《邪神旌旗》 第一章 隋雄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头疼,剧烈的头疼! “喝醉个酒而已,怎么头这么疼啊!”他呻吟着,想要翻身坐起来。 于是他看到了蓝天碧海水天相接,辽阔的海面一望无际,天空中还有白色的海鸟飞过,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轻吹来,海波微微荡漾。 这景色真美啊。 然而……他为什么会躺在海上? 隋雄开始回忆。 昨天晚上,他和朋友打网游,好不容易打通了高难度副本,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顶级装备,然后因为大家都要,争rll点的时候输掉了。 他那个郁闷啊!差点把鼠标给摔了。于是游戏也懒得玩了,直接下线,关了电脑,径直跑到楼下大排档去,点了三个菜,一瓶酒。 然后呢? 然后……不记得了。 这理所当然,谁喝醉了还能记得事情? 但是他生活在一个内陆城市,附近别说没有海,就算是湖泊都没有,喝醉个酒而已,为什么会来到海上?周围还一点陆地都没有。 等等!一点陆地都没有……那他现在坐在哪里?水面上?!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隋雄并没有像搞笑动画里面那样沉到水里,而是依然浮在水面上,这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似乎不用担心淹死了,他可不会游泳啊。 但是,他突然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腿呢!我的身体呢! 按照常识,一个坐着的人低下头来,理所当然会看到自己的腿和躯干,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严格地说,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到,他隐约看到了一层隐约可见的透明轮廓,似乎略微有点人形,而下面是清澈的海水,水下还有一些鱼虾。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双腿和躯干呢?就剩这层轮廓了吗? 隋雄茫然抬手,于是发现果然也只有一层透明的轮廓。 或许,大概,多半……他的身体已经整个儿都变成这种透明轮廓了吧? 又或许,这透明的轮廓根本就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好了,现在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我来到了海上;第二,我的身体没了,现在大概是灵魂状态。”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不久前当他醒来时候那剧烈的头疼,现在已经完全没了踪迹。 这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连身体都没了,又怎么会头疼呢? 然而奇怪的是,没了身体,他依然能够看能够听,能够闻到海水的腥味,把脑袋贴在海面上舔舔,还能舔到海水的味道。 他转念一想,没了身体就不用担心淹死,灵魂居然还有感觉就不用担心变成瞎子聋子——这么一想,眼前的情况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果然每一个坏消息都会伴随着好消息,难怪喜剧里面总是会有‘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这种段子。” 隋雄自言自语,骤遇大变的他,出乎预料的冷静,连他自己都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够这么冷静地思考。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身体,也就没有了疼痛,没有了诸如肾上激素之类会影响思考的东西?” 他自言自语着,试图行动一下。 于是他站了起来,看海面和周围的情况,高度的确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于是他又躺下,发现高度果然又有变化。 “好吧,我现在确定灵魂的确是有具体形状的,既不像某些神话里面说的是一股气,也不是一颗球……这个一定可以拿诺贝尔奖。” 他嘀咕着,试图走两步,看看这该不该被称作灵魂的身体能不能移动。 要是连移动都不能的话,就惨了。 幸运的是,他依然可以正常行动,行走跑跳都没问题。虽然速度似乎没比生前快到哪里去,但起码不用担心被禁锢在这茫茫大海上,当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地缚灵。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隋雄感慨着,停下脚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的问题,他已经放弃追究了。 这种超乎想象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寻常小职员能够想明白的,把时间精神浪费在这上面,就好比古代那些世世代代皓首穷经试图把天上的星星和人间帝王将相休戚联系起来的学者们。 想法很好,然而没有意义。 隋雄首先考虑的问题是,上岸。 他是人类,或者说是人类的灵魂,不是水生动物,是陆生的。 所以他首先要找到陆地,上岸去。 上岸之后,他还要寻找人烟,确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不敢肯定自己还在地球上,也不肯定自己还处于新世纪之初的那个时间点,因为他怀疑自己可能穿越了,只是不知穿越到了哪里。 要是穿越到古代还好,灵魂似乎没有生老病死的概念,慢慢等下去总能回到现代;可要是穿越到什么异星球异世界之类的,那就糟糕了,怕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不,那其实并不重要。” 他很快就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对于一个疑似变成了灵魂的穿越者来说,来到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甚至于什么世界,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生存下去! 无论在哪一种神话传说里面,灵魂都不是什么坚固强硬的东西,东方神话更认为一束阳光、一阵风,就能将脆弱的灵魂摧毁殆尽。虽然他暂时还没感觉到自己害怕阳光或者海风,但放任灵魂处于这种不设防的状态,绝对不安全!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寒冷。 这寒冷并不刻骨难忍,却有一种湿冷的感觉,就像是冬天下雨的时候,那种又寒冷又潮湿,黏糊糊阴测测的,叫人从骨子里面感觉到厌恶。 那么,该怎么做呢? 隋雄沉思着。 最简单的办法,是给自己的灵魂找个外壳,或者说找一副肉身。 然而环顾四周,穷尽目力,他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体。 其实找一具肉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主意,作为一个从小在内陆城市长大的人,隋雄压根不会游泳,在这茫茫无边的大海上,就算找个肉身来附体,多半也是淹死的下场。 那么退而求次,至少要找个庇护所才行。 他思考着,左顾右盼,上下眺望。 但在肉眼可以看到的范围内,他没找到什么坚硬、可以用来隐藏的东西。 他又试图钻进水里,在水里寻找。 在他下水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自己醒来的时候还会头疼,这意味着当时很可能还是有身体的。只是醒来之后,因为不会游泳的缘故,身体沉进了海里,只有灵魂还漂浮在海面上。 这意味着,或许自己只要潜入海底,还有机会把自己的身体捞回来?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精神大振,努力朝着大海深处下潜。 可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就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潜入深水,目测潜水的极限深度不超过两米。 不过还好,身为灵魂的他不会窒息,一直呆在水里也没问题。 呜呼,这下就算他的身体真的在海里,也没希望捞回来了…… 算了,还不知道身体究竟是不是真的在海里呢,现在沮丧大可不必。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安全问题。 或许是错觉,又或许真的是水里比较安全,呆在水里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就像是一个光着膀子的人,终于可以穿上一件单衣。 衣服不厚,也不暖和,可起码不用靠皮下脂肪去跟寒风较劲了。 “神话里面常常有山精水鬼,或许呆在水里真的比较安全吧?”隋雄嘀咕着,于是决定就这么住在水下,除了寻找陆地之外,平时不出水。 “衣食住行,‘穿’的问题大概是暂时解决了,交通工具嘛,11路公交也不是不能凑合,接下来就是吃和住了。” 隋雄嘀咕着,将目光投向周围那些水生动物。 他看到了一些鱼,但距离有些远,而距离近的,只有几只水母。 水母。 白色半透明的身体,一条条纤细的触手,很普通的水母。 “我记得大多数的水母都是可以吃的,虽然其中一些触手上有毒刺,但毒刺对灵魂应该没什么用处吧。”隋雄自言自语,“然而灵魂似乎也没办法吃东西……” 可他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吃点什么。 “吃”的念头一旦升起来,就渐渐变得强烈起来,他很快感觉到了饥饿。 于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水母。 只剩透明轮廓的手轻松地抓住了水母,正确地说,是探进了水母的身体里面,抓住了某个东西。 抓住了,而且可以吃! 于是他将那水母拿了过来,或者说,将自己抓住的可以吃的东西拿了过来,送到了嘴边。 仔细看去,那隐约是一点光芒,微弱不起眼。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是一个透明水母轮廓的样子。当它把这个送到嘴边的时候,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很久,确定这东西只是个小光点而已。 他注意到,水母身上没有少了哪怕一根触手。自己抓到的,是某种无形之物。 莫非……是水母的灵魂吗? 饥饿感又加强了一些,于是他就吃掉了那东西。 不多,就一点点,稍稍填了点肚子而已。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只水母,发现它已经失去了生机,漂浮在海水里面随波逐流。 “果然,我吃掉的是它的灵魂。” 他思考了一下,又去抓另外几只水母。 片刻之后,感觉还没吃饱的隋雄面前,是一些完全丧失了生机的水母。 “现在我可以骄傲地宣称,我不再是没了武器就会堕落到食物链下层的凡人,而是这海水里面危险的掠食者,或者说,水鬼。” 放弃了对那些水母尸体的研究,隋雄大笑三声,朝着远处那些鱼走去。 他的肚子还饿着呢。 第二章 对于一个掠食者来说,最哭笑不得的事情是什么? 隋雄以为,是明明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偏偏腿短脚短追不上猎物。 嗯,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他此刻正竭尽全力在海水里面奔跑,想要追逐到前面那条大鱼,然而无论他怎么跑,和那条鱼的距离都在越拉越大,很快就到了足以绝望的地步。 所以他只能放弃,叹着气停了下来。 在刚才那段时间的捕猎中,他成功地吃掉了十几条小鱼的灵魂,然而,一条大鱼都没能捉到。 这些他认不出名字的鱼类,明显块头越大就越机敏。那些小鱼懵懵懂懂,就算被他贴到身边也毫无觉察,轻轻松松就能抓住它们,抽出灵魂吃掉。然而大鱼就不同了,这些家伙明显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能够感觉到他的危险性,所以每当他想要接近一条大鱼的时候,那条鱼就会身子一转,迅速地游走,远远地逃离他。 他当然试过悄悄接近,但毫无用处,似乎他就是那黑夜中的萤火虫,拉风到根本无法掩饰自己存在的气息。他也试过追逐猎物,然后就徒劳地发现,自己实在跑得太慢了。 “这样不行!”又一次追猎失败后,他对自己说,“这不行,根本不可能抓得住!” 于是他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傻乎乎的小鱼。 虽然单个小鱼的灵魂份量很少,但多吃一些就行了吧…… 以大欺小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然而如果是为了生存,那就不同了。君不见自然界里面,无论哪一种食肉动物,在捕猎的时候都会优先冲着老弱病残下手吗? 隋雄想要靠这种想法来缓解心中的郁闷,结果证明效果不大。 自然界里面那些食肉动物,大概不会有他这么高的智商,不会有这种文艺青年的忧郁伤感。 或者说,它们没有他这种强大到无敌的战斗力,它们的“人生”是捕猎和休息的循环,没空去作伤春悲秋的感慨。 站在一群横七竖八随波逐流的死鱼中间,隋雄忧郁地叹了口气。 “总是捕杀小鱼,会破坏生态平衡的啊!” 几个小时之后,当隋雄看到一个庞大得自己简直看不到边的鱼群时,就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区区一个如他这等小体型的掠食者,就算再怎么吃,也不可能破坏得了整个生态平衡。 君不见那只正呼啸而来的头上还长着独角的巨鲸吗?那家伙吃一顿,足够他吃半年了吧。那家伙都没破坏生态平衡,他又何足道哉。 隋雄如此思考着,然后便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那是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用“如芒在背”形容太不确切了,简直就是针尖已经顶在了自己眼珠子上,稍稍再往前一点点就会被扎成瞎子那么危险。 这危险来自于哪里? 隋雄左顾右盼,寻找危机的来源。 他很快就不用找了,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那只独角巨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大堆美食在面前,却视若无睹,用庞大的身躯将无数本该成为它食物的小鱼撞开,径直朝着隋雄这边游过来。 “靠!” 他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真是腊月债还得快,之前还是他在追杀别人的,现在就轮到他被追杀了。 看着那巨鲸庞大的体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打不过。既然打不过,那就只有跑了。 然而,他只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巨鲸游得那么快,以自己这短腿,跑得掉吗? 显然不可能!跑得掉才有鬼! 那该怎么办? 面临生死关头,隋雄陷入了深刻的思考。 提问:当你孤身在野外,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任何武器,现在远处有只恐怖的猛兽正在朝你冲过来,看样子是打算把你当作晚饭,这时候该怎么办? 在线等,有点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现在连网都没有,不论等多久,也只能等到那只独角鲸。 而且用不了多久。 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念头纷至沓来,隋雄疯狂地东张西望,寻找逃生的机会。 但是,没有找到。 如果他可以潜入深海的话,或许可以试试钻到海底的石头缝隙里面,那只独角鲸力气再大也不可能为了抓他把整个海底掀起来。 但他没办法潜水太深,顶天了就两米左右。 如果他可以飞上高空的话,就可以躲开那只海生动物的追捕,还能在空中朝着它做鬼脸,嘲笑它的无能。 但是,隋雄自己也不会飞。 他尝试过,确定自己虽然也能跳起来暂时离开水面,但就算灵魂没有体重限制,顶天了也只能跳起大概两米高。 如果在地球上,纵跳摸高两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惊世骇俗的记录,足以让他横扫奥运会,留下一段传说。但对于他现在的困境而言,却毫无用处。 这点距离,对于那只张开嘴巴可能就有五米以上的巨兽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难道说,我的穿越就到此为止了?被这大鲸鱼吃掉的话,会不会穿越回去?” 眼看着巨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因为太紧张的缘故,隋雄已经忍不住胡言乱语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海面上有一只大水母,正缓缓地游动着。 这只水母除了块头特别大之外没有其它特殊之处,和他之前吃掉的那些一般无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却犹如闪过一道电光,突然就亮了起来。 或许……可以试试…… 下一瞬间,隋雄把身体尽可能地缩成一团,然后狠狠地撞向那只水母。 周围剧烈地震动起来,片刻之后,震动停止,他的视野中一片平静。 蓝蓝的天,蓝蓝的水,还有一份小小的食物。 他不及细想,一口吞了水母的灵魂,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努力地游动起来。 这游动很拙劣,如果在水母界也有小丑表演比赛的话,他绝对可以凭借这番游动,拿到一个金奖。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水面猛地震动起来,一个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上游荡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找到,再次沉入了水里。 他赌赢了! 果然,当他附体在这水母身上,不再是一个没有躯壳的灵魂时,那巨鲸就找不到他了。 当那巨鲸沉入水中之后,隋雄总算松了口气,却还没有放下心来。他努力地划动触手,朝着远离巨鲸的方向继续游。 虽然游得不快,但他一点也不敢停歇。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眼看着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他才算稍稍放心。 天黑了,海鸟们都归巢了,鱼儿也休息了,他现在算是安全了吧? 这个不是很确定,因为他压根没学过海洋生物学,只是胡乱猜测的而已。 不过对他来说,黑夜的确是很好的,无论哪种神话传说里面,鬼都喜欢黑夜嘛。 躺在海上休息了一会儿,他就打算从这倒霉催的水母身体里面出去。这家伙实在太脆弱,也游得太慢。就算要附体,也该找条鱼来附体,最好还是条大鱼。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一个天大的问题。 他没办法脱离水母的身体! 也不是完全不能脱离,只是没办法完全脱离水母躯壳。那薄薄的躯壳、柔弱到一个波浪似乎都能打碎的身体,此刻却坚韧得难以想象。无论他怎么拽、怎么撕,也死死地和他粘在一起,无法分离。反倒是一不小心,整个灵魂就会下意识地缩到水母里面,连视角都会转变成水母模式。 徒劳无功的尝试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隋雄终于放弃了。 “完蛋了,这下我成水母了。” 他仰天长叹,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悲伤的事实。 遥想自己穿越之前,看过八仙的故事,里面铁拐李似乎就是不小心上了一个乞丐尸体的身,从此就成了瘸乞丐。记得当时看故事的时候,他还很嘲笑了一番,觉得这神仙颇为脑残,要是自己有机会,就算不去上个皇帝的身,起码也要找个花果山上的大石头吧。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自己上了一只水母的身,成了海洋食物链里面位于中下层的存在。 真是倒霉到家了! 哀叹了一会儿,隋雄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因为他饿了。 叹气不能解决问题,现在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水母该吃什么?”当他打算觅食的时候,突然呆住了。 水母是吃什么的?没学过这个啊! 吃鱼? 看看自己那柔弱的身躯和纤细的触手,他摇头。被鱼吃还差不多! 那就是吃浮游生物喽? 可是,浮游生物在哪里? 隋雄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寻寻觅觅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什么浮游生物的影子。 饥饿的感觉渐渐强烈起来,他的心情也渐渐焦急起来。 找不到东西吃,会怎么样?肯定会饿死吧。 鬼会死吗?不确定,但这只水母肯定会饿死。 那么,饿死的话,就能从这水母身体里面解放出来喽? 或许……没这种好事吧…… 隋雄想了又想,苦恼不已。 就在这时,他突然心中一惊,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感觉远没有之前被巨鲸盯上时候强烈,但也颇不舒服,就像是鞋子里面进了一粒小石子,硌着脚丫子一般。 低头看去,却是从远处游来一群小鱼,正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海面上的水母一一撕碎吃掉。 这些鱼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但却颇为凶悍,张开的嘴巴里面,白森森的牙齿映着月光,很有几分冷厉之意。 很显然,它们就是水母的天敌了。 隋雄心里一惊,却又很快定下神来。 巨鲸他干不过,难道一群小鱼还干不过吗? 来就来,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第三章 月光洒落在海面上,泛起无数银白色的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隋雄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月亮似乎比地球要大很多,光芒也明亮很多。此刻虽然是夜里,可光照情况并不差,隋雄甚至于可以看清那些正在逼近的小鱼们嘴里的牙齿。 它们游得很快,也吃得很快。只是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将海面上的许多水母都撕碎吃掉,渐渐来到了隋雄的面前。 隋雄没有逃跑,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很快,最靠近的三只小鱼就已经进入了他可以攻击的范围。 作为天敌,那些小鱼面对水母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在这只水母的身体里面,隐藏的却是一个人类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这只水母和那些面对天敌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是完!全!不!同!的。 看着露出森然白牙,想要撕碎食物的小鱼,隋雄笑了。 他伸出了灵魂的手,抓住了两只小鱼,毫不费力地揪出了它们的灵魂,送进了嘴里。 然后,第三条小鱼也赴了同类的后尘。 作为代价,隋雄——哦,是他附身的那只水母,被咬了一小口。 这一口不大,却让他有些警觉。 他虽然比这些小鱼强得多,一下就能干掉两个,但他只有两只手,而那些小鱼保守估计也有上百条。 三条鱼就让他有些顾此失彼,被咬了一口,要是上百条鱼一拥而上的话,会怎么样? 隋雄悚然一惊,仔细看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靠!这么多pk我一个,算什么好汉!有种的上来单挑!”他忍不住大骂起来。 然而很显然,这些小鱼们不是好汉,又或者它们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再或者听到了也听不懂。 所以,它们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隋雄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进食的问题,挥舞拳头四面八方乱打,想要把这些该死的小鱼全都干掉。 一时间海面上波光乱闪,鱼鳞与利齿交相辉映,一个新生代水鬼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过了好一会儿,海面终于重新平静了下来。 隋雄站在一大片小鱼的浮尸中间,看着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的水母身体,欲哭无泪。 “才穿越一天而已,就差点被分尸了,这个世界真危险!” 感叹了一会儿,隋雄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干啥。 这水母的身体实在柔弱过了头,网上有句笑话,说宅男的战斗力等于0。5只鹅,那这只水母的战斗力怕是连0。1只鹅都不如。纵然化身水鬼的隋雄战力强横,迄今为止遇到的对手都是直接一招秒杀(独角巨鲸例外),可他毕竟只有两只手,护不住四面八方,区区一群加起来都没能让他填饱肚子的小鱼就能逼得他这么狼狈,要是来点更威猛的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脱离这副无用的躯体,换一个更加强悍的肉身,可一时间没有脱离水母身体的办法,就只能换个思路了。 “不管怎么说,先设法把这身体给修好吧。”隋雄嘀咕着,将一条断了大半的触须抬起来,“我记得越是低等的生物,自愈能力就越强——只要有足够的营养就行。” 然而,营养从哪里来? 按照隋雄的印象,需要吃浮游生物。 但是隋雄已经找到了现在,却始终没能找到传说中的浮游生物。 没有浮游生物怎么办?难道只能等着饿死?或许在饿死之前,这倒霉催的水母肉身就已经伤重不治了吧。 这具肉身死掉的话,他的灵魂会不会也跟着完蛋? 或许……有可能吧…… 不行,不能这样!男子汉大丈夫,要仆街也不能仆得这么滑稽可笑啊! 无可奈何之下,隋雄将目光落到了周围死了一片的小鱼身上。 这些小鱼的灵魂已经被他吞噬了,但肉身还好端端的在这里,理论上说,鱼肉也是营养物质,完全可以补充水母肉身所需。 问题在于,该怎么吃? 提问:水母是怎么进食的?在线等,有点急。 然而没有网…… 隋雄琢磨了一会儿,试着将一条触手朝着距离最近的那条死鱼身上戳去。 水母的触手是它的攻击武器,理论上说,攻击武器跟进食工具常常是有关系的,比方说牙齿和嘴巴。 可他很快就发现,水母的触手根本就拿那些鱼没办法,面对坚韧的鱼鳞,不管隋雄怎么指挥,触手也没办法将其戳穿。 “一堆食物近在眼前,却没办法下嘴,这也太悲剧了吧!”隋雄嘀咕着,依然不肯放弃,指挥着触手努力地在那条死鱼身上到处戳戳,试图找一处没有防护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终找到了。 鱼嘴。 鱼的身体整个覆盖着鳞片,然而体内没有,只要把触手从鱼嘴探进去,从它的身体里面就能扎穿。 然而,接下来该怎么办? 隋雄又陷入了思考。 分泌消化液? 努力试了几次,不知道是水母缺乏这种能力呢还是他的智商有限,总之没能分泌出什么消化液来。 直接吃? 努力试了几次,不知道是水母触手上本来就没有牙齿呢还是他智商有限,总之没有能够吃到什么东西。 面对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局面,隋雄怒了。 “我今天就不信邪了!杀都杀掉了,吃反而吃不了?砧板上的肉还能飞了不成!” 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终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点生活经验。 一杯奶茶放在桌上,盖子掀不开,该怎么喝?插根吸管就行。 水母的触手既然能够释放毒液,那肯定也是中空的,权当吸管就好。 只是……一想到要透过吸管吸鱼肚子里面的东西,他就觉得有点恶心。 这办法,忒没节操。 接下来的事情毋庸赘叙,总之周围那一圈死鱼最终变成了皮包骨头裹着一堆内脏的不可回收垃圾——隋雄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折衷的方法,尽可能将触手刺到鱼肉里面,权当吃生鱼肉算了。 或许内脏也很有营养,但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吸入一些消化道里面的东西,他就觉得恶心。 说来也怪,这些鱼肉明明应该是强韧的,为什么用力一吸就会如同液体一般被溶化吸收?水母有这种能力吗?莫非这个世界的水母都如此的威猛? 环顾着周围的战果,隋雄琢磨了一会儿,将这诡异的现象归功于世界的不同。 营养吸收到了,接下来就该把营养充分利用。 然而,该怎么利用? 隋雄沉思。 首先,需要强化移动速度,水母游泳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可应该怎么强化移动速度呢? 加上鱼鳍?可就算有鱼鳍似乎也不能解决问题吧。 增加一些触手?或者让触手变得更加扁平,就像是划船的浆一样? 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隋雄沉思、沉思、然后又沉思,最终还真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决定给这水母配上两个螺旋桨。 螺旋桨是地球上很常见的东西,其原理也不复杂,说白了就是一组倾斜的旋转叶片罢了。通过叶片的旋转,让液体快速流向某个方向,从而得到反方向的推力。这种东西在生活中最常见的应用,大约是电风扇。 空气也好,水也好,都算流体嘛——起码隋雄印象里面应该是这样的。 “我需要一个坚固的中轴,三片坚固的叶片,还需要一个非常结实的轴承。”隋雄嘀咕着,指挥着水母体内储存的海量营养,将其不断转化成一条一条的肌肉结构,再反反复复地重叠,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发现这个办法,花了他大半夜的时间,但当他找到正确的办法之后,制造两个螺旋桨则只用了一会儿。 生物的躯体果然神奇无比,只要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制造过程简直无比的轻松愉快,他所要做的无非是两件事。 设计,以及等待。 要让螺旋桨旋转起来并不难,简单的齿轮传动,就可以做到。 或许对于活着的生物来说,把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为不断旋转和碰撞的齿轮,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隋雄并非水母,这水母的身体无论怎么损伤,都不会让他有半点疼痛的感觉。 所以问题就解决了,他获得了不错的动力系统,可以用令之前那只水母羞愧至死的高速在海水里面疾驰。 移动速度提升了,接下来该考虑的是什么呢? 攻击力?防御力? 隋雄略微考虑了一下,就将目标放在了防御力方面。 他已经有了强大的攻击手段,迄今为止,还没发现有什么鱼能够挡得住他抽取灵魂的可怕攻击,那么要加强的自然只有防御。 他优先考虑的,自然是鳞片。 就像地球上,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们喜欢用金属制作的铠甲防护身体一般,隋雄也倾向于用结实的铠甲——鳞片——把自己暂时栖息的躯体包裹起来。 这想法很好,但当他设计这身铠甲的时候,却发现了问题。 水母的肌肉纤维反复重叠所形成的鳞片,不够结实。 并非缺乏硬度,那些鳞片和螺旋桨的骨片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缺乏的,是“弹性”。 隋雄穿越之前看过一些军事作品,他知道冷兵器时代的铠甲,不仅需要坚硬,也需要弹性。靠硬碰硬的方法来抵挡攻击,只会让攻击的力量被身体直接吸收,充其量无非是刺穿变成了撞击而已。 所以,铠甲的弹性是很重要的。 然而不行,他造不出有弹性的鳞片来。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只好退而求次,试图制造坚韧的皮层。 这就容易多了,只要将肌肉纤维多重叠几层以形成外壳骨片,再在骨片下面垫上几层网状的缓冲,就算是完工了。 最后,他还调整了水母身体的形状。 当那轮比起地球上的太阳更加庞大的日轮开始西坠的时候,隋雄完成了对他暂住的这具肉身的改造。 流线型的身体,灰色的坚韧厚皮,身体两侧各有一组骨片保护下的螺旋桨,以提供强劲的动力,最后则是身体末端那些纤细的触手——他本想把触手也强化一下的,但营养不足了,只能以后再说。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怪兽。 第四章 阳光很温暖,海水暖洋洋的。 在这温暖的海水里面,一个灰色的怪物正在疾驰。 它有着一头尖一头圆,椭圆而略长的身体,有着一看就知道非常可靠的灰色厚皮,有着强而有力的数十条触手。 它用惊人的速度追赶大大小小的鱼儿,肆意捕杀一切可以抓到的目标,其中大多数会被它化作海面上随波逐流的干瘪浮尸,少数则会被细细咀嚼,味道好的可以点个赞,味道差的也不会吐掉,因为浪费资源是可耻的行为。 这怪物,就是隋雄所用的那具肉身。 甚至于就连有坚硬外壳的海龟,以及能够飞翔的海鸟,也一样在它的菜单里面。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怪物越长越大,也越发的凶悍。 在这世界里面,它几乎没有天敌,天高海阔任纵横,着实快活。 这就好比一整个练级图的怪给一个人刷,怎一个爽字了得! “我穿越过来,已经多久了?”吃饱喝足之后,晒着太阳,隋雄思索着这个问题。 不清楚,没统计过,已经忘了。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现在的身份,一只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凶悍生灵,一只恐怖的海洋怪兽,一只在浅海里面横行无忌的霸主。 他还没能找到脱离这副肉身的办法,但他已经不怎么在乎这个问题了。现在这副肉身很好用,比人类的身体好用多了。经过反复强化的触手远比人类的手脚好用,螺旋桨游泳的速度也远非人类可比,更不要说那强韧的厚皮,就算是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也不可能跟他相提并论。 至少在海里,这副身体是完美的。 而且,随着不断地捕猎,不断吞噬那些弱小生物的灵魂,他的灵魂也壮大了很多,潜水深度已经大大增加,抽取灵魂的攻击范围也远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无敌了。 “现在,该是去挑战高难度副本的时候了!” 隋雄嘀咕着,将目光放在了远处幽深的海水中。 来自灵魂的感应告诉他,那里有一个颇为强大的对手。 “会是什么呢?一条大鱼?不,大鱼无非就是一堆更多的肉罢了。一只海怪?或许吧,也许它以为我是来抢地盘的。或许……是一只巨鲸?就是当初差点要了我命的那种?”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隋雄平静的心情慢慢炽热起来,他不是一个很大度的人,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是他的人生准则,而且身为一个强者,他也渴望着和强者战斗。 在这一无所有的茫茫沧海上,在这完全不知道何时何地的世界里面,唯有战斗,才能让已经渐渐开始麻木的心灵再次焕发活力! 战斗! 面对着灵魂感应之中压力传来的方向,隋雄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片刻之后,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深海中缓缓浮现。 硕大的身躯,锋利的独角,正是独角巨鲸。 看到那家伙出现,隋雄不由得冷笑起来。 “来得好!正好让我揍你一顿,了结这段恩怨啊!说实话,我还真蛮好奇你这大家伙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呢……” 至于这只独角巨鲸是不是当初差点杀了他的那只,就没必要深究了。 想得太多人易老,且先战他娘亲! 面对着严阵以待的怪兽,那独角巨鲸也显得很慎重,并没有径直冲过来,而是缓缓逼近一些之后,就停住了身体。 隋雄仔细打量着独角巨鲸,这家伙有着同样流线型的身体,上半身纯黑,下半身则微白,一双硕大的眼睛隐约透出几分人性,额上长长的独角则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独角吸引,而每当他将目光放在独角上的时候,心中更是警兆大盛。 “看来……这独角是很强力的武器啊!”他暗暗考虑着战术,“正面冲突恐怕是不行的,这样吧,等它冲过来,我就冲到它身体下方去,用触手缠住它,把身体固定在它的腹部,然后再慢慢收拾它,保准要打得连它老母都认不出它来!” 既然决定了这样的战术,他就越发不着急了,耐着性子慢慢等。而那独角巨鲸似乎也没有急着进攻的打算,一样在那里等待。 两只海中食物链顶层的强者,安静地对峙着。 过了一会儿,隋雄正觉得有些无聊,突然感觉到一股意念传来,这意念深邃寒冷,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压力,而意念的来源,正是那只独角巨鲸。 你是什么? 无须语言,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意念的含义。 “靠!还自带翻译系统的啊!”他忍不住笑了,打消了战斗的念头。 能够交流,实在是太好了。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他的心情是很苦闷的。总算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还能得到这个世界的信息,让他喜出望外。 他将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试图向独角巨鲸发出意念。 “我是路过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把这样的念头发射出去,却不料短短的一段话,竟然消耗了惊人的心神,让他不由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独角巨鲸发动了进攻。 寒气森森的独角上泛起了白色的波纹,周围的海水中骤然出现了几条白色的线条,迅速蔓延到了隋雄的身上。硕大的畸形水母身体猛地一震,被厚厚的一层冰包裹了起来。 “靠!卑鄙啊!” 隋雄正在头晕目眩,无法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鲸眼中透出奸诈的笑意,骤然加速,冲到了面前,张开了巨大的嘴巴。 白牙森然,一口就把他身体前端至少三分之一的部分,连同着覆盖的冰霜,一起狠狠咬断,用力吞咽。 这是一次成功的偷袭,巨鲸利用了隋雄的经验不足,骗他消耗大量心神,然后抓住他心神消耗过度而眩晕的机会发动猛攻,一下子就将他置于死地。 假设他真是一只巨大的畸形水母,此刻肯定是已经死透了。 然而……隋雄根本就不是水母,那只巨大的怪物,只不过是他临时居住的“房子”罢了。 房子少了半边,有什么大不了的! 隋雄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巨鲸和,怒不可遏,发出了阴森的冷笑。 “你这是……自寻死路!” 灵魂的无形之手猛地伸出去,深深探入了巨鲸的身体。 正得意洋洋享受猎物的巨鲸身体一震,硕大的眼睛里面露出不可置信和惊恐的光芒,头顶的独角寒光大盛,无穷寒气散发出来,将周围一大片的水域直接冻成了坚硬的冰块。 这是它最厉害的杀手锏,在巨鲸过往的岁月里面,不止一次帮它摆脱危机甚至反败为胜。 但这次,极寒和坚冰没有能够帮上它任何的忙,反而因为过度施展力量的缘故,让它的灵魂暂时眩晕了一下。 仅仅一下而已。 却已经足够分出生死。 巨鲸的灵魂非常的庞大和强韧,隋雄虽然抓住了它,一时间却没办法把它抽出来,双方正处于僵持之中。而且事实上隋雄还稍稍落在下风,毕竟他的起点比巨鲸低得太多,就算这段时间吞噬了许多灵魂,灵魂总量增加了很多,比起巨鲸来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还要逊色一些。 但是,巨鲸那种冰寒的力量,是要以灵魂来推动的。过度施展力量的结果,让它的灵魂暂时陷入了眩晕之中,失去了反抗之力。 就这一瞬间,隋雄截断了它灵魂和肉身的联系。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拔萝卜了。 拔呀拔呀拔萝卜,拔呀拔呀拔萝卜,拔呀拔呀拔不动,加把油,再用力。 巨鲸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锋利的独角上依然在不断释放出凛冽的寒气,但都已经于事无补。 失去了肉身的灵魂,是没办法那么快适应环境的,隋雄也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过了一会儿,隋雄终于将巨鲸的灵魂抽取了出来。 虽然看不见灵魂的实际模样,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这次得到了一份巨大的战利品,将会得到海量的食物。 吞噬灵魂的过程并不那么轻松,巨鲸毕竟是强大的生灵,和那些寻常鱼虾水母之类截然不同,它的灵魂拼命地反抗,有好几次甚至挣脱了隋雄的吞噬。 但它毕竟还没能掌握这种形态,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挣扎罢了,隋雄牢牢地抓住它,不断吞噬。 过了许久,巨鲸的灵魂终于被他完全吞噬,化为滋补他灵魂的养分。 吞噬了这巨鲸的灵魂,让隋雄隐约有些吃撑了感觉,这家伙实在太大了,蛇吞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灵魂是不会真被撑死的,他休息了一段时间,总算恢复了过来。 这次的捕猎是极为凶险的,那巨鲸不愧是海中霸主,不仅拥有强大和神秘的力量,而且还有不低的智慧和狡诈。要不是隋雄占了不怕肉身损毁的先天优势,巨鲸又缺乏灵魂厮杀的经验,输的多半反而会是隋雄自己。 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次危险的捕猎让隋雄获利良多。 吞噬了海量的灵魂,使得他的灵魂被极大地加强,如果这世界是个游戏的话,此刻他头上leel_up的图标必定连着闪了若干次。 而这些,只是收获里面的一小部分罢了。 更大的收获,来自于巨鲸灵魂之中夹杂的那些讯息。 这些讯息有些凌乱,其中大多是对隋雄没什么用处的捕猎经验,但却也有很多对他有用的。 比方说,使用那寒冷力量的方法;比方说,附近一大片地区的地图。 隋雄已经可以肯定,刚刚被自己杀死的这只巨鲸,就是自己刚穿越时候差点吃掉自己的那只,自己这回还真是歪打正着,报仇雪恨了。 而按照这巨鲸的记忆,自己现在其实已经到了大海比较靠近边缘的位置,朝着某个方向再游一两天——呃,是巨鲸的一两天——就能够看到陆地。 这让他兴奋不已,急切地想要赶快前往陆地,登陆寻找人烟,了解这世界的确切情况。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兴奋,并没有急着前往陆地,反而决定先去一趟深海。 因为,他需要先增强自己。 第五章 隋雄发现,这个世界,存在着大概可以被称作“魔力”的力量。 那只巨鲸能够使用的冰寒之力是天生的,但这份力量之所以能够强大到一瞬间冻结偌大海域的地步,却并非纯靠天生,更多来自于后天的修炼。 它的修炼方式,就是在深海的某个海沟,吸收那里丰富的魔力。 隋雄的确很想要赶快前往陆地,赶快寻找人烟,赶快弄清楚这世界究竟什么样子。但他更明白,无论何时何地,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不能控制住好奇心的话,就算有九条命的怪猫,迟早也会把自己给葬送掉。 这世界并不安全,区区海里的一只大鲸鱼都会用阴谋诡计,人类世界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这世界还有魔力存在,不知道会有多少奇人异士,不知道会有多少诡异的手段。 所以,他需要进一步地增强自身,加强自己的力量,以确保在这世界上能够安身立命。就算不至于纵横天下无敌手,起码也要确保即使打不过也能逃得掉才行。 耐心等待寒冰消融之后,他将硕大的巨鲸化为营养吸收,重新修补并完善了自己这副临时的躯体。 这次,他将身体造得更加庞大和富有韧性,增加了许多的触手和好几组螺旋桨,并且将身体内部化为中空,又留下了许多出水口。 中空的身体和这些出水口,可以让体内和体外的压力平衡,不至于被深海的水压压垮。而且在需要的时候,这些出水口还能够变成喷水孔,通过喷水来紧急改变方向,调整身体的姿态。 在激烈的战斗中,这是很有必要的。 隋雄记得穿越之前,某个驰名世界的大型系列日本动画里面,那些打得天翻地覆的强力机器人,似乎都会配上若干个“姿势制御喷嘴”,说白了似乎就是这样的东西。 据说那个系列的动画内在技术含量很高,甚至于能够按照设计真的造出机器人来(厉害不厉害则另当别论),那么这些喷水孔,应该会真的有用吧? 反正不麻烦,备而不用也无妨。 中空的身体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可以用来储存东西。 那只独角巨鲸留下了不少战利品,锋利而且蕴含强大寒冷力量的独角、体内脑子部位一颗寒气森然的宝石,还有坚固得出乎意料的骨骼,以及死去之后依然坚韧的外皮。 隋雄充分利用了这些资源来重新构筑自己的肉身,可即便这样也没有完全用光,剩下的部分就被他捆扎起来,收藏在了身体里面。 别人的背包背身上,他的背包藏肚子里,也算是创新了吧。 准备妥当之后,他就一个猛子扎进深海,朝着巨鲸记忆里面的那处海沟游去。 深海幽暗而深邃,几乎没有半点光明,在这海底行进并不安全。在巨鲸的印象里面,它曾不止一次在海底遭遇危险,所以虽然明知那处海沟是一个可以大大增强实力的风水宝地,却也并未去过很多次。 毕竟,鲸鱼虽然叫“鱼”,其实却并非鱼类,还是要浮出水面呼吸的。这只巨鲸和地球上的鲸鱼战斗力、智慧都大相径庭,但在这一点上却颇为相似。 吸足了空气之后,它能够一口气潜水很久,可要是在海底遇到战斗,被缠住了的话,还是很危险的。 隋雄就没这方面的担忧,灵魂不需要呼吸空气,水母也根本没有呼吸的概念——何况这还是个死水母,隋雄自己都不明白为啥明明死掉的身体居然不仅没腐烂,还能活蹦乱跳的。总之他完全不用担心潜水缺氧的问题,想潜多久就能潜多久。 水母没有暗中视物的能力,但实力大增的隋雄可以凭借灵魂的感应探知周围情况,比起当初的巨鲸更加方便。除了觅食时候需要上浮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一直在深海里面游弋,寻找巨鲸记忆中那处风水宝地。 这一路上,他好几次遇到了深海巨兽,但并未再次爆发战斗。再次改造之后的身体异常强大,足以让那些巨兽们在进攻之前掂量再三,而隋雄又没有跟它们抢地盘的意思,每每见到它们就绕道而行,也让它们不至于被激怒。 就这么游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来到了那处海沟。 那是一片被青白色光芒笼罩的奇异海域,处于海底一个浅浅的宽阔裂缝底部。 并不强烈的光芒之中,透出连灵魂都感觉到冷意的冰寒,海底嶙峋的岩石上,布满了厚厚的寒霜。仔细看去,青白色的光芒竟然就是来自于这一层寒霜。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隋雄嘀咕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触手,试着触碰了发光的寒霜一下。 那条触手立刻就变成了冰棍,而且冰冻还沿着触手飞快地朝着身体蔓延。幸亏他早有准备,这条触手不仅远比别的触手长,更有好几处薄弱的节点,一下子就被截断了。 一条长长的冰棍在海水里面缓缓落下,落到发光的寒霜上,没有弹起来,而是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齑粉,洒落一地。 隋雄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远离了这鬼地方。 怪不得那条巨鲸明知可以在这里增强自己的魔力,却不敢常来,这地方太恐怖了!一不小心就会送掉小命啊! 犹豫了好一会儿,隋雄最终还是重新接近了那青白色的寒冰海沟。 这里的确危险,但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一些,保持足够的距离,危险其实还是可控的。就像他穿越之前的世界,大家都知道电很危险,可也没见谁不用电啊。 “好了,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稍稍接近了一点点之后,隋雄就不愿再前进。利用几组螺旋桨朝着各个方向旋转,让身体稳稳地停在水中,他开始试着吸收那股冰寒的气息。 这并不容易,毕竟他不是那条天生就能控制冰寒之力的巨鲸。但正所谓功夫不负苦心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他终于也能够顺利地吸收这份冰寒气息,并且将其储存在身体里面。 这个过程有点慢,好在他越来越熟练,吸收寒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水母的身体里面竟然也凝结出了和那巨鲸脑袋里面类似的宝石。 “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魔核’?或者‘魔晶’之类?这么说,我这只水母进化成魔兽喽?”隋雄感觉有点好笑,区区一具早已死掉的肉身,不仅能够活蹦乱跳,还能进化成魔兽……这个世界真是奇葩! 凝结出那大概可以被称之为魔核的宝石之后,吸收寒气的速度明显加快,随着海量的寒气被吸收和储存到宝石里面,隋雄开始琢磨该如何使用寒气的问题。 巨鲸有三种使用寒气的方法,第一种是将寒气化为一条线,沿着海水传递出去,能够将敌人冻住。之前它暗算隋雄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手段。 第二种方法,是将寒气散布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冰霜的铠甲。当初和隋雄交手的时候,它没来得及用这招——当然,就算用了肯定也没啥帮助。 最后一种方法,是将宝石里面储存的大量寒气一下子释放出来,将周围一大片海域完全冻结。这种冰冻是可控的,巨鲸一旦脱险,能够反过来吸收寒气,轻松地将自己周围解冻,无论逃脱还是反杀,都十分方便。 然而,这一招的代价也很大,一旦用出来,短时间内将会完全丧失寒冰之力,所以巨鲸一直将其作为保命的绝招。 在隋雄看来,这三个手段的确不错,但依然还是太过单调。 他借鉴了自己“前世”的经验,通过反复的摸索,又研究出了另外两招。 第一招,用寒冰制造利刃,这些利刃可以作为刀枪剑戟,也能变成爪牙,变化运用存乎一心,是非常好用的兵器。 第二招,把寒冰之力约束起来,不化成冰块而直接轰击出去,一旦击中敌人就会让敌人的身体由内而外开始冻结,虽然消耗不小,可威力远比巨鲸那冰线更加强大,简直就是一击必杀的绝招。 本着“就算一条狗也该有个名字”的原则,隋雄将这五个招数——或者说魔法——分别取了名字。 冰冻射线、冰霜铠甲、大冰封、冰之刃、寒冰轰击。 老实说,这些名字一点也不帅气,即便是想出这些名字的隋雄自己也觉得,很傻。 名字傻就傻吧,招数好用就行。 所有的这些招数都要消耗寒冰之力,随着魔核的形成,隋雄已经能够不断积攒寒冰之力,但靠着自己的日常积累,他能够攒下的寒冰之力并不多,比起在寒冰海沟吸收和积累的速度,简直天差地别。 经过试验,他还确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面,越往下,魔力的浓度越高,或者说自己吸收积攒寒冰之力的速度越快;而越往上,魔力的浓度自然就越低。可是一旦出了水面,情况就反了过来。越往上,魔力浓度越高,越往下反而越低。 总的来说,这世界水平面的魔力浓度是最低的,难怪浅水中的那些鱼虾之类弱得一塌糊涂。 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隋雄感觉到自己从寒冰海沟吸收的寒气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再怎么吸收下去,那颗魔核也没办法储存更多,只会犹如漏水一般流失。这些流失的寒气不仅对他无益,反而会损伤他的肉身。 他明白,修炼的时间已经结束,现在该是他前往陆地、寻找人烟的时候了。 第六章 “唉!大块头也有大块头的烦恼啊!”临近海岸的浅水中,一只庞大的巨兽正在喟然长叹。 离开寒冰海沟之后,隋雄朝着巨鲸记忆中的陆地出发,没多久就抵达了这片海岸。 这里景色不佳,海边全是黑色的滩涂,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简直是一片巨大的烂泥塘。 隋雄很不喜欢这种环境,但他没得选择。按照巨鲸的记忆,这附近已知的范围内,全部都是这样的黑色滩涂,到哪里都一样。 巨鲸没有多少好奇心,它只是习惯性地在海域巡游,但即便如此,它也曾经沿着海岸线接连游弋了两三天。所过之处,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隋雄也只好叹了口气,操纵着畸形巨大水母的身体,试着朝岸上走去。 他倒是不担心缺氧或者干涸的问题,反正这水母本来就是死的,怎么样都无所谓。何况经过他反复加强的厚皮,又蒙上了来自巨鲸的坚韧外皮,完全足以阻止体内水分的流失。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大事。 一旦登上陆地,没了海水的浮力,巨兽庞大身躯的重量,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刚才他已经试过,即使没有完全脱离水面,光是上半身出水,巨大的重量就已经让承载体重的触手深深陷入海滩淤泥之中,每前行一步都非常麻烦。如果完全离开水面的话,只怕会寸步难行。 或许他可以凭借强大的力量强行开路,哪怕每一步都要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也能一步步前行,但那样做不仅很浪费力量,而且也显得很傻。 走路还是挖地啊…… 隋雄实在不想做那种傻瓜式的事情,所以他只好开动脑筋,努力想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想来想去,他最终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身体庞大沉重,行动不便,那把身体变小、体重变轻,不就行了。 他可以把构成身体的肌肉骨骼重新分解成营养,然后把这些营养浓缩起来,从而减少体积和重量。 这种绝对跟生物学常识以及质量守恒对着干的事情,在地球上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但在这个世界却并非不行。 只是很麻烦,而且转化的过程会浪费许多营养而已。 隋雄并不想这样浪费,但为了登上陆地、寻找人烟、了解这个世界的详细情况,他别无选择。 巨大的海怪身体一阵颤动,飞快地缩小起来。过了一段时间,它已经从小山一般的巨兽,缩小到不足之前百分之一的程度。 按照巨鲸记忆里面的情报,他目前的个头大概和寻常渔民用的小渔船差不多。 隋雄倒是有心再缩小一些,然而他此刻的身躯已经缩小到了极致,除去必须的皮肉骨骼结构之外,剩下的部分几乎完全由高浓缩的营养物质组成,完全没有了进一步压缩的余地。 “虽然还是有点大,但也只好这样了……” 叹了口气,这只依然称得上海中巨兽的大水母迈开步子,用几十条触手支撑着身体,越过泥泞的海滩,登上了陆地。 泥泞的海滩对于隋雄来说并不算什么障碍,一条条触手轻快地划动,他不一会儿就走过了海滩,踏入了海边的树林中。 这里的树林颇为古怪,地面也好、草木也罢,全都是灰黑色的,无非黑色深浅不同而已。走在树林中,更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森的力量,浑浊而混乱,让隋雄有些不舒服。 “怪异的魔力,巨鲸的记忆里面从不曾经过这样的地方,看来是陆地上特有的。”隋雄一边前进,一边感应着周围的情况,“奇怪,这树林里面的生物怎么这么少?明明也算是枝繁叶茂草木丛生,却连虫子都没多少。究竟怎么回事?” 他的灵魂之强,连那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巨鲸都望尘莫及,即使没有刻意加强感应,周围几里范围的风吹草动也都一一了然于心。在他的感应中,分明发现这树林虽然植物繁茂却缺乏动物和昆虫,不由得有些诧异。 在广袤的自然界中,但凡有植物的地方就该有以植物为食的食草动物,进而有以食草动物为食物的食肉动物,从而形成食物链。就算是没有动物,起码也该有适应力强大的昆虫才对。但这树林里的情况,却和他所知道的生物学常识完全相悖,实在怪异得难以形容。 要知道他来到这世界也已经有了很长的时间,在茫茫大海里面也走过了许多地方,还通过吞噬灵魂,得到了独角巨鲸的部分记忆,但无论是他亲眼所见还是巨鲸的记忆里面,都不曾见过这种怪异的现象。 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同样连巨鲸都不曾见过的古怪魔力,让他隐约有了一些不妙的猜想。 “这鬼地方……莫非是因为魔力混乱而诞生的所谓‘禁地’不成?” 在这个世界上,是有“禁地”存在的。那些地方要么居住着强大到变态的恐怖怪物,要么魔力浓厚混乱令人难以忍受,从而成为了绝大多数生灵望而却步的生命禁区。 比方说隋雄不久前修炼的寒冰海沟,就是一处“禁地”。 看这树林的怪异模样,的确也有几分“禁地”的意思,只是隋雄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奇葩的“禁地”——对植物没多大影响,但对动物则极为不友好。 糟糕的是,此刻他所用的肉身,也算是动物的一员。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小心戒备,加强了对周围的感应,不敢有丝毫放松。 虽然他的本体其实是灵魂,或许并不害怕这“禁地”里面的危险,但焉知会不会更糟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路,结果什么危险都没遇到,反而周围的昆虫多了起来。隋雄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小心过头,弄错了。 这树林之所以动物和昆虫稀少,或许不是有什么危险,而只是它们不喜欢海边的环境罢了。 隋雄错把冯京当马凉,却是闹了个小笑话。 好在这里就他一个人,闹笑话就闹笑话,也不会有谁来真的嘲笑他。 自嘲地笑了笑,隋雄终于放下心来,继续前进。 黑色的树林范围很大,他从下午登陆上岸,一直走到天黑,也没有能够走出树林。眼看着日落月出,虽然黑夜并不影响隋雄的行动,却也习惯性地找了块林间空地,暂且休息。 昼行夜宿,是他刻意保持的习惯,不为安全,只是为了保留一些“人”的痕迹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隋雄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于怪兽的生活方式,对于昔日作为人的生活方式渐渐淡忘。这让他有些不安,所以刻意保留了一些人类的作息习惯。不是为了别的,仅仅是为了提醒自己,自己并不真的是只大怪兽,而是一个“人”。 林中空地草木不生,泥土分外的黑,空气中那混乱浑浊的魔力更是浓厚了许多。隋雄选择这里休息,其实也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如果这树林里面真的有什么古怪,那大约就该在这块空地之类的地方了。 他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停歇,耐心地等待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之后,树林里面异变突生。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地面上冒了出来,犹如雾霾一般,渐渐覆盖了大地。 隋雄清楚地看到,那块空地上冒出的黑气既浓且厚,已经不是丝丝缕缕,而是一股一股,犹如一个个小型的喷泉一般。 他警惕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随着黑气越来越多,空气中那浑浊混乱的魔力也渐渐浑厚起来,尤其那块空地上方,魔力甚至渐渐凝聚到肉眼可见,和黑色的雾气互相交杂,化为一团团流动的漩涡。 又过了一会儿,地面缓缓裂开,一个个黑色的骷髅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亡灵天灾吗?”隋雄一愣,没料到竟然会见到这种玄幻的玩意儿,他随即仔细观察那些骷髅,却发现它们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危险的感觉,似乎并不强大。 他等了一会儿,只见地下冒出的骷髅越来越多,渐渐地挤成了一堆,密密麻麻。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只是在发呆似的。 “这些骷髅……究竟是怎么回事?” 隋雄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耐心等待。 当骷髅的数量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地下就不再冒出骷髅,反而空中那浑浊混乱的魔力开始渐渐凝聚起来,朝着那些骷髅们聚拢。 隋雄敏锐地感觉到,虽然速度并不快,可这些魔力正在一点点地被这些骷髅吸收。 这情况持续了一整夜,直到月亮快要落山,天边渐渐出现曙光的时候,地面再次裂开,骷髅们全部回到了地下,那浓厚的魔力也连同黑气一起迅速散去。 当太阳再次照耀大地的时候,树林之中已经恢复成了他起初看见的模样。 隋雄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这空地旁边住了下来,等待下一个夜晚。 第二个晚上,他昨夜见到的情况再次重复。 当阳光又一次照耀大地,骷髅们再次回到空地下面的时候,隋雄忍不住笑了。 这情况真是古怪极了,可是,非常有趣啊! 第七章 隋雄的耐心不错,或者说,穿越到这个奇怪世界之后,在茫茫沧海上的流浪和在寒冰海沟的修炼,让他磨练出了很好的耐性。 所以他在那片奇怪的空地旁边住了五天,观察了五天。 这五天,他几乎没有动过,只是在仔细地观察着。 通过观察,他总结出了这片树林里面魔力变化的规律——其实很简单,正午的时候最弱,午夜的时候最强,循环不止。 除此之外,他还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树林里面植物繁茂,动物昆虫却不够多的原因——每到夜晚的时候,浓厚的魔力就会杀死很多动物和昆虫,它们的残骸会慢慢渗入大地,或许那些黑色的骷髅其实就是这些残骸凝聚而成。 深夜的浓厚魔力,对隋雄并无影响。他的体内早已凝聚了差不多达到极限的寒冰魔力,魔力的浓度高得惊人,甚至于到了身体不断散佚魔力的地步。这些魔力是他日常产生的,因为无法再凝聚保存,而不得不散发到体外。 仅仅这些魔力的浓度,就已经堪比夜间充斥于树林间的魔力浓雾了,也只有那黑色空地上空明显浓厚许多的黑雾,才会比他散发的魔力更浓厚。 他还发现一件事,那些黑色的骷髅似乎对一切植物之外的生灵都充满怨恨,一旦夜里有昆虫或者动物靠近,它们就会发狂地一拥而上,拳打脚踢连抓带咬,非要致它们于死地不可。但它们却对近在咫尺的隋雄视若无睹,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或许……这是因为他所用的肉身,其实根本就已经“死了”吧…… 接连观察了几天,隋雄觉得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已经不少,终于选择在一个阳光强烈的正午,挖开了那块黑色的空地。 情况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没挖多深,就看到了许多的深黑色的骸骨。 不是完整的骷髅,而是各种零碎的骸骨。 “看来,那些骷髅是夜里临时堆搭起来的。”隋雄注视着这些在阳光下渐渐褪色,由深黑慢慢变成浅灰的骸骨,暗暗点头。 他没有动那些骸骨,也没有将挖出来的地洞埋上,等到了下一个深夜。 正如他估计的那样,那天夜里,虽然树林中的魔力依然凝聚在林中空地上,但那些褪色的骸骨却并没有变成骷髅,只是在簌簌地震动着,震动了一整夜。 次日,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骸骨进一步褪色,到了夜间,它们连簌簌震动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于是隋雄差不多完全明白了,不再观察,就此离开。 他在这黑色的森林里面独行,昼行夜宿,一路上不时见到那些会孕育骷髅的黑色空地。 他也曾试过攻击那些黑色的骷髅,发现它们很弱,触手一扫就能将整片空地上的骷髅杀个团灭,甚至连魔法都不用。 “这是好事。”又一次团灭了一群黑色骷髅之后,隋雄笑着对自己说,“看来这个世界,不算很危险啊。” 就这么又走了五六天,他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人烟。 那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建立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这空地明显是人工砍伐出来的,周围有许许多多的树桩。不少树桩上砍伐的痕迹都还很新,还有一些村民们正在努力砍伐黑森林,开拓生存空间。 村子不大,一间间小木屋形成一个圆圈,环绕着中央一处明显高大很多,周围还有一圈井的石屋,石屋的屋顶上竖着一个奇怪的雕像,一把横着的短剑和一只竖着的眼睛组成了十字架的模样。 那个奇怪的雕像让隋雄隐约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不是危险,而是单纯的反感。就像是印度人见到了煎牛排,沙特人见到了猪扒饭,美食家见到了黑暗料理,小动保见到了活虾生吃……真真可恶,不喜欢啊! 除去让他讨厌的雕像之外,这村子看起来其实也挺平常的。小村被木篱笆环绕,篱笆又大又高,简直和墙壁一样。屋子建得有些简陋,然后用料很足,一看就知道很结实。只是来来往往的村民们衣着都有些破旧,显然生活并不富裕。 整个村子只有一个出口,由一个又高又壮的光头男人守卫。那男人虽然没有穿铠甲,却扛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大斧头,看起来应该实力不差。他警惕地巡视着周围,一步都不离开岗位,看得出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一片片农田环绕着村子,农田里面种的是一种隋雄认不出的藤蔓,藤蔓上无花无果,只有一片片灰绿色的叶子,仔细观察,就发现叶子上隐约有一些金色的脉络,映着阳光,散发着微微的金光。 农田里面也有正在劳作的农夫,农夫以女人和小孩为主,他们的工作内容很奇怪,既不松土施肥也不除草捉虫,而是背着或者挎着大大小小的木桶,时不时地将木桶里面的水用小勺子舀一点点,小心地洒在藤蔓的叶子上。 那勺子小得可怜,大概要舀个十来勺,才够一个普通人喝上一口。看得出他们对于木桶里面的水用得非常珍惜,常常要仔细观察好一会儿,才给藤蔓浇水。 这些水的来历颇为不凡,需要通过特殊的仪式获得。 仪式具体是这样的:大概每过十天左右,在一个傍晚,会有几位穿着黑色袍子的年幼少女集合在石屋正门前面,围着一个很大的锅念咒语。锅上面有一个木架,一只活鸡倒吊在木架上,一直念咒念到月亮升起,她们就割开那只倒霉的鸡的脖子,让鸡血流到锅里,和原本的一锅水混合。接下来继续念咒,念到月上中天,再把那锅搬进石屋里面去。 隋雄曾经不止一次试图看看接下来她们要干什么,但他的灵魂感应无法侵入那间石屋,就像是被坚韧的兽皮挡住了一般,只好作罢。 他只知道,第二天,村民们会在月亮升起时候打一桶井水,放在月光下照一夜,在日出之前送到石屋里面去。不知道经过什么样的加工,第三天就可以去石屋领取那种用来浇灌藤蔓的水了。 隋雄猜测,一定有诸如药师或者魔法师之类的人物住在石屋里面,他指挥那些小女孩们为这些井水施法,让它们具有特殊的力量,以便促进藤蔓的成长。 当然,也许那位住在石屋里面不出来的高人其实是位隐居的大厨,他掌握着传承数千年的厨艺精髓,能够把一锅鸡血汤炖出妙不可言的滋味,就连藤蔓都会为之感动而奋发生长。 隋雄觉得,在这个有魔力的世界里面,一切皆有可能。 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尝尝这鸡血汤的味道究竟如何! 除了用来浇灌藤蔓的特殊水之外,村民们当然也会从井里打水来日用。隋雄注意到,明明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就有条小河,却从没有人去取河水来用,所有人的吃用都是井水。 或许,这跟树林里面无处不在的混乱而浑浊的魔力有关。因为根据他的观察,越靠近村子,树林里面那种混乱浑浊的魔力就会减弱得越多,但那种让不舒服的气息却会越浓。或许正是这种让他讨厌的气息,让村民们能够抵御黑森林里面无处不在的混乱魔力侵蚀,避免受到损害。 但这抵御效果显然也是有限制的,每到傍晚时分,无论伐木工还是农夫都急急忙忙地回到村子里面,锁好大门。一群拿着锤子或者斧头的年轻人来到位于大门两侧的小木屋里面,轮流在守夜。 而这个时候,村子中央那间石屋里让隋雄讨厌的气息就会大大增强,把整个村子笼罩。那些农田中的藤蔓也发出微微的金光,虽然和那气息截然不同,却也一样会排斥黑森林里面固有的混乱魔力。两者相辅相成,守护这这个小小的村子。 隋雄躲在十几里外的树林深处,靠着灵魂感应远远注视着村子的情况。他发现村民们主要的工作除了伐木和种田之外,就是养鸡,但他们并不吃鸡,那些鸡纯粹只是祭品而已。 他也研究过那些藤蔓,奇怪的是,那些藤蔓明明可以和那让他讨厌的气息产生呼应,可当他用灵魂感应去接触这些藤蔓的时候,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排斥力,似乎只是普通的藤蔓而已。 这其中显然有什么奥妙,遗憾的是彼此语言不通又无法交流,他只好把心中的疑惑深藏起来,打算等彼此有交情之后再询问究竟。 隋雄没有急着和村民们接触,一直在远远地观察。他接连观察了很久,确定村民的生活相当乏味,几乎看不到什么娱乐或者消遣。每天除了伐木就是种田,活得毫无乐趣可言。 这些异世界的人们,看来过得颇为辛苦啊! 日复一日,他们重复着简单的劳作,从不休息。犹如一群辛勤的蚂蚁,努力经营着自己那小小的领地,绝无半点懈怠。 隋雄默默地观察着他们,等待着合适的接触机会。 他不想贸然和这些人接触,一则他根本不会这些人的语言,根本无法交流;二则他的外形太过恐怖,只怕一出现就会把这些人给吓得半死,没准他们还会一拥而上,和他殊死搏斗呢。 他对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也差不多一无所知,但将心比心,面对一个语言不通的大怪兽,只要是正常人,都会优先考虑逃跑或者战斗,神经粗大到要跟大怪兽作友好交流的,不是童话故事里面充满爱与勇气的主角,就是搞笑动画里面的“死不了”。 反正,这个村子里面的人们看起来不像。 又过了一段时间,田里的藤蔓变得越发粗大,叶子上金色的脉络也越发明显,村民们看着它们的时候,脸上常常露出笑容,大约是预见到了丰收的喜悦。 但奇怪的是,他们也常常露出担忧和不安之色,让隋雄颇为诧异。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连伐木都停了下来,在那个看门的光头率领下,不分男女,所有的青壮年一起开始战斗训练,训练使用斧头和锤子的技艺。还有不少人忙着用木头制作盾牌,俨然是要打仗的样子。 隋雄好奇地观察着他们,不明白他们的担忧从何而来,也不明白他们究竟要和谁开战。 但他心中却暗暗有些高兴——看这些村民的模样,可见即将到来的那场战斗会很危险。到时候他只要以友军的身份登场,就算不能受到欢迎,起码不会被当成敌人。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第八章 又过了一些天,某个早上,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的时候,那些已经变得足有小孩手腕那么粗的藤蔓突然颤动起来,叶子迅速变色枯黄,簌簌落下,只一会儿,环绕村子的农田里已经堆满了落下的叶子。 随着叶子的凋零,绿色的藤蔓也开始变色,变得金光闪闪,犹如把长久以来吸收的阳光凝聚了起来一般。光是看着那些金色的藤蔓,就让人从心中感觉到少许暖意。 村民们欢呼之后就开始收获,他们把藤蔓从距离地面大概一掌高的地方割断,再割成一段一段,每段大约有半截手臂那么长。藤蔓的截面上落下金白色的粉末,不少村民都会在收获的时候咬上两口,看来这就是他们的主食。 不过,隋雄注意到,并没有小孩子捡那些隔断的藤蔓吃。这让他对那些藤蔓的口味默默给了个差评——小孩子是最纯真的,就算是八分酸二分甜的野果子,他们也会兴高采烈地摘下来吃。既然他们对这藤蔓毫无兴趣,想必它们的口味也一定无趣得很。 收割藤蔓显然是一桩力气活,那些伐木工们累得满头大汗。小孩和女人们则忙着将枯黄的叶子收集起来,用石磨磨碎了,变成灰黄色的浆汁,一桶一桶运到石屋里面,也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 村子周围的藤蔓很多,收割工作足足持续了三天。当所有的藤蔓还剩下靠近村子的最后一圈时,村民们就不再收割,而是开始准备其它事情。 他们把缺乏战斗力的老人和小孩聚集了起来,给他们穿上用灰黄色浆汁浸泡过的衣服,让他们聚集在几间相对来说比较牢固的木屋里面,面前是类似石屋屋顶上的雕像,身边还放着好几桶浆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而青壮年们,不分男女,都在忙着大吃大喝。这次他们吃的不是平素那种大概是用藤蔓碾碎的粉末煮出来的面糊,而是从石屋里面拿出来的风干的鸡。看样子这些鸡肉并不好吃,大家都吃得愁眉苦脸,然而每个人都在努力多吃一些,或许是为了保证体力吧。 “看样子,那场战斗就在眼前了。”隋雄暗暗点了点头,他已经考虑好了,到时候以一个实力强大但也不是很夸张的友好巨兽身份出场,为此或许需要刻意压制一点实力,但比起过分强大而让村民们恐慌来说,还是很合算的。 压制实力很简单,只要把肌肉的细微结构稍稍修改一下,让发力效率下降一点就行。他倒也不担心会遇上危险,在这黑森林里面过了这么久,他还真没遇到过称得上危险的玩意儿。何况他最厉害的手段不是强大的肉身,而是寒冰魔力,有寒冰魔力当底牌,肉身弱一点也没啥关系。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天色也渐渐黑了。 村民们把木篱笆的大门关紧,一些特别强壮的村民手持武器,在大门附近等待。一些身体矫健的村民爬上了屋子,负责瞭望。村子里面,围绕着篱笆,每隔几步就被点燃了一堆篝火,几乎每一堆篝火旁边,都有一个村民看守着。 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也带来了充足的温暖和更重要的安全感。 黑森林的夜又冷又危险,对于守夜者来说,火焰不可或缺。 当月亮缓缓升起的时候,潜伏在树林深处的隋雄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靠近村子的空地下面,混乱而浑浊的魔力正在凝聚。虽然每天晚上,黑森林里面都会凝聚魔力形成黑雾,但这么强大的魔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这黑森林里面,凝聚魔力会让地下的骸骨化为能够行动的骷髅。那么,这么强大的魔力,会怎么样?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他清楚地感觉到,无数的骷髅正在地下缓缓成型,用不了多久就会破土而出。 “奇怪……村子周围的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骸骨?这些骸骨是哪里来的?之前我没发现啊……” 隋雄疑惑地自言自语,他倒并不担心那些骷髅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只是想不明白。 难道说,死亡的骸骨,居然还能在地下移动? 这世界真是诡异! 又过了一会儿,骷髅们已经凝聚成形,缓缓朝着地面浮起来。这也是跟物理学完全相悖的事情,泥土又不是水,骷髅也不是鱼,为什么它们能够直接穿透泥土,就像游泳一样? 隋雄一边思考,一边注视着局势的发展。 当骷髅们接近地面的时候,留在农田里面的那些藤蔓的根发出了淡淡的金光,形成了一圈防护罩,将它们拦了下来。 这防护罩并不能坚持很久,浓厚的魔力很快从四面八方集结过来,和它互相抵消。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金色的防护罩被魔力彻底侵蚀,那些藤蔓的根须全部枯萎,化为了黑色的木屑。 “怪不得要在靠近村子的地方留上一圈藤蔓,看来也是为了防御用的啊。”隋雄暗暗点头,“这些村民们不愧是能够在黑森林里面生活的民族,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要是村民们轻轻松松就把敌人给碾压了,那他岂不是捞不到出场? 等不到合适机会的话,和村民的接触就会变得比较麻烦了啊…… 但隋雄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凝聚在村子周围的魔力越来越浓厚,从地下升起来的骷髅也越来越多,渐渐的数量已经成千上万。看到这恐怖的数量,就知道无论这个村子作了多么完备的防御,也必然会面临一场苦战。 他的出场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成千上万,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词语。 当它出现在书本上的时候,就连小孩子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当它成为现实,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就算是厉害的战士也会为之震撼。 如果这数量后面,再加上“敌人”的话,那就是简直要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浓厚的魔力不断凝聚,侵蚀着由靠近村子那一圈藤蔓形成的防护罩。虽然完整的藤蔓形成的防护罩远比根须所能做到的更强,但面对源源不绝以整个黑森林作为后盾的无尽魔力,还是很快就败下了阵来,化为了黑色的木屑。 甚至于,比那些根须所能拖延的时间更短。 或许这就是村民们只留下一圈藤蔓的原因吧,魔力的凝聚速度会越来越快,就算留下再多的藤蔓,也不可能坚持很久。哪怕所有农田里面的藤蔓都不收割,无非就是多浪费一些食物罢了。 对于并不宽裕的他们来说,这种浪费显然是不允许的。 虽然战斗失败的结果多半是死,然而在这诡异的黑森林里面缺乏食物的结果显然也是死,怎么都是死的话,死于战斗而非饥饿,似乎还更加痛快一点呢。 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想必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像个好汉一般吃饱喝足然后痛痛快快地战死,而不是处于饥寒交迫的困顿中一点点耗尽生命力最后在绝望里面咽气。 古人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老百姓只能在饿死和战死之间二选一的时候,国家暴力机器的威慑力对他们就失效了,接下来所要发生的,就是天翻地覆。 这种事情,无论哪个世界,应该都差不多吧。 因为胡思乱想的缘故,隋雄分心了一段时间。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战斗已经打响。 数不清的骷髅犹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正在涌向村子,将整个村子包围了起来。它们不断攻击保护村子的木篱笆,似乎想要将其破坏。虽然每一击的力量相对于坚固的木篱笆来说不值一提,但如此积累下去,整个篱笆的崩溃,其实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村民们则在不断用点燃的木柴攻击这些骷髅,木柴本身的攻击力大约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正对骷髅造成伤害的是火焰。每当火焰触碰到骷髅,它们就会被灼伤一般稍稍后退。如果无法躲避的话,身体就会微微颤抖,被火焰烧到的部分也会微微褪色。 就像是被阳光照射到似的,虽然效果要差了很多。 仔细观察,会发现篱笆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骸骨,骸骨的颜色是浅灰色的,这意味着驱动它们化作骷髅站起来的力量已经消散,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变成那些让人恐惧的东西了。 从这些骸骨的数量看来,村民们的奋战还是很有效果的。但当隋雄纵观整个战场的时候,却不由得对村民们的情况感到悲观。 骷髅的数量,似乎并没有什么减少。 他用精神感应观测地下,发现原来骷髅们居然还在不断地生成,不断地浮出地面。在无穷无尽的浓厚魔力支持下,对它们数量产生约束的,似乎只有可以容纳它们站立的空地大小。 村民们所要对抗的,不是“成千上万的敌人”,而是“成千上万,并且可以无限补充的的敌人”。 换一个更加清晰明了的说法就是,他们所战斗的对象,是无穷无尽的敌人。这场战斗,根本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第九章 夜,渐渐深了,也渐渐冷了。 在这寒冷的深夜里,一场殊死的战斗正在进行。 战斗的一方,是宛若整个黑森林恶意具现的骷髅大军,无穷无尽;战斗的另一方,则是一群在这黑森林之中安家落户,为了守护自己家园和性命而竭尽全力的村民。 战斗的过程有些枯燥和单调,骷髅们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试图破坏围绕着村子的木篱笆,而村民们则用燃烧的木条透过篱笆上的空隙打出去,殴打和灼烧那些靠近的骷髅,用火焰驱散它们身上的魔力,使它们化为暂时无害的骸骨。 从隋雄这边看过去的话,可以看到黑色的潮水不断涌动,涌向被木篱笆包裹着的村子,然后被红色的火焰阻击,不断地起伏,每一次起伏,就会有一具或者几具骷髅化为骸骨,散落在地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空隙。然后后续的骷髅马上跟进,将这空隙弥补,继续进攻。 这是一个简单重复的过程,乍看上去村民们的防御似乎无懈可击,无论来多少骷髅也只能被死死地拦在木篱笆外面,等到太阳升起来之后统统滚回地下去。但隋雄却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村民们的失败已经近在眼前。 原因很简单,他们累了。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需要把冲到篱笆面前的骷髅推回去,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骷髅们对篱笆进攻。而骷髅的力量并不弱,每一次将它们推开,都要耗费不少力气。从骷髅大军来到篱笆前面至今,村民们大概已经推了上百次。 上百次,看起来不多,可实际上反复用力推搡上百次,已经足够让一般的壮汉肌肉累到肌肉酸痛了。隋雄穿越之前也有健身的经验,卧推杠铃十四五次一组,每天锻炼四组,加起来也不过六十次左右,差不多就到了极限。而这些村民们的“运动强度”肯定比他高,次数又这么多,中间还不能休息……说实话,到现在还没人累趴下,就让隋雄很佩服他们的耐力了。 然而这些村民们毕竟不是怪力王,到现在一个个都已经汗流浃背,完全是在硬撑而已。 但看看天色,月亮虽然已经偏西,可距离日出还早着呢。 “看来,似乎快到我出场的时候了……”隋雄自言自语,正打算一跃而出,来个闪亮登场,事情却又发生了变化。 每天晚上都笼罩着村子,让隋雄讨厌的那股气息,骤然变得强大起来。犹如海浪一般,猛地冲向骷髅大军。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连成一片,所有贴近篱笆的骷髅全都直接碎裂,化成惨白色的骸骨,洒落一地。 与此同时,隋雄听到了祈祷声,许许多多的祈祷声连成一片,带着奇异的韵律,推动那股气息不断增长。 他为之讶然,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个世界并非地球,拥有超自然的力量,比方说那些骷髅就是。面对超自然力量的进攻,当然应该用超自然的力量来防御。 或许,这才是那个村子真正的防卫手段吧? 事实证明,隋雄又一次猜错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四个穿着黑袍的少女从石屋里面走了出来,每人都提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木头笼子。她们各自走到村子的一边,将木笼交给了早已在那里等待的四个壮汉。壮汉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笼子,用力地扔了出去,将它们扔过了篱笆,扔进了骷髅大军里面。 片刻之后,凄厉的鸡叫声在骷髅大军里面响起,四只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怪兽突兀地出现在了骷髅群中,疯狂肆虐。 这些怪兽长着鸡头和鸡翅膀、却有着类似于人的躯干,粗壮的四肢一看就知道力量非凡,鸡爪形状的手脚十分锋利,骷髅们挨着就倒碰到就碎,完全不堪一击。它们的块头也很高,最矮的一个都有差不多三个壮汉那么高,最高的一个甚至于接近了五个人的高度。 “奇怪!这些怪兽哪里来的?” 隋雄看得目瞪口呆,他可以向马克思发誓,自己之前观察这个村子那么久,绝对没有发现这四只怪兽的踪迹——这么大块头的东西都看不到,他岂不是瞎子! 那么,这四个大家伙哪里来的? 不,这不是重点,问题的重点在于,有了这四个大家伙看门,骷髅大军似乎奈何这个村子不得了啊…… 隋雄没多少战斗经验,不能准确地衡量出那四个怪兽有多强,但看它们在骷髅群里面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边倒的碾压。虽然说骷髅们后援充足,数量可谓无穷无尽,但就算再怎么无穷无尽,也奈何不得这四个一挥胳膊就能秒杀一片的强大怪兽啊。 隋雄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他毕竟还是小看了这些能够在黑森林里面安身立命的村民们啊!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之前的估计没错,这个村子的实力其实并不那么强。 大概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工夫,四只怪兽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激战至今基本上毫发无伤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片刻之后,就随着四声爆炸,各自化为一滩血水。 看到这一幕,村民们显得有些失望,隋雄倒是松了口气。 时间还早,自己原定的救世主闪亮登场计划应该还来得及实施。 不,事实上是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因为四只怪兽这段时间的奋斗,骷髅大军的数量被削减了很多,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密密麻麻宛如潮水一般。虽然来自地下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可想要恢复到之前那个程度,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反观村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体力都恢复了很多,就算坚持不住,起码整个防线不会一下子崩盘,让隋雄等会儿登场时候能够有把握把人都救到。 这是好事,无非是村民们可能会受点惊吓而已,但毕竟会有惊无险嘛。 隋雄自信,只要他跳到村子那里,绕着篱笆转一圈,就能把骷髅大军灭掉个百分之八十以上,剩下的小猫两三只,慢慢玩打地鼠就好。 没问题,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四只怪兽的覆灭显然也在村民们的计算之中,他们只是略略叹了下气,就继续投入到抵抗骷髅大军的工作之中。 情况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骷髅们冲到篱笆面前,村民们用燃烧的木条把它们推回去,一次次灼烧直到崩溃。 但很快,隋雄就看出了问题。 村民们的力气,比起刚才实在差得太远! 他们毕竟已经精疲力竭,就算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恢复多少。 其实这还是小事,面对生死危机,就算一头猪也会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奋斗到底,何况是人。别看这些村民们一个个气喘吁吁,可隋雄敢打赌,他们起码还能再坚持一个小时以上! 相比之下,另外一个危机,才真是迫在眉睫。 木篱笆恐怕快要撑不住了! 围绕村子的木篱笆的确坚固,但再怎么坚固终究也只是木头罢了。在这个夜里,它们被骷髅大军不断攻击,又被燃烧的木条灼烧了无数次,实在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如果这世界是个游戏的话,只怕这木篱笆的耐久度已经变得通红见底,眼看着就要垮掉。 篱笆一旦垮掉,整个防线就将完全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紧闭的村子大门打开了。 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遥控一般,原本正在疯狂攻击篱笆的骷髅大军全都停了下来,急急忙忙朝着村子的大门涌去。 隋雄愣住了,他有些无法理解这些骷髅们的思维方式。 奋斗了大半夜,眼看着就要把整个木篱笆完全破坏,眼看着就能一拥而上淹没这个村子,怎么门一开,它们就立刻不理睬木篱笆,直奔大门去了? 这究竟是什么逻辑啊! 隋雄觉得,恐怕只有那些启蒙级老游戏里面,才会有这种堪称弱智水平的人工智能。 哦……这些骷髅早就死了,连人工都不是,更不要说智能了…… 就在他暗暗吐槽的时候,原本环绕整个村子的骷髅大军已经集结到了门口,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负责抵挡它们的,自然就是之前一直在养精蓄锐的壮汉们。 这些壮汉们一个个穿着兽皮铠甲,挥动斧头锤子之类重武器,将冲过来的骷髅纷纷击碎。常年伐木锻炼出的强悍体魄蕴含着不同寻常的力量,那些黑色的骷髅根本不是对手,一会儿就倒了一大片。 然而这样猛烈的战斗对于体力的消耗也是惊人的,仅仅十分钟左右,那些常年伐木体壮如牛的汉子们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之前那个看门的光头见状挥了挥手,指挥他们退下去,自己则带着两三个壮汉堵了上去。 他的实力明显比寻常伐木工强得多,斧头一挥就是几个骷髅倒下,完全犹如割草一般。 隋雄也不由得暗暗吃惊,这光头乍看上去也没比那些伐木工们特别强壮到哪里去,可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简直不像是同一物种。他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才能这么强? 等跟这个村子的人们搞好关系之后,一定要跟他好好交流交流。如果能够把他变强的经验学来,以自己这具肉身的基础,必定可以强到逆天口牙! 然而这位逆天强者的耐力似乎很有问题,仅仅战斗了大概寻常人两倍的时间,他就开始喘气,后退,让别的伐木工顶上,自己退到后方好好休息。 当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他至少打倒了二三百个骷髅,战绩辉煌。 这家伙,的确很强! 第十章 于是战斗又一次陷入了循环重复的过程:伐木工们——光头带着少许精英——伐木工们,如此循环往复,犹如绞肉机一般,将源源不断冲上来的骷髅纷纷消灭。 然而失去了木篱笆的防御,全靠人力抵挡源源不断的骷髅大军,终究不是什么妥善的选择。 随着战斗的持续,不断有伐木工开始受伤。因为伤势的影响,他们的体力飞快下降。能够继续战斗的伐木工越来越少,光头的休息时间也越来越短,到后来他不得不一直战斗在前线,依靠自己的个人勇武维持战线不至于崩溃。 这光头的确是条硬汉子,随着战斗的持续,他身上的伤口也不断增加,渐渐地血迹斑斑。可他却咬紧牙关,不仅没有后退,甚至连一点软弱之色都没有表露出来,竭力苦战。 但只有勇气是不够的,看他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看他渐渐迟缓的动作,就知道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眼看着光头要撑不下去了,隋雄暗暗点头,从树林深处一跃而出。 或许这个村子还有什么别的手段,但隋雄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位好汉为了守护他人浴血奋战,自己却袖手旁观。 庞大的身躯掀起狂风,巨大的触手挥舞着,折断大树、掀翻地面,犹如龙卷风过境一般在大地上划出恐怖的痕迹,推动着隋雄飞快地前进,一会儿就越过了差不多十里的距离,冲到了村子面前的空地上。 “德玛西亚!” 巨型水母用这个世界没人能听得懂的语言大吼着游戏台词,抡起触手,冲着聚成一团朝着村子大门涌过去的骷髅们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至少有上百个骷髅被这一击打得粉碎,就连地面也被砸出了深深的凹陷,巨兽那磅礴的怪力在这一击中彰显无遗。 对于这群只剩骨头的家伙来说,巨型水母实在强得不像话。 “口桀口桀!你们这群废柴看到了吧!老子便是强、超强、无可抵御的绝对强大口牙!” 隋雄大笑着,挥动触手连抽带打,打得骷髅们溃不成军。虽然他实际上只发挥了自己一小部分的实力,但这种程度的力量,已经足够横扫千军。 原本陷入苦战的村民们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峰回路转到这种地步。 从草丛里面跳出一只盖伦来,游戏老手都有经验,然而从天而降一条大龙,谁能想到这么扯淡的事? 好在隋雄将这具肉身改造得颇为温和,除了块头大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狰狞凶恶之处,厚实的外皮、朴素的颜色,身上也没什么花纹或者畸形,无非就是一个大块头的厚皮触手怪罢了。相比较之下,那些骷髅其实还更恐怖一些呢。 这就像大象和髭狗,虽然大象的块头比髭狗大得多,战斗力也可以秒杀髭狗,然而就外形看来,大象比髭狗和蔼可亲多了。 尤其当这只大象还在保护你,让你不被髭狗伤害的时候。 看着隋雄横扫千军,一条条触手四面挥舞,打得满地骨渣乱飞,不少村民都欢呼了起来。 然而在人群后面,那间隋雄灵魂感应无法深入的石屋里,一双苍老的眼睛非但没有半点欢喜之意,反而惊怒交加。 “真是活见鬼!哪来的一只传奇生物!”白叶子村守夜者圣堂的主祭恶狠狠地盯着那只正在骷髅群里面大杀四方的巨兽,气得连胡子都在哆嗦。 他花费了许多的时间精力,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安排了好几个后手,准备趁着今年灰烬之夜骷髅大军围攻之际大幅度提升自家神祇在村子里面的信仰水平,多发展一些狂信徒,再顺便把那个总是在鼓励村民们要自立自强,对他传教工作大有妨碍的光头佬干掉。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只要按部就班下去,光头佬马上就要完蛋,到时候自己发动底牌,以救世主身份闪亮登场,那些村民们必定倒头就拜——哦,不对,他们本来已经倒头就拜了,只是拜得还不够诚心,要让他们诚心诚意地拜,像自己一样,将一切都奉献给陛下,才能让伟大的陛下得到更多的信仰,也才能够实践自己的人生价值,在短短的一生结束之后,昂首挺胸地前往陛下神国…… 他把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按部就班,尽在掌握。 可是,这该死的怪物,把一切都毁了! 可恶!这庞大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怎么看都应该是凶暴的传奇怪物,应该是让生灵涂炭、让人们为之恐惧战栗的魔物,可它怎么会来保护人类! 黑袍罩身的主祭年纪已经很大,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个冒险者,在大陆上走南闯北,一边散播自身所信仰神明的威光,一边聚敛财富、提升力量。他也曾经见过那些庞大的怪物,它们有着让人绝望的力量,利用力量肆意妄为,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可现在,他却看到了一个想象之外的怪物。 强大,但却并不凶恶,反而很友善。 他不止一次看到那怪物在战斗中刻意避免伤害村民,甚至于有时候宁可吃点亏,被骷髅攻击几下,也会设法把村民保护下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处于善良阵营的怪兽,或许它并非人间之物,而是来自于某些充满光辉安宁和温暖的世界。 天界生物?天界水母吗?没听说过啊…… 少许的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对于经历过许多风雨和失败的老主祭来说,计划泡汤其实不算什么大事,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失败也能忍受,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失望。 那大家伙既然对人类这么友善,就很可能留在这一带,成为类似于守护神之类的角色。有了它的守护,这附近的村子肯定不再需要依靠神力渡过危机了。这对于那些擅长治疗之类手段的善神教会而言或许还不算什么大问题,可对于他们这种靠着恐惧和威胁维持的恶神教会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更不要说善和恶自古就是死敌,这善良怪兽连相对不那么邪恶的死灵都要打要杀,对上自己这个坏到心肺全黑的恶神主祭,难道会手下留情吗? 只怕它扫平了骷髅大军,天一亮就会把陛下的圣居给砸了…… 老主祭的胸膛如同铁匠的风箱一般剧烈地起伏,愤怒犹如鼓足了风的炉火一般熊熊燃烧,让他几乎要发狂。 绝对不能容忍! 恐惧和愤怒让他急躁地走来走去,也让周围那些担任辅祭的少女们惶恐不安。好在他很快就醒悟过来,恢复了冷静。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问题,他现在需要冷静,事情还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这个时候,凡人的力量已经无用,只有向伟大的神祇祈祷,祈求神的智慧。 “忠诚的守夜者,守护神圣之门的无眠者,您的仆人在此祈祷,仆人渺小的智慧已经不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祈求您以伟大浩瀚的智慧指引,告诉仆人该如何去做!” 起初他的祈祷并未得到回应,但没过多久,小小神龛就泛起了奇异的光芒。光芒一片纯黑,却莫名地有刺目之感,更有温暖和冰寒一起透出,诡异非常。 伴随这奇异光芒一起到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意志,这意志和老主祭接触了一下,旋即消失,连同着奇异光芒一起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奇怪!是我的错觉吗?”光芒出现之时,隋雄感觉到让他讨厌的气息骤然增强,下意识地看了看石屋那边,但却什么特别情况都没看到,当他打算仔细看个究竟的时候,那气息却又已经消失,一切如常,使他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否产生了错觉。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要一边应付骷髅大军,一边妥善保护村民们,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此刻又压制着自己绝大部分的力量,就更有些吃力,实在没多少分心的余地。 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交流,他不着急。 但他不着急,他的敌人却很着急。 石屋之中,神龛面前,闭目祈祷的老主祭睁开了眼睛,眼中不再有担忧和不安,反而露出了狂喜之色。 “太好了!前往吾主神国的时刻终于到来!我一生中最光辉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他大笑着,打开了自己收藏珍宝的箱子,拿出了一支木杖。 黑色的木杖上有许多污渍,仔细看去俨然是鲜血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也证明了这一点。木杖的一段异常尖锐,还有两条血槽,一旦刺入猎物的体内,鲜血就会顺着血槽喷涌出来,将木杖上那些特殊的花纹浸染。而那些“花纹”则能够将鲜血转化为魔力,迅速构筑一个微型的献祭法阵,将被害者化为向恶神献上的祭品。 很多年以前,当老主祭还是个年轻的牧师时,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请一个同样邪恶的魔法师制造和这支木杖,他给它取名为“祭品”,并且用它完成了很多次的献祭,不止一次用这些献祭取悦了神明。 他之所以能够以平平无奇的资质成为一个能主持一方圣居的主祭,这支木杖功不可没。 而今天,他又要使用这支木杖了。 这次,他将要献上最好的祭品! 第十一章 下定决心之后,老主祭一边向辅祭们叮嘱了一些必要的事情,一边脱掉了上衣。 他开始用经过炼制的鸡血在苍老干瘪的身体上绘制魔咒。这些魔咒他绘画过无数次,但在自己身上绘画,却还是第一次,所以显得有些笨拙。发现这一点之后,他懊恼地叹了口气,为自己准备不足而深感遗憾,然后吩咐辅祭们过来帮忙。 辅祭们对此非常惊讶,她们知道这些魔咒的用途,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事。但在恶神的教会里面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是绝对的,不容质疑。所以很快,老主祭的前胸后背就画满了猩红的魔咒,结成了奇异的法阵。 试着让魔力在法阵上运行了一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代你们的事情,都记住了吧?”他问。 辅祭们连连点头。 “很好。过一会儿你们一起向吾主祈祷,由祂来决定谁继任,我浅薄的智慧不足以看清未来,但你们须记住,只有将整个身心奉献给吾主,才能超越死亡,得到真正的永恒!” 干瘦的老人笑了,笑容里面都是满足。 “你们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完,他面朝神龛,双手握紧了木杖“祭品”,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经过附魔的硬木比钢铁更加坚硬,锋利的尖端犹如枪矛一般刺穿了皮肉,直刺心脏。 鲜血喷涌,浸润魔杖,黑色的污渍化为猩红的符文,一圈圈浮现在空中。那是用魔法文字抄写的章句,向恶神献祭的赞歌。 受到了致命伤的老主祭并没有倒下,反而越发精神抖擞。他仿佛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笑着张开了双臂,作出了一个要拥抱什么的姿势。 他笑得很开心,阳光般爽朗,对于一向看惯了他阴郁深沉模样的辅祭们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然后,他的身体迅速枯萎,几乎是一转眼间,就化成了朽木一般的模样。 “吾主啊,我终于前往您的国度了……” 伴随着低不可闻的呢喃,已经枯萎得看不出人样的身躯从头顶开始崩溃,化成灰烬。仅仅一句话的工夫,伴随着木杖落地的声音,老主祭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再没有半点存在的痕迹。 但他身前的神龛,却发出了刺目的红光,猩红如血、深沉如海。 辅祭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走到神龛面前,举起圣徽,闭上眼睛念诵咒语。其余的辅祭则围着神龛站成一圈,齐声吟唱着颂歌。 屋顶上的雕像发出了耀眼的红光,一股强烈的邪恶气息升腾起来,令人心寒胆战,手脚发软。 隋雄自然立刻注意到了这股气息,不由得暗暗皱眉。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善良阵营”、“邪恶阵营”之类的玩意儿,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乃是一切生灵的天性,这股邪恶的气息如此强大,顿时就让身为善良者的他厌恶不已。 “这些混蛋!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却一直藏着不用……” 恶狠狠地瞪了那雕像一眼,他心中暗暗提防,手下却没有半点停歇,继续在骷髅大军中大打出手。 但下一瞬间,他就发现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雕像上射出了一道刺目的红光,然而目标却并非骷髅,而是——他! 当红光射出的时候,隋雄就已经准确地判断出了它的方向,他下意识地躲闪。他的力气很大,反应也很快,但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此刻的肉身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巨型水母。以人类的速度,他的确足以躲开那道红光,可巨型水母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就算一瞬间闪过了好几米,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被那道红光击中。 当红光击中他之后,一股奇异的力量凭空而来,磅礴浩瀚,充满着令人战栗的威严。伴随这力量而来的,更有杂乱而凶恶的意念,仿佛千万人一起怒斥大喝,要他下跪臣服。 虽然对这世界还所知甚少,但直觉告诉他,此刻绝对不能屈服,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隋雄的直觉当然没错,他所中的这个法术名叫“奴役术”,是邪恶神祇特有的强力法术。这法术限制极大,必须在一个受到神祇额外关注的圣居附近才能施展;代价也极大,必须牺牲一个虔诚的主祭才能沟通神国,借神力去迫使目标屈服。但这法术的威力也是极大,被击中者如果不能抵抗住来自神国的浩瀚压力,便会被扭曲心灵,成为这个神祇的忠实仆人。 对于人类的强者来说,这法术一般效果并不明显——哪一个强者不是从无数艰难困苦里面走出来的?哪一条强者之路不是无数血汗铺垫而成?神国威仪虽然强大,但那些强者们的意志也绝非等闲,想要用这一招驯服他们,可能性并不大。 然而对于那些依靠天赋和时间成长起来,缺乏强大内心的巨型生物来说,这个法术就十分厉害,难以抵挡。 很多邪恶神祇的教会里面,都豢养着几只被他们奴役的巨型生物,作为他们的强力打手。 白叶子村的这个老主祭所要做的,正是施展奴役术,把那只强大的巨型水母洗脑,成为他教会的打手。 只要有了这个打手,他的教会就能动用暴力去击溃附近的其余教会,完全统治这个地区。 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也真称得上是个狠人! 他的牺牲并未白费,中招的隋雄此刻已经陷入了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 来自邪神国度的巨大压力让他头晕目眩,整个灵魂都在颤抖,不止一次生出想要屈服的念头,又被他一次次压了下去。可虽然他每一次都能将这不属于他的念头给压下去,但下一次这念头必定变得更加强烈。 在精神的世界里面,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了一叶小舟,在无数逼迫他屈服的声音汇成的波涛之中漂浮,随时都可能被打沉。 “这样下去不行!” 他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施展出了救命的手段。 巨大水母体内的魔核猛地一震,发出耀眼的青白色光芒,水母硕大的身躯刹那间整个化为青白,犹如宝石一般透明。强大得难以想象的魔力喷涌而出,化为几乎实质的坚固护盾,将那蛊惑人心的力量牢牢挡住。魔力和神力疯狂地撞击,发出无数令人心惊胆战的爆鸣。伴随着这些爆鸣声,无穷无尽的寒气散发出来,转眼间就弥漫了周围数里。下一瞬间,无论血肉之躯还是骷髅草木,亦或是岩石钢铁,一切有接触到寒气的有形之物都被凝固在了寒气化成的坚冰里面,其中更有一半以上因为无法承受这已经超出人间极限的寒冷变得脆弱不堪,可以想象当寒冰融化之际,它们都会化为齑粉。。 那些在隋雄心灵之中咆哮怒吼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份浩瀚的压力也迅速削弱。不等它消散,隋雄就怒吼一声,奋起力量,将这压力挣得粉碎。 直到这时,他才算是有闲暇来环顾周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一片悲凉的景象。 整个村子连同周围的所有的农田空地都已经被冰封,甚至连远处的森林都被冻结了一大片。青白色的寒冰之中万物俱寂,没有半点生机。那石屋顶端的雕像上虽然依旧红光闪烁,可红光却在迅速减弱,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寒气重新收回体内,储存到魔核之中。 只一会儿,长久以来储存的寒冰魔力就消耗了三成以上。 而这一击的效果,则是将整个村子化为了死地。 不仅人畜皆灭,就连深藏地下的骷髅们也未能幸免。此刻明月尚在天空,可地下已经再没有骷髅涌出。不久前还在殊死搏杀的双方此刻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化为再也无法行动的残骸。 “这和我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啊!” 隋雄苦笑着低头,巨大水母的身躯微微颤抖,漂浮在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气之中寂然无语。 过了许久,当朝阳照亮大地的时候,他才突然惊醒,迈开步子走向那间石屋。 直觉告诉他,一切的答案,都能够在那里找到。 村子并不大,三两步就走到了石屋面前。巨大水母自然没办法钻进狭小的屋门,所以隋雄选择了拆房子。 几条触手抓住屋顶的各处,然后一起用力,坚固的屋顶震动了一下,就被从墙壁上分离,举了起来。屋子里面的一切,也都展露在他的眼前。 隋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机的黑衣少女们,叹了口气,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间神龛上。 依然还是直觉,让他明白这神龛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将屋顶放到一边,伸出一条触手去接触神龛。 还没等他触及神龛,一道凶狠和冰冷的意志就凭空而来,阻拦在他的面前。这意志和昨晚想要奴役他的如出一辙,威严阴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隋雄冷哼一声,不等那意志有什么实际的举措,寒冰魔力骤然发动,这次青白色寒气覆盖的范围很小,仅仅只是把他自己和那神龛罩住而已。 那道意志果然被寒气拦住,与此同时,隋雄触手一卷,将那尊神龛牢牢缠住,从地上拔了起来。 眼见神龛被夺,那道意志勃然大怒,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出现了厚厚的乌云,更有无穷的森然杀意,犹如浓雾一般笼罩大地。 这家伙虽然不知道来历,可实力却着实厉害。尚未正式出手就天地变色,威势不凡。 隋雄心中却毫无惧色,寒冰魔力越发凝聚,更有几股魔力凝成利刃。他心中也窝着一股火气,这家伙既然敢来找他的晦气,就要有被他捅两刀的觉悟! 双方严阵以待,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但还没等他们大打出手,一道金色的闪电便划破长空,将乌云撕得粉碎,更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冥冥之中大笑,酣畅淋漓。 之前那道凶狠阴冷的意志此刻惊怒交加,它自然不愿两面受敌,只得悻悻退去。而那道温暖豪迈的意志朝着隋雄蔓延过来,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寒冰魔力的屏障上,渗透了进来。 这道金光蕴含着无穷生机,让他疲惫尽消,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起来,就连之前耗费的魔力都重新补满。 金光转瞬间消失,只有那个苍老豪迈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那是他不懂的语言,却透露出清晰无误的讯息。 善意,还有鼓励。 第十二章 “这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嘛!”隋雄的心情好了很多,笑着朝天空挥挥手,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神龛上。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神龛上凝聚着强大的魔力,或者说是和魔力类似的东西,更有和之前那道凶狠阴冷意志一模一样却弱很多的意志盘踞在上面。只是被困在他的寒冰魔力之中,失去了外来的补给,这些都在缓缓消散。 隋雄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战利品就这么消散了,他犹豫了一下,便伸出灵魂之手,朝着神龛抓去。 紫黑色的光芒一闪,他的灵魂之手被那股意志挡了回来。 “哦?有点门道。”隋雄不惊反喜,“我来试试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灵魂之手攥成拳头,冲着神龛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那股意志的防御力越来越弱,最后终于被他一拳击溃,再也无法抵挡。 “这个时候嘛,就该说一句‘掠夺、狠狠掠夺’对吧……” 隋雄大笑着,将那股被击溃之后陷入混乱的意志抓住,一口吞了下去。 经过这些年的游历,他早已发现,自己吞噬灵魂的手段并非只有“吃”。事实上,只要双方灵魂发生了接触,他就能够通过接触直接吞噬对方。 相比于通过吃来吞噬,通过接触来吞噬的效率低一些,可却能够将对方灵魂之中的杂质滤掉,获得更加纯净的能量。 那些杂质多半是记忆和经验之类,不能说没有价值,可其中绝大多数是没有价值的。为了避免对自己造成太多的影响,他每次吞噬之后,还都必须运用灵魂之力将无用的杂质排除,煞是麻烦。 要不是自从掌握吸收魔力的手段之后,他就已经能够用魔力补充灵魂能量,光是这进食和排杂质的过程,就要浪费很多时间。 所以近年来,他早已不再用吞噬的方法来吸收灵魂能量,而是改用接触了。 但今天的战利品非同小可,值得吞下去慢慢消化! 而神龛上的那些魔力也不容浪费,它们和隋雄的寒冰魔力大相径庭,如果能够将其分析掌握,就能再多出一门厉害手段,无论自保还是制敌,都大有用处。 更不要说他跟那凶狠阴冷意志的主人已经结仇,日后必定会再发生冲突。此刻多了解敌人一些,日后就多几分胜算。 所以隋雄就带着这神龛远远离去,为了确保安全,他直接离开了黑森林,退入茫茫大海之中。 对于使用巨型水母身躯的他来说,大海才是最适合发威的主战场。 当巨型水母沉入深海之后,遥远的虚空之中,一个黑暗冰冷而宁静的世界里面,某个注视着人间的威严身影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谨慎。”祂说,“海洋可不是我们的领域,它躲进深海,我们是真没办法了。” “它会出来的。”一个高大得惊人,穿着厚重铠甲的身影说。 “是的,然而到那个时候,没有了你神龛上的意念引导,除非它再和你发生交集,否则我们根本无法找到它。” “会再遇到的。”一个矮小苍老的身影说,“有了开端,就会有后续的发展和最终的结果。那只水母不像是个短命鬼,迟早会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 “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将它折服,它的能力很有用。”威严身影说,“或许,值得付出一个从神的位子。” “注视它的不仅仅只有我们,你们不觉得那只狮子来得很蹊跷吗?”苍老身影提醒他们。 威严身影沉默了一下,说:“去查一下。” “遵命。”幽暗之中,一个声音回答。 “这件事暂时就先这样吧,我们目前主要的工作,还是对于黑夜、死亡这一系列神职的争夺。这关系到我们暗夜神系的兴衰,大家还要多多用心。” 应答之声纷纷响起,然后这些身影便纷纷离去,各行其是。 时光缓缓流逝。 对于被凡人以“伟大”、“不朽”来尊称的身影而言,时间的流逝并不是很值得在意的事情。祂们对时间的概念,往往要以一代人、两代人甚或一百年、两百年来计算。但对于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呼……闭关结束!” 当久违的蓝天白云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隋雄长长地吁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孤身一人躲在深海里面,默默消化战利品,默默锤炼和提升自己的力量,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和上次在寒冰海沟的修炼不同,那时候他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回到海面上去放松一下,可这次为了防止被敌人盯上,他一直躲在深海里面,甚至连浅海都不敢去。 通过消化那份被击溃的意志,他得到了很多自己梦寐以求的情报。几种常用的语言和文字、这个世界生物地理政治的一些情况、力量的使用方法、……等等等等,最重要的,则是他知道了自己这次惹上的敌人究竟是谁。 暗夜神系从神,守夜者,无眠。 一个真神! 这是一个有神灵魔怪等等不科学的东西存在的世界,真正称得上强者如林。而位于所有强者顶端的,就是被称之为“真神”的强者们。他们不仅本身就是超乎想象之上的绝顶高手,更能吸收众生信仰,融合世界源力,神通广大难以想象,起码就隋雄得到的情报看来,当真是强、超强、变态的强啊! 隋雄得到的这份意志来源于白叶子村多年祭祀的心念,又掺杂了无眠神几次降临的余波,内容有些凌乱,而且十成里面有九成以上都是对无眠神的赞歌。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这无眠神真是强得不可思议,什么“神说,要有光”也好,什么“超脱苦海抵达彼岸”也好,什么“先天地生而定造化”也好……在他面前全都不值一提。隋雄居然能够招惹了这无眠神之后还逃得小命,真是好运到了逆天的地步,也不知道上辈子敲烂了多少个木鱼,积下了多少库纸钱。 这显然是吹牛,隋雄又不傻,那无眠神的力量的确强大,可还不是被那一道金光给吓走了么!更不要说,连隋雄自己的寒冰魔力都能挡住他。 所谓的无眠神至高至大,绝对是吹出来的! 但这无眠神也的确不是善于之辈。他乃是“暗夜神系”的一员,是一个热爱鲜血和恐惧的恶神。这个神系的主神是“夜之皇”,一位太古时代的吸血鬼,麾下诸神无一不是黑暗魔物,而“守夜者”则是他尚未封神时候替他看守城堡大门的守卫,冷静、阴险、忠诚。 从投入夜之皇麾下之后,一直到获得不朽,漫长的六百多年里面,这位看门人寸步不离自己的岗位,从不懈怠。他受伤的时候不休息,疲倦的时候也不睡眠,就这样一直到死。 这种超乎想象的忠诚赢得了主君的赞赏,当夜之皇封神之后,就将已经苍老衰弱到连匕首都拿不动的老部下擢升为从神,神名为“无眠”,一般被称作“守夜者·无眠神”。 说白了,这无眠神就是夜之皇手下一个看门老大爷。然而看门老大爷可不容小看,君不见天龙八部里面,多少牛逼哄哄的人物,在少林寺藏经阁看门扫地的老大爷面前都变成了战五渣!无眠神也不是寻常的看门大爷,在他几百年的工作过程中,光是所谓“传奇强者”就被他砍死了五六个,封神之后,在好几次神战之中也屡有斩获,称得上是暗夜神系头号干将。 面对这样一个敌人,已经足够让人压力巨大,再考虑到他背后还有一整个暗夜神系,隋雄感觉自己的压力已经不是“巨大”,而是传说中的“压力山大”。 所以他越发努力修炼,一方面通过对神龛魔力的解析,更加深刻地理解这个世界上各种力量的运作和使用原理,扩展自己的能力范围;另一方面则去芜存菁,将那份意念里面有价值的情报都提取出来,努力记牢。 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不仅对于寒冰之力的掌控更上一个台阶,还掌握了阴影、死亡和守护这三个方面的力量——用这个世界的说法是,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这四个领域的力量,其中对寒冰领域的掌握更是出神入化,只要有合适的契机,完全可能将自己的寒冰领域进一步升华,借此踏上通往神灵的不朽之路。 至于这个契机需要怎么得到……按照他的猜测,再修炼个几百年或许就行了吧…… 隋雄实在没办法耐着性子再修炼几百年,事实上这段时间暗无天日的修炼已经把他逼得快发狂了。所以当他感觉自己的修炼差不多已经到了瓶颈的时候,就终于按捺不住,离开深海前往陆地。 在那之前,他找了个海底火山,把那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神龛扔了进去。 如果神龛里面的资料没错的话,那无眠神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靠这神龛定位他。现在嘛……去岩浆里面慢慢定位吧! 用硕大的触手朝着正慢慢沉入岩浆的神龛竖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中指,隋雄毫不回头地就此远去。他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回到这个火山口来! 几天之后,巨大的水母回到了陆地上,重新踏入了黑森林。 “人间,我回来啦!” 第十三章 白叶子村一片寂静,空气中似乎隐约还有寒气在萦绕,但房屋却已经残破,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灰烬之中,隐约可以见到凌乱的残骸。 隋雄远远看着,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了当初的前因后果,也知道了老主祭为什么会突然暗算自己——善恶之间,本就是死敌。 善恶之争、理念之争、立场之争……说白了就是意识形态的斗争。在地球上,这种斗争曾经发展到以两个超级大国为首的两大阵营,摆开足以把全人类毁灭掉好几次的大杀器互相威吓。而在这个世界,各个神系、各个国家、各个种族、各个教派,更是动辄就为了意识形态大打出手,老主祭恩将仇报辣手暗算的行径,在这个大背景下其实还真不算什么呢。 可整个白叶子村的几百人,就因为老主祭一个人要玩意识形态斗争,而枉送了性命。 他并不后悔当初全力一击以至于殃及无辜的做法,那时候他对这世界所知甚少,又面临巨大的危机,竭力挣扎,有何不对?然而对于枉死的村民们,他实在是充满了同情。对于这个意识形态斗争尖锐激烈得让人无法理解的世界,却很是不满。 “这世界实在有些病态……” 感慨着,操纵着巨大水母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比任何锄头都更强而有力的触手在地面上挖出了深深的沟壑,组成一个简单的魔法阵。 这是守护法阵,能够避免法阵里面的死者化为返死生物。 所谓返死生物,指的是死去的生灵在黑暗力量——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叫负能量——的侵蚀下,躯体会被重新激活,化为可以行动的魔物。这类魔物没有智力,只会按照正负能量相冲的原则,本能地攻击附近蕴含正能量的东西——最常见的,就是各种自然生灵。 隋雄穿越前是个游戏迷,接触过很多游戏。按照他的想法,死后复活变成魔物的都该叫不死系。但实际上所谓“不死系”分为两个部分,返死生物和不死生物。前者只是毫无智能的单纯魔物,后者却是拥有智慧和力量,能够不断成长的危险妖魔。 不死生物的来源多种多样,背后又有神祇魔怪撑腰,所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返死生物就不同了,缺乏起码智力,无法提供信仰之力,也无法担任稍稍复杂工作的它们得不到任何的重视和庇护,就连大多数的不死生物都蔑视它们,低端得不能再低端——即便很多不死生物本身就是从返死生物进阶而来。 然而就是这位于魔物界低端的东西,却给住在黑森林的人们带来了最大的威胁。 黑森林,正式的名字应该叫灰烬森林,传说在遥远的古代,有一些神灵在这里大战,死去的神灵化为灰烬,污染了这片森林。从那之后,这片森林就成了负能量的发源地,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负能量,一边侵蚀周边的土地,一边将森林里一切骸骨融合凝聚,化为返死生物。 奇怪的是,这里的返死生物无论变得多强,也不会进阶。这让灰烬森林即使对于那些试图招募不死生物部下的恶棍来说也失去价值,会在这里努力开垦的,只有贫苦的农民。 通过对无眠神神龛上力量的解析,隋雄已经掌握了吸纳负能量的手段。他此刻设计的魔法阵,就是把阵中的负能量抽取出来,朝着远处弥散。 失去了负能量的支持,那些死者的骸骨自然就不会蜕变成返死生物了。 块头大就是方便,隋雄没有用任何工具,光靠强而有力的触手就很快完成了魔法阵。凭借着三流艺校美术系练就的功底,整个魔法阵画得十分完美,没有半点瑕疵。 在启动魔法阵之前,他又一次踏入了白叶子村,仔细检查。 这个魔法阵会把阵中的负能量浓度大幅度降低,如果村子里面已经产生了不死生物的话,就会被它杀死。 虽然不死生物很罕见,但或许会有意外也不一定。 事情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在废墟里面,他真的找到了不死生物。 那是一个只剩灵魂的亡灵,正在作出战斗的姿势,和不存在的敌人厮杀。 隋雄一眼就认出了它——光头,高大,动作敏捷,这家伙不就是村子里面最厉害的那个战士嘛! 按照从神龛得来的资料,这壮汉叫杰拉德?卡班,曾经当过雇佣兵。因为在外面得罪了大人物,逃到穷乡僻壤的灰烬森林隐居。他缺乏信仰,对神祇没有什么尊敬之心,只相信自己的斧头,偏偏又好为人师,在村子里面声望颇高,称得上是老主祭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世界的强者,大致上被划分为青铜、白银和黄金三个位阶,进阶的特征是生命形态改变,而黄金位阶之上就是那些寿命漫长力量强横的传奇生物,再往上……就是神魔。杰拉德和老主祭都是青铜位阶,以实力而言,寻常壮汉二三十个都不够他们打的。然而老主祭毕竟年老体衰,杰拉德却正在当打之年,双方发生过几次冲突,老主祭都落在了下风。 作为恶神的祭祀,他有不少法术可以用。但杰拉德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油子,狡猾得很,从没给过老主祭暗算自己的机会。直到那个激战的夜晚,老主祭牺牲自己发动奴役术暗算隋雄,结果却把杰拉德和整个村子的人都拉成了陪葬。 隋雄注视着杰拉德的亡灵,这个灵魂的大部分身体都已经变得黯淡虚无,唯有心脏位置的一点灵光还在跳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段时间,他会彻底消散,化为弥漫在整个灰烬森林的负能量的一部分。 但既然隋雄来了,事情就有转机。 略微思考了一下,隋雄就释放自己的魔力,化为一个灰色的圆球,将杰拉德笼罩了进去。 圆球里面充斥着纯净的负能量,在隋雄魔力的控制下,它们不断渗入杰拉德的灵魂,让已经变得虚弱的亡灵迅速强壮起来。只过了一会儿,这亡灵就变得像活人一样面目清晰,脸上也重新焕发了智慧的光芒。 他停了下来,站在那里,迷惘地注视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 “你死了。”隋雄说。 杰拉德转头看向那只庞大的巨兽,眼中的迷惘之色并未完全消退:“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隋雄叹了口气,给他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杰拉德听完了隋雄的讲述,沉默了很久,所有的感叹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你打算怎么办?”隋雄见他情绪低落,问,“去地狱还是去神国?” 在这个世界上,死者的灵魂若不想消散或者变成不死生物,就只有两个去处。要么去地狱,赌一赌运气,看看是会堕落成邪恶的魔怪呢,还是会进入贯穿万界的大冥河,洗尽前尘转世轮回;要么就去自己所信仰的神祇的神国,转化为神国的生灵,再活上若干岁月,最终彻底融入其中,化为神国的一部分。 隋雄得到的资料不算很多,地狱和神国的生活究竟怎么样,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按照他的想法,这两个选择似乎都不怎么样。 要转世就直接转世,变成魔怪算什么事!去神国住倒是没什么不好,可为什么将来要融入其中变成建筑材料! 杰拉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年信仰过盗贼之神,但后来背弃了信仰,现在是个无信者,没有神国会收我。而地狱……我不想去……” “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消散或者变不死生物这两条路。你选哪个?”隋雄说,“消散的话就算了,想当不死生物的话,我也算是有点本事,可以帮你转化,起码能多保留一些理智。” “我不想当怨灵或者死亡骑士……” “你要求真高。” 杰拉德笑了:“真没想到,我活着的时候被几个青铜阶的杀手追得像狗一样逃命,死了之后居然跟一位强大的传奇生物谈笑风生……算了,我也看开了,就这么消散吧。” 千古艰难惟一死,他此刻把死都放下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从容高贵了几分。 但隋雄却不愿意让他就这么彻底死去,这杰拉德人不错,也有些本事,最重要的是走南闯北多年,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自己对这世界人生地不熟,神龛得来的那些资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要是能把杰拉德争取过来,当个向导什么的,一定方便很多。 不说别的,让这光头哥冒充大魔法师,自己冒充他召唤的传奇生物,就能省去很多麻烦啊!自己块头这么大,要不找个合适的身份,走到外面非引起恐慌不可! 所以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定主意。 “这个……我来试试给你重造一副肉身吧……”他说。 “什么?”杰拉德一愣,没听明白他的话。 “我设法给你重新制造一个身体吧,你看看能不能附在上面复活。” 杰拉德喜出望外,但又有些犹豫——死灵法术恶名昭著,让他不能不怕。 然而他转念一想,一个如此强大的生物,有必要欺骗他这么一个渺小的凡人吗?诸如民间故事里面那些魔鬼欺骗凡人签订契约的桥段,骗的也是那些才能杰出前途光明的大人物。谁会为一个已经死掉,快要魂飞魄散的落魄冒险者花这种精神呢?直接施展号令不死生物的法术不就好了嘛…… 想到这里,他就放下心来,然而还是忍不住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隋雄呵呵一笑:“试试看呗,反正你都准备等死了,就算复活失败也没什么损失吧。” 这话说服力十足,正如一个人反正都已经准备不玩某个游戏了,账号拿来测试一下外挂,又有什么关系? k,没问题的! 杰拉德略一思考就接受了这个提议,然后就配合隋雄,开始重造肉身。 第十四章 “人体是这样的结构吗?总觉得有点不对……”看着隋雄摆出的那套骨骼,杰拉德挠着光头,皱着眉头。 这质疑让隋雄顿时就怒了:“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是干什么出身的吗?我告诉你,我画过的人体比你砍过的人体还多!绝对不会出错!” “但总觉得不大可靠啊。” 隋雄无语,触手一甩,从远处抓来了一只骷髅扔在旁边当参照物:“你看那个骷髅,对照一下,是不是结构完全一样?” “骷髅的结构……会不会太脆弱?”看看不远处那个已经差不多散了架的骷髅,杰拉德的脸色越发苦恼。 隋雄随意摇摇触手,大包大揽地笑了:“放心,我给你用足材料,保证就算用斧头都砍不断!” 杰拉德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骷髅,有些担心:“那样不会缺乏弹性吗?我看骷髅的动作可是挺僵硬的……” 隋雄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给你把骨头多分几段,多加上一些肌肉,这样就灵活了。” 随着身体逐渐成型,杰拉德的疑问又来了:“……这个结构真的很奇怪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结构。” “只要力量强大动作灵活,结构奇怪又有什么关系?”隋雄满不在乎地说。 杰拉德恍然大悟:“说得也是,能重活一次就不错了,没必要讲究那么多……对了,帮我再加强一下肌肉吧。” “这很简单!包在我身上!”隋雄挥舞着触手保证。 杰拉德大喜,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思路:“很简单吗?那是不是还可以增强一下皮肤,弄个天然护甲?还有诸如黑暗视觉啊,抗毒啊什么的……” “强化皮肤很简单,黑暗视觉也不是很难,不过抗毒有些麻烦。”隋雄思考着,“我给你弄一套魔力抗毒的系统吧。” 杰拉德一愣:“但我不会魔法啊。”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隋雄大笑。 “你的魔法我能学会吗?” 隋雄想了想,有了主意:“我也给你造个魔核,不就行了。” “……那我究竟是人还是魔兽啊?”杰拉德茫然。 “在意细节的人都是傻瓜!只要身体好用,你管他是人还是魔兽!”隋雄触手一挥,豪气迸发。 “……这个我不能不管啊!仔细想想,这身体结构分明是魔兽嘛!”杰拉德目瞪口呆。 “放心,外表会做得跟人一样的,无非就是块头大一些。” “……这也大太多了吧。”当杰拉德进入那具身体,操纵着它摇摇晃晃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高到可以俯视屋顶的时候,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不是正合适吗?你变成这样子,那些跟你有仇的人绝对认不出来。” “……总觉得被坑了。”重生的巨人习惯性地挠着头,神情复杂,很难说是高兴还是郁闷…… 但不管高兴也好,郁闷也罢,总之杰拉德?卡班是真的又活了过来。 隋雄用自己储备的营养给他重新制造了一具身体,这具身体威力非凡,论力量能够把一人粗的大树拔起来,论速度能够跑得比鸟儿飞得还快,论结实能够用胳膊硬磕斧子,而且能够暗中视物,能把木头嚼巴嚼巴当饼干吃,吃下剧毒的东西也若无其事……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高大,保守估计有接近四米,站在那里比两个人摞起来还高。 杰拉德自己对此当然颇有意见,这身材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类。然而隋雄表示这个头不算什么,跟自己比起来还差得远呢,俩人以后还要一起行动,身高差太多的话看起来不协调,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虽然这个理由极度不靠谱,但自从杰拉德附体复活之后,他在隋雄面前就显得有些拘束,隋雄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以前都是在海里活动的,岸上的事情我不熟。”于是他随便找了个话题,“我现在打算找个有人烟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你觉得哪里比较好?” “我想,随便找个村子就可以了。”杰拉德嘴里回答着问题,目光却注视着东边的天空。 现在正是黎明时分,很快就要日出。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错,应该是个晴天。 “你在看什么啊?”隋雄好奇地问。 “我在等,等太阳。” 太阳?隋雄纳闷地看着天空——这世界的太阳很特别吗?还是杰拉德这家伙信奉太阳神,需要在日出的时候祈祷? 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大地。 因为块头太大而没衣服可穿的杰拉德光着身子站在阳光下,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坚实肌肉上,照在他线条强硬而显得有些凶恶的脸上,他一动不动,犹如雕像一般。 一开始,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渐渐的,随着阳光慢慢强烈,他的神情也渐渐平和,由紧张变成欢喜,最后变成了释然。 “我……真的活着……” “你本来就活着,心脏在跳,血液在循环,各个器官都在正常工作——你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健康呢!”隋雄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手艺,不由得有些生气,“别小看我的手艺啊!区区打造一副肉身罢了,有什么难的!” 话音未落,杰拉德已经拜倒在地,匍匐在他的面前,吻着他用来支撑身体的触手。 “伟大的陛下,您是我的救主,是我的信仰,是我灵魂的归宿!” 他是如此的真挚和虔诚,以至于吓了隋雄一跳。 “杰拉德,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不可能啊!你的身体这么强壮,就算不能做到百病不侵,起码也不该晒个太阳就病倒吧!” “陛下,我很健康。” “那你为什么这样?这很不正常吧!哪里健康了!” 杰拉德又拜了一拜,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态度显得异常谦卑,似乎随时都准备再次下拜一样。 “看来,陛下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身份——您不是什么传奇生物,而是一位刚刚觉醒不久,正在人间行走的神祇啊!” “什么?”隋雄愣住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确定自己和当初神龛得来资料里面的神祇迥然不同,不由得摇头,“你看错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流浪者而已,最多块头大一点。” 杰拉德没有就这个显然不靠谱的问题争执,平静地说:“予死者以苏生,这是只有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即使最高明的法术,也只能制造出介于生和死之间,依靠魔法能量而非正常生命力行动的人形魔像罢了。您真真切切地复活了我,拯救了我,这毫无疑问是神祇的权能!” “或许您过去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但作为被您拯救的凡人,作为您的信徒,我的存在即是您伟大的证明!” 杰拉德的虔诚神情看起来毫无虚伪,让隋雄忍不住都要相信他了。但转念一想,却又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疑点。 “你说我是神祇,那么既然你信仰了我,为什么我不能得到信仰之力呢?” 信仰之力,是这个世界很重要的东西,它具体有多重要,隋雄暂时还不清楚,但从那神龛上得来的资料告诉他,对于神祇而言,信仰之力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当初那个神龛上,就凝聚着少许的信仰之力。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被隋雄解析和吸收,剩下一些已经为完全凝聚,犹如指针一样指向无眠神,他不敢对那些信仰之力下手,索性把它们连同着神龛一起扔进了海底火山。 如果自己真的是神祇,杰拉德对他的信仰理应产生信仰之力,那他就不可能感觉不到。 面对这个问题,杰拉德笑了:“陛下,神祇的世界岂是身为凡人的我能够窥探?我只能尽心尽力地信仰您、尊崇您、为您效力,那些高深的问题,只有您自己才能回答。” 这个回答让隋雄无话可说,看着杰拉德那一脸“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神色,他摇摇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和一个狂信徒争执“你所信仰的神祇不是真货”,绝对是世界上最蠢的事情之一。在没有神的地球上,尚且会有狂信徒去为了神的荣耀,把自己和敌人一起炸成碎片,在这个真正存在神祇的世界,信仰的力量当然更加强大。 隋雄可记得,当初白叶子村的那个老主祭,就是为了神的荣耀,把他自己给活活献祭了。 看杰拉德的样子,如果隋雄有需要的话,他绝对也能做出把自己给献祭掉这种事情来。 当然,别说隋雄不是神,就算他真的是神,也绝对不是无眠神那样的恶神,在他看来,神的荣耀来自于信徒的德行和才干,来自于受惠者的赞扬,而绝对不是来自于威胁和恐惧。 一个让信徒全身心付出,甚至连生命都要索取的神,与其说是神,还不如说是恶魔! 于是,关于隋雄是否神祇的话题,很快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部分。 “陛下,请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当我要祈祷的时候,该用什么名号尊称您?” “名字?”隋雄想了想,“我的名字大概和你们的习惯不一样……” “不,我问的是,该用什么名号尊称您。”杰拉德纠正,“须知,不可直呼神名。” “这还真麻烦!”隋雄仔细想了想,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叫我奥斯卡吧,虚空假面奥斯卡。” 奥斯卡意味着演戏,虚空假面,则是他之前最喜欢玩的游戏里面,一个长着若干触手,和水母颇为类似的家伙。 杰拉德点头,表示记下了这个名字,丝毫没有追问“奥斯卡是什么意思”或者“为什么特别强调假面”的想法。让原本打算花功夫解释一番的隋雄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稍稍有些无奈。 解决了和现实生活毫无关系的问题之后,就该搞定实际问题了。 向杰拉德询问之后,隋雄决定离开了白叶子村,前往灰烬森林的边缘地区。 在那里,有一些差不多位于文明社会边缘的小镇。 无论是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是增强自身,首要的任务就是重返文明世界。 第十五章 灰烬森林很大,隋雄和杰拉德走了好几天,才看到了森林的边缘。 那是一片荒芜的群山,名字叫“荒芜山脉”。它位于这世界主大陆西北侧,一边毗邻灰烬森林,一边靠着陨星沙漠,犹如一道极高且厚的墙壁,把两边分隔开。而在山脉的两端,则分别连接着北地雪原和西海。 这条山脉地势高峻,雨水稀少,所以草木也极少。穷山恶水孕育出了各种凶恶的魔兽,能够在这里出入自如的人,只有比魔兽更加凶悍的冒险者们。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的缘故,这巍峨陡峭的山脉之中也有几个缺口,虽然道路崎岖难行,却总算没有完全隔绝两边,而在这些山道的西侧,毗邻着灰烬森林的几个小镇,就是大陆文明世界的西北极点了。 这里有很多稀罕的出产,数量不多,却很珍贵,所以总是有一些自以为身手了得的冒险者来这里碰运气。他们当中大多数再也没有能够活着离开,但只要能够活着离开的,往往都会有令人羡慕的收获,一夜暴富的也不在少数。 有了赚到钱的冒险者,当然就有想要把他们的钱赚进自己口袋的商人,进而有了各种相关的产业。所以别看这几个镇子不大,却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于连很多奢侈的东西,在这里都能够见得到。又因为它们天高皇帝远,位于各个国家鞭长莫及之处,这里的法治也相当混乱,很多犯了罪被通缉的人都会逃到这里来,让这里变得越发混乱,渐渐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在这种地方,善神的教会则只能勉强维持,恶神的教会却如鱼得水,甚至有余力从大陆各处搜集流民,组织他们前往灰烬森林开拓,为自家教会建立牢固的大后方。 比方说白叶子村,就是暗夜神系麾下教会主持建设的据点之一。如果不是这样,农民们怎么可能不去信仰保佑丰收的大地女神,或者是保佑健康的生命女神,偏偏要来信仰这个跟农业不沾边的暗夜神国守门人呢? “原来是这样……”听完了杰拉德的介绍,隋雄若有所思,“那我们去这些镇子,岂不是很不合适?” “话不能这么说。这些镇子就像是木头笼子,管他是猫是狗,进去了都只能老老实实,可陛下您是巨龙啊!区区一些关猫关狗的笼子,您还不是一脚就踩烂它们!”杰拉德笑着说,“而且,以您的性格和立场来看,本来就是要跟那些恶神教会发生冲突的。在这些地方发展,还能拉上善神教会甚至中立神祇教会帮忙,一举两得啊!” 他说得很有道理,隋雄也连连点头,犹如一座小山的身躯晃动着,带起了阵阵凉风。 “不过,陛下您的本体太过庞大和强悍,直接进入镇子的话会引来一些麻烦,不如您在外面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让我先去探探路吧。”作为忠实的信徒,杰拉德很积极地想要为自己信仰的神祇做些事情。 见他这么积极,隋雄也不好拒绝。然而他实在不放心杰拉德,总感觉这光头——哦,现在不是光头了,头发茂密得很呢——实力孱弱,一个人行动的话,没准明天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路边。作为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小伙伴,而且又是好人,他认为有必要给杰拉德再加上一层保险。 仔细思考了一番,他拿出一块巨鲸的骨片,用强大的魔力将一尺长半尺宽的骨片压缩成一节手指那么宽,弯曲成手镯的模样,又在其中镌刻了好几层魔法阵,最后分出一小份灵魂力量寄宿在其中,完成了一件大概可以算是魔法物品的东西。 “带上这个,如同我跟随在你的身边。情况紧急的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杰拉德跪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隋雄的赐予。那小小的骨镯入手冰凉,戴在手腕上,只觉得头脑清晰神思清明,就连视力和听力都敏锐了很多,更能感觉到隋雄强大的意志伴随在自己身边,让他越发的安心。 “陛下,这件宝物该叫什么名字?”他问。 隋雄想了想,说:“就叫‘虚空凝视’吧。毕竟它最根本的用途,是相当于我视线的拓展嘛。” 杰拉德点头,再次跪拜,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自制长袍,提着包裹离去,前往远处的镇子。 隋雄目送着他远去,自己找了块还算平坦的地面,触手挥动,很快就挖了一个巨大的坑,躺了进去。等整个身体都钻进坑里,他又施展魔法将周围的泥土加固,并将自己之前挖出来的泥土重新运回来,化作头顶至少有两米厚的坚固土层。 巨大水母的身体在陆地上的确不是很好用,就趁着这段时间,把身体再改造改造吧。 另一边,杰拉德戴着骨镯“虚空凝视”,来到了那座名叫“辉石”的小镇。 绕过那些为了少缴税而在镇外空地上扎营的商团,他走到了忙碌的镇子大门前面。 门口有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一边负责守卫,一边也负责收进门税。他们注视着身材差不多跟围墙一样高的杰拉德,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敢收这巨人的税,只叮嘱他不许在镇上闹事,就放他进了门。 “这待遇可比我当年路过这里时候强多了。”杰拉德忍不住笑了,“记得我当初逃亡时候路过这里,身上有伤、又在生病,被刁难了很久,额外多交了一笔钱,才得以进来。” “哦?那你想不想要报个仇出个气什么的?”通过骨镯,隋雄能够感应到杰拉德周围的情况,也能够用意念和他交流,闻言笑着问道。 杰拉德摇摇头:“过去我倒是经常想着日后发达了要他们好看,但现在却觉得没有必要了。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小人物,做着危险的工作,收入也并不高。无非是设法捞点外快养家糊口罢了,不值得跟他们生气。” “你的境界高了啊。” “我此刻有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力量,甚至于得到了伟大神祇的庇佑,何必跟一群讨生活的小人物计较呢。”杰拉德又顺手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无论是他还是隋雄都没注意到,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中年人,在看到他手上的骨镯时,目光微微一凝,瞳孔也稍稍缩小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和杰拉德擦肩走过,直到杰拉德拐过一个街角,身影消失不见,才急忙转身,急匆匆赶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谁啊?”门上一个预先挖好的小孔打开,看门人看了一下,急忙开门,“副会长?您不是去淘金镇办事了吗?” “有更重要的事情。”中年人简短地说,“把镇上最厉害的几个小偷都叫来,再把‘快刀’兄弟也叫来——不,不要叫他们,只把那些小偷们找来就好。” 看门的大块头愣了一下,见他神色凝重,不敢追问,连忙应下,急匆匆去传令了。 中年人关好门,径直来到内屋,转了两圈,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 这屋子颇为简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知道,这里至少隐藏着二十种危险的机关,就算来一队冒险者,也休想攻入。 一个看起来很寻常,好像路边小贩的老人正坐在床上看书,见他急急忙忙进来,皱了皱眉,问:“灰眼睛,你应该去淘金镇,联合那边的同行们,准备下个月的地下拍卖会才对。” 老人的语气并不重,中年人却顿时悚然一惊,额头冒汗。急忙辩解:“会长,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件宝贝!大买卖啊!” “哦?”老人眼睛一亮,放下了书。他很清楚自己这副手的本事,虽然并不擅长偷窃或者暗杀,性格也比较胆小谨慎,不够凶狠果断,有些愧对“盗贼公会”这个名号,但这人的眼力非凡,鉴定各种宝物从没失过手。反倒是经常从落魄冒险者们清仓的破烂里面捡到点好东西,不愧是绰号里面有“眼睛”这个词的人物。 能够让他如此兴奋的,必然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坐下来,慢慢说。” “是!”灰眼睛坐了下来,喘了口气,将杰拉德的外貌详细描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他的那个骨镯。 “会长,我拿自己这双眼睛保证,那镯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宝贝!”他的语气忍不住又激动起来,“起码是高等的魔法物品……我怀疑,它可能是某件传奇宝物!” “传奇宝物?!”这下连盗贼公会的会长也没办法淡定了,站了起来,追问,“你确定?是哪种类型的?” “有六七分把握,只是类型暂时还不确定。但我能隐约感觉到,那镯子上凝聚着强大的意念,很可能是那个巨人部落历代祭祀的圣物。” 会长连连点头,巨人本来就是很强大的种族,承载他们世世代代祭祀和祈祷的圣物,很可能是传奇宝物。 一想到“传奇宝物”这个词,他的心情顿时就火热起来。 这世界虽大,传奇宝物却也不常见,几乎每一件传奇宝物,背后都有一段让人印象深刻的历史。它们大抵落在那些大势力的手上,比方说高等贵族,又或者著名的法师,再或者大组织的领袖……比方说自己的上级,主持整个灰烬森林盗贼公会事务的那个大人物,据说手上就有这么一件。 那件宝物是那位大人物救命的底牌,不止一次让他化险为夷反败为胜,如果自己也能得到这么一件宝物的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阴笑起来。 第十六章 杰拉德和隋雄自然不会想到,已经被辉石镇的盗贼公会给盯上了。 将从白叶子村废墟里面收拾出的一些个值钱东西卖了,零零碎碎凑了大概十枚金币。就这点钱,还是因为杰拉德的样子太有压迫力,那个杂货店的老板吓得够呛,才能得到的。 “那老头真黑,一大包东西才卖这么点钱!”隋雄愤愤不平,“奸商到家了!” 杰拉德倒是很看得开:“陛下,十枚金币不少了。村民们平时的开销都是用铜币来算的啊。” “十铜币换一银币,十银币换一金币……这么一想我们已经有一千铜币了,似乎的确是不少的样子。那么去给你买点装备吧,你这件袍子简直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还是算了吧,十枚金币能买到的装备,还不如我自己身体的防御力高呢。”杰拉德又挠着头,憨厚地笑了。 隋雄很无语,他怀疑自己给杰拉德制造身体的时候,是不是脑袋做得不够精细,大脑表皮的回路做少了,否则为什么这么大一个脑袋,思绪却如此单纯平和呢?这家伙之前做鬼魂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的啊。 但他转念一想,从来也没有脑袋大等于智力高的说法,或许杰拉德这家伙本来就笨笨的,只是变成鬼魂之后偶尔聪明了一段时间…… 算了,反正有自己照看着,这家伙就算笨一点,也不至于被人给卖了,顺其自然吧。 杰拉德当然不可能知道隋雄的想法,他背着背包,在街道上随意走着。因为块头太过高大壮硕的缘故,他一个人就占了小半条街,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侧目,不止一个人在暗地里议论纷纷。 “快看!那家伙真高!” “不仅是高呢,你看他多壮啊!胳膊比我们的腰还粗呢!” “这么大的块头,一顿要吃多少饭啊……” “这人身材虽然又高又壮,动作却非常灵活,是个练武的好料子!要是能够把他招募到我们队里,稍稍培养一下,就是个顶尖的高手!以后出任务肯定轻松很多!” “巨人一族性格直率豪爽,天赋更是一等一的出色。难得在这西北小镇遇到如此良才,老夫一定要设法引导,就算不能让他加入吾主麾下,起码也不至于走上邪路才行!” “咦!这地方哪来的巨人?看样子还不是一般的巨人,只怕是个年青的萨满。啧啧,或许可以利用这脑袋单纯的家伙,来为吾主的事业添砖加瓦……” “多么强烈的生命气息啊!这分明是个天生的德鲁伊!如果能够说服他接受我们的理念,我必定要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样就算我死了,西北四镇的德鲁伊组织也算是后继有人!” “桀桀桀,这大个子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材料,用他当原料的话,或许能够炼制出强大到足以横扫白银阶的死亡骑士……或许,还有可能是黄金阶的……” 这些人的说话声音并不大,混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嘈杂之中,就算杰拉德耳聪目明也不可能觉察到。然而杰拉德觉察不到,隋雄却觉察到了。 寻常百姓的话音和视线倒也罢了,有好几个窥视者实力非凡,让他自然地产生了感应。以他强大的感知能力,一旦产生感应,那些人就算距离很远、说话声音很轻,也如同当着他的面大吼大叫一样清晰。 “杰拉德,有几个人在注意你。”他用意念对杰拉德说。 “陛下,我个头这么大,被人注意也很正常啊。” “个头大吗?我觉得挺普通的。是他们个子太矮小了……”隋雄嘀咕,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对于身高的认识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但那几个可不是一般人。我给你一个个介绍下。” “喏,第一个是那个正在旅馆门口桌子上,带着几个人一起吃饭的,他想要拉你入伙。” 杰拉德看都没看,随口回答:“那应该是一队冒险者,这样的冒险者很常见,当年我也是冒险者出身的。” “哦,就是想要拉你一起组队开黑的,理解,理解。第二个是那个有点破落的小神殿门口,穿着旧铠甲的老头,他想要引导你做个好人。” 杰拉德朝着那边看了看,看到了正在对自己微笑的老者,也看到了神殿门口银白色的天平和盾标志,笑着说:“那是天平执掌者——也就是公正之神——神殿的卫士长,公正之神是著名的善神,他们算是这西北地区少有的善良势力。” “那可不错,起码不用担心他们卖队友。第三个是路边那个卖水果的小贩,他想要利用你。真奇怪,这地方卖水果的居然也有点本事,他的身手只怕还在那个穿铠甲的老头之上呢!” 杰拉德暗暗一惊,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下,说:“这人我不认识,但这一带并不产水果,能够在这里卖水果,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我猜这人或许是盗贼公会或者走私者协会的,他们大多信仰恶神,不好相处!” “说白了就是会黑装备的贱人,那离他远点!第四个是那个坐在路边休息的瘦子,就是穿着简陋皮袍,拄着木杖,木杖顶端还发了芽的那个。” “陛下,那是德鲁伊。他们遵循平衡之道,非善亦非恶。但在这一带,他们的行为就倾向于善良阵营了。”杰拉德如此解释。 “就是说他们‘虽然我不是好人,但碰巧我讨厌的都是坏蛋’这样对吧?” “没错。” “那就好。他对你很友善,想要把一身本事都交给你,让你当他的传人。” 杰拉德一喜,想想却又摇头:“虽然我也想要学些德鲁伊的本事,然而我已经侍奉陛下您了,不适合再去跟信仰自然神系的他们凑合在一起。” “真可惜……”隋雄叹了口气,继续介绍,“最后一个值得注意的,是那个站在路边阴影里面,全身裹着黑袍子的。他对你可是完完全全的恶意,想要拿你去当材料,炼制死亡骑士。” 杰拉德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隋雄意念所指的方向,果然有个黑袍人正躲在墙角上,偷偷窥探着自己。 看到他看过去,那黑袍人拉了拉袍子,遮住了脸。 “陛下,就是他对吧?” “没错。” 杰拉德立刻迈开大步,朝着那黑袍人冲去,嘴里大吼:“亵渎尸体的死灵法师,你居然敢暗算我!” 那黑袍人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在远处的窥探竟然都会被发觉,甚至于连自己的身份都被看穿,顿时吓了一跳。眼见杰拉德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激活了一件魔法物品,周身环绕着一圈白光,哧溜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杰拉德只差一点就能追上他,却被这家伙给跑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传送法术,这些施法者真是滑溜得像鱼一样!” “我能够追踪到他的去向,要追吗?” 杰拉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法师传送的地点,多半有很多法术陷阱,甚至可能是他们组织的总部。还是不去惹这个麻烦吧……” 这小小的冲突并不起眼,然而却让很多有心人眼前一亮。 那个死灵法师绝对不是弱者,在这辉石镇也算是个狠角色,颇有一些恶名。然而在杰拉德面前,他却连还手的能耐都没有,甚至于念咒都没来得及,直接使用了保命的底牌。 杰拉德的速度实在太快,二人之间至少隔着一条街,他居然几步就冲了过去。而且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还能够发觉到死灵法师在暗算他……这个看上去憨厚到甚至有些蠢笨的巨人族大块头,显然拥有惊人的敏锐感知和非同寻常的敏捷反应,再看他那壮硕得跟堵墙差不多的身板,力量肯定也不会小,体质更是不用说了。大概除了智力可能会稍稍低一点之外,他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缺的人才! 于是那个穿着旧铠甲的神殿守卫长干脆直接从神殿里面走了出来,向杰拉德走去。但还没等他来到杰拉德的面前,那个卖水果的贩子却已经凑了过去。 “先生,要吃个水果吗?”他笑得人畜无害,“一个的话,白送。” “为什么?”杰拉德谨慎地问。 “亵渎尸体的死灵法师,是我们大家的公敌。”小贩笑着说,“你吓了他一跳,值得我送个水果给你。” 杰拉德摇头:“你的水果,我不敢吃。” 说完,他不等小贩有所反应,就直径离开了。 那小贩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阴森了一会儿,却又冷笑着回到了摊子上。当他回到摊子后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笑呵呵的人畜无害。 杰拉德才走了没多远,年迈的神殿守卫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愿公正的天平保佑你付出必有回报。”他说,“年轻人,你有非同寻常的身体素质,有兴趣学习一些战斗技艺吗?” “战斗?我会。”杰拉德说。 “但我相信你掌握的都是一些比较粗疏和简单的技艺,比方说猛力攻击或者跳跃劈斩什么的。”老人笑着说,“诚然,以你的体魄,只依靠那样的技艺就足以扬名立万,但你为什么不学习一些更高端的东西呢?我可以教你一些让更有效率的战斗技艺,让你能够更快地击倒敌人,还能尽量避免自己受伤。” “受伤?”杰拉德笑了,随手拿起路边一个卖零碎的冒险者摊子上的一把短刀,朝着自己的胳膊砍去。 锋利的刀刃砍在毫无防御的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犹如砍在坚硬的木头上似的。当他提起刀,还给那个冒险者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他的胳膊毫发无伤,就连一条印子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不止一个人惊呼了起来。 “天生护甲!” 第十七章 天生护甲,又叫装甲皮肤,指的是皮肤坚韧得犹如铠甲一般,能够抵御刀剑。 这是一种很稀有的能力,除去那些身体强大的魔兽之外,就只有经过严酷训练的苦行者,或者经历无数战斗的资深战士,才可能拥有。 因为隋雄给杰拉德“捏脸”的时候,把他的相貌弄得挺年轻的,看上去就像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巨人,所以谁都不会把他错认为苦行者或者资深战士。 既然两者都不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这个看起来仅仅只是块头大的年轻人,其实是个堪比魔兽的超级强者! 这让那些识货的老江湖们如何不惊! 公正之神神殿守卫长当然也是识货的,看到胳膊挡刀子的那一幕,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小看了你啊!”他笑了起来,斑白的眉毛微微颤抖,“那么,你有兴趣学一些高深的技艺吗?比方说一刀砍倒好几个人,或者在一次攻击之后不需要收招,紧接着就能发动第二次攻击,再或者用轻武器打出重武器的效果,用重武器打出轻武器的效果……诸如此类。” 杰拉德闻言,真的是有些动心了。 他是个老练的冒险者,也懂得不少战斗技艺,但说实话,全都是一些大众货。诸如守卫长所说的“旋风攻击”、“连环攻击”、“随心武器”之类手段,他只是听说过,见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学到了。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懂得的战斗技艺越多越高级,当然也就越强。那些顶尖的战士甚至能够一人一刀搏杀传奇怪物,千军万马也能杀个七进七出,战力之强简直变态。 要是能够把守卫长说的那些都学会的话,或许他就能变得更强,不至于让自己信奉的神祇特地保护自己,成为陛下的累赘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热,忍不住就要答应老守卫长的建议,但转念一想,却又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自己侍奉的主君并非这世上为大众所熟知的那些神祇,而是一位新生的神。要拜师学艺,肯定需要去公正之神的神殿暂住一段时间,万一被看出端倪来,岂不是给陛下招惹麻烦! 他悚然一惊,急忙婉言拒绝。 老守卫长见他原本似乎已经心动,却又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不由得有些遗憾。但他身为公正之神的信徒,当然不能做强迫别人拜师的事情,只好叮嘱杰拉德若有兴趣随时都可以来神殿求学,就败兴而去。 这位老人在镇上颇有威望,连他都招揽失败,其余对杰拉德有些兴趣的人也就熄了招揽的心思,反而让杰拉德总算得了清闲。他背着小包,在街头随意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块大木牌前面。 这木牌竖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上,位置极为显眼。木牌上贴着一张张大大小小的布片,有些只写了文字,有些则图文并茂。旁边还有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少年守着。时不时有人去木牌前仔细端详,然后又到那少年面前去询问究竟,还有人塞给他一两个银币,生意颇为红火。 “那是在干什么?”隋雄问。 “陛下,那是悬赏栏,各种大大小小的悬赏,只要不是见不得光的,都会在这里发布。那个小伙子是冒险公会的人,在这里负责前期的接洽,顺便卖一点消息。”杰拉德对于这些事情相当熟稔,毕竟他自己就当过冒险者。 隋雄大致明白了,他对于这种雇佣体系有些好奇,就分出一缕精神仔细观看木牌上的任务单。不一会儿,他突然在一张布片上看到了杰拉德的头像。 那是杰拉德“生前”的模样,两张图,一张是脸部特写,一张是全身的肖像,总的来说画功甚佳,用笔不多,却准确地把握住了杰拉德的相貌特征,让人很容易辨识。隋雄觉得,画这两张像的仁兄就算穿越到地球去,光靠给人画像的本事,就足以在旅游景点摆个摊子混饭吃——像他一个同样光头的师兄那样。 不过他那位笔名华思源的师兄是在天安门广场上摆摊的,能够在泱泱大国的核心地区摆摊,可见技艺非凡,属于街头画师之中的最强王者。相比之下,这位画像的兄台顶天了也就是个华贵铂金的水平,大约只能去八达岭摆摊,日晒风吹赚个辛苦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陛下,有什么好笑的吗?”杰拉德问。 隋雄给他指了指那张布片:“你看,有你的悬赏。” 杰拉德一脸坦然,没有丝毫诧异的意思:“没错,我的悬赏应该还挂着呢。我来看看……哈,赏金倒是提高了。” 只见那张布片上,画像下方还有几行字,大致意思是:光头卢恩,罪名袭击贵族,被蓝月亮王国通缉。悬赏一千金币,持人头前往贵族之神或者商业之神神殿验证后即可领取。 “一千金币相当于十万铜币,这可是个大数目!你究竟干了什么,惹下这么大一笔悬赏啊?” “当初我还是冒险者的时候,化名卢恩——我们冒险者大多用化名,免得麻烦。那时候我们有个冒险队,总共六个人,大家交情很好。后来一次冒险中,一个同伴被魔兽咬断了腿,我们需要凑笔钱给他去神殿接受断肢重生的治疗,就去接了个走私武器的黑活。结果活儿办完了,雇主们不仅不给钱还想要灭口。一场恶战之后,队友们死得就剩下了我。”杰拉德用尽可能简单的话语把那些阴谋和背叛、愤怒和鲜血的往事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一番,“战斗中死了个子爵……事情大概就这样了。” 隋雄沉默了一下,说:“杀得好!当初的仇家,还有活着的吗?” “没了,我们冒险者仇不过夜。” “好样的!” 杰拉德挠挠头,一脸憨笑。 “陛下,我建议不妨看看这些任务,其中或许有适合我们的。”他建议,“建立神殿、弘扬正信、培养圣职者,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我早说过我不是神,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 “您迟早会需要花这些钱的,预先准备没什么不好。” 对于杰拉德的固执,隋雄也无可奈何。做大佬的最怕就是遇到忠心不二又固执己见的手下,打吧舍不得,说吧说不通,尤其对方摆出一副“大佬我是为你好”的架势,俨然随时准备肝脑涂地以死报国的时候,除去隋炀帝之类脑袋进水的抽风货,就算那些“千古一帝”们,也只能摇头叹气,认怂让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做,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既然决定要做点任务赚钱,隋雄当然直接奔着报酬最高的任务看去。只见在悬赏栏顶端,有一张看起来稍显陈旧的布片,上面没有图案,只有几行字。 击杀暗影魔王,以魔核为凭证,各大神殿联合公证,报酬为金币十万枚,外加定制的高等魔法物品两件,验证之后,魔核归击杀者所有。 “这个任务不错啊,十万金币呢!” 杰拉德看了一下,摇头:“暗影魔王是灰烬森林东部地区最著名的魔物,最起码是传奇怪物,很可能是个半神。赚钱的办法多呢,何必为了钱去跟一个半神拼命?” “半神……很厉害吧?”隋雄不由得有点兴趣,自从穿越之后,他还没遇到过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呢。 按照杰拉德的说法,他估计自己大概也属于半神层次的强者,半神对半神,一定能打得很痛快。 “陛下,我们真的没必要去特地招惹那家伙!”杰拉德有些着急,“不值得啊!就算您想要找个对手交锋,也可以去找‘骷髅吞噬者’这种能够交流的切磋,暗影魔王可是出了名的邪恶,它绝对会用各种阴谋诡计来暗算的!” 隋雄叹了口气,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他算是看出来了,如果自己执意要去跟那个暗影魔王干一架的话,只怕杰拉德拼着挥刀自尽都要阻拦自己。 手下忠心过头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唉……没有网啊! 略去这个任务不提,悬赏栏上还有一些别的高价任务,其中一个隋雄就觉得不错: 驱逐居住在龙吼镇附近山脉上的恶龙“极寒暴君”,驱逐完成后,需带包括公正之神在内三个不同神殿的圣职者前往龙穴验证。任务报酬为金币五千枚,另外,如果不需要援军的话,可独享龙穴所有藏宝。 对于这个任务,杰拉德倒是并不反对。据他所知恶龙多半是欺软怕硬的,以“虚空假面”陛下的武力,只要不抢龙穴藏宝,必定能够逼迫那条恶龙搬家。总的来说,这五千金币不难赚。 付了一枚银币,从冒险公会接洽员那里询问了一些消息,确定了恶龙巢穴所在的大致方位,杰拉德又买了一些野外生活的必需品,就准备离开辉石镇,前往龙吼镇。 然而,他才刚刚离开镇子没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一辆倒在地上的马车,一群乱成一团的行商,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十八章 辉石镇依山而建,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路可以出入。这条道路并不宽阔,也就容纳两辆马车并行而已。 此刻,一架倒下的马车正横在路上,一群行商被拦住了,正在乱糟糟地想要把马车扶起来。来往的行人也被拦在了路上,进退不得。一时间场面混乱,叫喊声唾骂声吵架声混在一起,更有一些脾气冲的,已经摩拳擦掌似乎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怎么这么麻烦!”杰拉德皱了皱眉,凑了过去。人群虽然吵吵闹闹,但见到这么一个超级大块头走过来,还是老老实实地两边分开,给他让了条路。 但他并不知道,人群之中,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注视着他。 路上的这起“车祸”其实是辉石镇盗贼公会副会长安排的,为的是试探一下那巨人的实力和品性。他一贯做事谨慎,在没摸清目标的底细之前,绝不肯轻易出手。 倒下的那辆马车是辆货车,车上装的都是铁矿石之类。虽然货物撒了一地,但车身并未破碎,可见用料倒是颇为扎实。然而拉车的马却已经摔伤了,倒在地上起不来。 杰拉德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手抓住车架,略一用力就把马车连同着半车货物都翻了过来。看得周围的人们目瞪口呆,甚至有人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以为是在做梦。 这辆马车料子用得很足,车辕之类承重的部分都是胳膊粗的硬木,车上的货物更是以沉重著称的矿石。这连车带货,怕不是有三四千斤。然而在这巨人面前,却仿佛轻飘飘没有重量似的,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有人惊呼。 “真不愧是巨人!”有人赞叹。 而一些有经验的冒险者却更加惊讶——巨人族天生力量就强,但就算是巨人里面的佼佼者,被称之为“山岭巨人”的大家伙,一般也就提个两三千斤,想要举重若轻地把这么半车货物连着车子一起翻过来,绝无可能! 换句话说,这大块头不仅是个巨人,还是个水平不低的冒险者。 资深冒险者往往力量比常人大上许多,然而要比寻常人多出千斤之力,就算在冒险者里面也只有一些特别强调力量的人能够做到。如果再考虑到这千斤之力是比寻常巨人多出来的,那就更加恐怖了。 因为……先天条件越是出色的种族,后天成长的速度就越慢啊…… 看到杰拉德的表现,“灰眼睛”吓得哆嗦了一下,感觉腿都有几分软了。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只带了几个小偷来,没有带上盗贼公会的那些打手,否则的话,没准那些肌肉长进了脑袋里面的混账,会在杰拉德来到马车前面的时候就出手暗算。 那样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啊! 别说这大块头是个巨人族的强大冒险者,就算是普通种族,光这千斤之力就足以证明他的强大。“快刀”兄弟?就算整个辉石镇盗贼公会老老少少一块儿上,也未必能够打得赢…… 杰拉德并不知道有人在算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恐怖怪力给敌人带来了多么巨大的震撼,他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匹倒在地上的老马身上。 这匹马灰不溜秋,身上有不少新旧伤痕,可见经历了许多的艰辛。它正在努力想要站起来,但却无济于事。仔细一看,似乎摔断了脊背,两条后腿已经动弹不得,前腿却还在挣扎,眼中满是痛苦悲惨之色,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杰拉德叹了口气,受了这种伤,无论是人是马都没得救了,能够做的只有帮它解除痛苦而已。 自从复活之后,他越来越能够感受别人的痛苦,同情心日渐成长。然而无论他怎么同情,也帮不上这可怜牲畜的忙了。 “你想要救它?”隋雄问。 杰拉德吃了一惊,问:“陛下,您愿意救助这可怜的家伙吗?” 隋雄笑了:“说实话我对动物没太多的同情心,但如果你想要救它的话,我愿意帮你。” “陛下您的仁慈犹如阳光一般令人温暖!” “好了,别拍马屁了,把手放到那匹马受伤的地方去,我会借助骨镯调动你的魔力,帮助它疗伤。”隋雄笑着说,“说实话这家伙伤得有点重,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不过总归可以试试,怎么也比让它等死好吧。” 在隋雄的指挥下,杰拉德蹲了下来,将戴着骨镯的右手按在了灰马的背脊上。然后他体内的血液便鼓动起来,将魔核之中储藏的魔力调动一部分,渗入灰马体内。这些魔力在隋雄的精密控制下,犹如一个个细小而巧妙的机械,把灰马受伤错位的骨头一一扶正,又把断裂的肌肉、血管和神经重新接好,最后转化成充沛的生命力,滋润它的躯体,促进肌体生长,把受伤的部分重新长好。 短短半分钟之后,原本奄奄一息的灰马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长嘶,重新站了起来。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有人在惊呼。 “这大块头是个牧师吗?巨人族里面还有牧师?”一个资深冒险者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而且……牧师的治疗法术来自于神祇,哪位大神这么博爱,把神力花在给一匹马治伤上啊?难道是半人马之神吗?” “呸!半人马之神是个恶魔好不好!祂只会要求信徒抓人去血祭……” “难道是德鲁伊?” “没听说过巨人族还有德鲁伊的……” “可我也没听说过巨人族有牧师啊。” “德鲁伊根本不会施法救一匹老马,他们只会帮这老马解脱而已。你们究竟有没有接触过德鲁伊啊!” 人群中,灰眼睛的眼睛瞪得像鸽蛋一样,死死盯着杰拉德手腕上的骨镯。 刚才因为要辅助杰拉德施展法术的缘故,隋雄的力量从骨镯上透了出来,被他看出了几分端倪。 “那镯子上寄宿着一个极为强大的意念,强大到甚至可以施展治疗法术!不,那不是普通的治疗法术,那是复原术,是能够治疗骨骼折断肌肉撕裂,甚至于能够把断下的手脚接上的神术!那匹马的脊骨之前肯定是断了,居然这么快就治好……这巨人不是什么见鬼的牧师,他是个神眷者!刚才是他所信仰的神祇亲自出手了!那骨镯是他们这个教派的圣物!天啊,我居然想要偷窃一个有真神意念寄宿的圣物!幸亏我还没下手……一定是黄金手指(盗贼之神)在庇佑我,才让我没有犯下致命的错误……” 他猛然醒悟,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寄宿着神祇意志的骨镯,直接转身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给手下们发消息,让他们也一起撤退。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辉石镇的盗贼公会,脸色煞白地向会长报告了这件事。 “什么?!一件寄宿真神意念的圣物?!”一向镇定的老人也吓得连心跳都停了半拍,“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不会错!”副会长斩钉截铁地保证,“会长你想啊,能够在说几句话的时间里面就治好断裂脊骨,这是什么法术?” 不等会长开口,他就继续说道:“复原术!那是比治疗术、痊愈术都更加高级的神术,一般的牧师根本无法施展,就算是厉害的牧师,也必须手持圣徽,祈祷一段时间才能将它施展出来。而德鲁伊呢?他们施展这个法术的时间只会更长——可那巨人直接就省略了这个过程……这完全不合理,唯一的解释就是,施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那骨镯里面的意念。” “或许……那骨镯是一件强大的魔法物品,能够产生相当于复原术的治疗效果……”会长沉吟着说,“虽然没听说过这样的神术物品,但或许德鲁伊们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吧……” 灰眼睛连连摇头,问:“会长,再怎么厉害的魔法物品,每天可以施法的次数都是有限的。复原术的话,一天估计也就一到两次。如果你有这样一件宝物,你会浪费它每天仅有的一两次机会,来治疗一匹马吗?” “当然不会!” “是啊,谁都不会。就算是最博爱的人,在他们即将离开城镇踏入荒野的时候,也绝对不敢这样浪费。”副会长叹着气说,“能够这么毫不在乎浪费的,只有那些神术无穷无尽的伟大存在。” 一时间,小屋里面寂静无声,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一二把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会长干笑两声,说:“还好……我们还没来得及下手。” “是啊!还好我们没来得及出手。”副会长一脸庆幸,“谢天谢地!” “等等……我又有个想法了。”老奸巨猾的会长眼珠子一转,却又有了坏主意,“你说……我们把一部分消息透露出去,透露给咱们那些老对手,结果会怎么样?” 灰眼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笑了。 “会长,这个主意真是太高明了!以那些家伙的贪婪和狠毒,绝对会向这个独行的巨人下手的……” “要不怎么我才是会长,你只是副会长呢!”会长也笑了,“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些混账一头撞在石头上,撞个头破血流的样子了!” 小屋里面,两只狡猾的狐狸一起哈哈大笑。 镇外的道路上,隋雄正在告诫杰拉德:“小心些,刚才有人在窥探你,恐怕想要暗算你。只是后来大概看出你实力非凡,才知难而退。” 他的感知能力比杰拉德强得多,盗贼公会众人的敌意,几乎一开始就被他发觉了。只是既然对方并没有将敌意化为杀意,也没有实际行动,他就懒得出手罢了。 可不出手归不出手,必要的提醒还是不能少的。 他看杰拉德这个光头佬(不,其实已经不是光头了)越来越顺眼,当然不希望这个得力手下遭遇意外。 事实上他已经发现,似乎、好像、也许……杰拉德其实还是很厉害的呢! 第十九章 从辉石镇到龙吼镇,平民步行需要大约十天的路程。冒险者骑马的话,也需要差不多这个时间。因为每个可供投宿的村落之间距离差不多就是步行一天的路。除非不怕死在这危险的荒芜山脉附近露宿,又或者是不惜马力一天赶两天的路,否则谁也别想快到哪里去。 隋雄和杰拉德并不着急,跟随着行商们组成的团体一起,犹如散步一般朝着龙吼镇走去。 那条被称作“极寒暴君”的恶龙已经在龙吼镇附近的深山里面肆虐了超过五十年,它不会这么着急搬家的。 况且他们也急不来,对抗恶龙的关键是隋雄的本体,“虚空假面”奥斯卡陛下。而现在,隋雄正在辉石镇附近的地下洞穴里面闭关,调整自己的身体结构,以便更加适应陆地行动。要把那么庞大的身躯整个修改变形,是一份浩大的工作,没那么快完成。所以即便他们早早赶到龙吼镇,也只能暂时住在镇上,收集一些情报,不可能光凭杰拉德一个人就进山去挑战恶龙。 “怀特大哥,你以前是住在山上的吗?山上的生活是不是很艰苦啊?”和他们同行的一个商队里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好奇地缠着化名怀特的杰拉德问这问那,让他不胜其烦。 “……山里的生活大致上就是这样,很简单也很乏味,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 为了方便行动,杰拉德选择和商团同行,商团是由一个个商队组成的,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可以守望相助——危险太大的时候,也容易找到垫背的。 商团的规模很大,由七八支商队组成,而他们选择同行的,是这些商队里面实力最强的一个。 这个商队名叫“幸运金币”,商会的会长是个叫索斯的半侏儒,作为侏儒和人类的混血儿,他的身高比一般人稍稍矮一些,微红色的而且颇为坚韧的皮肤、大大的能够夜视的眼睛、纤细而敏捷的身体以及一两个天赋的法术,让他在身为冒险者的闯荡生涯中如鱼得水,攒下了一笔不错的财富。后来年纪大了,他就不再当冒险者,而是组建了一个商队,转职做了行商。 索斯大叔的商队成员都是他的老熟人,说来也有趣,这个商队虽然主要跟人类做生意,但商队成员却没有哪怕一个是纯粹的人类。老板是半侏儒,保镖们是半兽人,两个一起合作做生意的同伴,一个是半精灵,一个是矮人,就连雇员们也都是一些异族或者混血儿。比方说喜欢和杰拉德聊天的,就是担任会计的年轻法师帕林,一个侏儒,纯种的侏儒。 在这个世界,智慧生命有很多种族。其中体型类似于人类的也有不少。侏儒、矮人、精灵、兽人,都是比较常见的类型。 侏儒和矮人的个头都不高,大约比人类要矮上三分之一。然而绝不会有人把两者弄混淆,因为侏儒是敏捷和智力型的种族,而矮人是力量和体质型的种族,前者瘦瘦的很灵活,红皮肤、大眼睛、手长脚长,后者粗粗壮壮,小眼睛大胡子,说话的声音跟普通人喊叫一样响亮。 一般来说,侏儒和混血侏儒们往往会选择当法师,又或者依靠先天的血脉来当个江湖艺人,或者吟游诗人,再或者商人什么的——当然也常常兼职扒手。而矮人呢?除了战士之外,他们很少从事别的职业。或许也有一些矮人当矿工、铁匠、酿酒师或者厨师,但他们必然首先是个不错的战士,几乎没有例外。 精灵则是一种身高和人类差不多,但比人类纤细一些的种族。他们的特点是拥有很高的法术和自然亲和度,几乎天生就能够施法。然而他们很不适应在非自然的环境里面生活,如果不能住在自然环境下,他们就会慢慢变得虚弱、生病,最后死去。 因为这个缘故,精灵们以森林和原野为自己的国度,他们算是这个世界的最强势的种族之一,在几次人类的大开拓时期,两个同样拥有灿烂历史和强大武力的种族狠狠地干了几架。曾经征服了包括矮人侏儒在内多个种族的精灵和驱逐了兽人鱼人等多个种族的人类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打得头破血流,却谁也奈何不得谁,最后大家只好彼此妥协,谋求平等共存,共同发展。 当然,距离最近的一次大开拓,也已经过去了快五百年。除去那些长寿的传奇强者们,参加过战争的双方早已老死,仇恨也早已慢慢淡了。现在算是精灵和人类关系比较好的时期,精灵们羡慕人类多才多艺的潜力和充沛的活力,人类则羡慕精灵恬静的心灵和天赋的才华。一来二去,就出现了很多混血儿,俗称半精灵。 至于兽人,那是一群有些倒霉甚至于可怜的种族。他们来历有多种,但因为在战争中输给人类的缘故,被不断驱逐,最终混居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有些杂乱的种族。兽人的祖先也有不错的文明史,但和人类的战争打断了他们的文明进程,将他们从祖辈居住的土地上赶走,也让他们的文明传承断代,渐渐地成为了野蛮和落后的象征。 可悲的是,大多数兽人都已经忘记了自身文明的荣誉,选择接受了人类或者精灵的文明。如今的世界上,兽人传统的“蛮荒武士”、“狂暴战士”、“浴血剑客”、“灵魂萨满”之类职业已经越来越少,大多数有资质的兽人不是当了战士或者游侠,就是当了术士或者牧师。 或许,这也是因为这些人类和精灵总结发展出来的职业,的确比兽人们传承的那些古老职业更强大的缘故。 商队里面的半兽人们来自于一个叫“蛮石”的部落,首领阿汉是个圣武士,就是那种在神殿得到洗礼和传承,倾向于武力而非法术方向的圣职者。他信仰的神祇有些特别,是被尊为“钢铁狮子”的蛮荒之神,一个出身于倾向邪恶的兽人神系,却带着几个部下从中半独立出来,转为善良阵营的神祇。 阿汉和他的部下们都是蛮荒之神的信徒,他们的铠甲和盾牌上都有蛮荒之神的圣徽——盾形框架里面的金色狮爪。尤其是阿汉的盾牌,更有神力的光芒闪烁,是在神殿里面得到祝福的魔法物品。 隋雄注意过那个盾牌,盾牌上时不时闪动的金色光芒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他才确定这光芒似乎很像当初他跟无眠神硬磕的时候,出手帮忙的那位神祇。 为了确定是否如此,他特地让杰拉德去向阿汉请教了一些关于蛮荒之神的知识。 蛮荒之神是一位喜欢到处游历,打抱不平的神祇。祂常常变化成一个狮人(兽人中的一种),背着盾牌和战斧,腰间还挂着锤子。当祂遇到恶神肆虐的时候,会化作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和邪恶战斗。虽然就神祇的位阶而言祂只能算中等水平,然而战斗力却极为强大,不止一次把众所周知的强力恶神打得落荒而逃,称得上是诸神之中一等一的强者。 至于这位神祇的教义和详细教派结构什么的,隋雄就懒得记了。总之他大致上能够肯定,这位蛮荒之神就是当初帮了自己一把的那位,而且还是位善良神祇。 很好,这就足够了。 这是个技术好、意识强、会带队而且不黑装备的好团长,有机会跟着祂一起下副本的话,一定会很不错。 当然,人家在pk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这也是一定要报答的。 “杰拉德,如果发生战斗的话,注意保护阿汉他们。”他说。 杰拉德有些纳闷,他不明白为什么需要保护的不是老索斯之类退出江湖多年,战斗力已经显著下降的非战斗人员,反而是一看就知道很能打的阿汉。但神祇的命令是绝对的,他表示完全服从。 但杰拉德可以肯定,阿汉根本用不着保护。这强壮的狮人就算不用武器也能跟野熊硬刚正面,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就算来个双足飞龙,也奈何他不得。 喏,今天傍晚想要袭击他们的那条双足飞龙,现在就变成了营地上的烤肉,老索斯的合作伙伴兼厨师锻铁正在往肉上涂抹他引以为豪的秘制香料和烈酒,一部分的肉已经差不多熟了,诱人的香味正在空中飘荡。 经过一天的跋涉,商团晚上在一个小村子旁边驻扎。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足够几百人暂居。因为毗邻荒芜山脉的缘故,已经出了灰烬森林的影响区域,远处绿树成阴,附近青草郁郁,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让看惯了灰黑色基调的隋雄大为满意。 此刻大家原本正在忙碌,但当烤双足飞龙肉的香味飘荡起来时,几乎人人都停下了一会儿,不止一个人甚至流出了口水。 老索斯的另一位合作伙伴,自称叫“韵率”的半精灵游侠正在处理双足飞龙身上取下的材料,锋利度勾爪、连接着毒腺的尖牙、胸口的硬鳞片,还有身上坚韧的外皮。 双足飞龙是一种颇为凶悍的怪物,它们拥有广泛的食谱,然而最喜欢捕食的却是“孱弱的双足步行兽”——简称人类。事实上它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袭击牧民和商队,甚至于在有人可以吃的情况下,会对牛羊之类猎物视若无睹,可谓人类的大敌。 要是在地球上,这种摆明车马跟人类对着干的家伙绝对会被杀到灭门绝户,最多保留几个死剩种放在动物园里面研究。然而在这个相对落后和蛮荒的世界,包括人类在内的类人种族加起来,也只占据了整个世界不到三分之一的陆地,天高地阔的蛮荒原野上,到处都是类似这样的仇家,大家都习惯了。 反正都是干一架,打输了被吃,打赢了——呵呵,那吃和被吃的关系就要反过来喽! 就像此刻,pk不成反被爆的双足飞龙,就成了大家的晚餐。 此刻,伴随着四溢的香气,锻铁爽朗地笑着,敲响了意味着开饭的小钟。 这钟声拯救了正被好奇宝宝帕林不断问这问那的杰拉德,他迅速地将那段几乎都来自于道听途说的“巨人部落生态”画上句号,拖着还意犹未尽的小帕林,急急忙忙朝着篝火走去。 吃饭是个好理由,总算可以让他摆脱这犹如被审问一般的麻烦。 第二十章 双足飞龙的肉相当结实,劲道十足,却又不会坚韧而难以咬嚼,一口下去实实在在,实在是一等一的上等好肉。配合矮人锻铁引以为豪的调料和烈酒,烤得又恰到火候,让大家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之后只感觉那劲道的香味还在嘴角萦绕,真是回味无穷。 这样的一份烤肉,如果在繁华的大城市里面,或许会卖到数十枚金币。它不仅滋味上佳,更对身体有一定的滋补作用。如果能够经常吃这类食物,身体不用特别锻炼,都能够变得异常强壮。 那些大贵族的子弟们,几乎都是这样培养起来的。 “好吃!太好吃了!”一口烤肉下肚,杰拉德忍不住大声赞叹。 “锻铁的手艺的确是越来越好了!”老索斯点头称赞,“将来等你老了,这身厨艺就是最好的传家宝!” 锻铁年近五十,对于矮人来说算是年轻有为,他的人生大概还有上百年要过。听到索斯的称赞,这个从三十年前就跟着索斯一起冒险的矮人忍不住大笑:“记得当年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猎了一条狼在烤肉,你偷偷摸摸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偷东西,结果你来一句‘我拿烈酒换你的烤肉’……” “是啊,一转三十年了吧。那时候我才刚刚出道,总想着做一番大事业,赚大钱、扬名立万。”老索斯抚摸着胡须,笑着说,“现在我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前不久他还跟我抱怨,说小帕克不肯好好在家里学经商,反而要学爷爷闯荡天下呢……” “三十年了,我们都老了。” “‘都’这个字用的不对,老了的只有索斯和我,锻铁你还年轻着呢。”也已经有了胡须的半精灵笑着摇头,“索斯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再过些年,我也没精力带着商队走路了。到时候年轻人接班,还要你这个叔叔多帮帮他们。” 锻铁顿时愁眉苦脸:“我可不会做生意啊!你让我带他们冒险倒是没问题,带他们经商?那不是等着亏本嘛!” “放心,我们又不是说退就退的,总要再带他们一段时间的。”索斯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很和蔼,“而且……我还想要在死之前,再去一趟我们当初去过的古精灵神庙,跟那位永生不死的长者好好聊聊呢。” “这个我赞成!那神庙的酒很好喝,青蛙长者人也很和善。”锻铁顿时来了精神,“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蹭酒喝!” 正说话间,隋雄突然感觉到远处有一团强烈的恶意传来。他急忙提醒杰拉德,杰拉德起身一看,却是有一群兽人正骑着座狼疾驰而来。 “兽人狼骑团!大家防御!” 兽人狼骑团,是西北四镇地区臭名昭著的强盗团伙。这群强盗来自于北地荒原,人数众多,作风狠毒。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凶残到了极点。剿灭他们的任务一直挂在四镇的悬赏栏上,却始终没有人能够完成。不止一次有冒险者们想去找他们麻烦,结果却是一去不返。 因为种种原因,西北四镇并没有组建军队。这或许是为了防止发生战争,却也让他们无力钳制诸如兽人狼骑团这种规模较大、来去如风的盗匪团伙。 一来二去,兽人狼骑团这个组织就越来越壮大,甚至发展到敢于袭击住在镇子边缘空地上的商团,而且还屡屡得手。 这一次,他们显然又是来袭击商团的。 看到数十个绿皮兽人骑着灰色的座狼呼啸而来,商人们全都慌乱起来。机敏果断的二话不说,扔下货物就朝着村子里面跑去,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寄希望于盗匪们捞足了就走,自己可以捡回性命;勇敢的则拿出武器,将马车倾倒作为栅栏,决心拼死一战,哪怕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些;至于那些最聪明的,径直朝着“幸运金币”这边跑过来,希望跟他们合作,把握住可能的一线生机。 幸运金币的首脑们都是老牌的冒险者,一发现盗匪来袭,立刻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老索斯以惊人的敏捷三两步就冲到了远处,开始布置陷阱。他的速度极快,大约三两次呼吸的时间就能完成一个陷阱,充分展示出了一位资深盗贼精湛的手上功夫。保镖们则不慌不忙地将全套装备穿戴整齐,依托马车摆出了迎战的阵势。刚才还忙着烤肉的矮人钻进马车,片刻之后出来时已经穿上了厚重得犹如龟壳的全身重甲,化身为强有力的重装战士。半精灵在身边地上一口气插满了箭,以便于快速射击。就连伙计们也纷纷从马车上拿出皮甲和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怀……怀特大哥,你的武……武器呢?”大约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帕林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他拿着自己镶嵌着水晶的魔杖,紧张地做着施法的准备,却怎么也没办法镇定下来。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信心,他凑到大块头杰拉德身边,低声询问。 自从重生之后变成巨人,杰拉德就再也没用过武器。他将昔日惯用的战斧葬在了白叶子村的废墟里面,和那段回忆一起埋葬,此刻赤手空拳,没有哪怕一件趁手的家伙。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他皱起了眉头,左顾右盼,突然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棵直径大约有一尺宽的大树旁。 “你……你这是要干……干什么?”树旁有个商人,正哆哆嗦嗦地穿皮甲,见他突然过来,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杰拉德没有理他,上上下下打量这这棵树。 树干笔直,木质细密,枝叶繁茂,很合适。 于是他弯下腰,左手略微一带,右手抱住树干,在附近商人们目瞪口呆之中,轻喝一声,就将它拔了起来。溅起的泥土犹如雨点一般落下,一些甚至掉到了旁边那个傻乎乎长大了嘴呆在那里的家伙嘴里。 掂了掂大树的重量,又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树根,杰拉德摇摇头,有些不满。 这根须有点碍事,战斗的时候,很容易误伤同伴。 于是把树根靠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又拿起来用粗厚的手掌捋了捋,将那些碍事的根须清理得七七八八,总算有点像样,这才重新挥动了两下,叹了口气。 “有点轻,重心也不怎么好,凑合吧。” 然而这一幕已经看得大家目瞪口呆,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们不是没见过大力士,可谁见过力气大到这么夸张的!虽然民间传说里面的确有“巨人以大树为棍棒”的谣传,但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即便明知这巨人是自己的战友,弱者的本能也让他们不由得感觉到了窒息和腿软。 不过,看到战友如此强大,也大大增强了他们胜利的信心。一时间那些慌乱的商人们也镇定了下来,就连想要躲起来的,都纷纷跑了出来,拿出武器想要并肩作战。 兽人狼骑团的确很强大很危险,但难道还能比一个把大树拔起来当棍棒用的巨人更加强大更加危险吗? 显然不可能!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杰拉德提着他的“大棒”施施然回到了幸运金币的队伍里面,径自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大摇大摆地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盗匪们。 在他过去的冒险生涯中,也曾不止一次和盗匪们战斗。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信心十足,毫无畏惧。 他甚至还有闲情转过头,挥了挥比四五个人叠起来还高的大树,对满脸不安的帕林笑着说:“喏,你看,这就是我的武器喽。” “真是可靠的武器!”矮人锻铁赞叹,“果然个子高就是方便啊!” “其实我倒是宁可用正常一点的,比方说锤子或者斧头。”杰拉德说,“然而,找不到适合我身材的啊!” “下一个要去的镇子是淘金镇,那里盛产矿石。到时候我帮你打造一件武器吧。”矮人说,“虽然我打造武器的手艺只能算一般,但打造一把大斧子,应该还难不倒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杰拉德笑了,“报酬……呃,报酬来了。” 说话间,骑着座狼的兽人们已经接近。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杰拉德,一时间纷纷勒住缰绳,犹豫着不敢向前。 须知,面对一个和城镇的围墙一样高,单手拿着一整棵大树当武器的巨人,不会有多少人有勇气冒着显而易见的被砸烂变成肉酱的风险,冲上去送死。 就算是盗匪也一样。 盗匪的首领“血手”鲁尔,一个穿着闪烁魔法灵光皮甲,手上弯刀也一样闪烁着魔法灵光的兽人,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很清楚这巨人的力量会有多么恐怖,如果是在平常,他一定会带着部下们绕道而行,绝不会招惹这个对手——且不说可能的风险,光是为了杀掉这巨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无法弥补的。 要杀掉这样一个对手,恐怕要做好拼掉半个盗贼团的心理准备。 没了盗贼团,他在这蛮荒之地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从可靠渠道得到的那个消息,坚定了他的信心。 他的目光落在杰拉德的右手手腕上,凝视着那微微透出魔法光芒的骨镯。 只要得到这件宝物,就算拼掉整个盗贼团又怎么样! 一件传奇宝物,足以让他横行四镇,就算回到那些繁华地区,也足以安身立命,享受花天酒地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么这“兽人狼骑团”的历史使命,也就可以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弯刀一挥,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第二十一章 作为经历无数pk而从未团灭的资深犯罪团伙,兽人狼骑团对于村镇级小规模群殴是很有心得的。虽然大佬下了进攻的命令,他们却也没有大叫着“板载”就无脑冲锋,而是驾着座狼,斜着从商团的防御阵地前面冲过,顺便摘下背着的短弓,朝站在最前面的杰拉德开弓射箭。 作为资深犯罪团伙,兽人狼骑兵不仅骑术和箭术都很精湛,战斗经验更是异常丰富。他们对于攻击距离把握得非常准确,根本就没有踏入老索斯布置陷阱的区域。他们在商团的射手们无法有效攻击的距离上就发动了进攻,实现了单方面的打击。 数十张短弓一起射箭,俨然也形成了一片箭雨,看起来煞是吓人。然而杰拉德毫不买账,除了用左手护住眼睛之外,甚至连格挡都懒得格挡。 兽人们的箭术还是相当犀利的,几十支箭一大半都射中了目标,一时间眼看杰拉德就要被射成大号筛子,商团众人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只听噼啪噼啪,犹如木石相撞的声音不断传来,一支支利箭射在杰拉德的身上,不仅没能破皮见血,反而轻轻一弹,纷纷落地,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 哦,也不是全无效果,杰拉德就嘟嚷了一句:“有点痒……” 有点痒,仅此而已。 众人全都无语,隋雄觉得自己依稀看到兽人们头顶上升起一对滴着黑水的低垂翅膀,还看到了“兽人狼骑团士气低落”的系统提示。 当然,只是错觉。 射箭没用,让“血手”鲁尔微微皱眉,但却也没怎么在意。他身经百战,不止一次遇到过全身重甲的对手,不怕弓矢又怎么样,他有的是办法! “术士,灼烧诅咒。”他用兽人语下令。 于是三个之前没有参加冲锋的兽人便驾着座狼缓缓逼近,前进了不远的一段距离后,就同时举起了右手。 他们都握着不到一尺长的短魔杖,魔杖用魔兽的骨头制成,镌刻着类似的魔力符文。而在每一支魔杖顶端,都镶嵌着大同小异的红色宝石。 这魔杖有些奇怪,商团众人都没能认出它来。但当红色的魔力波动在魔杖上萦绕的时候,年轻的法师帕林终于认出了它。 “怀特大哥小心!是增程魔杖!” 这个世界的法术并不像隋雄穿越前看过的魔幻作品里面那么强大,上秒天下秒地中间秒空气,是绝对没有可能的。这里魔法最大的问题就是射程,因为需要依靠法师的精神力指定目标,所以大多数法术的射程也就在二三十米左右。只有不需要指定目标,只需要指定方向的射线类法术,才有远高于这个距离的射程。 二三十米当然不够远,以至于施法者在实战中非常依赖于战士系的保护,一旦失去了保护,几个高等级的施法者甚至可能被一个中等水平的弓箭手一一用利箭点名,变成人肉靶子。 ……当然,如果一个施法者面对失去保护的情况居然不赶快撤退,还要硬跟克制自己的弓箭手刚正面,这种智商大约也不可能成长起来,早就在法术研究过程中把自己给弄死了吧。 为了改善法术射程不够远的问题,“法术增程”的技术应而生。为了普及这个能让法术射程增加到二至三倍的技术,增程魔杖也就顺理成章地诞生了。 这种价格颇为昂贵的魔杖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施法者增加额外的“法术增程”能力。虽然效果单一价格残暴,却是实战型施法者梦寐以求的宝物,与固化“法师护甲”法术的“护甲法袍”、固化“无错传送”法术的“救难护符”并称为战法三宝,乃是任何一位实战型施法者都想要凑齐的标准套装。 帕林的理想是当一位受人尊敬的伟大冒险者,这就意味着身为施法者的他必然要走上实战道路,因此对于战法三宝,他也是非常憧憬的。虽然那三个兽人用的增程魔杖式样特殊,和他曾经在魔法物品商店里面见过的大相径庭,可一旦他们施法,那无法掩饰的增程效果立刻就被他认了出来。 但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 听到他的提醒,杰拉德心中一惊,急忙小心戒备。然而此刻三个兽人已经完成了法术,三道赤红的光芒同时朝着杰拉德射来。 这三道光芒的射速并不快,以杰拉德的反应速度绝对来得及闪避,然而他记得自己身后就有不少无辜的商人,一旦自己躲开,那些只不过是普通人的商人们中了法术肯定必死无疑。就放弃了这个最稳妥的选择,试着用手上的大树去抵挡这三道法术。 然而这三个兽人的站位非常刁钻,即便杰拉德动作很快,大树的体积又非常大,也只能挡住两道法术,还是有一道赤红的光芒射在了他的身上。 这红光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威力却十分的凶残。杰拉德手上那棵当棒子用的大树枝繁叶茂、相当茁壮,可被两道红光射中之后,满树翠绿的枝叶几乎转眼间就全部枯黄,甚至以被红光射中的部位为中心,燃起了细微的火星,爆开了两团小小的火苗。 连大树都吃不消这法术,人又会怎么样? 鲁尔面露微笑,仿佛看到了那单纯善良的年轻巨人被烧成焦炭,或者被体内瞬间蒸发的血液炸成一地狼藉的景象。 那景象他最喜欢不过,百看不厌。 可这次他失望了,威力强大的灼热诅咒射中杰拉德,仅仅冒出一股青烟,将他左臂中招的地方烧焦了一块表皮,没能取得更多的战果。 “这法术真狠毒!居然是内外两重高温,一旦中招,法术抗力不足的话几乎必死无疑……果然不愧是专业强盗,出手就是杀招啊!”隋雄略略吃惊,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群在边陲地区打家劫舍的强盗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不过你放心,你体内魔核储备的魔力很充足。这一类硬碰硬的法术完全可以用魔力直接抵消,无非就是受些皮外伤罢了。以你的体质,一会儿就能恢复。” 听着隋雄的话语,看着手上那眼看就要变成火炬的大树,杰拉德却已经完全震惊了。他知道奥斯卡陛下给自己制造的身体非常强大,却没想到居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能硬抗刀剑也就罢了,连这么厉害的法术都能硬抗?!自己的身体强度,就算在魔兽里面也算出类拔萃的了吧!或许……就算面对一条巨龙,自己也能去跟它较较劲呢!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真神庇护,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手上有可靠的底牌,自然就底气十足。杰拉德二话不说,大吼一声,挥起那正在朝着火炬转变的大树,就朝着兽人强盗们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比奔马更快,一转眼就冲到了一个兽人术士面前,大树一挥,当头就砸。 树棒砸下,兽人术士身上腾起了一圈白色的光芒,正是号称防护力堪比锁子甲的“法师护甲”。然而在杰拉德的重击下,这法术丝毫没有能够起到作用,连一瞬间都没能撑得住,就在轰隆一声中,连同兽人术士和他骑着的座狼一起被砸得稀巴烂,成为了滋润青草的肥料。 看到这一幕,鲁尔吓得几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而他的身体反应则比大脑更快,立刻拨转狼头,朝着远处狂奔逃跑。一看到老大跑了,兽人狼骑团的成员们立刻呼啸一声,齐刷刷催动座狼,朝着四面八方分头逃窜,让杰拉德看了个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追击。 他是老江湖,但并不是那种机灵人。当年在冒险队里面就只知道听队长的,后来逃到白叶子村当护村队长,也只知道尽忠职守,完全不会什么争权夺利的手段。之所以给村里老主祭留下“狡猾”的印象,无非是爱教徒弟的习惯让他得到了村民们的尊敬,于是那喜欢从坏处思考问题的老头子就自己想错了而已。 面对这种敌人才一受挫就四面逃窜的情况,杰拉德犹如看到一窝兔子四面八方乱跑的猎狗,不由得有些大脑短路,反应不过来。 “追杀法师!”隋雄急忙下令。在他看来,这群兽人强盗里面最危险的就是那三个施法者,只要把他们都干掉,这群强盗的威胁性就会大大下降。 杰拉德立刻遵命,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带着风声冲了出去,很快就追上了一个正驾着座狼狂奔逃跑的兽人术士,抡起已经变成了火炬的大树巨棒,又是一个当头砸下。 轰隆! 地上又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肥料。 这时候第三个兽人术士已经抓住机会施展了法术,只见一团青气裹住了他骑乘那匹座狼的四肢,于是原本就跑得飞快的座狼犹如脚下生风一般疾驰起来,那速度快得就连杰拉德也瞠目结舌,努力追赶了一番,却发现距离越来越远,只好颓然放弃。 “陛下,非常抱歉,我没能完成任务……请您处罚我!” “算了算了,三个干掉了两个,也不错了。”隋雄倒是无所谓,“反正山高水长,总有再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总有一天会恶有恶报的。” “在那之前呢,你还是先去把晚饭吃了吧。” 杰拉德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无能而苦恼,将已经变成火炬的大树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火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商团的驻地。 商团众人见获胜归来的英雄如此沮丧,当然要询问究竟。得知他是为了没能全歼三个兽人术士而遗憾,不由得感慨万千。 兽人狼骑团凶名赫赫,大家遇到他们想的都是怎么逃命,然而真正的强者则截然相反,想的是怎么全歼他们。 这一天一地的差距,就像是黄铜菜鸟亲眼目睹职业高手的比赛,除了赞叹还是赞叹,千言万语只能凝聚成一句话。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第二十二章 自讨苦吃的兽人狼骑团留下了两堆污染环境的大型垃圾,而机智的少年法师帕林则从这两堆垃圾里面回收了几件颇有价值的东西。 破掉的术士法袍两件,需要修补。修好了的话,应该可以提升穿着者对于火焰力量的亲和度,可见那两个兽人术士大概都是火系专精。 折断的增程魔杖两根,修复价值不大,但其中作为核心的两颗魔晶石还算完好,倒是颇为值钱——事实上增程魔杖的主要价值就在作为核心的魔晶石上,魔杖本身只是普通的木雕,制作起来也并不麻烦。 完整的空间袋一个,里面装着不少钱财,来自于第二个被击毙的兽人术士。这家伙只怕是三个兽人术士的老大,也是这个盗匪团伙里面的小头目。他的私房钱除了百余枚金币之外,还有几颗价值不菲的宝石。按照估价,加起来可能要值个两千金币。至于那空间袋虽然不是能减轻重量的高级货,却也能值个五六百金币的样子。 至于别的东西,就只是一些不值钱的零碎了。帕林尽可能地将两个术士随身携带的施法材料整理出来,却也只能凑出不超过两枚金币的东西。 “别再折腾了,天都黑了!”看帕林举着火炬,辛苦地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脏肉里面寻找有价值的东西,杰拉德看不过去了,大声招呼,“不早点休息的话,明天会没精神的!” 帕林很服他,应了一声,就怏怏不乐地回来了。 “按说他们既然是火系专精,至少应该带着红水晶制作的护符——可我没能找到。”他自责地说,“我的魔法知识还是有所欠缺,否则肯定能够辨认出来的!” “算了算了,你才多大年纪,能找出这么多东西来,已经很厉害了!”杰拉德笑着安慰他,顺手将一颗魔晶石和那两件术士法袍递了过去,“这些送给你,法袍修改修改你就能穿,魔晶石呢也可以做成魔杖自用,不浪费。” “……这是你的战利品,我不能拿!”帕林一愣,下意识地拒接。 杰拉德耸耸肩,笑呵呵地说:“那就当作是我给未来伟大战法的投资吧,等你变强了,自然可以回报我。” 帕林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收下了礼物。 其实他也明白,以“怀特大哥”那强得离谱的实力,就算自己日后能够成长为高级法师,只怕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或许只有突破凡人的极限,踏入传说中长生不老的传奇境界,才能够真正帮得上他。 “怀特老弟啊,有个问题我不知该不该问……”老索斯凑过来,显得很犹豫。 “有问题就问吧,能回答的我肯定回答。” 得到了杰拉德肯定的答复,老索斯还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是不是已经踏入了‘传奇境界’?” 杰拉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要摇头。但他却又不敢确定这答案是否正确,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何为传奇? 按照杰拉德的印象,所谓传奇,就是突破了凡人的极限,不再被生老病死束缚,能够得到近乎永久的生命以及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足以凭借一己之力决定一个国家未来,甚至可以站在整个世界的棋盘上,对于世界各族兴衰大势有所影响的超级强者。 那么,自己算这样的强者吗? 不再衰老,不用担心寿命,这一点自己大概是没问题的。事实上自己早就死了,如今的躯体只是奥斯卡陛下的造物而已,就算这副躯体老化或者损伤了,陛下肯定也有能力修补甚至重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己的确已经超越了衰老和死亡。 强大的力量,自己也有了。起初还没发觉,但随着经历的战斗增加,自己也逐渐体会到了这具身体的强大。跑得比奔马还快,力量比熊虎还大,血肉之躯像铠甲一样坚固,甚至能够硬接强大的法术而只受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如果这都不算强大,那要怎么才算强大? 这么看来,自己已经是传奇强者喽? 他摊开双手,看着粗大而厚实的手掌,心中升起不真实的荒谬感。 几天之前,他还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躲在文明世界之外的荒凉小村惨淡度日,被村子的实际掌权者排挤,生活枯燥无味还有些窘迫。 几天之后,他已经改头换面,又获得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强大力量,甚至还成为了一位伟大神祇麾下可能是第一位信徒。可以预见前途远大,简直富贵不可言。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来自于奥斯卡陛下的恩赐。 想通了一切的巨人长长地吁了口气,笑了。笑得很从容很舒坦,平静温厚。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所谓的‘传奇’。”他同样低声回答,“然而我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只要一直走下去,传奇境界并非遥不可及。” 老索斯和帕林都看出了他的变化,此刻的他气息深沉稳重,犹如巍巍高山,万古不易。这份气势是他之前从没展现过的,令人心悦诚服。 或许他不是“传奇”,但毫无疑问,此刻他已经真正踏入了强者的世界,在心灵上成长了起来。 以他那惊人的天赋和才能,踏出这一步之后,成为传奇强者,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晚上睡觉的时候,见多识广的老索斯回忆着巨人那从容平静的神情,不由得笑了。 他目睹了一位传奇强者“诞生”的关键一步,这是值得向子孙后辈吹嘘,记载到家族大事里面的光荣。能够跟这么一位善良的传奇强者搭上交情,对于自己的家族也一定会大有好处吧! 但笑着笑着,他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真羡慕啊!要是自己也能成为传奇强者,那该多好…… 而年轻的帕林则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微笑着,默默鼓励自己要更加努力,早日成为一位优秀的法师,最终踏入怀特大哥所站在的那个高度。 年轻人心中的理想之火已经被点燃,将要在日后的岁月中熊熊燃烧,化为推动他不断前进的动力。无论他将来是否能够走到那样的高度,当他在生命尽头回顾此生的时候,都将为这一刻的感动和决心而欣然微笑。 在老索斯和帕林微笑的时候,“血手”鲁尔却犹如困在笼子里面的野兽,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他不是没见识的傻瓜,当然看出了杰拉德的厉害。得罪了这样一位强者,让他深感忧虑。但想到这位强者身上那件传奇宝物,他的心中又充满了贪婪。 巨大的危机和巨大的好处都在面前,该何去何从? “老伯克,你说该怎么办?”他问盗匪团的二把手,作为自己谋士的萨满。 整个盗匪团里面年纪最大,江湖经验最丰富的老萨满摇摇头,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没有给他任何有价值的建议。 这倒也没出乎鲁尔的预料,他在临时的营地里面转来转去,一会儿想要撤退,一会儿又想要不顾一切去冒险,左右为难。 “那些该死的扒手!我就知道他们把消息给我,绝对没有安好心!” 他抱怨着,愤恨着,为自己此刻进退两难的窘境苦恼不已。 折损了两个术士,其中还包括他手下施法者的头目,对盗匪团伙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如果就这么算了,实在是不甘心。而且对整个团伙的士气也是沉重的打击,会严重损害他的威望。 可是,想要再去试一试,夺取那巨人的宝物……一想到那巨人犹如战神一般的强大,他就不由得心中发颤,难以升起殊死一搏的决心。 “如果我真的下令去跟那个大块头决一死战的话,小的们恐怕直接就四散逃命了吧……”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找了个树桩坐下,手指揉着额头,冥思苦想。 放弃是很不妥当的,硬拼又没有可能,该怎么做,才能够得到好处呢? 整整一夜,他都在思考着。 一直以来,“血手”鲁尔都以心狠手辣机敏过人而自豪,他一向不怎么看得起那些靠聪明才智闯荡江湖的人物,此刻却不由得恼恨自己不够聪明,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他就这么一直想啊想啊,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夜都没能睡着。 因为用脑过度而头昏脑涨的大盗摇摇晃晃站起来,打算去附近溪水洗个脸提提神。就在这时,负责监视商团动向的侦察兵回来了。 “老大,那群人又出发了,看样子是奔着淘金镇去的。” “好,我们远远地跟上,不要靠近。等待机会。”鲁尔随口下令。 这命令让部下们显得不那么紧张,也让营地里面沉重的气氛消散了一些。 但当盗匪们的队伍远远路过昨天商团驻扎的那个村子时,鲁尔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办法可行性不是很高,但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没准就赚大了! 他叫过一个手下,悄悄叮嘱了一些话。手下绿色的脸顿时就白了,脑袋摇得简直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送一封信而已,你怕什么!” 然而手下依然不停地摇头,怕得要命。 但经过一番威胁利诱,这个手下还是苦着脸接受了命令,骑着座狼,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追着商团去了。 “好了,我们停下。”鲁尔对部下们大声说,“不用追了,如果顺利的话,那大块头会自己回来的。” 部下们顿时慌乱起来,惶恐不安写在了他们的脸上,让鲁尔看得无名火起,恨不得一刀一个,把这群没胆子的蠢货统统宰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去送信的手下回来了,坐骑后面不远,是不急不慢一步步走来,充满无形压力的巨人。 “大家伙!”鲁尔大叫一声,“我要跟你谈笔生意!” 第二十三章 在地球上,隋雄的祖国有个很着名的典故,说孩子们都是花园里的花朵,在祖国的阳光和温暖下茁壮成长。 而在这个显然很缺乏温暖的异世界,年幼的花骨朵儿们成长过程中,就会不那么茁壮,有的凋零,有的枯萎,有的光开花不结果……还有那么一些极少数,虽然结出了果实,却是一颗奇葩。 喏,眼前这个绰号“血手”的兽人,就是个典型的奇葩。 “让我们把‘传奇宝物’交给他,否则他就去屠杀无辜村民……杰拉德,这家伙是脑袋进水了,还是神经不正常?”隋雄思考了好一会儿,始终无法理解这神一般的逻辑,最后只能不耻下问。 然而杰拉德也没办法给出合理的答案,他也纳闷着呢。 善良不代表愚蠢,随便找些他们连认识都不认识的村民就当人质,拿来威胁他们……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嘛!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杰拉德忍不住问,“为什么我要拿珍贵的宝物,来换取你不杀害这些村民?我直接把你们消灭掉,不就行了吗?” 鲁尔显然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得意洋洋地奸笑起来:“你的确可以杀了我,但我已经让我的部下们分散了。只要你不把那镯子给我,他们很快就会动手,截杀一切可以杀得掉的平民!” “决定吧,你是在乎那区区一件宝物呢?还是在乎那些无辜者的性命?” 他的笑容又坏又贱,粗短的鼻子几乎翘了起来,黏糊糊的吐沫顺着尖牙流了下来,在阳光下散发出一股叫人恶心的臭味。 杰拉德气得笑了起来,打算给他迎面一拳,帮他回炉再造,下辈子——假如有的话——做个好人。隋雄却叫住了他。 “呵呵……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隋雄冷笑着,杀机四溢,“pk不过我就来杀我带着练级的新人?呵呵……呵呵呵呵……不杀他个删号滚蛋,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上线,我没办法念头通达呀!” “陛下您准备怎么做?” “把镯子给他。”隋雄冷冷地说,“等事情解决了,我会通知你。” 杰拉德大吃一惊:“什么?!把‘虚空凝视’给他?给这卑劣无耻的恶棍?” “给他。然后你转身就走,不要回头。” 从隋雄阴森森的语气中,杰拉德领悟到了什么,暗暗打了个冷颤。 他明白,这个坏得离谱的兽人强盗,彻底激怒了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等待这家伙的,将是无比悲惨的结局。 激怒了一位真神,然后还傻乎乎地把真神化身寄宿的圣物带在身边。这样一个愚不可及的家伙,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善良的杰拉德已经不愿意去深思了,他怕想多了会让自己做噩梦。 一把摘下右手手腕上戴着的骨镯,他将骨镯扔向鲁尔,懒得看这贪心强盗手忙脚乱接住宝物,然后狂喜得不能自禁的丑态,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快,一方面是不愿意目睹将要降临在这家伙身上的悲惨结局,另一方面更是觉得恶心。 这个兽人强盗的行径已经不是邪恶或者丑陋可以形容,简直犹如腐烂的臭肉一般恶心。杰拉德自问不是苍蝇或者食粪虫,实在没办法勉强自己跟这种东西待在一起。 鲁尔可懒得管这愚蠢的烂好人,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刚到手的骨镯吸引了。 这件宝物果然就像他得到的消息里面所说,蕴含着强大的魔力。虽然外表上看来,魔力灵光并不耀眼,似乎只是闯荡江湖几年的冒险者就能买得起的货色,可真的当他把这镯子攥在手上,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魔力是如此的充沛,简直无穷无尽! 他想要把骨镯戴上,却发现这对于巨人而言是手镯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当手镯来用。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挂在了脖子上,权当项圈。 尽管……就算是当项圈使用,似乎也略有一些偏大。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当他戴上“项圈”的瞬间,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感觉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心底涌起,自己好像变得无比强大,无比自信,似乎无所不能。一时间颇有“天要灭我,我就逆天;神要阻我,我就杀神”的豪迈,气势所至,就连周围的草木都为之簌簌发抖,向他低头臣服。 “真是好宝贝啊!”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转身看向部下们,得意洋洋地问:“你们觉得,这宝贝怎么样?” 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相处多年的部下们,而是一个个软乎乎黏糊糊,挥舞着无数触手,正在发出古怪叫声的肉块。 鲁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一棵树上,才重新站稳。 但他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自己背上传来根本不是树木那种坚硬的触感,而是一种软软的黏黏的,似乎要把身体粘住的感觉。 他急忙用力一挣,总算是从那充满黏性的东西上挣脱了下来,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应该是树林的地方哪里还有树木的踪迹,全都是正在疯狂舞动的一条条触手,大大小小,乱七八糟。 仔细看去,那些触手上依稀还有一张张脸庞,那些脸看起来似乎还有点眼熟。 他忍不住更加仔细地看去,只见那些原本模模糊糊的脸庞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满是绒毛而狰狞丑陋,粗短的鼻子,露出厚嘴唇外的獠牙,脸上的伤疤…… 突然间,他醒悟了过来。 那是他的部下们,兽人狼骑团成员们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还不够清楚的脸庞一下子全都变得清清楚楚,分明都是他熟悉的脸!可这一张张脸上完全看不到平时的凶悍和服从,反而都充满了恐惧,更是死气沉沉,泛着尸体特有的青白。 鲁尔大声怒吼,飞快地拔出了弯刀,小心地戒备着。 “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他怒吼着,挥动弯刀给自己鼓劲,“竟敢在血手大爷面前玩花样,信不信大爷把你们砍成碎片!” 古怪的笑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笑声传来的地方一刀砍去,却落了个空。 转头看去,一个长着兽人的脸,却浑身都是触手,连个固定形态都没有的怪物漂浮在空中,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尖锐的犹如猫爪撕抓钢铁的声音从似乎是脖子的地方传来。 “回来吧,回到我们这里来。” 一个个声音四面八方传来,重复着“回来吧,回来吧”,这些声音或高或低或老或少,却全都死气沉沉,听不出半点活力。 然而仔细分辨,分明能够从那些声音里面听到无尽的欢喜。 鲁尔发出惨烈的叫声,挥舞着弯刀,朝着怪物们最少的方向冲杀过去。 作为一个惯匪,他当然怕死,但就算是死,也决不能死在这些诡异的怪物手上! 直觉告诉他,要是落在这些怪物们手上,只怕会想死也难! “万兽之王(兽人之神)啊,请保佑我!”他祈祷着,拼命地向前跑去,想要把那些怪物远远地抛在身后。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在狂奔,可却完全没有向前移动的感觉,周围的景物没有半点变化。 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根本就不是坚实的泥土,而是某种正在蠕动的东西,更有冰冷的黏液在那东西表面流淌,漫过了他的脚背。 鲁尔发狂地大叫,挥动刀子四面八方乱砍,虽然什么都砍不到,但他仿佛通过这种方法重新焕发了勇气,就连脚下也站稳了几分。 “来吧!鲁尔大爷不怕死!” 那些张着怪异触手,却有着他手下的脸庞的东西很快逼近了。它们力量虽然不是很大,却既黏稠又坚韧,锋利的魔法弯刀砍上去,往往连一条印子都砍不出来。 已经被逼到绝境的鲁尔咬紧牙关,拼命地砍杀。一刀不行,就两刀三刀;光靠刀子不够,就拳打脚踢,甚至还用牙齿去咬。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这样狼狈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他的思绪渐渐混沌,变得含糊不清,犹如被灌满了半凝固的油脂,黏糊糊的,含混不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弯刀已经不在手上,手脚也已经失去了力量,就连与生俱来的武器——牙齿,也都全都酸痛到无法噬咬。 那些满是触手的东西终于打败了他,将他死死地缠住,越缠越紧,让他难以呼吸。 他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极度的疲惫让每一次呼吸都使得心肺疼痛,然而和来自脑袋深处的疼痛相比,胸口的疼痛却又算不了什么。 那种从脑袋最深处泛起的疼痛,是如此地酸痒难耐,让他简直恨不得用斧子把自己的脑袋砸碎,把脑浆都抠出来,统统扔在地踩烂了。 可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同样有着模糊脸庞的巨大的触手缓缓向着自己逼近。触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满是细小牙齿的大嘴,无数的小齿互相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声音。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祈祷,可陷入混沌之中的头脑却已经没办法给出清晰的答案。 该向谁祈祷?该怎么祈祷?他全都不记得了。 下一瞬间,他甚至连“祈祷”这件事都忘了。 当他被触手们缠绕着,送向那巨大的嘴巴里面时,他终于看清了巨大触手的脸庞。 那是他自己的脸。 思绪之中最后的一丝清明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黏稠的混沌。已经只剩人形躯壳的盗匪头子咧开嘴,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呵呵……嘿嘿……喔哈哈哈哈……” 第二十四章 “陛下,您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把这些恶棍都给活活吓死了!尤其这个头子,死得真叫惨烈啊……” 杰拉德用树叶拭擦着骨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的兽人尸体,又看着脸色极度扭曲,身下屎尿齐流,即便断了气也让人下意识远离的“血手”鲁尔,不仅有几分厌恶,更多的则是好奇。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轻轻敲了这家伙一下。”隋雄指着鲁尔的尸体说,“至于别人,我根本碰都没碰,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死的。” “哦,不对,我知道他们是被极度恐惧吓死的,以至于死亡之后,灵魂也发了狂,变成了怨灵。”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一团蠕动的黑气。 黑气里面,隐约能够看到一个个癫狂的身影,正在时而惨叫,时而傻笑。 杰拉德好奇地侧耳倾听,才听到了一丝癫狂的笑声,就感觉心脏猛地一缩。急忙不再去听这诡异的声音,找了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陛下,我刚才数了一下,这里只有三十具左右的尸体,昨天来袭的强盗大概有三十五六个,还有的该怎么处理?需要我去追猎他们吗?” “不用那么麻烦。”隋雄笑了:“予人一线生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能抓住这一线生机,是他们自己的福气。但这一线生机可没那么容易抓住,起码别想靠逃跑来抓住。但凡刚才在这里的,就算暂时跑了,也别想真的逃走。我能够感觉到,那家伙很快就要回来送死了,我们只要在这里稍稍等一下就好。” 杰拉德愣了一下,他从刚才离开到回来,前后也就聊一会儿天,吃两块烤肉的工夫,就这一会儿,不闻厮杀声、不见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半点血,二十个兽人强盗就已经被解决掉了。甚至就连逃走的,也别想活命。 神祇的浩瀚伟力,真是难以想象! 事实上,从这里逃走的兽人强盗,只有一个。 一个身影在树林间狂奔,脚下生风,气喘如牛。 这是兽人狼骑团的萨满,被称作“会计”伯克。地位仅次于团长鲁尔,平时担任管家的角色。 他的年纪在整个盗匪团伙里面是最大的,平素沉默寡言,冷漠而缺乏存在感。一般来说,只有打劫之后分赃时,他才会出现在鲁尔的旁边,为那些现金之外的东西估价,然后计算这次战斗的花费,最后算出一个盈利的数量,让鲁尔决定该怎么瓜分战利品。 他从不索要战利品,也从不跟鲁尔以外的人交流,除了充当会计的时候之外,即便是给受伤的盗匪治疗的时候,或者是亲身参加战斗的时候,他也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但是此刻,他却满脸惊惶,嘴唇哆嗦着,一边狂奔,一边牙齿格格打颤。 一会儿之前,伯克还和往常一样,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静静坐着,看着鲁尔——这个被他从部落里面带出来,迅速成长到反而带领他做事的强大兽人,用强硬而狡猾的手段,成功地从一个涉世未深单纯善良的巨人那里,敲诈了一件难得的宝物。 这是一个辉煌的胜利,值得称赞。驱兽者(兽人神系医疗和计谋之神)也会对此感到喜悦,因为相比单纯的暴力掠夺,祂更加喜欢用威吓和诱骗的手段获取战利品。 作为兽人之中稍有的信仰医疗和计谋之神的萨满,伯克平常不喜欢说话,因为他喜欢默默地思考、默默地祈祷,把心思都花在构思阴谋和祈祷上。 在他看来,鲁尔获取战利品的手段太过于粗暴和直接,缺乏暴力的美感。然而这一次鲁尔的手段虽然依旧有些粗糙,却已经有了质的改变,和过往相比,简直是天和地的区别。 这让他非常高兴,觉得鲁尔终于开窍了。 但他的喜悦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当鲁尔把那个巨人用的手镯当项圈挂到脖子上之后,他清楚地看到,项圈上升起了一股青白色的光芒,化作一个从未见过的奇异形态,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势,难以形容的强烈威压让他一瞬间产生了心脏被碾碎的错觉。 周围的兽人们几乎一瞬间就被吓得魂不附体,惨叫着四下逃窜,但还没能走出两步就捂着胸口,一个个倒下。而他则凭借多年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坚持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失去冷静。 可这其实未必是好事,因为这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奇异之物只是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拍了鲁尔一下,于是凶狠残暴的鲁尔就被极度的恐惧击垮了,从一开始强作镇定到后面彻底崩溃,再也没有抵抗之力,被那强大得难以形容的力量逼迫着走向死亡——前后不过片刻而已。 天啊!那镯子里面,究竟住着什么样的怪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跪下来,拿出圣徽祈祷。 “驱兽者啊,请庇佑我的心灵,令我能够冷静思考,免于恐惧和狂乱!” 和往常一样,神力迅速降临,化作寒风一般冰冷的气息,贯注了他的身体,令他头脑清晰,心思稳定,从惶恐不安之中挣脱了出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他没有乘坐坐骑,因为所有的座狼已经全都呜咽着狂奔逃走,它们夹着尾巴,犹如被最恐怖的魔兽追赶一般竭尽全力地奔跑,大概直到活活累死才会停下来。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跟那些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跑,尽可能快地跑,跑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那该死的骨镯究竟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那东西远比他们所知道的更加神秘,也更加强大。 兽人狼骑团已经完了,鲁尔也已经完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设法拯救自己。 即使这件事,他也并不是很有把握。 法术的效果并不能持续很久,如果不能在那之前跑出那个诡异骨镯能够影响的范围,他就死定了! 伯克竭尽全力地跑着,把自己能够使用的每一点每一滴力量都努力榨出来,完全不考虑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跑得更快一点!更远一点!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从骨镯里面升起来的,究竟是什么?” 不可思议的是,在狂奔的同时,他居然还能分出一些思绪来思考。 “强大……浩瀚……无可估量……” 突然,他的眼珠猛的收缩,喉咙里发出了干涩的惊呼,一瞬间浑身肌肉都僵硬了。 他猜出了那东西的真相。 但他宁可自己没猜对,或者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他的脸颊都颤抖起来,牙齿格格地打颤,恐惧犹如巨蟒一般缠住了他,让他站立不稳,双腿一瞬间就开始发软,别说逃跑,甚至于要靠扶着身边的树木,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摔倒在地。 “那是……那是……那是……一位神祇!” 一贯冷静而镇定的伯克终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犹如生病发寒热一般颤抖着。 “我要逃跑!我要赶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逃出西北四镇,逃出荒芜山脉,逃到内陆去,一点也不能停留!不赶快逃跑的话,或许祂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不,或许祂根本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想到这里,兽人萨满全身的的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天气挺暖和的,他又穿着舒适的衣服,却感觉到了无可抵御的寒冷。这寒冷发自他的内心,让他犹如光着身子站在寒冬的冰原上,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冻成冰块一般。 “逃!逃!快逃啊!” 但他没办法跑起来,战战兢兢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用了好几次力气,才勉强能够站稳。 “不行!这样没办法逃跑,必须借助驱兽者的威能才行……” 他跪了下来——这倒是非常轻松,抖抖索索地拿出圣徽,开始祈祷。 然而这一次,伯克的祈祷并未得到回应。 兽人的神祇们是凶狠而暴戾的,胆怯者的祈祷,休想得到回应。 好在他还有储备的魔法物品,发现祈祷无效之后,他立刻拿出了一个有着金边的卷轴,毫不犹豫地将其展开,魔力一按,启动了上面那个关键的符文。 昂贵的卷轴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光环,落在他的身上。疲惫不堪的身体迅速恢复了活力,因为恐惧而陷入混乱的内心也重新升起了一些勇气。 于是称得上兽人狼骑团幕后黑手的萨满继续逃跑。他的脚步飞快,有好几次甚至被路边的树桩或者石块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又急忙翻身爬起来,继续朝着远处逃跑,连头也不敢回,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似的。 不,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的确有东西在追赶着自己。那东西无比庞大,无比强大,无比恐怖…… 在不知不觉间,魔法的力量已经消退,恐惧重新覆盖了他的心灵。 要被追上了,要被追上了!哈哈,凡物本来就不可能从神祇面前逃脱,他之所以能够跑出这么远,无非是那位伟大的存在想要细细咀嚼他的恐惧,观赏他微不足道的挣扎,从中获得少许乐趣吧。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会被变成岩石,在树林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孤零零地渡过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岁月,看不见也听不到,只有一片黑暗? 又或者,会被投入专门用来惩罚罪人的炼狱之中,受尽一切的苦楚,求死而不得。直到伟大的神祇偶尔发个善心? 再或者,会被从肉体到灵魂完全碾碎,成为制造魔法物品的材料。不久之后,一把刀子或者一柄斧头上,会凝固着他惨叫的脸庞? 疯狂的恐惧让伯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毫无节制地狂奔,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鼻孔和嘴巴里面都流出了白沫。但他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拼命地奔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涣散,脚步变得蹒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呆滞起来。 他已经看不到周围的景色,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但他依然在奔跑,只是跑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再也跑不动,一下摔倒在地上。 他似乎还想要努力一下,身体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然后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祂来了!祂来惩罚我了!” 这是从北方荒原到西北四镇,犯下许多罪孽,推动着无恶不作的盗匪团建立,并留下许多恐怖记录的老恶棍,留在人间的最后言语。 然后,他终于在极度恐惧和疲惫中,在绝望和疯狂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他的灵魂飘飘荡荡升起来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它,将它投入了不远处的一团黑气里面。 在那团黑气之中,已经有不少癫狂的灵魂,时而惨叫,时而狂笑。 “你看,漏网之鱼也解决了。”隋雄对目瞪口呆的杰拉德说。 太阳渐渐升起,从高空看去,“会计”伯克的奔跑痕迹,恰恰形成了一个圆。 始于那片空地,终于那片空地,一个大大的圆。 第二十五章 凭借连快马都要甘拜下风的飞毛腿,杰拉德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赶上了正在行进的商团。 当他把兽人狼骑团正副两个首脑的尸体扔到货车上,将这两个兽人的身份告诉大家之后,整个商团都沸腾了。 惊喜交加的商人们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两具尸体,从一些细节确定他们的身份,还有人拿出抄录的悬赏令,对照了悬赏令上的画像。 毫无疑问,这两个死相肮脏丑陋的兽人,就是这么多年来率领大群盗匪肆虐西北四镇,袭击村庄和商人,残暴而又狡猾的犯罪集团头目! 兽人狼骑团,完蛋了! 商人们纷纷欢呼雀跃,向杰拉德致谢的队伍围成了一圈。而且在言语的致谢之后,他们还凑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财,作为酬谢。 隋雄当然不打算收下这笔钱,在他看来那群兽人竟然敢来组团埋伏自己,那反杀一波直接搞他们个团灭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商人们要给钱自己?就算要收钱,也该是到了城镇里面,去冒险公会拿悬赏金才对啊。 但这次却轮到他被说服了,杰拉德告诉他,消灭了盗匪之后,商人们给予酬谢,在文明社会里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不收钱的话,反而会让这些商人们不高兴。 既然如此,隋雄又不是固执己见的老古板,当然不会拒绝这笔正当收入。 而消灭兽人狼骑团的好处还远不止这些,从两具尸体身上找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战利品。因为俩人都是被活活吓死的,所以身上的东西基本没有损坏,光是“血手”的魔法皮甲和魔法弯刀,就抵得上寻常商人一个月的收入。 更不要说还有别的东西,比方说两个兽人各有一个空间袋,“血手”的那个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些钱财和药剂之外没别的了,想来是把主要的收入都换成了各种装备,尽可能提升自己的战斗力;但那个老萨满的空间袋可就殷实得很了,里面光金币就有超过一千枚,各种宝石、高级的药剂和卷轴,加起来更几倍于此。 这两个空间袋里面的财富,加上两个兽人头目身上的装备,再加上他们名下的悬赏,按照老索斯的估计,光是能够方便折现的,总数只怕就超过了两万金币! 两万金币!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杰拉德整个人都茫然了。 这个数目意味着什么?白叶子村村民们主要的收入来自于伐木烧炭和种植金藤——一种口味不佳的农作物,但能对抗负能量,是灰烬森林地区平民的主食。平均一户人家,辛苦劳作一年,大约可以攒下三五枚到六七枚金币,这其中无眠者教会要收走至少七成作为税款,能剩下的一般只有一到两枚。 “等等,至少收七成的税?这太狠了吧!”隋雄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惊呼,“这种坑货,难道不应该反他娘的吗!” “陛下,这税很轻。”杰拉德讶然,解释说,“教会的税收,是建立在农民已经保留口粮的基础上的。换句话说,是对‘余财’的征税。相比之下,那些贵族领主们收税的时候可是不管农民有钱没钱的,那才是真的重税。” 隋雄这才明白自己弄错了。其实略微一想就能明白,要是不能保证基本生活所需,谁会愿意住在这种夜里会有骷髅出没的鬼地方啊! 这就像《捕蛇者说》里面说的那样,毒蛇固然危险,但比起苛捐杂税和各种差役,还是抓蛇好! “不管哪个世界,都是苛政猛于虎啊!”他暗暗感叹,深深地叹了口气。 杰拉德自然不知道隋雄的感想,继续说道:“整个白叶子村,一年大概能够攒下二百枚金币左右的税收。两万金币就相当于这个村子一百年的税收。或者换个角度,当年我还是冒险者的时候,整个队伍一年下来,也不过就攒了一千枚金币左右,而我们那一队已经算是蛮有实力的冒险者了。” “陛下你想,驱逐恶龙才不过五千金币,追杀一个杀害贵族的罪犯才一千金币,消灭兽人狼骑团这群著名盗匪,也不过两千金币而已。两万金币究竟有多少,可想而知!” 隋雄微微点头,总算是对这两万金币的价值有了一个明确的印象。 “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去建立一个神殿——陛下,我建议我们也去开拓一个村子,这样可以独占一村信仰。虽然不多,却胜在稳妥,不会有什么风险。等过两年村子安定下来,还可以继续开拓新的村子。多开拓几个村子之后,就可以建镇……”杰拉德越想越远,“这样只要过上一二百年,就可以有几个镇子,十几个村落,至少上万人的稳定信仰。” 隋雄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杰拉德实在想得太远太远,就算是常常把“百年大计”挂在嘴边的中国人,其实多半也只是说说罢了,谁会一下子做个长达一二百年的计划,还似乎很认真地打算去执行?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原因。 无论他还是杰拉德,理论上都是长生不死的。一百年也好、二百年也罢,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多几个寒暑,看树叶长了又落,看村民生老病死,如此而已。 “长生”这个词,在这个世界并非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陛下,您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杰拉德问。 隋雄干笑了两声,含含糊糊地说:“不急,等我对这世界更多了解一些再说。” “也好,神祇的智慧远非凡人可及,或许您很快就会有更好的计划,能够更快地完善属于您的信仰体系。”忠心的杰拉德连连点头,“不过我觉得,建几个信仰独占的村子,还是挺稳妥的……” 他们的对话都是用意念完成,旁边的老索斯见杰拉德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忍不住开口提醒:“怀特老弟,这事情还没完呢,还有一笔大收入等着你呢!” 他可真是帮了隋雄的忙,于是话题立刻从建立村子转移到创收方面来了。 “一般来说,这些盗匪团伙的老大都会有一个秘密的藏宝处,以便于日后倒霉的时候东山再起,或者退出这一行之后养老。兽人狼骑团在西北四镇已经肆虐了五六年,他们的头目‘血手’肯定也有自己的藏宝处。”老索斯说,“如果能够把那地方找到,肯定还会有一大笔钱!” 说到“一大笔钱”,老索斯的脸上泛起了奇异的光芒,那双原本因为年纪大了而有些昏黄的眼睛也重新明亮起来,亮得简直有些耀眼。 隋雄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会给自己的商队取名叫“幸运金币”了。 这老头根本就是个财迷嘛! “会有多少钱?”帕林好奇地问。 “至少一万金币以上!”老索斯斩钉截铁地说,让隋雄很好奇他究竟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帕林显然对金钱没有很大的渴望,或者说经历过价值两万金币的财宝的洗礼,他对一万金币已经不是那么惊讶,随意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篝火旁边,研读他的魔法书。 杰拉德也点点头:“听起来不错,我会去设法寻找这处藏宝的。” “如果找到了的话,一定要给我带个纪念品!起码要一枚完整的金币!”老索斯低声但很坚决地强调,“这是情报费,虽然咱们交情很好,但规矩是不能破坏的!” 一枚金币?! 隋雄哭笑不得,他看得出来老索斯并不是开玩笑,是很认真地这么说,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老头子的思路。 这个世界的人类,思维方式真是奇怪! 然而杰拉德显然能够很好地跟上老索斯那奇葩的思路,他同样很严肃很认真地答应了下来,表示一定会为老索斯挑选一件最特别的纪念品,亲自送到他手里。 老索斯很满意,笑着走了。 “杰拉德,你们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纪念品什么的,很重要吗?”隋雄忍不住问。 “陛下,这是冒险者们之中的一个传统。”杰拉德知道自家神祇陛下对人类世界所知甚少,耐心地给他解释,“冒险者们往往会得到一些关于宝藏或者其它有价值东西的线索,然而因为种种原因,很多线索他们一直到老都没机会去验证。所以如果遇到性格相合的晚辈,他们就会把自己没来得及验证的那些线索托付给对方。而对方如果验证了这些线索,无论得到的东西有多少,都要给前辈捎带一点作为纪念。这是对传统的尊敬,也是对冒险者们代代相传文化的继承。” 原来如此! 隋雄恍然大悟,顿时就觉得老索斯那有些佝偻的身躯变得高大上起来。 年迈的前辈冒险者,将自己的经验和梦想托付给晚辈,然后晚辈在获得成功的时候,为他们捎上一份纪念品,让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冒险的他们,也能够分享成功的喜悦,证明自己昔日的追寻并非白费功夫……这种对冒险的热爱,这种薪火相传的精神,真是让人感动莫名! 这就像昔日的电竞强者,虽然退役了,水平低到被业余选手吊打了,但依然热爱着游戏,退而不退,坚持奋战在解说岗位上。即使从强者变成了弱鸡,也要用说相声的方式来引导观众喜爱游戏,将快乐和大家分享,就算因此成为笑料,被称作谐星,也无怨无悔…… 虽然世界不同,然而内在的精神终究是相通的啊! “老索斯,等你死了之后,我一定会帮你重塑身躯复活的。到时候给你做个超级结实的身体,就算腿短脚短也没关系,保证刀砍枪扎水淹火烧电击冰冻什么的全都不买账,让你哪怕用脸滚陷阱的方式都能突破各种阻拦,继续你念念不忘的冒险事业!” 感动不已的巨型水母在地下洞穴里面用触手挠着下巴,欣慰地笑了,浑然不觉得自己的思路哪里出了问题…… 第二十六章 西北四镇,从南到北依次是黑麦镇、辉石镇、淘金镇和龙吼镇。 黑麦镇是这一带唯一拥有大片未被负能量污染沃土的地方,这里农业发达,整个四镇中高端的农产品全都出产于此。 辉石镇附近有不少中低端宝石矿,矿脉中偶尔还出产一些稀有的珍贵宝石,是四镇之中最容易一夜暴富的地方,也集中了最多的冒险者和不法分子。或者可以换个说法,这里差不多算是西北四镇的核心。 淘金镇附近有黄金矿脉,虽然品相很低产量不多,但黄澄澄金子的魅力是人们难以抵挡的。这里聚集了大量想要发财的人,尽管他们大多数其实很穷,却也让这个镇子变得繁荣了起来。但实际上,淘金镇的主要出产是铜矿和铁矿。 位于四镇最北端的就是龙吼镇了,这座镇子位于一个相当狭小的山道出口处,沿着山道进去,是荒芜山脉里面相对不那么贫瘠的区域,盛产各种从地精到巨龙的各类魔物。所以这个镇子的主要产出就是各类魔物身上的材料,至于这些材料的背后掩埋着多少死在魔物们肚子里面的骸骨,谁会在意呢? 原本按照计划,杰拉德——或者说隋雄——要前往龙吼镇,去位于深山之中的龙穴,和居住在这里,已经给居民们持续带来麻烦超过五十年的恶龙“极寒暴君”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磋商,让它搬个家,顺便为这项成功的谈判领取五千枚金币的奖金。但是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寻宝。 “一边是驱逐恶龙,一边是寻找宝藏,无论哪一个都很有趣,充满了经典的欧式角色扮演游戏的感觉。”隋雄愉快地说,“唯一的问题在于,究竟哪一个才是主线任务?还有……这游戏的任务系统,有没有时间限制?” 他并不担心“任务失败”的问题,经过十来天的调整,他已经把水母躯壳调整完毕,现在这具身体就在附近,随时可以发动最大限度的力量。 当他全力以赴的时候,是无所畏惧的! 隋雄肉身的新形态,宛如一个半透明的大气球。硕大到足以在顶部建立一个村子的身躯下面,垂下许多强而有力的触手,数十组螺旋叶片分布在躯体各处,可以提供前往各个方向的动力,密密麻麻的魔力符文遍布身体,让这巨大的身躯能够轻易地漂浮在空中,并且随时改变颜色,产生犹如隐形一般的效果。 比方说此刻,杰拉德正在淘金镇的冒险公会里面办事,而隋雄那庞大得一旦摔下来能够夷平整个淘金镇的身躯,则漂浮在距离地面二三百米的空中,眯着眼睛享受着和煦的微风和温暖的阳光,顺便从空气和阳光中汲取源源不绝的魔力,为实力的提升添砖加瓦。 但在淘金镇里面,却没有哪怕一个居民能够看到天空中的那个大怪兽。 “要做一个高玩,就要每天练级不可懈怠。哪怕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怪来刷,起码也要坚持挂机。须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算曾经是高手,有一段时间不练级的话,也会被人们追上,甚至于远远地抛在后面。就像是写网络小说的,休息个一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人气已经下降到惨不忍睹的地步,收藏和点击连以前的零头都不到。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啊!” 在足以将凡人直接冻死的寒流中,巨大的浮空水母无声地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 他并不担心杰拉德遇到危险,且不说那大块头似乎也许好像其实挺能打的,就算遇到杰拉德自己摆不平的情况,也有他留在骨镯里面的灵魂分身可以出手嘛。 “尊敬的先生,这是‘消灭兽人狼骑团’这个任务的奖金。”冒险公会半精灵的女服务员双手递上一张闪烁着魔力光芒的金属片,脸上满是尊敬之色。 能够以一己之力击溃肆虐四镇多年的盗匪集团,这样的强者当然令人尊敬。要不是彼此的体格相差太大,她甚至想要诱惑一下这位年纪不大的强者,就算捞不到长期饭票,春风一度珠胎暗结,生下拥有巨人血脉的后代,也是一件很有好处的事情啊! 在这个世界里面,血脉传承是很常见的事情。强者的后代起点肯定比常人的后代更高,只要他们自己足够努力,再加上一些运气,一代代传承下去,就能够成为令人仰望的家族势力。 在西北四镇,最为举足轻重的就是这么一个家族。虽然他们平时都隐藏在暗处,不愿轻易抛头露面,以免成为众矢之的,但各大组织无不对他们充满尊敬,不仅大事要和他们商量,有时候遇到一些好处很大而不敢独吞必须和大家分润的情况,也都会首先拉上他们。 年轻的女服务员自然不指望成为那样一个大家族的开创者,可这并不妨碍她稍稍做一些白日梦。 杰拉德接过那块镌刻了魔力符文的铭牌,稍一检查就确定情报无误,可以凭借这块铭牌去商业之神的神殿领取两千枚金币,不由得微笑起来。 尽管已经身怀巨款,但轻轻松松又有这么一大笔入账,怎么能不让他心情愉快呢。 “我还要发布个任务,招募两个人手。”他说,“一个是盗贼,要求机关陷阱方面有专长,同时不是信仰暗夜诸神的;另一个是圣职者,要求治疗专长,信仰方面同上。” 女服务员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几分,娇笑着问:“您是在征求寻宝的同伴吗?为什么不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师呢?” “法师的话,我们这里有。”杰拉德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帕林,“虽然年纪不大,但挺可靠的。” 女服务员仔细看了帕林几眼,微微摇头。她在冒险公会里面工作了好几年,早已磨练出了不同寻常的眼力。这年轻的侏儒法师或许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但显然没有多大的实力。 法师分为两类,学院派和实战派。前者的优点是懂得许多法术和技巧,号称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能够吊打一切敌人。后者则专精于法术的实际运用,号称战斗力秒杀学院派几条街,而且这并非吹嘘,在一些极端的突发情况下,十来个学院派法师未必能够干得过一个实战派法师。两者各有擅长不同,并无必然的优劣之分。 法师类型没有高低,可施法者之间是有差距的。那个年轻的侏儒法师一看就知道经验不足,储备也有限得很。就算不是完全的菜鸟,起码距离“老江湖”或者说“战斗法师”的称号还远得很呢。 指望这样一个小伙子在关键时刻帮上忙,可不实际! “说实话,我觉得您应该再找一位施法者。”她低声说,“就算有备无患吧。而且也可以让那位年轻的法师多学习一些前辈们的有用经验,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杰拉德沉思片刻,接受了这个建议。 “那么请稍等,我这就为您整理资料,把符合要求的人手名单给您。” “不用那么麻烦。”一个带着些许勉强笑意的声音传来,却是一个穿着轻便皮甲,满脸风霜之色的老人走了过来,“不就是寻宝嘛,这大块头,那小法师,再加上我,三个人足够了。” 杰拉德一愣,转头看去,觉得这人未免也老得有点过头,不由得对他的实力产生了怀疑。而那位女服务员则霍然一惊,急忙低下头,避免被看到自己惊讶的神情。 但实际上,她的表情早已被隋雄的灵魂感知看了个清清楚楚。 “杰拉德,这个老头恐怕不是一般人物,小心些。” “遵命陛下!” 看着杰拉德审视的目光,老人显得很从容,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我叫雷恩,‘快手’雷恩。想必这个绰号足以证明我的实力。在这四镇里面,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厉害的盗贼。” 杰拉德皱起眉头:“‘快手’这个绰号虽然厉害,可却不是陷阱机关方面的。你是金手指(扒手)吧?我要的是陷阱和机关的专家。” 这个世界并非游戏,当然不会有什么级别之说。冒险者们的实力和名望,往往需要通过他们的绰号来判断。 绰号并非自取,是公会根据冒险者过往经历筛选出一些,然后让他们自己选定的。这些绰号分为几个等级,有经验的冒险者光是从绰号上,就可以分辨彼此的强弱。 最低等的冒险者没有绰号,就像此刻的帕林,他们初出茅庐,既没有让人敬畏的实力,也没有让人信服的成绩,是纯粹的菜鸟。 渡过菜鸟阶段后,冒险者们就会获得最低等级的绰号。这类绰号以他们外貌或者装备的特征来描述,比方说当年的“光头”尼恩就是如此。它既意味着冒险者已经扬名立万,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也意味着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仅仅只是混个脸熟罢了。 更高一级的称号,是以一次令人信服的成绩作为标志的。当年杰拉德他们冒险小队的队长绰号“射虎”,就是因为他曾经孤身一人用弓箭射杀猛虎,由此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类似的还有“追狼”、“斩熊”等等,无不是战绩的证明。 再往上的话,就是对冒险者特长的概括。能够拥有这种绰号的冒险者,在某些方面已经出类拔萃,称得上是同行中的佼佼者。比方说叫“快刀”的,他的刀一定很快,寻常菜鸟或许只能看到一道刀光,就已经被砍掉了脑袋。而叫“飞毛腿”的,肯定跑得飞快,想要逃过他的追击,几乎没有可能。 这个以“快手”为绰号的老人就是如此,他的绰号证明他拥有一双非常灵活快捷的巧手,是第一流的扒手。然而,杰拉德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助他识破陷阱、破解机关的人,就算再怎么厉害的扒手,也帮不上忙。 面对杰拉德的质疑,雷恩扬了扬眉毛,脸上显出了骄傲之色:“小伙子,看来你对我们四镇的情况一知半解啊!我之所以叫‘快手’,不是因为我只擅长偷东西,而是因为在四镇之中没有第二个人的手比我更快更灵巧,无论偷东西、拆陷阱,还是……战斗。” 说着,只见寒光一闪,他们身边的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插上了六七把匕首。别说是实力平平的女服务员,就算是杰拉德本人,也没能看清他究竟怎么做的。 第二十七章 毫无疑问,这位骄傲的“快手”老贼,的确有和他的骄傲相符的出色实力。 但杰拉德却没有就这么接受他的建议,选择与他合作。 有经验的冒险者都知道,选择队友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实力,而是人品。 作为冒险的队友,经常需要互相帮助,有时候还要将性命彼此托付。队友实力弱一点,小心一点,选择收益较低风险也较低的活儿就好,但队友人品糟糕的话,那简直就是悲剧! 就像隋雄穿越之前玩游戏组团下副本,队友水平低一点没关系,就怕是个坑货。所谓“兄弟剑一出再无兄弟”什么的,甚至都成了一个著名的典故。 杰拉德虽然没听说过诸如“黑装备”之类的话,但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冒险者,他绝对不会犯新手的低级错误。没有确定人品的队友,宁可不要! “请帮我查一下这位‘快手’雷恩先生的任务履历。”他对冒险公会的女服务员说,“查查他接过多少任务,参加过多少队伍,和队友相处情况,以及任务完成情况如何。” 雷恩的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了一丝寒光。 这个乍看上去有些年轻单纯的巨人,一点也不像他外表那么憨厚,意外的颇为老练,让他隐隐感觉到了几分棘手。 虽然他早有准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露出破绽,可面对一个谨慎小心的对手,此前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执行?他稍稍有些担心了。 年轻的女服务员很快就从档案室回来,拿来了一份陈旧的资料。 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雷恩,绰号快手,身手极为高明,不仅是最顶尖的扒手,同样也善于机关、陷阱、潜行和战斗,曾经多次参加知名的冒险团队,协助队友顺利完成任务。表现卓异,称得上是四镇地区最厉害的盗贼。大约二十年前引退,半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复出,战斗能力有所下降,但手上技艺依然精湛。 杰拉德仔细地看着这份资料,这是冒险公会特有的服务,为每一位在公会注册和接任务的冒险者都建立这样一份档案。当需要的时候,这份档案就是最可靠的证明。 从档案上看来,雷恩是很可靠的。但他却还是有些担心,没有理由,纯粹直觉。 “雷恩前辈,你二十年前就赚够了钱退隐了,怎么这一把年纪,却又出来闯荡了呢?”他问。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不远处,一桌正在喝酒的中年冒险者里面,有个嘴快舌头长的却说出了缘由:“还不是为他儿子!混小子不学好,招惹了大人物,中了很厉害的诅咒。为了解除诅咒,他把当年积攒的人情用掉了,还欠下了一大笔钱。没办法,只能趁着这双手还没开始哆嗦,再努力赚一点喽。” 杰拉德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见了雷恩并未否认,只是神情苦涩,有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 能够在冒险公会的档案里面留下“最强”之名,当年必定是搅动风云的大人物。要在他盛年的时候,谁敢对他的家人下手!可现在,他却只能散尽家财为儿子救命,还为此欠了债务,不得不以衰老之躯重新回到危机四伏的冒险者生涯中,这已经不仅仅是苍凉,而是极度的落魄。 杰拉德还注意到,雷恩这半年来的任务履历,几乎不值一提。换句话说,他虽然重操旧业,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些像样的活儿。 这段日子,他所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同样曾经潦倒落魄的他不由得也深深地叹了口气,拍拍老盗贼的肩膀。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雷恩点点头,勉强笑了两声:“我平时都在这里等活儿,你准备好了的话就来叫我,随时可以出发。” “我看你也不像是菜鸟,出门需要准备哪些东西,就不用我说明了吧。” 说完,他朝着旁边一个空桌子走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一杯酒都没有点。 杰拉德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出门。 队友已经有了,再把出门所需的东西准备好就行。 “小心点。”隋雄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虽然我能够感觉到这些人都没有说谎,但你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吗?” 杰拉德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连奥斯卡陛下都迟疑不决的情况,简直就像是千里迢迢跑到韩国网吧去看自家崇拜的电竞职业高手打练习赛,结果却看到偶像被一个中国的游戏解说打得满脸是血。 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我会多加小心的……” 隋雄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 天空中的风实在太和煦,阳光实在太明媚,他困得厉害,已经半睡半醒了。 杰拉德径自去准备冒险所需的物品,主要是野营的一应用具,还有下地穴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以及各种消耗品。 从兽人狼骑团那里缴获的三个空间袋帮了大忙,他一口气采购了足够十个人用两个月的给养,把三个空间袋都装得慢慢的。 至于常用的治疗、解毒之类药水,以及低级法术卷轴什么的,因为价格的缘故就没准备太多。虽然已经发了财,可他骨子里面依然是个穷人,不喜欢大手大脚一掷千金。 买完了消耗品,他又跑去了铁匠铺。矮人“锻铁”暂住在那里,此前答应帮他打造一件武器的矮人正在帮忙打造一些简单的铁器,以恢复自己作为铁匠的手感。当杰拉德来访的时候,他表示手感还没完全恢复,暂时打造不出比较满意的武器来,只能先弄个劣质货色凑合凑合。 杰拉德对此当然没有意见,矮人出品的劣质货色,其实也已经算是不错的武器,最起码平时使用已经足够。 矮人并不天生更擅长锻造,他们只是普遍有着强健的体魄,而且比较适应高温环境。对于铁匠这门手艺而言,这就是不错的基础。另外,矮人的平均寿命比人类多出差不多一倍,这意味着年轻的矮人有更多的时间去磨练技艺,年迈的锻造大师一生中也能够教出更多的徒弟。 各方面的原因综合起来,造就了“矮人锻造,必属精品”的金字招牌。 锻铁年纪不算大,不到五十的岁数在矮人里面还属于年轻人。他的锻造手艺只能说不错,和寻常的人类铁匠相比,无非也就是力气更大,能够把烧红的铁块锻打得更加致密,制造出的武器更加结实罢了。那些真正需要岁月沉淀的高明技艺,他还没有能够掌握。 他给杰拉德打造的,是一把巨大的战斧。斧柄用了一整棵原木,经过去皮和灼烧,并且细细地打磨了一番,最后还缠上了兽皮,确保它拿在手上稳稳当当。斧头是熟铁打造,刃的部分则是包钢,锋利异常。 “其实应该先用钢打造一个斧芯,然后用铁来包住,这样就能更好地传递力量。”锻铁有些遗憾地说,“但制造那样一把战斧,需要相当多的时间。我看你很着急的样子,就先用这个凑合吧。” 为了这把斧子,杰拉德支付了一千三百金币,四百金币购买熟铁,六百金币购买钢材,一百金币购买原木,一百金币支付诸如炭火之类耗材,最后一百金币则是邀请工匠们帮忙的酬金。 至于锻铁自己,一分钱都没收,只叮嘱杰拉德要用这把斧子多砍一些坏东西。 “战斗的时候,算上我那份。”他是这么说的。 当杰拉德离开铁匠铺的时候,已经穿上了用帆布制作的结实外衣,特制的坚固皮带在他背后形成了一个挂钩,可以将那把大得离谱的战斧很方便地背在背后,一点也不妨碍行动。 整个战斧足有接近四千斤,这是一个令人战栗的可怕重量,当它被挥舞起来的时候,就连巨龙也要退避三舍,就算是以怪力著称的巨人,也罕有能够使用如此沉重武器的强者。可它在杰拉德的手上却显得轻重合适,既不至于重得失去灵活,也不会轻得让他难以发力,正合适。 当杰拉德背着这把巨大战斧回到冒险公会的时候,公会里面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一些年轻的冒险者甚至忍不住凑过来搭话,只为了近距离看看这把闻所未闻的庞大武器。 “拿着这个的话,就算是巨龙也可以一战吧!” “你在开玩笑吗?什么叫‘可以一战’啊?被这斧头砍上一下,就算是巨龙,一条命也去掉半条了!” “用斧背砸下去的话,就算是城墙也能砸塌一大片吧……怪不得巨人被称为‘活的攻城车’,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如果我有这份力量,那该多好!” “别做梦了,你要是跟他力量一样大,那你的全部家当只怕都不够吃几天的饭……” 在嘻嘻哈哈的笑声中,杰拉德递给负责酒吧的服务员几枚金币,高声说:“请大家喝上一杯,祝我好运吧!” 在一片欢笑和祝福声中,他带着看书看到有些眩晕的帕林和孤僻得生人退避的雷恩,离开了冒险公会,按照隋雄从“血手”鲁尔记忆里面搜寻出的地点,朝着兽人狼骑团秘密的藏宝处进发。 第二十八章 兽人强盗鲁尔的藏宝地点其实是很隐秘的,位于灰烬森林深处,一个孕育骷髅的空地旁边。 在灰烬森林里面,有些地方特别容易汇集负能量,以至于寸草不生,空荡荡一片平地。而在平地的下面,负能量的流动会把各种骨骸慢慢转移到这里,形成庞大的骨堆。每到入夜,就会变成一大群骷髅,在空地上默默地吸收负能量,不断增强。 这种特殊的地形被称之为“骷髅堆”,当初隋雄刚刚踏上陆地的时候,就曾经研究过这么一处“骷髅堆”。 鲁尔用来藏宝的地方,位于一个中等规模的“骷髅堆”附近,无论从天空看还是在地上找,都找不到任何特殊之处,唯有使用定位魔法,才能找到这个坐标。 定位魔法是一种很特殊的魔法,它把星相和侦测联合起来,给苍茫大地划分了一个庞大的坐标系,每一个坐标就是一个地点。据说一直有人在研究把“高度”也计算进去的定位魔法,但迄今尚未成功。 这魔法有些偏门,用起来也有些复杂,但却很受欢迎。一则在野外冒险时帮助极大,可以对照地图迅速判断方位,二则在藏宝的时候极为有用,简直无懈可击。 在定位魔法发明之前,藏宝者必须给自己的宝藏设计一些清晰鲜明却又不容易被人注意的特征。这可着实是份技术活儿,不知道多少人拿着前辈留下的藏宝图,经历千辛万苦找到宝藏,却发现早已被偶尔路过的冒险者看出端倪挖走,一些促狭刻薄的家伙甚至还会在宝藏里面留下点陷阱,坑得正主儿一脸血。 但自从定位魔法发明之后,藏宝就简单多了。大可以把藏宝地点弄得毫无特色,哪怕一群人在这里找上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只有知道藏宝地点确切的坐标,才能够找到宝藏。 比起要跟后世寻宝者斗智的前辈们,现在的藏宝者只要把宝藏弄得够隐秘,再给子孙留下坐标和挖掘方法,一切就都妥当了。 血手鲁尔的宝藏也是如此,它所在的位置没有哪怕一点点特别之处,即便是掌握着确切坐标,当杰拉德他们来到坐标所示地点的时候,也是有些茫然。 “这地方看起来一点特别都没有,就算有宝藏,藏在哪里呢?”帕林仔仔细细观察着周围,却找不到一点点宝藏的痕迹,不由得有些怀疑,“该不会那个家伙留下的坐标是错的吧?” 坐标当然是不可能错的,鲁尔的灵魂落在了隋雄的手上,就等于变成了一本可以随时翻阅还不带任何隐藏的书一样。关于这个宝藏的情报,隋雄早已全部告诉杰拉德,甚至就连宝藏里面究竟有哪些东西,他都一清二楚。又怎么会把坐标给弄错呢? “地方就是这里没错,需要直线往下挖,大概挖十尺左右,就能看到一个魔法机关。解开机关需要鲁尔本人的血脉为凭证,所以到时候就要麻烦雷恩了。”杰拉德把情报有选择地说了一些,“总之,我们先开工。” 大家对此当然没有意见,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杰拉德力大无穷,是挖掘的主力。雷恩经验丰富,可以帮忙打打下手。至于帕林,他就只能负责布置营地,让大家晚上可以好好休息。 其实按照杰拉德的本意,是孤身前来寻宝就好。他觉得就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足,还可以向奥斯卡陛下求助,似乎用不着找别人帮忙。但隋雄却不这么想,他觉得杰拉德现在的模样已经很脱离社会了,再不努力发展一些人际关系,迟早要变成“遗世而独立”的隐居高手,像巨龙之类过分强大的生灵一样,孤零零住在荒芜之地,别说朋友往来,连鬼影子平素都见不到一个。 人类毕竟是社会生物,那样的生物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他让杰拉德带上了想要跟着开开眼界的帕林,又用“我很忙”这种理由,让杰拉德自己去找帮忙拆解魔法机关的帮手。归根究底,只是希望杰拉德跟人们多一些交流,多认识几个朋友。 事实上,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怎么把杰拉德的外形重新调整的问题。这光头哥(虽然现在不是光头了)的形象简直炫酷到没朋友,就算不考虑朋友的问题,这么大块头,想找对象也难啊! 地球上不是有段俏皮话,说什么年龄相貌收入性格乃至于性别生死等等都不能阻止爱情,只有体格是硬伤嘛。杰拉德的审美观肯定属于人类范畴,没可能喜欢食人魔或者山岭巨人之类大体型生物,想要找个对象的话,还是要把他的块头重新变小,或者让他拥有自由变大变小的能力才行。 所以自从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隋雄一直在努力研究这个课题。此刻如果有人飞到高空,飞到那巨大的浮空水母身上,就能看到水母的背上有一块肌肉,正在不断地改变形状。 那是他在做实验,研究自由变形的手段。 隋雄自己是会变形的,然而他变形的速度并不快,而且这种变形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除了他这个不怕死的之外,别人只怕用不了。从他接触到的这个世界的法术系统看来,应该有更好的,快捷而且稳妥的变形方法。 办法肯定是有的,有待寻找而已。 这几天,杰拉德他们赶路的时候,隋雄就在专心研究,试图找到这个办法。 但是这种眼前注定不会很快得到成果,他能够做的只有耐下性子,慢慢地探索和推敲。 天色将晚的时候,杰拉德终于挖到了那个魔法机关。那是一个至少五尺见方的金属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令人眼花缭乱。花纹的中央,有一个水滴形的凹槽,通过无数犹如血管一样的脉络,贯通着整个图案。 解开这个机关的正确方法是将拥有和鲁尔同一血脉的鲜血滴到水滴形凹槽里面,然后鲜血会沿着脉络流到魔法阵里面,首先激活血脉鉴定法阵,如果能够通过血脉鉴定,就进一步激活剩下的法阵,最终解开机关,打开通往藏宝库的道路。而如果不能通过血脉鉴定的话,法阵就会黯淡下去,要经过一个晚上,吸收游离的负能量,才能恢复过来,可供下一次鉴定。 然而杰拉德是肯定拿不出鲁尔血脉的,因为当隋雄在鲁尔的记忆里面找到情报的时候,这兽人早就死得硬了,尸体里面的鲜血已经失去了活力,无法通过鉴定——任何血脉鉴定法阵,都只认活血,死尸的血是绝对不认的。 所以当挖到法阵之后,剩下的就是雷恩这个高级盗贼的工作。 “看起来挺复杂的,不是一般的水平。”雷恩没有急着动手,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啧啧赞叹,“布置这个魔法机关的是个好手,不仅手上技术精湛,魔法水平也不一般啊!” “一般来说,这样一个魔法机关,需要一个吃手上饭的(盗贼)和一个吃脑袋饭的(法师)合作。但这个机关看起来是一个人做的,这就很难得了。说实话,虽然这魔法的水平不高,可咱们吃手上饭的人一般都学不会魔法,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真是让人惊讶!” “那你行吗?”杰拉德问。 “二十年前没问题,现在不行了。”雷恩摇摇头,苦笑着说,“那时候我学过些法术,基本上我们这行用得着的法术我都会。可几十年没用,荒废了。” “法术也能荒废?” “当然,这世上没什么本事是不会荒废的。为什么很多厉害的冒险者,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也是拿起剑能砍人,拿起杖能施法,可后来却往往成了单纯的战士或者法师呢?关键就是随着水平日渐高深,在某个方面需要消耗的精力越来越多,结果另一方面就荒废了。”雷恩说,“不过放心吧,虽然我做不出这样的机关来了,但破解却还是可以的。毕竟……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嘛。” 这老贼说完就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破解起机关来。他的动作又轻又慢,几乎看不出究竟在干什么。杰拉德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半点头绪,只好摇摇头,回去帮帕林的忙。 破解那个机关所需的时间比他们预料的更长,一直到天黑也没有能够完成。于是他们当天就住宿在宝藏的旁边,等第二天再继续动手。 夜里,帕林在营地周围布置了能够遮蔽骷髅们知觉的魔法阵。虽然距离密密麻麻的骷髅大军近在咫尺,却什么都没发生,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阳光很好,熟睡一夜之后的雷恩状态也很不错。吃完早饭之后就开始忙碌,中午时候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完成了!”他在深坑里面大声说,“都过来吧,这居然是个小型的传送法阵。” 三人聚集到了坑里,按照他的指示站在一起。然后他激活了被破解的魔法机关,一道淡淡的绿光投射出来,照在了他们的身上。 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感,眼前一暗一亮,他们已经从深坑里面被传送到了一个山洞中。 洞穴异常黑暗,但可以看到远处隐约有一些金灿灿的东西在宝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数量远比他们事先猜测的更多。 这就是兽人大盗“血手”鲁尔的藏宝,是肆虐西北四镇好几年的盗贼团,积累下来的财富。 第二十九章 没有亲眼目睹,谁都想不到鲁尔居然会攒下这么多的钱。 虽然距离还很远,看不清那边究竟有多少钱,但仅仅凭着宝石的光芒,就能看出那是一个不小的钱堆。 金灿灿的,金币形成的一堆。 “我从没想过……金币也可以用‘堆’来形容。”帕林眼睛都直了,喃喃自语。 “这家伙肯定把抢来的大多数财富都独吞了。”杰拉德说。 雷恩是三个人里面相对来说最镇定的,或许是出于盗贼的职业习惯,他第一时间就把目光从金币堆上移开,看向近处的地面。 然后,他拿出了一根照明用的魔法棒。 这种简单的魔法制品能够提供长时间稳定的冷光源,既不会消耗空气导致窒息,也不惧怕水淹,除了价格稍稍有点贵之外,几乎称得上是冒险者完美的照明工具。 在微微有些青白的冷光光源下,这个老贼仔细检查地面,很快就找到几个陷阱。 是的,几个陷阱,而且前面估计还会有更多。 “血手鲁尔真够狠的!明明已经用魔法阵锁定了宝藏的入口,居然还要在宝藏里面布置陷阱!”杰拉德愤愤地谁,“黑!太黑了!” “很多藏宝者都有这个毛病,不奇怪。”雷恩淡淡地说,“当年我冒险的时候,在一个死灵法师的宝库里面,前后找到了整整一百个陷阱。” 他说得轻描淡写,杰拉德和帕林则脸都绿了。 一个宝库里面居然有一百个陷阱?!这么多陷阱发动起来,别说小命了,连尸体都没办法剩下吧! “后来怎么样了?”帕林问。 “没怎么样,死了两个队友,陷阱也拆完了。”雷恩依旧轻描淡写地说,“分完了钱,我就退休了。” 话题暂时冷了下来,雷恩却没有急着到前面去拆陷阱,而是将魔法棒用黏胶固定在身边的墙上,然后回过头,在他们传送过来的地方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杰拉德问。 “离开这里的机关。”雷恩头也不抬,“这里应该是用传送魔法出入的,先找到离开的机关,弄到随时可以激发,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也来得及逃跑。” 老江湖的丰富经验让二人肃然起敬,然而这么一来他们就有些尴尬。前面是陷阱,后面无路可走,只能在这不大的地方进退不得。 帕林还好,他拿出一本书,就着魔法棒稳定而柔和的冷光看了起来。杰拉德就难受了,他身材庞大,站在这里本来就有些逼仄狭窄,又不能走动走动,实在是有些窘迫。 他有心抡起斧子,把周围的岩石砸开一些,却又怕砸开岩石引起崩塌,把大家给活埋了,最后只好无可奈何地抱膝坐下,很快就打起呵欠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雷恩始终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帕林看完了一本书,将它放回背包,又拿出了另一本,这次是本魔法书,他一边仔细阅读,一边用手指在空中勾勒魔力的线条,做一些基础的研究。 至于杰拉德,因为太无聊的缘故,他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绿光一闪,雷恩惊呼一声,身体被绿光罩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地上那个他折腾了许久的传送魔法阵发出猛烈的强光,轰隆一声炸得粉碎,更有赤红的毒气随之腾起,一转眼就弥漫开来,把杰拉德和帕林都包裹了进去。 杰拉德正呼呼大睡,吸进了一大口毒气,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被硬生生呛醒了。他睁眼看去,只见照明魔法棒清冷的光芒中,帕林满脸痛苦蜷缩在地上,双手将喉咙抓出了血来,却对自己的困境没有任何帮助。 这个年轻的法师,爱读书的少年,死了。 杰拉德愣了一下,转头寻找雷恩,没找到老盗贼的踪迹。 “怎么回事?雷恩呢?这陷阱又是……” 剧毒的气体充斥在他的气管和肺里,让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从鼻子嘴巴到咽喉再到气管和肺泡,并不剧烈却十分难受的感觉打断了他的思绪。 能够在剧毒里面生存到现在,而且并没有真正受到致命伤害,隋雄亲手打造的强大身躯又一次证明了其优越性。然而杰拉德此刻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脑子里面满是疑惑和惊怒,更一片茫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陛下……”他试着祈祷,却不知道该祷告些什么。 当他祷告的瞬间,一直专注于研究的隋雄已经被惊醒。灵魂的脉络沿着骨镯蔓延过来,看清了这里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去寻宝的吗?怎么三个人就剩下一个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难道是死得连尸体都不剩了吗?”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催动魔力,化作一阵清风,要把毒雾驱散。 然而这毒雾十分诡异,被风一吹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厚,红色的雾气充满了整个藏宝的山洞,几乎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靠!穿越了还遇到雾霾,这个世界的环保局妥妥的战五渣!”隋雄嘀咕着,细细分析了一下毒雾的成分,然后魔力骤然一震,化作一圈柔和的绿光,缓缓散开。 这次绿光的力量恰好和构成毒雾的魔力互相抵消,绿光所至,红色的毒雾便随之消失。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绿色的光圈在藏宝洞里面扫了一圈,红色的毒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没存在过似的。 “杰拉德,这究竟怎么回事?” “陛下,我……我也不知道啊……”杰拉德惴惴不安地说,“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寻宝的时候你也睡得着,真有才!”隋雄叹了口气,“那我只好问别人了。” 还有别人可问?杰拉德愣住了。 只见一道迷蒙的黑气从骨镯上散发出来,在空中慢慢弥散开来。一种阴沉晦涩让人不安的气氛随之弥漫,让人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死去的帕林身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升起,慢慢聚集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陛下,这是帕林的灵魂吗?” “不是,只是残留在肉身上的思念罢了。”隋雄说,“他的灵魂已经前往死者的国度,但记忆这东西并非只存在于灵魂之中,肉身也会保留记忆。我现在将他肉身上残留的思念激活,然后重新赋予他的肉身活力。这样……” “他就复活了?”杰拉德兴奋地问。 隋雄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是在地球上,一个人的肉体恢复了活力,思维也复苏了,当然就复活了。哪怕面对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学界大佬,他也敢昂首挺胸地如此宣称。 但是在这个世界,生命不仅仅是肉体的事情,还有更加重要的灵魂因素。帕林的灵魂已经去了冥界,除非把灵魂从冥界拉回来,重新塞进这具复苏的肉身,否则都不能说是“复活”。 现在的帕林,严格地说,其实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而已。 当模糊的人形慢慢凝聚完成,隋雄又是一道绿光罩在死去少年的尸骸上,尸体内外的伤势迅速消失,完全恢复了健康。更有蓬勃的生机从体内迸发,让苍白的脸颊重新恢复了血色。 无形的力量抓住那残余思念汇成的人形,塞进了身体里面。 下一瞬间,少年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目光有些惘然。过了一会儿,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不是……死了吗?”他犹豫着说,“我记得……我已经被死云术杀死了……” “你是死了没错,但又复活了。”杰拉德笑着说,“生死之类的事情不是我们凡人该考虑的,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于是帕林放弃了对于某些哲学问题的思考,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一直在看书,突然听到了雷恩的惊呼,然后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他被传送走,接下来就看到了陷阱爆发,红色死云弥漫。我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死云罩住,感觉从咽喉到胸口都在极度痛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复活。” “这么说来,雷恩在破解陷阱的时候出了意外?”杰拉德沉吟着,“那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希望他没事。” 这个时候,隋雄冷笑了起来。 “放心吧,他没事,他现在好得很呢!” 一道蓝光从骨镯上投射出来,在空中化为透明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了宝藏所在那片森林的景象。 雷恩正在忙碌,不停地铲土,将杰拉德挖出来的那个大坑埋起来。隋雄给了他一个脸部特写,只见他满脸笑容,得意洋洋。 不用再说什么,也不用再推敲细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恶!”杰拉德愤怒地大吼,“这个卑鄙的老贼!我饶不了他!” “原来……是他暗算了我们……”帕林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独吞宝藏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隋雄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让我们暂且按下怒气,看看这卑鄙的老头究竟想要干些什么吧。” “我相信,一切的前因后果,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眼前……” 第三十章 坐在安全的地方,看那设计阴谋的卑鄙小人上蹿下跳,的确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体验。 然而无论杰拉德还是帕林,都不是合格的好观众。 杰拉德看了一会儿就犯困,对于这个大块头来说,弯着腰站在山洞里面的确很不舒服,坐在地上不久,又开始打起了瞌睡。 而帕林倒是在饶有兴趣地专心观看,但他的脸色很快就渐渐变得苍白起来,身上的生机也渐渐黯淡,一副病恹恹命不久矣的样子。 “没了灵魂真是麻烦!”隋雄暗暗嘀咕,又是一道魔力,给他补充了生命力。 时间慢慢过去,屏幕里面映出了雷恩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隐秘的事情,被帕林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是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会长,之所以伪装成落魄老贼,就是为了暗算杰拉德。这倒不是为了夺取寄宿神祇意志的圣物,只单纯地为了取悦自己信仰的神祇而已。 他所信仰的并非盗贼之神,而是阴谋之神。那位神祇热衷于让信徒广泛运用阴谋和陷害之类手段达到目的,祂鄙视单纯的暴力,也鄙视正当的交流,只有用阴谋诡计这类鬼域手段,才能让祂喜悦。 雷恩是盗贼公会的会长,虽然这个会长仅仅只统治着区区一个辉石镇的盗贼公会,对于整个世界而言简直微不足道,但能够得到这样的权力和地位,也是他数十年拼搏,用尽了力量和智慧,通过无数的阴谋和流血得到的。 在他的一生中,使用阴谋的次数比流血更多,所以他的确喜欢使用阴谋,这让他成为了阴谋之神忠实的信徒,甚至为此不止一次亵渎盗贼之神的荣耀。 这一切得到了回报,让他不止一次受到神祇的表彰,得到了超出自身才能之上的力量和地位,将才能远高于他的副会长牢牢压制。 但所有的一切,对他意义都不大了。 几天前,一次使用计谋,让一直以来不肯将赃物低价卖给盗贼公会的匪徒团伙覆灭之后,雷恩在喝酒庆祝的时候,从酒杯的倒影中看到了一个垂垂暮年的老人。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产生了明悟,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终点了。 在他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权力地位金钱……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的全部念头,都已经被唯一的一件事占据。 他要前往阴谋之神陛下的神国,绝对不要去冥界! 以他的为人,去冥界的话多半会直接坠入炼狱,在那些总是微笑着仰望天空,等待恶棍们过来受罚的魔鬼们的欢迎下把无数的酷刑挨个儿享受一遍,也许两遍三遍,反正魔鬼们肯定不会让他好过。如果他的灵魂能够坚持到受刑完毕,接下来还要被彻底碾碎撒入冥河,和别的灵魂微粒一起重组新的灵魂,再没有独自转世的可能…… 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不要! 于是他急急忙忙向阴谋之神祈祷,祈求获得死后前往神国的资格。但阴谋之神并未直接给予他准许,而是让他去做一件足以取悦自己的事情,换取前往神国的资格。 雷恩经过仔细考虑,决定用阴谋害死那个拥有圣物的巨人,他觉得这肯定足以取悦阴谋之神。为此他用掉了一个贵重的人情,在淘金镇冒险公会里面给自己伪造资料,又找来大量不认识自己的人,到那里去冒充冒险者。 他准备得非常仔细,在骗取信任的过程中,所有相关人员没有哪怕一个人说一句谎话。 他的确曾经是个冒险者,的确是在大约二十年前退出了这一行,他也的确有一个爱赌钱的儿子——他甚至还专门安排儿子去赌场输了一笔钱,然后被扣留在那里,等他拿钱赎人。而他也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因为他已经把资金临时转移到了别人那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骗过能够侦测谎言的神祇。 最终,他成功了。 骗取信任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无非是在藏宝洞穴里面玩点花样罢了,这种事情他当年做冒险者的时候就干过不止一回,容易得很。 而事情甚至比他预料得更加顺利,血手鲁尔的藏宝洞穴居然是用传送法阵进出的,也不知道这兽人强盗究竟从哪里找到这个洞穴——没准是哪位大魔法师的遗产吧…… 借助这个洞穴,以及一张在密闭环境里面简直无法可解的死云术卷轴,他顺利地完成了一个必杀的陷阱。为了确保效果,甚至于传送离开之后,他还将进入藏宝洞穴的传送法阵给破坏了。 即使那个巨人能够抵抗死云术的可怕毒雾,没了传送法阵,他也无法离开,只能留在里面活活饿死。 雷恩的计划是如此完美,从设计到执行,没有出半点差错。 所以当他踏着夜色回到辉石镇的时候,心情是无比愉快的。他甚至觉得阴谋之神的神国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那阴森而静谧的世界,那长夜无昼,唯有星月照耀着信众们整天互相钩心斗角,哪怕一点点小事也要玩上七八个花样的世界,那让他这种人如鱼得水的世界……就在他的面前。 所以他都没来得及去派人赎回还被扣押在赌场里面的儿子,就急不可耐地来到了自己用以祈祷的密室,向自己所信仰的神祇开始了祈祷。 他的密室不大,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小房间。四壁全黑,只有用以进出的屋顶上,镶嵌着少许发光魔石的碎片,宛若群星一般。但群星左右分开,中间有一轮深红色的黯淡新月,那正是阴谋之神的圣徽。 密室四角竖立着灰绿色的特制蜡烛,雷恩将其一一点燃,灰绿色的烟雾很快就飘荡在室内,伴随着令人产生幻觉的奇异香味,烟雾被由下方通风口进来的微风吹动,流向头顶的新月,形成一个倒漩涡的形状。 雷恩跪在漩涡的中央,面对着用被他谋杀的前盗贼公会会长颅骨制作的小祭坛,脸上带着期待和喜悦,开始祈祷。 “阴影的主宰,君临夜空的黯淡之月,欺诈和背叛的导师,兴亡和衰败的幕后掌控者……您谦卑的仆人在此向您祷告,仆人已经完成了您交付的任务,以一个谎言欺骗了敌人,并将他们陷入死地。愿这小小的祭品能够让您感到愉悦,让仆人获得在死后前往您的国度,继续服侍您的殊荣……” 随着他的祷告,残白色的颅骨祭坛泛起了妖异的黑色光芒,黑光深沉而浓厚,犹如黏液一般在密室里面慢慢散开,过了一会儿,整个密室就像是浸泡在黑色的液体之中一般。 在这荡漾的黑光里面,雷恩的祈祷声显得低沉而含糊,混合着四壁传来的回应,泛起令人不安的韵律。 透过灵魂之眼,隋雄看到有一道黑色的光柱正从天空的某一处突兀而生,朝着密室缓缓落下。 在天空中守候多时的他冷冷一笑,庞大的身躯完全展开,能够变色的透明躯体化作夜幕和繁星,让地面上即使最敏锐的凡人也看不出半点端倪。一条条触手结成许许多多的魔法阵,将整个辉石镇完全罩住,就算一只蚊子也别想再进来。 但这魔法阵偏偏漏了一条缝,让黑色的光柱可以继续落下,只是有几条粗大的触手围绕着光柱,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阴谋之神是吧?你的信徒居然敢欺骗我,暗算我,这笔账咱们来算算吧!” 巨大的浮游水母挥动触手,朝着黑光落下的地方冷笑起来,犹如正在伏击猎物的猎人,默默等待。 密室里面,雷恩已经虔诚地祈祷了好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阴谋之神并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他依然还在祈祷着,可心中却已经充满了恐慌。 神祇回应信徒的祈祷,乃是天赋的本能。祂若是不回应祈祷了,必然是与信徒的信仰链接被中断了。而深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信仰链接被阻断,也可能是因为神祇陷入了虚弱,最常见的原因则是——这个信徒被祂放弃了! 难道他被阴谋之神陛下放弃了吗? 这怎么可能!他刚刚运用阴谋欺骗了一位神祇啊!难道这不是遵循教义的行为吗?为什么不仅没有能够取悦神祇,反而被神祇给放弃了呢?! 密室之中,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会长陷入了混乱。 他紧张,他狂暴,无数的念头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在他脑海中到处乱转,无数恐怖的想象一一浮现。他觉得自己已经完了,或许下一秒钟就会坠入地狱,或许已经有一位残忍的审判官挥舞着燃烧的铁叉,在审视着自己身上哪里比较适合下叉…… 然而,他实在是错怪了阴谋之神。 事实上他的行为的确大大取悦了阴谋之神,以至于这位神祇想要派下使者来迎接他前往神国。 不过呢,无论是阴谋之神的信仰链接也好,还是祂派下的使者也好,都被拦住了。 距离辉石镇地面二三百米的空中,巨大的浮游水母将身体完全舒展开,以自己的身躯构筑了庞大的魔法阵,完全截断了阴谋之神和祂忠实信徒之间的联系。 而在它的上方,一对强而有力的触手狠狠地缠住了一个有着四张脸、六条手臂、周身环绕着混乱黑风的怪异生物——那是阴谋之神的神使,被称作“四面怪”的奇异生灵。 四面怪是一种极为强大的生灵,它们周身环绕着的黑风是幻觉力量的具现,凡人甚至于只要看到它们,往往就会陷入幻觉之中。这种怪物是阴谋之神专门为了传递自己命令而制造的,每当它们出现在人间,就会让善良者惶恐紧张,让热爱阴谋的恶棍们欢呼雀跃。 但这次,遵循阴谋之神命令而前往人间的四面怪被拦在了路上。一只完全无视它强大魔力和恐怖幻觉的大水母用触手缠住了它,无视它不断施展的各种法术和它背后神祇的愤怒,想要把它给生吞了。 “出来混就要准备还,先吃了你的神使再说!” 第三十一章 (新年快乐!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面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学习进步万事如意~) 隋雄从来就不是一个挨打就认怂的软蛋,当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的身体力行者,穿越之后,更是将自己一贯的原则提升到了“恩还三倍、仇还十倍”的地步。 阴谋之神敢怂恿信徒来算计他,他就要狠狠地打回去! 比方说,把对方的神使给吞了。 面对这嚣张至极的挑衅,阴谋之神当然怒不可遏,祂不是没遇到过自己的神使被人截杀的情况,然而居然被一只蠢笨的大水母给拦截了,似乎还要变成这大蠢货的宵夜……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他没有多想,径直催动神力,一道黑色的裂缝浮现在夜空中,成百上千全身灰黑,罩着黑袍的小矮子从裂缝里面飞了出来。它们身后有宽阔的肉翅,头顶有纯黑的光环,凭借光环赋予的魔力,能够躲过绝大多数的侦测法术。每一个小矮子都手持一对纯黑无光的匕首,那是名为“背叛之刃”的武器,蕴含着擦破皮就能致命的剧毒。 这是弑杀者,阴谋之神麾下的军队,以阴影为掩护的恐怖杀手军团。如果雷恩死后前往阴谋之神的神国,有很大可能也会被转变成这样一个弑杀者。 面对数不清的弑杀者,隋雄毫不买账,巨大水母头顶上张开了血盆大口,一道耀眼的白光喷射出去,化作千百道光箭,每一箭都贯穿了一个弑杀者的身躯。 这些光箭由强烈的正能量构成,恰恰和构成弑杀者身躯的负能量互相冲突。只听无数爆炸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弑杀者被扫荡一空,连一个都没留下。 “再来啊!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隋雄挥动触手,对着那条裂缝后面的阴谋之神大声怒吼。 阴谋之神愤怒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再也顾不得神力的消耗,狠狠地挥动手中的神器,只见一道黑色的雷霆划破苍穹,直奔那只该死的大水母砸了下去。 雷光落下,隋雄毫无惧色,挥起一条触手迎了上去。 耀眼蓝光环绕着的粗大触手和黑色的雷霆重重地撞在一起,天空中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无形的冲击波将夜晚的轻云撕得粉碎,流离四散。 毫发无伤的大水母大笑着,得意洋洋地朝着天空挥舞触手,它宽阔的背上还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人脸,脸上满是嘲笑之色。 见到这么一幕,阴谋之神反而冷静了下来。 祂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己并非一个英勇善战的神祇,除非不顾一切将神国搬到地面上来,否则隔空出手的话,全力一击的威力差不多也就刚才那道闪电的水平。这只怪异的大水母既然能够轻松抵挡自己的闪电,那自己恐怕就真的拿它没办法了。 当然,祂可以试着降临一具分身,比方说那个正在被慢慢拖向水母嘴巴的四面怪就是个不错的载体。但经过深思熟虑,祂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区区一点面子,区区一个神使,不值得为它们冒上损失一具分身的风险。 这大水母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或许背后有某个强大的善良神祇指示,比方说那只喜欢在人间游历的大狮子,又比方说那个几乎跟所有神祇都开过战的正义狂,还有……仔细想想祂的仇家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数不完。 何况,祂的“人际关系”比起那正义狂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旦降临人间,别说那些有仇的神祇,就算没仇的恐怕也会顺手打上两下。 想到这里,伟大的阴谋之神冷笑一声,截断了和那只被抓住的四面怪之间的连接,不再注视这一片区域。 沉沉夜色之中,只有一句冷冷的“当心从背后刺来的匕首吧”随风飘荡。 认怂不丢脸,何况祂根本不要脸。 至于那个还在焦躁不安,过一会儿向祂祈祷一回的信徒?呃,那是什么啊,祂这么忙,哪里会记得这种小事…… 且不论正陷入绝望之中的雷恩,藏宝洞穴里面的观众们此刻也有些茫然。 隋雄将自己和阴谋之神的交锋,清清楚楚地投影在了藏宝洞穴里面。杰拉德和帕林这两位观众看得目瞪口呆,连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天啊!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位真神被击退了,被迫放弃了自己的神使,灰溜溜地撤退了! “虽然我一直知道陛下很厉害,但从没想过祂居然这么厉害……”杰拉德挠着头,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帕林满脸惊讶,嗫嚅着低声说:“那……也是一位神祇吗?” “呃,是啊。那是我所信仰的神祇,虚空假面陛下。” “祂……祂的神职和教义是什么?”帕林问,“如果要信仰祂的话,需要如何祈祷?” 很显然,目睹了这位不知名神祇的强大之后,年轻的法师已经动了心,想要投入这位神祇的怀抱。 帕林过去并不信神,虽然他也跟着长辈向侏儒一族的神祇祈祷,或者是向幸运女神祈祷,但这种祈祷多半只是应付性质。他并不真心地认可某一位神祇的教义,也不曾为某一位神祇的伟大而触动心灵。按照宗教人士的说法,他属于无信仰者,就算偶尔口诵神名或者向神祈祷,也没有半点诚意可言,更谈不上信仰。 在这个世界,宗教界将人们的信仰分为六个档次:非信仰、无信仰、泛信仰、真诚信仰、狂热信仰、圣洁信仰。非信仰者指的是那些无神论者,他们不仅不信仰神祇,而且不承认神祇的存在;无信仰者指的是那些虽然承认神祇存在,但并不愿意把自己的信仰托付出去的人;泛信仰者指的是把信仰视作交易,只有在需要神祇保佑时候才祈祷,或者祈祷了就希望得到回报的人;真诚信仰指的是认可神祇的教义,不含杂念地诚心祈祷,并愿意死后前往神国的人;狂热信仰指的是不仅自己信仰神祇,并且热衷于把信仰传播,努力让更多人来信仰的人;圣洁信仰指的是严格按照教义行事,犹如神使一般能够充分体现神祇意志的人。 在隋雄见过的人们里面,老索斯是幸运女神的泛信仰者,雷恩是阴谋之神的真诚信仰者,帕林是无信仰者,至于杰拉德……他的信仰程度很难界定,就个人感情而言,他肯定是很热衷于为虚空假面陛下抛头颅洒热血的,完全够得上狂信徒的标准,但他对于自家神祇的神职和教义一无所知,这方面却又连泛信仰者都算不上。究其原因,实在是隋雄自己的锅——谁叫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神职是什么,又连教义都懒得编纂呢…… 严格地说,直到现在,隋雄都还没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神祇呢。 所以当帕林向杰拉德询问虚空假面陛下的神职和教义,很诚挚的表示自己想要信仰这位神祇的时候,不仅杰拉德卡壳了,就连隋雄也一脸囧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还是经常思考这类问题的杰拉德先想出了答案:“陛下是一位自然晋升的神祇,它从世界根源里面获得力量,暂时并没有发展出针对凡人的信仰和教义来。” “我懂了,类似于自然古神,对吧?”作为一个法师,帕林对于神秘学还是很精通的,立刻就明白了杰拉德的意思,并且在此基础上自行演绎扩展,得出了一个相当高大上的结论,“虽然我知道诸如四大元素之神、大地之神、天空之神……这些伟大的神祇都是自然古神,凡物的信仰既不能增加祂们的光辉也不会对祂们造成任何损害,但真没想到我居然也能亲眼目睹一位自然古神——还是新生的自然古神!” 他转念一想,却又劝说起来:“不过,怀特大哥,我觉得这位陛下还是发展一下在人间的信仰比较好。自然古神的力量增长始终是太慢,要是在蒙昧的太古,祂当然有的是时间慢慢成长。可现在已经是繁荣的时代了,一位仅仅依靠自然成长来慢慢提升力量的神祇,很容易就成为那些邪恶神祇进攻和掠夺的目标。诚然,祂非常强大,强大到能够抵御阴谋之神的侵袭,但如果几个邪恶的神祇一起来进攻呢?” 帕林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不仅杰拉德连连点头,隋雄也深表叹服。然而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发展信仰,难道真要像杰拉德说的,花钱弄几个开拓村,强制村子里面的居民每天向自己膜拜? 不管怎么看,那种做法都不怎么靠谱啊……就算是有很多人天天对自己膜拜,然后自己也不知道该让他们遵循什么教义,更不知道自己能够给予他们什么样的保护。 尤其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之所以信仰神,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为了活着的时候得到保佑,而是为了死后能够不用去冥界,在神国里面得到新生。 然而……隋雄根本没有神国。 “那么帕林老弟,你觉得陛下现在该从哪里开始做起?”杰拉德倒是没想这么多,他一向不懂就问,习惯于把思考的事情交给聪明人,自己专注于执行就好。 帕林轻轻抚摸着手上书本的封面,陷入了沉思。 虽然作为一个年轻的低级法师,他对于诸如神祇信仰之类的事情知道得也并不多,但对于人才凋零得一只手就能数上两遍的“虚空假面教会”来说,他已经是唯一的高级知识分子了。 动脑子的事情,他责无旁贷。 第三十二章 思考是一件很伤神的事情,昔年诸葛孔明前辈,就是思考太多,连士兵违反军纪要打板子,他都亲自过问,最后累死了。 不知不觉中,帕林的脸色又开始变得苍白起来,身上的生机飞快地降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死人的方向转化。 隋雄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急忙一道魔力,给他补充生命力。 “陛下,帕林老弟这是怎么了?”杰拉德用意念问。 隋雄沉默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将帕林的情况告诉了他。 “什么?!他的灵魂早已离开了躯体,现在只是依靠生命力让躯壳和残留的思念在行动?可我看他好像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半点问题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隋雄触手一摊,摆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我只知道一旦他失去了外来供给,体内残存的生命力用完了,马上就会死去。所以你也看到喽,经常需要给他补给生命力。” “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吧,难道不能一次补充很多吗?” “虚不受补……这个你不懂,总之就是他的身体不能一次吸纳很多的生命力,补充得太多有害无益。”隋雄说着说着,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地球上有一种感冒药,叫“缓释胶囊”,通过把药物封存在一些溶解速度快慢不等的小包装里面,实现一颗胶囊顶十二小时的效果(具体是不是这样他也不确定,或许是吧),按照这个思路,他也可以这么做嘛! 想到就做,他试着把大量的生命力凝成一团,用可以溶解的胶质做了蜂窝状的外壳,每一小格里面都有差不多相当于给帕林补充一次生命力所需的分量,每个格子的外壳厚度又各不一样……最后是一颗直径大概一厘米,圆溜溜的小球。 当然,这东西只是个试制品,还需要进行充分的测试,以确保其安全性。所以隋雄并没有急着把这或许可以算药丸的东西给帕林,而是在自己身体里面构筑起类似人类肠胃的结构来。 且先做了临床实验再说。 不过这事不急,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处理战利品。 击退了阴谋之神,它的神使四面怪就成了隋雄的战利品。这奇异的生物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更是幻术方面的宗师级强者。隋雄将它一口吞了下去,细细地分解研究,顿感大有收获,甚至得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作为阴谋之神的神使,这个四面怪的灵魂之中,居然蕴含着一些阴谋之神的神力。 阴谋之神的主要神职是阴谋、欺骗和幻觉,次要的就多了,什么邪恶啊混乱啊黑暗啊不洁啊……零零碎碎一大堆,一时间也分析不过来。总的来说,比起神职为阴影、守护和死亡,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会,刚健朴实的暗夜神系看门大爷无眠神来,这位阴谋之神可谓多才多艺,花里胡哨得宛如街头卖艺的流浪魔术师。 通过解析神力,了解掌握这个神祇所拥有的力量,进而学习模仿,这是隋雄之前已经做过一次的事情。不过相对于上次神龛里面残留的神力,这次的神力无论质还是量都远远胜出。它精纯而磅礴,虽然只是一点点,却至少堪比隋雄八成力量的一击。如果那四面怪真的能够把这些神力完全发挥出来,隋雄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抓住它。 解析神力是份技术活,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隋雄倒也不着急,做不完慢慢做就是。反正时间这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没有多大意义。 当年在寒冰海沟修炼的时候,天晓得过去了多少岁月,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根据寒暑变化记下一年两年,后来自己也记不清了,索性也懒得去记。 相对于那段漫长而枯燥的岁月,解析神力所需花费的这点时间,简直不值一提。 而他的两位部下也对时间没多大概念,杰拉德属于吃饱了就睡的那种,以前还常常为如何推广自家神祇信仰的事情用心思考,自从有了帕林这个聪明的同僚,他连思考都懒得了,懒惰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而帕林则和他截然相反,没有了灵魂的身躯只要生命力充足,完全不需要睡觉,一天到晚除了看书就是思考,勤奋得令人惭愧。 有时候隋雄也想,这两个人要是平均一下多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浮在天空中的巨大水母不需要饮食,藏宝洞穴中的俩人可以用魔法制造饮食,倒也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但这些日子对于雷恩来说就很难熬了,自从上次在隋雄手下吃了亏之后,阴谋之神就不愿再对这片区域投以关注,而一直期待着神祇回应自己祈祷的雷恩自然度日如年。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衰老,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死亡,可却又完全看不到前往神国的希望。这种绝望的生活逼得他几乎要发疯,到后来只能依靠药物才能入睡,可即便吃了足够让一头牛都能放倒的昏睡药,他也会在半夜的时候突然惊醒,哭着喊着,惶恐得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在绝望之中他冥思苦想,觉得阴谋之神不回应自己祈祷的原因,可能是自己的计谋并没有完全成功——比方说,那个死云术卷轴可能出了问题,没有顺利激发。又比方说那巨人的骨镯不仅能够施展复原术,还能够驱散法术……仔细想想,他的计划其实破绽甚多,出点意外毫不奇怪。 “肯定是我的计划没能成功,却向陛下胡乱吹嘘,陛下发怒了!”想着想着,雷恩就大汗淋漓,全都是吓的,“现在唯一挽救的机会,就是再去一次,把事情办妥当了!” 虽然如此,可一想到要跟愤怒的巨人刚正面,他就两腿发软。 坚持了大概一个月,雷恩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于是他下定决心,带上盗贼公会里面所剩不多的忠于自己的部下,找了一位水平不错的法师帮忙,一行人浩浩荡荡奔着鲁尔的宝藏去了。 “我们要对付一个巨人?”路上宿营的时候,法师问。 “是的,一个巨人。” “它有什么特长?”法师问。 “力气很大,身体非常结实,速度也很快。而且非常罕见的,并不愚蠢。”雷恩说。 法师沉思了一会儿,问:“它还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或者是特殊的装备?” “有一件疑似高等魔法物品,是一枚骨镯,已知能够提供复原术。”雷恩说,“我猜测,可能有某个神祇的意志寄宿于其中。” “这不可能!”法师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巨人并没有自己的神祇,我也想不出哪位神祇会容忍自己的圣物落在一个巨人手上,而不派圣武士来取回。那应该只是他们部落的祖灵,这些蛮荒种族常常信仰祖先,类似这种祖灵寄宿的魔法物品时有发现。” 在法术的问题上,当然是专业人士比较权威。于是雷恩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转而询问法师该如何对付这巨人。 “对付巨人,最好的办法是用幻术诱使它们自己摔下悬崖。但按照你说的,那是一个密封的山洞,只能用传送魔法进出,那么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法师沉思着,想了一会儿,他问,“那个山洞有多高?地方宽敞吗?” “不是很高。”雷恩如实回答,“地方也有些狭窄,那巨人站在里面,还需要稍稍弯腰。” 法师眼前一亮,顿时有了办法。 “既然这样,那就简单了。”他笑着说,“在狭窄地形对付这种大块头,我有的是办法。到时候一个法术下去,保证它头破血流筋断骨折,或许直接死掉都很有可能。” 雷恩顿时大喜,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放心:“万一它没卡死呢?” “那我也肯定能把它完全困住,叫它动弹不得了。”法师胸有成竹地说,“到时候再用一个别的法术——”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问:“你不介意那枚骨镯丢失吗?” “当然不介意!”雷恩斩钉截铁地说,“后面还有那么大一个宝藏呢!” “这就行了,交给我吧,轻松得很。”法师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径直回帐篷睡觉去了。 作为使用脑子而非肌肉战斗的法师,他不需要参加守夜。相反,让他获得充分的休息,从而能够稳定地施展法术,正是雷恩带着一大群手下过来的重要原因。 毕竟……面对那个恐怖的大巨人,无论弓箭还是刀剑,都不见得能有多大威力。真正能够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终究还是要看法术。 目送着法师去休息,雷恩坐在篝火旁边,看着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如果那巨人真的还没有死的话,如果它其实强大到可以硬扛死云术的话,如果那手镯里面真的寄宿着一位神祇意志的话……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脸色憔悴不堪。 营地的角落上,从出发之后就沉默不语的副会长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闪烁。 “老头子真的是不行了。”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萌发,“或许……我该为自己作些打算才行……” 第三十三章 几天之后,雷恩和他的寻宝队一起来到了那片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空地旁边。 当初他们挖掘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所以这次甚至连定位都不用,就能够找准地方。而苦力活儿自然也不用雷恩去做,那些带来寻宝的部下们不等他下令就奋勇向前,一把把铲子飞快地挥动着,不一会儿就把地面挖得陷下去了一个深坑。 当那个位于深坑底部的法阵终于被挖出来之后,部下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雷恩却没有这么急着高兴,他叫手下们让开,请那位法师来检查法阵的破坏情况。 “破坏得并不严重。”仔细检查之后,法师肯定地说,“可以修复,只是要花些时间。” 时间,他们多得是。为了这次的寻宝,他们准备了足够在野外生活一个月的物资,现在才用掉了不到四分之一而已。 于是一行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住的地方恰恰就是当初杰拉德、帕林和雷恩来寻宝时候的那片营地。 带着对财富的向往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疲惫的寻宝者们进入了梦乡。 但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低空,一个巨大的浮游水母正在注视着他们,冷冷地笑着。 藏宝洞穴里面,杰拉德和帕林也在冷笑。 “看来他们觉得吃定了我们啊。”杰拉德说,“我们被小看了。呵呵。” 他那两声呵呵实在是意味深长,嘲讽之外,更有杀气腾腾。 昔日的“光头”尼恩,可是一怒之下跟贵族私兵大打出手,甚至于连对方首领都杀掉了的狠人。他被通缉这么多年,还能一路逃到西北四镇,甚至能够安安稳稳地隐藏在白叶子村里面,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搏杀。 想要他的命?那就要先做好被他砍死的准备! 帕林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笑着轻轻抚摸心爱的魔法书。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因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缘故,他的法术能力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有的法术完全无法使用,有的被大大削弱,但也有一些法术莫名其妙地增强到了完全不合常理的地步。 他的魔法书里面记载的法术不多,试验出的威力强大法术总共就两个,一个是冰冷射线,这法术原本只是最低等的戏法类,通常是用来做娱乐表演的,实战威力大约也就聊胜于无。但在他的手上却强力到了惊人的地步,他曾经试验过,一道冰冷射线出手,能够将至少五六尺的地面完全冰封,要是打在人身上,只怕会当场毙命。 另一个被增强的法术是寒冰匕首,这法术能够召唤出一把冰的短匕首,在物理攻击的同时还附带少许的寒冷攻击,威力则只是平平,或许手持普通匕首,捅的时候用力一点,就能得到更好的效果。然而被加强之后,他召唤出的是一把冰制的单手长剑,剑刃锋利得夸张,剑身也坚固得过头。他曾经双手握住剑柄,狠狠地一剑砍在身边的岩壁上,结果冰剑毫发无损,反而是岩壁上的石头被砍断了一小块。断口之处光滑无比,更有一层寒霜凝结。杰拉德伸手去摸了一下,整个手掌都被冻在了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化冻。 对于杰拉德的抗魔能力,帕林已经有所了解。能够把这大块头冻住的寒霜,普通人绝对蹭到一下就会被冻僵,甚至于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确定。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拥有了远远超过生前的力量。这让年青的法师意外之余,也对“虚空假面”陛下的无比威能有了更加直观的切身体会。 这位和气好说话的神祇不仅拥有奥妙难言的起死回生之力,能够让失去灵魂的身躯重现生机,并且和生前毫无区别地说话行动,还能赋予信徒如此神妙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或许……陛下的神职,集中在‘生命’和‘寒冷’这两个领域吧?”他如此猜测,并向隋雄作了报告。 隋雄倒是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自己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生命”领域,所谓“复活”的手段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统手法;然而“寒冰”领域是肯定没错的,或许帕林的变强,正因为受到了自己这方面力量的影响。 “如果我要谋求真正封神的话,大概从寒冰这个方向入手,将寒冰领域转化为寒冰神职,是最可靠的途径吧……” 但寒冰神职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拥有这个神职的神祇远不止一位,比方说强大的水元素之神,就拥有这个方向的神职。而北方荒原上的诸神,更有不止一位掌握着这个神职。 一旦拥有这个神职,那么就免不了和他们打交道。那些在寒冷荒原上成长起来,最终得以封神的强者们,天性就是冷酷和凶恶的,如果不能展现出足以让祂们退避三舍的力量来,等待隋雄的就将会是一群神祇的群起围攻。 到时候,那些凶恶的神祇们就会像是问到血腥味的饿狼般一拥而上,将他撕碎吞噬! 这种风险,帕林也向他强调过。新生的神祇因为力量不够强大,被击溃、吞噬、瓜分了所有的神力,最终陨落……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过,即使他这个见识有限的小法师都知道好几个实例。 虽然隋雄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但可以不冒的风险,自然还是不冒为好。 “我的建议是,陛下您可以找个善良神系加入。善良的神系虽然规矩比较多,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但诸神彼此间守望相助,对于新生的神祇而言,是很有帮助的。”帕林如此建议。 可惜的是帕林毕竟只是一个年青的低级法师,见识还是太过浅薄。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能够适合隋雄的善良神系来。 不管怎么说,他的建议已经大大启发了隋雄的思路,让隋雄对于未来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和定位。不出意外的话,等此间事了,他就准备着手南下,前往大陆上真正繁华的地区,接触那些善神教会,亲眼看看究竟哪些神祇和自己比较合得来,是能够交朋友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好好惩罚一下雷恩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至于那些跟着雷恩来寻宝的盗贼们,他不会要这些人的命,但也免不了让这些家伙们吃点苦头,叫他们以后警醒些,不要再为非作歹,老老实实当个好人。 为此,他还专门研究开发了一个法术,届时一定会叫他们终身难忘! 时间就这么在双方的期待之中流逝,几天之后,那个让雷恩寄予厚望的法师终于修复了传送法阵,并且完全破解了这个法阵,使得它不再限制传送者的血脉,无论什么人都能够自由出入。 “这法阵是比较老式的类型,大概在五百多年之前曾经很流行过,现在不行了。”他有几分卖弄地说,“这种法术结构现在已经被淘汰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容易被破解。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个法阵的究竟是谁?看手法,这位前辈法师的水平不低,或许比我还高一些呢——可惜啊,时间是最有力的武器。对于依靠知识而非蛮力战斗的法师来说,知识的落后,才是真正的落后!” 说着,他拿出一块蕴含大量魔力的宝石,激活了魔法阵。 淡绿色的光芒如同水波一般流淌出来,将实现选定的负责第一批冲进藏宝洞穴的先锋队罩住,传送到了洞穴里面。 等待他们的,是帕林早已布置好,并且已经激活的催眠法阵。 蓝绿色的光芒闪烁,一个个盗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就头晕眼花、昏昏欲睡。即唯一一个侥幸挡住了法阵催眠力量的,也被守在后面的帕林抡起手杖,用物理的手段送进了梦乡。 至于这家伙醒来之后会不会头疼,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先锋队一去不返,让盗贼们深感不安。于是那位法师施展了一个预言法术,希望通过法术来确定先锋队的生死情况。 “他们都活着。”施法之后,法师说,“而且还算健康……看来那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危险,或许是陷阱出了点问题吧。” 于是,第二批先锋队又被传送了过来。 他们的遭遇自然和第一批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第一批,跃跃欲试的帕林举着手杖,本想再试一下“物理催眠”的效果,然而这批敌人一个都没能顶住法术的催眠力量,叫他很是失望。 接连两批人都了无音讯,只有法术回报“安全”的讯息,这让盗贼们不安起来。眼见这种情况,雷恩和法师都明白已经不可能再逼迫这些失去了勇气的盗贼们去冒险,索性给自己施展了多种防护法术,然后发动了传送法阵,前往藏宝洞穴一看究竟。 浅绿色的光芒散去,俩人出现在了藏宝洞穴里面。虽然催眠法阵的力量立刻将他们紧紧包围,试图把他们送进梦乡,但在早已准备妥当的防御法术面前,帕林那浅薄得很的法术并不能发挥多大效果,对他们完全没能造成影响。 看到杰拉德和帕林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还一前一后摆出夹击之势,雷恩顿时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露出了笑脸,想要用言辞迷惑二人,为法师争取时间。 但帕林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纵身跃起,抡起木杖冲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浅白色的魔力之盾浮现出来,挡住了这一击。 杰拉德并没有攻击,他连背着的斧头都没摘下来,只是冷笑着,看着雷恩。 他远比帕林更清楚隋雄的力量,他对于信仰的狂热程度也是身为法师的帕林所望尘莫及的。在他看来,该怎么处理这些家伙,都是虚空假面陛下的事情,自己只要等待陛下颁布裁决,然后执行就好。 “在暗算我们的时候,你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吗?”嘲笑声回荡在洞穴之中,“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雷恩?或者……辉石镇盗贼公会的头儿?” 第三十四章 被一下子揭穿了身份,让雷恩有些慌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被关在洞穴里面,还挨了一记死云术,按说已经不死也去了半条命的巨人和小法师,不仅看起来毫发无伤活蹦乱跳,而且居然连他的真实身份都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编造的谎言已经被全部戳穿,他就有种光着身子站在冰天雪地里的感觉,冷得几乎要打寒颤。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对信奉“保密”和“欺骗”的雷恩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自己被彻底看穿。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种种保密的方法,通过欺骗的手段,让别人看不穿自己。这让他觉得安稳,觉得舒心,觉得就像是穿着附魔的全身重铠一样安全可靠。 但现在,这手段失效了,他的秘密已经荡然无存…… “不……还不至于,或许他们只是猜到了一点点……” 雷恩如此安慰自己,却紧接着又听到了杰拉德的冷笑和怒斥。 “你以为靠出卖同伴,就能取悦那推崇阴谋和欺骗的恶神吗?我告诉你,你所信奉的那一位已经被击退了!”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只是让雷恩紧张不安的话,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不由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阴谋之神陛下并没有放弃他,而是被击退了?! 这该死的大巨人背后,果然站着一位神祇,而且是位很强大的神祇! 天啊……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了,灵魂脱离了身躯,正在飘飘悠悠地坠入无底深渊,慢慢沉入冥界,踏上了前往炼狱的不归路。 就在这时,一个镇定而且冷漠的声音,将他从绝望中惊醒。 “变巨术!” 一直沉默不语的法师抬起了手,用来辅助施法的魔杖顶端光芒一闪,击中了杰拉德。 强大的魔力在巨人的身上涌动,仅仅一瞬间,原本就已经高大魁梧到极点的杰拉德身材猛地又增大了一倍,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洞穴的顶端。 轰隆一声,坚固的石壁被他的脑袋直接撞穿,甚至整个上半身都撞了进去。原来石壁上方也是一个空洞,他此刻犹如一只掉进了陷阱的猛兽,被卡在石壁中间,上下不得。 “你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我吗!”他的怒吼声犹如雷霆,在洞穴之中回荡,愤怒的巨人将恐怖的力量完全施展出来,只听岩石碎裂之声连成一片,头顶一大片石壁都出现了裂纹,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完全崩塌。 但它并没有崩塌,因为那个法师已经随着“守住我背后”这样一句话,猛地冲了过去,施展出了另外一个法术。 他的魔杖上泛起了黑色的光华,这光芒并不耀眼,反而显得又薄又滑,就像是一块黑色的丝绸一般。而随着他挥动魔杖,黑色的“丝绸”迅速扩大,一转眼就化为一个庞大的圆圈。 法师把手按在了杰拉德的腿上,不等正陷入狂怒的杰拉德反应过来,黑色的圆圈已经完全合拢,将他围在了里面。 下一瞬间,圆圈内部突然呈现出令人眩晕的幽暗深沉。杰拉德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随着一声惊呼,直接掉了下去。 他脚下那片幽暗仿佛变成了无底深渊,叫他摔了个没顶,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怒吼声远远地从幽暗之中传来,可不等杰拉德有所反应,那法师已经取消了法术。只见那片幽暗骤然消失,如果不是头顶的石壁上还在簌簌掉落碎屑,简直像是杰拉德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刚才法师施展变巨术的时候,帕林就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他想要阻止,可却被回过了神的雷恩拦住。区区一个低级的年青法师,对上一个身经百战的高级盗贼,他竭尽全力才逃过了被秒杀的结果,但依然被压制得极惨,仅仅只是勉强支撑罢了。 所以他根本没能阻止法师施法,眼睁睁看着那法师施展出了“幽影消逝”法术,打开了通往阴影位面的传送门,让杰拉德直接摔了进去。 下一瞬间,传送门被关上了,杰拉德落在阴影位面,再也回不来了。 帕林急怒交加,却又无计可施。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心底传来。 “我把力量借给你,不要留情,狠狠地打!” 伴随这声音,一股强大得无法想象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面迸发出来。 年青的法师挥动木杖,明明只是木质的武器却撕裂空气,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响。 原本占据上风的雷恩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就被一杖狠狠地抽在肩膀上,骨头粉碎和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这老盗贼就被无可抵御的沛然大力轰飞,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于是又听到了骨头粉碎的声音,雷恩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昏厥了过去。 帕林一击奏功,来不及喜悦或者惊讶,急忙朝着刚刚将杰拉德送进阴影位面的法师冲去。 他知道自己的施法能力对于对方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所以根本连咒语都懒得念,直接用还剩半截的木杖狠狠地砸向对方。 断裂的木杖带着尖锐的呼啸飞向目标,触发了法师身上固定着的防护魔法。灰白色的光芒一瞬间就蔓延全身,化作犹如岩石一般的东西,与此同时法师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般。 “啪嗒”一声,木杖撞在了岩壁上,击碎石头的同时也被弹飞,摔到了角落里面。 对此帕林并没感觉到惊讶,一个有经验的法师肯定会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往身上堆尽可能多的防护法术,比方说他所知道的几位高级法师,甚至会在身上绑定传送术,一旦受到猛烈攻击立刻传送逃走。 “安全第一”是大多数法师的人生信条,能逃走就有将来,无论要做什么,总要活着才行。 所以才有一种说法,世上最难被杀死的生物,不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巨龙也不是拥有不死之身的海魔,而是一个脑子正常的高级法师。 他掷出的木杖威力非凡,可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这东西能够真正伤害到对方。 他所希望的,只是对对方造成少许妨碍而已。 木杖顺利地完成了主人赋予它的使命,阻碍了那个法师一下。 尽管它的力量绝大多数都被触发的法术化解了,但仅仅一点点没化解的余波,就让那法师感觉如同被一头蛮牛撞到了似的,头晕目眩。脚下更是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 而这个时候,帕林已经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到了他的面前,右手上寒气四溢,狠狠地朝他抓去。 水波一般模糊的身影被寒气缭绕的手掌洞穿,犹如玻璃破碎一般发出轻轻的响声,法师本已显得模糊不清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而帕林的右手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就击碎了灰白色的石头皮肤,捏住了他的脖子。 厚重的寒气立刻顺着他的手蔓延到了法师的身上,已经失去护身法术的法师再无抵抗之力,一瞬间就被冰寒冻得昏死过去,被他如同一件行李般拎在手上。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到此落下帷幕,从法师暴起发难到他和雷恩全部被击倒,前后总共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帕林将已经昏死过去的法师扔在地上,散掉凝聚在手上的寒冰法力,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他根本没有念诵咒语,也没有施展法术,只是全凭本能,就凝聚出了这至少相当于中等水平法师才能施展的厉害法术。聚集寒冰之力的右手先是击溃了那法师用以护身的两个法术,剩下的力量还能将法师直接冻到昏厥——这么厉害的法术,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入门没两年的小法师能够施展的。 他想了想,试着在心中呼唤:“陛下,虚空假面陛下,是您吗?是您赐予了我力量吗?” 过了几秒钟,一个有些模糊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断断续续地传来:“是的……帕林,你赢了吗?很好……我正在寻找杰拉德……这边的事情交给你。” 帕林尊敬地低下头,向伟大的神祇致敬,过了一会儿,等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重新抬起头来,环顾战场。 陛下去拯救身陷阴影位面的杰拉德了,将这边的事情交给自己处理。那么自己就要尽力把事情都办好,才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嗯……先从这位同行的前辈开始吧,相信比起一个信仰阴谋之神的盗贼,他会更加愿意和一个同样行走在知识之路上的年青人交流……” 大约半天之后,洞穴之中突然寒气四溢,紧接着一股扭曲的蓝色光芒在空中泛起,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有许多细小的电光犹如小鱼一般灵活地游弋着。 再然后,过了几秒钟,蓝色光芒骤然扩大,化为一个光环,身上满是灰尘的杰拉德挥舞着还沾染黑色鲜血的斧头,狼狈不堪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看来你的阴影位面之旅并不愉快。”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帕林笑着说。 “咳咳……是啊,糟透了!”杰拉德苦笑着回答,“我为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道歉。这些年平静安逸的生活让我退步了,我本不该犯那些错误。” “你们都没事就好。”隋雄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空中回荡,“该怎么处理雷恩和他的同伙们,你们看着办吧。我要休息一下。” 说完,他的声音沉寂了下去。 遥远的天空中,那只漂浮着的巨大水母用触手将自己固定在一座山峰上,身上原本不断流动的旺盛魔力渐渐平缓。 这次,隋雄是真的累了。 第三十五章 这个世界是由无数被称之为“位面”的小世界组成的,这些位面有大有小,小的或许只能当仓库用,大的却足以容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阴影位面,就是一个大型的位面。它犹如大多数生灵生存繁衍的核心位面一样,也有山有水,有各种各样的生物繁衍。但这个位面比起核心位面要危险很多,因为在核心位面里面被自然法则禁锢着的“阴影”之力,在那个位面是开放的。 开放的阴影之力并没什么严重的害处,然而却会给跨位面旅行的冒险者们带来巨大的危险——因为阴影之力是如此充沛和强盛的缘故,这个世界存在很多危险的生物。它们既强大又残忍,往往还十分狡诈。所以虽然阴影位面有着很多珍稀的资源,距离核心位面也不是很远,却被大多数冒险者视为禁地,很少有人敢贸然深入其中。 倒霉的杰拉德被扔进阴影位面之后,恰巧掉在了一片枯萎的森林之中。这森林里面居住着一个年迈的老树精,为了延续生命而吞噬了整片森林生机的它暴躁无比,一见到杰拉德就发动了攻击。 这老树精的本领厉害得可怕,跟它比起来,隋雄前世看过的电影《倩女幽魂》里面那只树妖姥姥简直称得上是人畜无害。杰拉德施展浑身解数,也被它打得狼狈不堪,在树林里面狼奔豕突,却始终没办法冲出去。 他根本就找不出隐藏在无数枯树之中的老树精真身,只能一味挨打。好在隋雄给他打造的身躯的确强大无比,一次次挡住了老树精的攻击,虽然情况越来越糟糕,可也总算坚持到了隋雄赶来救援。 凭借着骨镯上灵魂分身的感应,隋雄将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投射到了阴影位面。解析过那位“暗夜神系守门人”神力的他恰恰也对阴影之力颇为了解,就临时用阴影之力混合灰土制造了一具分身,和老树精大打出手。 这次,隋雄可真是遇到了对手。那只老树精差不多是这一片区域最强大的存在,甚至于几次击退了想要将它杀死、制成强大宝物的神祇进攻。面对想要阻碍它进食的隋雄,它怒不可遏,真正拿出了全力。 两个强得离谱的大家伙全力一战,当真是天惊地动、风云变色。附近的所有怪物无论强弱都惊呼着慌忙逃跑,一些窥觑着老树精的强大势力也急忙退避三舍,避免受到牵连。 恶战一场之后,隋雄终于找到一个空隙,借助帕林作为定位的坐标,打开了通往核心位面的传送门,将杰拉德送了回来。 然后,他就懒得再跟那死缠烂打的老树精浪费时间,直接抽离了所有的力量,只留下一片灰烬和尘土让老树精疯狂厮打,自己则悠悠然回到了本体。 这场恶战让原本就已经衰老不堪的老树精越发虚弱,也越发暴躁,在窥觑着它的那些势力看来,这老家伙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倒计时阶段,或许用不了多久——五十年,一百年,总之不会太长,他们漫长的等待就将结束,迎来丰收之时。 隋雄却也没讨到好,将意志和力量跨位面投影出去,和一位实力强得足以让神祇侧目的传奇怪物厮杀,大大消耗了他的精力。以至于穿越之后从未感觉过疲惫的他,竟然也疲劳到不得不睡了一觉。 嗯,睡了大概……五秒钟。 当他醒来,将意志再次借助骨镯投射到洞穴里面的时候,杰拉德和帕林都还沉浸在“虚空假面陛下居然也会觉得累”的震惊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呢。 “呃,我休息好了。你们怎么还呆着不动?有什么麻烦吗?”隋雄好奇地问。 杰拉德和帕林相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们不说话,却有人急着开口。旁边一人已经伏在地上,朝着空中拜个不停。 “伟大的陛下啊,法术奥秘的研究者撒旦向您致敬!我在此祈求您收容我作为您的仆人,将卑微的人生投入到弘扬您的荣耀的伟大事业之中!请您赐予我这份殊荣吧!” 这个匍匐着作五体投地状的法师,正是那个手段不错,曾经一度击败杰拉德的家伙。 隋雄愣了一下,水母虚影投射出来,凝视着这个叫“撒旦”的法师。 老实说,他对这个法师并没有什么恶感。两军相争各为其主,战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面对杰拉德这样的强者,撒旦当然不可能手下留情。而他竟然可以凭借巧妙的构思和适当的法术,一度击败实力远在他之上的杰拉德,这称得上辉煌的战绩,已经足够让隋雄愿意接受他的投诚了。 良禽择木而栖,出色的人才总是会朝着优秀的老板手下集结,能够吸引更多人才,不正证明了隋雄是个出色的老大嘛!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他稍稍有一点介意。 “撒旦……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他嘀咕着,“但你既没有长六对翅膀,也没有与生俱来高贵和骄傲……既没有生出犄角,额头上也没有六六六的字样……既不是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发型也不是蘑菇头……无论偶像派、实力派还是搞笑派都不合适啊……” 他想来想去,最后叹了口气,问:“撒旦啊,你有兴趣改行练武吗?” 撒旦愣住了,犹豫了半天,最后苦笑着摇头。 作为一个立志毕生追求法术最高奥秘的法师,他就算是死,也不愿意抛弃自己作为法师的尊严。 “那就没办法了……真可惜。”隋雄无奈地说,“本来你有希望成为天皇巨星,但现在只好当个路边卖秘籍的大叔了。” “啊?”撒旦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总的来说,就是你本来可以当一个黄金配角,但现在只能在故事开头偶尔露个面,出场率大大降低了。”隋雄如此解释。 撒旦这下总算明白了一些:“陛下您需要我去演歌剧吗?说实话,我对此所知甚少……” “陛下,撒旦先生是一位很有才华的法师。”帕林忍不住说,“他出身于大陆南部秘法塔联邦,那可是被称作法师之国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法师,无论知识广博程度还是法术的实用能力,都绝非一般法师可比!让他这样的人才去演歌剧,真是太浪费了!” 隋雄看着他有些紧张的模样,又看到杰拉德也有些关切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个叫撒旦的法师还真是个人才,短短的时间里面,已经成功地折服了帕林。就连差点死在他手下的杰拉德,对他也是佩服多过怨恨。 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于是他说:“我哪里提到歌剧了?你们想多了。撒旦,你是一个出色的法师,那你懂不懂处理政务、治理领地这些事情?” 撒旦想了想,说:“懂一些,但这些并非我的特长。如果陛下您需要这方面人才的话,我可以为您找一个来。当年我在秘法塔联邦求学的时候,认识一位失去了领地的贵族后裔。他过得并不如意,以抄写书籍和给小孩子教识字为生。如果您想要建设领地的话,他会是一个合格的辅佐官。” “那么就请他过来吧,从大陆南方到西北四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正好可以先把领地的框架搭建起来。” 隋雄说得轻描淡写,杰拉德却激动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大叫:“陛下,您终于决定建设自己的教会了吗?” “嗯,不知不觉我就有了三个部下了。可以预见,将来这个队伍还会不断增长。没有一块领地的话,就不方便安置大家。”隋雄说,“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下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陛下,那些宝藏……”杰拉德急忙提醒。 “宝藏就在这里,丢不了。”隋雄笑着说,“等出去之后,你们把那块雕刻传送法阵的金属板直接搬走,等安顿下来之后,我再把空间坐标稍稍调整一下,这样从任何地方都能直接传送进来。” “那就等于多了一个隐蔽的仓库!”杰拉德眼中放光。 “还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的秘密研究室!”撒旦也两眼放光。 帕林耸耸肩,对两位同僚的态度深感无语。 稍稍花了些时间,三人把还呼呼大睡的盗贼们送出了藏宝洞穴。当杰拉德出现在森林中的时候,留守的盗贼们吓了一跳,好在盗贼公会的副会长约束着他们,才没有一下子四散逃窜。 如果他们真的直接逃跑了的话,丢弃所有给养的盗贼们,几乎不可能熬过灰烬森林那恐怖的夜晚。十个人里面能有一个活着回到辉石镇,都算是盗贼之神保佑了。 绰号“灰眼睛”的副会长深知这一点,所以即便紧张得双腿都有些发颤,他还是强硬地约束盗贼们,强调逃走也是死路一条,只会死得更加凄惨,反而留下或许有活路,这才让他们鼓起最后的一丝勇气,战战兢兢地站在杰拉德面前。 很快,随着之前进去的盗贼们全部被送出来,他们的惶恐不安也减弱了很多。既然之前进去的人都没被杀,只是被催眠而已,那想必他们也能够活下来吧……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无论隋雄还是他的两个信徒都并非好杀之辈,撒旦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但他机灵得很,一看自家新拜的这位神祇是位仁慈善良的神,立刻把那些杀伐果断之类的念头远远抛开,坚决支持自家陛下的决定。 而且……他也实在不觉得,区区一群穷地方的盗贼们,能有什么本事,给他们造成麻烦。 要知道,就算不考虑他们背后那位伟大的神祇,光是一个出色的中级法师加上一个强大得简直变态的巨人,就足以横扫一个地处边陲的小镇。 但隋雄也不是毫无原则的烂好人,他可以放过那些听命行事的盗贼们,却绝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那就是欺骗了他们的卑劣小人,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会长,“快手”雷恩! 第三十六章 催眠法术已经解开,雷恩身上也并没有什么束缚,但他此刻却没有任何逃走或者反抗的意思,颓然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彼此的实力,别说巨人杰拉德就在面前,哪怕杰拉德不在,光是法师撒旦一人,自己就未必能赢得了——那还建立在自己状态完好的前提下。 现在自己身负重伤,双肩的骨头碎了大半,要不是刚刚喝了点治疗药水,只怕疼都疼死了,哪里还可能有反抗之力? 事已至此,只能认命,无法可想。 “雷恩,你为什么要暗算我们?”杰拉德大声怒喝,吼声在森林中回荡,犹如起了一阵风似的。 “我快死了,为了取悦黯淡之月(阴谋之神的别称),得到前往祂神国的资格,所以设计了这么一个骗局,希望通过欺骗你们,取悦陛下。”雷恩很坦率地说,“可是我失败了,陛下抛弃了我。现在我已经彻底完蛋了,对我来说,生命已经毫无意义。炼狱的大门已经对我敞开,无非就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问题罢了。” 听到这番话,盗贼们顿时变了脸色,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如果不是碍于杰拉德的威势,只怕当场就要群起而攻之,将这老头乱刀分尸。 因为彼此都以“幻觉”为主要神职之一,神职重叠的缘故,盗贼之神和阴谋之神的关系非常恶劣,称得上是生死仇敌。对于信奉盗贼之神的盗贼们来说,信奉阴谋之神的雷恩不仅仅是仇敌,更是卑劣的叛徒。 要是在某些武侠小说的世界里面,这等货色定然要给他来个三刀六洞不可! 对于这些简直要杀人的目光,雷恩毫不在意。他反正都已经无路可走,左右不过是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隋雄的笑声在空中响起,“阴谋之神并没有抛弃你,相反,你的行为可是大大取悦了祂呢。” “什么?!”雷恩眼前一亮,急忙看向那个突然浮现在空中的小小透明水母,“可为什么陛下没有回应我的祈祷呢?” “因为被我拦截了啊。”隋雄笑嘻嘻地说,“祂派出的使者也被我给拦下了——顺便说一句,阴谋之神麾下那种叫四面怪的使者,长相虽然很奇怪,味道却意外的不错。鲜嫩可口,回味无穷啊!” 雷恩身体猛地一震,明白了隋雄的身份。顿时面无人色,惨然倒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安排妥当,成功地将一个大个子巨人、一个小法师,外加一个菜鸟神祇玩弄于鼓掌之中。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计谋并没有出错,只是算计的对象出了错。 巨人杰拉德背后的神祇,哪里是什么菜鸟,分明是个隐世不出的超级强者!连自家阴谋之神陛下的神使都让祂给吃了,真是无法想象祂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居然把坏主意打到了这位大神的身上,自己的运气实在坏到了家,大约这辈子坏事做太多,命运女神已经用祂那凡人无法看到的丝线捆住了自己,一头系在了炼狱里面吧…… 彻底绝望之后,他反而坦然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隋雄,木然地说:“这位陛下,恕我不知道您的名讳。不过也无所谓了,您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请随便吧。” 隋雄看着他那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废柴样子,不由得有些失望。他想要惩罚的,是那个狡猾如狐狸的老贼头,而不是眼前这个比死人也就多了一口气的废物。 透明的小水母围绕着雷恩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会儿,隋雄突然心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既然你自愿接受惩罚,那就不要怪我下手没有轻重了!”他冷笑一声,灵魂之力幻化的透明水母身躯扭曲变形,化作了一个粗大的手掌,掌心还有金光闪闪的“万”字图案,冲着雷恩的脑门拍了下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伴随一声大喝,隋雄默默观想人间各种真诚、善良和美好,种种兴旺发达的景象,种种奋斗不懈的景象,种种欢欣鼓舞的景象……无数的意念汇成一道金光,借着那一掌的力量,看似拍进雷恩的脑门,实则一下子就撞开了他的灵魂,冲入其中。 雷恩惨叫一声,身体抽搐起来。灵魂被击伤的痛苦远在肉身受创之上,即便他已经心如死灰,也无法忍受这种剧痛。一时间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死,哪怕死后要去炼狱受刑,也好过现在这样痛苦难熬。 周围的盗贼们看着自家老大这求死不得的凄惨模样,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只听哗啦啦的声音,有好几个胆子不够大的甚至吓得连尿都流了出来,一时间骚臭熏人,更加难捱。 好在他们这趟寻宝携带的物资很多,找了几条干净裤子给这些怂货换上,再把脏裤子径直往远处一扔,然后撒旦施法唤来一阵强风呼呼吹过,臭味就被全部吹走,大家的鼻子总算不用再受到荼毒。 说来也怪,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原本惨呼不止的雷恩却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的眼神一片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雷恩,你醒悟了吗?”隋雄的化身重新变回浮游水母的样子,大声问道。 雷恩被这一声大喝惊醒,重新坐了起来,沉默许久,突然嚎啕大哭。 只见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愁云惨淡,哭得泪飞顿作……不,这个还是算了,画风不对——隋雄默默地想。 雷恩哭了好半天,总算停了下来,他肩膀有伤无法抬手擦脸,脸上泪水混着尘土,白一道黑一道,看起来煞是狼狈。 但他的眼神却非常清澈,那是这么多年来,他的部下们从没见过的眼神。平静、温和,如同一泓清澈的湖水,没有半点阴影,让人一看就想要亲近,不会有半点提防。 “多谢陛下让我醒悟,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雷恩平静地说,“我这一生做了无数的坏事,理应下地狱赎罪。就算要在炼狱之中受尽各种痛苦惩罚,比起我一生给予别人的痛苦来,也算不了什么。” “死到临头才幡然悔悟,实在是太迟了。可到最后能够悔悟,总好过死不悔改。”他用力站了起来,环顾着部下们,脸上满是歉疚之色。 “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利用你们去做坏事,将你们辛苦的收获侵吞大半,还一次次阻拦你们的上进之路……我向你们道歉,然而并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仰望着天空。 “记得我小时候,常常躺在自家屋顶上看着天空。那时候我总是在幻想,天空上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传说中天堂就在天上,善良的人们能够前往那里,在至善神祇们所创造的美好国度里面平静地生活……天堂究竟什么样子呢?真想去看看啊……” 他的话音渐渐低沉,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气息。 他死了。 在隋雄眼中,随着雷恩肉身气息的断绝,一个透明而苍老的身影从他身上飞了出来。这身影忧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向着隋雄拜了一拜,就朝着地面缓缓下沉,看来是要坠入冥界,前往地狱受罚。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凡人无法看见的清澈光芒落下,落在了雷恩的灵魂上。 白光里面,一个穿着朴素的灰布斗篷,额上箍着一条嵌银头环,笑呵呵拿着烟斗的老人现出身影,握住了雷恩的肩膀。 “忏悔之主说过,无论生前犯下多少罪孽,只要能够真诚地忏悔,就理应得到救赎。”老人对雷恩说,“你不该去地狱,而应该将你的忏悔之心化作赎罪的行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雷恩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您……您是救赎之主的使者?我并不曾膜拜过那位神祇啊……” “我们的陛下从不以信仰与否来决定谁该前往他的国度,只有那些救赎自己、救赎他人的灵魂,才有前往救济山谷的资格。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救赎了你自己,所以陛下让我来迎接你。”老人和蔼地说,“跟我走吧,你的道路还很漫长。” 雷恩惊喜交加,不由得又流出泪来。他深深地向隋雄拜了一拜,跟随在老人身后,乘着那道清澈的光芒,飞上了天空。 隋雄注视着他远去,微微一笑。正想要发表一些诸如“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之类的感想,突然心中一动。 浮在空中的巨大水母转过头,向着出现在身边衣着朴素的女子微微欠身,以示礼貌。 “你好,救赎之神。” “你好,善良的新神。”那女子看起来约摸二十五六,相貌谈不上美丽,却温和可亲,双眼更流露出让人心情平静的柔和光芒,正是救赎之神的化身。祂感应到有人用奇异的手段让一个罪恶的灵魂在生命最后时刻幡然悔悟,不由得大感兴趣,特地前来人间,和隋雄相见。 救赎之神,又被称之为忏悔之主、遗言倾听者等等,祂并不是一个强大的神祇,他的教义要信徒去救赎自己和别人,这实在很难做到。所以他的信仰一直传播得不是很广泛,甚至连他的牧师之中,都有不少难以实践教义。而真正能够实践他教义的人,往往都已经死到临头,不大可能再为他传播教义,弘扬他的荣光。 一直以来,这位在诸神之中资格甚老的前辈都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祂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却苦恼于该怎么弘扬自己的理念。直到此刻和隋雄相见,祂的心中终于升起了明悟,觉得自己看到了命运的轨迹。 化身为“遗言倾听者”模样的救赎之神抬起手,一团柔和的白光飞了出来,落到隋雄身上,被迅速吸收并储存,等待日后慢慢解析研究。 “这是我的神力,以及一些有用的情报,你可以慢慢研究它。我期待着在至善者的联合会议中早日看到你的身影,相信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能够展开有益的合作。” “抱歉,但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封神的头绪。”隋雄说。 温和的女神挥挥手,身影渐渐淡去:“那没关系,时间对你我并无多大意义,我已经等待了很久。如今终于知道自己的等待并未出错,这就让我很满意了。” 看着救赎之神离去,细细体会着收下的那团神力,将里面所蕴含的大量资料镌刻到心中,隋雄心中隐约产生了一抹明悟,那通往神坛的道路,终于在一片混沌之中出现了一丝曙光。 第三十七章 辉石镇的酒馆里,帕林、撒旦和盗贼公会新任会长“灰眼睛”罗德坐在一起喝酒。 罗德的态度显得非常谦卑,一脸谄媚的笑容,套用古龙先生的说法,就是简直恨不得跪下来给帕林和撒旦舔靴子。 亲眼目睹了虚空假面陛下不可思议的威能之后,他这个本来就不算很虔诚的盗贼之神信徒已经很有些心动,想要投入那位陛下的麾下。 盗贼之神不是一个很强力的神祇,虽然在诸神之中算是老前辈,可这位前辈却一直混得不过很好。这主要是由祂的行事风格决定的——祂的主要神职是盗贼、隐藏和幻觉,乍看上去似乎很高大上,但实际上祂一直教导信徒要明哲保身,别牵涉到风险太大的事情里面,要约束自己的欲望,人生在世冒点小风险就足以安稳度日……诸如此类。在他的教导下,盗贼公会的主业除了传统的盗窃、销赃和贩卖消息之外,还包括制造和贩卖假货,经营杂货店和酒馆、旅社,以及锁匠、鉴定等等。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相当正派的职业,譬如房屋和墓地建设、考古,以及一些中低端的民间灾难自救教育之类。 想要靠这些赚钱发财,自然是不难的。但想要靠这些走上人生巅峰以至于笑傲江湖,显然不现实。如果没得选择的话,闷声发财安心度日当然也没什么不好,可在目睹了虚空假面陛下的强大威能之后,罗德不由得就有了换个神祇来信仰的念头。 不是说盗贼之神陛下不好,也不是说他不愿意死后去盗贼之神的神国,但众所周知,死后前往神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盗贼之神有限的力量和并不高级的神祇境界,决定了祂不可能广泛接受信徒的灵魂,即便是一个镇子盗贼公会的会长,也未必就肯定能前往神国。 如果不能前往神国的话,等待罗德的下场只怕也不会有多好——这些年来,他虽然没什么太过骇人听闻的恶行,可光是偷窃造假诈骗之类的罪行累计起来就够砍几回头了,更不要说那些和正义绝对扯不上关系的黑道争斗。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羡慕起死掉的雷恩来。 前往救赎之神的神国,算不得太好的选择。这位神祇的理念是让信徒救赎自己和别人,雷恩虽然救赎了自己,可在他救赎足够的人,真正完成自己的赎罪之前,并不能得到平安喜乐。正如救赎之神的使者所说,他的道路还很漫长。在罗德看来,无非是避免了堕入地狱的惨烈结果,把酷刑折磨换成了长期劳役而已。 但是……这已经很好了啊! 如果能够和虚空假面陛下拉好关系,哪怕是平时得不到祂的庇护,只要临死的时候能够请祂赐福,就能得到赎罪的机会,避免下地狱——光凭这个好处,就足以让罗德这种胆小之辈心动不已。 更不要说,虚空假面陛下对自家信徒的庇护力度之强,简直让人眼红啊! 世上神祇那么多,有哪个神祇会为了自己的信徒被人暗算而怒发冲冠,跟阴谋之神正面硬磕的? 而且还——打!赢!了! 相比之下,自家公会会长,地位等同于主祭的大人物反水都没发觉的盗贼之神,实在是有点……唉! 帕林比较年青,阅历不足,缺乏从细微处看人的本事,但撒旦可是个老江湖,作为靠脑子吃饭,甚至凭借才智一度压制杰拉德的强者,他一眼就看出了罗德的意思,不由得微笑起来。 “罗德会长,咱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你想要成为吾主的信徒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这种直白的说话风格显然让习惯慢慢讨价还价的罗德有些不适应,原本构思了很多台词的他顿时噎住,过了一会儿才苦笑着点头。 “不朽神偷(盗贼之神别称)并非是斤斤计较的神祇,但你作为一个盗贼公会的会长,背叛祂的信仰,不怕被降下惩罚吗?”撒旦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罗德当然已经仔细考虑过,立刻回答:“严格地说,我现在依然只是副会长,还没有正式举行祭祀仪式,在陛下的认可下担任正会长。陛下当然不会容忍一个正会长的改信,但副会长的话,祂想必还是可以容忍的。何况不管怎么说,虚空假面陛下终究也是和祂的敌人为敌的,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盟友,至少也可以算朋友吧。” “看来你想得很清楚,仔细权衡了利弊。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撒旦说,“我们的陛下属于自然古神的一员,并不是一位热衷于传播信仰的神。你要加入我们,那你觉得自己能够为陛下做些什么呢?仅仅只是信奉的话,那还是算了。” 罗德愣了一下,没料到居然会遇到这个问题——这世界上的大多数神祇都热衷于传播信仰,因为接受信仰之力的反馈,是提升神祇境界的最常见手段。然而对于从世界之源得到力量的自然古神来说,信仰的有无根本算不上一件大事,有人信仰也好、没人信仰也罢,对他们都毫无影响。 所以,想要加入自然古神麾下的教会,也就变得非常困难。 毕竟,人家本来就没有招募人手的意思。 罗德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在这西北四镇,我还算是消息灵通。而且我对于鉴定这一行很有心得,就算到了南方的金币联邦,也够资格算是业内高手。除此之外,我还很擅长伪造文书、制造和拆除各种机关陷阱,对于地质、历史和动植物也懂得不少……” “但这些对于吾主有用吗?”撒旦问。 罗德沉默许久,沮丧地摇头。 自然古神是游离于文明世界之外的存在,那些在文明世界里面大有用处的本事,对祂毫无用处。而诸如地质或者动植物知识之类,一位伟大的神祇也根本不用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他沮丧不已之时,隋雄的声音突然在空中响起:“这个酒馆是你们盗贼公会经营的吧?你会开店吗?” 罗德摇头:“负责经营酒馆的另有其人,我对于商业和经营所知甚少。” 在一位神祇面前,他可不敢有撒谎的念头。 “那么,帕林你呢?”隋雄又问。 “陛下,我可以去学。”帕林立刻回答,“我还年青,学起来很快的。而且在我学成之前,可以从叔叔那边找几个老手来帮忙。” “找人帮忙的话,我这边帮手更多!”罗德急忙抢过话头,“陛下,我认识很多有本事的人,其中过往资历良好的商人至少有十个!” “那么,你的特长就是人脉喽……”隋雄笑了笑,说,“杰拉德一直建议我要建立自己的教会和信仰体系,虽然我暂时还没下定决心,但试着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也算是个不错的尝试。罗德,如果你愿意为我效力的话,我让你和帕林去帮忙建立这个村子,怎么样?” “这没问题!我一定能够做好!”罗德大喜,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帕林则低头应允:“陛下,我必定尽力而为。” 他知道自己年青,才能有限,能够保证的也只有尽力而已。 “不用担心,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对我们来说并不难。”结果倒是罗德反过来鼓励他,“要建立这么一个村子,无非需要三件东西:粮食、人口和武力。粮食方面,只要花钱就行了;人口方面,拓荒者也不难招募;至于武力就更不是问题了,有杰拉德那个大块头在,只要我们不昏了头把村子建在灰烬森林里面最凶悍的几个传奇怪物老巢旁边,区区骷髅什么的,难道还能挡得住他一斧子吗?” 众人恍然大悟,正如罗德所说,在拥有武力保障也不缺钱的情况下,要在灰烬森林里面建设一个开拓村,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就像是播种一般,种子是好的,土壤和气候是适合的,水源和肥料也不缺,那么大家所需要的,只是细心照顾和耐心等待罢了。 想到这里,帕林和撒旦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或许对于虚空假面陛下来说,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仅仅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游戏。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为自己所信仰的神祇奉献力量的机会。 自然古神一向无欲无求,祂们的信徒往往都很没有存在感。然而这个世界运行自有规则,一个信徒如果不能遵循神祇的理念,又或者神祇做出足够贡献,那么死后即便是灵魂被收入神国,也不能很好地转生,成为拥有近乎不朽生命的神性生物。在自然古神的神国里面,这种没有能够顺利完成转生,只是在生和死之间安眠,间或醒来的灵魂,简直数不胜数。 无论帕林还是撒旦,都不想要那样的结局。所以他们当然要趁还活着的时候努力为自家神祇多做贡献,以求死后能够顺利转生。 对于神祇交办的第一件正规任务,他们都想要竭尽心力将其办好,为后来的信徒们树立一个正面标杆。也为自己前往神国转生之路,铺上一块坚实可靠的地砖。 于是很快,他们就开始详细讨论建立开拓者村落的具体计划:从哪里购入物资?到哪里招募村民?村子选址在哪里?运输怎么搞?具体怎么建设?一个个问题被接连提出来,然后讨论解决方案。 隋雄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倾听,听着听着就觉得无聊了。他把精力转移到了酒馆外面,看看杰拉德的情况,却见杰拉德正在教盗贼们武艺,这个大块头虽然性格越来越憨厚耿直,然而好为人师的本性并未消失,一看到这群身手稀松却体质不错的好材料,就忍不住要教他们一点什么。 自己的信徒们都在忙碌,隋雄也不好去打扰。于是他静下心来,开始阅读救赎之神送给自己的那些资料…… 第三十八章 救赎之神送给隋雄的这些资料主要包括了大陆地理,一些值得关注的强大存在,还有最为重要的,作为神祇应该了解的那些知识。 什么是神?该如何当好一个神?建设神国有哪些原则?应该怎样选定自己的神职?神力的获取和使用?神格和战斗力之间有什么关系?等等等等。 诸如这些问题,一个有神系的新神必然会从自己的前辈或者上级那里得到。但对于那些单打独斗白手起家的神祇来说,就是难以获得的不传之秘。救赎之神显然没有藏私,将自己在漫长岁月里面积累的“人生经验”细细地传授给隋雄,内容丰富、记载翔实,更有很多极富教育意义的实例,让他获益匪浅。 几天之后,当他把这些资料完全理解,并且记熟了其中比较重要的那些,便终于跨过了“人生地不熟”这个阶段,成为了一个对这世界有比较准确认识了解,能够放心地到处旅游的异乡来客。 然后,他就拉上帕林,开始了在西北四镇的游历。 第一站的目标,就是龙吼镇——驱逐恶龙的任务有五千金币奖励,对于建设开拓者村落来说,这笔钱可以帮上很大的忙呢! 龙吼镇是西北四镇最北方的那个,这个镇子的得名,来自于那条居住在附近深山里面,被称之为“极寒暴君”的恶龙。 几十年前,在这条恶龙来到这里之前,这个镇子被称作“猎手镇”,因为主要产出来自于在附近山脉里面的狩猎,村子里面有很多职业猎人的缘故。 极寒暴君虽然强大恐怖,可它的攻击型其实并不很强烈。直到如今,龙吼镇的主要产出依然是对于山脉里面魔兽的狩猎,并未因为山里住着巨龙,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当然,每过几年,那条蓝白色的,鳞片如同冰块一样光洁和寒冷的巨龙都会袭击这个镇子。它的目的当然不是吃人或者破坏,而是勒索金币。 这条巨龙似乎把龙吼镇当成了一个大号的提款机,还是用脸刷卡不需要实际凭证的那种,而且它还有个可以无限透支的账户。其嚣张程度堪比某些第一次约会就直奔高档餐厅,吃完了还要去买套香奈儿的极品拜金女——然而龙吼镇不是身边带着一叠无限透支黑金卡的霸道总裁,也不是可以拿几千万随便娱乐一下的富二代,只是一个普通小镇罢了。 对于这镇上的人来说,或许那条定期来抢掠一番的巨龙,就是个可恶的收税官吧? 除了巨龙劫掠之外,龙吼镇总的来说还是挺平和的。镇上最有趣的事情,就是间或会有厉害的猎人捕猎了强大魔兽,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如同蚂蚁搬山一般把大块头的魔兽拖回来,在镇外进行分解。 那是不仅西北四镇,甚至在整个大陆上都颇有名气的景色,常常会有好奇者不惜跋山涉水,来到龙吼镇参观这样的景象。 隋雄和帕林来到镇上的时候,狩猎队正好刚刚捕杀了一条地行亚龙。分解工作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天,预计还有一天才能全部完成。 那只即使已经死去,趴在地上大概也比杰拉德更高的巨兽尸骸被放置在镇子外面巨大的广场上。这座广场就是为了分解猎物准备的,狩猎之神的教会花费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才将它完成。差不多有大半个镇子那么庞大的广场完全被青黑色的石板覆盖,每一块石板上都镌刻了狩猎之神的圣徽,并通过神圣的仪式进行祭祀附魔。只要将猎物搬运到这里,它就不会再腐烂变质,可以安心地慢慢分解。而且即便是已经略有腐烂的猎物,也可以请狩猎之神的牧师出手,施展神术将其质地恢复——这种奇妙的神术是狩猎之神独有的,也是祂麾下教会的一个重要经济来源。 远远看着那比一座大屋子更加庞大的巨兽尸体趴在石板上,几个资深猎人手持利刃,正在忙碌地将其一点点分解,旁边一群年青人在打下手,更有急切的商人带着货车在这里等待,隋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地方倒是欣欣向荣,充满了旺盛的活力啊!” “的确,和四镇的其它地方相比,龙吼镇的人们更加的充满自信和活力。大概是因为他们常年都在和魔兽战斗,缺乏勇气和自信的人,根本没办法在这种地方居住下来吧。”因为杰拉德要维持拓荒者的秩序,同时训练人手,所以隋雄的向导成了帕林。年青的法师对于能够凭借勇气和智慧狩猎大型魔兽的猎人们很有好感,话语之中多有褒扬。 他说得当然没错,却漏掉了一个重要的原因:这镇子每过几年就会被巨龙袭击一回,巨龙的威势可怕无比,能够坚持住下来,没有被吓得逃跑的人,往往都已经锻炼出了极为强大的心脏,以及坚韧无比的神经。 连巨龙来袭都见识过了,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龙吼镇的人们,大抵都有一种带着少许自暴自弃的乐观精神,一个个开朗爽快,嘴角整天挂着笑容。 这里街头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猎人,要在魔兽出没的山脉里面狩猎,一身可靠的装备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这里也是西北四镇最大的武器铠甲交易场所,只要兜里有足够的钱,就算是能够和龙战斗的强力武器,甚至于传说中的屠龙宝刀,也不是不能买到。 ……至于那些觉得手持屠龙刀就能去屠龙的,智力这么低,与其出去祸害社会,不如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多长个心眼吧。 “这里真有屠龙宝刀卖?”听帕林这么说,隋雄忍不住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屠龙宝刀、点击就送’吗?” “点击是什么?为什么要送屠龙刀?” 隋雄呵呵笑了两声,催促帕林赶快去武器店,他很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屠龙宝刀”究竟什么模样。 龙吼镇里面有好几家武器店,来过这里的帕林直接前往了规模最大的那一家,而这家武器店的名字,赫然就叫“屠龙宝刀”。 一进门,就见到支撑屋顶的巨大立柱上,挂着一把比他身体更宽阔,也比他人更高的巨大砍刀。 “喏,这就是屠龙刀。” 戴在他手腕上的黑色骨镯光芒一闪,隋雄动用了自己的灵魂力量,试图分析这把宝刀的结构,想要日后仿制。 但他很快就遗憾地发现,这把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大一些重一些,材料致密结实一些,刀身上镌刻了几个魔法阵,仅此而已。 “这刀是样品还是真货?”他忍不住问。 帕林向武器店的伙计问了一下,伙计很肯定地保证那把刀货真价实,绝对是屠龙宝刀。 于是隋雄又将它由内到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绝对是一把普通的刀! 诚然,它的用料相当好,是最上等的精钢,而且打造得也很好,刀身里面没有暗藏哪怕一个气泡。隋雄甚至可以清楚地揣摩出当初打造这把刀的每一锤和每一次淬火,的确是用了很多的心思。但仅仅如此,就称得上屠龙宝刀? 难道说,仅仅只是因为刀身的附魔吗? 这把刀上一共有附着了四种魔法效果,“锋锐”、“坚固”和“迅捷”是恒定的,“重力变化”是由使用者来临时激活的,仅此而已。 就凭这四个魔法,一把大号钢刀就成了屠龙宝刀? 隋雄啧啧嘴巴:“果然在吹牛这一点上,无论哪个世界的商人都一样啊!什么南极人不怕冷,什么屠龙宝刀……一路货色!” “陛下,您觉得这把刀是假货?”帕林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要是杰拉德拿着这把刀——假设他除了斧子之外还会用刀的话——肯定是能够屠龙的。但屠龙的关键并不在于这把刀,而在于杰拉德。要换成罗德那个胆小鬼的话,就算给他十把这样的刀,遇到巨龙他也会抱头鼠窜,多半还会把刀都扔了,以求能跑得快一点呢!” “这么说的话,这把刀其实也不差了,只是稍稍夸大了一些而已……”帕林说,“或许打造这把刀的工匠,只是希望它的名声能够吸引来真正的传奇强者,请他们出手击退甚至击杀巨龙吧?” “也许吧。”隋雄对这把言过其实的刀失去了兴趣,又将目光投向店里的其它武器。 仔细一看,这店里的武器其实精品颇多。如果不把要求提升到“屠龙”这个档次的话,能够看得上眼的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比方说,他很快就看中了一把长匕首,这是一把用名为“冰铁”的特殊材料打造的匕首,外在的几种附魔让它更锋利、更坚固、挥动更快、还能在挥动时产生幻影,迷惑敌人的视线。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并不至于让隋雄对它另眼相看,可这把匕首还暗藏玄机——在它的内部,镶嵌了一颗火属性魔兽“赤焰犀”的魔核。通过匕首上的魔法阵,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激发出强烈的火焰力量,而匕首这时候就成了作为缓冲的中介,犹如剑柄一般。 换句话说,它不仅是一把蕴含寒冰之力的锋利匕首,更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化为火焰长剑。如此变化绝对出乎敌人的意料,在实战中多半能够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一举制胜也不在话下。 隋雄的新信徒罗德混得并不好,身为盗贼公会的副会长,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仅仅是一把精钢打造,附着了“锋锐”效果的长匕首。平平无奇的材质和不算特别高明的打造技巧,即便配合附魔的效果,也远比不上那把名叫“冰之魂”的匕首。两件武器正面碰撞的话,很可能一下就被砍断。至于更进一步的变化和火焰,更是天地之差,完全不能比。 杰拉德使用的超巨型战斧,在这里没有现货,所以隋雄就打算帮落魄的罗德准备一把趁手武器,免得那个本来就身手不佳的鉴定师哪天稀里糊涂被骷髅给杀了。 呃,在他看来,除了神祇之外,可以不挂上“身手不佳”这个前缀的生物,暂时只有海里遇到的独角巨鲸,以及前不久被他吃掉的四面怪。按照他的理想,作为他的早期信徒,起码也要达到那样的层次,才能叫他放心。 虽然说就算手持屠龙刀,菜鸡也不能屠龙而只会被龙屠,但毕竟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从唯武器论直接跳到精神原子弹去,也是不对的嘛…… “有必要给罗德买武器吗?那家伙分明是为了好处才投靠陛下您的,他的信仰一点也不虔诚!”当得知隋雄的意思之后,帕林立刻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唯有虔诚,才配得上神的赏赐。 但隋雄并不这么想,他是一个地球人,进一步说是中国人,中国人对待信仰的态度是“我信神,神就要给我好处,公平交换”。罗德的确信仰了他,而且还在为他奔走效力,这些天忙得简直脚后跟都要不沾地了。即使现在,他还在奔波劳碌着呢。 他的努力,隋雄看在眼里。想要有所奖赏,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世界神祇们要求信徒无条件付出,唯以信仰的虔诚程度来评定高低,这种做法,他并不赞同! 第三十九章 帕林不曾接受过中华文化的熏陶,当然不会有隋雄这种想法。但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自家神祇的要求,就算不符合自己的意愿,也会老老实实遵从。 所以劝说无效之后,他还是去找伙计询问价格,准备买下那把精致的附魔长匕首。 然而问了价格之后,就算是神经大条如隋雄,也不由得感觉触手疼痛。 “这把‘冰之魂’价值七万枚金币。”武器店伙计轻描淡写地说。 帕林瞪大了眼睛,即便有些心理准备,也被这简直骇人听闻的高价给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只是一把附魔长匕首,至于这么贵吗?我也见过高级货色,上万枚金币就顶天了吧!” 伙计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用鼻子不屑得哼了一声,就直径去拭擦一把雪亮长刀了。 这种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就像灰烬森林里面的骷髅,源源不断。店长吩咐过,看不出“冰之魂”真正奥妙的人,有钱也不把这件兵器卖给他! 帕林讨了个没趣,有心再追问几句,却不好意思舔着脸凑上去,只得怏怏不乐地走出武器店,打算先去旅馆投宿。 但他才走了几步,就被旁边一个虽然瘦小却穿得挺整齐的小孩拦住了。 “这位睿智的法师,您想要买点好东西吗?请一定要去‘好眼力’杂货店!” 看那小孩笑嘻嘻的表情,娴熟的推销风格,分明是在武器店外守候,专门向被伤害了心灵的落魄冒险者们做推销的。 “这位法师,您以前不经常来我们龙吼镇吧?”小孩很自来熟地说,“如果是熟悉龙吼镇的人,肯定不会去‘屠龙宝刀’那黑店的!” 帕林立刻连连点头,深感这小孩说得有理。区区一把附魔长匕首居然要七万金币,他们为什么不去抢! ……不,抢也没当奸商来钱快啊!七万金币,兽人狼骑团抢了五年,也不过才攒了五万金币而已! 这几天为了筹备开拓者村落的事情,他们已经又进入过了鲁尔的藏宝库。 罗德的手上功夫不亚于雷恩,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一路上的陷阱都拆掉了——实际上那些陷阱虽然非常危险和强力,类型却相当老旧,过时得一塌糊涂,罗德甚至把品相比较好的几个重新包装了起来,拿去盗贼公会的杂货店里面当古董出售了,标价居然还不低,而且竟然这几天就已经卖出去了一个。 鲁尔的藏宝库里面一共整理出了五万金币,剩下一些古董和魔法物品要么是有鲜明的标记不易脱手,要么是十分危险不宜出售——前者的代表是一套精美的首饰,上面那象征神圣天使王国皇室的光翼天使徽章看得罗德冷汗涔涔,尤其当他仔细数了一下徽章上天使翅膀的数量,直接连脸都白了;后者的代表是一截非常坚硬的指骨,缭绕着黑色的魔法能量,撒旦看到这个之后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在石壁上撞了个头破血流。 嗯,前者是当今世界最为偏激也最好斗的王国王室的藏品,而且属于一位三代内的亲王;后者则是一位邪恶巫妖的魂匣,它被杀死之后将会以这截指骨为坐标,重新返回尘世。 如果前者曝了光,神圣天使王国绝对会派出高手到西北四镇来,不仅要夺回这套首饰,更要把玷污了伟大王室荣誉的卑劣商人杀全家;后者倒是不怕曝光,但谁知道那巫妖什么时候会突然复活? 虽然就价值而言,那套首饰和那枚魂匣都远在区区五万金币之上,但只要还没发疯,谁都不会想到把它们卖出去——当然,就算卖主发了疯,也要找到同样发了疯不怕死的买主才行啊! 帕林虽然出身商人家庭,可远谈不上豪富。在他看来,五万金币已经是一笔让人目眩的巨款,然而那个见鬼的“屠龙宝刀”武器店,居然把区区一把附魔长匕首标价七万,还一副“不买是你的损失,老子不稀罕”的架势,真是让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 此刻听那小孩对这黑店大加指责,顿时感觉遇到了知音,不停的表示赞同。 “那黑店其实就是靠着几件精品的附魔武器吸引人,比方说‘冰之魂’啦,还有‘树长老’啦……但价格都标得虚高,起码贵了几倍。”小孩显然也是个内行,或者最起码教他这些话的人是个内行,“至于那把挂在店铺中央柱子上的‘屠龙宝刀’……哈哈,那就是个笑话!能把那把刀用好的人,用什么不能屠龙?或者说,能够屠龙的强者,哪里会看得上那把破刀!” 已经从隋雄那里听到过类似评价的帕林长大了嘴巴,总算明白自家陛下为啥对那屠龙宝刀不屑一顾,反而对那把长匕首有点兴趣了。 神祇的眼光,果然不是区区一个凡人小法师可以比拟的啊! “对了,您知道吗?这刀背后还有故事呢。”小孩笑嘻嘻地说,“三十年前,这镇子的前前任镇长走运发了笔横财。当时大戈壁东边的兽人帝国里面有位著名的猫族美女,歌舞之美堪称天下无双。他就花大价钱买了颗绝美的宝石,想要靠这颗宝石赢得美人心——您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帕林想了想,摇头:“不怎么靠谱。” “是啊,一点也不靠谱!结果他还没抵达兽人帝国,在戈壁滩上就被极寒暴君追上了。当时他倒是拿出了不可思议的勇气,为了这颗宝石跟巨龙打了一架……” “死了?”帕林问。 “没。杀这种精虫上脑的蠢货有损巨龙的威严,所以那条巨龙就把他千里迢迢送回了村子里面,挂在一棵大树上,身上还挂了个长布条,布条上写着‘这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色狼,也是最弱的’。” 帕林哈哈大笑,既笑那镇长的自不量力,也被这巨龙的幽默逗乐了。 “被人救下来之后,那镇长就找人打造了这把‘屠龙宝刀’,并且声称只要愿意进山屠龙,就将宝刀相赠。结果您也看到了,三十年后,镇长倒是换了两任,这把刀还挂在那里呢。” 二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好眼力”杂货店。这间杂货店铺面不小,看墙壁和门面,应该也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称得上是一间老店。 老索斯曾经教过帕林,要在不熟悉的地方买东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众所周知的大店,要么就是历史悠久的老店。前者肯定路子广货源足,后者多半注重信誉,都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一进门,小孩就笑嘻嘻地大叫:“阿雪!阿雪!我又给你找客人来了!今晚我的菜汤里面不许有红萝卜!” “小孩子不许挑食,会长不高的!”一个中年女人说着从内屋走了出来,她的五官倒也端正,想来年青时多半是个美人。只是身材有些太胖,个头也有些太高,走起路来当真是虎虎生风,让脚下的地板都隐约发出了呻吟声。 三步并作两步,这被称作“阿雪”的女老板就来到了帕林面前,一把抓住小孩,如同捉小鸡似的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笑着对帕林说:“这位客人,我们‘好眼力’杂货店可是经营了快四十年的老店,专门出售各类杂货,还有很多前辈冒险者留下的东西,称得上价廉物美。您来我们这里光顾,一定不会失望的!” 帕林有些害怕地稍稍缩了一下,这位大婶虽然只是普通人,但着实气度不凡。尤其双方体格差距是如此的巨大,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可是一位施法者啊!是一个法师啊!就算在冒险者里面也算是高端的,凭什么要害怕一个普通人! 于是他又重新站直了身体,想要表现一下身为法师的气势。然而侏儒的身高本来就矮,名叫“阿雪”的女老板却在人类里面都属于高大的,接近一倍的身高差距,让他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阿雪老板并没在意小法师的态度,她笑呵呵地说:“这位客人,你想要买点什么呢?” “……其实我只是随便看看,并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我懂了!那你可真的来对了地方——本店有种商品,你一定有兴趣!”阿雪老板大笑,从柜台后面拖出了一个差不多跟帕林一样高的大箱子,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装备,凌乱不堪。 “这些都是从冒险者们那里收购来的,全都没有经过检查和鉴定。里面应该垃圾居多,但肯定也有没被发现的好东西。现在呢,只要十枚金币,就可以在里面任选一样带走。”阿雪老板笑着说,“这是本店的特色商品‘捡漏’,是赚是亏,全凭眼力。不过呢,每个人都只能选一样。” 帕林愣了一下,看着那一箱子凌乱的装备,皱眉问:“我可以用鉴定法术吗?” “当然不行!所谓捡漏,就是要考校眼力的。”阿雪老板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要是用法术来鉴定,就失去意义了啊!” “从一堆不起眼的东西里面,把真正有价值的选出来,这其中的快乐和满足,才是真正的瑰宝!” 胖乎乎的大婶笑得非常开心,眼中闪烁着寻常商人绝不可能有的璀璨光芒。 第四十章 捡漏? 看着阿雪老板那不容商榷的态度,又看看那一大箱子装备,帕林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抵抗不住捡漏的诱惑,交了十枚金币。 然后,他就在阿雪老板的注视下,在那一箱子装备里面挑选起来。 作为一个法师,同时又在商队里面工作过,帕林对于鉴定装备还是蛮有心得的。他左挑挑右选选,很快就找到了一件颇有价值的东西。 那是一件已经破了大半,只剩下背后约摸三分之一的部分还算完整的皮甲。仔细检查之后,他觉得这皮甲似乎是用某种抗火的魔兽皮革制成,虽然只剩下不大的一块,但适当裁剪之后,还是可以做成诸如防火护胸之类的东西,最差的情况,也能做一双防火手套。 一双能够防御火焰的手套,就算是连附魔装备都算不上的,也起码价值上百枚金币。而他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人工罢了。 这发现让他精神大振,于是也不急着结束,只是将这件破皮甲挑出来备选,然后继续埋头寻找起来。 然而他的运气似乎用光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第二件有价值的东西。 终于,帕林忍不住在心中低声地问:“陛下,您觉得……这箱子里面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早已胸有成竹的隋雄笑了:“这要看你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箱子里面有价值的东西很多,但最有价值的未必是你真正需要的。”隋雄说,“你先想清楚自己最想要得到什么,再来问我吧。” 帕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我想要得到的,当然是厉害的装备喽。” “厉害的装备,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呢?”隋雄反问。 帕林陷入了沉思。 正如隋雄所说,“厉害的装备”究竟该如何定义?总不能光靠价格吧。 比方说,对于游戏迷来说,一款顶级的键鼠套装,肯定属于厉害的装备,而如果出自电脑高手iy的套装,键盘上多出一排自定义热键,能够将很多高难度技巧一键完成,当然就是更加厉害的装备了。 当年隋雄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一个电脑技术很高游戏技术却很烂的师弟,被他以殴打小朋友的残酷作风接连血虐了二十多局之后,那位师弟怒了,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自制了一套强力装备,键盘比寻常键盘多出差不多二十个按键来,每一个按键都对应一套实用性很强的技巧。凭着这件神器,游戏水平远不如他的那位师弟一口气草割了他四五十局,而且横扫校内无敌手,堪称业余非竞技界的绝世强者。 要不是哪怕业余竞技都不许使用这种犯规装备的话,或许那位师弟真的能凭借这电竞神器打如职业圈子。 当然,在实战方面厉害到这个程度的装备,这箱子里面是肯定没有的。但次一等的东西,这里面还真的有呢…… 帕林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想出了自己究竟要什么。 “陛下,这箱子里面有没有厉害的法师留下的魔法书?”他问。 “当然有,你往下翻,在一件破掉的厚布衣里面,有大概半本魔法书。书上的法术等级不低,对目前的你来说,可能还太艰深了一些。或许给撒旦的话倒是很合适。” “但我要提醒你,这本魔法书上记载的法术……很不一般。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也不一定。” 帕林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按照隋雄的指示很快找到了只剩半本的魔法书。 对于一个施法者来说,前辈高人的魔法书是经验和智慧的结晶,是传承的象征,也是难以抵御的诱惑。即便会有麻烦,他也没办法拒绝这件宝物的诱惑。 魔兽皮制作的书页已经陈旧,但书页上用特殊墨水写下的文字却依然清晰。这些文字是不少法师惯用的古精灵语,繁复啰嗦,却能够清楚准确地表达含义,极少出现歧义的情况,算是法师必修的语种之一。 要成为法师,需要懂得多种语言。除了大陆通用语之外,记录准确的古精灵语,蕴含魔力的龙语,能够直接作为法术释放的矮人符文语,和天界生物、地狱生物沟通所需的特种语言,还有法师内部常常使用的奥秘语……光这些常用语种列举出来,只怕就超过了十种。 即便帕林只是个入门不久的小法师,必修的古精灵语也难不倒他,这魔法书上的内容,他一眼就能读出来——顺便说一句,出身南方法术强国,还在著名魔法塔里面接受过教育的撒旦,一共懂得三十一种不同的语言,简直是个会走路的万能翻译机。 帕林只看了一眼,目光就犹如焊接一般锁定在了魔法书上,一寸也休想挪开。 “这……竟然是……屠龙法术?!” 屠龙魔法?! 听到这话,阿雪老板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看向揽客的小孩,那小孩也愣住了,仔细思索回忆了一番,依旧一脸茫然。 目光完全被魔法书上内容吸引的帕林当然看不到这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魔法书,忍不住自言自语:“屠龙法术……真的存在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它。”负责揽客的小孩已经恢复了镇定,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如果你的要求是‘一条睡熟了龙躺在你面前,毫无防备地让你念上半天的咒语,再一个法术轰上去打死它’,那这样的法术大约是存在的。” 说着,他很自然地走到了帕林身后,和他一起观看这本魔法书的记载。 帕林被他逗乐了,手指摩挲着残缺魔法书的书页,目光注视着那个复杂的法术模型,过了好一会儿,才大致明白了它的原理。 “从这个法术的原理看来,似乎要求也不那么严格,只要能够击中,就能对龙产生巨大伤害。”他说。 “但所谓的‘巨大伤害’对于巨龙而言,其实有限得很。”小孩的眉毛微微一皱,却笑着说,“巨龙的生命力,可不是一般生物能比的。” 说着,他的身后现出一条灰色的影子,带着呼啸风声,朝帕林的脑袋砸去。 这影子速度快得惊人,一击打中的话,帕林绝对会头颅粉碎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洒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但还没等它击中目标,帕林的手镯微微一震,透明的水母虚影浮现在了空中,挥动触手,一把冰寒之气凝成的利刃凭空出现,抢在一圈护住帕林脑袋的寒光之前,拦住了影子。 砰! 猛烈的撞击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利刃崩溃,那影子也被击退。小孩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急忙后退,只是一两步的工夫,双手已经化成了恐怖的利爪,身后还拖着一条粗壮的长尾巴。 刚才偷袭帕林的,正是这条长尾巴。 之前那副自来熟的笑脸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相貌奇异的小孩身上流露出的,不仅有凶恶的杀意,更有令人惊惶的威压。 那是强者对弱者,不,是食物链上方的掠食者面对猎物,自然会散发出的威压。 如果只有帕林一人的话,就算侥幸逃过他的偷袭,面对这种威压也将心胆俱寒,只剩下逃跑或者求饶的份儿。但现在,紧张不安地却不仅仅是帕林,他的敌人也一样。 “你们……究竟什么来路!”变化成恐怖模样的小孩惊怒交加地喝问。 隋雄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答非所问地谈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本魔法书上的‘屠龙法术’老实说威力并不大,如果巨龙本体挨上一下,估计只会受到轻伤。但如果巨龙傻乎乎变成了人类形态,那么一个法术下去,死全家也不奇怪哦。” “还有,你竟敢偷袭我的信徒,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话音未落,透明水母的身体骤然迸散,化作无数的光点,和空气中弥漫的寒冰魔力融合起来,一下子变大了好几倍,一条寒冰凝成的粗大触手呼啸飞出,朝着那变成怪异模样的小孩狠狠打去。 那小孩眼中寒光一闪,双爪毫不退让地迎上了这些触手。他对自己的力量一向很有信心,就算是那些以力量著称的魔兽,也休想在力气方面占到他的上风。 一声轰响,触手和利爪重重地撞击,浮在空中的巨大水母身子一震,而那小孩则被击退出去,双脚在坚实的地板上划出了两道明显的痕迹,一口气退出了四五步。 “怎么可能!”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力气上落了下风。 “等你被打趴下就知道可能不可能了!”这次,隋雄挥出的触手足有四条。 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他已经估算出了那怪异小孩的实力。对方充其量也就能挡住他两条触手的攻击而已,此刻攻击加倍,绝对能够一击撂倒! 但这四条触手却没能击中目标,而是被一圈圈白色的寒光挡了下来。 之前,笑呵呵的阿雪老板在目睹小孩突然发动偷袭的时候顿时勃然大怒,一边眼神凶恶地盯着这自作主张的混小子,一边施展魔力在帕林身边布下强力的屏障。 她咬牙切齿,双手已经开始在挽袖子,俨然是被激怒的家长要拿鸡毛掸子狠抽惹祸熊孩子的架势。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隋雄已经和那小孩打了起来,而且战况完全一边倒。 这让她很有些纠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当她确认了隋雄的身份之后,顿时显出了惊怒之色。 此刻眼看那小孩就要在隋雄手下重伤,她急忙出手救援。先是恶狠狠瞪了那小孩一眼,才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和隋雄的对抗上。一声轻吟,身上也腾起了冰寒的威压。 “一个年青的神祇吗?在我面前玩冰霜,你找错了目标!” 第四十一章 阿雪老板一出手,顿时显出和那小孩完全不同层次的气势来。 她的威压和隋雄截然不同,不是神祇那种浩瀚高广的感觉,而显得凌厉凶恶,更有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气息,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显示出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强大气势。 而她的眼睛也变了模样,原本和常人并无区别的双眼此刻化成了金红色的竖瞳,白皙而略显肥胖的脸上布满了青白色的花纹,更有许多细小的鳞片浮现了出来,两鬓和耳后还有犄角在慢慢生长,令人不寒而栗。 “霜,把门关上!霰,开启法阵!”她冷冷地说,“还有,菲尔!出来砍人!” 一声令下,那叫做“霜”的怪异小孩便纵身跃出,绕过正在和阿雪老板对峙的隋雄,一步就到了门口,只是手一挥,厚重的大门就轰隆一声牢牢关紧。然后蓝白色的光线一条条从他们脚下浮现,转眼就布满了整间杂货店的空中,显然暗处有一个厉害的施法者正在动手脚。 与此同时,从内屋里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是金属靴子走在木板上的声音。 隋雄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敌人完成魔法阵之后几面合围,他大吼一声,十几条触手一起飞刺出去,同时对阿雪老板和“霜”发动了攻击,还有一条触手则直取内屋,封锁了屋内那人出来的道路。 他此刻已经猜出了店里这几人的身份,下手没有丝毫的留情——就算是一位神祇,面对几条巨龙的围攻,还想要手下留情的话,那绝对是嫌自己的脸上角质层太厚,想要请人家帮忙打掉两层。 就像是玩游戏,世界顶级电子竞技的高手,或许能够对业余菜鸟来个“我一只手跟你打”,但要是面对虽然水平不太高但起码也已经接近了职业水平的顶级业余高手呢?那跟讨打有什么区别! 又譬如踢足球,巴西队让中国队十个球,大约是没问题的——你且叫他们让俄罗斯队十个球试试看! 带着呼啸的风声,寒冰魔力所化的触手直奔目标。两条对霜左右夹击,八条围攻阿雪,一条封堵内屋,剩下四条护住了帕林。与此同时,隋雄还在不断用寒气凝聚更多的触手,努力加强攻势。 关上门之后,霜也已经变化成了半龙半人的形态,龙头、龙爪、龙尾、人身,浑身赤褐,而且异常高大。他的双爪挥舞如风,每一下都带着几道尖锐的破空之声,犹如好几把利刃在快速舞动一般。利爪和触手不断碰撞,发出接连不断的鸣响,犹如有一群大力士正在挥舞斧凿在开凿坚冰似的。 但他的力量依然要比隋雄低出一些,被打得连连后退。要不是靠着尾巴的不时支援,早就已经支撑不住,败下阵来。 隋雄和阿雪老板的战斗则是另外一种模样,阿雪老板此刻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团青白色的寒光,根本看不出人形,八条寒冰凝聚巨大的触手四面合围,将寒光紧紧缠住,却很诡异地又被一层冰霜包裹。两层冰互相包裹,不断彼此侵蚀,虽然没有半点声音,可却让观战的帕林心中惴惴不安。 身为法师,他的实力不强,但基本的眼力却还不差。虚空假面陛下对那半人半龙小孩的战斗已经占据了上风,绝对没有失败的可能,但对这老板娘的战斗却处于胶着之中,双方魔力互相侵蚀,正在努力争夺对于寒气的控制权,这种战斗最是凶险,杀机全蕴藏在无形之中,就像两位高级法师用同一个法术互相对抗,拼的就是彼此对于魔力的掌控,以及精神力的积累。一旦露出破绽,敌人必定趁虚而入,到时候不死也要重伤! 至于最后一处战斗,隋雄根本没有试图攻入内屋,那条触手飞到内屋门口之后就直接崩溃,化作坚固的冰墙堵住了大门,不让敌人出来。 他开战之初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敌人内外隔断,分而治之。 狮子搏兔,也当小心谨慎,不能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他的战术布置总的来说是正确的,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他应该能够先击倒那个叫霜的家伙,再制服叫阿雪的老板,最后慢慢收拾他们的援军。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一声轰响,不远处脚下的地板猛地崩碎,一个赤褐色的身影冲了出来。那是一个同样半龙半人的家伙,比“霜”的个子稍稍矮一点,同样力气大得惊人。但他却没有去援救霜,也没有进攻帕林,反而直奔内屋冲去。 隋雄心中一惊,又是两条触手飞出阻拦,然而这个后来的赤褐色半龙人根本没有硬碰硬的意思,身体一倒,几乎擦着地面滑出去,从两条触手下面滑过,来到了被冰墙封住的内屋门口。 大吼一声,这半龙人挥起利爪,朝着冰墙狠狠地砸去。 与此同时,内屋之中也有人对冰墙发动了攻击。 随着一声巨响,冰墙直接崩溃,一个全身都罩在厚重铠甲里面,背后还背着巨大阔剑的高壮冒险者大踏步走了出来,却没有立刻出手攻击,而是沉声说:“你们想要毁了龙吼镇吗?” 激斗双方同时一愣,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雪花,我早就说过,你的做法是在玩火,早晚有一天会惹来巨大的麻烦。”满地碎冰之中,那个穿着重铠的大块头瓮声瓮气说,“你看,现在麻烦就来了!” 说来也巧,帕林恰恰认识这个人,或者说,这人在西北四镇里面是个名人。 “你是‘铠甲魔剑’菲尔?那个著名的游侠?”他忍不住惊呼,“你怎么跟龙混在一起了?难道其实你也是巨龙?” 他的猜测很有道理,从眼前的情况看,这间“好眼力”杂货店分明就是一群化作人形的巨龙在经营,那么能够从巨龙的内屋走出来的,当然多半也是巨龙喽。 “他不是龙,可也不是人类。”隋雄说,因为战斗放缓了的缘故,他可以分出精神去窥探后来者的虚实,顿时看到了奇异的景象,“老实说,我也很奇怪他究竟是什么——那件盔甲里面完全是空的,也没感觉到有灵魂之类东西存在。说实话,他全身上下给我最深刻印象的,是背在背后的剑。” “巴斯特可是把好剑。”那个被称作“菲尔”的冒险者用带着机械感的声音说,“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们是真的想要毁掉龙吼镇吗?” “对啊!别打了!别打了!”帕林也帮忙劝阻,“你们这样打下去,在分出胜负之前,只怕龙吼镇就要先完蛋了啊!” 只见此刻屋子里面寒气缭绕,激战双方都是善于使用寒冰魔力的强者,光是散佚的寒气就已经让杂货店里面的气温低得惊人。厚厚的冰霜完全覆盖了一切缺乏保护的东西,目光所至,几乎所有东西都包裹在冰块之中。 而帕林还分明看到,因为覆盖杂货店的魔法阵在战斗之中有所破损,寒冷的余波已经从屋子里面渗透出去。他可以想象杂货店周围的空气此刻已经变得多么得寒冷,路过的居民和冒险者哪怕只是吸了一口寒气,只怕就要冻得浑身哆嗦——事实上,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屋外清楚地传来了几声响亮的喷嚏。 这还是魔法阵将寒气约束在屋内的情况,一旦在激战中,整个魔法阵崩溃,大量的寒气直接散播出去,那景象……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帕林即使在隋雄的魔力保护下,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且不仅如此,在对方又有援军的情况下,战斗只怕还要继续升级。他可是听杰拉德介绍过虚空假面陛下救出他时候的那场大战:伟大的神祇化作浮在空中,有数十条巨大触手的灰烬巨兽,每一条触手都犹如山峰一般粗壮,而面对的敌人则是将一整个森林化作自己身躯的恐怖魔物,几乎每一棵树都是它的分身和触手。 那场恶战打得风云变色,山峰被夷为平地,森林被化为灰烬,大地上布满了伤痕一般的深深沟壑,力量相撞的余波甚至将常夜的阴影位面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如果虚空假面陛下在这里和三条巨龙以及西北四镇赫赫有名的“铠甲魔剑”全力交手,就算场面没有当初那一战恐怖,也必定声势浩大、牵连众多,再加上寒气泄露……一战下来,整个龙吼镇的居民能够剩下十分之一,就已经是双方特别克制,以及他们运气特别好了吧…… 善良的小法师实在不愿意那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他竭尽全力地劝说,想尽了所有能够使用的词语,把当初从叔叔老索斯那里学来的交涉本事用到了淋漓尽致。 他的努力,加上“铠甲魔剑”菲尔的劝说,终于说服了还在战斗的三者,让他们重新坐了下来,用言语而非拳脚解决问题。 片刻之后,笼罩整个杂货店的寒气被收走,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重新坐在了桌子前面,除了地板上的那些痕迹之外,几乎看不出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差点就波及整个龙吼镇,导致镇子全灭的恐怖大战。 而坐在桌子前面的双方,也已经各自取消了战斗状态,恢复了日常的模样。 当然,龙族三人组恢复的不再是他们用来伪装常人,避免引人注意的模样,而是巨龙化作人类时候,真实的模样。 既然不想要打,那面对一位神祇,以真容相见,当然是最起码的礼貌。 第四十二章 显出“真容”的“好眼力”店主一行,一个个都是俊男美女——没有脸的那个除外。 店主“雪花”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而匀称,银白色的长发充满了异国情调,一双长腿尤其有魅力。按照地球上的美术理论,她是女性之中少见的九头身,最适合当模特儿的体型。加上腰肢纤细、上下围又相当丰盈,即使坐着一动不动都引人注目,要是以这个姿态在龙吼镇走一圈的话,只怕路上会多出一大群看花了眼撞在墙上的登徒子,以及数不清的被老婆揪得一片红肿的耳朵和腰。 负责招揽客人的“霜”是雪花的弟弟,真身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金色的短发像阳光般灿烂,而他的笑容则比阳光更加灿烂,一看就是个妇女之友兼男性公敌。只是这灿烂和气的外表下面,隐藏着的却是一颗冷厉凶悍的内心,真让人不得不感叹以貌取人的错误。 主持魔法阵的是“霰”是姐弟三“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外表也就十二三岁,跟帕林差不多大。她有着充满柔软感的微卷金发,五官细致得犹如洋娃娃一般,神情中总是带着一些纯真和好奇。对于某些人品低劣爱好独特的人群来说,她或许会比姐姐雪花更有魅力。 至于店里的食客兼打手菲尔,铠甲下面并无肉身的他自然也没有脱下铠甲的必要,反正横竖也就是这么回事罢了。 这四人组既是龙吼镇上积年老店“好眼力”的老板和雇工,也是威震西北四镇的“极寒暴君”——是的,所谓的“极寒暴君”指的并非一条巨龙,而是三条巨龙和一个铠甲怪人的四人组。 四人组里面,雪花是一条成年不久的冰龙,作为巨龙中颇为稀少的高等种族,她的实力远超同龄人,就算是到那些繁华之地也能有所作为,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她早就已经前往更加遥远和广阔的世界,追寻进一步强大的道路。 霜和霰都是较为常见的岩龙,就巨龙这个族裔来说属于普通人。他们的身世相当坎坷,不负责任的父母将蛋生在绝壁的岩洞中,就走得不知踪迹。是偶然路过的雪花发现了他们,并且将他们孵化出来,抚养长大。 在巨龙里面,抚养的关系远比血脉的关系更加亲密,对于霜和霰而言,雪花才是他们的母亲。而当母亲这个称呼被当时尚未成年的冰龙暴力镇压之后,就变成了姐姐。 姐弟仨起初居住在远离人间的荒山上,后来雪花偶然发现了一个古代的神殿遗迹,就着神殿遗迹改造了一处颇为安全的龙巢,才迁居至此。 冰龙不擅肉搏,是天生的寒冰法术大师;岩龙则截然相反,法术资质平平,却是天生的好战士。三条年青巨龙的能力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又有那处依托强大防护法阵建成的龙巢,再加上雪花偶然认识的强大冒险者菲尔,一个完美的组合由此诞生。 过去的五十年里面,他们以“极寒暴君”为名,做着占山为王收保护费的工作,业余时间则伪装人类,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面开了间杂货店。 开这间杂货店并非为了收集情报,纯粹是兴趣使然。雪花热衷于从垃圾堆里面寻找有价值物品——也就是俗称的“捡漏”,并且想要把这种乐趣推广出去,而霜和霰……在他们看来,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如有例外,请自行参照前言。至于菲尔,他从来就没什么意见。 雪花的叙述方法很特别,她用魔力在空中凝聚了一块平板,然后银白色的冰霜灵动地在平板上自由飞舞,犹如粉笔画一般描绘出一幅幅景象,随之进行解说。 这种图文并茂的方式确实具体形象,很有表现力和说服力,隋雄也看得连连点头。但当他看到“三条龙和一副铠甲碰地一下变成凡人模样,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抗议了。 “你们说自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他打断了雪花的叙述,“天下有做生意的偷袭自己顾客的吗?” “一位神祇带着信徒造访三个年青的龙族,难道是出于善意吗?”雪花画出一个拿着刀叉的巨大凶恶水母,带着一个吊脚眼的阴险法师,恶狠狠对几条柔弱小龙发动袭击的画面,“不外乎想要收集一些‘材料’吧……至于材料的来源是死是活,难道你们会在意吗?” “如果不是你那个弟弟想要对我的信徒动手,我根本都不会现身,更不会出手!”隋雄怒了,“我又不疯!和三条巨龙,以及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铠甲怪动手,就算我自己并不会受伤,但对我的信徒来说,可是巨大的危险!我的信徒不多,发了疯才为了区区一点材料让帕林冒险呢!” 这话让帕林感动得热泪盈眶,杂货店四“人”组对视了一下,也不由得微微点头。 “……看来,一切只是个误会。”菲尔瓮声瓮气地下了结论。 “误会?当然只是误会。”隋雄笑了笑,看向了“霜”。 这误会的起源,显然就是“霜”的反应过度。 “你的意思是,挑衅的是我们喽?”发觉自己成了罪魁祸首,霜忍不住沉声说,“面对屠龙魔法,想要有所戒备,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们都知道,那个魔法其实对巨龙的威胁不大。”隋雄冷笑一声,“无非是你觉得高等生物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想要收回那本魔法书而已。” “难道不应该吗?” 隋雄不屑地冷哼一声:“巨龙是高等生物,那神祇算什么?巨龙的威严不容挑衅,那么神祇的威严呢?我这人不喜欢婆婆妈妈,你要是不服,就再来打一回!” 他用触手一一指过四个对手:“这次咱们出去打,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打一仗。我会让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年青人不要学人耍流氓,不是每一条巨龙都有资格自称——龙!傲!天!”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似乎马上又要大打出手,一时间杂货店里面又渐渐寒气弥漫、杀机四溢。帕林不由得又流下冷汗,急忙劝说:“不过就是为了一本只剩一半的魔法书而已,至于大战一场吗?其实我对屠龙魔法也没多大兴趣……” “这与你无关。”霜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把这本魔法书放到箱子里面是个错误,这个错误理应纠正!” “教训一下把自己当作龙傲天的无知少年,是我作为江湖前辈的天职。”隋雄冷笑着,“身为长者,向晚辈传授一些人生的经验,就算手段稍稍粗暴一点,也没什么不能理解嘛……” “我可看不出一只水母哪里算长者了,你当自己是青蛙吗?” 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霰”说话了:“哥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你放进去的吧?” 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最近几年,这捡漏箱子都是我负责的。” “那么……可以请我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很能干的兄长告诉年幼无知的妹妹一下,身为龙族的你,为什么要把屠龙魔法拿出来销售?”霰的语气很轻很慢,却让霜一脸尴尬,左顾右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就刻意淡化这个话题,将其一笔带过,但却又被妹妹特别提起,实在很有无言以对的感觉。 “对哦!霜~这么危险的东西理应直接销毁才对,你把它拿出来卖干什么?”雪花也侧过头,微笑着看着霜,神情温和可亲,身边的“黑板”上却显出一条小龙心不在焉地工作,把各种东西随便乱扔的画面。 于是霜的神情更加尴尬,笑容几乎僵在了脸上。 “我见过他整理那个箱子,就是直接拿一堆没鉴定过的东西,连整理都懒得整理,直接抱起来乱七八糟随便扔进去算事。”瓮声瓮气的铠甲人给了他致命的最后一击,“如果我们再仔细检查检查,没准里面还会看到对巨龙特效的宝剑什么的吧……” “是啊,毕竟那些东西,有不少都是来自于自己找死的‘屠龙者’们呢。”雪花的笑容越发的温柔,而霜的额上此刻却已经满是冷汗。 “我……我这就去把箱子里面的东西鉴定一遍!”他急忙说。 “不仅箱子里面,地下室里面的也要。”霰补充,“那堆积满了灰,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你年幼妹妹的身心健康发育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兄长,你不觉得应该把它们清理得干干净净,还妹妹一个洁净的生活环境吗?” “你不住地下室就好了嘛……” 雪花一挥手,寒光犹如粉笔头一般砸在他额头上:“啰嗦!快去做事!” 霜无奈地哀叹一声,拖着大箱子,朝着内屋走去。 可想而知,这个粗心大意的年青巨龙,将不得不和他讨厌的垃圾堆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将这个思想上略有龙傲天倾向的小子一脚提去垃圾堆做事之后,交流就变得比较和睦起来。 实际上无论隋雄、帕林还是雪花、霰、菲尔,都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类型,误会既然解除了,交流当然就没问题。 才过了一会儿,双方讨论的话题就已经变成如何合作,大家一起双赢的问题。 第四十三章 “虚空假面陛下,你要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以此作为信仰的根基,对吗?”当了解隋雄的情况后,雪花问道。 “没错,虽然我其实还没有完全建成属于自己的信仰系统,但迟早会有的。”隋雄坦率地回答。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建议。”雪花手指一弹,冰雪在“黑板”上飞快地舞动,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副大地图。 她指着地图说:“你看,我们西北四镇是沿着荒芜山脉由南到北分布的,但实际上在更北端完全还可以分布一两个镇子。之所以没人去那里开拓,是因为气候寒冷,冬天太过难熬。” “然而对于陛下你的信徒来说,这就不是问题了。我相信一位以寒冷为特长的神祇,绝不会没有办法庇护他的信徒免于寒冷。” 说着,黑板上的地图隐去,显出一片冰雪之中,一个光着上身的人正在作展示肌肉状,头顶还有热气腾腾。 见空中的浮游水母微微点头,雪花接着说:“既然抗寒不是问题,那么有开垦和种植也就都不是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寒冷的天气不仅不会阻碍你的信徒们繁衍生息,反而会成为他们天然的防御。这防御对魔兽或许没太大效果,但对心怀邪念的人来说,绝对是很有效的!” 黑板上,角落里一群穿着铠甲的人拿着长枪想要袭击那个光膀子,却在路上就被冻成了冰块。 隋雄心中盘算了一下,暗暗点头。 雪花说得很有道理,作为对于寒冷魔力特别擅长的神祇,自己的确是有特殊的抗寒技巧。 和一般人靠温暖抵抗寒冷截然不同,自己能够将寒冷吸收。吸收了寒冷,剩下的自然就是温暖。所以只要自己在每个开拓村都留下一具分身吸收寒气,或者干脆布置一个能把寒气集中凝聚起来的魔法阵,就能够在冰天雪地里面创造出一个个温暖如春的区域,北国江南指日可待。 而且……按照救赎之神教自己的那些东西看来,一个优秀的神祇理应让信徒们经常能够觉察到祂的存在和力量,这样可以有效增进信徒的虔诚程度。冰雪之国里面的小江南……这个绝对能让所有开拓者们都清楚地体会到自己的力量,对于增进信仰大有好处。 “这个构思是很好,可需要的开支太大了。”在商队工作过的帕林,对于金钱比较敏感,略一盘算就提出了意见,“开拓者只能从金币联邦那边招募,要从那边送到比龙吼镇更北的地方,需要一大笔额外的花费。而要在那种冰天雪地里面建设村庄,就算有我们陛下的伟大神力相助,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会十分惊人!” 他摇着头,叹道:“雪花女士,您的这个计划的确很有诱惑力,但或许必须等我们的教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有个足够的基础之后,才能够开展。” 他说得很有道理,隋雄不禁又暗暗点头。 自己这几个信徒,的确是各有本事:杰拉德战斗力强悍,而且很擅长教学生,很容易就能在开拓者中树立威望;帕林勤奋好学,又喜爱思考,还懂得一些商业知识,很多时候都能提出有价值的建议;撒旦见多识广,法术高明,颇有一些中高层的人脉;罗德谨慎小心,做事细致,最适合拾遗补缺,能够有效避免团队犯错。 就像地球上一句名言,人才最重要!自己想要真正把教会搞起来,把信仰传播开来,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神祇,人才多多益善啊! “你说得很对,但还是眼光不够。”雪花摇头,笑着说,“毕竟年纪太小,见识不足……就像霜那个家伙,整天觉得自己很能干能有用,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黑板上出现一条摆出一副拽相的小龙,仰着头在喷火,旁边一大一小两条龙一起叹气。转眼间画面又被抹去,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诚然,对于神祇来说,信仰的发展是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一百年不算久,一千年也不算长,反正伟大的神祇是永恒不朽的,就算无数的岁月过去,长寿如我也已经变成了龙墓里面一堆仅剩少许寒气的枯骨,虚空假面陛下还是依然如故,最多更加成熟老练一些罢了。” “但是,对于一位新生的神祇来说,发展教会的第一步,却是一定要走得又稳又重,就像建房子一样,根基一定要狠狠地打牢才行!” 说着,黑板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块块大石头被狠狠地钉入地面,然后上面建起了巍峨的城堡,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为什么?”隋雄并没有就这么被说服,而是先追问究竟。 在救赎之神给他的资料里面,并没有提到这方面的内容。 雪花见他不明白,就接着说了下去:“像你们说的那样,先在比较靠南边的地方,什么人都能拓荒的地区,建设一两个开拓村——这样的做法的确能够建立一个信仰区域,可人们的信仰是要慢慢发展的,怎么能够确保快速稳定地获得大批虔诚的信徒呢?怎么能够更加清晰明白地向这世界上的人们宣示虚空假面陛下伟大的力量呢?” 她竖起一根纤细而洁白的手指,操纵着魔力,用冰霜在黑板上画出一群人虔诚地向空中巨大水母朝拜的景象,旁边则是许多藏在迷雾之中,或友好或奸诈的眼睛。 她的画功十分厉害,用的是类似q版而非写实的风格,只是一双双眼睛,却充分地表达出了背后蕴藏着的态度。 “对于神祇来说,将自己展示在整个世界面前的第一步,一定要走得漂亮,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要知道,这世界上的神祇很多,一位新的神祇想要顺利地成长下去,需要拉拢盟友,也免不了和敌人对抗。你越展现出自己的优秀,就越能拉拢到更多更强的盟友,也越能让那些中立的神祇不愿和你为敌,减少潜在的敌人。” “神祇的世界其实也是很残酷的,不是每个神祇都像虚空假面陛下这样好说话——而且这世界上大多数的神祇都并不温和宽厚,不展示出你的拳头来,就算是神职和你没冲突的神祇,也很可能为了拉拢盟友或者直接为了掠夺神力来袭击你。” 随着雪花的说明,藏在迷雾之中的眼睛越来越多,其中绝大多数都充满恶意,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不喜欢招惹别人,但我也不怕战斗。”隋雄注视着那幅画,心中一震,却毫无畏惧,反而充满了斗志。 战斗?好啊!谁怕谁! 雪花叹了口气,劝道:“可这就意味着你在正式封神的时候,必须和一大群神祇同时开战。即使你厉害到能够一个打一群还打赢了,但那必定会让你的信徒们损失惨重,你愿意吗?” 画面一变,巨大水母左右开弓,十八般兵器齐上阵,和无数隐藏在迷雾中的眼睛大打出手。而脚下的地上则烈焰熊熊,一个个小人在其中奔跑逃命,更有不少早已横七竖八死了一地,场面煞是凄惨。 看着这一点都不夸张的景象,隋雄顿时哑然。 他曾经和阴影位面的半神老树精大打出手,双方交战造成的破坏简直堪比天灾。要是在开拓者村落之类的地方打起来,他的信徒里面别说凡人,就连杰拉德都未必能活得下来。 “相比之下,通过一大群虔诚信徒,以及一个在人间堪称奇迹的圣地,你完全能够让那些投机分子放弃对你下手的念头,要对抗的就只剩下和你神职重叠或者冲突的那几个。这样不仅胜算更大,也可以减少信徒的损伤。”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配合黑板上一双双眼睛渐渐变得友善的画面,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在其中:“事实上,如果让诸神看到你有这样的眼光和本事,即使和你先天对立的神祇,也有很大可能会直接放弃和你直接冲突,让你一点阻力都没有,顺顺当当地封神成功!” 隋雄听得连连点头,目光落在那副依然不断变化,敌对的眼睛越来越少,最终只剩几个躲藏在远处的画面上,沉默许久,所有思绪化为一声长叹。 “你说得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想起了刘备当年和诸葛亮隆中对答之后的感慨。 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雪花的这番讲解,配合那些生动的“粉笔画”,让他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此前,隋雄一直觉得自己对这世界了解不够,需要一个参谋。而听到这这番条理清晰、充满说服力的分析之后,他不禁再次生起了这个念头。 而且,从未如此强烈。 “我需要一个参谋!”他对自己说,“而且,就在眼前!” “一个充分了解这个世界,有足够的见识和智慧,还是一位绘画界的同好——这个非常重要!来到这世界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喜欢画画的人!” “这样的人才,错过了的话,我起码会后悔一千年!”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用最认真的语气说:“雪花女士,你实在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想要邀请你帮助我,成为我的参谋,为我出谋划策,可以吗?” 雪花终于展颜一笑:“如果不是为了你这句话,我有必要花心思跟你说那么多吗?” 隋雄一愣,忍不住也大笑起来。 第四十四章 历史上,刘备前半生颠沛流离,这绝对不是他不能打,也不是他老实不懂计谋,而是他缺乏懂得如何治理国家,能够帮助治下快速发展的人才,也缺乏有足够远见,能够为他指明长期发展方向的人才。 诸葛亮就是这样一个人才,两者兼具。所以刘备在得到了诸葛亮的帮助之后,事业才终于走上了正规,抓住曹操南征受挫的机会,一举翻身。进而入主蜀地,以一文不值的“前汉远房宗亲”身份,超过了无数贵族豪强,成为三分天下的雄主之一。 隋雄不敢自比刘备,但他觉得自己就武力来说也算是能打的了,就智力而言起码不是傻子,可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却始终有些浑浑噩噩,不知道前途如何,不知道该做什么。 直到今天,遇到了雪花这位高瞻远瞩的巨龙谋士,被以图文并茂的独特方式讲解了一番,他才觉得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散去,人生的道路清晰了起来。 所以对于雪花,他的确是非常佩服敬重。尤其对方跟他一样是绘画爱好者,这更让他俨然有知己难得的感觉。 用游戏里面的说法,就是雪花女士在他这里一下子就刷了个“尊敬”的声望出来,好感度起码飙升到了七十以上。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自己既不像是天生雄主,王霸之气一发则众人立刻倒头就拜;也没有很高的财富地位,值得别人效忠;要说深不见底的潜力吧,或许有,但现实又不是小说,谁会因为一个穷鬼很有潜力就去当他手下啊! 那么,雪花究竟是为什么会看中自己,愿意当自己的参谋呢? “理由很简单啊。”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杂货店胖大婶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冰之巨龙笑着说,“作为一个特长为寒冰方向的龙族,除了本族的龙神们之外,最合适的伙伴不就是寒冰之神吗?” “别看我似乎有点本事,但在本族的诸位陛下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位格上的差距让我根本没有和祂们对等交流的资格,更谈不上合作。” 她身边寒气缭绕,化成透明的冰黑板,白色的冰霜在上面画出了一个抬头挺胸似乎想要大有作为的小龙,却在几个周身环绕着光环的巨龙满头大汗、面前倒头就拜,趴在上如同小狗一般。 “以寒冷、冰雪之类为主要方向的神祇有三个,一个是疯子,另外是疯子,最后一个还是疯子,无非是强大的疯子、弱小的疯子,以及更加弱小的疯子而已。我不是疯子,跟疯子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当然也谈不上合作。” 黑板上,一大两小三个下半身由冰雪组成的人形,正在到处喷着风暴,不停地互相厮打,癫狂之意清晰可见。那条小龙远远地看着它们,额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汗珠,无奈地以手扶额,喟然长叹。 隋雄知道她说的是谁:北地雪原和暴风雪的女神,别名“北之女皇”;雪山、雪崩和雪怪之神,别名“雪山主人”;冰川和冰巨人之神,别名“寒冰主宰”。这三位神祇联合冬天与北风的女神“凛冽少女”、雪域凶兽之神“冰雪霸主”,一起组成了被称之为“极寒联盟”的神系。一群不仅邪恶而且思维混乱,从不按照牌理出牌,做事简直没有半点逻辑性可言的疯子抱了团,不仅使得恐怖程度变成了好几倍,让所有生活在北地以及需要前往北方冰原的人们闻之色变,也让北地那群以蛮人守护神“牧熊长者”为首领的神祇们头疼不已。 事实上,北地的神祇们淘汰率极高,每隔千儿八百年,就有神祇被极寒联盟的疯子们击杀。要不是这群疯子根本占不了那些善良或者秩序方向的神职,整个北地早就被祂们完全垄断了。 即使这样,北地的其他神祇们,也依然需要时时提防,小心戒备,一旦这群疯子有打过来的苗头就立刻逃之夭夭,免得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隋雄之前阅读救赎之神给的资料时,看到这段,当时就想过,如果自己要封神的话,显然会拥有“寒冰”神职的自己,只怕会成为极寒联盟的眼中钉。到时候为了不至于被围攻陨落,恐怕要多找一些帮手,跟这群疯子做过一场才行。 “本族的陛下们没办法合作,那些冰雪和寒冷的神祇们也没办法合作,所以当我遇到一位拥有寒冰力量,而且最难得的居然还是善良而且非混乱阵营的神祇,当然就立刻想到要和祂合作喽。”雪花一脸的理所当然。 “或许等我老了,死到临头的时候,我依然会选择前往龙族神系的神国,但起码在那之前,使用寒冰力量的巨龙和控制寒冰力量的神祇……我想,我们会是天然的朋友。” 黑板上,小龙遇到了一个周围环绕着寒风,却笑眯眯很和气的大水母,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俩“人”手拉手玩耍去了。 隋雄笑了,浮空水母伸出冰制的手掌,和化成人类模样的巨龙双手向握。 “你说得对,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话是没必要的,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 ……话虽如此,但双方实质性的合作其实还没有能够展开。 隋雄那边,需要等罗德的招募工作告一段落,才能统计出总共招募了多少开拓者,需要开辟多大的一个村子出来。然后罗德还需要继续筹备物资,杰拉德则要负责护送这些开拓者们北上,越过龙吼镇继续向北,前往常人无法生存的寒冷地带,在隋雄的庇护下建设家园。 而雪花这边,她已经派出了霜和霰前往灰烬森林北部的严寒地区,寻找合适的垦荒地点。这地方不仅需要地势开阔,适合建设村镇,还需要有合适的水源,附近更要有石质不错的岩山和一些矿产……总的来说要求很高,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好地点的话,不仅会加倍的费时费力,而且想要把村镇规模建大,也会变得非常困难。 隋雄可以帮助开拓者们御寒,却没办法帮他们种地,没办法在荒芜之地变出饮水来,没办法提供用以建筑的岩石,更没办法提供赚钱的物产。所有的一切,都要来自于大自然的恩赐。 霜和霰对于这任务都表示了不满,霜是因为不喜欢隋雄而不想帮忙,霰则是因为出门就没办法缩在地下室的被窝里面睡大觉。但在姐姐雪花的权威下,这对年青的岩龙兄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分头寻找适合的垦荒点。 “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出门,没问题吗?”隋雄有些担心地问。 虽然他们实际上都是巨龙,战力并不弱,可在这个强者如林的世界,两条年青的普通巨龙,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比方说杰拉德,以一敌二可能有难度,一打一的话,兄妹俩只能在逃走和战死之间选择,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别想有。 而相对于他们稍显薄弱的武力,巨龙本身所蕴含的庞大价值就成了巨大的威胁。这就像地球上的谚语,小孩子手持珍贵的宝玉,一个人走在闹市上,结果会怎么样? “你担心过头了。”对于隋雄的担忧,雪花却不以为然,她在冰黑板上画了两条拳打恶狼脚踢骷髅,威风八面的小龙,笑着说,“我们龙族,本来就是要在危险和磨砺中成长起来的。灰烬森林因为缺乏物产的缘故,魔兽和冒险者都不多,已经算是很安全的历练场所。只要他们不昏了头越过荒芜山脉,就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倒是你,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呢?” “什么事?”隋雄一愣,问。 “要建设领地,财力物力人力都是不可或缺的,金钱我们不缺,物资可以收购,人力方面也不是什么问题——然而一处领地,起码需要一批管理它的官员吧,你的教会也需要一批圣职者吧。作为一位神祇,难道你就准备呆在家里,等他们从天上掉下来吗?” 冰黑板上,正呼呼大睡的胖水母嘴角漂浮着象征熟睡的泡泡,触手张开结成大网,等着天空中掉下金币、物资和人手。那简直无可救药的懒惰模样,让隋雄哭笑不得。 他明白雪花是好意,提醒他该出门去寻找人才。但这提醒方式,实在是…… 看着冰黑板上那只肥得像猪的胖水母,他真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生气? 这位冰之巨龙的性格,和传说中高傲冷漠难以接近的“冰之巨龙”,简直一点也不像啊! 究竟是传说以讹传讹弄错了呢?还是雪花这家伙是个异类? 隋雄觉得,自己有空的时候,应该好好学学生物学,起码要把“龙类生物学”掌握精通了才行。 当然,那都是将来的事情。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圣地建设好,成功封神,稳固信仰。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才有空来学这些并不迫切的知识。 而在所有的工作之中,最为急切的就是搜集人才,能够治理领地的人才。 好在,这个是有合适目标的,不需要像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跑,胡乱寻找。 几天之后,隋雄分化出了一个浮游水母的分身,没有让任何一位信徒陪同,独自向着南方进发。 他的目标是位于大陆最南端的法术之国“秘法塔联邦”,撒旦所推荐的那位熟人,那位出身于没落贵族,对于治理领地颇有心得的帕恩骑士,就住在那里。 第四十五章 灰黑色的戈壁滩上,到处都是凌乱的碎石,偶尔有一下杂草或者灌木生长在碎石中间,也都低低矮矮,仿佛一个个弯着腰匍匐在地上的人,被生活的重负压得抬不起头来。 往远处看,西北方的地平线附近,巍峨的荒芜山脉已经只是天地间的一抹长长黑影,而其它的任何方向,都只能看到蓝天黑地,随着距离增加,天渐渐不怎么蓝,地也渐渐不怎么黑,到最后天是灰色地也是灰色,迷蒙的灰色连在一起,看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这就是大戈壁,主位面三大沙漠之一。 在被称之为“主位面”的这片大陆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沙漠。其中三片特别大,分别位于大陆的西北、东北和东南。 西北的叫大戈壁,特点是石块极多,而且除了沙漠中央地区之外,大多数地区其实没多少沙子,完全以灰黑色的碎石荒滩为主。这里多狂风沙暴,被称作“黑风暴”的沙暴一旦掀起,就连传奇强者也要落荒而逃。因为它的缘故,西边荒芜山脉和东边荒野帝国之间被完全隔断,只有最不怕死的商人才敢在观测天气的法术辅助下试图穿越它,以谋求暴利——虽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在出发之后了无音讯,再也不见踪迹。 东北的叫死陨沙漠,这片沙漠有些狭长,沿着海岸线分布,北邻群龙山脉,向南则衍生到了蓝月亮王国的境内,刚好把神圣天使王国和大海分隔开。据说很久很久之前,世上并没有这片沙漠,神圣天使王国的大军和海族大军在这片狭长的海岸线上激战,双方的神祇也纷纷下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沿海数百里就化成了一片灰黄色的沙漠。直到今天,还常常有人在沙漠里面看到巨大的骸骨和残破的兵器,更有许多恐怖的魔物在其中出没,“死亡”与“陨落”的名字,由此而来。 东南方的沙漠叫做黄金沙漠,算是三大沙漠里面最人畜无害的。这里既没有恐怖的沙暴也没有恐怖的魔物,只有蓝蓝的天和金色的沙,沙子极细,在阳光下犹如黄金一般灿烂。站在沙漠边缘,看太阳从天和沙相连接的地平线升起或者落下,是举世闻名的美景。然而这处沙漠极为贫瘠,沙漠中几乎找不到任何水源,即使有法术确定坐标而不至于迷路,光是渴和热,就足以致命。 隋雄要前往秘法塔联邦,就要先穿越荒芜山脉,再穿过一段大戈壁,沿着灰石山脉一路向南,穿过古木荒沼泽,翻过断云山脉,再穿过太古森林,然后才能抵达。 这条路上处处危机四伏,正常人敢这么走的绝对是活腻了,就算资深冒险者们也要闻之变色。一般情况下,要从秘法塔联邦到西北四镇,最靠谱的办法是乘船出海,一路沿着海岸线航行,最后在金币联邦北部改为陆行,穿过荒芜山脉南方的缺口,抵达黑麦镇。 但那条路要兜一个巨大的圈子,而且海上航行一样有许多风险。虽然隋雄不怕海上的风险,可他也同样不怕陆上的风险,反正他的行进方式是飞而不是走,道路崎岖对他的影响很有限,所以经过一番考虑,他还是选择了走直线。 毕竟……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嘛。 走直线,是强者特有的权利。 隋雄的化身浮在大概上百米的空中,不急不慢地朝着南而略偏东的方向飞去。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停下来,施展法术确定目前的坐标,然后继续前进。 他要去的是位于秘法塔联邦中西部的一个小城,名字叫金塔。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尊金色的魔法塔——秘法塔联邦本质上就是一个个围绕着魔法塔建设的城镇之间的联邦,这里的居民们都是法师的仆从和弟子,而能够担任官员的,就算不是施法者,也是施法者的亲戚。“法师之国”的名称,由此而来。 不过那是当年联邦草创时候的事情了,经过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如今的法师之国已经不再那么纯粹,多了许多的官僚和贵族。 比方说,某高级法师的亲眷,他们总是要获得权力地位的吧。某传奇法师弟子的弟子们,总是要有地方安置的吧。上代人努力了,下代人理所当然应该可以继承权力地位嘛…… 撒旦原本是金塔城的一个天才少年,前途一片光明。但自从和一个虽然没什么法师天赋,却有一位高级法师爷爷的少年发生冲突之后,他的前途就变得黯淡起来。过了一段处处碰壁的生活之后,他终于放弃了在故乡安心发展的幻想,离开家乡,成为了一名冒险者。 那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的流浪和冒险,让他告别了少年的青涩,成长为一个年青却很老练的冒险者,也踏入了中级魔法师的境界。 但如果当初没有被迫离开家乡的话,或许他只需要五年,就能成长到现在的水平。 当他说起这事的时候,乍看上去似乎已经将昔日的恩怨都看开了,可隋雄却能够通过灵魂的感应,清楚地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恨和不甘。 毕竟……当初那件事,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帮助了不该帮助的人,打扰了那位少爷的取乐。 撒旦并没有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然而他既然已经信仰了隋雄,他的心灵对于隋雄就是不设防的,当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犹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的时候,隋雄甚至不用刻意窥探,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幕幕景象。 于是,他暗暗下了个决定,要趁着这次旅行,帮自己的信徒把恩怨了解。 不,就算撒旦不是他的信徒,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不会不管。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如果没人管的话,那么还有水母大神可以管。 喏,水母大神这不就出动了嘛。 大概是运气特别好的缘故,隋雄在天上飞了差不多一整天,也已经接近了大戈壁的边缘地区——毕竟他的路线并不需要横贯大戈壁,只是要从贴近边缘的地方穿过而已。 天边的夕阳已经落山,失去了阳光的温暖,地面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大戈壁的黑夜,寒冷程度比起北方的冰原也毫不逊色。 不过黑夜有弊也有利,在这冰冷的夜里,大多数危险的毒虫都会陷入沉睡,最危险的沙暴也不很少在夜里发生,只要小心戒备那些夜晚出没的魔物,昼伏夜行反而会比较安全。 隋雄静静地浮在空中,其实他并不需要休息,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还是喜欢在黑夜降临的时候休息,享受这身为人类时候不可或缺的安睡。 今晚月色不错,浮游水母将身体尽可能伸展开,趁着休息的时间充分吸收月光。在它的周围,魔力形成了庞大的漩涡,这个漩涡将周围数百米内的魔力都收集了过来,如果有具备魔力视觉的生物向天空看去,必定会被这奇异的景象吓一跳。 对隋雄来说,这既是休息,也是进餐,更是修炼。 就在他安静地享受休息时,突然听到地面上传来了追逐奔跑的声音。循声看去,却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们,正在被一个骑着独角迅龙的黑衣男子追杀。 隋雄一愣,正打算赶去救人,却又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那些被追杀的人身上,有不止一个脖子上都挂着奇怪的项链,项链是用一粒粒骨头串联起来的,而被众人围在中间,显然是首脑的那个,他脖子上的项链,分明是用一截一截人手指串成! 灵魂的触须展开,在那神祇的视线内,隋雄看到了一个个哭泣的灵魂,正缠绕在那些项链上,哀嚎着无法离开。 “猎杀者……狩猎与屠杀之神的信徒。以‘人’作为猎物的邪恶之徒,其中不少人都兼职做杀手……”作为常见的邪恶势力,隋雄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家伙们的来历——毕竟他们脖子上的“猎杀者项链”实在是太过明显的证据,任何一个有冒险经验的人都不会认错。 隋雄虽然没有冒险经验,但救赎之神的资料里面也提到了这个邪恶组织:他们是狩猎与屠杀之神信徒里面最为凶残的一支,信奉“狩猎同类才能取悦神灵”的荒谬观点,热衷于杀害同族,举行残酷的血祭。而他们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就是被他们杀害和献祭的牺牲品们身上的残留。借助这项链的力量,他们将死者的灵魂束缚、折磨,以此作为荣誉和强大的象征,并由此衍生出了几个颇具威力的法术。 毫无疑问,即使在恶棍里面,“猎杀者”们也属于最为凶残可怖的一支。既然今天遇到了,隋雄就不打算让他们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追在他们后面的那个黑衣男子却也不是并非善良君子,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冤魂缭绕,但在特殊法术“阵营鉴定之眼”看来,却呈现出鲜艳而旺盛的红色,显然是个凶暴好斗、杀人无数的狠角色。 顺便说一句,用“阵营鉴定之眼”看那些“猎杀者”们,看到的是一片涌动的乌黑,浑浊不堪,简直令人作呕! 隋雄猜测,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大概就是黑道上常常上演的戏码——黑吃黑。 第四十六章 黑衣男子所骑的迅龙是亚龙的一种,虽然比起真正的巨龙有天壤之别,但作为坐骑却已经是极为杰出的类型。那些猎杀者们所骑的不过是寻常骏马,和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所谓亚龙虽然本质上只是野兽,可却是巨龙们用自己的鲜血为触媒改造出来的野兽,而且用了不少岁月和反复实验将血脉固化,差不多已经到了野兽的顶峰,甚至于只要得到充分的食物和时间,几乎每一只都能成长为魔兽。 迅龙是专门为骑乘所改造的种类,它们身材比寻常战马更加高大一下,椭圆的身材略有几分鸟类的特征,强而有力的双足奔跑如飞,一双利爪足以撕裂虎豹,覆盖着骨甲的长尾和遍布利齿的嘴巴令人望而生畏。背后异化出的宛如坐垫的背甲可以尽量减少骑士受到的颠簸,即使一口气骑乘几个小时,也不会颠得人骨头疼,更不用担心所谓“蛋疼”的危险。 黑衣男子骑着的这只比寻常迅龙更加高大一些,额前有一截短短的独角,奔跑时候依稀有电火花在独角上萦绕,显然体内已经有了魔力的回路,距离真正成为魔兽为期不远了。 能够将如此凶兽驯服为坐骑的强者,实力自然不同凡响。而这人的做法也十分理智,并不将敌人追赶得太紧,只是远远地缀着,让敌人一直在逃跑,无法休息。他自己则安安稳稳地坐在迅龙异化成坐垫的背甲上,时不时还停下来,一人一骑吃点东西喝点水,安逸得犹如远足一般。 “真有趣!‘猎杀者’反而成了被猎杀的目标,这戏码值得一看!” 隋雄顿时来了兴趣,悠悠然跟在这群人后面,想要看个究竟。 逃亡和追逐持续了好几天,双方渐渐深入了大戈壁。逃亡者大约是慌不择路,追逐者则是艺高人胆大。眼见着周围的景色从灰黑渐渐变成灰黄,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区,逃亡者们不知道是耗尽了力气还是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最后的勇气,在首领的率领下怒吼一声,纷纷调转马头,来和追杀者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黑衣男子的骑术、枪法和剑术都极为精湛,一杆长枪、一把长剑左右开弓,座下的独角迅龙也帮着厮杀,以人为猎物的猎杀者们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竭力掀起的反扑犹如细小的浪花撞上坚固的堤坝,瞬间就溃散瓦解,只剩下满地鲜血。 毫不留情地将敌人斩杀殆尽之后,黑衣男子跳下坐骑,在逃亡者们身上寻找起来。 找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枚金色的晶体,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长,外形宛若水晶的晶柱一般,透明的晶体内部,有一团不断流动翻腾、变化出无数景象的金色气体,也正是这团气体的光芒,让本来无色透明的晶柱变成了金色。 看到晶柱的瞬间,一直沉默冷静的黑衣男子露出了喜悦之色,哈哈大笑。他将晶柱紧紧地抓在手上,看了又看,笑了又笑,还不顾血污用力地亲吻了好几回,激动非常。 隋雄也忍不住吃了一惊,那晶柱里面的金色气体在翻腾之中,不断演化世间万象,分明是一缕神力! 神力是很奇妙的力量,除了同样用神力来包裹之外,就只有用海量的魔力才能将其束缚。而它的制造,则需要借助对于“力量之源”的理解,从魔力之中精炼,或者是由大量信仰之力转化。就算隋雄自己,也是在吞噬并解析了阴谋之神的神使四面怪之后,才真正掌握了神力的制造和使用手段,真正称得上拥有了相当于神祇的力量。 这枚晶柱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够将神力束缚在其中?!而那一缕金色的神力,究竟又是什么来历? 怀着深切的好奇心,隋雄操纵着水母化身从天空骤然下降,以惊人的速度直取黑衣男子,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味。 黑衣男子虽然正处于激动狂喜之中,反应却依然很快。听到风声从天而降,想不都想就把晶柱放在了地上一具尸体上,自己则侧身一滚闪开,拔剑对着隋雄刺去。 用晶柱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同时拔剑反击,他的判断极为准确,而看都不用看就能一剑刺中目标,武艺之高、战斗经验之丰富,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然而彼此的实力差距,已经到了任何武艺和经验都无法弥补的地步。他这一剑刺出去,感觉就像是刺在了什么极为坚韧的兽皮上,锋利的附魔长剑完全无法刺穿敌人的身体,反而滑到了一边。 剑尖滑开,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不论敌人是本领高强也好,是装备强大也好,能够让他一剑无功,就是实力的体现。 最起码,易地而处的话,他绝对没有硬接这一剑的自信。 但这黑衣男子性格倒也坚强,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颓唐消沉之色,反而站了起来,持剑作出警戒的姿势,准备随时硬接预备的恶战。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只怪异的如同水母的魔兽,正用触手将那金色的晶柱拿起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后,他听到了怪物的话语。 “我叫奥斯卡,或者你可以称我为‘虚空假面’。这东西很有趣,距离这么近,我居然都感觉不出里面收藏着神力,真是奇妙啊!” 黑衣男子的心顿时就凉了,他见多识广,一听隋雄说话的口气,就知道对方至少也是经常接触神力的,甚至可能和某位神祇都谈笑风生,才会对神力这样毫不客气。 那种程度的强者,差不多已经到了要用“存在”来形容的地步,自己不过是一个连传奇之门都还没摸到的冒险者,在它的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神力落入了它的手上,自己一点机会都没了。 为了这一缕神力,他花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光是易容埋伏的时间就超过了半年。为了对付残酷猎手(狩猎与屠杀之神的别称)的教会,他散尽家财,诱骗了大批要钱不要命的狠人,为此用掉了多年来积累下的几乎所有人情,还惹下了大批仇家。最后,他还亲自出手,深入危险的大戈壁,千里追杀残酷猎手的忠实信徒,简直是在把那位残酷的神祇往死里得罪了一回。 按照他的计划,干完这一票就要赶快逃跑,最好跑到大陆的东南方去,甚至要考虑搬到别的位面去居住……但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他的计划能够顺利实现,或者说,哪怕只是为了争得那个机会,都是值得的! 然而,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泡影! 如果不是他心志坚韧,自控能力极强,此刻只怕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跟那奇异的大水母殊死搏斗,试着把神力抢回来——当然,其实只是送死罢了。 他不想死,所以他没有选择,只能忍耐。 隋雄仔细研究着那枚晶柱,却怎么也看不出究竟该如何取出里面的神力,也看不出那一缕神力究竟什么来历,最后只好询问唯一存活的当事人。 “这里面,是生命女神的神力。”黑衣人回答。 “生命女神?祂不是早就陨落了嘛……”隋雄随口说着,突然身体一震,明白了这人的打算。 他竟然是要试着利用这缕神力,去理解和把握“生命”的本源,从而试图获得“生命”这个神职,成为神祇! “嚯!你这家伙,能耐不大,野心可真不不小啊!”隋雄忍不住啧啧称奇,“就这点本事,也敢打生命神职的主意?难道你没想过,在你封神的时候,那些拥有死亡方向神职的神祇都会来对你群起而攻之吗?” “或许吧,但我可以投入某个神系去当从神。”黑衣人回答。 “人家为什么要庇护你?直接杀死你,剥夺神职,不是更简单吗?”隋雄又问,“几乎每个神系,都拥有可以和‘生命’挂钩的神职,一旦得到生命神职,立刻就能造就一位强大的神祇,何必用你这个外人?”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总要试一试才行。” 总要试一试才行,这就是他的野心,他的执着。 隋雄叹了口气:“我们不说这个吧,先说另外一个问题——我已经检查过,这晶柱坚固异常,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在不损坏其中那一缕神力的前提下打破它。难道你有办法?” “没有,但我想要试试。” “一切都只是‘试一试’而已?” “没错,如此而已。” “仅仅为了试一试的机会,你就敢拼着得罪狩猎与屠杀之神吗?” “为什么不敢?”黑衣人的眼中有如同火焰一般的光芒闪烁,“我是一个强盗,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路边,灵魂下地狱接受惩罚……相比之下,残酷猎手又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还能比地狱更可怕吗?” 这下轮到隋雄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道:“我见过不少冒险者,像你这么执着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些古怪的人和事。”黑衣人淡淡地说,“那么,您现在打算怎么办?灭口吗?” “杀人灭口不是我的风格,相比之下,我对你这个人反而更加好奇。”隋雄笑了,“反正你大概也要开始逃亡了吧?那不如跟我一起去南方吧。如果我在路上破解了这晶柱的秘密,那么得到的好处算你一份;就算在抵达目的地之后,我依然拿这晶柱没办法,起码也能保护你成功逃亡。” 黑衣人叹了口气,深深鞠了个躬:“这交易很合理,我没有异议。” “那么,现在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雷。这就是我的名字。我还有一个绰号,叫做‘灭门’。” 第四十七章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在咱们西荒横行多年的独行大盗‘灭门’这次惹了大麻烦,跑路了。” “咦?那家伙可是一等一的狠人,当年他跟铁砂商会那群走私的结了仇,对方找杀手追杀他,结果他不仅把杀手杀了,回来还杀了铁砂商会满门……这种狠人都要逃跑,他究竟惹了谁啊?” “他惹了两个仇家,一个不怎么厉害的,一个非常厉害的,你想先知道哪个?” “先说不怎么厉害的吧。” “黑斧头。” “……黑斧头?!你说的是那群信奉剧毒战斧(匪徒之神别称)的职业罪犯?他们也算‘不怎么厉害’的吗?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灭门’那家伙拿了三万金币和四件魔法装备当定金,雇了一百五十个黑斧头的精锐去帮他攻击残酷猎手的神殿,黑斧头做了事,找他拿尾款,结果找不到他人了。” “啧!不愧是‘灭门’!胆子太大了!居然连黑斧头都敢骗!那另外一个仇家是谁呢?别告诉我说是某位陛下。” “你猜对了,另一个仇家,就是残酷猎手陛下。” “……攻击神殿而已,在咱们西荒,这种事情也不罕见,至于招惹到神殿背后的神祇吗?你又在唬我了!” “谁唬你!那家伙把人家神殿的主祭杀了,还亵渎了神像,残酷猎手都降下神谕了,信徒里面谁能弄死他,直接给在神国留个位子!信徒之外谁弄死他,赏传奇装备一件!” “……我现在去改信还来得及吗?” “洗洗睡吧,就算你改信了,能找到‘灭门’那家伙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找到了他,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没有足够好处我当然打不过他,可只要一想到那么大的好处,没准我就爆发潜力,一锤子砸死他了呢!” “你就吹吧!真有精神的话把你那生锈的锤子擦干净了,明天咱们去狩猎黑巨蜥,敢不敢?” “当然敢!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荒野帝国西部,那片毗邻大戈壁的地区几乎每一个酒馆里面。冒险者们对于那位惹下大祸之后不知所终的“灭门”先生着实是佩服不已,天下作死者多,但能把作死作出层次作出花样作出境界来的,可就不多了! 正在犹如饿狼一样擦亮了眼睛,满大街搜索他的,自然也不在少数。但不管他们怎么找,哪怕是挖地三尺直到下水道,又或者是爬到高山上举目四眺,再或者逮着所有穿罩脸袍子的人打一顿剥掉外衣,都找不到那个曾经出没于此的独行大盗身影。 也不是没人找到厉害的施法者帮忙,用预言法术侦测他的位置,但得到的结果却都是一片混沌,仿佛被云雾笼罩了一般。 或许,那家伙其实已经死了吧? 人们如此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那个胆大包天也手段高明的家伙,难道真的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哪个角落里面,连拿他尸体去领赏的人都没有吗? “啊!”一声惨叫,回荡在荒野的上空。 “是男子汉就咬紧牙关,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隋雄怒斥某个没骨气的家伙。 说着,他握住大木棒的那根触手又抬了起来,冲着雷的脸砸了下去。 鲜血迸射,筋断骨裂。 雷忍不住又大声惨叫起来,但隋雄丝毫不为所动,一个治疗魔法砸下去,给他恢复了生命力,接着又是一棒子。 就这么打一棒子治疗一次,连续若干次之后,雷脸部的肌肉和骨头终于被完全调整了模样,现在就算是他的亲戚朋友(假设有的话)当面,也别想认出他来。 “看吧,我给你做的整容多赞!”当雷终于缓过气来之后,隋雄在他面前凝聚了一面冰镜,映出他现在的模样,“现在你可以放心地走在街上,谁都不会再认出你了。” “虚空假面陛下,您的整容术真是世界一绝,下次如果遇到我的某些好兄弟,请您务必也帮他们整个容!”雷咬牙切齿地说,“相信他一定会对您感激涕零的……” “感激就不用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这个满手血腥的邪恶之徒,也不想为你好兄弟们浪费时间。我之所以帮你整容,只是为了避免路上可能遇到的麻烦。”隋雄说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一尺来宽的小水母,落在雷的头上,宛若帽子一般,“出发吧,我们的路途还长着呢。” 雷无奈地叹了口气,顶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危险品,翻山越岭,朝着南方走去。 走了一段路,隋雄忍不住问:“我说……我敲了你那么多下,你有没有一点灵感迸发,突然打破了长久以来某个瓶颈,眼看就要神功大成的迹象?” “没有。” “那么,有没有幡然悔悟、浪子回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以前我没有选择,但现在我想做个好人……之类的想法?” “没有。”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又走了一段路,隋雄还是忍不住,又问:“雷,我有一招很厉害的绝招,能够帮助别人弃恶从善、改过自新,就算不能上天堂,起码也可以得到赎罪的机会,从而避免下地狱。你有兴趣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你现在这样,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下地狱也是罪有应得,要是我这样的坏蛋都可以不用下地狱,那肯定是这世界出了问题!” 隋雄一愣,不由得啧啧惊叹:“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还是个愤怒青年呢!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吧?我也这么觉得啊!没想到咱们居然很有共同语言呢!” “……抱歉,我不想跟一只水母有共同语言!” “喂,我可是一位神祇啊!和神祇有共同语言,难道不好吗?” “哦,那么我更正一下,我不想跟一个长得像水母一样还停在我头上伪装帽子的神祇有共同语言。”雷面无表情地回答,“请您去找您的信徒谈这类话题吧,想必他们一定会无条件地赞同您。” “……雷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趣?” “有,很多。” “那么再加上我吧!” 再走上一段路,他们已经远离了大戈壁以及西荒,进入了灰石山脉的深处。 灰石山脉以盛产灰石矿而著称,所谓灰石矿,在隋雄看来就是一种类似于石灰岩的东西。它质地不算坚固,却胜在开采容易,而且火烧之后会化为粉末,加水和泥又能重新凝固,凝固起来虽然不及岩石,却也不亚于寻常砖块,综合考虑生产和运输的成本,是一种极为合适的建筑材料。 因为这个缘故,灰石山脉两侧有很多的采石场,西边的金币联邦、东边的荒野帝国,还有南边的雄鹰王国,都有很多使用灰石泥建筑的道路和房屋,也算是这山脉带给人间的一副特殊画卷。 而灰石山脉的内侧就很危险了,这里有各种危险的魔兽出没,更有一些特别凶悍的特殊种族居住,冒险者们一般都不远深入山脉内部,就是害怕和它们发生冲突,担上不必要的风险。 在这山脉中,最常见危险生物的就是名为“凶地精”的异种。它们的身高大约有普通成年人的一半,但肌肉却异常的发达,更有多种天赋的法术能力。 比方说,需要一定水平法师才能掌握的“石头皮肤”,它们人人都会。这法术会在施法者身体附近化成一层犹如岩石般坚硬的保护层,能够抵挡不少攻击,使得原本因为科技落后而缺乏防具的凶地精们一个个都堪比全副武装的战士。 除此之外,凶地精还具有“嗜血”能力和“狂暴”能力,前者可以让它们在战斗之中越战越勇,并且汲取战死者的生命力,让自己的伤势和体力都快速恢复;后者则让它们能够短时间内获得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一些特别强壮的凶地精甚至可以在狂暴之后硬撼魔兽,对照体型,这见鬼的怪力简直犯规! 仅仅普通的凶地精就已经这么强大,更不要说它们也有自己的文明体系,有各种强大的特殊力量,甚至有属于它们的神祇守护。所以当冒险者们在山林之中看到它们踪迹的时候,大多会选择退避三舍,不和它们发生冲突。 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隋雄。 “你说,凶地精是一种很凶暴的生物,凶残、好斗、不讲道理?”在空中飘来飘去的浮游水母挥舞着触手,很怀疑地说,“完全不对嘛!你看他们不是很讲道理,很热情好客吗?” 雷看着周围那些将身上涂成五颜六色,围着他们跳来跳去,还不断向隋雄拜服行礼的凶地精,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心中充满了无奈。 你们的凶残呢!你们的狂暴呢!你们的蛮横呢!你们的不讲道理呢!仅仅只是遇到一位愿意和你们友好相处的神祇,你们就连节操都不要了吗! 你们作为蛮荒种族的尊严和骄傲哪里去了!这么明目张胆地讨好外人,不怕你们在天上的诸神震怒吗! 你们这不明摆着拆我的台嘛!知不知道我不久前还在替你们吹嘘!知不知道我刚才还在大谈你们是如何勇猛彪悍!知不知道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血战一场甚至死在这里的准备! 兄弟们,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们这么不配合,我的心很累啊…… 第四十八章 很出人意料的,隋雄和灰石山脉的蛮荒种族们相处得很好,完全可以用“宾主尽欢”这个词来形容。 那些蛮荒种族本质上也不算多么邪恶,他们和人类之间的恩怨,主要是因为对生存空间的争夺而已。如果来的是一个人类神祇加上人类冒险者,他们当然会怒不可遏誓死一战,但来的是一位水母神祇,外加祂的坐骑——当雷事后得知这个看法,表示了严正的抗议,然而抗议无效,隋雄依然选择住在他的头上——而且这位神祇还对他们很友好,那他们为什么不展示出善意呢? 当然,隋雄并不会告诉雷,自己之所以对这些蛮荒种族友好,最主要的原因是感觉到了对方那个祭司身上的神力气息。 那是和当初帮助过他的神祇类似的气息,按照救赎之神的资料,这表明那位祭司所信仰和供奉的,是那位神祇的从神部下,肥沃之神。 托救赎之神那份资料的福,隋雄对于这世界的诸神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比方说他已经知道,当初在白叶子村,他和无眠神发生冲突时帮助过他的那位神祇名叫莫拉尼,乃是蛮荒神系的主神,被尊称为“钢铁狮子”。祂是一位喜欢在人间游历,到处打抱不平的善良神祇。而祂的麾下还有几位从神,其中有一位肥沃之神,名叫卓更,被称作“丰饶的漫步者”,能够将一切荒芜之地化为肥沃的农田,是不少神系都一直想要挖墙脚的对象。 按照救赎之神的资料,肥沃之神并没有教会,只是挂靠在蛮荒之神麾下分享信仰。但看这位祭司的情况,想来这所谓的“没有教会”大约只是在人类或者说类人生物的世界里面没有教会而已,在蛮荒种族的世界里面,这位肥沃之神还是挺有市场的。 自从白叶子村那次之后,隋雄就没有再见过蛮荒之神。但在他心目中,早已将这位当初萍水相逢就拔刀相助的神祇视为朋友,朋友的部下当然也是朋友。这才是他对于那些身上颇有凶悍之气,阵营大概中立略偏邪恶的凶地精们展示善意的原因。 隋雄明白,蛮荒种族为了守住自己的生存空间,免不了要和类人种族发生战争。这种战争是为了种族的生存而战,或许它是邪恶的,但却绝不应该因此而受到谴责。 无论如何,守卫家人、抵御侵略,都不是错误的事情。 他不是圣洁的白莲花,也不是不近人情的铁面人,更不是那些左脸挨了巴掌还要把右脸送过去的变态圣母,完全理解和支持这样的行为。如果有朝一日他建立神国,绝不会因为善恶阵营的分歧,就将有这种行为的信徒拒之门外。 战士在生前流了血,岂能让他们死后流泪! 这也让他对于“阵营鉴定之眼”这个法术的效果产生了一些怀疑,或许这法术本身也预设了立场吧……考虑到这法术来自于救赎之神的资料,而救赎之神的信徒只包括人类和一些类人生物,并不包括蛮荒种族,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这样的想法就算是神祇也不能免俗啊! 告别那个凶地精部落,在野外露宿休息的时候,他把这些想法告诉了雷。 “您的想法还真是奇怪,神祇当然也有自己的种族,有种族就有立场。一位神祇,不站在自己种族的立场上思考问题,那才是不合理的。”雷如此评价,然后又说,“当然,这对于您来说并不成立,毕竟水母是非智慧生物,所以您根本没有‘本族立场’这个问题。或许对于您来说,那些蛮荒种族比我们人类还更加有趣和值得亲近吧。” 隋雄沉默了,他其实并不是水母,而是人类——但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 作为穿越者,他的先天立场其实跟一只水母也没多大区别。对他来说,各种智慧生物——只要不是外形和他的审美观太过于对着干的——的确是没有很大分别。 “这个世界那么大,而这些蛮荒种族所占的生存空间其实并不多,为什么还是有人要来抢夺呢?”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随即又明白了这想法的可笑——人心这东西,哪有“知足”可言!别说是在这各个种族多如繁星的异世界,就算大家都是同一种族的地球,同样黄皮肤黑头发的族群里面,也常有今日友人转眼就反目成仇的情况。 这种事情,就算是神也没办法吧…… 因为心情恶劣的缘故,隋雄在接下来几天的旅程中始终一言不发。他将精力放到研究上,借着研究来打发时间,转换心情。 不久之后,当雷终于来到灰石山脉边缘的时候,他的研究有了成果。 “陛下……这是什么?”看着隋雄的投影突然出现,并交给自己一件奇怪的东西,帕林有些纳闷。 这是一个扁圆形的小厚饼,表面有五彩的螺旋,一圈圈从中央绕到边缘。在它的下方,是一根普通的木棒,充当着支撑的作用。仔细闻闻,能够闻到上面传来诱人的甜香,好像是糖果一般。 如果有个地球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根棒棒糖嘛! “专门给你设计的,可以有效避免你出现生命力不足的症状。”隋雄笑着说,“尝尝吧,看看合不合口味。” 还真的是糖果啊?! 帕林试着将这奇怪的糖果送进嘴里,一股温暖而甘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很快就化作一股暖意传遍了身体。不仅将他这些天和账册战斗的疲惫感扫荡一空,更让他从心底升起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就像是小时候做了好事,得到了父母表扬一般,不禁微笑起来。 年少的法师含着特制的糖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糖果……很奇妙。”他说,“但口味的确很好,效果也很好。” “那就行了。”隋雄哈哈大笑,一口气拿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想了想,又施展法术,在每一根棒棒糖的糖块上都包裹了一层同样五颜六色的防水纸,防水纸的下端,还用红色的短带子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一股脑儿塞给帕林。 “不用担心,慢慢吃,我这儿还多着呢!” 说完,他就哈哈笑着,投影砰的一下消失。 研究大获成功!他的产品得到了顾客的好评!真是自己都要为自己点上三十二个赞啊! 因为“棒棒糖”研究成功的缘故,隋雄的心情很好,跟雷也又说笑起来。 然而雷对此并不适应,他其实很满意这段时间虚空假面陛下沉默不语的情况。安静、冷静、清静,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的太平。现在这可恶的水母又开始喋喋不休满嘴废话,让他深感“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却无可奈何。 隋雄可不管他满意与否,自从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仰视他,可以比较平等地交流,而且还很闲的人呢。 杰拉德和帕林完全已经变成了狂信者,就算他说太阳是方的,他们也只会觉得凡人的目光真是短浅,连天天都能看到的太阳的真实面貌都看不出来——跟这样的人,可以谈具体的事务,却没办法讨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些话题。 撒旦和罗德并不这么狂热,但他们很明智也很谨慎,在这些核心思想方面,肯定是随大流的。没办法指望从他们那里得到比较特殊的有价值的信息。 三条龙里面,霜的想法一目了然,无非“低等生物全是渣渣,唯我大龙族才是这苍茫天地的唯一主宰”之类,他的想法对目前的隋雄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霰的想法——好烦啊可以不要找我说话嘛我想要睡觉……嗯,每次隋雄试图找她谈些什么的时候,她都如此回答。 雪花倒是一个思维复杂而深入,有着独立人格和深邃思想的人(龙),然而她很忙,自从接下“参谋”这个职务之后,她就一直在努力分析这些年来各个神系诸位神祇的行动,从中摸索和把握各个神祇的想法和计划,好为将来隋雄封神前的外交做好准备。如果胆敢用那些不切实际的话题打扰她,她大概会眼中寒光四射,冷冷地说一句“再捣乱,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吧。 至于铠甲生物菲尔,隋雄曾经试着和在已经改建成龙穴的神庙花田里面忙碌的他搭话,他的反应是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曾见过——不,只是听说过——有一个出身高贵才华杰出人品高尚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天之骄子,就因为整天思考这些问题,最后疯掉了,变成了想要毁灭世界的大魔王,死在了一个从不思考这类问题的人手上。而那个杀死了他的人,也因为开始思考这类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陷入了消沉和迷茫。可见,思考这类问题,有害无益。” 他这么说,然后就不再理睬隋雄了。 至于神祇们,隋雄现在的确有能力去和祂们联系,但他绝对不想和神祇讨论这些话题。 毕竟,这些话题实在有些敏感,不知道哪些会犯到诸神的忌讳。在彼此足够熟悉并且自己足够强大之前,还是不要交浅言深的好。 看来看去,合适的交流者就只有雷了。 “我说……你觉得假如一百个人乘船出海,船破了要沉了,救生船只能上六十个人,其余四十个人拼了命地搏斗想要冲上救生船,但如果他们上去的话救生船就要沉没。一个善良而且武艺高强的游侠守在救生船边,他是该让大家一起沉没呢?还是该逼那剩下的四十个人去死?” “……我讨厌这些见鬼问题!” “但你不觉得它们很有意义吗?你不觉得通过这些问题,我们可以深入地思考善良、人性这些话题吗?” “我没兴趣!” “或许是我的这个问题不切合实际吧,那么让我来另想一个问题:有这么一位圣武士,他陷入了必须要吃人肉才能保护他人的困境……” “滚!你这邪神!” 第四十九章 雷被隋雄那些见鬼的问题弄得蛋疼,他很认真地思考,然后越思考越苦恼,怎么也想不到让自己可以满意的答案。 于是这个晚上,他失眠了。 他当然不知道,隋雄提出的那些问题,乃是地球网络界一些蛋疼人士精心打造,专为让读者体会到“世界的恶意”而设计出来的。别说他区区一个异世界的强盗,就算是地球的学者们,面对这类问题往往也会愁眉苦脸,想不出完美的答案。 第二天,当隋雄又打算跟他讨论关于世界关于人生的话题时,雷直接撕了两团破布,塞住了自己的耳朵,以示不合作的决心。 隋雄当然可以很容易地把那两团破布抢走,但既然人家不愿意讨论这种话题,他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强扭的瓜不甜,靠强迫的手段逼人做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但有的事情可以不强迫,有的事情就不行了。 比方说,救人。 那天天色将晚的时候,眼看着距离灰石山脉的边缘已经很近。宿营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打斗和求救的声音。 按照雷的打算,本想加把劲继续前进,哪怕是要赶夜路,也要离开灰石山脉再宿营。但他们很倒霉地遇上了一处断崖,隋雄施展了一个侦察法术,确定绕过断崖需要接近一天的路,而临时制造桥梁的话也不见得能够快到哪里去。在隋雄自己懒得出手帮忙搭桥的情况下,雷只好选择兜个圈子,于是路程就大大增加,他也不得不再次露宿山中。 雷并不惧怕露宿,这里已经到了灰石山脉的边缘地区,理论上不会有魔兽出没。就算有,多半也是在山脉深处打了败仗逃过来的残兵败将,这些天他在深山之中行进,强大魔兽都杀了不少,何况这些弱鸡!无非是白白送死,让他捡个便宜而已。 只是他实在厌烦了这山里的环境,毒蛇猛兽暂且不论,光是那些层出不穷的各种毒虫,就让他不胜其扰。就算他有防虫药物,不用担心被咬伤,光是夜里那嗡嗡嗡唧唧唧咕咕咕的声音,就烦得要死! 再加上每天睡觉之前,隋雄总是会找他谈谈理想谈谈人生,更让他烦上加烦。 隋雄已经不再说那些令人蛋碎一地的别扭问题,只是很认真地跟他谈“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每个人只有一次……”又或者“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之类话题。 这些话题让他倍感沉重,甚至于比那些蛋疼问题更加令他难受。可他却不能回避这样的话题,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内心软弱。 然而睡觉前讨论这些话题,显然会影响睡眠质量。加上那些“你方唱罢我登场”层出不穷喋喋不休的虫子,导致他几乎天天都睡不好,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 所以他非常期待早日走出深山,进入金币联邦的境内。到了那里肯定会有一些人烟,到时候或许这位颇有人生导师爱好的水母神祇就会把目标转移到别人身上,让他起码能够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就算这可恶的水母神依旧缠着他问这问那,讨论那些过于深刻的问题,那最少也没了呱噪的虫子啊! 但是,今天不行。 所以雷的心情是很不好的,所以当他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和求救的声音时,是完全不想去管的。 “有人遇到危险了。”隋雄说。 “是啊。”他拿出毛毯,打算趁着吃饱喝足有些疲倦的时候,把自己裹起来好好睡觉。 “难道你不想要去救他们吗?”隋雄问。 “不想。”雷回答,说着就要躺下。 隋雄飞快地跳到了他的头上,用一根触手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这触手冰冷刺骨,更有一种异常锋利的感觉,让雷忍不住怀疑下一秒钟自己的脑壳就会被钻个洞,里面红的白的一起流出来。 “你……你想要干什么!”他吓了一跳,大声问。 “帮你纠正一下思想。”隋雄笑呵呵地说,“你的脑子里面有太多的污秽和邪恶,我帮你抽一点出来。” 雷大惊,急忙反驳:“在那之前我的脑浆就会被抽出来吧!” “没关系。”隋雄说,“要获得什么,就要失去什么,这等价交换的原则,乃是世上通行的道理。区区一点脑浆就能换取善良和安宁,你不觉得很合算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合算!我不要什么见鬼的善良和安宁啊!”雷大声抗议。 “反对无效!对于邪恶者来说,强大的人说了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明白了,我去救那些人就是!” 隋雄大笑,收回了触手:“明智的选择,早点这样做,不就大家都省事了嘛。” 雷苦笑一声,将长枪挂在背后的背勾上,长剑插进腰间的剑鞘里,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打斗和呼救声传来的地方快步跑去。 他的实力强大,又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跋涉,对于山间行走已经非常习惯,一步步纵跳如飞,简直像是一只在山岩和树木之间跳跃的猿猴一般矫健,只用了一会儿时间,就来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一片树林中,四个冒险者正在和一只起码有两人高的巨熊激战。 说是激战,其实不如说是单方面防御和挨打。那巨熊的力量非常强大,防御也很出色,虽然反应稍稍慢一点,却很好地保护着自己的各处要害,让冒险者们完全没有可乘之机。 四个冒险者年纪都不大,全身铠甲负责正面战斗的两个大概二十四五,到处游走用弓箭努力牵制的大概二十刚出头,那个趴在树上用法术提供辅助的甚至连二十岁都不到,称得上是一群年轻人。 年轻,往往就意味着缺乏足够的锻炼和成长,意味着实力不足。年轻的冒险者们死亡率是最高的,因为他们缺乏经验,常常无法回避危险——而那些危险,老练的冒险者们多半是能够回避的。 比方说那只正在和他们战斗的巨熊,如果是像罗德、雷恩这种老江湖遇到了它,多半会直接拿一块鲜肉朝它扔过去,趁着它吃肉的时候再朝四处凌乱地扔一些,然后缓缓退走。甚或他们还会准备一些甜食,放到树干高处去,趁着巨熊和大树较劲的时候离开。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熊都是有些懒惰而且嗜甜的,当有简便易得食物的时候,它们一般是不愿意冒着受伤风险去和全副武装的冒险者战斗的,而如果甜食近在眼前的话,你就算什么武器都没有而且转身狂奔,一副“我是猎物”的架势,它们多半也懒得理睬你。 但这些年轻人显然不知道这些经验,或者缺乏相应的准备。所以他们只能用尚未成长得足够强壮的身躯去和巨熊战斗。 这样的战斗胜算渺茫,那巨熊差不多已经成长到了“猛兽”的顶点,更进一步就要踏入“魔兽”的范畴。换算成冒险者的话,至少需要一队配置完好,物资充足的资深冒险者——大概就是当年化名“光头”尼恩的杰拉德和他的伙伴们那个水平——才有把握在全员不受重伤的前提下将其击杀。 而这四个年轻人,在隋雄看来,当初白叶子村的骷髅之夜,那个手持战斧在骷髅群中所向披靡的杰拉德,一打四估计都能拼掉他们一两个,剩下的还要个个带伤。 显而易见,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那只巨熊。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出现死伤者,无非是队伍搭配合理,有一定的抗压能力而已。 那两个负责顶在前面的一个是战士,一个是牧师,全都身披重甲、手持盾牌。这坚固的防具帮了他们大忙,不止一次将他们从危机中解救出来。而且靠着重型防具的帮助,牧师还能时不时抽出时间来祈祷一下,施展个神术,为同伴或者自己恢复体力。 除此之外,法师的法术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虽然没什么高级的法术,仅仅只是简单的护盾术飞弹术滑腻术模糊术之类,但那年轻的法师施法的时机掌握得很好,所以每次都能够帮得上忙。 换句话说,他们是在不断耗费队伍的施法能力,来消磨巨熊的体力。 嗯,仅仅体力而已。因为迄今为止,巨熊还根本没有受伤。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结局是显而易见的——当耗尽了法力之后,这四个年轻人就完全没办法再顶住巨熊的猛攻了。到时候或许那个射手能够逃走,战士和牧师里面也能逃走一个,但最起码二人之中要留下一个,还有那动作不甚灵活的法师,也肯定在劫难逃。 雷潜伏在战场附近,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战斗,却并没有急着出手。 “你不救人吗?”隋雄通过法术,将自己的话语传到了他的脑海中。 雷轻轻地摇头,借助临时的心灵通讯回答:“还没到时候,他们还能坚持。” “等他们坚持不住的时候,就要受重伤了吧。” “没那么严重,我会在那之前出手的——对于这些年轻人们来说,苦战到最后一刻的经验是很珍贵的,可以有效地帮助他们成长起来。” 隋雄没有再催促他,在冒险的问题上,雷是专家。他既然说那样对这些年轻人比较好,隋雄就选择相信他。 何况……就算他真的不肯出手救人,到了关键时刻,隋雄也可以亲自出手。 区区这种层次的战斗,还不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嘛! 第五十章 四个年轻人的基础很扎实,彼此间的默契和信任也很出色,这让他们把自身实力充分地发挥了出来,即使面对着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坚持了许久。 但这并不能改变双方的强弱对比,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施法者的力量不断消耗,情况就越发的不利。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极限。 “我的法力快要用完了。”满脸汗水的牧师突然说,“最多再用一两个恢复法术,没办法更多了。” 而这个时候,射手早已用完了随身携带的箭矢,全靠从地上捡回之前射出的箭支,才能够继续战斗。 至于法师,作为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小实力也最差的那个,他早已耗尽了法力,精疲力竭地趴在树上气喘如牛。法力耗尽带来的眩晕和头疼,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可怜兮兮的惨笑告诉大家,自己绝对不可能有力量逃跑。 战士苦笑一声,说:“那么这样吧,我来断后,你们倆就撤退吧,日后有机会,杀了这老熊给我们报仇就好。” 他们显然非常熟稔,甚至于不用说名字,互相就都知道说的是谁。 牧师顿时怒了,大叫:“身为辉煌之主(人族主神)的下仆,我怎么可能做出抛弃同伴逃跑的事情来!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只是暂时撤退罢了。”战士勉强笑了笑,劝道,“打仗嘛,总是有进攻的时候,也有撤退的时候。我让你撤,是因为你有把握能够带着同伴一起活着离开。如果你断后,我撤退的话,我可没这个自信啊!” 不善言辞的牧师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是固执地摇头,决不答应。 双方争执不下,那巨熊可不会老老实实等他们慢慢交涉,眼见敌人似乎有些分心,立刻加大了攻击的力量,抓住破绽猛攻。只一下,就把牧师连人带盾轰飞出去,坚固的盾牌上甚至都出现了裂纹,牧师本人更是因为没来得及好好发力而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糟糕!”战士大惊,急忙挥动长剑,想要吸引巨熊的注意力,争取时间让射手救援牧师。可巨熊此刻已经也施展出了类似狂暴的手段来,短时间内力量大增,双爪狠狠地砸下,一个猛烈扑击,饶是他做出了比较恰当的应对,用盾牌将攻击的力量斜着卸去,但仅剩的那些力量已经让他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终于还是没能站住,摔倒在地。 人摔倒了,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完了! 巨熊怒吼一声,朝他扑了过来,可他却觉得浑身酸痛,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等死。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从附近传来,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刹那间跨过至少几十步的距离,抢在巨熊前面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巨熊怒吼着,四爪着地,飞奔而来,转眼到了眼前。 等待它的,是一道明亮的剑光。 剑光闪过,血花四溅,巨熊冲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伤口崩裂,鲜血喷得犹如泉水一般。 直到这时,战士才看清了那个斩杀巨熊拯救自己和同伴的恩人——他中等身材、相貌英俊,但眉目间却有种略觉怪异的过分完美感觉,让人觉得像是画像或者雕像,不像个活人。这人身材不高,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皮甲,背后背着长枪,手上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无论皮甲、长枪还是长剑都在昏暗之中散发出微光,一眼就看得出是强力而昂贵的附魔武器。 枪、剑、冲锋,这位恩人显然是一位骑士。不过和那些穿着重铠的骑士不同,身穿皮甲的他应该是强调机动力和攻击力的那种。 虽然一下子冲刺了这么远,又一剑斩杀了恐怖的巨熊,可这位强大的骑士脸上没有半点汗珠,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长长地吐了口气之后,就完全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惊人的一幕根本和他无关,他只是路过观光而已。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还没完全断气的巨熊面前,在巨熊厚厚的皮毛上将长剑上的血迹擦去,然后插回剑鞘。接下来看也没看这边,就径直朝着远处走去。 救人、杀熊,对他来说似乎完全不值一提。 “这……这位骑士……请接受我们的……我们的感激……”还是牧师先回过神来,忍着胸口的刺痛,高声叫喊。 那位黑甲骑士停住了步伐,却没有回头,而是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做得很不错,但以后还要多谨慎一些,多向那些老前辈们问问,学习他们的经验。”他用清朗而有力的声音说,“继续加油吧,早晚有一天,你们也能挥出这样一剑!” 说完,他就不再停留,径自远去,只留下胸中充满感激和憧憬的四位冒险者,和那只终于完全断了气的巨熊。 过了许久,心潮澎湃的战士忍不住大声说:“我决定了!回去之后我要继续勤学苦练,争取早日能够挥出他那样的剑来!” “我也要努力修炼,还要多多帮助他人,就像他无私地帮助我们一样!”牧师紧握着圣徽,心中满是真善美的感动。 “我也要加油啊!不够努力的话,日后连报答他的资格都没有呢!”射手笑着说,“受人救命之恩而不报,可不是我的风格!” 最后,趴在树上没力气爬不下来的法师也大声说:“我……我也要加油!” 四个好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狼狈不堪,却在彼此的脸上、眼中,看到了燃起的光芒。 “这四个小家伙要是不死的话,日后没准会有大成就。”雷一路上都很沉默,回到宿营地之后,他没有忙着休息,而是沉声说,“我能看得出来,他们很有才华!” “拯救他人,被人感激,感觉如何?”隋雄笑着问。 雷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有些无聊。但能够遇到四个不错的年轻人,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说完,他就用毛毯裹住身体,躺下睡觉了。 隋雄浮在空中,注视着他那明显不过的“熟睡”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他又施展了一次阵营鉴定之眼,雷的身上依然一片红光,可颜色却比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淡了许多,不再那样狰狞凶恶,反而稍稍有了些许温和之意。 第二天,他们顺利地走出了灰石山脉,踏入了金币联邦境内。 金币联邦是位于主位面大陆西部的大国,这个国家以商业立国,最初就是商人们的国度。他们和荒野帝国的兽人们做生意,和古木荒沼的鳞族做生意,和苍茫大海上的鱼人做生意,甚至还通过海路和南方数千里外的雷霆公国、秘法塔联邦和达卡商盟做生意。自从西北四镇发展起来之后,他们做生意的对象又增加了那群在灰烬森林和荒芜山脉边缘安家立业的开拓者们。 这个国家由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贵族领地组成,但商人的地位也一样的高。事实上在这个国家,一个商人如果拥有和男爵一样的财富,那他就被视作男爵;拥有和子爵一样的财富,就被视作子爵;拥有和伯爵一样的财富,就被视作伯爵;要是财富多得堪比侯爵,那当然就可以被视作侯爵。 ——公爵是不行的,因为这个国家没有公爵。 在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充满着对财富的渴望和追求。这既造就了无数用于冒险和开拓的好汉,也使得平民们在各种高昂的税收下辛苦不堪。那群正在罗德的安排下聚集起来的开拓者,大多就是由这两种人组成。 不过罗德招募开拓者是在金币联邦北部的事情,而隋雄和雷现在位于金币联邦的最东边,距离远着呢。 进入金币联邦之后,生活环境的确比在灰石山脉里面强多了。那天晚上,终于睡到了旅馆床铺上的雷满足得哈哈大笑,隋雄也趁机给他大灌心灵鸡汤,大谈“知足常乐”的道理。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呢,还是的确有所感触,这次雷没有反驳,笑了笑,安安稳稳地睡了。 但是第二天,当他在路上看到几个干瘪的饿殍时,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的领主不太称职。”他说。 隋雄也暗暗摇头,他知道在这世界类似欧洲中世纪的生产力水平下,饿死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但亲眼见到僵死的饿殍,依然很不舒服。 浮游水母缓缓飘到干瘪的尸体们面前,挥动触手,蓝白色的寒光落下,将这些生前困顿到极点的人们最后的残骸化作细碎的冰屑,最终融入大地。 他们的灵魂早已不在,就算是伟大的神祇,也只能让他们入土为安而已。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又出现了饿殍。 这下雷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环顾着周围还算茂盛的农田,眼中甚至露出了恼火的意思。 “明明田地不错,附近还有森林和山脉,怎么会饿死这么多人!” “看来这地方的领主有点问题啊……”隋雄将这些饿殍也下葬了,低声说,“不如我们去调查调查吧?” “有什么好调查的?”雷冷笑一声,反问,“如果调查的结果证明统治这里的是一个残暴的领主,虚空假面陛下您难道要亲自出手惩罚他吗?先说明,我是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和一位领主作对的,这等于挑衅所有的贵族,我可不是疯子!” “你连神祇都敢招惹,还有什么不敢的?” “挑衅所有的贵族,可比招惹一位神祇麻烦多了……” 就这么走着说着,他们渐渐靠近了一条从森林中流出的河流。正当雷寻找桥梁想要渡河的时候,却又听到了求救的声音…… 第五十一章 “你听到呼救声了吗?”隋雄突然说,“前面大概两三里,在那片森林里面,有求救声。” “又是呼救声?”雷嘟囔着侧耳倾听了一下,摇头:“虚空假面陛下,请不要拿你的能力来要求我这个凡人。我不可能听到那么远的声音。” 于是隋雄施展了一个法术,将来自那个方向的声音放大。 果然,在风声水声鸟声兽声虫鸣声之中,清晰的夹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呼救声。 声音急切惊恐,显然正处于危险之中。 “哦,的确是有求救声。”雷耸耸肩,继续寻找桥梁,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只想着尽快找到桥梁过河,早点离开这个让他讨厌的地方,“不过方向跟我们不顺路,算了。” “喂!人命关天的事啊,不顺路就算了?” “我又不是‘天’,人命关我什么事?”雷嗤笑一声,一边继续努力和干粮斗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看这里,一路上死了这么多的人,除了你这个善良的水母神之外,还有谁在乎他们?人命关天?这里的人命卑贱得跟路边的杂草一样!” 隋雄愣了一下,想起一路上见到的那些饿殍,想起路上行人见到饿殍时候视若无睹的坦然模样,不由得暗暗皱眉。 雷说得没错,这个地方人命的确是贱得很。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作出了救人的决定:“见死不救不是我的做事风格!我们去救人!” “但我们过不了河。”雷提醒他,“这条河可不浅,找不到桥是过不去的。” 隋雄微微一笑,摇身一变,化为一只比床铺还大的浮空水母,挥动触手朝着雷打了个招呼。 “上来,我们去救人!” 雷摇头:“那边不顺路,我们不该浪费时间。” 隋雄触手一挥,又化作锋利的尖刺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如何?” 雷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我说稍等一下,我整理一下装备。” 这从善如流的选择让隋雄微微点头,深感所谓“教育最关键的是要有力度”果然是金玉良言。地球上那些能够同时出十几个高分学霸的班级,有几个不是靠强力重压压出来的? 真正正确的道理,的确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啊! 在暴力威胁下,雷的动作变得飞快,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装备,确保自己能够以良好的状态投入战斗,就纵身跳上了浮空水母,还顺手拔出长枪,完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浮空水母的飞行速度不慢,两三里的距离一会儿就到了。当他们转过一片树林,就看到在一处平缓的溪水边,乱七八糟的衣服扔了一地,几个精壮男人正围着一个被按倒了的白皙丰腴女人,做着某种少儿不宜的运动。 “呃,看来和我们想象的不大一样。”雷笑了,“或许只是情趣什么的吧……” “情趣?”隋雄表示不懂。 “喏,你看那些脱在旁边的衣服,无论男装女装都在显眼的地方有个相同的纹章,显然是一家人,根本不是什么‘孤身女子野外遇到歹徒’之类。再看那女人的脸色,哪有半点害怕和难受的意思,分明爽得很呢。这绝对是在玩情趣!”雷似乎很专业,熟稔地将各个疑点向隋雄一一指出,“尤其看她的姿势,绝对是老手,不知道跟多少男人干过,才能这么熟练……虚空假面陛下,你毕竟是个水母,对于人类世界的东西不了解啊!” “这样也可以?!一群男人和一个女人?!还是野外?!事先还要喊几声救命?!你确认这是情趣?!” “当然。其实这算不了什么,贵族圈子里面,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着呢!这起码还是人跟人玩,我还见过人跟马、人跟猪、人跟魔兽什么的……” 被他这么一说,隋雄也看出了问题,忍不住摇头叹气:“你们城里贵族真会玩……” 突然间,他回过神来,问:“雷,你对贵族圈子的事情这么了解,难道也是贵族出身吗?” 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沉默少许,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靠!你一个贵族老爷,不去干点遛狗斗鸡欺男霸女的正事,跑到沙漠边缘做杀人放火刀头舔血的勾当……刚才还说他们乱七八糟,你比他们更乱七八糟啊!” “你以为我想啊!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跑到千山万水之外当强盗?找刺激也不是这么玩的!我还不是——”雷突然醒悟,话音戛然而止。 “究竟怎么回事?说来听听。”隋雄饶有兴趣地追问。 雷摇摇头,转换了话题:“没什么,陈年旧事罢了——咦,那边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正说话间,一个正趴在女人身上努力“干活”的壮汉突然伸出双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这也是情趣?”隋雄问。 “不,这是要杀人了。” “靠!”隋雄怒骂一声,怀着对这些脑洞精奇玩法独特的贵族们的不解和愤慨,用触手抓住雷,猛地朝着溪水边扔去,“快去救人!” 寻常人被这么来个凭空抛掷,绝对会吓得半死,但雷可不是寻常人。作为横行西荒的大盗,他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尤其最近这段时间跟着虚空假面卡奥斯这位神祇,真是大开眼界也大开脑洞,诸如空中飞人这种小事,已经连让他惊讶都不够了。 身在空中还未下坠,他就瞄准了那个正在掐着女人的壮汉,手上长枪掷了出去。只听风声呼啸,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那壮汉被长枪戳了对穿,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带着一蓬血雨,被钉在了旁边的河岸上。 直到这时,他身体某个强硬的部位居然还在坚挺,更有一道白浊划出弧线,本钱之强大,确实是令人佩服不已。 事发猝然,其余的男子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雷却已经伴随着大喝一声从天而降,挥动长剑悍然出手。 他这些年来能够一人一骑一枪一剑横行西荒,端的是武艺高强,就连那几乎称得上是魔兽的巨熊在他面前都是一剑了账,何况这些顶天了也就跟当时那四人组不相上下的家伙们。 只见剑光闪烁,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也就是说两句话的工夫,七八个壮男已经全都躺在了地上,伤势或轻或重,但最起码都没了站起来的勇气。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在隋雄面前判断错误丢了脸的雷眼光凶狠,犹如恶虎一般扫过倒在地上的众人,“给我老实交代!” “救……救命啊!”结果居然是那女人先反应过来,也不顾身上连块布都没有,连滚带爬过来,一把抱住雷的腿,“这位勇武正直的骑士,请救救我!我是统治这一带的格尔滕子爵的继承人丝蒂尔,我一定会重重报答您的!” “别信她,她不过是个只会勾引男人的贱货罢了!格尔滕家族的继承人是罗蒙少爷!”一个伤受得稍稍轻一些,看起来也比较镇定一些的壮汉大叫,“除了那身烂肉,她根本拿不出半点东西来!” “而且那身烂肉也一文不值!”旁边一个瘦些的汉子跟着说,“她上下三个洞,最干净的一个至少都被上百根不同大小不同粗细不同颜色甚至不同种族的棒子插过,她就是个烂货!” 雷听到“统治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皱起了眉头,当他发现自己居然卷进了贵族爵位继承权之争时,更是眉头紧锁,心中着实苦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感觉心中微微一动,却是有人用心灵通话魔法和他联系。 “雷,是我。”隋雄的声音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神祇不愧是神祇,虽然平时很不靠谱,但到了关键时刻,比他这凡人反应快多了! “虚空假面陛下,您觉得我该怎么做?”他问,“怪不得这地方乱糟糟的,原来出现了继承权之争……真倒霉,怎么扯进这种事情里面了!很容易就成了替罪羊啊!” “怎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听到了没?‘不同种族’啊!我靠!你真的没胡扯,真的有不同种族之间的乱搞啊!你们贵族圈真是太乱了!有个性,有个性啊!” 雷垂下头,觉得刚才一瞬间那个被感动了而心生敬佩的自己真是单纯得可怜可悲…… 他也懒得再向那个不靠谱的水母神请教,干脆全凭自己心意处置,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甩开抱住自己腿的丝蒂尔,挥起长剑一剑一个,把那些男人们统统杀了。 “好了,这些人都死了,你可以放心走了。”做完这一切,他去拔回长枪,把枪和剑在那些男人们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同时对被这血腥场面吓得抖抖索索的丝蒂尔说,“我对你们这见鬼的格尔腾子爵领毫无兴趣,而且我很忙,马上就要离开,咱们后会无期。” 丝蒂尔呆呆地看着他犹如杀鸡一般将那群在格尔腾子爵领颇有勇武之名的战士全都杀了,身体簌簌发抖,唯恐他顺手一剑把自己也给杀了。此刻听到他的话,才算是回过神来。 但她并没有按照雷说的那样离开,而是急忙又扑过来,抱住了雷的脚,用嘴唇去吻他的靴子。 “强大的骑士啊!我愿意奉上格尔腾家族世代相传宝库里面的全部财宝,恳请您帮助我战胜罗蒙那个根本没有流淌格尔腾家族血脉的私生子,守住家族的荣光!” 第五十二章 私生子?没有流淌格尔腾家族血脉?全部的财宝? 听到这三个词,雷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这女人倒是有些心计,先是拿财富来诱惑他,又点出竞争对手有致命的破绽,显得似乎胜算很大的样子。如果是个缺乏经验和阅历的冒险者,没准还真被她给骗了。 但他是谁?他是威震西荒的独行大盗,是一个人就灭了走私商会“铁砂”满门的极恶凶徒,是连狩猎和屠杀之神都敢招惹的绝代狠人! 想要欺骗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何况,这套贵族间的花样,他当年就看多了。没有血脉的私生子?血脉这东西,只要有人有钱,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无非就是个价值两三万金币的法术仪式,以及所需更换血脉的样本罢了。 看格尔腾子爵领现在的样子,连统治的秩序都已经开始瓦解,可见双方快到了彻底摊牌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什么血脉啊名望啊……都已经没多大意义。刺刀见红之时,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武力。 拳头大的赢,拳头小的输,赢家通吃,输家完蛋。这是贵族圈子里面早已屡见不鲜的事情,他甚至此前还亲眼目睹过。 那个罗蒙已经连丝蒂尔的情夫们都能全部收服,可见对于领地的控制力强到了什么地步。这个丝蒂尔又是个名声臭到顶风都能熏一条街的浪荡货,完全不可能指望有什么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出面给她撑腰。双方摊牌的时候会怎么样?他现在就可以预言。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去帮丝蒂尔争夺继承权? 傻子才干这种事! 正当他冷笑着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了隋雄的心灵通讯。 “先跟着她去看看再说,这事似乎有点搞头。” “水母神陛下,您可能对人类世界不了解——这事已经定了,绝对没希望。”雷以为隋雄的正义感又发作了,劝道,“这女人不会有翻身的机会,现在逃跑还比较实际一点。” “我对那女人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格尔腾子爵领。” “……作为一个非人类神祇,直接把手伸到贵族继承权这块来,我觉得有些冒险。”雷劝道,“何况您在其中能得到什么呢?人类的财富和权力地位,对于您这样的非人神祇毫无用处。要说发展信徒吧,一个可以为了利益出卖信仰的人,又怎么可能对您虔诚呢?”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要主持一下公正而已。”隋雄呵呵笑了两声,将自己以前没见过贵族继承权争夺,想看一回现场实况的念头隐去不说。 “……总觉得不像是真话。” 隋雄没料到雷这家伙居然如此敏锐,不禁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摆正了态度,故作严肃地说:“你想得太多了,须知我毕竟也是一位善良神祇,想要主持正义,有什么不对吗?” “一只水母给人类主持正义,哪里对了?” 隋雄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好动用最后一招,强制执行。雷虽然对贵族圈子里面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毫无兴趣,但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地长叹一声,跟着丝蒂尔走了。 “我先说明一点:我并不是想要帮助你,或者承诺你什么。”他对丝蒂尔强调,“我只是觉得这事似乎不大对劲,想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罢了。” 丝蒂尔连连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心中却暗暗好笑。 只是想要看看究竟?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冒险者们是什么德行,她难道还不知道嘛! 格尔腾领是毗邻蛮荒的开拓领,领土来自于历代子爵孜孜不倦地开拓,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跟冒险者打了多少交道。丝蒂尔作为格尔腾领原本的官方唯一继承人,从小就和冒险者们接触,对于冒险者们的品德和行为清楚得很——所谓冒险者,就是一群追逐利益的强者们。他们有善有恶,但大抵有两个共同点:第一是尊重契约,不肯轻易许诺,毕竟冒险者是正当职业,信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第二就是对于利益的追求,不是为了好处,谁发神经来做刀头舔血的勾当! 这个强大的黑衣骑士绝对是已经动心了,现在只是还不确定双方的实力对比,不确定对手那边有多强,所以才没答应而已。只要他确定自己可以赢,哪怕只有六七成的把握,他也绝对会立刻答应下来——六七成的把握,对于冒险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她的心情很好,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今天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 原本是因为情况不利,想要出来打个野炮放松一下,结果自己的情夫们竟然已经被那个家伙收买反水了!面对一群猝然发难的壮男,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死。可就在这个时候,救星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强得离谱的冒险者路过,将那些叛徒杀了个一干二净,把她从必死的绝境中拯救了出来。 而到最后,事情更是喜上加喜——那位冒险者显然被她给出的条件给诱惑了,虽然还没明确答应,却已经选择和她一起行动。相信等见到了格尔腾家族的仓库,见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财宝,面对着足以让人眼红心热的巨额财富,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这边。 有了这位强者的支持,她就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不仅如此,只要她展现出足够的武力,很多原本就不愿意支持那假货的官吏和贵族都会改变态度,这场继承权之争,已经从一边倒的局面回到了均势,甚至她还反过来占优呢! 至于到了最后,赢得了继承权,当上了格尔腾子爵之后,宝库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越来越好,忍不住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这女人在算计你。”一直隐身浮在雷头顶上的隋雄用心灵通讯向他报警,“她对你可是充满恶意,千万别真的相信她!” 凡人和神祇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这巨大的差距体现在各个方面,其中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生命等级差距而带来的“读取意识”。 在神祇的面前,凡人的意识几乎是不设防的,神祇就算不去刻意读取,也能清楚地看出大概——所谓“人无法欺骗神”,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随着凡人的实力提升而逐渐好转。等到突破了极限,踏入传奇境界的时候,神祇就不能随意窥探凡人的内心了——当然,到这个时候究竟还算不算“凡人”,也要打个问号了。毕竟很多时候,传奇强者都被视为凡人之上的存在。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比方说雷,他的实力目前已经接近了传奇境界——灰石山脉的这段历险功不可没——除非刻意窥探,否则隋雄并不能看到他在想什么,只能大概看出他的情绪。 除此之外,雷恩那种老奸巨猾的家伙,也有骗过神祇的办法——说话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在说谎,神祇当然也就无法识破了。当初他就靠这个办法骗过了隋雄,称得上是手段高明,不愧是老骗子! 相比之下,丝蒂尔既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没有精妙的布置,她心中所想,又怎么骗得过隋雄呢? 即使隋雄本无刻意读心的想法,但距离这么近,丝蒂尔心中那些偷偷摸摸的念头简直就像是蹩脚的演员在他耳边念独白一样,简直清清楚楚。 “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雷得到隋雄的提醒,冷笑一声,对那个蠢女人充满了不屑,也对隋雄的行为充满了不解,“您也看到了吧,贵族的世界就是如此丑陋不堪。这种女人……就算她肯信奉您,你愿意要这样的信徒吗?” “不愿意。”隋雄老老实实地回答。 “肯定不愿意啊!愿意要这种信徒的,大概只有黯淡之月了吧……” “呃?!”隋雄愣了一下,凝聚力量,从灵魂的角度仔细观察了丝蒂尔一会儿,然后说,“她不是阴谋之神的信徒,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贵族之神的信徒。” “哦……尊贵仕女(贵族之神的别称)啊,那跟黯淡之月也没多大区别。祂当初就是靠着黯淡之月的帮助,谋杀了前代的国家与外交之神,才窃取到了‘贵族’、‘法律’、‘统治’这三个神职,从一个半神成为真神的。彼此本来就是盟友,祂的信徒,跟黯淡之月的信徒,又有什么区别?” “啊?!”这段故事救赎之神的资料里面可没有,隋雄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靠!怪不得贵族圈子这么乱,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他感叹了一会儿,又好奇地问:“贵族之神也算是人类神祇吧,人类神系对此就没什么反应吗?我记得人类神系的主神人类之神是守序阵营的,难道他居然允许人类神祇跟别的神系神祇这样偷偷摸摸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雷有些纳闷:“人类神系里面一大票邪恶阵营的,为什么不能允许自家成员跟黯淡之月有来往?阴谋这东西,在政治上简直司空见,就算诸神也是一样啊!” 隋雄目瞪口呆了半天,只能摇头叹气,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吐槽。 “贵圈真乱!” 第五十三章 格尔腾子爵领的核心,当然就是格尔腾城。 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平民是没有姓氏的,只有贵族才有。而贵族的姓氏就是他们的封号,为了强调这一点,他们多半会把自己的统治中心用家族的姓氏来命名。 比方说张三公爵(假设有这个公爵的话),他的公爵领首府就叫张三城——哦,应该就叫“张”城,因为“张”才是姓氏。 再比如格尔腾子爵领目前正在争夺继承权的两位候选人,分别是自称老子爵私生子的罗蒙?格尔腾和老子爵的侄女丝蒂尔?格尔腾。 然后,再比如此刻正把隋雄的化身当作帽子戴在头上的雷,他肯定也有个姓氏,只是不肯说出来而已。 当然,也并不是非要贵族才有姓氏的,很多圣职者也有姓氏。比如说受到神眷的圣职者,就可以得到神赐的姓氏。再比如说如果隋雄的圣地建成,那么参与圣地建设和管理的高级圣职者们,也可以将圣地的名字用来作为自己的姓氏。当然,非圣职者也有被赐名之类的情况……但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少数。 总的来说,在隋雄看来,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程度真的不够高,居然还没发展到需要大规模登记平民的名字,以至于需要给平民取姓氏的地步——在地球上,中国可是在最迟战国时代就完成了这件工作,对照生产力水平的话,就算不考虑法术,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也比中国的战国时代要高啊!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不管贵族还是神祇,全是一群给文明发展拖后腿的战五渣! 当隋雄腹诽着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时,雷已经跟丝蒂尔一起,沿着明显不甚保养的土路前往格尔腾城。 他并没有骑自己的迅龙,而是在接近灰石山脉边缘的时候,就已经将它释放,让它恢复了自由。因为“骑着迅龙的黑甲骑士”这个特征实在太显眼了,相比之下,仅仅“黑甲骑士”的话,就常见多了。 为了让这匹早已被完全驯化的骑乘动物恢复其猛兽的本性,一向骄傲固执的他还特地向隋雄求助了一回,借助隋雄的力量激发迅龙心中的野性,让它能够适应山林中的生活。 当那匹伴随他好几年的坐骑突然间眼露凶光,似乎想要攻击,但谨慎地考虑了彼此实力之后扬长而去毫不眷恋的时候,隋雄注意到这独行大盗的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伤感。 或许……对于这个多年来习惯了孤独的男人来说,坐骑差不多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了。此刻分道扬镳,而且可以说是彻底绝交,他没办法不难过。 雷的骑术很好,让丝蒂尔吃了一惊。她虽然称呼雷为“骑士”,可心中并没真的当他是骑士——谁见过没有坐骑,背着枪佩着剑,一个人在山里跋涉的潦倒骑士? 一个真正的骑士,无论他怎么落魄,掌中剑胯下马,都是不可缺少的。因为缺少了这两件最重要的武器,他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但是当她目睹了黑甲骑士那惊人的骑术之后,却又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来。 一个仅仅用手摸了两下,就让一匹原本性子颇为暴烈的骏马变得温顺听话的人;一个骑马如同走路一般轻松,连说话的节奏都丝毫不受影响的人;一个骑在马上,人和马的动作完全协调,似乎随时都可以拔剑战斗的人……这种人都不是骑士,那骑士的标准也太高了吧! 她印象里面,格尔腾领那几位最著名的骑士,似乎也就如此而已。 这个神神秘秘的黑甲骑士,不会真的是某个厉害的骑士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由得又忐忑起来。 骑士,尤其厉害的骑士,一般都是有出身有来头的。最常见的出身有两种,一种是贵族家庭里面继承顺位过低的子女,另一种是教会专门培养的精英。无论哪一种,肯定都是见过大世面,通晓“贵族法则”的。 她有信心将一个对贵族世界一知半解的冒险者玩弄于鼓掌之中,可面对一位真正贵族出身的骑士,又或者某个教会精心培养的预备高层,这信心就不免要大大缩水。 玩弄计谋,她会比别的贵族更加擅长吗?显然不是。如果这样的话,何至于被那个来历大有问题的私生子空降夺权,差点连命都送了呢? 那么,比起教会的预备高层呢?恐怕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毕竟人家本来就是培养出来和贵族们唱对台戏,互相勾心斗角的。没准比起用剑,他更加擅长的是用脑子…… 想到这里,丝蒂尔不禁心中惴惴不安,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的嫌疑。 更糟糕的是,其实前门的老虎还在呢…… 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漂亮(后者尤其关键)堪称格尔腾领年轻一代精华(只考虑某些东西的话或许是的)的丝蒂尔?格尔腾突然觉得,之前的选择或许并不是那么明智。 但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现在横竖也被逼到了绝路,伸头缩头无非都是一刀。就像是被压上了贵族法庭的平民,罪名刑罚都安排好了,审判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在这种时候,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火力全开把嘴炮发挥到淋漓尽致,最好能够吊打全场,喷得原告和法官都哑口无言。 这样的话,就算第二天帝国御用吟游诗人就在传唱“犯人的辩词再精彩,也不配赢得掌声”,最起码努力过了,上了绞刑架也可以微微一笑,默默说一句“此上意也,非战之罪”,给自己争得一份最后的尊严。 这么想着,丝蒂尔也就释然了。 不管怎么样,都比被那群情夫一边操一边掐死好吧…… 两匹马驮着背上的骑士,不急不慢地走向了格尔腾城。当看到丝蒂尔完好无损地骑马从眼前经过时,负责看守城门的卫兵队长眼睛瞪得滚圆,几乎到了让人怀疑他的眼珠子会不会掉出来的地步。 “丝……丝蒂尔小姐?!”他下意识地拦在丝蒂尔的马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欢迎回来”?不合适,要是被罗蒙少爷知道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欢迎丝蒂尔小姐,自己的下场简直不用想都知道! 那么,说“你怎么来了”?也不行,丝蒂尔小姐怎么说也还是子爵的继承人,继承顺位仅次于罗蒙少爷。自己不过是一个区区看门的,这又不是在床上,怎么能对她不敬!真当病得要死的老虎就不能咬死人吗! 究竟该说什么呢…… 身材魁梧的队长额头上不由得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且迅速地互相靠拢、变大,在最多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面,就变成了沿着脸颊流下来的两道汗水。 好在他毕竟是个老兵油子,还算是有点急智,勉强想出了一个借口,陪着笑问:“丝蒂尔小姐,之前您不是带着一群人出城的吗?怎么回来就只带了一个?” 丝蒂尔冷冷一笑,全然不见平时那见人就抛媚眼的骚气,抬起头,摆出一个鼻孔看人的姿势,用贵族得不能再贵族的倨傲音调说:“我还不知道,这格尔腾城一个看门的卫士,竟然胆敢质问他所效忠的主君——莫非你认为,我做些什么,带哪些随从,竟然还需要向你汇报?” 这话着实有点重,简直是上升到了阶级斗争的层次。队长顿时一个激灵,立正站好,摆出最端正的军姿,大声喊:“列队!欢迎丝蒂尔小姐回城!” 士兵们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一看上司都被收拾了,哪里还不知道警醒!立刻按照平时的训练排成两队,摆出了欢迎的阵型。 严格地说他们的做法并不合规矩,列队欢迎这种礼节,是只有领主才能够享受到的。在老子爵去世,子爵之位空悬的现在,格尔腾领并没有谁有资格接受这种欢迎。 但这个时候,谁会深究呢? 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大概是有的,因为罗蒙在城门这里安排了两个人,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但远远看到这一幕,两人中的一个已经翻身上马,朝着子爵府邸狂奔送信。而另一个看起来实力不错的人则思考再三,最终还是没过来阻止。 这两个人能够被委以重任,当然都不是傻瓜,一看丝蒂尔这个眼看就要死翘翘的弱鸡突然摇身一变,不仅底气十足,身边那群被收买的情夫还换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黑甲骑士,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既然不对劲,那就不能轻举妄动。尤其这留下的实力不凡,已经接近了高级剑士的程度,眼光出色。他仔细打量着雷,却骇然发现这黑甲骑士虽然骑在马上,但身体却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应对来自任何方向袭击的态势,简直称得上无懈可击——这已经不能用“强”来形容了,完全就是超乎想象! 格尔腾领最厉害的那几位骑士,他都见过。那几位也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却是在临战的时候。可这黑甲骑士显然并没有准备跟人开打的意思,而是在日常之中就能保持这个状态。 不需要很复杂的逻辑,他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 一个让他吓得腿都有些软了的结论。 这个来历不明的黑甲骑士,很可能是一位高级的冒险者,甚至可能——接近传奇! 第五十四章 能够被罗蒙·格尔腾委以重任的人才,必然是比较出色的。然而正因为他的出色,让他猜出了雷的真正实力。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被吓傻了。 格尔腾领是个子爵领,毗邻蛮荒,有很多冒险者出没。可这里既不是什么交通便利的地方,也没有那些经济收益很高的猎物。会在这里行动的冒险者们,一般水平都在菜鸟和老鸟之间,诸如撒旦这种中级水平的,就算是一等一的精英。一般带队的队长,或者是名闻遐迩的高手,才有这个水平。 那两人身为罗蒙的亲信,也是他手下很得力的战将,也不过就是中级冒险者里面比较厉害的,连高级冒险者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 整个格尔腾领,已知的最厉害的高手,是骑士与开拓之神教会的主教里昂·格瓦斯。那是一位神眷者,据说已经摸到了传奇境界的门槛。自从二百年前被初代格尔腾子爵说服,就带着同伴们来这里建立了教会。一转眼二百年的时光过去,他已经是整个格尔腾子爵领的定海神针,权威甚至更在子爵之上。这次的继承权之争,要不是他明确表示不参与、不涉入,罗蒙绝对不会把主意打到格尔腾领。 跟一位活了两百岁,已经快要跨过凡人极限的强者玩心机扳手腕,谋夺他的老朋友留下的家产,这种找死的事情,绝对不是任何一个精神状态还正常的聪明人会做出来的。 而现在,那本该已经被情夫们弄死,弃尸荒野的丝蒂尔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位疑似接近传奇境界的强者?! 这……这……这简直是…… 那位负责监视的人脑海里面转了好几圈,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 要是隋雄在此,必定会替他补完这句话——这不就是网络名言“简直日了狗了”么! “雷,好像有人在惧怕你啊。”他是如此的惊恐,以至于隔着很远就被隋雄感应到了,向雷指出了方位,“你究竟干了什么?那人都快尿裤子了。” “我还能干什么?我这些年除了杀人放火抢劫,几乎就没干过什么像样的事情。没准这是千里之外遇苦主了,或许还是当初我灭铁砂商会满门的时候做得不够利索,逃走的幸运儿呢。” “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杀了别人全家老小这种事情挂在嘴边,我听着不舒服。” “……谁杀人全家老小了啊!我这辈子就没杀过老弱妇孺好不好!我是从他们商会大门杀进去,里里外外杀了个遍——那里面除了商人就是打手,哪来的什么‘老小’!”雷不禁为隋雄给自己脑补的罪名喊冤,“走私商会都是一群刀头舔血或者杀人不见血的货色,谁会把自家老小带进商会啊!” 隋雄尴尬地笑了两声,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雷的确从来没说过杀别人全家老小,只是自己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个“满门抄斩”的场面——这么说来,自己还是冤枉他喽? “看来,你这人也不算坏得无可救药啊!”他不禁感叹。 “胡扯!我混得在强盗圈子里面都神憎鬼厌,只能当独行大盗,这样还不算坏得无可救药?”雷很想忍住不吐槽,但终究还是没能忍得住,“水母神陛下,请您不要用水母的道德观来判断人类好不好!就算是用法术也靠谱一点啊!” “侦测阵营的法术所依据的道德观基础……我不是很认同。”隋雄说,“守序和混乱倒也罢了,善良和邪恶的分野,就我个人的感觉,很有值得磋商的地方。” “这么高端的问题我就不掺和了,您随便找哪个神祇商量去吧。” “我觉得你这人有见识,有思想,有层次。很适合讨论这类有深度的问题啊……” “不!我一点也不适合!这些天您提的那些见鬼的问题都快把我给逼疯了。除非您想要一个疯子陪您旅行,否则千万别找我讨论这些问题!”雷立刻在心中飞快地摇头,强烈地表示了拒绝,“就我个人来说,哪怕您跟我讨论‘现在关上城门,从这里开始往里杀,要杀多少人才能夺取这个子爵领’都好……只要不讨论那些问题,怎么都行!” 隋雄无奈地叹息,为失去了一个好的交流对象而惋惜。 说话间,两匹马已经走过了城门,没有半点停留,不急不慢地朝着子爵府邸走去。 “格尔腾子爵府邸始建于二百年前,不过经过这些年来的翻修和扩建,只有大门和用来举行家族重大议会的传承之庭还是当年的原物,别的都是后来陆续修建的。”丝蒂尔对这里很熟悉,每到一处都能向雷介绍关于它的历史。 不知不觉中,她身上的放荡气息慢慢收敛,渐渐流露出了对这座城市、这座府邸的深厚感情。犹如一个在外面不学好的坏孩子,闯荡多年回到家乡。虽然品性变了,但少年时的记忆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不由得依稀又回到了纯真善良的童年时代。 “这女人也不是不可挽救嘛……”隋雄作为神祇,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丝蒂尔的内心转变,忍不住笑了起来。 雷冷笑一声,打断了丝蒂尔的话:“丝蒂尔小姐,我看刚才路过的那间商店,店面好像是新装修过的,看来格尔腾领的情况还是挺稳定的嘛。” 丝蒂尔一愣,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转头看了看那间商店,思考了一会儿,说:“那间店……”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我没多少印象了……” “那我们来找个人问问,如何?”雷虽然嘴上说着“如何”,但却不等丝蒂尔答应,就径直从马上跳了下来,拉住一个路过的冒险者,询问究竟。 “大概一个月前,店主外出进货,被人骑马冲过去,吓到了马,车翻了。一车货物就都被没收了。”那个冒险者倒是知道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没回来,就在路边上吊了,家里老婆带着孩子也自杀了。然后店铺就由一位贵族的亲戚买下了,重新装修去了晦气,最近才又开张。” 雷不动声色,继续问:“那买下这店铺花了多少钱?地点这么好,一定很贵吧?” “不贵啊,这店铺不是欠了债嘛,现在的老板把债务接下,就把店铺给抵了,一个铜子儿都没掏。要不店主的老婆孩子怎么死了呢。”冒险者笑了笑,摇摇头,“所以说还是做贵族好啊!” “那些债务,后来怎么样了?”雷继续追问,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本来就是流转不畅导致的债务嘛,货被没收了,于是就没钱了,于是就欠债了。等货被发还,债务当然也就解决了。”冒险者叹了口气,“这位朋友,你别拿我开心好不好!这种事情遍地都是,稀罕吗?” 说完,他摇着头,叹着气,走远了。 雷笑了笑,似乎满不在意地随口问:“商人货物掉在地上即可没收,这条法令在金币联邦不少地方都废除了,想不到在这边还维持着——看来你们这边税收也挺难的啊!” “那是当然,我们这边地方小,各种税收来源都不足。不靠着多想点办法补贴补贴,很难维持体面啊!”丝蒂尔也显得有些感慨,苦笑着说,“为了维持体面,真是要想很多办法。唉!这些劳心的事情,实在不是贵族该做的啊!真希望联邦能够大大削减那些不利于收税的法令!” 心灵通讯之中,雷冷笑一声,问:“水母神陛下,您现在还觉得这女人不是不可挽救的吗?” 隋雄沉默了一会谈,叹道:“我突然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有价值,值得一试。” “什么提议?” “堵住城门,直接杀进去,把这个领地占下来。” 雷卡壳了:“喂!这是开玩笑啊!我现在还挂着一份残酷猎手教会的通缉呢,您不会想让我再挂一份……不,是好几份通缉吧!而且这也根本不可能啊!就算您亲自出手,顶天了也就是把这一城的人杀个精光,根本没办法占下这块领地啊!我都不是他们格尔腾家的……” “你不是说了嘛,血脉这种小事,两三万金币的一个魔法仪式而已。” “可我为什么要换这狗屁乡下子爵的血脉!我怎么说也是堂堂——”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住嘴,让隋雄大感不满。 这家伙真是太机警了,刚才哪怕多说一句话,也能让他明白这家伙的来历啊! 无奈地叹了口气,隋雄将话题转了回来:“这女人的确是没得救了……或许我们该找个年纪小一些的,单纯一些的,毕竟一张白纸好写字嘛。” “就算再怎么单纯,也会被贵族的奢华生活腐蚀的。”雷对于贵族们完全不抱任何信心。 “那就找个性格单纯欲望淡泊的。” “贵族里面哪有这种人!” “到非贵族里面找呗,反正不就是两三万金币一个仪式的事情嘛。” “……这次我不得不承认您说得有道理……”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等在子爵府邸里面安顿好,雷稍稍露了个脸,给丝蒂尔撑了下场子,就悠悠然在格尔腾城里面散起步来。 至于理由什么的,他根本就懒得说,反正这里也没人拦得住他——正确地说,反正也没人会来拦他。 格尔腾城并不大,一人一神转了小半天也就转完了。说来也巧,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个年纪不大、性格淡泊,而且还有些才能的人。 格尔腾家族旁支,格尔腾城图书馆的管理员,奥莉安·格尔腾。 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 第五十五章 发现奥莉安这个人才,真的是很不容易。 隋雄和雷对格尔腾家族以及格尔腾城完全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合适的人。如果纯靠大海捞针一般到处转悠,只怕比起地球上的星探蹲守高中大门观察女学生放学,从而想要找到一位日后的影坛天后还更加困难。 雷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当隋雄说要自己找合适的子爵继承人时,他有些怀疑地问:“您说要找合适的人才,可究竟该去哪里找呢?” 做了多年冒险者兼强盗的他,实在不觉得找人是件轻松的事情。 要是有固定的目标还好,现在要找的是一个根本没有确切目标的对象,简直一点头绪都没有。 难道要去这个城市的酒馆里面,先买上一份最贵的酒,然后找酒保打听消息吗? 这办法大概可以找到城市里面最能打的人,或者是最有钱的人,再或者是最漂亮的人,但他觉得酒保恐怕不会知道谁是这城里最适合当子爵的人。 就算有答案,多半也会是罗蒙或者丝蒂尔吧…… “总不能还没开始做就退缩吧!我来想想办法。”隋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计划有点不靠谱。但他话自然说出了口,就要努力将其实现,所以只好挖空心思,从救赎之神给的那份资料里面,搜寻有用的办法。 这么一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个办法。 那是一个高级得有点离谱的法术,名为“观察未来”。 这个法术不是常规的法术,而是超出常规之上的“传奇法术”。它的原理有些复杂,效果也挺复杂的——通过预设条件,然后模拟这个条件下会出现的情况,并进行观察。 这个法术的关键在于观察者和被观察物之间的生命位格差距,位格差距越大,观察消耗也就越低;位格差距越小,观察消耗自然就越高。至于想要窥探比自己位格更高的存在,那还是洗洗睡吧,别做这种白日梦的好。 今天隋雄要找的是一个凡人,而他自己是神祇,那么想必消耗不会太大……吧…… 他们先离开格尔腾城,找个空旷而且偏僻的地方,然后隋雄先施法屏蔽了周围的景象,避免被人看到。才开始咏唱繁复的咒文,将浩瀚的魔力化作无形的线索,和无穷的时间联系了起来。 在他们面前,空气颤抖起来,不停地晃动和扭曲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孕育一般。更有令人害怕的气息慢慢腾起,让胆大包天的雷都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儿,隋雄将冗长的咒文念完了,他以自己的神力作为触媒,激发了这个法术。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们面前的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玻璃碎裂,空中震荡着,晃动着,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那是格尔腾城,但和现在不同,画面中的格尔腾城异常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而且看起来行人们的精神状态还都不错,可见领主的确治国有方。 位于画面中央的正是子爵府邸,从他们的角度看去,似乎变成了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浮在空中,注视着子爵府一般。 隋雄感觉到自己这个化身的魔力正在如同流水一般消耗,心中大吃一惊。但此刻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他只好咬紧牙关,一边将本体那边的魔力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一边让本体尽量展开,升上高空,尽可能多地吸收魔力,补充亏空。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压力巨大,不可能长时间地维持这个法术。 这还幸亏他是神祇,和要找的目标位格差距巨大,消耗相对较低。要是让那些传奇法师来施展这个法术,不仅需要举行一个庞大的仪式,更要付出海量的魔力——即便如此,他们最多也就只能看到几幅模糊的景象而已。 像他这样看直播,就算画质再低,也是唯有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他急忙催动法术,那无形之速移动起来,直接飞进了子爵府邸里面,朝着政务厅飞去。 子爵府邸不算大,无形之眼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只见子爵宝座上,正坐着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沉稳的女子。她皱着眉头,和旁边一个官员说着什么。 “就是她了!”隋雄欢呼一声,急忙取消了法术。眼前那奇异的景象如同水泡破裂一般立刻消失,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前独行大盗,犹如帽子般顶着一只精疲力尽的水母神,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样也行?!”雷忍不住嘟囔,“随便指定个目标,然后用法术就能找到?这也太容易了吧!” 隋雄也懒得跟这没见识的家伙解释——容易?没看到他都快累趴下了吗! “神祇就这么厉害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要是找人这么容易的话,那我不是早就该被找到了吗?别人不说,残酷猎手都已经降下神谕了,肯定不会吝惜一点魔力吧……而且古往今来得罪过神祇的强者比比皆是,也没听说有几个直接被施法找到的啊……” 他越想越纳闷,忍不住向隋雄询问究竟,可隋雄自己其实也不见得有多懂,越解释他反而越糊涂,最后只好将这一团疑惑暂且抛开,日后再说。 就在这询问和解释的时间内,隋雄总算恢复了精力。于是就催促雷回到城市里面,买来纸笔。只见他用触手抓住笔,在纸上沙沙沙一阵勾画,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副颇为传神的人物速写。正是那戴着眼镜的女子模样。 “然后我们就去找她吗?”雷看着这幅画,默默赞叹神祇就是有本事,明明只是一只水母,居然还擅长画画! “当然!这就是我用法术找到的‘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隋雄傲然说道。 “可我有个问题想问。”雷说,“刚才我们看到的画面,是未来的景象吧?” “并不是未来,而是‘格尔腾领由最适合领导它的人才担任领主’这个前提下,未来的景象。”隋雄纠正了一下。 雷点了点头,又问:“那么,我们看到的那位领主,其实是她未来的模样喽?” 隋雄顿时愣住,他倒是没想过这一点。 “那么陛下,这位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现在究竟长什么模样呢?” 隋雄不由得苦恼起来,他沉思了许久,在几张纸上分别画出了好几幅画像。 这些画像分别是他按照自己的绘画知识,推测出的那个女人不同年龄段的相貌。十岁左右、十五岁左右、二十岁左右,再加上原本那副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画像,这就算齐全了。 既然有了这套画像,他们就直奔格尔腾城的酒馆,在支付了几枚金币之后,从一个据说“整个格尔腾城男女老少全都认识”的情报贩子那里,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这不就是小奥莉安嘛,她是子爵的远亲,住在图书馆。”那个已经有些苍老的情报贩子果然没吹牛,只看了那张十岁左右的画像,就认出了目标,“不过她今年已经十四——呃,十五岁了吧。这是她几年前的画像了,保存得还挺好嘛。” “住在图书馆?她是图书馆的馆长吗?”雷问。 “怎么可能!她就是个负责借书登记的管理员。”情报贩子笑着说,“不过也卖书,都是她自己抄写的。可惜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书,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闲书。” 问清了图书馆的位置之后,雷急忙出发,只用一会儿就找到了目标。 “您确定这个小姑娘是合适的子爵继承人?”看着那个静静坐在图书馆藏书室门口管理员长桌后面看书的眼镜少女,雷忍不住怀疑起来,“该不会是因为她戴着毛披肩,看起来像是水母触须吧?” 隋雄气得抡起触手敲在他头上:“你可以质疑我的才能,但不能质疑我的人格!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胡乱选人!” “水母哪来的人格……”雷摸摸头,这一下倒也不重,以游戏来说,最多也就扣了1点生命值,对于保守估计有250点以上生命值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完全不买帐。 吐槽归吐槽,正事不能耽误。雷稍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定不会吓到小孩子,就缓步走上前去,向这位少女搭话。 “你好,我是一个对于知识很有兴趣的冒险者,请问这里借书的手续怎么办理?”他问。 少女放下书,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头。 “你不是一个对知识有兴趣的人。”她说。 谎言被拆穿,让雷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低声说:“其实我偶然发现了一张藏宝图,想要到图书馆找找线索……” “请不要看我年轻就觉得我很愚蠢。”少女扶了扶眼镜,眼中似乎有寒光一闪,“这里是保存前人智慧的知识之地,想要表演喜剧的话,建议你去酒馆。” 雷被噎了好几秒钟,才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的老大觉得你很有前途,想让你当格尔腾子爵——这次我可真没说谎。” 一直沉着冷静的少女,终于露出了少许慌乱:“子爵?我怎么能当子爵呢?我不过是个旁支……不可能的。” 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你的确想过这事,对吧!” 不等少女否认,他就连珠炮一般接着说道:“不要试图否认,你这个人不擅长说谎,想要骗过我这种老江湖,是绝对不可能的!也别说什么旁支的问题,位于大陆中央的雄鹰王国,前代国王就是旁支出身。你能够看穿我的谎话,可见的确是有才能的。有才能的人理应有野心,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还想要继续劝说,一鼓作气把这少女拿下,突然收到了来自隋雄的警告,想都没想,直接纵身跃起,一下就跳出了至少十步。 几乎就在他跳开的同时,一个穿着旧衣服,手持旧扫把,头发花白,身躯佝偻,怎么看很落魄潦倒的老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之前站着的地方,就像是一直在这里似的。 雷远远地看着这老人,虽然他无法从这老人身上感觉到任何的压力或者危险,却有一种深切的被压迫感从他心底升起。这种压迫感犹如一只无形之手握住了他的心肺,让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传-奇-强-者?”他一边用深呼吸平稳情绪,一边缓缓地说出了这老人的身份。 第五十六章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挡在他和奥莉安之间。 “老师,您没事吧?”奥莉安急忙从管理员长桌后面走出来,扶着老人,担心地问。 老人用干涩嘶哑的声音笑了笑,摆摆手:“别担心,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仅仅这种程度的活动,还不在话下。” “这位老先生,你不用担心。”雷的头顶上光芒一闪,隋雄施展法术将这一带遮蔽住,然后现出身来,“我并没有对奥莉安不利的意思,是真的想要让她成为下一代子爵的。” “哦?一位神祇?”老人抬起了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双和整个人风格截然不同的明亮双眼,眼光锐利得让被扫过的雷都有仿佛被划伤的错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隋雄。 过了许久,老人又重新低下头,将锐利的目光隐藏了起来。 “我知道了,去屋里详谈吧。” 作为一个开拓领,格尔腾城喜欢读书的人少得可怜,图书馆相当冷清。如果不是智慧与魔法之神下属典籍之神的信徒们以这里为圣殿,给它稍稍增加了一些人气,简直就跟鬼屋差不多。 奥莉安找了位圣职者,请他临时代个班,就和自家老师还有那想要让她当子爵的不靠谱神祇以及神祇的坐骑一起,回到了她的房间。 奥莉安的房间不大,布置得也很朴素,一点都不像个妙龄少女的住所。如果不是床头柜子上还有个小小的兔子玩偶,流露出几分少女情怀,简直像是个老书呆子的家。 这里到处都是书,虽然纸质不佳,却装订得很精细,可见奥莉安抄写装订它们的时候,的确是用了一番心思。 注意到雷的视线,奥莉安并无羞涩之意,坦然地说:“抄录和制作低档书籍,是我主要的收入来源。可惜这里爱读书的人太少了,或者说,我能够找到的有价值的书籍太少了。” “那等你当上子爵之后,可以在推广文化加强教育方面下点功夫嘛。”隋雄说,“我看你也不像是喜欢奢侈生活的人,省下一些奢侈的开销,就够做很多事了。” “但贵族的体面也是很重要的,不能太过忽略。”雷说着想起了什么,摇头,“哦,对你来说无所谓。有这么一位强者当你的老师,只要你不做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别的贵族看得起你看不起你,都不值一提。” 奥莉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师。 她并不傻,只是过去没接触过真正的贵族生活,很多事情想不到而已。作为一个破落旁支出身的少女,贵族身份带给她的除了一个格尔腾的姓氏和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 无论是贵族聚会也好,还是贵族教育也好,这些事情都和她无缘——其实早在她父亲的时候,就已经从贵族沦为了普通的市民。无非是好歹还有一份香火之情,还能得到子爵府从指缝里面洒出来的一点好处,能够维持虽然称不上富裕却也不算贫穷的生活而已。 她父母早亡,从小就在图书馆长大。和书籍为伴,朋友也只有典籍之神的信徒们。那群书呆子们倒是一直想要吸收她加入教会,但性格随和的她却对信仰这件事颇为固执,只肯去信仰自己认同其理念的神祇。典籍之神“爱护书、收藏书、传承文明”的理念,她并不是不赞成,却不能认同。 爱书,只能说是兴趣爱好,或者说个人修养,将其作为人生理念的话,实在太过单薄了! 原本如果没有意外,奥莉安的人生大概也就是以读书为兴趣,以抄书为业,当个一辈子的书虫。日后找个安分的男人成家,生儿育女……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在她十岁的时候,她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在图书馆找书的时候,她偶然发现那个扫地的老爷爷,竟然能够纵身一跃,跳上高高的书架! 这本事对于资深冒险者来说都颇为惊人,更不要说还是小孩子的奥莉安。她顿时就起了兴趣,软磨硬缠了大半年,最终说服了老爷爷,答应收她做学生,教她一些本事…… 时光荏苒,一转眼她已经十五岁了。奥莉安从老爷爷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有飞檐走壁的奇异本事,也有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再加上博览群书,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成长为文武兼修的出色人才。 所以,当隋雄施展法术,寻找“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时,很自然地就找到了她。 “如果说是‘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罗蒙少爷不是更合适吗?”奥莉安问,“毕竟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格尔腾领,而且的确也很有才能啊。” “可他毕竟是假货。”隋雄说。 “血脉什么的,造假其实很容易的。”奥莉安果然也所知甚多,“我看到过,据说一般的高级法师都能够施展,只是仪式的材料费略微贵一点。”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日后总有被揭穿的可能。”隋雄说。 “血脉继承仪式虽然不能用‘高级解除魔法’来解除,却可以用‘魔能崩解’来解除。”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开口了,“不过‘魔能崩解’是传奇法术,会的人很少。但既然有一位神祇愿意帮你,那请祂帮忙制造这么一枚卷轴就好。” 见到老师也流露出允诺之意,奥莉安的眼睛终于也亮了起来。 隋雄微微一笑,说:“那么就这么决定吧,你来当这个子爵。” “等等!”老人在奥莉安回答之前开口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子,“我要先提醒你,当一个领主是很辛苦也很危险的事情。从你坐上那个位子开始,安宁平静的生活就将离你远去。你将不得不整天和阴谋算计打交道,和各种你不喜欢的人作智慧或者武力的斗争。在很多的情况下,你将不得不妥协,不能简单地按照你的心意办事。很多时候,就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都不得不劳心劳力,转折迂回,才能够成功。” “你将会身心俱疲,再无清闲可言;你将会手染鲜血,再无纯真可言;你将会终日争斗,再无平和可言……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奥莉安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我觉得格尔腾领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好的,需要改变。我想要把自己的才能用在更多的地方,像书中记载的贤人一样让大家安居乐业。我甚至还想要日后图书馆里面有记载我事迹的书……虽然还有些忐忑不安,但我会努力做好的!” 老人笑了笑,重新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心吧,你一定能够做好!”隋雄用触手在少女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心中默默念了两句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少女啊,我看好你! 正在子爵府里面勾心斗角的双方都不知道,在格尔腾城冷清的图书馆里面,一间简朴的小屋中,这个领地继承权争夺战的结局已经被决定了。 甚至对于小屋中的几个人来说,最重要的其实还不是这件事。 “这位老先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解决了格尔腾子爵领继承权的问题后,隋雄又试着和神秘的老人搭话。 老人笑了:“在神祇面前,我可不敢称老。鄙人叫沃尓,不过现在叫弗莱。认识我的人叫我老弗莱……呵呵,也没几个人会叫这名字了,毕竟我隐居在这里,也已经快五十年了啊。” “沃尓……沃尓……”雷自言自语,把这个名字重复了好几遍,最终总算想起了它的来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您是‘黑刃’沃尓?!当年因为家人被害,一人一剑刺杀神圣天使王国圣火公爵,然后在千军万马围攻之下杀出圣火城,从此不知所终的那位?原来您还活着!” 他是如此的激动,看来遇到了自己崇拜的对象。甚至因为激动的缘故,一直紧紧关闭的心防也打开了许多,让隋雄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内心映出的景象。 一间华丽的屋子里面,一个大约十岁的少年正在向一位戴着假发、非常严肃的老者学习剑术。 休息的时候,少年问:“老师,您常说‘优秀的贵族应该掌握的是政治,剑术再厉害,终究也敌不过掌握着政治权力的手’。那么这世界上有例外吗?” 老者沉吟了一下,笑着说:“例外当然也是有的。比方说三十年前,当时神圣天使王国的圣火公爵想要冲击传奇境界,在民间搜捕拥有邪恶生物血统的平民,将其作为祭品用火焰净化,以取悦光耀之主(太阳神的别称),死者甚众,百姓怨声载道,却无可奈何。后来一位名叫沃尓的冒险者因为家人被害,在圣火公爵举行晋升仪式之前,趁着他沐浴守戒的夜里一人一剑杀进圣火城的光耀大教堂,杀了圣火公爵和好几个教会高层,还杀了许多守卫,最终在夜色之中杀破重围,冲出圣火城,扬长而去。” “你看,剑术到了某个境界,的确是可以凌驾于权力之上的。只不过……想要达到那个境界,比当上国王还难啊!”老者慈祥地笑着,抚摸着少年的头,“毕竟对你来说,当国王多少还是有点希望的嘛……” “老师你看不起人!”被取笑的少年顿时就鼓起了腮帮子,“我也要成为那样的绝顶高手!一剑在手无人可挡,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好好好,你一定行……” 第五十七章 隋雄从雷记忆中看到的景象就到此为止,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多了。 比方说,他已经知道了雷的确出身贵族家庭,还不是一般的贵族,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大贵族。但是雷本人的继承权顺位有点低,正常情况下没什么希望,估计也就是比奥莉安好一些。 又比方说,他知道了沃尓的确是雷的崇拜对象。二十年前,还是小孩子的雷,就立志成为一个惩恶扬善的伟大游侠。至于为什么二十年后他反而成了强盗,估计这中间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 还比方说,沃尓这人简直强得离谱,身上背的通缉令大概也很夸张。如果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大概不仅不能给奥莉安带来保护,反而会为格尔腾领带来灭顶之灾。 要知道,这位强人当年不仅杀了神圣天使王国的公爵,还杀了太阳神教会的好几个高层。而无论神圣天使王国也好,太阳神教会也好,都不是什么宽厚仁慈,能够一笑泯恩仇的角色。相反,他们是以睚眦必报、作风凶悍而著称的。 如果不是因为神圣天使王国凶名卓著,罗德也不用将血手鲁尔藏宝库里面那套来自于这个王国某亲王的首饰收藏在藏宝库的最深处,早就拿出去卖掉了!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雷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沃尓先生,您今年才八十多岁吧?作为一位传奇强者,为什么会衰老成这个样子呢?”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和担忧,关怀之意就算瞎子都看得出来。 沃尓笑了:“现在这模样,只是我的化妆罢了。力量到了我这个层次,就算不是专门的法师,也很自然地能够掌握许多特殊能力。改变容貌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说着他站了起来,身上发出轻微的脆响,肌肉和骨骼慢慢改变位置。片刻之后,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而是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这人身材中等略高,体格非常的结实,真正称得上是虎背熊腰。一头黑发有些散乱,却遮不住他明亮得简直有些耀眼的双目。他的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看上去应该是被利器所伤。按说这样的伤势对于传奇强者来说应该很好治疗,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始终保留着这个伤口。 他的手脚都颇为修长,双手虎口处都有老茧,不知道是擅长双手武器呢?还是能够左右开弓?虽然此刻他手无寸铁,穿着一件旧衣服,却丝毫没有落魄潦倒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犹如一尊名为“强悍”的雕像,从骨子里面都散发出凛凛威风。 这样一条汉子走在街上,必定没有人能够忽略他,就算他一言不发,也会是人群之中特别耀眼的明星。难怪他需要改变容貌,隐姓埋名。 “啊!老师你原来这么年轻啊!”奥莉安忍不住惊呼,“我还以为你老得就快要死了呢……” 沃尓笑着摇头:“你这丫头真会胡思乱想!踏入传奇境界之后,寿命就会大大增加。短则五六百年,长则上千年,都不在话下。老师我今年才八十几岁,至少还有四五百年好活呢!” 奥莉安目瞪口呆:“那不就是说,我没办法给您养老送终了?还要麻烦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对,等我老了,您估计还是这么年青,到时候还是黑发人送白发人……” 她有些呆呆愣愣,看来是精神上受到了冲击,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缓过来。 看她这一脸呆滞的样子,隋雄就忍不住在心中给她配了台词: 白发苍苍的老师突然变成了中年帅大叔,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急! 如果这问题发在地球的互联网上,或许能够得到不少各式各样的答案,视媒体而定。 发在一些严肃的论坛,大约会得到“老师年轻了不是挺好的嘛”、“不要乱开玩笑”之类的答复;发在一些活泼跳脱的论坛,大约会得到“楼主你家老师吃什么保健品的,介绍一下呗”或者“快让你老师去抽血化验,诺贝尔奖指日可待”之类;要是发在隋雄当初喜欢逛的某些节操掉尽人清爽论坛,可能就是“日后再说”这种答案了。 哦,要是发在某关起门来自诩世界最大的搜索引擎上,后面定然一口气多了若干广告,还会有人打电话来,表示可以收费推广保证挂在搜索条目最上方。至于真实性嘛,在钱面前,那都是浮云。 商人的节操,真是比某饭某空的“丧尸”们还不堪呐! 隋雄是个思维有点跳脱的人,不知不觉就想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但雷可不是这样,他的思绪一向很严谨,总是围绕着重点,罕有放松。 所以他仔细打量了沃尓一会儿,就好奇地问:“沃尓先生,您那把威名赫赫的‘黑刃’呢?” 所谓“黑刃”,就是沃尓的成名兵器。 在雷的印象中,那应该是一把修长而略带弧度的刀,刀身据说是黑的,蕴含奇异的魔力,是一件传奇武器,“黑刃”之名因此而来。又据说其实刀很普通,无非就是一把加长的弯刀而已,只是沃尓一夜之间杀人无数,才得到了“黑刃”这个称号。 对于这两种说法,雷一直都不知道哪种才对,心中很有些好奇。今天竟然和偶像见了面,他当然想要问个究竟。 “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了,没带在身边。”沃尓说,“那把刀有点显眼,老江湖们一眼就会认出来,带在身边惹麻烦。” “那么……那把刀究竟什么样子啊?”雷终于问到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沃尓笑了,比划了一下:“这么长,这么宽,有护手。总的来说吧,比海船上水手用的长一些、窄一些,刀柄很长,没有什么装饰和配重。整个刀是纯黑的,从刀尖到刀柄都一样。总的来说,‘黑刃’这个形容词还是挺准确的。” 雷恍然大悟地点头,总算解开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那么,为什么会有人说您的‘黑刃’之名,是来自于一夜之间杀人无数呢?” “那场战斗的确也挺出名的,不奇怪。”沃尓满不在意地说,“虽然到我们这个层次,绰号理应以事迹为基础。但我那件事……哈哈,大家都知道,说多了那群伪君子肯定会勃然大怒。他们拿我没办法,却很容易就能对付普通的冒险者。所以大家只好尽量避免提到这件事,以免刺激他们。” “当然,我其实也挺喜欢‘黑刃’这个绰号的,黑色的刀刃能够吸收和斩断光芒,我很满意。”沃尓微笑着说,眼中却渐渐浮起杀气,“我的理想,就是手持黑刃杀上云之城(太阳神的神国),一把能够吸收和斩断阳光的刀,再适合我不过了。”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想要有朝一日斩杀太阳神,对于这惊世骇俗的理想,就算是崇拜他的雷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唯有隋雄表示了赞同。 “太阳神是神圣天使王国背后的靠山,报仇就要杀仇人的老大,我支持你!”浮游水母用触手拍着沃尓的肩膀,笑着说,“不过呢,咱们凭良心说吧,你觉得你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沃尓沉默了一下,苦笑摇头:“基本没有。” “对啊,要斩杀神祇,就算最厉害的传奇强者也很难做到。偶尔一两个做到的,无不是各种巧合遇到了一起。想要与神为敌,最靠谱的办法,还是自己成为神。”隋雄开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 “封神?”沃尓以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出身贫寒,虽然凭借自己的努力踏入了传奇境界,可能够接触到的资料也就到此为止。凡人该怎么成为神祇?他毫无头绪。 但是……看着那个两只眼睛笑眯眯的浮空水母,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您想要招募我当从神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没错!”浮空水母用力地晃动身体,犹如点头一般,“虽然我目前还只是个连教会都没有的二流神,但我的信徒们正在建设圣地。等圣地建设好了,就会正式建立教会,完善我的教派——到时候,我就需要一些在高端领域能帮忙的助手。真神需要自己理解世界本源,掌握神职,这方面我帮不上忙,可擢升一位半神,还是没问题的。” 看他说得很有诚意,沃尓也不说那些虚的,直接问起了最重要的问题:“我是在光耀之主那边挂了名的通缉犯,您擢升我为从神,祂一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您准备怎么应付呢?” “老实说,没什么好办法。”隋雄坦率地回答,“所以我暂时只能让你当个半神——反正半神也是不老不死的嘛,起码可以不断积累力量。等我的力量足够和祂对抗的时候,到时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出来了。” 这答案绝对不能令人满意,沃尓却笑了。 “嗯,您的想法很好,很切合实际。”说着,他低下头,向隋雄行了一礼,“尊贵的陛下,从今天起,沃尓?黑刃就是您的部下了。我期待着有朝一日追随您的战旗,打破云之城的那天!” 说完,他身上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又慢慢变回了那个佝偻的老人。 “在那之前,我会耐心等待。” 第五十八章 对于没什么压力的人来说,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是一周。而对于正在承担巨大压力的人来说,时间就过得很慢,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因为雷的突然到来,让本想在继承权正式定下来之前就把丝蒂尔干掉,造成既定事实的罗蒙心怀顾忌,没有敢提前下手。而丝蒂尔倒是一直在怂恿雷把罗蒙杀了,好一了百了,然而雷根本不买她的账,她也没什么办法。 所以对双方来说,这一周都过得颇为艰难。看他们平日里各种勾心斗角冷嘲热讽,精神始终显得很紧张,仿佛两张绷紧了弦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隋雄和雷倒是无所谓,权当看热闹就好。他们还顺便查到了罗蒙的来历——这人是一个原本在东部蓝月亮王国活动的职业骗子,偶然做了一笔大买卖,得罪了厉害的人,不得已和同伙们一起逃亡。 他们一路上吃了许多苦头,最终穿越大半个大陆,来到了格尔腾领。在这里,罗蒙偶然骗到了一只肥羊,却发现对方竟然是领主的私生子——尤其重要的是,领主重病将死,这私生子只要能够证明身份,就能够成为继承人,当上堂堂子爵!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罗蒙想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一咬牙,干了! 具体的过程就不用罗嗦了,总之靠着犀利的手段和少许运气,罗蒙最终成功地冒充了这个私生子,还把格尔腾领原本的继承人丝蒂尔排挤出了权力核心,眼看着只要过了接下来的贵族联合会审查这一关,就能够成为货真价实的格尔滕子爵。 他虽然当了半辈子的骗子,可却从没干过这么大的生意。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不由得一天比一天紧张。就算再怎么提醒自己要镇定,也忍不住日渐焦躁。 当然,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那个本该死掉,却一直在他面前晃荡的贱货! “哈,‘那个贱人为什么还不死!’罗蒙又在心里发飙了。”隋雄笑嘻嘻地对雷说,“现在他不时地在心里发飙,脸上却要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真是有趣啊!” “陛下你这也太幸灾乐祸了……” “幸灾乐祸?给你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先。” 镜子上,映出了雷上翘的嘴角。 其实他真的不想笑的,然而隋雄通过心灵通道,把罗蒙内心的呐喊配合脸上那艰难地故作优雅神情一起发给了他。两边对照着看,想不笑都难。 然而紧张的并不只有罗蒙,丝蒂尔已经紧张得连笑脸都摆不出来。这个放荡的女人为了排解压力,现在每天都要搞个四五回。大家常常在听到从她房间传来糟糕的声音之后,她顶着一张酡红的脸,身上带着某种可疑的气味走出来。 有时候声音会特别的猛烈和杂乱,她走出来的时候脚下都会摇摇晃晃。有一次,大家甚至听到了魔兽的吼声,而她走出来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有液体顺着腿流到了地上。 看她这不争气的样子,别说是子爵府里面的一干人等,就连雷和隋雄也看得连连摇头,深感朽木不可雕也。 隋雄自然又免不了发表一番“城里人真会玩”之类的感慨,而雷也会很认真地反驳,告诉他就算城里贵族也没几个这么玩的…… “真的?”隋雄表示怀疑。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可以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啊——比方说那个罗蒙,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吧,可你看他刚才不也是看傻了眼,连优雅都顾不得了!” 隋雄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刚才罗蒙的确是看着丝蒂尔一路水渍地走过,目瞪口呆,还揉了揉眼睛,仿佛怀疑眼睛模糊了似的,而他身边的那个亲信高手则在拧自己大腿,约摸是怀疑还没睡醒。 于是他就信了。 丝蒂尔这女人,也真是……浪得有水平、有层次、有境界啊! “雷,我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我日后开辟神国,让丝蒂尔来给神国拍个宣传片怎么样?”他兴致勃勃地说,“这女人绝对骚遍全场、浪起风暴啊!估计光是一部宣传片,就能吸引至少几千几万个信徒!” 雷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一边叹着气,一边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各种各样口头上的承诺和美好的愿景,直接弄个诱惑力十足的美女出来,的确是更能吸引人——起码更吸引男人,宦官例外。 “然而……那样的话,您不就成了以美色引诱欺骗人的邪神了吗?”雷知道这位水母神祇的道德观和人类迥异,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只有邪神和恶魔才会这么做啊!” “只要我不许诺他们‘信我者,死后可以和这个美女来一炮’,就不是欺骗了嘛。”隋雄很无所谓地说,“而且我觉得,丝蒂尔这家伙如果真的变成了神国居民,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只怕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没准她真的会发宏愿,立志和我神国的全部居民都干上一炮……” 雷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肝有点疼。 他原本已经有些动心,想要信仰这位总的来说还算相处愉快的水母神祇,死后去对方的神国也不错。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多加考虑一下。 虽然多半只是个不会实施的杂念,但如果这家伙真的那么做了呢? 难道说,自己要沦落到跟一个不仅人尽可夫,甚至于口味重到连魔兽都不放过的超级浪荡女当同僚? ……会被骚扰吧,一定会被骚扰吧! 这样的神国,谁会想去啊! 为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感到紧张的不仅仅只有罗蒙和丝蒂尔,奥莉安也不例外。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胜算很大,甚至可以说已经胜算在握,但一想要届时要在各方贵族和代表的注视下,当众拆穿罗蒙的伪装,还要凭借智慧和气势压倒丝蒂尔,更要争取到贵族和代表们的支持,就觉得心里没底。 为了做好准备,她特地辞掉了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把自己关在家里,仔细考虑了当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做了若干套预案,每天演练和揣摩,务求到时候表现得尽善尽美,一举成功! “到时候恐怕还要打起来,你要多加小心。”隋雄提醒她,“虽然我会给你用一些防御法术,可法术不是万能的。别说是法师们,就算神祇也有倒霉被人砍死的时候。” “我会小心的,而且……”奥莉安侧过头来,看了正浮在空中喋喋不休的隋雄一眼,身体骤然跳起来,一脚毫无征兆地踢出去,却在即将踢中他的时候收了回来,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轻飘飘落在地上,甚至没有激起多少灰尘。 “……我并不弱小。” 隋雄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少女竟然还是个能打的! 雷哈哈大笑,用力鼓掌:“干得漂亮!就该吓唬吓唬这个一天到晚看不起人的大水母!” 隋雄倒也没生气,也挥舞着触手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你这水平,当冒险者都足够了吧……” “冒险者恐怕不行,她的力气还是有点弱,只能打人,打在魔兽身上不疼不痒——不过反正也只要打人就足够了嘛。”雷笑着说,“我看,甚至可以考虑让她跟罗蒙来个荣耀的决斗——当格尔腾家的荣耀将要被骗子和不肖女玷污之际,一直沉默的旁支少女终于忍耐不住,愤然出手,用拳头捍卫了家族的荣耀。这样的桥段,绝对符合贵族们的审美观!” “那就这么定了。”隋雄点头,“不过,她的实战经验足够吗?别到关键时刻怯场掉链子啊。” “她是我教出来的。”沃尓慢悠悠地说,“为了培养她的勇气,我带着她去挑战过巨龙。” 雷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柔柔弱弱(相对他来说)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居然还能挑战巨龙?! 不可能啊…… 过了一会儿,他才傻傻地问:“打赢了吗? 这问题实在有点蠢,以至于沃尓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一样:“怎么可能!她要是连巨龙都打得赢,还需要我们帮着撑腰吗?” 雷干笑两声,总算是拾回了一点点自信——跟着隋雄穿越灰石山脉的时候,他们也遇到过一条巨龙,当时他很兴奋地上去挑战,结果大败而归。如果不是有隋雄救命的话,估计已经变成龙粪了。 “那条龙呢?”他又问。 “只是让它帮着训练一下,培养一下奥莉安的勇气而已,打完之后我们就走了。”沃尓说,“不过看它深受打击的样子,或许会搬家吧。” “巨龙一身都是宝啊!怎么就这么浪费了呢!”雷忍不住大声说,“太浪费了!” “我看你也一身都是宝,还不是一样浪费了。”隋雄冷哼一声,“别忘了,你脖子上那个东西可价值一件传奇装备呢!” “那是我的脑袋!” “你脖子上那颗没多大用的脑袋价值一件传奇装备,为什么你不拿它去换钱?” “没了头岂不是死了!” “胡扯,谁告诉你说头没了就会死的?”隋雄哈哈大笑,数十条触手互相交错,犹如捏指节一般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交给我吧,我可以帮你做个小手术,改造成无头骑士什么的……保证成功,而且手术费全免。” 雷当然不想好端端变身无头骑士,顿时败下阵来。 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那个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格尔腾城子爵府邸前面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台,来自各地的贵族和代表们纷纷各自就座,准备按照古老的传统,在这里选出格尔腾领的继承人。 罗蒙和丝蒂尔也已经坐到了他们各自的座位上,按照传统,他们将要接受来自贵族和领民的质询,表现出自己的高贵和才能,从而为自己赢得子爵的宝座。 而高台之下,子爵领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们也已经聚集过来,他们换上了华丽的衣服,准备迎接新子爵。 人群之中,穿着旧毛衣的奥莉安在老师的陪伴下,有些不安地仰视着高台。 “紧张吗?”沃尓问。 “有一点。”奥莉安用脚打着拍子,心中默默哼着母亲教的民谣,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更多的是激动。” “激动是好事。”沃尓点了点头,“再等等吧,顺便享受享受最后的平静生活。” “很快,你就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少女重重地点头,继续抬头看向高台。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坐在角落上的雷的头顶,阳光稍稍晃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正在对她微笑一般。 第五十九章 随着太阳升到天顶,正午时分,会议如期举行。 一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贵族首先发言,他是附近的一位男爵,虽然爵位不高,可年纪和辈分高得吓人,包括已故的格尔腾子爵在内,这一带的贵族们最年长的都要尊称他一声叔叔。加之又是邻居,对格尔腾领的情况最熟悉,由他来当主持人,的确是十分恰当。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将格尔腾领辉煌的历史和繁荣的现状说了一遍,言辞之间还颇为铿锵有力,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然而,他完全是在胡扯。 历代格尔腾子爵大多不善经营,这块领地哪有什么辉煌的历史可言!更不要说现在都已经沦落到“野有饿殍”的地步了,这都算繁荣? “这老头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呢!都饿死人了还叫繁荣?”隋雄愤愤然,“亏他年纪这么大了,这么胡言乱语,就不怕死了下地狱吗?” “对贵族来说,只要贵族的体面能够维持,就算是繁荣。”雷冷笑着说,“至于地狱什么的……恐怕他还真不用去。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致力于维持贵族的荣耀,死后多半是会被接到尊贵仕女神国去的。” “这种人也收?贵族之神还真是不挑食!” “善神收善人,恶神收恶人,物以类聚。”雷淡淡地说,“尊贵仕女自己难道是什么善良之辈吗?” 隋雄叹了口气,深感无语。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世界的人们会崇拜邪恶的神祇——恶神和恶魔,难道有什么分别吗?反正在他看来是差不多的…… 高台上,老男爵慢吞吞地将“故事背景”介绍完毕,然后话锋一转,总算是谈起了正事。 前代格尔腾子爵是急病而死,从发病到断气时间很短,甚至连清醒一下交代后事的机会都没有。加上他又没有子嗣,生前也没指定继承人,所以继承权就空缺了下来。理论上,每一位格尔腾家族的后裔,都有资格竞争一下继承权。 在老子爵活着的时候,因为近亲之中只有丝蒂尔这一个晚辈的缘故,大家都觉得丝蒂尔理所当然的是爵位继承人。谁知道他才刚刚死去,就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了一个私生子,而且还有一套相当过硬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直到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子爵当年一直不肯明确地将继承权授予丝蒂尔,原来他还藏着一个私生子啊! 很显然,老子爵是想要把爵位传给这私生子的。只是他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这个偷偷摸摸在外面生下来的孩子走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而已。 按照规矩,私生子只要是受到承认的,一样拥有继承权。老子爵留下的秘密文件里面的确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那么他就是有继承权的。要不是他出现得太迟,没有老子爵的亲口承认,这爵位本该直接传给他才对。 所以现在格尔腾子爵领的情况就很尴尬,一边是长久以来理所当然的继承人,一边是法理上更过硬却没有得到过承认的继承人,两者互不相让。如果不妥善解决的话,打内战都有可能。 当然,如果不是雷的出现,丝蒂尔早就死了,就算不死,也没人会支持一个除了勾引男人之外别无所长的蠢女人——即使事实上她一点也不蠢,而且还颇有心机。 或者可以换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如果丝蒂尔不是作风这么糟糕,名声这么臭,那早就有别的贵族来跟她联姻,为她撑腰了。一旦有地位不低于格尔腾子爵的贵族出面支持,那她的继承权就稳如泰山。区区一个没得到公开承认的私生子,哪怕有再多的文件支持,也根本没有和她竞争的资格!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么巧! 老男爵说话虽然慢,口齿却很清楚,唠唠叨叨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还特地向参加会议的诸位贵族、代表询问了一遍,确定大家都明白了,才总算是结束了陈述。 接下来,就该争夺继承权的两位上场掰腕子了。 这继承权的争夺,大致上有文武两种方式。 武的方式不用多说,就是双方决斗,胜者继承爵位,败者就算没死也要立刻卷铺盖滚蛋,从此还要被剥夺姓氏,失去贵族身份。 就隋雄来说,他是希望双方武斗的,因为场面会比较好看。但继承权之争必须亲自下场,不许找人代替,无论罗蒙还是丝蒂尔都不想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决斗,所以这事完全没戏。 由此看来,罗蒙其实也有些缺乏胆色。骗子也是吟游诗人的一种,正儿八经的冒险者。他不仅嘴皮子里面,手上功夫也不弱。一对一的话,别说寻常的壮汉,就算是经过训练、全副武装的战士,也未必就肯定能赢得了他。相比之下,丝蒂尔就算也学过一些贵族剑术,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但罗蒙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自己作为高智商人士,理应用智慧而非武力赢得胜利,就像刘邦所谓“吾宁斗智不斗力”——直接下场决斗,一不小心送了命,那该多亏! 至于丝蒂尔,她当然更不肯决斗。她倒是也练过武,一手贵族剑术耍得相当华丽,在宴会上秀个剑舞绝对惊艳,打猎也不在话下,但是跟罗蒙这种有胆子谋夺贵族爵位的狠人决斗?那就算了,略有找死的嫌疑…… 既然双方都不肯武斗,那当然就只能文斗了。 文斗和地球上的辩论会很相似,先是双方轮流陈述,务必把自己的优势和对方的缺点说清楚;然后就是辩论,互相攻讦,务求给对方来个狗血喷头,最好能够直接把对手骂得心肌梗塞;如果在辩论环节还分不出高低的话,就要交给参加会议的各位贵族和代表们评议,选出获胜者去继承爵位,败者——依旧是卷铺盖滚蛋,剥夺贵族身份。 反正不管怎么说,既然敢下场来争继承权,就要做好一无所有的心理准备,愿赌服输,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首先上场陈述的是罗蒙,他不愧是个资深骗子,一张嘴巴拉巴拉,将一个因为出身不好始终不能见光的私生子扮演得活灵活现。对于自己出面争夺继承权的行为,他的解释是不愿意让一个作风下贱的女人侮辱了格尔腾家族的名誉——绝对不是出于私心。 这理由实在高大上,尤其他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更是大大增强了说服力。配合他俊朗的外表,那经过化妆之后和已故老子爵有六七分相似的气质,更是让很多和已故老子爵交情不浅的贵族们感动不已。 老子爵有私生子的事情其实并非很隐秘,虽然领地里面知道的人很少,可他的一些至交好友们大抵是知道的。或许这也是老子爵当初埋伏的后手,以备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还有一些老朋友可以为自己的儿子撑腰。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已经稀里糊涂地死在了罗蒙手下,还被冒充了身份,想要鸠占鹊巢。 那些贵族们本来就已经准备给老朋友的儿子撑腰,此刻见这孩子不仅器宇轩昂,更颇有老友当年的气质,不由得感动莫名。一位感情丰富的老者甚至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喃喃自语:“太像了!太像了!” 呃,像,那是肯定的,罗蒙可是专业人士,就算老子爵的亲生儿子在这里,多半也没他扮演得更逼真呢!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位“令人尊敬”的老贵族早就收了罗蒙的好处,打包票力推他上位。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反正光是隋雄这些天发现的,事先已经被罗蒙收买,或者已经跟他私下谈妥了的,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就占了场上的三分之一。 这个正在用手帕擦眼泪的属于演技派,隔着几个座位那个体壮如熊的属于实力派,还有从金币联邦首府赶来的两位侯爵代表,大概属于强力外援,再加上几个跟格尔滕领商业来往比较多的…… 仔细统计一下,也难怪罗蒙底气那么足。德高望重的前辈支持他,武力强横的高手支持他,整个联邦地位最高的侯爵支持他,跟格尔腾领息息相关的商业伙伴支持他……要不是贵族继承权争夺战有必须的流程,高台之争神圣不可侵犯,隋雄觉得连会都不用开,他可以直接宣布继任就好。 高手,不愧是高手啊! 相比之下,丝蒂尔的表现就差多了。虽然她一番话也说得漂漂亮亮,强调了自己是长久以来的唯一继承人,由自己继承不仅符合贵族惯例,也远比空降一位领主更能维持领地的和平稳定,但仔细分辨,却能看出她其实没多少底气,说话之时也有些目光闪烁,更是时不时朝着雷这边看一两眼,似乎只有看到黑甲骑士那稳如泰山的身影,才能保持勇气一样。 更不要说,她在这些贵族和代表里面真正争取到的没几个。除了几位格尔腾领本地出身的人士,或者是曾经跟她有不明不白关系的,几乎就再没有人事先支持她了。 而就算是那些事先支持她的,此刻看她的样子,态度也多少有些动摇起来。 没办法,人比人气死人。双方一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老实说,如果没得选择的话,丝蒂尔也不失为一个勉强凑合的继承人。作风败坏什么的,对于贵族而言倒也算不了什么,尊贵仕女陛下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作风比起丝蒂尔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就是没有对魔兽下过手罢了——连魔兽都敢下手,仔细想想还真是蛮让人佩服的呢…… 然而,既然有罗蒙这个显然好得多的候选人,那丝蒂尔这朵奇葩还是别在子爵位子上丢人现眼了,静静地找个角落默默绽放就好,也省得刺激大家脆弱的心脏。 于是,连辩论都还没开始,大多数贵族和代表们心中就已经暗暗下了结论。 隋雄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非诚勿扰的观众席上,看着两位嘉宾上台。罗蒙上台,才说了几句话,女嘉宾们一个个两眼发亮手舞足蹈,犹如饿狼一般死死盯着他,简直像是想要把他给撕碎吃了一般。而丝蒂尔……才刚上场,男嘉宾们就纷纷将手放在灭灯的按键上,左右互相张望,期待着第一个下手的带头大哥。 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第六十章 等到双方开始辩论的时候,情况更是一边倒。 罗蒙的口才何等厉害!那真是坏的能说成好的,臭的能说成香的,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相比之下,丝蒂尔也就是头脑灵活口齿清晰罢了,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从辩论一开始,丝蒂尔就被罗蒙压着打,她的理由被一条条驳斥,批评得狼狈不堪。偶尔抓住机会反驳个两句,也会落入罗蒙事先准备好的陷阱里面,反而更加地暴露出自己的丑态。 不仅如此,每当罗蒙有出色表现的时候,都有一个或者几个被他事先收买的贵族或者代表为之鼓掌。他们每鼓一次掌,那些支持丝蒂尔的贵族和代表们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一个个是又青又黑、青中带黑——隋雄怀疑如果不是因为规矩所限,他们早就已经拂袖而去。 这场面实在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看得贵族和代表们一个个连连摇头。就连丝蒂尔自己也知道必败无疑,仅仅只是凭借着不想失去一切的念头死撑而已。 “唉!这简直是职业选手吊打小朋友啊!”隋雄忍不住叹道,“一边是高强度操作下还能随时关注别处战局,以半秒为单位准确把握技能冷却时间的高手,另外一边是只会埋头往前冲拿脸滚键盘的菜鸡,罗蒙还真是无聊,虐菜也要秀操作,强行有来有回……” “哪里有来有回了?”雷纳闷地问,“我没看到丝蒂尔有反击过啊。” 隋雄哈哈大笑。 一边倒的辩论结束了,诸位贵族和代表们甚至都不用商量,看彼此的眼神就知道大家作出了同样的选择。而那些事先就被罗蒙收买了的贵族们,更是已经弹冠相庆,准备向罗蒙祝贺了。 老男爵稍微询问了一下,确认了大家的意见,就清了清嗓子,说出了结果。 “这场继承权争夺的结果是罗蒙获胜,他将继承格尔腾子爵的爵位,成为这块土地新的领主。而丝蒂尔将会被剥夺贵族身份,逐出格尔腾领。”他威严地环顾全场,“现在,有没有谁要对这个结果表示异议?” 几乎就是立刻,少女清越的声音在台下响起:“我有异议!” 听到她的话音,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场整个儿安静了下来。 高台上不少贵族都面露惊疑之色,微微有些沉吟。那些支持罗蒙的贵族们纷纷露出惊怒之色,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敢在这种场合出面闹事的绝对不会是傻瓜,肯定是有所依仗的。但谁也想不出来,这人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担当主持人的老男爵也是一愣,刚想要发怒,却又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几分。于是急忙按下怒气,按照规矩让质疑者登台说话。 奥莉安缓缓走上高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反而完全平静了下来。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之色,从容不迫宛若闲庭信步一般。 等她来到了高台中央,和罗蒙、丝蒂尔并立的时候,老男爵问:“你以什么身份开口?为何提出异议?” “我是格尔腾家族成员奥莉安?格尔腾,以家族一员的身份在此发言。”奥莉安平静地回答,“我质疑罗蒙先生的血统,格尔滕子爵领,不能被外人继承。” “胡说!”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贵族猛地站起来,大声怒吼,“罗蒙的身份是我们亲自鉴定的,绝对没错!” 他就是罗蒙事先收买了的贵族之一,此刻眼见大事将定,却跳出来个搅局的,立刻就站出来表现一下,以示自己绝对没有白收好处。 他爵位不高,个人实力却极为强大,说话间双眼圆瞪,身上迸发出猛烈的气势,犹如一只下山猛虎,虽然距离尚远,却宛如实质一般逼向高台中央,想要用自己的气势压迫奥莉安,逼她退缩。 被这股气势逼迫,丝蒂尔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身下更是湿了一片,罗蒙也脸色微白,虽然勉强保持着风度,却不得不后退了两步。 但对于曾经和巨龙交过手的奥莉安来说,这点气势根本不算什么。即使一大半的气势都冲着她而来,她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仿佛清风拂面一般平静地和那壮汉贵族对视:“我当然是有证据的,这种事情不可能信口开河。” “哼!”像狗熊多过像人的壮汉左右看看,找不到帮手,只好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我等着看你的证据——如果它不能说服我的话,就算你是女人,也别想逃脱制裁!” 说着,他的拳头重重地在身前的桌子上敲了一下,庞大的力量不仅将坚固的实木桌子砸出了一条裂纹,更震得整个高台都微微一震,让不少武力值低下的贵族都皱起了眉毛。 要是这人形狗熊真的在台上撒起疯来,大家都会有危险啊! “你说你有证据?那么拿出来吧。”老男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但他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眼神,还是将他心中的不悦都表现了出来。 眼看着事情就要完美收场,怎么又来了个搅局的!而且理由还是质疑罗蒙的血统……如果真被她给证实了自己的质疑,包括他在内,那些检查和认可了罗蒙血统的贵族,岂不是都要沦为笑柄! 奥莉安微微点头,往旁边走了两步,和罗蒙拉开了距离,一副害怕罗蒙恼羞成怒出手伤人的样子。 她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明显,看得众人又连连皱眉。罗蒙则哭笑不得——他又不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质疑,都不可能出手伤人啊! 要是他动了手,那就是做实了怀疑,就算过了眼前这一关,日后也会有天大的麻烦。更不要说……敢在这象征贵族和传统的神圣高台上偷袭伤人,就算他血统没问题,也肯定会被剥夺继承权啊! 比方说旁边那个已经瘫在地上一股骚味的蠢货,现在就算是他被扳倒了,也绝对轮不到这蠢货继承。 毕竟贵族最重视的就是荣誉,或者说“体面”。一个在关键时刻丢了体面的人,是没资格成为继承者的。 何况,他才不信这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让他泄底呢。血脉传承仪式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被各方贵族用过了多少次,谁见到有人能将其拆穿的? 奥莉安站定之后,手腕上光芒一闪,手上多了一枚通体灰白,散发着晶莹蓝光的卷轴。 “这枚卷轴封印着一个‘魔能崩解’法术,能够解除任何魔法的效果。无论它来自于法术本身,还是来自于魔法道具,又或者来自于某个仪式,都不例外。” 罗蒙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一个跟头栽倒。他做梦也没想到,格尔滕家族居然还有这样的底子,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旁支小姑娘,居然能够拿出传奇法术的卷轴! 难道说,格尔滕家历代子爵里面,居然有人曾经结识一位伟大的传奇法师,还有过硬的交情,以至于人家特地给他制作了这枚卷轴? 说不定……这位传奇法师现在就藏身暗处,就是他指使这小姑娘出面,维护格尔滕家族传承? 但他随即又把这些荒谬的想法通通赶出脑海,那卷轴还不知道真假呢,自己吓自己干嘛?赌场上这种事情可太多了,明明抓着一手好牌,却被人用一把烂牌唬住的蠢货比比皆是。自己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传奇法术卷轴?哪有那么容易出现! 作为一个资深骗子,他的脸上功夫已经练到了家。心中念头转了好几次,脸上却完全不动声色,让原本听到奥莉安的质疑而有些疑惑的诸位贵族们不禁又心生狐疑。而被罗蒙收买的贵族们,更是乘机窃窃私语,扰乱人心。 “这小姑娘不会是胡扯吧?” “是啊,传奇法术卷轴……怎么可能嘛,我家也算大贵族了,这辈子都没见过。” “传奇法师那是何等存在!能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就可以吹一辈子的牛了。还传奇卷轴?就算传奇法师,也不是个个都能制作传奇卷轴的啊!”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认真讨论的—— “会不会是拿‘高等解除魔法’来凑数?理论上它也能解除魔法效果,暂时压制魔法道具……” “但想要解除仪式效果的话,恐怕非要传奇法术不可。要不是这样,血脉传承仪式怎么会——” “慎言!慎言啊!” “对,对……有些话说不得,是我糊涂了……” 面对着众人审视和猜疑的目光,奥莉安神色不动,将那卷轴举过头顶:“是或者不是,我等一下激发卷轴,大家自然就明白了。” “现在,我就要激发这枚卷轴。” “不行!”狗熊般的大汉急忙大叫,“谁知道你手上的究竟是什么卷轴!要是强力的攻击魔法卷轴,我们距离这么近,一个法术下来,起码要死一半的人!” 奥莉安冷笑一声:“如果谁担心它是攻击卷轴,可以现在离场。” 面对着手举着正在微微发光卷轴,随时可能激发的奥莉安,就算是那壮如狗熊的大汉也不由得露出了慎重之色,不敢轻举妄动。 他自知智慧有限,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就转过头,急忙朝着旁边那个“令人尊敬”的老贵族打眼色。 那老贵族不愧人老成精,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他沉声说:“我看不妥。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有保命用的魔法道具,你一个魔能崩解,我们身上的魔法道具全都会失效……这损失太大了!” “那诸位可以先把魔法道具交给值得相信的人,送到远处去。”奥莉安依然保持着手举卷轴的姿势,神色不变。 “这可不行!”有个三角脸的代表大叫,“没了护身的魔法道具,万一有刺客怎么办?——说不定你根本就是跟刺客一伙的!” 这人也是罗蒙事先收买的,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栽赃诬陷。原本只是有备无患的一招闲棋,此刻却真的发挥了作用。 既然他开了头,那些已经决定支持罗蒙继承的贵族和代表们也就纷纷跟进,一个个表示自己身份尊贵,随时都面临着被刺杀的危险,奥莉安要他们卸掉护身的魔法道具,根本就是心怀叵测,想要勾结刺客暗杀他们! 一时间高台上形势有些混乱起来,而罗蒙则暗暗露出了笑意。 就是这样,越乱越好!只要把水搅浑了,就有机会抢在这小姑娘激发卷轴之前将她制住。不管那卷轴究竟是不是传说中“魔能崩坏”这个传奇法术,不能激发,一切都是白费。 但他实在高兴得太早,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雷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吼一声—— “肃!静!” 第六十一章 雷的这声怒吼,真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台上的贵族和代表们被吓得猛地一哆嗦,至少有五六个下意识地发动了护身的魔法道具,被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包裹起来。更有不止一人惊慌之中手脚无措,不知怎么的连人带椅子摔倒,乒乒乓乓狼狈不堪。 而台下的民众也没好到哪里去,胆大的还能站得稳,胆小的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有起码三分之一的人直接趴了下去,抖抖索索地不敢站起来,宛如是在五体投地行大礼一般。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双目光投向了那个以实力强大著称的壮汉,但这壮汉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彪悍,而是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脸颊不停地流,双腿犹如打摆子一般哆嗦个不停,嘴里结结巴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他好歹还是能够说出一个音节的。 “龙……龙……龙……”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起码已经足够整个高台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结果,就是大家都越发的紧张和恐惧,牙齿打颤的格格声连成了一片。 自从被丝蒂尔安排坐上高台之后,雷就一直都很安静,似乎什么事情都不管,只是来走个过场一样。哪怕丝蒂尔辩论时候极度狼狈,用目光向他求援,他也丝毫不理。 这让坐在他旁边那个罗蒙安排的代表很是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强者眼看丝蒂尔烂泥扶不上墙,已经死心放弃。 但此刻,大家都明白了。 在一个能够散发出如龙威势的绝代强者面前,什么规矩什么道理什么优势……全都是摆设,毫无意义。 他的意志,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因素。 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黑甲骑士,犹如冲撞了贵族老爷,五花大绑被押上法庭等候判决的贫民一般。 “陛下,您玩得太过火了。”雷无奈地对隋雄说,“他们被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那是他们精神太脆弱,你看奥莉安,除了脸色微微有点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知道您不会伤害她,可别人不知道啊!您看那大块头,都快吓疯了!” 隋雄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被吓得连目光都有些呆滞的壮汉,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家伙也蛮厉害的,怎么被吓成这样? 趁着壮汉精神混乱失去防备之际,他朝着壮汉心中窥去,只见场面一片混乱,四处跳动的赤红火焰撕裂了昏沉的夜色,无数的人在逃跑、呼喊、哀嚎,天空中,一个灰红色的庞大身影正在游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势。它的口鼻之中不断喷出火星,不时还吐出一团炽热的火焰,将树木房屋甚至人畜全都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炬。 那是,一条正在肆虐的恶龙。 看得出来,这一幕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以至于直到现在,当他感觉到巨龙的威势时,立刻就濒临崩溃。 这是一个已经被击溃了的人,难怪他实力这么强,却会被罗蒙轻易收买。 要是换成雷的话,就算真正的实力比他强不了太多,但区区一个骗子,想要靠空手套白狼之类的把戏收买他?绝对会被他一剑砍成两段! 雷刚才施展的“龙威”当然不是他自己的,那是隋雄通过本体传送过来的,采取的样本来自于霜——杂货店三龙组里面,脾气最大,最喜欢发火的那个。 要说实力,已经是传奇强者的雪花当然远比霜更强。可要说龙威强度,霜这小子发威的时候,连雪花的气势都没他可怕。 或许这是因为雪花的性格比较平和,很难真正动怒,而霜这家伙是个属炮仗的,一点就着吧…… 用货真价实的巨龙龙威镇住场子之后,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高台中央,先看看战战兢兢的罗蒙,再看看毫无惧色的奥莉安,冷笑着说:“不过就是个卷轴嘛,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你们两个一起下去,台子下面那么大的广场,还不够施法吗?” “但是阁下,如果没有参照物的话,会有人怀疑魔法的效果。”奥莉安平静地回答。 即使面对着疑似巨龙,她也异常镇定,没有半点慌乱。这让很多态度比较中立的贵族和代表都为之眼前一亮,不少人甚至暗暗盘算另外一种可能。 假如罗蒙的血统被证实是伪造的,那么他不仅不能成为继承人,而且会因为企图骗取贵族继承权而被处决。丝蒂尔又已经因为在神圣的场合严重失仪而不适合继承爵位——就算没失仪,这贱货也不适合继承爵位。 相比之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奥莉安·格尔腾不仅身份可靠,才能也相当不错。一个能够面对龙威还保持镇定的人,纵然其它才能稍有不足,光凭勇气就足以胜任领主。 而且……这小姑娘居然能够拿出传奇法术卷轴,很可能是格尔腾家族一直埋伏的类似“守护者”这种人物。很多历史悠久的家族,都会准备类似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平时只是家族旁支,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连存在感都很薄弱。可到了关键时刻,往往会拿出珍贵的宝物,或者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力挽狂澜,将家族从危难之中拯救出来。 格尔腾家族现在的确是到了危难之际,由守护者来继承爵位,的确是很好的选择。 很有表演天赋的雷恰如其分地展示出了巨龙的傲慢,他微微一笑,一脚揣在瘫软的丝蒂尔身上,将她直接从高台踹到了广场上,却轻飘飘落地,一点伤都没有受。力量的使用,简直堪称绝妙! 这当然不是雷真正的实力,而是隋雄在帮他演戏的结果。如果哪天他光靠自己的本事就能做到这种事,那大概也就真正踏入传奇境界了吧。 “喏,那不就是参照物吗。”雷随意地说。 奥莉安点了点头,纵身跳下高台。她的动作轻灵得犹如一只燕子,一个翻身就稳稳地落在地上,展现出不错的身手。 雷又看向罗蒙:“你自己下去,还是我帮忙?” 罗蒙看着雷那近乎完美却毫无表情的面容,哆嗦了一下,连忙说:“我自己下去就好!不用麻烦阁下了!” 说着,他飞快地沿着楼梯跑了下去,就像是后面有只老虎在追着他咬似的。 然而,当他来到地面上的时候,却没有走向丝蒂尔和奥莉安,而是一转身钻到了高台下面,然后拿出了一枚卷轴,将其激发。 “我傻了才去挨一记魔能崩坏呢!跑啊!” 储存在卷轴里面的传送术立刻发动,抢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化作白光,裹着他冲天而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袅袅回荡。 他逃走了。 一时间,大家目瞪口呆。 “就连我也没料到啊……这家伙真是有才,连神都骗了!”隋雄哭笑不得,不禁喟然长叹。 罗蒙这家伙真不愧是一等一的厉害骗子,不仅会演戏,而且当机立断。 隋雄可以肯定,至少当他站在雷面前的时候,绝对没有逃跑的想法。想必他就是在下楼梯的这段时间中权衡利弊,想清了全部的利害关系,然后果断决定逃跑。 而他逃跑的方法也很巧妙,先是钻到高台下面,躲到了雷和隋雄的视觉死角里面,然后在大家还没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就激发传送术卷轴扬长而去,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直接抛下,也将自己的同党们全都舍弃,毫不犹豫,毫无留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隋雄也见过不少才能杰出之辈,但要说急智和果断,这罗蒙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无人能及! “这人是个人才。”当天晚上,在图书馆里面,那间朴素的小屋中,沃尓如此说道,“只要不死,他迟早会名扬世界!” 隋雄和雷都赞成他的看法,一个杰出的骗子,还能够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迅速寻找机会逃脱,这样的人才的确不可多得。罗蒙这次之所以失败,并不是他的计划和行动之中有什么纰漏,而是遇到了不可能实现预料的意外因素。 这是命运的捉弄,仅此而已。 当然,如果说“苍天有眼,坏人是不会获得成功的”,或许也不是不行。 反正总之就这么回事了,纯属偶然。 “老师,您还会继续留在图书馆吗?”奥莉安眼泪汪汪,满脸担心地问,“您不会也一走了之吧?” 今天白天,在罗蒙逃跑之后,贵族和代表们经过讨论,决定让奥莉安继任格尔腾子爵。 这个结果丝毫没有出乎少女的预料,所以她也并不显得如何欣喜。相比之下,反而是另一个消息,让她有些难过。 此间事了,隋雄和雷将要继续向南,穿过古木荒沼、断云山脉和太古森林,前往秘法塔联邦的金塔城,招募那位颇有内政才能的落魄贵族。 这让奥莉安大感意外,忍不住劝说:“陛下您不是要建立圣地吗?难道格尔腾领不行吗?我身为领主,可以帮您安排,只要花上十年八年……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北地的圣地还没建成,格尔腾领就能够成为您信仰独占的圣地了啊!” “或许是这样吧……但我还是对撒旦推崇备至的那位骑士很好奇啊。”隋雄笑着说,“何况你才刚刚担任领主,就对信仰的问题指手画脚,不大好吧。” “信徒为神祇付出,为信仰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会不大好呢!” “……唉!你们这些人啊,思想还是太单纯!”隋雄只是摇头,“总之,你就好好当你的领主吧,日后等坐稳了江山,我那边教会建立好了,来传教的时候你稍稍帮点忙就行。” “这可不够啊!” “足够了,这是神的旨意。”隋雄一顶大帽子扣下去,让奥莉安顿时哑口无言。然后又将触手变成手掌的样子,揉揉少女柔顺的头发,笑着说,“放心吧,等你老了,我的神国肯定也建好了。到时候我在神国给你留个位子,你过来之后不用改行,照旧当领主。”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而奥莉安之所以担心沃尓也会离开,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不会走的,我能够去哪里?”沃尓被少女那紧张兮兮的样子逗乐了,“我在这里扫了五十年的地,不出意外的话,还会继续扫下去,一直扫到手持黑刃杀上云之城的那天。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的。” 看着奥莉安总算破涕为笑,隋雄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希望她能够长久地保持着这份赤子之心,并且推己及人,善待领地的民众。 作为她所信仰的神祇,这是他对少女最大的期望。 第六十二章 第二天,隋雄和雷告别了沃尓和奥莉安,继续踏上前往南方的旅途。 在雷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来到格尔腾城最豪华的饭店,吃了一顿价格昂贵的早餐,又补充了一批宿营用品,换掉了雷随身携带的空间袋里面那批已经用得有些破旧的便宜货。 做这些事情又花了不少时间,等他们真正出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干脆我们吃个午饭再走吧。”雷如此提议。 为这些可有可无的小事拖延了一早上,已经忍无可忍的隋雄愤怒地在他跳了好几下:“现在就走!现在!立刻!马上!一秒钟都不许再拖延了!” 雷叹了口气,背上背包,忧郁地走出了城门。 这次离开之后,下次再见到人烟,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古木荒沼、断云山脉、太古森林……要一直走到秘法塔联邦,才能再回到文明世界啊!”他一边走一边哀叹,“这一路上全都要风餐露宿,还要面对各种各样危险的东西——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觉得还是应该帮你做个脑部手术,把那些无聊的抱怨给切除掉。”隋雄恶狠狠地说。 雷叹了口气,摇摇头,默默前行。 但隋雄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心里不断地在嘟嚷“暴君”。 雷的体力很好,就算背着背包,行进的速度也并不慢。等到太阳稍稍过了中午,该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人烟密集的地区,又到了一片荒凉的树林。 “记得上次遇到树林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呼救声,还捡到了一朵奇葩。”隋雄笑着说,“不知道这次会不会——” 话音未落,熟悉的呼救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这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隋雄说。 “当然耳熟,那不就是丝蒂尔嘛!”雷没好气地收起干粮,将背包重新背上,手提长枪朝着呼救声传来的地方跑去,“这奇葩怎么又跑树林里面来了!该不会又找了一群情夫要打野战吧……” 事实证明,这次他真是冤枉丝蒂尔了。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丝蒂尔正在逃跑。 她穿着普通冒险者的皮衣,手上拿着一把装饰多过实用的刺剑,正在一边呼救一边逃跑。看她一脸汗水、狼狈不堪地样子,应该已经跑了好一会儿,尤其她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血迹,显然之前还经过了一场战斗,受伤不轻。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几条眼露凶光的恶狼正不紧不慢地缀着她,等待她精疲力竭再群起而攻之。或许在此前的战斗中,丝蒂尔爆发潜力击杀了一两条狼,让这些家伙明白这人类并非可以轻易狩猎的对象。所以它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想要靠追逐和驱赶,逼迫已经受了伤的她耗尽最后的力量,避免危险。 看到雷的出现,丝蒂尔大喜过望,大声呼救。 或许是因为救星来临的缘故,原本就是靠着一股求生意志硬撑着逃跑的她顿时就瘫软了下来,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这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好在雷跑得很快,抢在狼群之前赶到了她的身边,面对手持长枪威武堂堂的黑甲骑士,欺软怕硬的恶狼们带着不甘的呜咽退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倒也懒得追杀它们,这些狼只是普通的野兽,对于有经验的冒险者们丝毫不构成威胁,至于缺乏战斗力的普通人——知道自己不能打还跑到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来,那肯定是做好了喂狼准备的,神祇也救不了自己想死的人,何况他还不是神。 赶走了狼群,他回过身来看看丝蒂尔的情况。这一看,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丝蒂尔身上的伤势,比他预料中的更重。 她的四肢有好几处被撕咬的伤口,看伤口的样子,显然是被狼咬的。这些伤口不仅缝合起来相当复杂,更渗入了狼的唾液,几乎可以肯定会导致感染,甚至可能会因此患上危险的狼人症……得了那种病,就算是半只脚踏进冥界了。 然而这几处伤口并不是她身上最严重的,她身上真正严重的,是左侧肋下的一处刺伤。雷略一检查,就确定这处伤口差不多已经致命——那应该是用长匕首刺伤的,从肋下刺入。更可怕的是,匕首上还有毒,伤口处流出来的,赫然是有些泛黑的毒血! 按说这一刀应该是致命伤,却没想到她居然能够坚持这么久。 “她的心脏长在右侧,肺也有些畸形。”隋雄略一扫描,就看出了究竟,“关键是这一刀刺歪了,没伤到肺,所以她才能有力气战斗和逃跑。可毒性已经在体内扩散,大概是没救了。” 雷知道,隋雄所谓的“没救”只意味着一般意义上的没救而已,如果这水母神愿意出手的话,应该还是有救的。 但是,花费力量去救这个虚荣、放荡而且冷酷的女人? 显然没这个必要。 丝蒂尔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她苦笑着,从检查伤势的雷怀里挣脱出来,让自己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 “巨龙阁下,谢谢您救了我的命——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比起被狼吃掉,能够这样安安稳稳地死去,也算是幸福了。”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缘故,她的笑容显得很平和,失血过多的脸异常苍白,全没了平时的妖媚浪荡,反而有几分恬淡感觉。 “那一刀,是谁捅的?”雷沉声问,“杀害贵族可不是小事!” “贵族?呵呵,已经不是了。”丝蒂尔苦笑着说,“想要杀我的是我的随从,本以为我被逐出格尔腾领,好歹还有一个忠心的人跟随,原来他是看上了我随身的那点钱财……” “他跑不远,等会儿我们绕个路,送他去见你!”雷冷冷地说。 虽然他挺讨厌这个放荡女人,可他更讨厌背叛主人的仆人! “不用了,我已经把他给杀了——他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些盗贼的本事,但也就这样罢了……这些年来,大概是因为我作风的缘故,大家都忘了我也是能够开弓挥剑骑马的,开拓领的女人,哪有不会战斗的!” 她大笑了几声,嘴角却有血丝渗出来。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这样只会增加痛苦而已。”雷劝道。 丝蒂尔叹了口气,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雷本以为她已经要断气,她却突然又开口说道:“巨龙阁下,我想要最后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不违反我原则的,都可以。”面对一个伤重将死的女人,雷不由得也有几分心软。 按照他过去的风格,是绝对没有什么怜悯可言的。但自从跟随隋雄旅行以来,一路上耳濡目染,加上种种经历,让他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 听到雷的允诺,丝蒂尔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眸亮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我跟人干过,也跟魔兽干过,却从来没有跟巨龙干过……您能够显出真身,和我痛痛快快地干上一场吗?” 雷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奇葩的女人……她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敢这样要求。巨龙和人的体格差距太大,干一次就能要了我的命。但我现在反正快死了,无所谓了。”丝蒂尔脸上又泛起了常见的潮红,一贯的妖媚再次浮现在了她的眼中,“被巨龙干死,对我来说真是再棒不过的结局了!” 因为极度的兴奋,她的脸色红得可怕,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还没有真的开始干,濒死的刺激、疯狂的灵感和炽热的欲望,就让她已经发癫了。 看着她殷切而绯红的脸,那双简直在喷射欲望之火,已经开始失神的双眼,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向隋雄求救。 “陛下!陛下!虚空假面陛下!这次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帮你?”隋雄一愣,“怎么帮你?给你用个传奇变形术变成巨龙吗?好吧,稍等一下,我要准备一下法术……” “我不是说这个!”雷几乎失声大叫,“我是说,您要帮我想个办法啊!” “这有什么办法?”隋雄反问,“是你自己答应要帮她完成最后愿望的,她最后的愿望是想要跟巨龙干上一回——除了把你变成巨龙之外,我想不出有别的办法能够帮得了你。” “我根本就不想做这种事啊!” “难道你是禁欲主义者?” “当然不是。”雷叹了口气,说,“要是平时,既然答应了,跟她上个床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可是现在……做到一半她就会断气好不好!那我不成变态了吗!” “老实说,如果你变成巨龙的话,我觉得一开始做,她就会断气了。”隋雄回忆起当初在灰石山脉里面遇到过的那条巨龙,在心中将它那庞大的身躯和丝蒂尔柔弱的身体做了个对比,不由得啧啧嘴,“坚持做完的话,估计就变成一滩碎肉了……” 雷被说得毛骨悚然,越发抓狂:“那您还不赶快帮我想个办法!您是神,我是您的信徒啊!您就眼睁睁看着我倒霉吗!” “以贵族圈子的糟糕程度来说,我真不觉得这算什么倒霉……”隋雄嘀咕,“她毕竟还没死嘛……就算死了,不是还有‘趁热来一发’这种说法嘛。对了你知道吗?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曾经有一位国王,他的妻子死后快要下葬了,他还忍不住来了一发呢……: 雷气得浑身发抖,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跟隋雄拼命的意思。 看他的确是气得够呛,隋雄也不再逗他,沉吟一下,显出了身影。 “丝蒂尔·格尔腾,按说你这样的人,我是不愿意救的。但不救你的话,我的信徒就要面临食言而肥的困境。所以感谢你的好运吧,你最后的疯狂想法,给了你最后的机会。” 说着,他将触手伸出去,犹如一把把利刃,刺进了已经陷入昏迷丝蒂尔体内。 “受伤?失血过多?中毒?那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你死了,我也能让你活过来!” 第六十三章 乍看上去,丝蒂尔的伤势并不是非常麻烦,无非就是失血过多加上严重中毒而已。只要用一个高等复原术,就能够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但当隋雄真的动手治疗时,却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 这女人的灵魂,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 受伤、失血过多、严重中毒,这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修补伤口、补充血液、排除毒素罢了。按照隋雄的想法,这本该是很容易解决的问题才对。 浩瀚魔力沿着触手流入了丝蒂尔的体内,随之流入的还有充沛的营养。在隋雄的控制下,她身体受伤的部分开始被修复,损失的鲜血被重新生成,已经蔓延全身的毒素也被逐渐分解,整个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但丝蒂尔并没有清醒过来,相反,她的灵魂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慢慢从中透出。隋雄仔细分辨,感觉到她的灵魂正在和某个极为遥远的存在发生着共鸣。 在救赎之神给的资料里面,他见过这种情况。 死后感召,圣灵转化。 这世上的人们信仰程度有高有低,其中最为人们所推崇的,并非全身心地信仰神明,将自己一切都献出的狂信徒,而是发自内心地理解和认同神明的教义,将其贯彻到生活之中,犹如神明亲自行走在人间一般的那种人——即使,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位神祇的存在。 这种人,被称之为圣者,而这种信仰,被称之为圣洁信仰。 当一位圣者死去的时候,他的灵魂会和神祇的本源产生共鸣,转化为被称之为“圣灵”的奇异存在。圣灵是具有半神位格的生灵,拥有近乎于神的力量,是神祇麾下最强的战力。 不仅如此,当一位神祇发生意外而陨落的时候,只要他麾下还有圣灵,圣灵就会暂代他的神职,维持神力的运转,不让他的神国崩溃。这样再过一段时间,神祇就可以依托于神国而重生,或者直接借这圣灵的身躯复活。 也就是说,圣灵对于神祇来说,还是相当于游戏里面“复活币”或者“复活点”一样珍贵的资源。 ……但是!隋雄怎么也没想到,丝蒂尔这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女人,这个死到临头还想要跟巨龙干上一回的超奇葩,竟然是某个神祇的圣灵! 靠!你们这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神吗?那些正人君子的神祇们就不过问一下! 隋雄一边抱怨,一边在资料里面查找,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大神如此奇葩,竟然会有这样的圣灵! 奇怪的是,查来查去,他愣是没找到这个神的资料。 眼看着丝蒂尔的灵魂正在随着颤抖而慢慢转化,疑惑不解的他干脆直接给救赎之神发出了通讯请求,向那位在诸神之中也称得上老前辈的神祇求教。 救赎之神很快回应了隋雄的请求,一缕神力随着双方之间无形的联系降临,检查了丝蒂尔的情况,然后微微一震,透出了厌恶的情绪。 “真是令人作呕!”救赎之神说,“居然是个发自内心认同和践行邪神‘性与欲之王’那套的疯子!这个凡人严格地说也是圣灵,却并非我们神祇的圣灵,而是邪神的。” 祂显然极为厌恶丝蒂尔灵魂中渐渐浓厚的气息,径自退走,只留下一段讯息,向隋雄介绍了那个被称之为“性与欲之王”的邪神。 总的来说,那就是一个大号的丝蒂尔。 这解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无须更多语言。 “陛下,怎么了?”雷是个机灵的人,一看隋雄突然停了下来,还又有一股别样神力降临然后离去,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意外! “事情有点……出乎意料。”隋雄把情况解释了一下,“……作为圣灵,丝蒂尔濒死的时候灵魂就开始了转化,现在我虽然把她的身体给修好了,可灵魂的变化却没那么容易解决。看来这次还真是要食言了。” “什么?!邪神?!”雷大吃一惊,急忙说,“那您怎么还不赶快阻止啊!” 这下轮到隋雄吃惊了:“她要当圣灵,我为什么要阻止?” “那可是邪魔的圣灵啊!这不等于世界上又多了一个邪神吗!” 隋雄这才明白问题所在,笑着解释说:“性与欲之王其实并不是一个邪恶的存在,祂只是宣扬纯粹的‘性’,认为一切的幸福、快乐和艺术都来自于性,认为性应该是单纯的、神圣的,脱离狭隘的‘爱’而存在,成为生命所要追求的东西。这套理论最多就是惊世骇俗一些,并不伤天害理。” “但是……但是……”雷“但是”了好几次,始终没能说出个合适的理由来。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成为一个邪神的圣灵,怎么看都大有问题,可他怎么也想不出问题究竟在哪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丝蒂尔的灵魂已经慢慢停止了颤抖。但这个时候,她的灵魂也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外貌还是她刚刚活着时候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却从冒险者皮甲变成了贴肉丝衣,还是黑色半透明的,除了最关键的几处之外,别的地方全都隐约可见,丝衣柔软的材质使得它紧紧地贴在身上,于是那些关键部位的轮廓也能看出大概,简直比不穿衣服更加诱惑。 在她的背后,多了一对小巧的肉翼,黑色的骨架,红色的翼膜,乍看上去像是蝙蝠一般。此刻正半收拢着,没有半点狰狞之意。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她身后多了一条细细的黑色长尾,尾巴的末端是一个心形的尖锥,却也没有半点凶恶的感觉,反而显得很可爱。 总的来说,现在的丝蒂尔看起来一点也不邪恶,只是在原有的妖媚基础上更多了几分魅惑,性感程度暴增,仅此而已。 她慢慢地从自己的尸体上站了起来,大约还没清醒的缘故,神情还有一些迷惘,茫然地看着脚下的尸骸,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顺着灵魂共鸣产生的通道,一道猛烈的冲击从天而降,向她毫不留情地轰了下去。 “唉?!”隋雄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出手拦住,发觉这一击威力十足,要是打中了的话,绝对会将这初生的圣灵轰得灰飞烟灭,连一点渣子都别想剩下。 可诡异的是,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击的来源,正是那被称之为“性与欲之王”的邪神!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圣灵?”沿着没有关闭的通道,他将意念发射了过去。 光芒一闪,一个带着磁性充满魅力的声音回答:“我不需要圣灵!” “为什么?” 性与欲之王并未回答,而是再次发出了猛烈的攻击。 这一击的力量比上次更加强烈,隋雄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抵挡下来。 于是他忍不住怒了,大骂:“不需要就杀?你是疯子吗!我来帮你清醒一下!” 话音未落,从本体送来的澎湃魔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沿着那条通道轰了回去。 因为距离遥远,他也不清楚这一击究竟效果如何。但从结果看来,大约还是收到了效果。 这一击之后,性与欲之王就住手了。再过了一会儿,祂发来了一道意念,就单方面地截断了通道。 那道意念里面详细解释了祂不要圣灵的原因:原本性与欲之王是可以凭借“性”之类神职成为神祇的,但祂不愿意服从神祇“个人意愿必须向神职让步”的规则,放弃神职,成为了邪神。圣灵对于神祇来说是相当于“复活币”的存在,但对于祂这样的邪神来说,圣灵的存在则会让祂在陨落之后不能凭借自己预留的手段复活,而会被迫以神祇的身份复活。 性与欲之王显然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对于骄傲固执的祂来说,不自由,毋宁死! 所以祂的选择就是,击杀圣灵,以绝后患! 在那段意念的最后,祂很不客气地警告隋雄:“你既然插手阻止我,那么这家伙就归你了。如果她将来影响到我,那就视为你对我宣战。而如果日后她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来,也都是你管束不力!” “不愿意的话,就杀了她吧,一了百了!” 隋雄被莫名其妙的事情震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做梦也没想到出手救人居然救出这种妖蛾子来,看着正在慢慢恢复清醒,却因为被斩断了灵魂链接而迅速虚弱,眼看快要魂飞魄散化为冥河中一缕碎粒的丝蒂尔,不由得苦恼起来。 该怎么办呢? 情况紧急,不容他细细推敲,略一考虑,他就用灵魂之力化作触手,卷住了丝蒂尔的灵魂,朝着肉身里面塞了进去。 “不管怎么样,先给我回到身体里面去吧!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然而丝蒂尔的灵魂形态早已改变,凡人的肉身根本不能容纳圣灵的灵魂,灵魂刚一进入肉身,那具还没完全断气的身体就剧烈颤抖起来,七窍喷血,更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下一秒钟就要炸开,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隋雄不及细想,催动魔力,开始改造她的肉身。 肉身和灵魂不契合?那就把肉身改造得契合呗! 大约半个小时后,终于完全复活的丝蒂尔睁开了眼睛,有些生疏地拍打着刚造出来的蝠翼,身后的尾巴茫然地左右晃动,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现在的她,除了衣着不同之外,肉身已经完全变成了犹如那圣灵一般的模样。 第六十四章 “我……这是怎么了?”隋雄改造过的身体相当给力,丝蒂尔只是踉跄了一下,摇晃了几次,就重新找到了平衡,站直了身体。她疑惑地看着周围,先看看有些紧张的雷,再看看那个浮在她面前空中的水母,有些疑惑地问:“这是错觉吗?为什么我看到一只海蜇浮在空中?巨龙阁下,它只莫非是你的宠物?” 雷顿时哈哈大笑,隋雄则气得牙根痒痒。 这女人实在是……什么叫海蜇啊!那是吃的好不好!他是水母,水母啊! 当然,海蜇也是水母的一种没错,可水母不全是海蜇啊!这根本两码事! 更不要说……什么叫宠物啊!她完全看反了好不好!明明雷这家伙才是他的坐骑,她究竟是怎么发了花痴,才会看错彼此主从关系的啊! 救这个女人,简直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 当丝蒂尔得知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之后,她激动得热泪盈眶:“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您的正直和仁慈,简直让天上的太阳都为之失色!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有——” “不用你报答!权当我日行一善,大家就此别过!”隋雄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虽然很可能接下来说的是“请让我为神祇大人做牛做马”这种,虽然她的态度的确很诚恳,但隋雄怎么都觉得,这女人很有可能贼心不死,甚至于已经把主意打到了神祇的身上。 要是她来一句“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那该多尴尬! 绝对会被雷嘲笑的! “就算您不需要我的报答,也请发发慈悲,让我跟随您吧!”丝蒂尔眼中顿时浮起了泪光,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哭出来,“性与欲之王陛下不肯收容我,我现在的样子也无法再在人类社会生活。除了跟随陛下您之外,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我们是要穿越古木荒沼、断云山脉和太古森林,前往秘法塔联邦的。你这种弱小的家伙,只会拖我们的后腿。”雷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她同行的请求。 可他显然小看了丝蒂尔的智慧和节操,这女人眼珠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虚空假面陛下,您不觉得,你们这个队伍还缺少点什么吗?”她说。 “缺少?”隋雄看了看雷,又看了看丝蒂尔,“我们缺少什么吗?” “什么也不缺。”雷说,为了防止说服力不够,他还又强调了一遍,“什!么!也!不!缺!” “喏,我们什么也不缺。”隋雄说,“他说的。” 丝蒂尔微微一笑:“男人都是粗心的,这很正常。其实你们缺的东西很多,比方说,你们缺一个厨师,缺一个仆人,还缺一个负责侦察的扈从。” “别告诉我说你还是个多面手……”雷撇了撇嘴,“我看起来没这么好骗!” “谁会蠢到在神祇面前说谎呢?我本来就是一个不错的厨师,也很懂得服侍人的技术,这都是生活所迫嘛。” 隋雄闻言一惊:“生活所迫?你一个贵族怎么还会被生活所迫去学这些?” 丝蒂尔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有些好男人啊,又不爱财,又不好色,作风正派,还勇敢坚强不怕死,为了勾引他们,我只好多学一点本事喽……” 隋雄点头。 “而且呢,男人们的兴趣是很奇怪的。有些男人吧,你脱光了勾引他都没用,反而穿着一件围裙去做饭啦,或者打扮成女仆尊称他‘主人’啦,他立刻就动心了。” 隋雄默然,点头。 丝蒂尔笑颜如花,继续说道:“尤其是我穿上女仆装,侧着头问‘欢迎回来,亲爱的,是你要先洗澡呢?先吃饭呢?还是先吃~我~呢~’的时候,几乎每一个都会狂性大发,真是棒啊……久而久之,我就学会了厨师和女仆的本事喽。” 雷已经无话可说,隋雄也只能默默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个“服”字。 这女人,简直是……唉! “等等,我有个疑问!”突然间,雷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你既然勾引了不少有本事的男人,可为什么后来争夺继承权的时候,他们一个都没出现呢?” 丝蒂尔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浪子们都是玩完就走的,根本不会把一夕风流放在心上;变态之类的我也没胆量去招惹;至于那些作风正派的,往往上过床之后就觉得应该负起责任来,劝我改变作风,好好过日子,把格尔滕领建设好——可怎么可能嘛!最后他们就很生气地走了,一个都没留在格尔腾领。” 雷叹着气,连连摇头:“你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点找个好男人安稳过日子,子爵的位子肯定是你的。”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能愉快地享受生活,做子爵又有什么好处呢?”丝蒂尔满不在乎地说,“要是必须安安稳稳过日子才能当上子爵,我宁可不当这个子爵!” 这下,隋雄和雷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担任实际的继承人那么久,人脉和势力却经营得那么差了。 “好了,我们还是别谈那些题外话了。”雷咳嗽一声,将话题转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你说我们还缺一个负责侦察的扈从,莫非你还懂得侦察技术?” “我会打猎。”丝蒂尔说,“至于侦察……只要站得高一些,当然就看得远喽。” “站得高?你比我还高吗?”能够浮空的水母神陛下表示不满。 丝蒂尔妖媚地舔了舔嘴唇,不怎么熟练地拍着翅膀,缓缓飞了起来。 “虽然暂时还飞不高,但我会努力练习,很快就能飞得很高了。”她信心十足地说,“我曾听说过有一种魔物,它们有着漂亮的红翅膀和性感的黑尾巴,专门乘着夜色来到男人们身边,和他们渡过愉快的夜晚……您不觉得,这简直就是我的写照吗?” “那是夜魔女,一种不算很高级的魔物。”隋雄说,“但你可比它们高级多了,严格地说,你是神性生物,类似于从神国来到人间的圣灵。” “那么复杂的事情人家不懂啦~”丝蒂尔娇声娇气地媚笑着,眼中满是得意,“可我知道连低等魔物都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我做不到。她们能够飞得很高,我当然也能!无非多练练,熟能生巧罢了。” 她自信满满地笑着说:“我连厨艺都能练好,区区飞行,难不倒我!到时候我飞在天上,远处的情况一目了然,不就是个很合格的侦察兵了吗!” 看着她这一脸自信的样子,隋雄和雷都升起了“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的感觉。 正如她所说,一个好厨师、好佣人、好侦察兵……别说本来就不是很坚决要赶她走的隋雄,就连打定主意要把她赶走的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了。 于是,他们的队伍里面就增加了第三位成员。 一个磕磕碰碰地飞在空中,还吃力地背着大背包的“夜魔女”。 死里逃生的经历对丝蒂尔产生了很大的触动,这个原本有些软弱的女人一下子就变得坚强了起来,虽然很辛苦,但她一路上却始终坚持,非但没有放弃,就连诉苦抱怨的话语都没有一句。 隋雄猜测,可能是因为灵魂的本质发生了变化,连带着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对于这变化,他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一个坚强而有能力的同伴,怎么也比一个只知道发骚的奇葩要好得多。前者让你可以在关键时刻信赖和依靠她,后者……不提也罢。 但是,丝蒂尔的转变太快,让他们多少有些不适应。 过去的丝蒂尔肯定属于后者,现在的她却似乎好像成为了前者,从猪队友到神队友之间的转变,犹如黄铜级小学生上个厕所回来就摇身一变化为钻石级强者,让人首先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诧异。 要是在玩游戏,隋雄绝对会直接在语音聊天里面问一句:“哥儿们,你这是开挂了,还是换人了?” 嗯,仔细想想也没错,丝蒂尔就是开了外挂,这外挂还是他隋某人专门为其量身订做的呢。 这么一想,岂不是说他隋雄也摇身一变,成了能给别人定制外挂,助人五分钟内从菜鸡变身战神的强力黑客? 嘿嘿,嘿嘿嘿嘿…… “要是能再穿越回去,光凭这一手,我就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到时候我专门给那些年纪大了竞技状态下滑的选手做改造。加强大脑供血,加强手部肌肉灵活性,让他们一个个都能焕发第二春,不用混到卖零食卖烧饼卖配件……等等,好像卖饼比打比赛收入更高啊……他们会不会不乐意?” “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体育运动员做改造?比方说篮球选手。个子矮?没关系,我给他改造一下,让一米七的跳得比二米一的还高;身体单薄?没问题,我给他改造一下,让麻柴杆能够撞退钢铁肌肉人;体能不足的?小意思,我给他改造一下,保证他满场飞奔四节,结束了还能跟拉拉队姑娘们一起载歌载舞;那些因伤退役的更是不在话下,一个个都全给他治好了,让他们重返赛场……” “不对!我既然有这本事,当然立刻杀奔国足啊!管他们愿意不愿意,一个个强制改造,力量加强耐力加强反应加强准确加强……我就不信改造出一群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来,还他妈踢不进世界杯!” 呆在雷的脑袋上犹如帽子一般的水母浮想联翩,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第六十五章 茫茫的古木荒沼,是整个主位面大路上公认的对冒险者最不友好的地区。 这里不仅有层出不穷的猛兽和魔怪,更有数不清的蛇虫毒物,自然环境也极其恶劣。地面上看不到一块坚实的土地,到处都是积水,水面上满是浮萍或者水藻,完全遮住了视线。除了那些富有经验的探险家们,就算雷这种资深冒险者,也没办法确定自己一步踩下去,究竟会是尚算结实的烂泥地,还是深不见底的泥坑。 仅仅地面糟糕也就罢了,空中的情况也一样的麻烦。因为气候潮湿的缘故,这里生长着大量的灌木和藤蔓,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再加上大树垂下的气生根,无数的枝条犹如蛇虫一般互相纠缠,往往走一会儿就被拦住去路,雷不得不手持利斧,不断地斩开拦路的障碍,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在这些枝条和藤蔓之中,往往居住着毒蛇猛兽。不止一次雷挥斧砍去,枝条断裂的同时就是一条毒蛇冲出来,向他发动攻击。 好在雷的实力强大,事先又从格尔腾领的冒险者们那里打听过不少在沼泽冒险的注意点,一直小心戒备,才没有中招。 但这种情况显然会大大拖慢队伍的行程,尤其是当他们穿过了靠近沼泽边缘,土地相对稍稍坚固一些地区之后,行进就越发的困难。 别的麻烦尚且可以克服,来自脚下的危险却是无法解决的。就算雷的实力再怎么强,也要脚踏实地才能发挥得出来。有时候他一脚踏去,明明踩到的似乎是泥巴和结实的杂草,结果另一只脚也过来的时候,那些杂草却突然连同着泥巴一起碎了,脚下顿时变成无底泥潭,叫他狼狈不堪。 更加可恶的是这里树木繁茂,大树的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一大半的阳光。就算正午时分,地面上也显得有些昏暗,其余的时间,简直像是到了外界的晚上,根本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在接连遭遇了好几次险情之后,隋雄干脆施展了一个浮碟术,制造出了一个漂浮在距离地面(或者说水面)大概一米高度的无形圆盘,让他站在上面。 浮碟术是一个很常见的入门法术,它可以制造出这么一个圆盘来,负担不太重的东西。对于那些刚入行的小法师来说,这是一个很便利的法术,既可以用来在泥泞崎岖地形赶路,也可以搬运一些杂物。 这个法术的维持时间挺长的,就算帕林那样的低级法师制造出来的圆盘,也能维持大概四五个小时——现在不止了,起码加倍——而以隋雄的实力来施展这个法术…… 一般来说,法术持续时间以一整天为限度,因为正常人每天都需要充足的休息,而法师经过充足休息之后,施法能力就会完全恢复,又可以重新施法。所以持续时间一整天,是一个重要的硬指标。很多时候,为了让法术持续时间达到这个硬指标,法师们必须苦练名为“法术延时”的技艺,让法术效果的持续时间加倍。 因为对于法术持续时间的需求,厉害的高级法师们研究出了名叫“法术持续化”的技艺,能够无视法术原本的持续时间,将其直接加强为持续一整天。到了这个地步,硬指标这一关,才总算是被跨越了过去。 然而隋雄光靠最基本的施法能力,就能够把浮碟术维持一天以上。当丝蒂尔询问这法术究竟能够持续多久时,他干脆做了个实验,又变了一个浮碟带在身边。 结果这个浮碟术从那天中午开始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没消失,晚上也没消失,直到第二天早上,大家才发现它在夜里不见了,但究竟什么时候消失的,谁也没注意。 “真厉害!”丝蒂尔赞叹不已,“不愧是神祇啊!我从没听说过有人不靠特殊技艺,光凭基本的施法能力就把这法术维持这么久的!” 雷则是默默地算了一番,暗暗咋舌。 想不到这个总是停在自己脑袋上伪装成帽子的水母神,竟然是个超级强大的法师! 这个不够精确的结果当然不能让大家满意,于是隋雄又施展了一次法术,这次他打定主意,就算晚上不睡觉,也要等到法术消散,算出精确的持续时间。 “嗯,我也很感兴趣。”雷说。 “我也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常常会出乎人们的预料。次日跋涉的时候,他们就遇到了意外。 午饭过后,一行三人(或者说一人)继续前进。 隋雄因为性与欲之王那件事的缘故,对于封神一事又有了和过去不同的看法,稍稍有些担心,沉下心去仔细研究救赎之神给的资料,并和性与欲之王的对照,试图抽丝剥茧,找出可能存在的问题。 因为分心的缘故,当一股强烈的敌意突然袭来之时,他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老实说这也不能怪他,现在和出发时已经完全不同,适应了密林环境之后,队伍行进时已经不怎么需要他的警戒了。 丝蒂尔不愧是神性生物,不仅飞得又高又快,身体还能在虚体和实体之中转换。每过一段时间,她就变化成虚体,无视周围密集的树林和藤蔓,也不怕任何蛇虫猛兽的袭击,大摇大摆地穿行于沼泽密林之中,轻松地看到前面的危险,回来报告。 而站在无形圆盘上的雷,也已经不用担心陷入泥潭。骑术精湛的他一下子就适应了这种这种前进方式,挥动利斧轻松斩断拦路的藤蔓和枝条,偶尔有些蛇虫袭击,也会被他毫不费力地打飞,根本碰不到他的边。 除了环境依旧恶劣,依旧一片昏暗之外,沼泽密林的环境能够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 但就在这种时候,意外发生了! 当时丝蒂尔正飞到树冠之上,侦察远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危险,顺便寻找有没有合适的宿营地点——在这里,过了中午,就该寻找宿营地了。雷则一如既往地踩着浮空圆盘,挥动利斧斩断一路上那些障碍物,开辟道路。一切似乎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当他斩断一条手臂粗细的树藤,顺便弹飞一条青绿色的毒蛇,径直前进的时候,不远处的泥水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朝着他发动了袭击。 雷猝不及防,顺手便抡起利斧砍了过去。但是锋利的斧头砍在那黑色的身影身上,却如同木刀砍在皮革上一样,又滑又软又韧,根本无处受力,一下子就滑开了。 但这一斧头总算也收到了少许效果,那黑色的身影也歪到了一边,和他擦身而过。 雷毫不犹豫,直接扔掉斧头,拔出了佩剑。 他的剑不仅做工精良,更经过厉害的法师用法术强化,称得上是附魔武器里面的精品。一剑在手,就算面对巨龙他也有信心战上一战(胜负另当别论),这黑影不管是什么东西,难道还能比巨龙更厉害吗? 怒喝一声,他刚要纵身跃起,却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不及细想,脚下用力,猛地向后跳去。 又是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带着一阵腥臭的狂风,呼啸着砸了下来,犹如一棵参天古树在他面前倒下,又像是一截山峰在他面前坠落,仅仅只是擦到一点边,就把浮空圆盘砸了个粉碎,溅起的泥水更是犹如两堵墙,朝着左右撞去。 雷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却也毫无惧色。他双眼圆瞪,双手握住了长剑,迎着眼看就要撞到自己的水墙,狠狠地一剑劈了下去。 剑劈流水,发出的却是犹如斧子砍在大树上的闷响。 水墙被雷一剑劈开了个缺口,激流几乎擦着他的身体冲过。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伴随着嘶嘶的声音,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迎面而来。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敌人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条恐怖的巨蛇,扁平的身体比他整个人横着躺更宽,长度暂时看不清,保守估计也有十米以上,身上的灰色的鳞片比他的巴掌还大,三角形的脑袋上猩红的眼睛发出凶恶残忍的光芒,足以将一头牛都直接吞下去的血盆大口里面吐出令人眩晕的腥臭,毒牙和蛇信隐藏在黑暗之中,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这究竟什么玩意儿啊!”他心中怒骂,反手拔出了背后挂着的长枪,用力刺向巨蛇。 他的枪法和剑术一样高明,这一枪即便仓促出手,却没有半点偏差,准确地刺中了巨蛇的嘴巴内侧,可能是牙床的位置。没有蛇鳞保护的部分显然并不坚硬,这一枪扎了个实实在在,更让他得以借力,逃过了葬身蛇腹的危机。 但这一枪对巨蛇而言,也并算不得什么重伤。它甚至连疼痛的表示都没有,只是稍有忌惮,身子猛地向后缩,盘成了一团,摆出了蛇类准备攻击时最经典的姿势。 看它盘着身子,三角脑袋微微晃动,蛇信轻吐的样子,和寻常毒蛇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它太大了,简直犹如一座小山。 雷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站在一截粗大的树枝上,左手枪,右手剑,摆出了自己真正最擅长的战斗姿势。 说实话,他心里没什么底。虽然对于武艺颇有自信,可他学习的全都是跟人战斗的技艺,怎么跟巨蛇战斗?他真的不会。 但现在显然不可能再临时抱佛脚,找个老师去专门学习了——何况天下恐怕也没有专门教这个的老师。他能够做的,就是振奋精神,竭尽全力,跟这条巨蛇好好斗上一斗。 幸运的是,他背后有强力的靠山,还有一个队友很快就会回来,并非单打独斗。 一想到自己的两位同伴,尤其是那个还在自己头顶上假装帽子的,他心里顿时就有了底气。 “大不了……把这水母神扔到它嘴巴里面去……绝对撑死它!” 怀着大不敬的想法,雷挥舞兵器,和扑上来的巨蛇战作一团。 第六十六章 茂密的树林里,杂乱的声音不断响起。 上个瞬间,是树木折断的声音,下个瞬间,是金铁相撞的声音,再下个瞬间,则是轰然撞击,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 昏暗的光线下,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正打得不可开交。 大的,自然是那条恐怖的巨蛇,小的,则是雷和丝蒂尔。 主战的是雷,丝蒂尔只是辅助。 丝蒂尔是在感觉到下方森林里面发生战斗之后立刻赶回来的,她很努力地想要帮忙,但很快就发现,以她的武艺,在雷和巨蛇的战斗中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要拖后腿。 于是她退而求次,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使用天赋的施法能力来进行辅助。 作为未能完成转化的半圣灵,她能够施展不少天赋的法术能力,虽然其中直接攻击的很少,但可以用来辅助的却很多——说来也巧,她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辅助法术。 得到了丝蒂尔法术辅助的雷顿时精神大振,战斗力飙升。他拒绝了被惊醒的隋雄“我来帮个忙”的建议,将枪和剑挥舞得犹如化作两团白光一般,和巨蛇打得不分上下。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雷渐渐占据了优势。 他发现这巨蛇虽然身材庞大力量惊人,防御力也很犯规,但智慧其实并不高。 智慧不高,就意味着战斗技艺拙劣。雷凭借自己身经百战积累的丰富经验,渐渐把握住了这条巨蛇的战斗习惯。当战斗的“节奏”完全落入他掌控之后,这场战斗的结局也就毫无悬念了。 当然,即使这样,想要击杀巨蛇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雷苦战了半天,最终在差不多暮色降临的时候,才总算将这条巨蛇击杀。 随着一声最后的哀嚎,巨蛇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上,终于不再动弹。此时雷也已经筋疲力竭,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甚至就连只是在旁边施法辅助的丝蒂尔也一样累得够呛,无力地拍打着翅膀,连飞都飞不动了。 “辛苦了。”隋雄施展法术,将巨蛇的尸骸连同鲜血一起冰封,以尽可能保存这些珍贵的材料——那是雷和丝蒂尔互苦战了差不多一下午才获得的战利品,价值连城不敢说,但肯定稀罕得很。 “这东西准备怎么处理?”他问,“要不要先存到我开辟的储物空间里面,等到了秘法塔联邦再脱手?” “随便您怎么处理吧。”雷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先找个地方宿营,我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也是。”丝蒂尔歇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拍着翅膀飞起来,“再往前一些,有一处石山。虽然不高,可光秃秃寸草不生,也没什么野兽占据,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宿营地。” 听说总算可以睡在坚实的地面上,原本已经力竭的雷顿时又来了精神,拿长枪当拐杖用,踉踉跄跄爬上了另外一个浮空圆盘——这个圆盘本来是隋雄用来测试自己法术持续时间的,因为距离放得有些远,结果没有毁在战斗之中,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能休息真好啊!”丝蒂尔哀叹着,在空中慢吞吞地飞着,前头带路。 好在距离的确不远,大概也就十来分钟之后,他们就抵达了那座荒芜的石山。 这山上的石头相当坚硬,山顶又很平滑,称得上是不错的宿营地。不过以大家目前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在野外露营,所以隋雄在资料里面一顿翻,找出了一个旅行者常用的法术“庇护小屋”,施展了出来。 庇护小屋这个法术能凭空制造一间小屋,小屋里面有床铺、炉火,以及简单的盥洗用品。对于出门在外的旅行者来说,的确是一个很方便的法术。 但这个法术的缺点也很明显,首先它是虚构的造物,在其中睡觉并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充分休息”,因为是被凭空隔绝出的一块区域,在其中也无法进行有效的祈祷。这意味着无论法师还是牧师,都不能通过在庇护小屋里面休息,恢复自己的施法能力。 如果这个问题还是次要的,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有些糟糕了。 在庇护小屋里面的时候,是看不到外面情况的。 而且……这间看起来蛮坚固的房子,除了挡风遮雨之外,基本没有防御力可言,几条野狼都能把它给撞坏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庇护小屋里面休息,等于是完全不设防的! 在野外不设防地休息,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冒险者们是不会用这个法术来帮助休息的。就算迫不得已要用它,也要安排好人手,轮流在外面看守,避免被怪物或者敌人来个瓮中捉鳖,死得稀里糊涂。 当然,也有高级的法术解决了这些问题,比方说有个名叫“神圣居所”的,就能制造一间具有相当防御力,还能在其中完成祈祷的石室。 然而那是某些拥有“旅行”这类神职的神祇专有的,除了得到祂们授权的牧师,就算同为神祇的隋雄也用不出来。 法师的法术里面,则有一个“法师别墅”,不仅能够提供很高水平的食宿,还有几个魔像负责守卫,甚至里面居然连侍女都有。 然而那个法术十分隐秘,就连救赎之神也只是知道它的存在,而对它的原理一无所知。或许在主位面,根本就没人知道该怎么施展它吧…… “今晚我守夜,你们好好睡一觉吧。”隋雄对到现在还没能恢复精神的雷和丝蒂尔说,“放心睡,有我呢。” 神祇大人亲自守夜,当然是安全无比。雷和丝蒂尔虽然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但因为实在太过疲劳的缘故,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进屋休息去了。 俩人稍稍盥洗了一下,吃饱喝足,就倒在床铺上,沉沉睡去。 他们今天真的是累坏了。 隋雄守在外面,身子一震,化为比庇护小屋更大的巨型浮游水母,停在屋子的上空,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他将自己的气势稍稍放出了一点点,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只听得黑暗中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之声,不知道多少大小怪物飞也似的落荒而逃,没有一个胆敢停留在附近。 驱散了这些可能威胁雷和丝蒂尔的东西,他就放下心来,再次沉浸于研究之中。 这次他的研究对象,是那条巨蛇。 这条蛇智力不高,也没什么法术方面的能力,看起来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低级毒蛇,不知道怎么就长到了这么大,着实让人费解。 长到这么大,它究竟活了多久啊? 凡尘中的万物都有寿命,蛇也不例外。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成精变妖”之类的传说,但凡能够长生之物,不是本身力量强横足以对抗岁月的流逝,就是血脉高贵天赋异禀。 然而这条蛇既不够强,也看不出有什么高贵血脉,那它长寿的秘诀何在? 隋雄对此十分好奇。 他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撒手掌柜,对于教会和圣地的建设,也是很想要多出一份力的——信徒劳心劳力,神祇坐享其成,这样的风俗,他很不赞同。 经过一番考虑,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位高级知识分子,理应通过才智而非力气做贡献。只是……究竟该怎么通过才智做贡献,他一时间还没找到头绪。 预定的圣地将建设在严寒的北方,就算可以依靠他的力量开辟出农田来,顶天了也就是自给自足,指望余粮出售很不现实。采矿、伐木、采石这些,让信徒们在滴水成冰的严寒下辛勤劳作赚钱,未免太过凶残。制造业之类的,一个交通并不很便利的地方,也不大可能靠制造业发家致富。至于服务业……呵呵……呵呵呵呵……别开这无聊的玩笑好不好! 想要给圣地安排一项足以养活信徒们,还能有余钱经营教会的产业,就要兼顾几点:首先,这产业所需的工作最好不要在室外,否则要冻死人;第二,这产业所需的原料最好不用太多,否则无论采集还是收购,都不大靠谱;第三,这产业最好还是尽可能独家的,别人就算看着眼红也没办法山寨……暂时就想到这些,其余的以后补充。 仅仅这三条,就已经让他愁眉苦脸,想不出什么靠谱的思路来。虽然他实力强大,脑子里面又有一大堆来自诸神的情报,以及来自另一个科技昌明世界的知识,但想要凭借这些找出合适的产业来,还是太难了! 毕竟——穿越前的他只是个擅长画画的艺校生,而不是熟知各种材料配方各种机械图纸各种工艺流程的神级工科生啊! 但现在,他有灵感了。 要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受有钱人欢迎,绝对是“健康长寿”无疑。这世界虽然有死后前往神国的情况,但进神国的门槛实在太高,相信大多数有钱人都找不到肯定愿意接收自己的神国。而要让他们和穷人一样,死后乖乖去冥界,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他们肯定也不甘心。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能够推出一种副作用小、效果不错的延寿药剂,绝对能够赚得盆满钵满,别说养活区区一个圣地的信徒,就算养活一个势力遍及整个大陆的教会,也绝对没有问题! 而获得这种药剂的希望,就在这条自己过来送死的巨蛇身上了…… 第六十七章 搞科研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一旦沉浸于研究之中,科学家们往往就会心无旁骛,浑然忘了其余所有的事情。有把怀表当鸡蛋煮的,有把马车当黑板写字的,有别人在身边叠了一堆椅子却浑然不觉的,有滴血的屠刀就在眼前,还想要完成最后一点研究的…… 隋雄当然不能和前辈贤哲们相比,但当他专心研究的时候,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所以他一点都没注意到,在庇护小屋里面,正在发生着滑稽的一幕。 雷今天真的是累瘫了,那条该死的巨蛇不仅皮粗肉厚,居然还有毒!他在战斗中沾上了不少毒液,虽然时候靠着丝蒂尔的法术解了毒,但因此损失的精力却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法术就能弥补的。更不要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事实上,战斗结束之后,当他看着巨蛇那犹如一株倾倒的参天大树般庞大的尸骸时,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一个大家伙,居然就被自己给杀了?! 这场苦战让他身心俱疲,迫切需要休息。所以当他终于可以把自己裹在柔软的被褥中之后,几乎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就沉沉睡去,进入了梦想。 光影闪烁,模模糊糊之中,他感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曾经轻松和安稳的岁月。 “殿下!莱昂殿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将他从朦胧中惊醒,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前打瞌睡,本该那在手上的那本《社会分析——论国王的权利、贵族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平民的义务》已经掉落桌面,脑袋也几乎垂到了桌子上。 “对……对不起!”黑发少年顿时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不该上课偷懒……” “呵呵,不用道歉,老朽可是看到了,你今天一大早就起床练剑。练累了有些困,也是很正常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白发苍苍的老者微笑着摇头,神情中满是慈祥,“殿下,你年纪还小,体质也弱,勤奋也要注意限度啊!” 莱昂害羞地笑了,眼中却闪烁着热情的光芒:“老师,您和父王都教导过我,说立志要早,努力也要早。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位手持宝剑纵横天下,到处行侠仗义的骑士。为了这个,我可不能懈怠,一定要每天都努力锻炼才行!” 老人微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黑板:“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尝不是好事。王位争夺是个无底洞,多少性命和鲜血都填不满。相比之下,做个仗剑独行的强者反而潇洒多了。” “而且……再过个几百年,人们未必会记得这一任的国王是谁,却多半会记得王室出身的绝顶强者。甚至于,如果你能够踏入传奇境界的话,也许等王国都不在了,你都还活着呢!” “老师您说笑了,我哪里可能成为传奇强者啊……”少年腼腆地笑了,脸色微红。 “有这想法就不对了!立志就该立大志,将来才能做大事!”老者的神情严肃了几分,认真地说,“即使别人都不相信你,起码你自己该相信自己!自信,是强者必备的素质!莱昂殿下,你要更加自信啊!” 少年神色一端,也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答应。 但老者话锋一转,却又从锻炼回到了学习上:“好了,闲话说完了,我们来开始今天的学习。今天要学的,是关于精灵族音乐里面,关于第二低音的运用。” 少年坚毅的表情顿时就垮了,无力地哀叹:“老师,能不学这些无聊的东西吗?精灵族的音乐……我哪里用得着啊!” “这是一位王族应有的修养,就算你不会成为国王,我也要以未来国王的标准教育你!”老者的神情犹如花岗石一般,眼中发出让所有学生都要胆寒的光芒,“莱昂殿下,因为你打瞌睡浪费了一些时间,今天的课程会比平时更多一些。” “天啊!” 就在枯燥得让人想哭的课程即将开始的时候,书房的大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请问,主人在吗?” 成熟而带着磁性的女人话音,只听声音就让人不禁幻想发出声音的女子是何等妩媚,更有一种让人感觉心底痒痒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然而,莱昂却心中一震,感觉这声音莫名的熟悉,更隐约生起了厌恶之意。 他和老人都没有开口,然而书房的们却被很没有规矩地推开了。一个相貌妖艳身材性感,身上穿着简直可以说是伤风败俗的紧身衣,背后还有翅膀和尾巴的女人走了进来。 “咦?这屋子里面的风格不对劲啊!”女人很自来熟地说,“我本来以为会是酒馆或者赌场、妓院什么的,再或者是遍布触手雕像的神庙,那也是挺合理的——可怎么会是这样一间书房呢?” 她对老者毫无兴趣,目光落在莱昂的脸上,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位清纯可口的小郎君,你是谁啊?有兴趣跟大姐姐做些快乐的事情吗?” 老者勃然大怒:“放肆!你是什么怪物?卫兵!卫兵!” 但女人完全没把老者的怒斥和呼喝放在心上,用轻佻的眼神勾引了莱昂一下,又仔细地看向书房里面的各种装饰品。 “盾牌、王冠和鹰……哇~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干个王子啊!” 老者连续叫了几声卫兵,却没能叫来哪怕一个人,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他拔出装饰性多过实用性的佩剑,拦在了莱昂的面前。 “殿下,你跳窗离开!不远处有棵树,以你的身手应该能够顺利跳到上面去。”他的语气沉重而悲壮,“快!老朽拦不住她多久!” 但莱昂却没有逃跑,而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我是在做梦啊……” “做梦?这里的确是梦境,不过不是你的梦,是一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强盗的梦——啊!原来你就是他?!我的天啊!气质也就算了,怎么连相貌都变了!真是不可思议!” 那妖艳的女人自然就是丝蒂尔,她闯入雷的梦境,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此刻笑得很开心:“啊呀呀,不是亲眼看到的话,我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呢!那个经常吹嘘自己在西荒多么威武霸气,多么横行无忌,隔三差五就把杀了一个走私商会满门的事情拿出来吹个牛的大强盗,居然是一位王子殿下呢!“ 莱昂——或者说雷——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手指轻轻在书桌上敲了一下,持剑肃立的老者便消失不见,就连书房里面的所有家具也都随之消失,变成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而他自己的装束也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日常便装变成了全副武装,左手长剑,右手长枪,摆出了准备战斗的架势。 “丝蒂尔……你犯了个巨大的错误!”他冷冷地说,“在梦的世界里面是不会死的,所以我可以不用手下留情。” “作为窥探我秘密的代价,我要把你钉在城堡的外墙上吹冷风,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是从下面捅进来,再从嘴巴捅出去,这样竖着钉吗?”丝蒂尔不仅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兴奋了起来,“这玩法我只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面听过,一直想要试一试啊!” 雷气得无话可说,长枪挥舞,一点寒芒直取这贱人的嘴巴。 他打定主意,要先把那张可恶的嘴给堵上! 然而不知为何,丝蒂尔的实力突飞猛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飞舞的枪影中上蹿下跳,虽然有些狼狈,却一直没有被刺中。 与此同时,她的嘴巴却也没停下,还在继续说着让雷火冒三丈的话:“啊呀呀,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的脸攻击呢?尤其是嘴……你就这么喜欢插嘴吗?其实我也很喜欢啊,要不要咱们来一次,我保证让你爽翻天。” “你这贱人!窜到我梦里来,就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吗!”雷怒不可遏,攻击越发猛烈,却始终奈何丝蒂尔不得。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丝蒂尔娇笑一声,向他抛了个媚眼,“我本来累坏了,只想要好好睡一觉。结果可能是太累了,睡着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灵魂就飘了出来。当时我也是无聊嘛,想到已经这么多天没有跟男人干过了,就觉得实在有必要犒劳自己一番……” “于是你就来骚扰我?!” “谁叫这里就你一个男人呢!”丝蒂尔一点都没有可耻或者害羞的意思,笑嘻嘻地舔了舔嘴唇,“老实说,就一个男人,略少啊!” “滚!” “滚?这个体位我还没玩过呢……不过没关系,只要王子殿下您愿意喂饱我,什么体位我都愿意。”丝蒂尔咯咯地笑起来,“滚交……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值得尝试啊!” “我是说,你给我——滚!出!去!”雷怒吼着,长枪脱手掷出,虽然没有击中丝蒂尔,却化作一道电光贯穿墙壁,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扔掉了长枪,他专心用剑。剑比枪短得多也轻得多,速度当然就快得多。这样一来,丝蒂尔终于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剑光闪烁,只一会儿丝蒂尔身上就多了好几处伤口。但这女人当真不愧是奇葩界的俊杰,身上血淋淋的伤口非但没有让她畏惧害怕,反而让她越发的兴奋,看起来很有些从痛苦中获得快感的意思。 这不,她居然已经开始呻吟了。 雷被这毫无节操和下限可言的贱人气得快要发疯,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这时候他也懒得考虑什么“把这贱人钉在城堡外墙上吹冷风”的计划,只恨不得一剑把丝蒂尔劈成两半,将她从自己的梦境里面赶走。 然而理想和现实显然是很有差距的,尽管丝蒂尔的情况越发狼狈,可却始终能够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战局。虽然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可她不仅没有因此而变得迟钝,动作反而越来越敏捷和诡异。 更夸张的是,她的呻吟声越发高亢,雷甚至在血花飞溅之中,看到了一些透明晶亮的可疑液体。 “你这贱人!等梦境之后,我要在现实中把你吊起来来风干!”他怒到差不多完全丧失了理智,出手的力量也越来越重,墙壁也好地板也罢,全都在他的剑下崩溃瓦解,大有要拆房子的意思。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轰然巨响,窗外的天空猛的碎裂,一个庞大得足以承载一座城池的巨大水母浮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面。 “半夜三更鬼叫,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第六十八章 对于雷和丝蒂尔这档子事,隋雄本来是不想管的。 或者说,他本来根本就没注意到。 丝蒂尔睡熟之后,天赋的能力发动,犹如夜魔女一般潜入了雷的梦中。这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动静,隋雄正在专心研究,哪里会注意这种小事。 但后来俩人在梦中大战,打得乒乒乓乓,简直要拆房子似的。对于擅长灵魂感知的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只苍蝇——不,一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转来转去,烦得要命。 他是个好脾气的人,本来不想多事,琢磨着忍忍算了。毕竟梦境之中打斗不会真的受伤,可以让同伴们释放一下精神压力。而且他也很好奇,想多看看雷平时讳莫如深的那些往事。但俩人实在闹得太厉害,尤其最后雷暴走拆房子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他耳朵旁边敲锣打鼓,要不是他已经没有耳朵的话,只怕早就被震聋了。 于是他终于忍不了,愤然出手,将两个人从梦境里面打了出来。 “你们这两个混蛋!老子辛辛苦苦值夜班,给你们看大门,是让你们安安稳稳睡觉的。你们倒好,睡觉做个梦,还要打得噼里啪啦的……就不能让我清静一点吗!” 庇护小屋里面,绿色的浮游水母愤怒地挥舞着触手,发出犹如网上著名鬼畜视频里面元首的咆哮声。 在梦境世界里面嚣张的丝蒂尔此刻非常老实。一言不发,低着头站在那里乖乖被训。这女人智慧不算特别出色,但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看出了隋雄的性格——这位水母神祇就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你犯了错还跟他硬顶,那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但你要是老老实实认错受罚,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敲打一番也就算了。 而雷则不然,被丝蒂尔窥探了梦境,让他羞怒交加,要不是隋雄拦着,而且他对于丝蒂尔突然变强心存顾忌,只怕现在早就已经一怒拔剑,把这混账贱人碎碎剁了,但凡有一块超过半斤的碎肉,就是他剑法不够精湛! 隋雄骂了一番,见丝蒂尔始终头一低作忏悔状,雷则咬牙切齿杀气腾腾,一看就知道这俩人梁子结大了,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也深切地感觉到,丝蒂尔这女人……是要好好收拾收拾! 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她怎么能对自家兄弟下手呢? 我当你是兄弟你居然想要上我?!这种事情说起来搞笑,真正发生在自己队伍里面,就让人苦恼了啊! 开动脑筋,想个办法。 或者……大开脑洞,想个办法。 总之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出个靠谱的办法才行! 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间就来了灵感。 “有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雷,你别这么怒气冲冲的了,我有办法帮你出气了,包你满意!” “至于你,丝蒂尔。这两天你给我老实一些,否则当心数罪并罚!” 扔下两句话之后,他就集中精神,开始将自己那灵光一现产生的天才主意付诸实施。 遥远的西北灰烬森林上空,犹如山岳一般庞大的浮游水母在开辟的储物空间里面一顿翻找,最终找到了合用的东西。 那是当初击杀独角巨鲸之后,巨鲸剩下的骨片。身为传奇生物的巨鲸,体内哪怕一片骨头也在高浓度魔力之中浸透多年,再加上隋雄这些年也在用魔力浸润和强化,这些骨片已经成为了极好的材料。 能够容纳大量的魔力,对魔力的传导效果也很好,关键是和他的魔力非常契合,刻画复杂魔法阵的时候,成功率高得多。 选定了材料,接下来就是设计。隋雄要制造的东西看似简单,其实相当复杂,尤其丝蒂尔身为半圣灵,魔法抗性简直丧心病狂,又有几种匪夷所思的奇妙手段,一般的手段对她还真没多大用处。要设计出那件东西来,真是不容易! 几易其稿之后,隋雄终于敲定了那东西的设计方案,先后报废了两次材料,最终在那个鸡飞狗跳的夜晚之后差不多半个月,他才把自己设计的东西给真的做出来。 而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差不多穿过了整个古木荒沼,接近了断云山脉。 这些天队伍里面的气氛异常沉重,雷一天到晚都阴沉着脸,手上拿着长剑,总是有意无意地比比划划,仔细看他的动作,分明是一副要杀人碎尸的架势。而原本骚气逼人的丝蒂尔一想到要被隋雄惩罚,而且这位水母神祇还特地花了很多时间来准备对自己的处罚手段,也不由得心里打鼓,一直表现得很老实,不敢再有半点骚扰行为。 只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潮红精神焕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不,其实是可以问的,或者不用问,用猜的也行。 只是隋雄很忙,根本没空闲注意这些小事。而雷倒是有空,但他一点也不想跟那贱人说话,更不要说询问她的去向。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弄脏了自己的耳朵——某些事情,哪怕只是听一遍,也会把耳朵给污染了啊! 不管她祸害的是蛮荒种族也好,是魔兽也好,哪怕真的在这大沼泽里面找了个绿龙来一发,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就算她被绿龙干成了一堆烂泥,也是自作自受! 事实上,这段时间里面,他们还真的经过了一条绿龙的领地。那危险的气息曾经一度来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和拔出剑来严阵以待的雷隐隐对峙,但最后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出于谨慎的天性,绿龙最终并未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就这么戒备着,目送他们远去。 在巨龙之中,绿龙属于比较常见的种类。它们不仅拥有强大的体魄和天赋的法术,更有谨慎的性格和狡诈的心机,是公认的“不好对付”的类型。 绿龙很少会鲁莽行事,它们会在进攻或者接触之前仔细观察目标,推断目标的武力。只有确定自己能够在武力上占据优势,它们才会发动攻击。即使不想攻击而只想要和目标交流,它们也会选择自己肯定能够打赢的对手,绝不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有些巨龙热衷于袭击智慧生物的村镇和城市,以掠夺财富,或者满足自己破坏和杀戮的欲望。这些巨龙大多没办法活得很久,即使力量再怎么强大,面对层出不穷的讨伐者们,也终究会有力竭的那一天。 还有些巨龙做得比较漂亮,譬如龙吼镇实质上的统治者冰龙雪花,她以极寒暴君的威名震慑西北四镇,又用经过改造的古代魔法阵源源不断地召唤那些人类有能力讨伐的魔兽。一边不定期地勒索财富,一边为人们提供丰富的财源,大有领主的感觉。 而她也很好地把握了勒索时候的手段以及勒索的频率,让龙吼镇的人们犹如交税一般习惯并接受了这种生活,同时大大降低了被那些正义游侠们讨伐的风险。至于那些追逐财富的邪恶冒险者们,谁会对一个仅仅只是定期到小镇上收税的穷龙感兴趣呢? 事实上,雪花的做法并不符合冰龙的风格,反而和绿龙有些相似。在邪恶巨龙里面,绿龙是最喜欢成为“统治者”的。只不过相比雪花柔软而巧妙的手段,绿龙们贪婪的本性使得它们往往只能成为真正的暴君,也没办法像雪花这样经营出稳固的领地。 雷不知道和自己对峙许久的那条绿龙究竟有没有经营领地,按说大概是有的,很可能它统治着一两个甚至更多蛮荒种族的村落,麾下可能还有不少魔兽,那么丝蒂尔去“打野食”的时候或许真的会跟它碰面。但不管双方究竟有没有见过面,这贱人显然最终没有选择和巨龙干一炮,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唉,真是可惜! 这些天里面,雷不止一次叹息过这一点。 他真的烦透了丝蒂尔这女人,不仅仅是因为那奇葩的作风,更因为这女人让他回忆起了很久没有回忆的一些往事。 那是一些很美好的事情,可每一次回忆,都让他痛苦不已。 “或许……等到了秘法塔联邦之后,还是向虚空假面陛下告辞吧。”他暗暗地想,“我的性格还是有些太古板了,跟不上陛下那奇妙的思路。也许只有丝蒂尔这种完全没有下限的疯子,才能跟陛下相处良好。毕竟……祂是个水母啊!” 这些事他反复想了很多遍,因为有心事的缘故,那天宿营时候,当隋雄得意洋洋宣布事情时,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雷,你在想什么啊?”隋雄将有些神不守舍的他叫醒,笑眯眯地说,“这边要惩罚丝蒂尔,给你出气呢。要是你始终一脸茫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那还有什么意义?” 雷立刻将脑海中的别样心思驱散,笑着问:“陛下您终于准备好了?究竟是什么啊?” 隋雄大笑三声,触手一挥,拿出了一个金色的头箍。 “此乃我佛如来——不,此乃我苦心研究制造的宝物,专门为了约束某些思维奇葩行为乖张的不良少年,帮他们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那它究竟叫什么名字?” “咳咳,它的名字就叫——”隋雄得意地环顾左右,又大笑三声,才一字一顿地说,“紧!箍!圈!” 第六十九章 紧箍圈这个名字,雷和丝蒂尔当然没听说过,但隋雄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至少在和他语言相通的文化圈里面,几乎家喻户晓。 它没别的用处,无非两个效果——第一,戴上去就摘不下来;第二,一旦默念紧箍咒,这圈子就会勒紧勒紧再勒紧,不管神通广大的美猴王是变成鱼也好,变成蚯蚓也好,就算变成一滴水一团火,甚至于魂魄出窍,也一样能勒得他头疼欲裂,老实服输。 隋雄制作的紧箍圈,和原版的又有不同。它不仅有紧箍咒这种发动方法,也有预设的发动方法——这灵感自然不是来自于西游记,而是来自于星爷的电影《大话西游》。 而隋雄给它预设的发动契机,当然不可能是“动凡心”这么苛刻——那样的话,只怕丝蒂尔几天就被勒死了……或许一天都不用。 不得使用强迫手段来和别人搞,这就是隋雄给丝蒂尔预设的“戒律”。不需要她真的去做,只要有这样的想法,紧箍圈就会开始勒紧。如果受到警告之后她还不悔改、不放弃,那紧箍圈就会不停地勒啊勒啊……严格地说,这圈子其实并不会真的把人活活勒死,但要是死硬到底的话,疼昏过去只怕是在所难免。 隋雄解释了这圈子的效果之后,笑呵呵地说:“相传这紧箍圈当年是给一位大闹天宫威震三界的绝代英雄用的。说实话你配不上它,但是谁叫我与人为善呢。” 他把紧箍圈扔给雷:“权当是教育爱喷火的熊孩子算了……雷,给她戴上。以后你就负责念紧箍咒。” 丝蒂尔想都没想,拍打着翅膀撒腿就跑,想要靠飞行能力逃走。 然而在隋雄面前,她又怎么可能逃得掉?隋雄又是大笑三声,魔力化作巨掌,直接将她从天空拍了下来,犹如拍苍蝇一般压在地上,巨掌随即变化,变成犹如五指模样的冰山,把她牢牢地压在山下。 “呔!你这孽畜,还想逃过佛祖的五指山不成!”隋雄用汉语大叫,心中满是成就感。只可惜这世界上没人能听得懂他的汉语,让这成就感不免大打折扣。 将丝蒂尔压住之后,隋雄就把紧箍咒教给了雷,然后让他去给丝蒂尔戴上紧箍圈,这才收了魔力,将冰山化为乌有。 “你的智慧和见识,我是放心的。有你管着,这奇葩就翻不了天。”眼看着丝蒂尔被戴上紧箍圈,接连用了好几种手段,无论法术还是虚化,就连灵魂离体都用了出来,依然无法挣脱头上那金色的圆箍,隋雄不由得微微一笑,向雷说道,“什么时候念紧箍咒,念几遍,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还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把紧箍咒倒着念,这样能够暂停一段时间内紧箍圈的效力——当然,依旧还是摘不下来的。” 雷高兴得连连点头,心中默默念起了紧箍咒,顿时丝蒂尔就觉得头上的箍儿开始收紧。起初它并不很紧,倒是还能忍受,但随着雷念咒次数越来越多,紧箍圈越收越紧,勒得她头疼欲裂,一时间哭爹喊娘,在泥水之中滚来滚去,却完全无计可施,只能苦苦哀求雷嘴下留情,饶过她这一回。 雷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念咒,说来也怪,他这边一住嘴,丝蒂尔的头也就立刻不疼了。她后怕地摸着头上的紧箍圈,想象着未来的境遇,不由得泪流满面。 逍遥自在的美好生活,到此结束了! 此后的旅行中,有了紧箍圈的约束,丝蒂尔就老实多了。她不仅再也没有骚扰雷,连出去打野食的次数都变少了。 不过,这事有利也有弊,她常常飞着飞着突然头疼起来,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哎呀呀痛叫一阵,大大降低了作为侦察兵的效率。 这也让隋雄和雷真正见识了这朵奇葩的夸张程度——基本上,她随时随地都会心生邪念,仅仅不到一天,紧箍圈就被触发了超过二十次…… 勉强坚持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痛哭流涕地哀求隋雄修改一下紧箍圈的设定。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她哭得肝肠寸断,“连想一想都不行,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杀了我更干脆!” 对于这家伙“不让搞毋宁死”的精神,隋雄也只能说个服字。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最终还是修改了紧箍圈的设定。 首先,放松了对于“想法”的约束。不管怎么说,仅仅“想”,是无罪的。虽然他的本意是用严厉的约束纠正丝蒂尔的错误思想,但看来这家伙已经连骨子里面都长歪了,再没有纠正的可能,所以只好放弃。 其次,本着“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原则,他给紧箍圈又加上了一个功能——只要丝蒂尔努力约束自己的欲念,就能把力量储存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作取用。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平时把欲念储存,到关键时刻就可以发动大范围无差别的发情术,召开轰轰烈烈的无遮大会?”丝蒂尔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隋雄长叹一声,放弃了原本准备的长篇大论。 这女人……没治了! 总算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队伍也终于抵达了断云山脉。 断云山脉是被称作“大陆屋脊”的一系列高山,它们西起茫茫沧海,沿着大致上由西南向东北的脉络,斜着横亘大地,大约在接近大陆中部的时候,再转为由西向东的方向,将太古森林和雄鹰王国分隔,最后稍稍向北绕了一下,画了个弧线,再一直向东,延伸到广袤的东部大平原——也就是蓝月亮王国的境内。 这条山脉最大的特点就是高,高得离谱。除了延伸到东部大平原的那一段之外,绝大多数地区都是悬崖峭壁连着悬崖峭壁,站在山脚下往上看,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悬崖峭壁延伸到云层之上,犹如把漫天云霞隔断一般——“断云”之名,由此而来。 这条山脉既是隔断了大陆南北交通的天堑,也是著名的修炼圣地。按照雷的说法,当今世上有至少一半的传奇强者,超过七成的半神强者,都居住在这片巍峨陡峭的高山上。 理由很简单,魔力浓度高。 主位面的魔力浓度分布规律大致如下:以海平面为分界线,向上向下魔力浓度都会增加。高空和深海的魔力浓度非常高,所以强大的魔物不是生活在高山上,就是生活在深海里。 深海暂且不论,大陆上最高的山就是断云山脉,所以陆地上最强大的魔物们,大多生活在这里。也正是因为魔力浓度高,那些已经超出凡人极限的强者们都喜欢居住在这里,希望能够增加进一步突破的可能性。 在这世界上,有很多被称之为“禁地”的地方,比如说西荒大戈壁的核心地区,就属于禁地,想活命的绝对不要去。但断云山脉却不是禁地,因为……实力不够强的人,就算不想活了,也根本上不去。 高浓度的魔力不仅仅能够催生强大的魔物,对于习惯低浓度魔力环境的生物来说,也和剧毒无异。如果不能突破极限,踏入传奇境界,根本连爬山的资格都没有。 想自杀?找条绳子自己挂树上去,那才实际。 “我是肯定没办法翻越断云山脉的。”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座陡峭的高峰,看着前面越来越高的一座座悬崖峭壁,感觉着空气中明显浓厚了许多的魔力,雷不禁摇起了头,“这真的不行,我办不到。” 隋雄并没有难为他,转而看向丝蒂尔。 “我是觉得……无所谓……”丝蒂尔虽然还在嘴硬,但气喘吁吁的样子,已经出卖了她。 很显然,对于他们这支冒险小队来说,“翻越断云山脉”实在是一桩难度过高的挑战,无论雷还是丝蒂尔,都没有这种能力。 更麻烦的是,断云山脉不像荒芜山脉那样有缺口,这条大陆屋脊绵延连亘,没有哪怕一处缺口。 想要过去,要么凭借强大的实力翻山越岭,要么就老老实实绕路吧。 看着已经快撑不住队友们,再看看前方依然高峻挺拔,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的连绵群山,隋雄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陛下,您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看着面前那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出的血盆大口,就算是胆大包天的雷也不由得有些战战兢兢,“这办法……感觉不靠谱啊……” “是啊!我们还是绕路吧!”丝蒂尔也很难得地跟雷有了共识,脑袋点得犹如小鸡啄米一般。 也难怪他们担心害怕,只见隋雄摇身一变,变得犹如一间屋子那么大,竟然要他们钻进巨型水母的肚子里面,称作“水母号飞艇”直接飞越断云山脉。 老实说这主意未尝不好,可以有效地解决多种可能遇到的难题。 魔力浓度过高?隋雄可以将其吸收过滤。 空气稀薄?隋雄可以用把附近的空气都吸过来,人工增加供氧。 高空有危险的飞行魔兽出没?隋雄可以发出威压,把它们赶跑。 飞在天上看不清路?隋雄可以用魔法定位。 总的来说,除了式样有些惊悚之外,水母飞艇的确是很好很好的。 然而太可怕。 是的,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啊! 因为很重要,所以必须说三遍! 自己钻到巨大魔兽的肚子里面去,这种事情正常人绝对做不出来啊! 雷和丝蒂尔老实说不能算正常人,可就算是独行大盗和奇葩贱人,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为了赶路而往别人肚子里面钻啊! “这不行!” “是啊!真的不行!” 他们如此强调。 但是到最后,他们还是屈服了。 随着一声兴奋的大笑,巨大的浮空水母缓缓升空,朝着云层之上飞去…… 第七十章 世界上最奇妙的飞行方式是什么? 坐飞机?热气球?动力伞?蹦极? 飞行坐骑?自己的翅膀?魔法反重力?斗气踏虚空? 或许人们想象过各种奇怪的不可思议的飞行方式,但是大概不会有谁想到“住在一个神的肚子里面飞行”这种事情。 “真是不可思议啊!” 透过隋雄特意留下的窗子看着外面,漫漫长空一片澄净,下方却云雾如海的奇异景观,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犹如贪婪的小孩一般到处观望,想要把这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景色牢牢印在心中。 过了许久,当眼睛有些酸痛的时候,他才离开窗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正在打瞌睡的丝蒂尔问:“你为什么不感觉激动呢?是不是平时飞来飞去,看惯了这样的景色?” 丝蒂尔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说:“我哪里能飞这么高啊……这都飞到云彩上面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激动呢?” “昨天头疼没睡好……别烦我!” 雷这才恍然大悟——丝蒂尔这家伙从前天晚上到昨晚,一直在被紧箍圈束缚着不许心生邪念,但她当然不可能约束自己那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基本上一整天都在“心生邪念——头疼——老实了——再心生邪念”这个过程中循环。直到最后紧箍圈被修改,才算是得到了安宁。 当时她之所以还没疲倦,是因为要爬山。等到现在闲暇下来,积累的疲倦涌上心头,不困才真有鬼! 想通了之后,他也就不打扰丝蒂尔,顺手拿了本书来打发时间。 贵族出身的他有随身带着书籍的习惯,但实际上很少读书。这些年来,他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四处奔波,就算有些闲暇,多半也会督促自己好好锻炼,为下一次的冒险和战斗做准备。然而现在的环境让他实在不敢锻炼,结果就只能看书了。 这本书的做工非常精美,黄褐色的羊皮纸被银质的外框箍紧,永远也不会变形。黑色的封面上用金丝镶嵌出文字,而作为装饰用的细碎宝石更是给它增添了几许奢华。 但对于真正懂行的人来说,书名下面那行抄写者的签名,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价值所在。 抄写这本书的,是一位传奇法师——当然,在他抄写这本书的时候,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学者,尚未真正踏入神秘的魔法殿堂。 主位面没有造纸术,书籍所用的材料大多是羊皮纸。每一张纸,都意味着消耗了同样大小的一块羊皮,以及或许比羊皮本身价值更高的人工。这使得书籍的价格非常昂贵,一般的平民大概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一回。 除了羊皮之外,布匹也是不错的书写材料。但它并不适合制作成书本,一般只用来制作布告、悬赏单之类的东西。 在纸张上写字是个技术活儿,除了使用专门为此发明的法术之外,就只能靠学者们手抄。法术记录的文字工整清晰,但缺乏艺术的美感,因此也就没有除了书籍之外的价值。一些严格的收藏家甚至只承认手抄本才是书籍,对于魔法抄写的书籍不屑一顾。 而雷手上的这本,虽然只是一本寻常的史诗,就内容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优美的笔触本身就称得上是艺术的体现,而作者的身份更让它的价值大大增加,足以进入“珍宝”的行列。 当初雷离家的时候孑然一身,除了手上的剑之外,就只有这本书算是珍贵。这些年来他颠沛流离,可就算是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动过把这本书卖掉的念头。 如果说剑是他的战友,那么书就是他心灵的慰籍,只有看到这本书,他才会想起昔日那平静和安宁的生活,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少年时代只是一场幻梦。 尽管,他很少读书。 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清澈明亮,雷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一页页翻看着手上的史诗,细细咀嚼着那蕴含在诗句之中惊心动魄的历史,时而为诗人精心雕琢的词句赞叹一番。如果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看他此刻的模样,分明是一位学者,而且还充满了贵族的优雅气质。 丝蒂尔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雷的相貌其实是很好看的,隋雄给他做的“整容”绝非胡乱所为,而是按照美术的原则精雕细刻,使得他的面容除了稍有一些刻意雕琢的不协调感之外,几乎尽善尽美。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不协调感也在他一次次的喜怒哀乐之后慢慢消失。此刻的他称得上是一个顶尖的美男子,要换上现代衣物走在繁华街道上,不知道会让多少女人两眼放光呢。 最起码,丝蒂尔现在就两眼放光,饿狼一般绿油油的。 或许是她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强烈,正在阅读的雷被惊醒了。他不慌不忙地收好书,然后敲了敲身边的墙壁。 “陛下。”他问,“在这里念紧箍咒,没问题吧?” 隋雄还没来得及回答,丝蒂尔已经大叫一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我还没念咒呢!”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个交情挺好的。”隋雄笑着说,“很有默契啊。” 雷的脸顿时就黑了:“我跟她有默契?!水母神陛下,你对于人类的观察和了解,还很不够呢!” “或许吧。”隋雄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用魔力合成了一段电子音,在“座舱”中袅袅回荡。 “旅客们请注意,飞越断云山脉的水母号航班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并看管好您的孩子。请检查您的随身物品,关闭手机和其它电子产品,谢谢您的合作。” 这段话字正腔圆,完全可以拿去在地球的飞机航班上使用。然而在这个压根没人懂得汉语的异世界,它只引来了两位乘客诧异的吐槽。 “这是什么咒语吗?”雷问。 “或许是出什么问题了?”丝蒂尔的想法稍稍有些悲观,“我们的高度在下降,是要坠落了吗?” 隋雄长叹一声,不禁有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挫折感。 “水母号飞艇”很快就缓缓降落,因为隋雄将座舱内的气压一直保持在正常水平的缘故,两位乘客并没有如同地球上一样产生眩晕耳鸣的感觉,当然更不会鼻子疼耳朵疼。隋雄不禁暗暗幻想:“要是这技术能够用到地球的飞机上……”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地球上的飞机,外壳绝对不可能像水母神的身躯一样结实,能够抵抗高空时候机舱内外空气密度不同而产生的巨大压强。 随着轻轻的碰撞,“飞艇”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上,舱壁上打开了一扇门户,两位“乘客”整理了一下东西,小心地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平坦的岩石,附近还有没融化的积雪,可见地势颇高。郁郁葱葱的树林从远处的山坡开始,一直延伸到大地的尽头,蓝和绿形成的地平线,看起来是那样的清晰分明。 这里显然就是断云山脉南方,那据说从世界诞生之时就已经存在的古老森林,被称为“太古森林”的地方。 从“登机”到“降落”,这趟旅行总共也就几个小时而已。事实上隋雄完全可以将时间压缩到更短,甚至可以只用几分钟就横渡断云山脉,只是高空那稠密的魔力让他觉得很舒服,所以就放慢了脚步,用犹如散步一般的缓慢速度在天上悠哉悠哉地行进,这才走了这么长的时间。 雷和丝蒂尔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即使对于那些绝顶强者们来说也称得上是天堑的断云山脉就这么被轻轻松松地翻越了,既没有艰难的跋涉,也没有凶险的战斗,甚至连漫长的旅途都没有,整个过程无非是丝蒂尔睡了一觉,而雷看了本书。 就像是在旅馆里面休息一样,轻轻松松。 “神祇的力量,真是浩瀚莫测!”雷不由得感叹起来,“陛下啊,您平时要是能够不是那么的不靠谱,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信徒的!” “其实我本来就有很多信徒。”隋雄说,“在北方,已经招募了快上百人了。” “我说的不是那种为了钱财或者庇护而歌颂您的人,而是发自内心尊敬您信仰您的人。”雷强调说,“前者,只要肯花钱,要多少都可以。但只有后者,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信仰您的。” 隋雄很无所谓地笑了,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 信仰什么的,他实在看不出什么什么好处。 按照神祇的规则,被人们所信仰着,就能从中得到力量。但他从没有感觉到什么“信仰的力量”过,对他而言,被人们信仰,无非就是像被夸奖一样,可以得到精神上的愉快罢了。 有人信仰,当然很好。没人信仰,其实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归根究底,无非就是面子问题罢了。 这或许就像是地球上的那句谚语,佛争一炷香,争的无非也就是面子,如此而已。 虽然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虽然已经拥有神祇一般的伟大力量,虽然如同神祇一般被很多人信仰着,可隋雄终究并没有真正转变成这个世界的神祇。 在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来自地球的灵魂,始终未变。 第七十一章 太古森林,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森林。传说当初世界开辟之时,光明和黑暗两位大神争斗不休,他们鲜血混杂在一起,化为了最初的生命之源。生命之源绝大部分变成了生命女神,剩下的部分浸润了初生的大地,孕育了郁郁葱葱的广袤森林,就是位于大陆中央偏南地区的这一片大森林。 这片森林是生命女神的最爱,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一直居住在此,和她创造的众多生灵为伍。直到破灭之年,光明和黑暗的争斗终于以同归于尽为结局,大神的陨落使得世界本源剧烈动荡,地水风火具现为各种恐怖的魔怪,它们和诸神征战不休,肆虐大地、涂炭苍生。生命女神不忍她所爱着的众生受苦,拔剑而起,斩杀魔怪,划分位面,驱逐诸神,最终敲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一战之后,她也耗尽力量,就此陨落。“生命”这个伟大的神职至今依然空悬,虽然有不少神祇打擦边球沾点光,却没有哪一位神祇敢真正去继承这个神职。传说她的意志依然留在这片森林里面,守望着她所深爱的世界,一旦有过于强大的存在踏入主位面,就会将其触怒,伟大女神的力量会化为无可抵御的雷霆,将那越界者当场轰杀。 当年,第一代雷神觉得自己是诸神之中最为强大的,又独占着“雷电”、“毁灭”之类神职,应该不怕毁灭之雷,于是祂就大摇大摆地踏入了主位面,想要依靠先天优势独占这个世界。 结果呢? 每当太阳落山之后,人们都能看到一轮明月慢慢划过天空,那就是这倒霉家伙的残骸。 这么多年来,被毁灭之雷轰杀的强大存在已经超过了两手手指的数目。而那条“不许过于强大的存在踏入主位面”的模糊规则,也终于成为了强大的神祇和邪魔们都不得不遵守的规矩。 到了现在,就连半神层次的强者们往往都要为脱离主位面做准备,因为谁都不知道,那一道悬在头顶上的雷霆,究竟会在何时轰下来。 在人间行走的神祇们,大抵用的都是自己的分身,他们并没有真的降临主位面,只是把自己的意志复制了一份,加上一个承载着少许力量的躯壳,就完成了所谓的“神祇降世”。 真正用真身在人间行走的神祇,也要把自己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暂时神国化,将其和主位面分隔开来。这会消耗很多力量,所以即便是那些最强的神祇,也不会随便真身降临,更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和别人争斗。 设想一下,如果争斗中“临时神国”破裂,祂的气息散佚了出去,下一瞬间多半就是毁灭之雷从天而降…… 只要想到这个,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都能按捺得下去。 至于实在按捺不下去的,该怎么办呢? 无非就是在毁灭之雷的击杀名单上增加一个呗。 “……闭上眼睛想象毁灭之雷轰然而下,将一个个不守规矩的神祇挨个儿爆头,那场面,真是赞啊!生命女神的确是威武霸气!”隋雄将这一段故事说完,忍不住赞道,“要是她还活着,我一定对她翘起大拇指,赞一句——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雷面无表情地看看暮色沉沉的天空,等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 “看来……生命女神是真的死了。”雷惋惜地说,“要不然早就一个雷劈死你了!” 隋雄顿时噎住,丝蒂尔则哈哈大笑,笑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有这么好笑?”雷有些纳闷。 “呃?你不喜欢?”丝蒂尔立刻停住,“不喜欢你早说啊,滚来滚去很不舒服的。” 这下,轮到隋雄哈哈大笑了。 太古森林虽然树木繁茂,但并不是多么危险的地方。这里是精灵一族起源之地,相传当年生命女神在这里创造了最早的智慧生物——高等精灵。虽然随着时光的推移,世事变幻,高等精灵在人间已经几乎见不到了,但他们的后裔,多种以精灵为名的生灵,依旧在这森林里面繁衍生息。 常见的精灵有三种,分别是树精灵、野精灵和日精灵。 树精灵的特点是有着树叶一般的绿色头发,他们天生就能够和植物交流,能够如同德鲁伊一样使用自然系的法术。虽然身体有些纤细,不够强韧和魁梧,但他们的法术能力已经足够安身立命。 树精灵的寿命大约在四五百年,称得上是长寿种,加上天生善于施法,所以这个种族整体的战斗力很高,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屈指可数的强大势力。如果不是他们天生就不喜欢离开太古森林的话,或许早已建立庞大的帝国了。 野精灵是在大陆上最常见的精灵种类,他们的身材和人类差不多,一点也不纤细,甚至有很多异常强壮的个体,一身铠甲手持战斧的也不在少数。他们的身体特征,大概就是尖而略长的耳朵,以及异常柔顺的头发。 野精灵的生命周期有些奇怪,他们在少年、青年和中年时代,都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只是稍稍活得久一点。但等到了老年时代,他们往往就会出现“老而不死”的奇怪现象。一个野精灵或许八十岁左右就已经白发苍苍,只能做一些轻便的工作,但他很可能一直到一百八十岁还是这样……漫长的,超过了整个人生一半的老年期。 假设地球上也有野精灵,而且他们组成一个国家,那么这个国家的老龄化问题,一定会非常严重,严重到让国家元首彻夜难眠的地步。 最后一种常见的精灵种类就是日精灵。这种精灵身材高大健美,一个个宛如艺术家们精心雕刻的雕像一般。他们差不多可以算是较为完美的物种,无论体能还是智力都没有缺陷,施法者的比例也相当高。唯一的缺点就是繁衍困难——日精灵无法和已知的任何种族混血,而一对日精灵夫妇,一辈子能生下四五个孩子,就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事实上,大多数日精灵家庭,只会有不超过两个孩子。 学者们一般认为日精灵是高等精灵的直系后代,也曾有邪恶法师捕捉日精灵,试图从他们身上萃取出高等精灵的血脉。然而结果是很悲剧的……每一位日精灵都受到精灵一族神祇们的重点关注,一旦有人对他们下手,顷刻之间精灵神祇们派出的制裁者就到了,百试百灵,从无例外。 除了这三大种类之外,精灵族还有诸如“山地精灵”、“海精灵”、“地底精灵”、“月精灵”等多个分支,不过那些数量都很少,不值得特别说明。 隋雄他们在太古森林里面行进,才走了不到一天,就见到了一个树精灵的村落。 那是一个建筑在树上的村落,一座座树屋组成了这个空中的村子,如果不抬头看的话,任谁也想不到区区一片林中空地的上方,居然隐藏着一个村子。 隋雄他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所以在很远的地方就遇到了村里的哨兵。那是一位穿着树皮铠甲的中年人,背着长弓,提着法杖。铠甲和武器上都有魔法的光芒闪烁,显然绝非凡品。 树精灵的附魔技术,在整个大陆上都赫赫有名。每年都有很多人带着自己心爱的武器去太古森林拜访他们,请他们为武器附魔。 但树精灵的附魔技艺却有很大的局限——被他们附魔过的装备会认主,除了主人之外,别人就算把它拿到手,也只能当作普通装备来用。 相比之下,法师们的附魔技术虽然成本更高,效果略差,可胜在没有限制,什么人都能够使用那些附魔装备,所以反而比树精灵的附魔技术更有市场。 雷对于树精灵们的附魔技术颇为推崇,当他们通过盘问,在村子里面暂时住下之后,他就向旅馆的服务员询问这村里有没有附魔大师,想要制作几件附魔装备。 “本村没有附魔大师,我们的装备附魔,都是请住在附近的特瑞安大师帮忙的。”服务员瓦伦是个年轻人,动作颇为矫健,一看就知道身手不错,他对于显然武艺高强的雷颇有好感,告诉了他重要的情报,“大师性格有些孤僻,不爱见人。但他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们带着善意拜访,就能够得到好的结果。” “特瑞安大师?”雷想了想,猛然想起一个著名的人物,惊讶地问,“他就叫特瑞安?还是仅仅姓特瑞安,名字是别的?” “不清楚,我们只知道他是特瑞安大师。”瓦伦说,“大师很孤僻的,已经有快五十年没见过客了。而且就算是五十年前,村子里的人见到他,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而已……” “那他长什么样子呢?你听说过他的相貌吗?” 瓦伦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不是很确定地说:“我好像听说过……大师已经很老了,头发胡须都白了。穿着黑色的袍子,身上有明显的药水味道。他的身体不怎么好,经常咳嗽……大概就这些了。” “那么,这位大师除了附魔之外,是不是还擅长炼金术?” 瓦伦一愣,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特瑞安大师很有名吗?” 雷忍不住笑了:“当然,他非常有名!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来他隐居在这里。” 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 这趟旅行,竟然能够遇到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真是好运气! 第七十二章 “特瑞安大师?”丝蒂尔想了一会儿,问,“就是那位发明了‘金枪不倒药剂’的特瑞安大师吗?” 雷原本欢快的脸色顿时就黑了:“那是大师青年时代的作品,他的代表作是‘活力药剂’!” “活力什么的,用高等恢复术就好了嘛。”丝蒂尔很不屑地说,“花费那么多时间和心血开发能补充活力的东西,这位大师真是越老越傻,一点青年时代的才气都没了!” “……不要拿奢侈的贵族来比照普通冒险者!”雷愤怒地大叫,“特瑞安大师是真正见识了民间的疾苦,才花费上百年心血研究出活力药剂来的!你这种思维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浅薄女人根本没办法理解他的伟大!” “关注享乐有什么不对?”丝蒂尔被他说得不高兴了,“你身为王子,居然站在冒险者的立场上批评贵族,这才真不对吧!” “……你竟然还敢提这件事!信不信我念紧箍咒!” “好啊!辩论不过就要用武力威胁吗!也不用紧箍咒那么麻烦了,来啊!”丝蒂尔心中一惊,索性把上衣一拉,直接将大半个上身袒露出来,“想玩重口味是吧?看中了哪里随便切就好!” 眼看着俩人又要吵架,隋雄阻止了他们,问:“雷,你不是说要去找附魔大师,制作几件附魔装备吗?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位特瑞安大师似乎是个炼金术专家吧?” “没错,特瑞安大师是全世界都称得上顶尖的炼金术大师。”雷说,“但其实他的附魔技术也非常高明,而且他的医疗技术也很厉害。大概在二百年前,他曾经写过一本关于战场急救的书,现在基本上每个规模比较大的军营,都会有这本书的抄本。” “你说那本《论骨折、脱臼、撕裂和切割的紧急处理》?”正在袒胸露怀作待宰羔羊状的丝蒂尔吃了一惊,也顾不上演戏了,惊讶地问,“那本书的作者不是诗人‘寒风’吗?” “特瑞安大师一直就喜欢用多种笔名,‘寒风’这个笔名就是其中之一,他用这个笔名发表过两个诗集,所以常常也被视为诗人。”少年时代勤奋好学的雷,学问远不是丝蒂尔这个把功夫都花在下半身的女人能比的,而他远比区区一个偏僻开拓领子爵更加高贵的出身,也让他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不过……你居然也会看这种医学书,真是难得!” “没办法,有时候偷偷出去玩,玩过头了,就需要急救技术……” 面对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感觉到羞耻的丝蒂尔,雷不禁以手扶额,喃喃叹道:“我果然还是太天真!” 隋雄却有些好奇,问:“玩过头了需要急救?究竟要怎么玩,才会需要急救啊?” 几分钟后,戴着水母帽子的雷脸色苍白,犹如逃命一般冲出了旅馆。 “太恶心了!”他不禁向隋雄抱怨起来,“陛下,虽然你是水母,审美观和人类不一样,但你也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这完全是精神污染啊!” “我也没想到……”隋雄有些精神恍惚,因为来自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见多识广”的缘故,他知道的东西比雷多得多,所以受到的精神冲击也比雷大得多,看来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别想恢复过来。 俩人回头看着旅馆,想到丝蒂尔还在里面,一时间都提不起回去的勇气。于是决定找瓦伦带路,直接拜访特瑞安大师去。 瓦伦是个挺热情的好小伙,听他们这一说,立刻就找开旅馆的叔叔请了假,前头带路。 从这个名叫“山下的碎叶”的树精灵小村向西大概十里,就是特瑞安大师隐居的地方。走了没多久,就有一股奇异的甜香在森林中隐隐飘荡。这甜香不知道来自哪里,人一闻就觉得心旷神怡,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但瓦伦的神情却慎重起来,他叮嘱雷放慢脚步,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沿着林间小道,缓缓向前。 又走了一会儿,香气越发浓郁,熏得人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如果不是事先得到了瓦伦的警告,雷必定已经好奇地去寻找这香气的来源。 这香气……大约就是特瑞安大师专门栽培了,用来提炼治疗药剂的珍贵草药吧?果然不愧是炼金术的大师,连草药都能种得这么好! 他正在暗暗赞叹,瓦伦却突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说:“不能再向前了,今天大师看来不想见外客。” “啊?!”雷顿时愣住,疑惑地询问究竟。 瓦伦小心翼翼地向前指了指,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翠绿的小树,密密麻麻排成一行,犹如一堵墙壁,截断了一直延伸的小路。 “如果大师愿意见外客,那么这些树就会让开。现在它们拦着路不让人过去,就是大师不愿意见客。” 这么简单?隋雄和雷都有些茫然,没料到这位特瑞安大师竟然孤僻至此,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说进门,连看都看不到他家的大门。 “我可以喊两声吗?”雷问。 “最好不要,大师这里守备森严,如果被误会成来捣乱的……”瓦伦打了个哆嗦,脸色微微发白,劝道,“还是改日再来吧。”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硬闯或者叫门,绝对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雷只好无奈地退去,回到了村子里面。 这次他退掉了原先的房间,在老板的诧异中,坚决地选择了距离丝蒂尔最远的那一间,哪怕是住宿条件差一些,也在所不惜。 他绝对不要跟丝蒂尔那个危险的女变态住在一起,哪怕住得稍稍近一点都不行! 这天夜里,雷已经熟睡,丝蒂尔不知道怎么的勾引了好几个树精灵的壮男,正在胡天胡帝。隋雄见她玩得十分爽利,也就不去打扰,径直按照白天的路线,朝着那位特瑞安大师的居所飞去。 他飞行的速度当然比瓦伦走路快得多,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白天被拦路的地方。只见树墙依旧,显然大师还是没有会客的打算。 但隋雄可不准备明天再来,他觉得以自己手头上的材料和课题,完全应该能吸引那位炼金术大师才对。 记得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不管是多么倨傲多么孤僻的教授,只要提到“好课题”、“资金充足”这样的消息,都会放下矜持,屁颠屁颠地跑来。虽然世界不同,但科研者们的性格和思想却不该有太大的区别。好课题加上充足的资金(材料)既然能够让地球上的专家学者们改变“不会客”的态度,在这里应该也是一样。 所以他用魔力将自己的意志凝成一道无形的波纹,朝着前方发射了过去。 那是他对于在古木荒沼发现的那条巨型毒蛇的研究资料。 过了一会儿,原本负责拦路的小树们簌簌发抖,左右让开,显出了一条花丛中的小路。 这条路的两侧繁花似锦、美不胜收,花丛中异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远远看去,花海深处有一间漂亮的三层洋房,想来就是特瑞安大师的住所。 隋雄笑了笑,沿着小道向前飞去。 他才飞了没多远,身边异变突生! 只见花海之中一条条绿色的藤蔓骤然弹出,犹如天罗地网一般向他扑了过来,好似无数毒蛇,要把他噬杀当场;又好似无数蛛丝,要把他牢牢困住。 但隋雄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意外,只是微微一笑,身上蓝光一闪,那些藤蔓就全部被坚冰冻住,化为奇形怪状的雕塑,停在了空中。 “特瑞安大师,你觉得我是傻瓜吗?”浮在空中的绿色水母冷笑着说,“不要用凡人的眼光看我,这花海下面的累累白骨,我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洋房里面并没有传来话音,但却有一股魔法的力量隐隐升腾,看来是在准备什么大型的魔法阵。 隋雄又冷笑一声,触手往空中一指,看起来似乎空无一物的空中猛地传来了破碎的声音,更有一声惊呼从洋房里面传来。 “特瑞安大师,我是很有诚意地要和你谈谈这个课题,难道你对于发明延寿药剂没有兴趣吗?”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很意外地,回答他的并非预料中的老者,而是一个有些战战兢兢的女人声音。 “你是谁?特瑞安大师活了几百岁了,不可能这么年轻吧!” “我……我是他的……弟……弟子……” “那大师不在家吗?”隋雄心中暗暗皱眉,径直朝着洋房飞去,“算了,我先把课题的资料和部分材料留下,等大师回来之后,再找他详谈吧。” 这次再没有什么东西拦路,他顺顺当当地到了洋房面前,触手一挥,一截被冰封的巨蛇尸体已经出现在了地面上,然后又是触手一挥,一颗流光溢彩的记忆水晶浮在的空中。 “好了,把东西拿走吧。” “好……好的……”那声音怯生生地回答,然后大门慢慢打开,两个起码有雷两倍高,魁梧得犹如大树桩的金属魔像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抬起了封冻着巨蛇部分尸体的坚冰,走了回去。 片刻之后,又是一个身材和小孩子差不多的小型木魔像走了出来,双手捧着记忆水晶,走回了屋里。 然后,洋房的大门重新关上,表明了大师那位弟子坚决不会客的态度。 隋雄无所谓地转身,径直离去。 只是,他心中却笑了,笑得非常得意…… 第七十三章 夜色中,浮游水母晃晃悠悠地远去。 当它终于飞出绿色树墙的范围后,那些小树重新抖动着枝叶,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化为一堵绿色的墙壁,遮住了花海。 直到这时,洋房二楼上那个紧张不安的身影才算是放松了下来。 “呼——总算是走了!” 一直强撑着故作镇定的身体瘫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刚刚那个……那份力量,那份威势……该不会就是老师曾经说过的‘传奇魔怪’吧?老师说过,每一个传奇魔怪都是吃了无数生灵而成长起来的。它们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原本没有智慧,却因为突变而产生了智慧的变异魔怪……” 她自言自语着,身体不禁又簌簌发抖。 “外面的世界真可怕!人类会杀魔物,强大的魔物会吃魔物,就算弱小的魔物也会互相欺骗……果然我这种弱小得不值一提的家伙,根本就不能离开老师的魔法塔啊!” “哦?你是什么魔物?”一个饶有兴趣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那略有些娇小的身影犹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一下子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但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绿色水母,却吓得连叫痛都不敢了。 “你……你……你……你是……怎……怎……怎么……进……进……进来……的?” 因为颤抖的缘故,短短一句话,她着实花了番工夫才说完。 隋雄笑着摇摇触手,模仿着龙哥的动作:“年轻人,你还是图样图森破啊!让我来给你讲一些长者的人生经验吧。” “首先呢,越是害怕的时候,就越要镇定。如果你不能强迫自己语气平静,那就不如不说话。” 娇小的身影点头,兜帽滑落,露出了犹如蓝宝石一般美丽的长发。 “其次,绝对不能让敌人靠近,大不了鱼死网破。要知道,敌人靠得越紧就越危险,如果远距离战斗还有一线生机的话,被敌人靠近就连一线生机都没了。” 娇小的身影继续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第三,敌人的东西,无论好坏,绝对不要收下,有多远扔多远!你又不是缺了这些东西就活不下去,为什么要因为一点点好奇心就收下它们呢?知不知道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面,曾经有一座坚守了十年的城池,最终因为好奇心,收下了敌人遗留的巨大木马,结果被藏在木马里面的敌人冲进城内,就此攻破,最后人被屠戮殆尽,城池也被付之一炬……” 娇小的身影惊呼一声,急忙拿出一本笔记本,认真地记录起来。 “最后,就算敌人离开了,也不能放松,要依然保持警惕!因为敌人往往会用暂时离开迷惑你,趁你放松的时候转身回来突袭!自古攻城的时候,就有白天猛攻一番,然后傍晚休息,等到守城一方以为敌人放弃了的时候,再趁着夜色猛攻的做法啊!” 隋雄见那娇小的家伙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忍不住笑了,问:“都记下了吗?” “记好了,老师!”娇小的身影下意识地回答。 下一瞬间,她就反应了过来,猛地扔掉笔记本,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卷轴,要和隋雄作殊死一搏。 然而此刻为时已晚,隋雄的触手早已将她包围,一瞬间就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将她紧紧缠住。 “我再教你真正的最后要诀吧——不要跟敌人多废话,废话越多,越容易出意外。”奇袭得手的浮游水母洋洋得意地仰天大笑,“须知,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的!” 话音未落,被他触手缠住的娇小身影剧烈颤抖起来,一转眼就变成了液体,从他的触手之中逃脱,又重新汇聚起来,化成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一个蓝色的,有着类似人类外形的,史莱姆。 “史莱姆?!”隋雄惊讶地打量着那个乍看上去宛如人类少女的蓝色史莱姆,好奇地问,“你是一只史莱姆?” 蓝色的史莱姆少女虽然利用天赋的能力逃脱了隋雄的魔掌,却已经失去了用来决一死战的魔法卷轴,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眼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真的只是来谈合作的。”隋雄无奈地举起触手,作投降状,“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顺便给你上上课而已。” 他说着左顾右盼,纳闷地问:“特瑞安大师呢?难道他真的不在?不会吧……他堂堂一个快要踏入传奇境界的高级法师,没事离开自己的魔法塔干嘛?别告诉我说这洋房不是魔法塔,我都感觉到地下的魔力池了!” 史莱姆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实在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终于自暴自弃地坐在了地上,细声细气地说:“老师……已经去世了。” “什么?!”隋雄大吃一惊,“你不是开玩笑吧!看这魔法塔,看周围这庞大的魔法阵,他眼看就要踏入传奇境界了吧!结果在这时候死了?你跟你说,你不要看我圆头圆脑就觉得我好骗,我可身经百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知道救赎之神吧?我跟他谈笑风生……” “老师死了,十六年前就死了。” 隋雄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请节哀顺变。” 史莱姆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哭泣了起来。 隋雄摇摇头,飞到她的面前,身体微微震动,变成了比她稍稍矮一些的样子。 “要哭就哭吧,我的肩膀——差不多也可以算是肩膀吧——可以借你用一下。” 史莱姆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了他的身上,嚎啕大哭。 “……这么说,其实特瑞安大师从很久之前开始,身体就已经不好了?” “嗯。” “后来他想要殊死一搏,勉强冲击传奇境界,结果失败了,不久之后就死去了?” “嗯。” “你本来是他的实验品,在实验中开启了智慧,就被他渐渐教育成了助手。他临死的时候正式承认了你是他的弟子,授予了你‘温蒂’的名字,并将他最后的智慧连同魔法塔一起留给了你,然后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嗯。” “他的炼金、附魔和医疗技术,你差不多都学会了。但因为种族的缘故,法术能力很差,只能依靠魔法塔的辅助,才能完成这些工作?” “嗯。” “这些年来,你一直冒充老师的模样,靠炼金和附魔的生意来维持魔法塔的正常运作?” “嗯。” “你老师当年跟你说过‘人类对魔物见则必杀’,‘人类会把智慧史莱姆煮干然后制成疗伤圣药’,‘外面的人都是骗子,只有老师不会害你’之类的话?” “嗯。” “所以你就不敢见人,整天偷偷摸摸的,连生意都是让魔像出面接洽?” “嗯。”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像你这么单纯的家伙,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杀人越货,传说中‘幸运女神偏爱傻瓜’的说法,看来不是谣言啊!” “难道老师说得不对吗?”名叫温蒂的史莱姆不高兴了,气鼓鼓地问。 看得出来,她对于已故的特瑞安大师非常尊敬和崇拜,简直到了盲从的地步。居然连“人类会把智慧史莱姆煮干然后制成疗伤圣药”这种鬼话都会信——喂!你不是炼金和医疗的双料大师吗?史莱姆能够做什么药材,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隋雄不是没有试着纠正她的思想,然而温蒂顽固得很,完全没有知错就改的意思。几番交涉之后,水母神陛下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了,自己完全没办法说服她。 好在温蒂除了对于“老师说的话一定是正确的”这一点异常固执之外,别的方面倒好通融得很——或者干脆说就是软弱,隋雄和她很容易地就谈妥了合作计划——隋雄留下一个分身,负责帮她维护魔法塔。而她则推掉未来一段时间的所有生意,专心帮隋雄研究那巨蛇的尸体,尽快找出它活得久的秘密,进而研制出长寿药剂。 作为一位宽厚仁慈的长者,隋雄当然不会做出东西到手就把合作伙伴一脚踢开这种缺德事情。在讨论合同的时候,他就长寿药剂研制成功之后的利润分配,提出了三个方案,供温蒂选择。 方案一:温蒂自己估算一下这个配方价值多少,他一次性买断,现钱交易概不拖欠。 方案二:日后这种药剂每卖出去一支,温蒂可以分到百分之十的毛利。 方案三:在药剂的经营过程中,以半年为一个阶段,每阶段的纯利润分给她四分之一。 当然,不论哪种方案,药剂配方都归属隋雄所有,由此衍生的其它利益也都归隋雄所有,经营的方案和措施完全由隋雄决定。温蒂开发的任何和这个配方内容有关系的药剂配方,都必须无条件地优先由隋雄收购。即使隋雄不收购她的配方,她也必须在此后五十年内保守配方,不得为其它药剂商人服务。而且如果她不愿意和隋雄继续合作,即使到了期限,她此后的第一份作品,配方也必须归隋雄所有。 至于一些“不得发表对合作伙伴不利的言论”、“必须配合宣传和销售”等等条款,然更加不在话下。 “那我还能保留什么?”温蒂气鼓鼓地问。 “发表权,你可以决定自己的配方是否发表;署名权,你的配方必须按照你的要求署名;修改权,你有权修改你的配方;完整权,我不得歪曲和篡改你的配方。”隋雄很流利地说,“你看,最重要的权力还都是在的。” “……总觉得我被坑了。” “怎么会呢。”隋雄微笑,“当年我给人画连载的时候,签的都是这样的合同。” “你还给别人画过画?”史莱姆少女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这个八卦吸引了。 “是啊,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隋雄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幽幽地看着渐渐西沉的月亮,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的故乡啊,今生还有机会再回去吗? 第七十四章 隋雄回到村子里面的时候,村民们依旧还在沉睡,就连雷和丝蒂尔都还没醒来。 呃,丝蒂尔另当别论,这女人的作息时间显然和正常人区别甚大。直到日上三竿,整个村子都已经一片喧闹了,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呼呼大睡,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需要我叫她起床吗?”雷笑着问,眼中寒芒一闪,看他那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样子,不问可知是要给丝蒂尔来个紧箍咒版的rning-all。 隋雄用灵魂感应一扫,立刻摇头。 丝蒂尔的房间里面一片狼藉,三个树精灵男人和丝蒂尔赤条条躺在床上,正搂在一起睡得昏昏沉沉。要是雷现在一个紧箍咒,丝蒂尔肯定立刻被头疼惊醒,只怕那几个男人也要被吓得不轻,终身不举都有可能。 “老虎没射到,射死了旁边的兔子,的确没什么意思。”雷闻言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去拜访特瑞安大师吧。” 隋雄笑了笑,告诉他,自己夜里已经拜访过了大师。大师已经出门访友,正在为一个重要的实验做准备,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不会接活儿了。 “什么?!”雷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特瑞安大师出门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接活儿?那他的装备怎么办! 他想了半天,最后终究苦笑一声,摇摇头,无可奈何。 先不考虑他有没有能力劝说特瑞安大师改变主意,就算他有这个本事,大师现在也不在家。 不在家啊! 别说是他,就算虚空假面陛下,不也一样吃了闭门羹,没能见到大师么! “既然大师不在,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我当然要继续向南,前往秘法塔联邦。你当然也要去,至于丝蒂尔……我倒是有心把她找个地方放养,就怕等我办完了事回收的时候,发现那里多了一大群野生的药渣……”隋雄笑着说,“所以还是照旧,大家一起上路。” 对于这个决定,雷当然没有异议。但他却对另外一个名词很好奇:“药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野生的药渣?是某种魔兽的别名吗?” 隋雄神秘兮兮地笑了两声,却不肯立刻说明,而是要卖个关子,让他先去收拾行李。等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出发的时候,再告诉他究竟。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雷只用了不长的时间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但隋雄却又说要先吃早饭,还强词夺理说“吃饭也是出发前的重要准备,吃完了饭,才算是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雷也懒得跟这经常思维奇妙难以沟通的水母神争论,去旅馆旁边的饭店,点一份精灵族的传统早餐。 用只生长在太古森林深处的稀有树果酿制的果酒十分醇美,就是和清爽的粟米粥以及几乎没有咸味的风干兽肉感觉有些不搭调,让自诩来自美食之国的隋雄很是批评了一番。 “酒没有仔细过滤,失败!米粥没配上咸菜,失败!风干肉居然味道这么淡,失败中的失败!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早上居然连面条或者点心都没有,就着白粥吃肉干,这肉居然还没蒸过,连煮都没煮——这你能信?!就这么硬梆梆一坨端上来给人吃,这就叫美食?!” “但口味的确还是不错的,尤其果酒。” “哪有人大清早喝酒的!美食要以养生为基础,你懂不懂啊!早餐要清淡、有营养、便于身体吸收,这样才能养生,才能在美味和健康之中取得平衡!你究竟有没有看过《舌尖上的中国》?” “那是什么书?我没听说过。” 隋雄正想要再吼两句,却已经反应了过来——这里不是地球,不是美食之乡的中国,而是截然不同的异世界,有着和他故乡完全不同的文化和风俗。他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里却未必如此。 他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自然是大错特错。就算凭借神祇伟力强迫信徒们接受中华饮食文化,也不会将这个世界变成记忆中的故乡。 “或许……是不久前回忆起故乡,让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吧……” 刚才还夸夸其谈的浮游水母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深深地叹息着,没有再说什么。 雷看出他情绪不好,也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然后离开饭店回到了旅馆,继续询问关于“药渣”的话题。 隋雄收拾心情,笑了笑,说:“关于药渣这个说法,有那么一个典故:相传古代一个王国,宫女们整天精神萎靡。仁慈的国王找名医来给她们诊断,名医开了药方,上面就一句话‘壮汉若干名’……” 雷点头,打断了隋雄的叙述:“我懂了。” “咦?!你这就懂了?”隋雄大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故事听个开头就能理解“药渣”一词的人。 雷指了指丝蒂尔的房间:“昨晚她就找了几个男人,那不就是药渣吗?” 正说话间,房门开了,披着一件单薄睡衣,整个身体简直毫无遮挡的丝蒂尔走了出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状态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那些男人们虽然也醒了,一个个却精神萎靡地躺着,犹如辛苦劳作了许久一般,疲惫不堪。 “喏,这还不够清楚吗?” 隋雄看着那几个男人一副“精尽人亡”的架势,再看看丝蒂尔一副艳光照人犹如吃了十全大补丹一样的架势,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哦?准备出发了吗?”丝蒂尔见到雷脚边的行李,柳眉一挑,有些惊讶,却也没说什么,回屋整理起行装来。 她不是个蠢女人,对于自己在队伍里面的定位也是很清楚的——在这个队伍里面,隋雄负责下令,雷负责执行,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罢了。 别看她鸿运当头,变成了强大的半圣灵,可如果真动起手来,能在雷手下撑几秒钟就很难得了——毕竟,那可是能够用气息和绿龙对峙,甚至将其逼退的强者啊! 至于虚空假面陛下,凡人面对神祇,不用想太多,老老实实服从就好。 在这个问题上,她反而比雷更加想得开。面对隋雄不时发出的那些不合理的命令,雷会抗议、会反驳,甚至会直接拒绝执行,但她则不然,只要隋雄下了命令,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也最多就在言语上稍稍抗议一下,做起事来一点也不打折扣。 她唯一坚持的原则,就是“不让搞,毋宁死”。 其实丝蒂尔这个人还是颇有才能的,如果不是好色到无可救药的话,当初罗蒙根本就不可能动摇她的继承权。 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对于现在的生活,她也算是挺满足的。 虽然不复昔日格尔腾继承人的风光,但抱上了一位神祇的大腿,死后有了归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更不要说,她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这个无关紧要)和超乎想象的结实体魄(这个真的很重要!),在这段长途跋涉中,得到了很多远超过去的快乐体验——好吧,或许不都是快乐的,但其中那些欢乐兴奋的内容,已经足够抵消这番辛苦。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装束之后,她笑着来到床边,给了那三个有气无力躺着发呆的男人一人一个吻。 “昨晚过得真愉快!你们是最棒的男人!”她媚眼如丝,语气中有着说不尽的娇艳妩媚,足以让八十岁的老头都热血上涌,从下腹升起青春活力——至于会不会因此引发脑溢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来也怪,那三个男人本来已经疲惫得连坐都做不起来,可被她轻轻一吻,又说了两句情话,顿时一个个精神抖擞,就像是吃了神力丸似的,甚至连某个原本已经软如死蛇的部位都瞬间坚硬如铁,像蛟龙出水一般竖立了起来。 但丝蒂尔可不会浪费时间跟他们再搞上一轮,她只是抛出媚眼,咯咯笑着,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三个满眼迷醉的男人,坐在那里依然回味着昨晚的情形。 那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愉悦的一个晚上,到死都别想忘记。 “你究竟干了什么?”离开村落之后,雷好奇地问。 在他印象里面,夜魔女是一种虽然战斗力不很强,但危险度却很高的魔物。她们勾引男人,通过交合吸取生命力,而一些高等级的夜魔女甚至连交合都不用,只要轻轻一个吻就能把受害者的生命力吸走,甚至直接把受害者吸成干尸。 然而丝蒂尔的做法却截然相反,她的吻不仅没有吸取那三个男人的生命力,反而给他们注入的一股澎湃的生命力。使得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快速焕发了活力,而且没有任何虚耗的感觉,充实无比。 这能力,和传说中的夜魔女正好完全相反啊!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丝蒂尔一脸无辜,“他们让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我给他们以回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双方都舒舒服服地结束,未免会有些遗憾。你说呢?” 雷沉默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丝蒂尔的歪理很有说服力。 至于丝蒂尔那奇怪的能力,他也已经想通了。 ……无非就是虚空假面陛下威能无穷,让她转化成了和夜魔女有着类似外形,能力却截然相反的存在罢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学会了“不要惊讶”。 第七十五章 在太古森林里面旅行,远比在古木荒沼容易多了。 这里当然也有毒蛇猛兽,有危险的毒虫,有凶恶的魔怪。但最最起码脚下是坚实的土地,丛林中隐约还能找到一些小路,不至于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丝蒂尔又在树林里面飞来飞去,认真地履行着侦察兵的任务,雷则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坐骑”,一边和呆在他头顶犹如绿色帽子的隋雄闲聊。 “到了太古森林呢,按说就该去一趟古精灵神庙,拜访一下世界上最伟大的贤者。”他说,“可惜我们的位置距离古精灵神庙太远了,它位于太古森林的中间偏东一些,接近千泉之国。从我们这边过去的话……”他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半个月以上的路程。” “那就算了。”隋雄一挥触手,满不在乎地说,“正事要紧,我们先去找帕恩骑士,把我圣地的领主给弄回去。然后就有闲暇了,到处溜达都没问题。” “那个帕恩骑士真的很厉害吗?”雷有些疑惑地问,“值得您几乎跨越整个主位面,去邀请他?” “我也不知道,但我的教会发展肯定需要人才,无论这位骑士究竟是不是领地建设的高手,哪怕只是向那些怀才不遇的人们作个宣传,我都有必要亲自去邀请他。” 雷愣住了,沉默许久,说:“真想不到,您原来还这么懂得我们人类的政治!” “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曾经有一位国王,他想要得到名马,于是就派出能干的臣子去花费重金求购。那位臣子找了三个月,终于得到了一匹名马的消息,可当他赶到地方的时候,马不久前刚刚病死。臣子花费了国王给予的一半预算,买下了那匹马的骨头带回去。国王生气地问他原因,他回答:‘一位愿意花费重金购买名马骨头的国王,想要卖名马人肯定会优先选择他的,您很快就会得到名马。’果然就像他所说的,不到一年,就有许多人陆陆续续给国王带来了名马。” 听隋雄讲述“千金市骨”的故事,雷沉吟了好一会儿,叹道:“这段时间,陛下已经不止一次提到‘某个遥远的国度’了。那里有许许多多的贤人,留下了很多发人深省的故事,可我以前却一个都没听说过……虚空假面陛下,那个国度究竟在哪里?我能够有幸去拜访一下吗?” 隋雄苦笑两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那个国度究竟在哪里。如果我还有机会去的话,如果到时候你真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只是……或许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雷无所谓地耸耸肩,回不来什么的,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影响。他在这边已经没有割舍不下的东西了。 看他的态度,隋雄就知道了答案,不由得暗暗叹息。 雷这家伙貌似也是个王子呢,怎么混成这样?等教会稳定下来,自己要不要设法帮他挽回王族的身份?没准还能让他去当国王…… 不知不觉,他又陷入胡思乱想之中了。 “我可以养这家伙吗?”丝蒂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定睛一看,只见她逗弄着一直刚抓到的魔物,显得兴致勃勃。 那魔物隋雄略有些眼熟,是一只史莱姆。 附魔、炼金和医疗的三项全能大宗师特瑞安法师,生前也养了只史莱姆,那是一只有智慧的蓝色史莱姆,习惯于变化成娇小长发少女的模样。特瑞安大师临死前,给它取名叫“温蒂”,并且将自己的遗产传给了这位唯一的弟子。而这位史莱姆少女也配得上“特瑞安大师唯一传人”的身份,同样是一位附魔、炼金和医疗三项全能的大师级人物。她不如自家老师的地方,在于孱弱的实力。 毕竟……是个史莱姆啊。 史莱姆是已知魔物里面战斗力倒着数的弱鸡种族之一,基本上绝大多数史莱姆都弱小到一个成年人能打四五个的地步。虽然其中也有一些强力的变异种,可不管怎么变异,终究是基础太弱,成长有限。 比如说温蒂,她已经算是史莱姆中的超级高手,放在这个种族里面真是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的无双强者,可如果不在魔法塔里面,不用卷轴和各种辅助道具,全凭本身战斗力的话,顶天了也就跟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冒险者打得有来有回,博一个“菜鸡互啄”的评价罢了。 丝蒂尔抓住的这只史莱姆也是变异种,体型比一般的史莱姆小了很多,不过巴掌大小。浑身翠绿得如同树叶一般,就外形而言颇为美丽。但在隋雄的灵魂感应之中,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出,这小家伙的力量远比寻常史莱姆强得太多。 太古森林里面,史莱姆算是比较常见的魔物,此刻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下就有个,绿油油软绵绵的,抓住了一只虫子,正在慢慢消化。那家伙论体格至少比丝蒂尔抓住的这个大了上百倍,然而力量的强度却连这只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史莱姆挺稀罕的。”雷好奇地看着那只乖乖呆在丝蒂尔巴掌上,一动也不动的翠绿小史莱姆,不由得赞了一句,“真漂亮!简直是艺术品!” “是啊,我刚才偶然看到的,费了不少力气才抓住。”丝蒂尔高兴地说,“抓它的时候,反抗得相当激烈。但我给它喂了块糖果,一下子就老实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清纯的小男生……” 她兴高采烈地举了一个少儿不宜的例子,然后又举了一个。尺度之大,内容之劲爆,让雷听得不禁翻了个白眼,对这女人举的例子深感无语。 果然不愧是差一点就变成邪魔圣灵的家伙,他这种只会杀人放火的单纯坏蛋,跟这简直犹如整个人间污秽堆积起来的家伙相比,就是一朵纯洁的小花啊! 想到这里,他悄悄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丝蒂尔之间的距离。 虽然不确定变态会不会传染,但还是离她远点好。 隋雄倒是无所谓,他当年混迹各大论坛,见识过不少“污王”、“污圣”之类,出口成脏专攻下三路的强者更是数不胜数,相比之下,丝蒂尔这些放在站绝对要被屏蔽出无数个星号的发言,其实倒也不算什么了。 但看着丝蒂尔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不禁有些惊讶。 “丝蒂尔啊,我本来以为你除了好色之外没别的爱好,原来也很喜欢这些可爱的宠物啊。哈哈,这才像个正常女人该做的事情嘛!” 丝蒂尔嫣然一笑:“这小家伙不仅可爱,还能够千变万化,只要好好地教导一番……!” 大约是太兴奋的缘故,她又满口黄腔,说起了少儿不宜的话题。 隋雄默然无语,雷则再也忍耐不住,念起了紧箍咒。 一番折腾之后,丝蒂尔终究还是被得到批准,保留了这个稀有的宠物。但隋雄很严厉地告诫她,不要玩那些重口味的东西。 “我不会受伤的,它才这么点大。”丝蒂尔说。 “是我们会受伤啊!”水母神和祂的坐骑异口同声地大叫。 这一瞬间,同步率百分之百! “雷,以后这家伙再胡言乱语,你就念紧箍咒。” “好!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丝蒂尔权当没听到隋雄和雷的对话,专心致志地逗弄刚刚被她取名为“小翠”的小史莱姆,玩得不亦乐乎。 有了这个宠物之后,丝蒂尔安分多了。闲暇时候也不再偷偷溜出去打野食,而是把精神都放在了逗弄和教导宠物上。 只是她教导的内容实在有些可疑:她让那翠绿的小史莱姆变成某个发在电视上绝对要被打马赛克的形状,然后教它努力地伸长和缩短,还要不停地震动身体——智力低下的史莱姆显然不可能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隋雄和雷都看懂了…… “需要我念紧箍咒吗?”雷问。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老实说这不合道理。”隋雄叹道,“用什么理由处罚她呢?虐待宠物吗?” 看看那小史莱姆每努力练习一段时间,就能够得到一块糖果,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雷不禁长叹一声,垂下了头。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挫折感。 旅程又继续了大概一周之后,他们遇到了第二个精灵村庄。 这同样是一个树精灵的村庄,但村子的规模比之前那个要大得多。而且村子里面高手如云,光是能够和雷气息感应的就有十几个,更有一股深沉如海的气势隐藏在村子角落一间不起眼的小屋中,偶尔展露一下,连胆大包天的独行大盗都感觉心中不安。 不仅如此,村子里面的气氛也很紧张,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大多佩戴着武器,还有不少树精灵以外的种族居住于此。尤其是几个高大魁梧、一身重铠,铠甲上还刻绘着精灵之神圣徽的野精灵牧师们,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丛林生活的类型,分明是外来客。 “这是怎么回事?”隋雄当然也感觉到了,他伸出触手戳了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一个野精灵壮汉的丝蒂尔,命令她去打探消息。 丝蒂尔欣然接受了这个命令,将行李扔进旅馆的房间,就哼着小曲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她笑嘻嘻地回来,告诉了隋雄自己打探到的情报。 “这个村子附近来了条邪恶的红龙,已经摧毁了两个村庄,并且捕捉了许多精灵作为储备食物。他们这是把亲戚朋友各路高手都找来了,准备组建屠龙队,去消灭恶龙,为死难的同伴们报仇,救出被抓的族人。” “原来如此……”隋雄沉吟了一下,笑着说,“我们也去参加,怎么样?” 第七十六章 对于隋雄的命令,雷和丝蒂尔都表示了大力支持。 雷一直憧憬着成为屠龙勇者,当他少年时代,就经常梦想手持雕刻着龙头图案的盾牌,身穿龙鳞铠甲,骑着沐浴过龙血的名驹,在万众瞩目之中走进城门,然后当众取出恶龙的首级,赢得无数赞扬和崇拜。 虽然时过境迁,他就算成了屠龙勇者也不可能衣锦还乡,但一想到可以在斩杀恶龙的伟业之中出一份力,他就忍不住兴奋激动,跃跃欲试。 如果隋雄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给他配上那句潘凤的经典台词。 “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丝蒂尔的想法则是另外一种,作为一位热衷于研究各类雄性魔兽的生理结构的性学专家,她一直以没有研究过巨龙的生理结构为憾。这次参加屠龙,起码会有一半的机会遇到一条雄龙,那就有弥补她遗憾的机会了。 想到终于能够好好研究一番,她就不禁双眼放光,嘿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 看着莫名其妙显得很兴奋的两个部下,隋雄想了想,说:“你们觉得,这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雷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误会?” “我是说,巨龙袭击村子,吃掉精灵……这种事情,会不会是误会了?我也认识几个巨龙,但就算是其中性格最恶劣的那个吧,要说他杀人放火,我信;要说他吃人,我可真不信。” “巨龙也有善恶嘛,陛下您认识的可能是善良巨龙。”丝蒂尔说。 “善良阵营的巨龙非常罕见,常见的是邪恶阵营和中立阵营。”雷说,“但就算是邪恶阵营的巨龙,在陛下您面前也不敢放肆。或许这就是您对于巨龙印象不错的原因吧。”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起来,“尊敬强者,并不代表尊重弱者。会如同您这样温和地与弱者交流的强者,是非常稀少的。即使同族之中,恃强凌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不要说彼此种族不同。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巨龙就是天灾一般的存在,是位于所有魔怪顶端,最可怕的魔怪!” “可那条巨龙未必是邪恶的。”隋雄说,“我们应该先去找他交流一下。” “但您知道它在哪里吗?”雷下意识地问,随即忍不住笑了。 向一位神祇询问这个问题,简直是冒傻气。 于是隋雄施展了一个预言法术,想要找到那条红龙的所在,然而他的法术却似乎被什么干扰了一般,模模糊糊得不出比较准确的结果。 “巨龙一般都很富有,而且它们本身往往也是强大的施法者,想要用预言法术对付它们,即是是您也很难做到。”雷劝道,“我们还是等屠龙队集结好了,一起出发吧。” 隋雄固执地摇头,他还是想要先去见见那条龙,核实一下。 当隋雄固执起来的时候,雷和丝蒂尔是无计可施的。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分头出动,去帮他打听恶龙的住所。 这次,俩人出去了很久。 雷直到晚饭时候才回来,他遗憾地告诉隋雄,自己一无所获——恶龙的住所是被保守的秘密,为了防止有人私自前去,打草惊蛇,要等到队伍真正出发的时候,才会公布。 而丝蒂尔则直到半夜的时候才回来,她明显刚刚洗了个澡,但还是显得非常疲惫,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干了什么。 “我打听清楚了。”丝蒂尔完全没提自己的经历,只是疲惫地笑着,说出了打听到的消息,“那条恶龙住在往西边的一座地下火山里。从这里往西,大概普通商队走半个月的路程,就会发现一条峡谷。峡谷里面有小溪,沿着小溪顺流而下,水的尽头,就有一座火山。恶龙就住在火山口里面,而被抓走的精灵们,则被它囚禁在溪水源头的一片地下树林里。” 隋雄点了点头,看着她那一脸疲惫的样子,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怒气。 “他们竟然做这样的事?!走!我们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亲自为丝蒂尔重塑肉身的隋雄却一眼就看清了她的情况: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面,她给自己使用了大量的治疗法术,导致了魔力透支,所以才会这么疲惫。 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的治疗法术?可想而知! 如果她不是拥有强大体魄和治疗魔法的半圣灵,只怕早已香消玉殒了吧…… “不,不用了。”丝蒂尔摇摇头,拒绝了隋雄的建议,“公平交易而已,事先就说好的。他们做他们想做的,我知道我想知道的,公平合理。” “这哪里公平了!”隋雄愤然。 雷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他们最后还是把消息告诉了丝蒂尔,那这就是公平的。” “你们对‘公平’的理解很有问题啊!”隋雄不由大摇其头,但看雷和丝蒂尔的模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他暗暗决定,有机会的话,要跟这个世界那负责“公平”神职的神祇好好谈谈,谈谈什么是真正的公平! “我不该让你去打听消息的!”看着丝蒂尔那一副憔悴的模样,他忍不住又自责地说,“让你一个柔弱的孤身女人晚上出门打听消息……我简直蠢疯了!” “这可不怪您,陛下。”丝蒂尔笑了,眼神之中很有几分不忿,“其实,如果不是我被紧箍圈束缚着的话……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如果您真觉得我很辛苦,就暂时帮我解开束缚,让我放纵一下,行不行?” 看着她疲惫而期盼的眼神,隋雄不假思索地一挥触手,她头上的金箍光芒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神力注入了她的身体,让她的状态好得无以复加,更在她身上留下足以保证安全的魔法防御。 “我去找那巨龙交涉,雷,有事的话,你照应着一点。” 交代了一句之后,浮游水母飞出了窗户,朝着西边天空飞去。 隋雄这次是全力飞行,和平时优哉游哉的漂浮完全不同。魔法的力量化为澎湃的推动力,托着绿色的浮游水母在空中风驰电掣,速度之快,足以让最迅捷的飞鸟也为之震惊。 或许,只有那些够资格竞争“天空霸主”的飞行魔兽们,才可能有这个速度吧。 只用了不长的时间,一道犹如大地伤痕的峡谷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夜色对于他毫无影响,峡谷底部那条潺潺流动的小溪犹如路标一边,给他清楚地指明了方向。 隋雄降低速度和高度,沿着小溪顺流而下,因为速度大大降低的缘故,并不算漫长的峡谷让他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算是飞到尽头。 峡谷的尽头,是一条朝着地下延伸的大裂缝,裂缝非常的宽敞,犹如一扇通往地底世界的大门。那条小溪流入了裂缝之中,犹如被一只恐怖的巨兽吞了下去一般。 隋雄当然不会惧怕什么,他直接飞进了裂缝之中,进入了地下世界。 在穿越之前,隋雄看过不少西方奇幻作品,里面设计了一个奇诡却又瑰丽的地下世界,各种奇异的种族,还有尔虞我诈翻脸无情却又努力维持着表面秩序的变态社会,但在这个世界里面,并不存在那样的地下世界。大地之下根本没有什么广袤的地下世界,只有一些规模不太大的洞穴和裂缝而已。 这样的环境当然不能提供充足的生存资源,所以会生活在那些洞穴和裂缝里面的,都是地上世界生存竞争的失败者。它们有的是因为本身力量的匮乏,更多的却是因为作恶多端,被地上世界的秩序所不容,只能灰溜溜地跑到地下藏匿。 比如说,那条龙。 隋雄没有飞很久,就见到了它的身影。 洞穴的最深处,有一个环形的火山口,但并没有烟雾喷出来,只有底部一大片翻腾的岩浆,证明它绝非死寂。 一个硕大的身影躺在岩浆里面载沉载浮,它远比隋雄之前遇到过的几条巨龙大得多,从头到尾至少有五十米以上,因为双翼收拢着的缘故,无法判断翼展,但可以想象当它展开双翼,掠过村子的上空,喷出火焰灼烧地上一切的时候,将会有多么可怕! 奇妙的是,隋雄发现自己好像见过这家伙。 当初在格尔腾子爵领,他曾经窥探过一位声名卓著的贵族的记忆,那是一个实力已经达到了“高级”层次,正在向着凡人极限慢慢逼近的壮汉。在这壮汉的记忆深处,镌刻着对一条残暴红龙的恐惧,而他记忆中的那条红龙,和此刻正趴在岩浆池里面睡觉的,似乎是同一个。 如果是同一个家伙的话,那么隋雄恰好知道它的身份——赫赫有名的恶龙,被称为“残暴的焚烧者”的尤瑟斯克雷德。 即使在恶龙之中,这家伙也算名声特别坏的一个。它丝毫没有收集钱财的意思,反而热衷于向人类、精灵、矮人……一切比它弱小的生灵们聚居的村落发动袭击。这袭击并不是为了夺取钱财,而只是为了尽情地破坏和焚烧。它热衷于看到那些弱小生灵们在烈焰中恐惧哀嚎,被活活烧死的场景,常常在袭击之后,趴在自己作案的现场,一边欣赏着人们在火海中挣扎着死去的惨烈景象,一边拿妇女和小孩作为零食。 因为作恶太多的缘故,这家伙早已被若干强者盯上,至少有十位以上的神祇曾经降下神谕要杀死它,它头上挂着的悬赏更是累积到了天文数字。如果某个骑士将其斩杀的话,把悬赏换成金币,可以把他连人带马全都埋进去,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但它依然活着,而且逍遥至今,反而死在它手上的英雄好汉已经有许多,甚至据说有某个教会的圣徒使用了神降术,让神祇的威能亲自将领凡尘,也被它给打退了。 在主位面的诸多恶棍里面,这条恶龙称得上是邪恶力量的一面大旗。 隋雄仔细地观察着熟睡的巨龙,思考该如何处理这家伙。 第七十七章 隋雄并不确定眼前这条在岩浆里面睡觉的红龙就是超级恶棍尤瑟斯克雷德,但如果是的话,那么作为一个正派人——或者说正派水母,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替天行道,把这恶棍的脑袋砸开,将灵魂抽出来,放到自己神力的蓝色冰火里面去,送上一份以百年为单位的热情按摩。 但如果不是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我们不能放过坏人,但首先不能冤枉好人,疑罪从无是法治进步的标志之一。”隋雄心中暗暗嘀咕着,在环形山的周围搜寻起来。 要定罪,需要人证和物证。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那是位于小溪尽头,一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深潭旁边,一片不大的地下树林。 因为缺乏阳光的缘故,这里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既不高大,也不茂盛,有一种病态的诡异感。而在树林里面,一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狼狈得犹如索马里难民一般的精灵们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很好,人证和物证都有了。”看着这些显然是被掳掠来的精灵,隋雄注意到他们身上有不少被灼烧的伤痕,微微点了点头。 这算是相当可靠的物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个人证,仔细询问一下。 这些精灵们当然不是神经粗大到在邪恶的巨龙旁边还能呼呼大睡,而是被魔法的力量给催眠了。一个庞大的魔法阵笼罩了整个树林,把所有的精灵都罩在里面。隋雄目光一扫,就看出了这魔法阵并不艰深,无非就是个催眠魔法罢了。但却搭配了一系列的特殊结构,使得法术效果被大大加强,以至于正常情况下理应不受催眠魔法影响的精灵们居然会被它给放倒,甚至连一个抵抗成功的都没有。 如果设计这魔法阵的就是那条红龙,那它可真是多才多艺。 当然,巨龙里面多才多艺的比比皆是。事实上只要活得够久,想要不多才多艺也难。当实力的增长只能依靠岁月流逝来缓慢积累,除了通过学习各种技艺打发时间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作为无尽岁月之中的消遣呢? 哦,巨龙们另有办法,他们可以睡大觉。一口气睡上三年五载,时间自然就这么过去了。 为了在睡觉的时候也能增长实力,巨龙们往往会选择适合自己属性的地点睡觉。比方说红龙就会选择睡在岩浆里面,白龙会选择睡在冰窟里面,岩龙会选择睡在石堆里面,冰龙会选择睡在寒冰里面…… 眼前疑似尤瑟斯克雷德的红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隋雄观察了一会儿,抬起几根触手,在空中飞快地画了几个魔法的符号,然后魔力流动,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魔法阵,稳稳地镶嵌在了原本的魔法阵上,犹如在上面开了个孔似的,一股蓝色的烟雾蜿蜒着溜进去,仿佛触手一样卷住了那些精灵们之中一个生命能量明显比较强大的,径直拖了出来。 隋雄触手一卷,将那精灵缠住,固定在了自己背上。然后撤销掉了自己的法术,背着这个精灵飞快地离开了地下洞穴,回到了地面上。 直到这时,他才施法让这精灵苏醒过来。 水母和精灵的交流老实说并不怎么愉快,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精灵显得异常的慌张。要不是隋雄的强力镇压,只怕他早已慌慌张张地逃跑,去向族人通风报信了。 但面对着强大得令人发指的怪异水母,他反抗无效,能够做的就只有乖乖合作。 而当他得知隋雄是来找邪恶红龙麻烦的,正在验证其是否有确凿罪行的时候,更是激动万分,甚至于手脚都一起比划,努力将自己心中的愤恨表达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那条红龙来得毫无征兆,在那之前,他们的村子和巨龙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冲突。作为地处太古森林深处的村落,他们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除了定期路过的商队之外,跟外界几乎没有任何来往。 精灵把“任何”这个词强调了好几遍,看得出来他对于莫名其妙遭到攻击这件事非常的在意,非常的愤愤不平——无妄之灾最让人难以接受。 然后,红龙来袭击了。它袭击的手段就和传说中的“残暴的焚烧者”尤瑟斯克雷德一样,先是不分青红皂白一番喷火,把村子烧成一片火海,然后就伏在火海旁边,一边欣赏村民在火海中挣扎的惨状,一边将顺手抓住的几个精灵幼童活活嚼碎吞食。 当时,这位实力不错的精灵侥幸逃出了火海。看到这一幕,他不顾一切地向巨龙冲去,想要起码给这残暴的巨兽身上留个伤口。 然后,他就被打晕了,直到现在。 精灵越说越悲伤,越说越愤怒,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因为用力过猛的缘故,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但他却毫无觉察。 他身体不停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压抑的悲愤。 如果此刻在恶龙的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和那恶棍拼命! 隋雄一直在沉默地倾听,他将心中的怒火按捺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注视着精灵的内心,警惕可能的谎言。精灵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痛苦,没有任何的阴谋和谎言。 而他心中映出的那一幕幕残酷景象,也和当初隋雄在格尔腾领那个壮汉贵族心中看到的十分相似。只是更加清晰,更加凶残,更加邪恶。 隋雄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闭上了眼睛,将一团冰雾扔到自己头上。 那残酷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不让自己冷静一下的话,或许会狂暴起来。 这可不行,要战斗,就必须要冷静! “很好,现在我可以确定,不会是冤假错案了。”浮游水母冷笑着,抬起了触手。 蓝色的光芒闪烁,精灵一瞬间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深深疲倦,连一瞬间都没有能够抵抗,就沉沉睡去。 触手一卷,隋雄接住了精灵差点倒在地上的身体,思考了一下,又给对方用了一个记忆编织法术,然后在旁边树上临时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庇护所,就把他放在了里面。 “好好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噩梦也就结束了。” 他对自己的法术很有把握,这精灵两三个小时里面绝对醒不过来,就算将来醒过来了,也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 这样,整个事情就能做得无声无息,不被任何人发觉。 “做好事不留名,我真不愧是从小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长大的好人啊!” 第二次来到洞穴深处之后,隋雄就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岩浆里面呼呼大睡的红龙飞去。 “尤瑟斯克雷德,你作恶多端,今天是恶有恶报的时候了!” 上次他并没有真正靠近火山口,因为巨龙的身体周围明显有好几个正在运作的魔法阵,给它提供了充足的预警和防御,贸然靠近必定会触发魔法阵,将它惊醒。 从熟睡中被惊醒的巨龙脾气可不好,以霰为证,除了面对雪花时候不敢发飙之外,就算吵醒她的是自家哥哥,她都要大发雷霆。 隋雄之前并不确定这红龙是不是坏蛋,所以当然不愿意随便招惹麻烦。 但这次不同了,他就是来找茬的! 不对,他不是来找茬的,是来铲除邪恶、替天行道的! 浮游水母身体一震,原本只有帽子大小的身躯骤然膨胀了数百倍,顷刻间化为超过十米的庞然大物。如果把触手全部展开的话,完全足以将巨龙死死缠住。 虽然未必会用到肉搏战,但总是先做好准备比较妥当。 果不其然,当他距离火山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地上突然亮起了魔法的光芒,一个奇妙的魔法阵浮现在了他的周围。 隋雄一眼就看出了这法阵的究竟——它有三重效果,分别是报警、束缚和诅咒。能够让原本熟睡的恶龙立刻惊醒,并且给它提供一个绝对有利的开战条件。 魔法的光芒化作黑色的锁链,朝着隋雄身上缠了过来。这些锁链一片漆黑,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隋雄毫无惧色,触手一挥,蓝色的光芒犹如利刃一般,迎着魔法化成的锁链砍去。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那些锁链顿时全都土崩瓦解,连带着魔法阵也一起崩溃,没能起到半点效果。 不对,还是起到效果了,最起码它完成了报警的任务。 在岩浆之中载沉载浮呼呼大睡的恶龙被惊醒了! 巨大的红龙猛地睁开了眼睛,魔法的光华在它的身上腾起。 一圈又一圈光芒接连不断地浮现,巨龙的身上顿时就多了好几层魔法的护甲,整个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更有一颗颗流光溢彩的魔法光球环绕在它的身边,犹如卫星一般。 “是触发类的法术,但竟然这么多……这家伙不仅是个恶棍,更是个厉害的施法者啊!”隋雄心中暗暗吃惊,更多了几分警惕。 众所周知,施法者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有着强大的瞬间爆发力,出色的控场和辅助能力,更有超乎想象的逃脱能力。尤其是那些高级的施法者,他们身上必定会有一两个事先预定的法术(多半是传送术),一旦满足某个条件就会触发,无须念咒,立刻生效。而要是在他们的魔法塔里面,可以触发的法术数量还要增加个几倍。 此刻隋雄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第七十八章 一般来说,冒险者们如果需要和高级施法者战斗的话,绝对不会选择在对方的魔法塔里面战斗,而只会选择遭遇战。因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法师孱弱的体质和迟缓的反应就会变成巨大的破绽,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高级法师在遭遇战中被杀——多半还是死在实力远不如他的敌人手上。 然而当这施法者是个巨龙的时候,武力弱小的缺点被巨龙天生的强大体魄所弥补,魔力不足的问题也由巨龙那简直流淌着澎湃魔力的血脉所弥补,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 想要杀死这样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战士型巨龙被杀死的事情屡见不鲜,可法术型巨龙被杀死的情况却少之又少,就是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强了。 虽然早已知道尤瑟斯克雷德是个法术型的巨龙,但它的法术造诣居然这么高,还是有些出乎隋雄的预料。 好在……他事先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按照预定的计划,隋雄一出手就是连环三个强力法术。 触手一挥,第一个法术施展了出来。只见一道道寒气在空中凝结成数十个锋利的冰刺,呼啸着飞向巨龙。它们并没有鱼贯而去,而是形成了一个扇形,笼罩了巨龙和它身体周围一大片区域。 这个法术足以一口气击倒数十名装备精良的冒险者,但对于隋雄和恶龙来说,却只是个开场白,权当打个招呼罢了。 它们的用处,是扫荡偏斜、模糊、幻像之类的防御手段,并且把恶龙从可能的藏匿状态打出来。 紧随其后的第二个法术,是数十颗颜色各异的法术光球,它们能够造成各种不同属性的伤害,可以有效破坏巨龙的防护法术。 而第三个法术则后发先至,只是一道黯淡的射线,却在空中骤然铺展,化为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几乎覆盖了整个火山口。 伴随着这个魔法阵出现,似乎有无数的锁链浮现在了周围的空间中,将这一片空间完全锁定。 这是最重要的法术,锁定空间。 和高级施法者作战的时候,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打着打着,对手感觉情况不妙,直接一个传送术就能逃跑。 隋雄可不打算让恶龙逃了,他既然决定铲除这条恶棍,那就要首先斩断它的逃跑之路! 面对隋雄的法术三连击,恶龙也作出了应对。 一般人从睡梦中被惊醒,总是会迷糊一会儿,但恶龙尤瑟斯克雷德可不会!它在醒来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准备法术,和隋雄不同,它准备的是一个需要一些时间,但极为强大的法术。 暴雨一般的冰刺簌簌落下,将它模糊的幻影化为乌有,真实的身躯浮现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然后那些原本应该打空了的光球就绕了个圈,呼啸而至,和它身上的防御法术一一抵消。 当这些光球全部消失的时候,巨龙身上剩下的防御法术已经只剩寥寥可数的几种。 但它的法术也已经完成了。 庞大的巨龙那犹如两团熔岩一般的赤红双眼放出了耀眼的光芒,化作两道猩红的射线,直取浮在空中的巨型水母。 “海里来的家伙,尝尝我的厉害!” 伴随着恶龙意志的宣告,猩红的射线迎面而来。 这法术快得离谱,根本不容躲闪或者抵挡,隋雄只觉得身体微微一震,就被射线击中。 五彩的光芒在他身上不断浮现,化作无数微小的闪电,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原本使用魔力悬浮在空中的他顿时觉得身体一震,全身魔力竟然凝滞起来,固定的浮空法术也失去了效果,笔直地朝着身下的岩浆中坠去。 这是“魔法解除”,施法者的战斗中最常见的手段之一。不过恶龙施展的这个法术,威力却比一般的魔法解除强大得多。 隋雄一惊,刚要调动神力再次浮空,却又觉得全身滚烫,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已经变得炽热起来,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沸腾。 “凋零术?它威力怎么会这么大?!不对,这跟刚才那个魔法解除是连在一起的——法术连锁?不是,就是同一个法术……” 隋雄立刻就辨认出了自己身上这个法术的效果,但转眼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能够将敌人体内水分蒸发的凋零术称得上是一个极为霸道凶狠的法术,尤其对于身体绝大部分由水组成的水母来说更是致命——由此可见这红龙并非只懂得残暴,也富有战斗的智慧。 然而……这个法术的“强大”也不过是在“高级法师”这个层次而已。对于传奇境界的强者来说,它虽然还是个强力法术,却绝对称不上危险。尤其是对于强大的传奇生物来说,这种只要体质强韧就能硬顶过去的法术,根本不可能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更不要说,隋雄的体魄早已远远超越了寻常的传奇生物。如果是凋零术的话,就算配合超魔技巧“法术极效”,打在他身上也不可能有多大的效果,最多让他稍稍疼一下而已。 这个法术竟然能够让他全身滚烫,产生血液沸腾的预感——而且如果不立刻将其压制下去的话,这预感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这么厉害的法术绝对不是凋零术可以比拟的,就像霜冻射线和极寒射线,虽然都是一道寒气,可威力却是天和地的差别。 如果不是隋雄的体魄足够强大,此刻只怕不死也要重伤! 而且恶龙还颇为狡猾,它的这个强化版凋零术是由两个法术融合而成,开头那个解除魔法可以有效破坏目标身上的防御法术,让凋零术的威力充分发挥,达到一击致命的目的。 “真够恶毒的!”隋雄不禁暗暗感叹。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横行天下的传奇恶龙,它的法术威力远不止于此。 下一瞬间,隋雄就明白了这法术真正的危险所在。 当他凭借强韧的身躯,将体内血液沸腾的趋势硬压下来之后,又一股深沉邪恶的力量骤然爆发,扭曲着他身边的空间,化为一个黑色的漩涡,要将他拖进去。 从那黑色的漩涡里面传出的,是深沉晦暗的死亡气息。 原来这个法术其实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一个威力大大加强的解除魔法,瓦解敌人身上可能的防护法术;接下来是一个升级版本的凋零术,仅仅它的威力就足以重创甚至杀死一般的传奇强者;而就算敌人能够承受这法术的威力,也必定会被吸引注意力,而就在敌人抵抗血液沸腾的时候,后续的法术就会打开通往幽冥世界的传送门,将敌人拖进去。 先瓦解防御,再一击致命,就算不能致命也能牵制住对手,确保之后的异界放逐成功,一套手段一气呵成。 不仅如此,这个漩涡的彼端乃是幽冥世界一个霸主的地盘。它的力量之强大,就连“残暴的焚烧者”也为之战栗。敌人一旦被送到那边,绝无可能活着回来!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恶龙施展这个法术,不止一次击杀了强大的敌人,其中比它更强的也大有人在,甚至于还包括两位神使。 所以当它确定隋雄是个强大对手的时候,不假思索,直接就用出了这个法术。 然而这次它却失算了,隋雄的强大,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 从凋零术到幽冥漩涡,前后不会超过一秒钟。可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隋雄已经调动神力破解了凋零术,摆脱了血液沸腾的影响,恢复了行动的自由。 所以当幽冥漩涡出现的时候,他只是触手一挥,身体便倏忽一闪,转移到了火山口的另一边,抢在被漩涡里面溢出的死亡气息缠住之前躲了开去。 这强大的法术对于恶龙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以至于它一时间没能回过气来,眼睁睁看着隋雄逃脱,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隋雄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几条触手一起划动,五六个魔法阵同时浮现,然后每一个魔法阵里面都飞出了十几颗光球,它们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弧线,朝着巨龙射去。 这是魔法飞弹,在所有的法术里面差不多算是入门等级,就算是新手法师都能够施展得出来,对于魔力和精神的消耗非常有限。 而这也就意味着……它可以被释放很多次。 只是一两秒钟之后,无数的光球已经汇成了一场飞弹的风暴。 恶龙气得牙根都痒了,如果它状态完好,至少有几种办法能够将这种低级法术完全挡住。就算要让它们打回去,也不是不行。但现在它身上的防护法术已经被破解了十之七八,又正处在施展强力法术之后的回气阶段,根本无力还手。 隋雄之所以施展魔法飞弹,就是以快打慢,抓住它这个短暂的空隙,先给它来个下马威!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狂风暴雨一般的魔法飞弹压制住恶龙,使这恶龙不能顺顺当当地施展法术。 这家伙的法术实在太厉害,仅仅一个法术就让他惊心动魄,看着那正在缓缓消失的幽冥漩涡,直到现在他还有些后怕。 要是让恶龙再这么继续施法下去,不仅会给这场战斗平添许多变数,更会非常危险! 所以,隋雄要先将它给遏制住! 第七十九章 幽暗的洞穴之中,只有火山口一带是明亮的。 炽热的岩浆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和无穷的热量,映照着两个强大生灵的战斗。 砰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连成了一片。一个个魔法飞弹轰在巨龙的身上,先是把一层犹如钢铁一般颜色的防护法术砸得失去光芒,烟消云散,紧接着就把红龙那如同红色砂岩一般粗糙,却远比钢铁更加坚硬的龙鳞撞得乒乓作响。 魔法飞弹对于恶龙尤瑟斯克雷德来说称不上是什么有威胁的法术,它坚硬的鳞片足以抵挡。但铺天盖地的飞弹风暴却让它没办法张开嘴巴施法,就连眼睛也必须闭上,以免被打伤柔弱的眼球。 作为强大施法者的它当然可以使用不用念咒的方式来施展法术,可这种被单方面压着打的情况,却深深地激怒了它,让它怒火上涌。而双方之前的法术交锋,也让它判断出了对手的实力——毫无疑问,那只奇怪的巨大水母也是个极为厉害的施法者。 既然如此,那就改变思路。看这水母的模样,应该不是很擅长肉搏,那么干脆凭借巨龙强大的肉搏能力,用战士的手段来将其击杀! 粗大的龙尾猛地甩动,带起一蓬岩浆的浪花,转眼间就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一路上不知道击溃了多少魔法飞弹,抽到了隋雄的面前。 迎接它的,是十几条比它细得多的触手。 对于恶龙可能使用肉搏的手段,隋雄早有准备。十几条触手的力量叠加起来,远比龙尾更强。 猛烈的冲击波在空中绽放,两个强大得超乎想象的生灵以蕴含着无穷魔力的身躯硬碰硬,结果却是体格较小的那一方占了上风,巨龙那条仿佛连一座山峰都能抽断的尾巴被狠狠地打了回去。 直到这时,龙尾破空的爆鸣才响了起来,紧接着是龙尾和触手碰撞的声音,两个声音汇在一起,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而这时候,赤红的巨龙已经飞了起来,冲到了隋雄的面前。 尤瑟斯克雷德并不喜欢肉搏,作为一个强大的施法者,它热衷于用法术——或者说智慧——来击倒敌人,而不是像一个粗鄙的蛮子一样使用利爪和牙齿。 但这绝不意味着它不善战! 相反,对于绝大多数巨龙来说,搏斗都是远比法术更加强大的手段。 它们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寻常法师念一句咒语的工夫,就足够它们发动至少五六次进攻,每一次的攻击都足以将敌人致于死地。 更不要说,凭借着凡人望尘莫及的精神力,它们能够在激战的同时施展法术,获得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但这次,恶龙遇到了全方面克制它的对手。 力量,隋雄比它更强;速度,隋雄比它更快;精神力的强韧,隋雄远在它之上;至于战斗中施法,隋雄也同样比它用得更加流畅。 爆鸣声和轰响声不绝于耳,魔法的光华也此起彼落,双方打得难分难解,乍看上去不分高低。 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恶龙的心中却渐渐有些担忧。 战况暂时还只是胶着,难分胜负,可尤瑟斯克雷德知道,自己已经落在了下风,而且不是某个方面落在下风,是所有的方面全都被压制了。 “该死!这莫非是哪个神祇坐下的神使吗?比之前遇到的神使可强多了!莫非……这根本就是某个不要脸的神祇,分身降临尘世了?” 它一边战斗,一边谨慎思考着。 隋雄的强大远远超乎它的预料,如此强者必定来历非凡。尤瑟斯克雷德自己已经是“传奇生物”的最顶峰,甚至于就算面对给那些隐居的半神们,它也有自信能够在某一方面占到优势,绝对不至于被这样全方面压制。 那么,答案就可想而知了。 恶龙熔岩一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 无论对手是神使还是神祇的分身,都不可能在尘世之中呆上很久。只要自己暂且撤退,用不了多久,它就必须返回神国。 到时候,自己就又可以逍遥自在了! 想到这里,它不再犹豫,暗暗念诵起了冗长的咒语。 那是它所掌握的几个传奇法术之一,虽然不像之前那个三连环的传奇法术“幽冥凋亡”那样威力强大,可就效果来说,却也丝毫不弱。 一边和强敌搏斗,一边准备传奇法术,是一件简直超乎想象的事情,然而它做得到——花费了无数时间精力专门练习之后,它能够在激战的同时,将那个用来逃生的法术准备妥当。 那是它真正的最后底牌。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蕴含多个复杂词句的咒文口令,赤红的光芒猛然腾起,将尤瑟斯克雷德的身体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它周围的空间剧烈震荡起来,不仅将隋雄之前施展的空间封锁完全破坏,更将隋雄也逼退了一大段距离。 这就是“残暴的焚烧者”之所以能够屡屡逃脱强者追杀的关键所在,传奇法术“破空传送”。 这法术能够制造空间震荡,不仅能够逼迫敌人后退,更能击破诸如次元锚之类法术的空间封锁。尤其是当它传送的时候,能够破除各种追踪法术,让敌人根本不可能通过气息或者空间波动之类的方法追踪到它的去向。 至于预言法术……它当然另有防备。 眼看着空间震荡越来越强烈,传送即将开始,恶龙不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比我强大又怎么样?还不是让我给跑了!” 然而这次,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它的预料。 面对着危险的空间震荡,那大号水母竟然冲了过来! 剧烈的空间震荡具有几乎无可抵挡的破坏力,仅仅一瞬间,巨大水母的身体就被摧毁了至少三分之一。 “笨蛋!笨蛋!你这是自己找死!”恶龙心中大叫,但更多的却是无名的恐慌。 它知道,对手绝对不会做无用功! 巨大水母的身体几乎完全毁在了空间震荡之中,可最终,还是有一截触手伸到了恶龙的面前。 在恶龙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个犹如人手的虚影从那一截触手上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它!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 在精灵的记忆里面,目睹了恶龙的罪行之后,隋雄早已下定决心要让这恶棍毙命于此。别说是空间震荡,就算是恶龙之神亲自降临,也别想阻止他! 隋雄是个很少会下定决心去做什么的人,但如果他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诚然,空间震荡的威力就算是他也无法抵挡。但对他来说,肉身损毁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这个能够施法能够飞行的强大的浮游水母,其实只是他用来保护灵魂的盔甲罢了。 哪怕只是一小段身体,也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够保护他的灵魂来到恶龙的面前,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从没见过能够挡得住他灵魂攻击的对手。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隋雄的灵魂之手轻松地突破了恶龙的身躯,抓住了它的灵魂。感觉到死亡危险的尤瑟斯克雷德慌忙挣扎,身上腾起了无数的魔法光芒。这一瞬间,它已经顾不得会有什么后果,也顾不得会付出什么代价了。 但一切全都是无用功,还没等它施展出哪怕一个法术,它的灵魂就已经被隋雄抽出了身体,于是魔法的光华立刻熄灭,熔岩般的巨大眼睛也失去了光泽。原本眼看就要发动的传送法术中止了,巨龙那浮在空中的的硕大身躯完全失去了力量,颓然地落到了岩浆里面,溅起炽热的浪花。 这条横行天下多年的恶龙,终于就这么死了。 以本身战斗力而言,尤瑟斯克雷德绝对足以在被限制了最高端战力的主位面横行无忌。即使面对着隋雄,它也只是落在下风,距离败亡为时尚早。 然而在隋雄的灵魂攻击面前,它和海里的小鱼并没有多大分别,一瞬间就送了命。 它身上佩戴着可以提供灵魂防御的宝物,威力其实还不弱。可在隋雄面前,那件珍贵的宝物并没有能够发挥效力——或者它的确奏效了,但效果并不足以挽救恶龙的生命。 它也试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身躯引爆,把庞大身躯蕴含的所有魔力和生命力都转化为纯粹的破坏力,和敌人同归于尽。但因为死亡来得太快太突然,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来得及。 所以,它死了,既没有能够逃走,也没有能够抵挡,更没有能够自爆。 窝窝囊囊,心不甘情不愿,却终于无可奈何地死掉了。 随着空间震荡消散,一股无形的魔力从仅剩半截触手的水母残骸上释放出来,那些已经被打烂了的水母残躯四面八方飞了回来,重新汇聚在一起。 一阵蠕动之后,它们重新融合成了绿色的水母,静静地浮在赤红的巨龙尸骸上方,冰冷而快意地笑着。 在它的触手中央,一团闪烁的红光正在努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这就是恶龙尤瑟斯克雷德的灵魂,原本它也布置了一些针对灵魂的防御手段,但这所有的手段,在隋雄的灵魂攻击面前都没有能够奏效,到最后死得稀里糊涂。 隋雄并没有按照当初的习惯,把巨龙的灵魂给吞噬掉。而是用灵魂力量制造了一个囚笼,将它的灵魂囚禁在了自己的体内。然后往这囚笼里面放入了寒冰魔力凝成的火焰,给它上了一道冰火大餐。 不等尤瑟斯克雷德承受不住求饶,他就把囚笼完全封上,将巨龙灵魂的咆哮和哀鸣都封在了里面。 据隋雄所知,这恶棍至少两百多年前就开始做坏事了,那么最少两百年内,他不打算打开这个囚笼。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已到,现在就报。 第八十章 “雷锋同志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错误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干脆;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恶贯满盈的家伙,慢慢享受你的刑期吧!” 水母神陛下冷笑了一回,又施法将红龙庞大的尸体收好,然后在洞穴里面搜寻起来。 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红龙的宝藏,甚至就算是使用了预言法术,也无济于事。 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没有。尤瑟斯克雷德这家伙,还真是像传言里面那样,和普通的巨龙截然不同,完全没有敛财的爱好。 爱财是巨龙的天性,无论是凶恶的、和善的、睿智的、狡猾的……几乎所有的巨龙都爱财。它们天生就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和金灿灿的金币,按照雪花的说法,抱着金币睡觉的时候,连心里都暖和起来。 然而尤瑟斯克雷德不是这样,金币温暖不了它冷酷的心灵,只有弱者们在烈火中哀嚎惨叫的模样,才能叫它快活。 所以它根本就懒得聚敛财富,身家之穷,只怕连霰那个爱睡觉的懒姑娘都不如。 当然,它也不是真的一穷二白,光是随身携带的几件魔法物品,就价值不菲。比方说镶嵌在它身上的几片特殊鳞片,其实都是伪装成龙鳞模样的护符,它们可以提供超过十种不同类型的防护效果,还能够激发若干救命的法术,甚至能够有效地抵御法术侦查。 问题是,它们都镌刻着尤瑟斯克雷德的灵魂烙印,想要给别人使用的话,要先把这烙印抹去才行。 而且即使抹掉了烙印,那些护符也太过巨大,给人类用的话,大约只能当巨型盾——就是竖在地上,能够把整个人都护住的那种。 大,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更重要的是那些护符用料都非常的足,重量实在有些离谱。其中哪怕是最轻的一枚,都有至少一百公斤重。 一个重装的骑士,全套装备加起来不会超过八十公斤——这是内衣、衬衣、内层链甲衫、棉衬甲、外层全身甲、金属盔、金属手套、金属靴、枪和剑、盾牌、短剑……等等一套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的份量。 正常情况下,能穿上这一套重型装备作战的,最起码都是中等水平的高手冒险者,很多并不以力量见长的高级冒险者——比方说雷,你要让他穿上这么一套沉重的装备,别说是敏捷地战斗,就算想要正常走路,都会非常不方便。 换句话说,要是给雷一片巨龙用的护符,他也就不用再穿自己的装备,拿惯用的武器了,背着那护符到处跑,就已经够吃力的了。 所以隋雄打算将这些护符给解体了,把其中有用的东西拆出来,重新做成真正适用的装备。 解决了恶龙的问题之后,隋雄又回到地面上,把那个被物理催眠的精灵送回树林中的魔法阵里面,然后一挥触手,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犹如玻璃破碎,笼罩整个树林的魔法阵瞬间崩塌。 “精灵们,醒来吧。”水母神祇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传入沉沉熟睡,在噩梦之中挣扎的他们心底,“你们自由了!” 在隋雄的呼唤下,精灵们陆续醒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魂未定。 他们看不到隐身的隋雄,但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尤其是一些被清醒着掳掠来的精灵,更是一眼就认出了恶龙盘踞的火山。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勇敢的精灵战战兢兢地潜行接近火山口,确认恶龙并不在这里。于是威望比较高的长者们就站了出来,指挥大家尽快撤离。 “快!快!快!青壮年负责背小孩,游侠到前面去探路,还有施法能力的做辅助!” “抓紧时间!恶龙随时可能回来!” “老人们都集中起来,如果尤瑟斯克雷德回来的话,我们就和它拼了!就算多救出一个族人也好,我们这么大年纪,还有什么可怕的!” “牧师呢?牧师赶快祈祷,看看能不能借助陛下们的力量,和其他的族人联系到。让他们来接应我们。” “在这洞穴里面没办法祈祷,要到地面上去才行……” “可恶!那快点走吧,我们的时间很紧!” 精灵们忙忙碌碌,杂而不乱地撤退。他们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沿着小溪逆流而上,尽可能快地朝着地面跑去。 许多有经验的精灵们一边跑,一边还在小心地注意着周围,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隋雄正隐身跟在旁边,替他们警戒。 一路走来,走走停停,精灵们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才算是走出了峡谷,回到了地面上。 到这个时候,那些青壮年还好,小孩子们早已精疲力竭,不少人甚至趴在大人的背上睡着了。 眼看大家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群精灵的临时首领们只得下令休息。 一些有冒险经验的精灵们负责搭建简陋的临时营地,让疲惫不堪的族人们能够有个比较舒服的休息场所,而另一些则负责去搜寻食物,让大家不至于饿着肚子睡觉。 说来也巧,他们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两只争夺领地厮杀而死的巨兽,一只是个巨熊,另一只是条巨蟒。两只巨兽身上都留下了深深的伤口,死状颇为惨烈,也不知道生前究竟发了什么神经,居然打了个同归于尽。 “觅食队”花了不少力气才将这两只巨兽运回营地,看到他们的成果如此丰硕,疲惫而又饥饿的族人们欢呼了起来。 “干得漂亮!” “纯粹运气而已……” “一定是我们的坏运气都用完了,现在才有这样的好运!” “是啊……那条邪恶的红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我倒是希望还能有机会遇到它——在我变得足够强大,能够消灭它的时候。” “呵呵,牧师呢?牧师有没有祈祷?我们需要尽快和族人联系上。” “祈祷需要消耗很大的精力,他们都累坏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吃饱了再说吧。” 一番喧闹之后,吃饱喝足的逃亡者们在临时的营地中昏昏睡去,而总算恢复过来的牧师们则围着临时制作的圣居祈祷,通过神圣的仪式去联系远方的族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祈祷就得到了回应。借助神祇的伟力,很快就和远方的族人联系上了。 “你们逃出来了?太好了!我们这边正在组织屠龙队,还以为只能给你们报仇了呢……” “屠龙不着急,那个大概是尤瑟斯克雷德的恶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先派人来接应我们吧。” “好啊,不过说来也怪,集结点那边断了联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难道那恶龙先下手为强,去袭击集结点了?” “不可能!那里有十几个高级的冒险者,还有一位传奇强者坐镇,尤瑟斯克雷德过去就是送死!” “可恶!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啊!” “不要慌!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之后继续朝着附近的村落前进。我们这边会派人到集结点那边看看情况的。” 当消息被告知临时首领们的时候,他们都有些不安。但正如远方的族人们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慌乱无济于事,如果集结点真的出了事,他们也帮不上忙。 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带着这些死里逃生的族人们,前往最近的村落,安顿下来。 在夜色之中,没有人看到一只绿色的水母腾空而起,急急忙忙朝着那个被作为集结点的村子赶去。 隋雄原本停在他们头顶的一棵大树上,正准备也睡上一觉。按照他的计划,是打算护送这些可怜的精灵们一直到安全的地方,可一听到集结点失去联系,他就坐不住了。 自己这趟出门,也没花多少时间,怎么那边就出事了呢? 真是活见鬼! 隋雄在空中疾驰着,他将飞行法术的力量用到极致,身影几乎化成了一道绿色的闪电。 这个时候,他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那边可能出事,自己就该在雷或者丝蒂尔身上留下一个空间坐标,这样就能用传送法术直接来到他们身边了。 唉!其实应该留下一个小小的分身才对,起码可以随时保持联系啊! 他一边埋怨自己思虑不周,一边也有些纳闷——丝蒂尔的身上有自己的防护法术,雷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那村子里面更是高手如云,甚至还有一位传奇强者,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出事了呢? 这简直荒谬啊! 绿色的闪电从天空中呼啸而过,留下一串低沉的轰鸣。 和尤瑟斯克雷德的那场大战让他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尤其是最后为了避免让恶龙逃走,强行突破空间震荡,更是让他的肉身几乎完全崩溃。为了修复肉身,他把这具分身的全部储备几乎都消耗殆尽,而且还亏损了很多。 如果可以把巨龙的尸体吞噬掉,当然能够补回亏损,还大有赚头。可传奇恶龙尤瑟斯克雷德的尸体堪称一身都是宝,龙鳞龙皮龙血龙骨龙牙龙筋龙髓龙心全都是好东西,就算龙肉和内脏,也都各有各的用处,不宜浪费。 根据温蒂那边分身传回来的消息,温蒂对于巨蛇尸体的研究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她使用魔法将巨蛇血肉分割然后活化,分别催化其中各种因子,已经大致圈定了“长寿因子”的可能范围。只是想要把巨蛇体内的长寿因子激活,需要使用高等生物的血肉作为培养基,她手头上虽然有一些老师留下的材料,但将那些经过已故炼金术大宗师提炼的珍贵材料用来当廉价消耗品,怎么都有败家的嫌疑。 相比之下,恶龙尤瑟斯克雷德的身体那么大,切点血肉简直九牛一毛。而且巨龙是已知生殖力最强的生物,它的血肉最适合作为培养基,可以大大激活巨蛇长寿因子,加快实验进程。 而且就算日后实验成功了,在制作长寿药剂的时候,很可能也需要用到龙血龙肉之类的材料,那就是多多益善了。 所以隋雄当然不可能为了弥补亏空,就把巨龙的尸体给吞噬了。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然而后悔也来不及——吞噬巨龙尸体是需要时间的,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八十一章 因为激斗而损耗太大的缘故,隋雄的状态大受影响,飞行的速度没办法提升得太高。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赶回了那个被精灵屠龙队作为集结点的大村子。 当他有些忐忑不安地赶到时,看到的却不是自己预料中的危机或者变故,而是一副完全出乎了他想象的景象。 整个村子被笼罩在粉红色的光芒里面,巨大的魔法阵重叠了好几层,还在不断散发着犹如烟雾一般的粉红。村子里面男男女女全都赤条条地聚集在村子中央的草地上,大多数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壮汉还在坚挺,围着同样赤条条的丝蒂尔,在做生命繁衍所必须的那种运动。 只用一瞬间,隋雄就解析了这个魔法阵,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构筑这个魔法阵的核心,竟然是他的一丝神力!是他留给丝蒂尔用来防身的那一丝神力! “有没有搞错?!丝蒂尔这家伙搞什么鬼!怎么把神力拿来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几乎要失声大叫,但看着草地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灵魂感应扫过整个村子,他很悲哀地确定,除了一些实在太老或者太小的村民之外,几乎所有的村民和冒险者都被魔法阵影响,参加了这轰轰烈烈的无遮大会。 仅有的例外,是坐在雷的房间里面,正在下棋的两个人。 雷自然不用介绍,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老者却让隋雄有些在意。 这老者年纪已经很大,不仅头发白了,眉毛胡子也都全白了。精灵族特征的长耳朵微微有些耷拉,脸上的皱纹更是层层叠叠,隋雄甚至怀疑如果有那么一只不长眼睛的蠢蚊子去咬他的脸颊,没准会被他直接用皱纹夹死。 这位精灵虽然老得很厉害,可身上的气势却非常强烈。光是固定在身体而非道具上的魔法光芒就有五六道——这意味着他在自己身上固化了几个法术,不需要激发,随时都能保持这些法术的效果。 而如果算上他随身携带的魔法道具,那就更加夸张了。隋雄一眼看去,至少看到了二十件魔法道具! 因为魔法道具对于使用者有一定要求的缘故,装备得越多,就要求自身实力越强。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强者未必都装备很好,但装备这么豪华的人肯定是强者无疑。 相比之下,只有皮甲和剑比较出色一些的雷,简直是个寒酸的穷鬼。 这老者当然就是那位之前半隐居的传奇强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来到了雷的房间。看房间里面的魔法阵,显然是他帮助雷抵御了丝蒂尔的魔法。这也正是他们会坐在一起下棋的原因。 光芒一闪,隋雄的身影出现在了雷的房间里面,忍不住大声问:“雷!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雷放下棋子,对坐在他对面的老者微微欠身,然后转头向隋雄笑了:“陛下,您不是看到了嘛。就这么回事呗。” “什么叫‘就这么回事’啊!”隋雄挥舞着全部的触手,大有张牙舞爪之势,“全村人一起发情,围着丝蒂尔乱搞,这种事情简直莫名其妙!快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 “其实事情挺简单的。丝蒂尔上次不是吃了亏嘛,她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战场上吃亏是小事,床上吃亏是大事。于是您走了之后,她嘟嚷着‘为了性学专家的尊严’之类,花了半天时间,搞了个大型的仪式,弄出了这套东西。结果全村人就像是发了癫似的,全都冲出来找她搞,被她一个个干到趴下……”雷朝着窗外看了一下,啧啧赞叹了几声,“看样子就快结束了。” 隋雄沉默许久,一言未发。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开口,别人却不会保持沉默。那个和雷下棋的老者向他低头致意,然后直截了当地问:“虚空假面陛下,对于您神使的所作所为,您不想发表一些意见吗?” 隋雄愣了一下,问:“什么意见?” “虽然我们树精灵并不是那些注重贞洁的民族,但这样乱搞……您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吗?”老者说。 隋雄顿时就明白了,不由得感觉压力巨大。 人家这是苦主找他讨说法了! 这个时候,他真是宁可跟十条尤瑟斯克雷德那样的恶龙大战,也不想面对眼前的局面。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很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把自己给埋了,权当从来没出现在这里过。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作为丝蒂尔的老大,这件事他必须解决。 干笑两声,隋雄试着讨价还价:“这个……您想啊,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是不……我看了一下,没人受伤……” “老实说的确不是什么严重事态,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老者笑眯眯地说,“我都老得快死了,也就懒得在乎礼貌或者文明那套,咱们把话摊开来说吧:如果这位神使是男性的话,其实我对于这种事情反而是欢迎的——这么多年轻人人被他搞了个遍,总该有几个女孩怀孕吧,族里多几个神使的后裔,当然是好事。” “但是,这位神使是女性,无论搞多少次,无论怎么搞,也没办法让女孩们怀孕……这就不行了。更不要说男孩们一个个都被她搞得虚脱,起码要休息十天半个月的。您这位神使把我们的面子也削了,又一点好处都没留下。您不觉得这有点过分吗?” 这理由实在很有说服力,隋雄也无言以对。他想了想,问:“那……我把那朵奇葩赔给你们?别看她一脸浪荡样子,其实还是挺有本事的。” “她的‘本事’我已经亲眼目睹,还是之前那句话,要是个男的,我们欢迎。女的……那就算了,我们不需要她。”老者将“本事”这个词反复强调,讽刺之意一目了然,更是完全拒绝了隋雄的提议。 很显然,对于一个只会“索取”不能“播种”的神使,这位老者一点兴趣都没有。 “陛下,我觉得可以让丝蒂尔住在这里,生两个孩子留给他们……”雷用心灵通讯对隋雄说 “她生不出来的……” “啊?!” “你见过圣灵生孩子的吗?让人受孕倒是还凑合,自己生……真的不行。”隋雄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不如……雷,你好歹也算是实力强大血统高贵……” “不行!”雷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这种事情想都别想!我才不要当种马!” 实在想不出办法的情况下,隋雄只好厚着脸皮耍无赖了:“那……我把她吊起来,所有被她干过的人都可以来打?” 他强调:“不用给我面子,往死里打,打死打残不论。你看这样如何?” 他觉得这个方案算是很有诚意了,至于“反正我可以治”的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老者微微一愣,不料隋雄竟然给出这种解决方案来。 这位陛下允许精灵们把那位神使吊起来打,这显然是够诚意了。然而这事说实话也不那么严重,树精灵的作风开放得很,大家一起乱搞并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尤其看那些年轻人们的样子,显然是玩得很高兴很满足,结果一转头就殴打陪他们玩的姑娘,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一时间,他反而有些为难起来。 正在他沉思之际,草地上传来高亢的嘶吼,最后一个彪形大汉,一位实力已经接近传奇境界的冒险者,发出畅快至极的吼声,然后两眼翻白,抽搐着倒了下去。 于是,草地上只剩媚笑着的丝蒂尔,满足地舔着嘴唇,扫视着被她搞得一个个昏睡过去的村民和冒险者们。 “哈!干得真爽!” 她来到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的大汉面前,用光洁的脚趾随意拨弄着,然后得意地问:“怎么不行了?起来啊!上次你们不是把我往死里干,说要干死我的?我这还没发力呢,你们就倒下了……究竟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爬起来,爬起来干死我啊!干死我啊!” 看得出来她怨念颇深,把那几个大汉拨弄了很久,然而他们显然已经完全耗尽了精力,不管她怎么刺激也没办法起身再战,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彻底失败的结果,被她将男人的尊严彻底碾碎。 大仇得报的丝蒂尔仰天长笑,酣畅痛快。正当她想要发表一些感想的时候,听到了隋雄的声音。 “呵呵,丝蒂尔,干得很爽是吧?” “是啊,陛下。”丝蒂尔笑着回答,“爽极了!” 隋雄冷笑两声,大喝:“出来,紧箍圈!” 金色的紧箍圈骤然浮现在丝蒂尔的额头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金箍就发出灿烂霞光,飞快地收紧,几乎要把她的脑袋勒成葫芦一般。 “啊!!!!” 这次隋雄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紧箍咒念了好几十遍,直到丝蒂尔抽搐着翻白眼,眼泪口水等等一起流出来,眼看着快要不行了,才总算住口。 他一挥触手,笼罩着整个村子的魔法阵改变了模样,所有粉红的雾气渐渐转化成绿色的光芒,渗入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村民和冒险者们体内。 然后,又是一圈翠绿的光芒落下,化为一条条毯子,将他们的身体盖住。 做完这一切,隋雄触手一招,还在抽搐的丝蒂尔被他用魔力抓到屋里,扔在老者面前。 “喏,这家伙就交给你了,怎么处罚都随便吧!”隋雄恼火地说,“她这是自作自受!” 老者看着恼怒不已的水母神祇,又看着赤条条躺在地上抽搐的奇葩神使,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了苦笑。 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料完全不一样啊! 第八十二章 按照这位树精灵老者的计划,这位神只的部下如此奇葩,自己多半也是个诙谐浪荡的性格,自己只要稍稍劝两句,祂很可能干脆来一句:“你们要孩子?我来播种几个!”然后亲自上阵。 这样的话,族里就可以获得几个拥有神只血脉的孩子,有了这几位神子,日后跟这位陛下打交道的时候也方便很多,可谓一举两得。 但老者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神只虽然是个水母,作风却颇为正派,一点也没想到那个方面,反而是勃然大怒,将神使狠狠地惩罚了一番,甚至还让他来自己惩罚神使——看这架势,就算自己不下手,祂只怕也要辣手摧花,清理门户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他现在已经后悔“讨说法”的决定了,明明不算个什么大事,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 唉!这位水母陛下,您怎么就不按照牌理出牌呢! 隋雄正在发怒,丝蒂尔正在抽搐,老者正在沉思,唯有雷无事可做,冷眼旁观——于是他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其实对于树精灵们来说,这事也没啥大不了,无非就是大家幕天席地痛痛快快大搞了一场而已,再无非就是一群人被丝蒂尔一个都搞定了而已,反正就算没有丝蒂尔,他们偶尔也会这么搞,所以最多就是折损了一些面子,仅此而已。 至于虚空假面陛下,虽然他此刻怒不可遏,但这位水母神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不当场下杀手,总还是有办法补救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丝蒂尔自己了,这回她的所作所为,只怕是把陛下给彻底激怒了。就算能够逃过眼前的一劫,将来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雷本来就不喜欢丝蒂尔。尤其这次的事情,她简直太离谱了! 这样的货色,是死是活,他才懒得管呢! 综合各种条件仔细考虑了一番,他终于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陛下你出门去找巨龙交涉,结果如何?”他开口问道。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以虚空假面陛下的性格,遇到一条焚烧村庄、吞食平民的恶龙,还能有什么结果? 无非就是拍死或者切碎吧,运气好一些的话,或许那家伙能够有个全尸。 “挺顺利的,尤瑟斯克雷德已经被我干掉了,精灵们也救出来了,他们正在朝着附近的一个村子行进。”隋雄随口回答。 雷还没来得及接话,老者已经身体一震,忍不住问:“尤瑟斯克雷德?残暴的焚烧者?果然是它!” “嗯,就是那家伙。它真是坏透了!”隋雄说,“我也认识一些巨龙,可从没见过像它这么坏的!” “您消灭了它,救出了我们的族人?”老者追问。 隋雄点了点头:“是啊,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老者深深地吐了口气,低下了头,这次是诚心诚意的,绝非仅仅出于礼貌。 “我向您道歉!您在为拯救我们族人而奔波,为此和恐怖的魔龙厮杀,而我们却因为这点小事揪着您的神使不放——请您宽恕我们的浅薄!树精灵绝非恩将仇报之辈!” 树精灵们满意了,不追究了,隋雄那冲天的怒火也总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些。 雷微微一笑,表示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树精灵们无非就是要找个借口好下台阶罢了,陛下杀死恶龙,帮他们报了仇,又救下了他们的族人,这份大恩大德,还不够抵消丝蒂尔开无遮大会那点小事吗? 也就陛下自己想不到吧……呵呵,祂终究是个水母嘛……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老者就告辞离去。过了一会儿,那些恢复了体力的村民和冒险者们也都各自离去。 而另外一边的问题,也到了需要解决的时候。 “丝蒂尔,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已经换上了一身冒险者衣服的丝蒂尔不安地跪在地上,隋雄和雷一左一右坐着,摆开了审判的架势。 客房的墙壁上,还被隋雄用法术写了两行字。 一行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另一行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丝蒂尔很羞愧,非常羞愧。 做手下的该干什么?实力强的自然是冲锋陷阵、赴汤蹈火,为自家老大争取好处;实力弱的也该开车拎包、端茶送水,把老大服侍得舒舒服服;就算什么都不会,起码总可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老大,让老大心里舒服吧。 然而,她却给自家老大添了麻烦,天大的麻烦! “我说丝蒂尔啊,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干呢?”隋雄很难得的没有趴在雷的头顶上,而是找了个桌子,坐在桌子上面,恶狠狠地看着垂头丧气忐忑不安的丝蒂尔,阴阳怪气地说,“竟然把整整一个村子的人全都搞趴下了……你真是‘能干’极了!我不是开玩笑,我听说都没听说过像你这么‘能干’的啊!” 丝蒂尔干笑着,不敢搭话。 她可不傻,自家老大语气里面那深深的不满,简直用鼻子都能听得出来。现在搭话?讨打吗? “我耗费神力给你留下防护,是让你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给你拿来玩无遮大会的!” 丝蒂尔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次的事情,树精灵们不跟你计较,那是人家厚道!”隋雄痛心疾首地说,“我堂堂一个神只,仗势欺人,你以为这很光彩吗!那个老爷爷,年纪都那么大了,脸上的皱纹连蚊子都能夹死,一开口就是‘我老了,快死了’……欺负这么一个老人,你以为我会感到光荣吗!” 丝蒂尔很努力地想要把脑袋缩到脖子里面去,什么话都不敢说。 “唉!我自己想想都害臊啊!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教导无方管束不力呢!谁叫我平时对你太宽容,让你逮着机会就无法无天了呢!” 丝蒂尔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一下,但想想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 隋雄痛心疾首地长篇大论,从“推己及人”说到“兼爱非攻”,从“人权天赋”说到“社会主义荣辱观”,尤其着重强调了“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艰苦奋斗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这两条…… 滔滔不绝,滔滔不绝,又滔滔不绝。 一番话说完,东方天际已经出现了白鱼肚,却是从下午说到了晚上,又从晚上说到了早上。 不知何时,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只有犯了错的丝蒂尔不敢打瞌睡,强撑着已经转圈圈的双眼,却也在不停地犯迷糊。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隋雄大怒,抡起触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你这是在对抗法官!” 丝蒂尔吓得一个激灵,正想要辩解,被吵醒的雷却迷迷糊糊开口了:“对抗法官?绞死算了。” “啊?!绞死?!”丝蒂尔这下真是被吓坏了,再也顾不得要装老实,直接跳了起来,“怎么突然就变成绞死了啊!” 隋雄也愣住了,纳闷地问:“有必要绞死这么严重吗?” 雷此刻已经完全清醒,摸了摸鼻子,咳嗽两声,稍稍争取了一点时间,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用词,然后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煞有介事地说:“首先我们必须确定一件事,定罪和判罚,必须依据法律。” 隋雄和丝蒂尔一起点头。 “而法律里面,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维护法律的神圣性和法庭的权威性’对吧?” 丝蒂尔点头,隋雄仔细考虑了一下,也点头。 “那么,对抗法庭,不配合审判,是不是应该严厉惩罚的重罪?” 丝蒂尔脸色白了,却还是点头;隋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犹豫着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绞死有什么不对的?” 丝蒂尔愁眉苦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隋雄;隋雄想啊想啊想啊,想到龇牙咧嘴,最后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这套法律体系,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一点?” 一言既出,他也就有了灵感:“维护法庭的权威性,没必要一定通过重罚来实现。就算要处罚对抗法庭的行为,也并不是一定就要绞刑——法律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秩序,而一个正确的秩序,应该是引导人们积极向上,而不是一味喊打喊杀的!” 雷听得暗暗点头,心中更是深感钦佩,为虚空假面陛下的观点暗暗叫好,但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领主有处罚和赦免的权利,神只当然更有。该怎么处理,您说了算就好。” 隋雄忍不住又皱了皱眉,暗暗决定等自己的圣地建成,法律这块一定要亲自操刀拟定,绝对不能按照这个世界的惯例来。 这个世界的法律体系,真的是很有问题! 对了……公正和法律,似乎是同一位神只管的,看来的确是有必要和祂好好谈谈呢! 他想了想,把这个念头暗暗记下,然后目光威严地扫过战战兢兢等待判决的丝蒂尔,看着那朵奇葩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如同寒冬腊月喝了碗胡辣汤一样的痛快,热乎乎的暖心肺。 “你这奇葩也有怕的时候啊!” 他想要仰天大笑三声,然而以水母的身体做出这个姿势实在有些难度,于是放弃。 而究竟该怎么惩罚丝蒂尔,他也已经有了腹稿。 “先去吃早饭。”他淡淡地说,“就算要死,也不能当饿死鬼,对不对?” 丝蒂尔的脸色原本在听了隋雄那一番话之后好转了一些,但听到“不能当饿死鬼”的话,顿时变得比之前更白,连双腿都哆嗦起来。 这次,她真的是怕了! 第八十三章 吃饭的时候,丝蒂尔不停地颤抖,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要被绞死?按照她的法律知识,似乎的确应该这样。 如果她自己担当法官,一个人先是犯了罪,在审判的时候又藐视法庭当堂瞌睡,判个绞刑一点也不过分,相反,合情合理。 只是,她不想死啊! 她本来就不是不怕死的人,尤其这段时间走了许多地方,经历了许多事情,深感天地广阔,值得自己去看去玩的还有很多很多,哪里舍得现在死啊! 昨天才刚刚玩了一场大的,爽得一塌糊涂,结果一转眼就要死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她并没有怀疑隋雄的话,水母神那火冒三丈的样子绝非作假,事实上没被当场打死,她已经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了。 然而这无非是把死刑的时间稍稍推迟了一些而已…… 这顿饭她吃得味同嚼蜡,因为害怕的缘故,几次失手连汤勺都落在了桌子上。等勉强硬撑着把一顿饭吃完,收拾行李离开了村子的时候,她就显得更加紧张了。 要绞死,当然要在村子外面,在别人村子里面挂个死人,多不礼貌啊! 当他们走了一段,路过一棵歪脖子树的时候,隋雄命令大家停下。 “差不多了,就是这里吧,这棵树挺合适。”他恶狠狠地说,杀气腾腾,“丝蒂尔,做好准备了吗?” 听到这话,丝蒂尔以为终于到绞死自己的时候了,双腿再也站立不住,瘫在了地上。 雷也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一直都以为隋雄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顶天了也只是吓唬吓唬丝蒂尔罢了。怎么也没料到,虚空假面陛下真的要依法办事,把丝蒂尔给绞死。 如果他能够看到自己的头顶,就会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绿色的水母语气虽然非常凶恶,眼神却分明在笑。 隋雄轻轻挥动触手,从雷的头顶上飞了起来。着摇身一变,化成比房子还大的巨型水母,一条条触手散发着魔力的蓝光,好似一条条粗大的绳索,又像是一条条凶恶的蟒蛇,能够把任何敌人都牢牢困住,活活勒死。 当一条触手将丝蒂尔缠住的时候,虽然平时无比奇葩,她还是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然而隋雄并没有把她绞死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而是张开血盆大口,把她一口吞了下去。 雷看得目瞪口呆,连询问究竟都忘了。 说好的绞死呢?怎么变成生吞了?水母神陛下你不是跟大树一样晒晒太阳喝点水就行了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食人怪兽了? 这画风不对啊! 过了一会儿,水母的嘴巴张开,吐出的依旧还是丝蒂尔,但她的额头上却已经没了紧箍圈,双手的手背上却各多了一轮宛若胎记的圆环图案。 左手的圆环是红色的,右手的圆环是蓝色的,仔细看去,每个圆环都是内外两层,中间一根根竖条隔开,分成了均匀的十二个格子。 红色圆环的十二个格子里面,第一个格子上正有一团小小的光焰跳动,宛如火焰一般;蓝色圆环的十二个格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很认真地考虑了一番,觉得之前紧箍咒的办法太过于简单粗暴,而且全靠雷来监督,也不是个事。”隋雄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对还没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的两人说,“所以我决定,换个办法。” “你手上这两个圆环,红色的代表‘欲’,蓝色的代表‘德’。每当你心中欲念升腾,红色圆环里面的火焰就会增加,一旦十二朵火焰全部燃起的话……”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咳嗽两声,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他说话风格的雷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问:“会怎么样?” “呵呵,会——变!成!猪!” 变成猪?! 丝蒂尔吓得惊叫起来,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虽然逃过了死亡的威胁,却要面对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恐怖。 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如果非要在“变成丑陋的猪”和“绞死”之间二选一的话,没准选择后者的可能还更多一些呢。 “变……变……变成猪?!”她忍不住哆哆嗦嗦地问,“为什么……会是……猪?” 隋雄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用触手挠了挠头,说:“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个故事。勇猛精壮魁梧帅气的僧侣,要前往遥远的西方,取得传说中能够拯救世界的宝物。而他的麾下,有一只性格糟糕的猴子,一只总是发情的猪,一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水怪,还有一匹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全无用处的马。” “这么说……您上次劝我剃光头那件事,就是想要我扮演那个僧侣喽?”丝蒂尔还有些懵懂,雷却是先回过神来,想起了一件不久前的事情。 那天他们正在宿营,丝蒂尔又一次惹怒了雷,让他怒不可遏地念起了紧箍咒。当时隋雄不知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事后他就问雷要不要剃个光头换套衣服,还说可以帮忙打造两件强力法器,一件叫“九环锡杖”,另一件叫“锦斓袈裟”。 雷当然很想要强力的法器,但看了隋雄画出的图案之后,他还是遗憾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那一身装束,怎么看怎么像个武僧。 后来隋雄也没再提这件事,让他回想起来稍稍有些惋惜——其实只要不剃头,换套衣服也没什么啊,自己这声黑色皮甲也有些显眼,换掉未尝不好。 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这分明是要他扮演那个僧侣的角色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这位虚空假面陛下,的确是威能强大,性格也颇为和善,可惜思维却太跳脱,经常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点子。 或许这就是所谓“世事从无圆满,总是有所缺憾”吧…… 笑了一会,雷向隋雄问道:“您刚才说,红色的圆环代表‘欲’,蓝色的圆环代表‘德’,既然‘欲’是惩罚,那么‘德’莫非就是奖励?” “没错!”隋雄用力地挥动触手,犹如挥舞手臂一般,“一直以来,我都只注重对她的约束,忽略了正面的引导。所以这次我做出了重大改进,从现在起,她做好事可以积累‘德’,人们的感谢会积累在蓝色圆环里面,积累到一定程度,蓝色圆环上就会点燃一团光焰。十二团光焰全部点燃之后,可以获得一次‘完美许愿术’。” “完美许愿术?!”雷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有这么个法术来,好奇地问,“这法术和一般的许愿术区别很大吗?许愿术很不靠谱吧,就算是加上了‘完美’这个词,也依然觉得很不靠谱的样子……” 这倒不是雷在出言讽刺,他只是实话实说。 许愿术这个系列的法术,一向都不怎么靠谱。 据说这个系列法术的原理是“通过对世界的理解和修改,从而将自己的愿望实现”,乍看上去非常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可其实却着实有点坑——世界本身具有抵抗修改的倾向,当一个人试图使用许愿术来达成目标的时候,最常见的情况不是心想事成,而是自己的愿望被以某种让人哭笑不得甚至是有害的方式来实现。 比方说相对低级的“次等许愿术”,理论上它能够模拟任何“中级”档次的法术,即使没有施法所需的材料,或者不懂得这个法术,也完全不影响;能够解除几乎所有负面或者正面的法术效果,包括破解诅咒;能够实现任何“低等程度冒险”的效果,无论是直接获得报酬也好,直接获得结果也好,都没有问题。 嗯,理论上能。 但在实践中,除去一些经过验证的确比较靠谱的愿望——比如模拟别的法术——之外,几乎任何愿望都会被歪曲,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来实现。 很多年前,雷曾经偶然得到一张次级许愿术的卷轴,他仔细思考之后,使用它许了个愿“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士”。 结果是……他得到了一份“世界最强战士大赛”的邀请函,然后当他兴致勃勃跑去参赛的时候,发现参赛的全都是一群顶天了也就初级冒险者水平的菜鸟。然后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小地方自娱自乐的比赛。 没错,他的确赢得了比赛,拿到了一个象征“世界最强战士”的铜质奖章,然而这毫无意义。 这就像一群才学会武功的菜鸟跑到华山上去论剑,就算他们假惺惺打出个“天下第一”来,又有谁会当它是回事呢?不过是笑话罢了。 那件事情让雷颇受打击,有好几次纠纷就是因此而引起的。 加上后来的一些事情,让他对于许愿术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于不止一次怀疑当初发明这法术的那位伟大贤者,是不是喝醉了酒?又或者脑子出了问题? 这法术一点也不好用,纯粹是坑人啊! 虽然虚空假面陛下的过往履历的确不错,还算是蛮靠谱的;虽然那个“完美许愿术”看起来似乎比“次等许愿术”或者“许愿术”都更加高级…… 但是……许愿术这东西,本身就不靠谱啊! 第八十四章 雷对于许愿术的不满和怀疑,就算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隋雄忍不住问:“许愿术也算是众所周知的高端法术,就算传奇法师,也未必个个都能施展。哪怕低一个层次的低等许愿术,往往也要高级法师甚至传奇法师才能施展得出来。为什么你对它们很不屑的样子?” 雷叹了口气,将自己那次经历说了出来。 当听说他拿到了“世界最强战士”奖章的时候,隋雄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些人真是有创意!厉害!厉害!——那奖章还在吗?” 雷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枚陈旧的黄铜奖章。 看得出这枚奖章曾经被把玩过很长时间,无数次的摩挲使得本该尖锐的棱角都变得圆滑起来,更泛出温润的淡金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岁月沉淀之感。 这枚奖章的做工很普通,或许制造它的铁匠的确花了心思,然而技术不到家,一切都是枉然。比方说因为粗劣的材质,使得它的耐磨性非常差,奖章上的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是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而已。至于奖章上原本的那些花纹,也已经磨损大半,看不清楚了。 丝蒂尔只是看了一眼,就对它失去了兴趣。贵族出身的她也算是个珠宝鉴定的小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奖章的确是劣质货色,放在大城市里面只够出现在卖纪念品的杂货摊上,几枚铜子儿就能买上一个。 但隋雄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枚奖章,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和地问:“你后悔许那个愿望吗?” “后悔?那倒是不至于。”雷摇头说,“我这辈子做过的值得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那件事其实不值一提。” “既然你其实并不很后悔,那为什么又对许愿术这么反感呢?这不怎么说得通吧。” 雷犹豫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另外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是他还没有成为独行大盗,以冒险者身份在西荒探险时候的事情。 当时他隐藏了身份和实力,以一个中等水平冒险者的形象,加入了一个颇有名气的冒险者团队。这个队伍的实力并不很强,但队伍里面的气氛很好。队长和善公正,大家也互相帮助,让他感觉很满意。 就这么过了一两年,有一次他们偶然得到一份藏宝图,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找到了宝藏。 那个宝藏的确让人满意,大家都分到了不少好东西——他此刻穿着的附魔皮甲,就来自于那个宝藏。 而宝藏里面,最为珍贵的是两张许愿术卷轴。 围绕着这两张能够心想事成的卷轴,大家你争我抢,闹得乱七八糟——其实起哄的成分居多。最终,队长跟大家商量之后,使用了一张。 他许下的愿望是“我要永生不死”。 “这愿望不是很靠谱。”隋雄说,“许愿术做不到这种事的。” 雷苦笑着点头:“您说得对,队长许愿之后,他周围的时空突然凝固,将他禁锢在了里面,随即就被吸进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被这样禁锢起来,似乎的确是永生不死了……”隋雄摇头,叹道,“错误的许愿,往往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毕竟凡人的意志并不足以和世界的修正对抗,被糊弄和曲解,也不奇怪。” 雷他们目瞪口呆,想要把队长救回来,却根本无处着手。一番折腾之后,终究无计可施。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队长,冒险队很快就土崩瓦解。雷作为独行客继续冒险,其他人也各奔东西。 不久之后,雷接了个任务,护送一个商队穿过兽人的帝国,一来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等他回到西荒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件犹如晴天霹雳般的事情。 许愿术卷轴的事情走漏了风声,著名的走私商会“铁砂”找上了门,队伍里面的同伴们被一一找了出来,要么背叛,要么被杀,最终队长的妻儿老小全部遇害——因为他们散伙之前,将剩下的那枚卷轴留给了队长的儿子。 “结果卷轴就被夺走了?”隋雄冷声问,“后来你得到‘灭门’称号的那一战,也就是由此而来?” “是啊。我把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雇佣盗贼们散布假消息,让铁砂商会误以为有别的组织要跟他们火并,所有人都缩回了总部。而我就提着剑,从他们大门杀了进去。”雷淡淡地说,神色无喜无悲。 那一战惨烈之极,赫赫有名的铁砂商会就此消失,商会里面的主要成员被雷杀得一干二净,除了几个侥幸逃生的幸运儿之外,就连一只鸡一条狗都没放过,“灭门”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再是冒险者,而成为了独行大盗。 讽刺的是,当雷杀到铁砂商会会长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会长搞了个完全隔绝外界一切动静的密室,小心翼翼地激活卷轴,许愿说“我要用不完的财富”。 于是雷一剑砍倒了他,顺手往他身上上撒了一把金币,说:“有本事用完的话,尽管用吧。” 然后,手起枪落,插了那家伙一个透心凉。 “干得漂亮!”隋雄赞了一声,仔细想想,又笑着说:“他的愿望好像也实现了啊,似乎还真是‘用不完的财富’呢……” “是啊,用不完的财富。”雷讽刺地笑了,“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我对于‘许愿术’就产生了强烈的警惕和反感,总觉得这种东西非常的不靠谱,避之唯恐不及。” “许愿术这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带来什么好的结果。无非是糟糕,或者更加糟糕罢了。” 这下,隋雄算是完全理解了他对许愿术的反感从何而来,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这大约就像隋雄看自己一位颇具神经刀气质的游戏朋友——那位朋友曾经在他们队伍团战被人打了四比零的时候绝地反击,一个人全灭了对方五个人,也曾经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突发昏招,葬送几乎已经到手的胜局……总的来说,发昏的时候居多,爆种的情况很少。 所以他们一起玩了几个月游戏,可怜的隋雄不仅没有能够提升自己的竞技等级,反而从黄金级跌到了白银级。 从此以后,每当那位“神经刀”招呼他组队的时候,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被折腾怕了啊! “但是,完美许愿术是不同的!”他说,“这法术绝对不会有那样的糟糕结果!” “许愿术横竖就那么回事,还能有什么区别?”雷反问。 隋雄不高兴了,大声解释起来:“许愿术是凡人的法术,完美许愿术是神祇法术,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不同!” “哪里不同?” “效果!” “效果有什么不同?” “完美许愿术,是不会出现‘恶意结果’的。”隋雄竖起一根触手,犹如手指一般加强说服力,“如果许愿得不到好的结果,那么这个法术会自动回退,恢复到没有许愿的状态。” 完美许愿术当然也不能真的“心想事成”,可作为神祇法术,它有一套完善的纠错机制。一旦许下的愿望不能以对许愿者有利的方式实现,它就会自动取消这个愿望,并且让许愿者重新许愿。 还是以“假设雷许下‘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士’这个愿望”为例吧,假设他用的是完美许愿术,那么会得到反馈“这个愿望无法实现,请修改,或者重新许愿”。结果就是他不会把珍贵的愿望白白浪费,可以调整一下,比如调整为“我要成为比巨龙更强的战士”,或者“我要成为自带神力和急速的战士”之类。 “也就是说,完美许愿术可以确保从正面来实现一个愿望——尽管情况未必尽善尽美,但绝对不会坑人。对吧?”雷沉思了一会儿,问。 隋雄笑了:“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雷沉默了很久,拍拍丝蒂尔的肩膀:“加油吧!虽然我觉得你变猪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没准就浪子回头洗心革面了呢……一个完美许愿术,值得拼尽全力了啊!” 虽然不知道要把蓝色圆环里面十二朵光焰全部点燃,需要积累多少善行,得到多少感谢——想必一定是个天文数字,但不管怎么说,起码这是一个明明白白的“愿望”啊! 这世界上,不知道多少强者都有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最终抱憾而死。无论他们做出多少努力,冒多大的风险,多半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当初那位发明许愿术的传奇法师,就是一个悲惨的例子。她原本是一个国家的公主,在法术修行的时候,得知自己的家乡毁于战火,亲人朋友都死了。为了拯救故国,她花费了超过千年岁月钻研法术,最终发明了许愿术。可这个法术并没有能够达到她的目的——尽管她的力量强大到连神祇都要为之侧目,可最终得到的结果也只是篡改了所有的历史记录,得到了仅仅存在于书面上的“拯救”而已。 伟大的法师在无尽的遗憾中死去,她的力量和意志震动世界,最终成为了新生的神祇——遗憾之神。那是一位为那些不曾能够实现的愿望而哀叹,冷笑着注视世人在悲哀中咀嚼痛苦的神祇。 一个……恐怖的魔神。 无论雷还是隋雄都并不知道,完美许愿术的出现,和那位魔神大有关系——发明这个法术的,正是那位魔神的老师,一位强大到可以对诸神都说不的伟大贤者。 他为了救赎弟子心灵,花费了数百年的光阴,最终研究出了这个法术。 完美许愿术最终没能弥补魔神的遗憾,却能够让人间少一些遗憾。 而现在,好运的丝蒂尔只要多多努力,多多积累善行,就能够明确无误地实现一个愿望。 当然……前提是,她要做足够多的好事才行。 听完了这些事情,丝蒂尔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右手上那蓝色的圆环,不停地自言自语:“完美许愿术,愿望……完美许愿术,愿望……” 她说着说着,眼神就不大对劲了,与此同时,左手手背上的红色圆环里面,一朵又一朵光焰接连不断地燃烧起来…… 第八十五章 如果不是雷及时将她从幻想中叫醒的话,或许丝蒂尔直接就变成猪了。 当她看着左手手背上那已经点燃了七团光焰的红色圆环时,一脸的欲哭无泪。 “只是想象一下,怎么就这么严重呢……”一路上,她一直在碎碎念,低声嘀咕。 雷权当没听到,专心赶路。 当她碎碎念到第十五次也不知道十六次的时候,隋雄终于忍不住了,他没好气地瞪了这朵奇葩一眼,生气地说:“你还有脸抱怨?我给你预设的额度其实相当宽松,仅仅一次幻想就点燃了这么多团火,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就简单地想了想!”丝蒂尔愁眉苦脸地说,“就把我平时一些办不到的玩法想了想……” 隋雄二话不说,抡起触手就给了她一个爆栗。 “端正思想,摒除杂念!”他恶狠狠地大叫,“如果你变成了猪,我就把你架起来烤!” 丝蒂尔一缩脑袋,不敢再说什么,飞到前面探路去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大概两天之后,当他们又路过一个树精灵村落时,憋了很久的她看到路边一个正光着上身在砍树的壮男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左手手背上的光焰犹如沸腾一般熊熊燃烧,一转眼十二团火焰就全满了。 正走向那位树精灵中极其罕见的肌肉男,想要跟对方搭讪的丝蒂尔惊呼一身,被从手背上涌出的烈焰包裹了起来,把看到这一幕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赤红的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超过三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火焰消失之后,留在原地的不是一个被重度烧伤的濒危伤员,而是一只猪。 一只肥嘟嘟圆溜溜,头上还系着蝴蝶结的粉红小猪。 这只小猪大约跟普通人半截手臂差不多长,从头到脚也就一尺左右。它的线条相当圆润,背后那双小小的蝙蝠翅膀没有半点狰狞之意,反而充满了滑稽的感觉。它用两只后腿站着,如同人一样直立,胸腹间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环,圆环里面十二团光焰正在平和地缓缓燃烧。 小猪的身上不像一般的猪那样有臭味,眼睛也异常的大,显得很有神采。它正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肌肉男提着一桶水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要救人,现在则不知所措。 变成小猪的丝蒂尔发了一会呆,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看看对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和脚——对于胖嘟嘟的小猪来说,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点辛苦——最后终于大吼了起来。 “作锁左摸或缩!” “陛下,她说什么?”雷好奇地问。 “大概是‘这是怎么回事’吧……”隋雄看着正一脸崩溃模样,泪流满面趴在肌肉男腿上痛哭的粉红小猪,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很显然,就算丝蒂尔再怎么欲火焚身,那位树精灵壮男也是不会对一只猪发情的——尤其这猪还那么小,就算跟寻常的宠物猫狗比起来,也算不上大个子。 所以一番纠缠和痛哭之后,她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跟在雷身后,告别了那位眉清目秀虎背熊腰心肠却很好的树精灵壮男,继续踏上了旅途。 没走多远,雷有些心理不平衡了。 “为什么你变成猪都还能飞?”他问。 正扑棱扑棱地拍打着翅膀,在他身后不远处慢慢飞行的丝蒂尔回答:“窝哟波坐多奥……” “她说的大概是‘我也不知道啊’。”这次不等雷开口,隋雄就替他给翻译了,“其实她的口音也不是很难懂,无非就是每个音都有些吼呜吼呜的,仔细听听就明白了。” 雷按照他的指点仔细听了一下,但依然还是摇头。 丝蒂尔的“猪式方言”实在太过艰深晦涩,除了能够窥探心灵作为辅助的神祇之外,凡人想要听懂,实在不容易。 他也不好意思总是找隋雄翻译,和丝蒂尔一番讨论之后,就拿出斧头砍了棵树,削成若干大大小小圆圆方方的木板,交给丝蒂尔当书页用。 每当丝蒂尔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可以用魔力写在木板上,这样虽然速度不够快,可比起让隋雄当翻译来,还是好多了。 至于这些木板嘛,反正丝蒂尔也有储物道具,带上一堆也无妨。 写完了字,拿来当柴火也不错嘛…… 用这个办法,丝蒂尔和雷的交流就方便了很多,关于这只小猪的种种疑惑,也被逐渐解开。 首先是关于飞行的问题,别看小猪的翅膀又短又小,看上去只是装饰品,可就像之前丝蒂尔飞行时并不真正依靠翅膀扇风那样,这对翅膀本身相当于魔法道具,能够提供飞行能力,至于外形,那都是次要的。 然后是这小猪的能力,变成猪之后,丝蒂尔失去了最擅长的魅惑能力,各种法术基本上也都被封掉了,只剩下治疗法术还能正常使用。但作为补偿,她的体能大大加强,短时间内居然能够跟雷打得有来有回。只看外表的话,谁能想到这小小的粉红色宠物猪竟然拥有非同寻常的怪力,和超级敏捷的身手呢! 遗憾的是小猪的战斗状态持续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肚子就饿了,肚子饿了,战斗力立刻直线下降,看来属于爆发型选手,持久力很成问题。 雷的问题大致上得到了解答,丝蒂尔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却只能让隋雄来回答。 变成猪之后,还能再变回人形吗? “当然能。”隋雄说,“我的目的并不是要把你变成猪,而是借着变成猪这一点来惩戒和约束你。你胸口圆环上那十二团火焰,是以你储存的邪念作为燃料的,等储存的邪念烧完——也就是十二团火焰全都熄灭的时候,就能变回人形。” 然而那火焰燃烧得实在并不快,又或者丝蒂尔这家伙之前储存的邪念实在太多了,总之直到他们差不多走出太古森林,这十二团火焰才总算燃烧殆尽,随着“碰”的一声,一股烟雾腾起,穿着冒险者套装的丝蒂尔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天啊!我总算变回来了!” 丝蒂尔欢呼雀跃,拿着镜子左看右看,几乎忍不住要喜极而泣。 而这个时候,雷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丝蒂尔,你之前变成猪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蝴蝶结,怎么变回人之后,就穿着一身衣服呢?”说着他又想起了当初丝蒂尔变猪时的情景,不由得更加纳闷,“之前你从人变猪时,身上的衣服也没掉下来,哪里去了呢?” 丝蒂尔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以她贫弱的法术知识,对于自己变人变猪的情况根本没有什么研究,更不要说深入探讨“衣服哪里去了”这么高端的事情。 所以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当然只有隋雄。 “是我忽略了。”隋雄有些歉意地说,“我之前没考虑过‘猪也要穿衣服’的问题,而且因为想要强调胸口那十二团火焰的缘故,也没帮你设计衣服……稍等一下,我仔细考虑考虑,帮你设计一套适合猪的衣服……” “不用了。”丝蒂尔摇头,“穿衣服的猪,不觉得很奇怪吗?” 隋雄愣了一下,向雷询问:“看到一只小猪穿衣服,你会觉得奇怪吗?” 他可不这么觉得,在他穿越之前,经常看到有主人给宠物狗穿衣服的。由此类推,宠物猪穿衣服,似乎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他并不很了解这个世界的风俗传统,穿越之后也没在很繁华的地方生活过,所以这个世界的高档宠物究竟穿不穿衣服?他还真没把握。 雷回忆了一下,摇头:“第一,我没见过有人养猪做宠物的,或许法师里面会有一些人特地培养特殊的猪作为魔宠吧……这个我不确定;第二,我也没见过有人给自己的宠物穿衣服的,除了一些把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当宠物养的变态。” “我靠!这世界也有那种变态吗?” “变态总是会有的吧,尤其在施法者群体里面,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数不胜数……”雷沉吟着说,“或许也会有给自己的宠物穿衣服的,比方说召唤个皮克精做魔宠,那么她肯定是穿衣服的。” 隋雄连连点头,又向丝蒂尔问道:“那么你自己的意愿呢?你觉得变成猪的时候,要不要穿上一身衣服?” “没那个必要。”丝蒂尔想都没想就说,“穿衣服保暖,不穿衣服方便,怎么样都好。我们现在要去南方,天气已经越来越暖和了,没什么保暖的需求——那我还穿衣服干什么?” 她说得有理有据,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隋雄还是被说服了。 “……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是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人形,不要变成猪的。”他用触手拍拍丝蒂尔的肩膀,勉励一番,“你要学会约束自己的欲望,做欲望的主人而非奴隶。一个人想要进步,想要有所成就,一定要努力约束欲望才行!” “试想一下,如果你当年就能约束欲望,或许现在已经是一方领主了。如果你前段时间能够约束欲望,也就不至于变成猪了……” 正当他滔滔不绝给丝蒂尔灌心灵鸡汤,希望能够稍稍净化她那充满了欲望的内心时,雷却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隋雄问。 雷指了指丝蒂尔的左手。 在她的手背上,原本空荡荡的红色圆环里面,缓缓浮现出了第一朵光焰。 这女人……看来是没得救了! “丝蒂尔……”隋雄也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弃继续劝诫,“你还是好好学习怎么当一只猪吧!” 第八十六章 太古森林很大,越往边缘走,林间的道路就越宽阔。 看着路边那些砍伐的痕迹,德鲁伊们大概会痛心疾首,但雷只觉得舒畅。 因为这意味着,他快要走出这片茫茫无尽的大森林,重新返回人类社会了! 但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明明早上就感觉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但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真正走出森林,看到了一座毗邻森林建设的城镇。 那是一座不大的城镇,被高高的围墙环绕。位于城镇中央,有一座非常显眼的建筑物,犹如地标一般。它拔地而起,高耸巍峨,比别的建筑物高了一倍以上,犹如一个高大的巨人,站在人群之中俯视苍生。 那是魔法塔,高等施法者们的住所,也是他们的要塞,他们的图书馆,他们的科研中心,他们的传承所在,以及他们最后的葬身之所。 “呼!总算是走出森林了!”看到这座高耸的魔法塔,雷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笑着说,“秘法塔联邦的城市特征非常鲜明,每一座城镇都是围绕着魔法塔建设的,所以只要看到了魔法塔就知道城镇到了,一目了然。” “这样的城镇建设,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吧。”隋雄说,“魔法塔里面居住着高等的施法者,他们能够为市民们提供庇护。而市民们的存在,也让城镇变得繁荣,让施法者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有利于他们以更好的精神状态投入研究。” “的确如此,所以秘法塔联邦虽然建国才不足千年,就已经成为了整个主位面法术研究的中心。虽然很多前辈们秉持着‘法师应该远离尘世’的传统,鄙夷他们这种有些市侩意味的生活方式,但年轻人们早已将这里视作施法者的圣地,每年都有很多人从各地涌来,希望有机会踏入高深的法术领域,成为神秘强大的施法者。” “你当年来过吗?”隋雄问。 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这里会有人认识你吗?”隋雄又问。 “应该没有了吧。”雷低声说,“……那件事之后,他们大概也会受到牵连。能够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认不出我,其实最好。” “放心,不会有人能认出你来的。别忘了,你的相貌已经完全变了样。” 雷点了点头,笑了笑,可神情却依然有些忧郁。 每当他想起一些遥远的往事时,就会这样忧郁很长一段时间。 而每当他这样忧郁的时候,丝蒂尔就会看着他赞叹不已。按照她的说法:“虽然看得见吃不着,但他这样忧郁的时候真是太帅了!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闲散落魄的感觉,反而充满了高贵气质,真的就像是骑士小说里面王子殿下一样——哦,好像他的确是个王子来着,虽然似乎已经被剥夺了继承权……” 说这话的下场,是她被勃然大怒的雷抡起柴火揍了一顿。虽然平时不打女人,可某些话题是雷的逆鳞,胆敢触犯的话,他会毫不留情。 粉红色的小猪拍打着翅膀,在雷的旁边飞来飞去,从各个角度欣赏难得一见的“忧郁王子”美景。隋雄觉得,如果丝蒂尔生活在地球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拿出手机来,咔嚓咔嚓一口气拍上若干照片。 城镇的大门口自然是有卫兵的,这些卫兵穿着明晃晃的全身甲,佩着长剑,拄着长戟,一个个身材高大、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是精锐。带队的那位书记官做事很负责,先是对他们来到绿树城表示了欢迎,然后仔细询问了雷的来历,并且给他做了登记。 “每个人进城都要登记吗?”隋雄好奇地问,“这样会不会很浪费时间?” 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书记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圆眼镜,笑着说:“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要登记,事实上我记得这绿树城里所有的居民,只有遇到我不认识的,而且实力不错的人,才需要登记一下。” “你的眼光不错!”隋雄高兴地说,“很多人都会以貌取人,可你不会,难怪能够被委以重任!” “是啊,浮游水母、飞天猪,能够有这样两个魔宠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雷左手抓住隋雄,右手抓住丝蒂尔,连拖带拽地把他们拉走的话,或许这位记忆力出色的书记官已经被打倒在地,脸上还要多几个猪蹄印。 “什么叫魔宠啊!”直到在旅馆里面安顿下来,隋雄依然在愤愤不平,“这家伙完全是个睁眼瞎!我这么强大这么威武,他居然把我当成了魔宠那种低级东西!” “索蛤!索蛤!络谋牛逗博漏艘!(是啊!是啊!连美女都不认识!)”丝蒂尔也愤怒地大叫,拿出一块木板,在上面飞快地写了若干批评的话,将那书记官骂得一文不值。 雷一边要忍住差点要脱口而出的笑声,一边还要安慰他们俩个,实在是颇为辛苦。 好在这俩人都是不长记性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从这个方面看来,其实隋雄和丝蒂尔性格上蛮投契的,虽然价值观相差甚远——过了一会儿,隋雄已经在催促雷快点出门,去尝尝法师之国有哪些特色美食,而丝蒂尔也表示自己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特产,想要买一点玩玩。 他们并不富裕,可也绝对不穷。作为一个距离传奇境界仅仅一步之遥的顶级冒险者,又是独行大盗,雷的身家极为丰厚。虽然当初为了谋夺蕴藏生命神力的水晶,他把自己的财产用掉了大半,但仅仅剩下的那些,就足够一个普通人过着优裕的生活,几十年都安稳富足了。 而在他们这段时间的冒险中,收获的财富也非同小可。就算不考虑占了大头的恶龙,光是路上狩猎的一些强大魔兽,就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了。 别的不说,那条根据史莱姆炼金大师温蒂的研究,已经确定活了至少四百五十年以上,很可能接近五百年的毒蛇,就能值多钱。乍看上去这不算什么——恶龙“残暴的焚烧者”尤瑟斯克雷德光是在人间肆虐,就已经超过千年之久——可如果考虑一下它的种族,这个数字就很吓人了。 温蒂已经仔细研究过了,那条蛇的确只是很普通的物种,正常情况下活个三十岁就算长寿,活到五十岁的话简直可谓蛇中人瑞,然而这家伙活了十个五十岁。以人类来比拟的话,就是平均寿命五十多岁,长寿者能够达到八九十岁的人类里面,跳出了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 这个世界的人权保护远不如地球,一个千年老人瑞出现的话,很可能免不了要被切片研究——就像那巨蛇的下场一样。 这样一份珍贵的研究材料究竟价值几何?那就见仁见智了。或许在温蒂看来,它只是一个不错的研究课题,很适合用来打发独守魔法塔的无聊时光;或许在丝蒂尔看来,能够让富翁和大贵族们延寿的宝物,简直价值连城;或许在雷看来,这种让那些从骨子里面透出腐朽气息的老东西们能够多活一些年的玩意儿一文不值,就该直接砸掉才对……但不可否认,它是珍贵的宝物。 而类似的东西,在他们这段时间的跋涉中,得到的还不少呢! 所以当他们逛街的时候,腰包是很鼓的,底气是很足的。 一行人首先前往饭店,然而当他们想去绿树城最高档的饭店时,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看门的保镖表示本店只接待穿正装的客人,而且禁止宠物入内。 “如果是高贵的法师大人呢?”雷问,他不相信在这法师之城里面,施法者会没有一点优待。 “就算是施法者也一样,穿上法师礼服,把魔宠放到专门的空间袋里面,或者暂时取消召唤。这是规矩。”那位身材高大相貌英挺,看起来像时装模特儿多过像门卫的保镖毫不犹豫地说,“这么多年来,规矩从没修改过!” 看得出来,他很有底气。 雷皱了皱眉,经验告诉他,这饭店背后的靠山很过硬,其中的水很深。考虑到没必要惹是生非,直接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隋雄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还想要努力交涉一下:“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像是什么宠物?这里没有宠物。我们只是不同种族的冒险者而已。” “低等生物更不允许进入。”帅哥保镖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语调反而尖刻起来,“不过……你们倒也可以进来。一只会说话的水母,和一只会飞的猪,做成凉拌海蜇和烤猪,应该可以成为特色菜吧。” “我们不想捣乱。”雷叹了口气,他觉得似乎是免不了大打一场了。 “怎么会是捣乱呢……开个价吧,这只水母和这只猪都不错,把它们买下来做成菜,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帅哥保镖笑得越发刻薄,眼神却越来越冷。 看来,不论隋雄他们怎么选择,这家伙似乎是想要干一架了。 然而隋雄并没有动手,他只是冷笑一声:“正装对吧?禁止宠物对吧?简单得很!” 说着触手一挥,蓝色的光芒笼罩了雷和丝蒂尔,当光芒散去的时候,落魄的冒险者和飞天小猪已经变成了穿着华丽礼服的俊男美女。 然后,隋雄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有八尺的超级彪形大汉,虽然穿着一身华丽到足以闪瞎人眼的礼服,却丑陋得足以让人做恶梦。 “这样的话,我们就符合要求了吧?”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类的巨汉瓮声瓮气地说,虽然是在询问,可语气里面却没半点询问的意思,反而十成十的在找茬。 以善意对善意,以恶意对恶意,雄哥从来都不是个被人欺负了之后还会忍气吞声的怂货! 第八十七章 面对隋雄根本已经称得上是挑衅的做法,保镖眼中怒气一闪,却立刻压了下去。 能够一瞬间施展出变形术的“宠物”,其主人绝非什么好对付的角色。身为法师之国的服务业者,这位帅气的保镖当然是有一定眼力的,所以他马上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非但没有怒而动武,反而陪着笑脸,客客气气地将隋雄他们迎进了门,招待他们进了包厢,然后好酒好菜流水一般地送了上来。 这一番变化,真是前倨后恭,一副小人嘴脸。 不得不承认,这家饭店能够被旅馆的服务员赞誉为“绿树城最好的饭店”的确是有理由的。一道道酒菜虽然分量都不多,但口味的确不同凡响,或精致或独特,各种风格都应有尽有。实实在在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当然,价格也是一样的上档次。 好在隋雄他们有钱,倒也不在乎价格。 “嘿,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换了身衣服,待遇立刻就不同了!”隋雄吃得兴高采烈,笑呵呵地说,“还是有钱好啊!穿华美的衣服,吃精致的菜肴——而且不用在乎钱,可以随便吃。尤其是想起那家伙当时的表情,美食也额外多增加了几分味道啊!” 雷却没他这么开朗,不仅吃得不多,而且还不时地朝着窗户外面看去,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雷,你今天兴致不大好啊。怎么连胃口都变小了?”隋雄指了指模样很优雅但吃得飞快的丝蒂尔,“你看看你,居然比丝蒂尔吃得还少……” 雷叹了口气:“我怕吃多了等一下战斗的时候不方便啊!” “啊?战斗?” 话音未落,魔法阵的光芒陡然升起,将整个包厢完全罩住。 随着魔法的光芒,整个包厢里面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然后包厢的门就打开了,那帅气保镖带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走了进来。 “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敢来捣乱!”保镖冷哼一声,“给我打!那对男女略微意思一下就行,把那大块头打断一条腿再说!” 壮汉们刚要走过来,本该被禁锢住动弹不得的隋雄却突然开口了。 “这个魔法阵的成本不低,激活一次怕是相当于施展高级法术了吧?” 壮汉们大吃一惊,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多年来,他们不止一次见过来捣乱的,却从没见过被禁锢住还能说话的。 那帅哥保镖倒是反应很快,二话不说直接转头就跑,但他才跑了半步,就被一条从背后袭来的触手捆住,拖了回来。 而这个时候,壮汉们也已经被一条条触手捆住,犹如一群待宰的生猪一般,堆在地上。 将左手五指变成五条触手,把保镖和四个壮汉全都捆住的隋雄冷笑一声,右手打了个响指。笼罩包厢的魔法阵发出玻璃破碎一般的响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让我们来真诚地交流一下吧。”他随手一挥,又一条触手伸展出去,将房门关上,然后摇身一变,变回了水母的模样。 只是,出现在保镖和诸位打手面前的,不再是一个可以当帽子用的小水母,而是一个能把大活人吞下去的巨型水母! “你们这店真的很有层次!”隋雄说,“酒菜很好,我很满意。魔法阵也做得不错,我很满意。唯独不满意的是饭后的助兴节目——人家都是找美女来跳舞,你们拍几个壮汉来干什么?” “其实壮汉跳舞也不错。”丝蒂尔说。 隋雄用触手卷起一大块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么,咱们谈谈吧。”隋雄转过头,对又害怕又尴尬的饭店五人组说,“虽然我们之间是有那么一点点矛盾,但居然就为这点矛盾动用那么高端的魔法阵?我觉得这事有点离奇,很不合理!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说着,他很随意地用触手卷起一根手腕粗的兽骨,送到嘴边嘎嘣一声咬断,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简直就像是吃咸饼干似的。 这场面吓得打手们一个个双股战战,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骨气,只怕连尿都要吓出来了。好在那个帅哥保镖总算比他们多了一些胆气,虽然也怕得要命,却还是壮着胆子回答:“敢来我们饭店闹事的,一向要狠狠打击。不惜代价,一定要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要知道我们树大招风,不用狠辣手段震慑四方,早就被人取而代之了!” “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隋雄沉吟,陷入了思索。 “别信他的屁话!”雷看见隋雄似乎要被忽悠住了,冷笑一声,说道,“我跟你打个赌,他们这饭店的老板,背后肯定起码有个高级法师做靠山,没准就是绿树魔法塔当代的主人。只要靠山不倒,就算他们老老实实客客气气的,也没有谁真的敢把他们怎么样。他们之所以用那种借口,无非是欺骗那些对于秘法塔联邦不够了解的外地人罢了!” “但他并没说谎。”隋雄说,“这一点可以确定。” “骗人并不一定非要说谎不可。”雷淡淡地说,“话说半截也好,九真一假也好,总之要骗人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您不能太过依赖自己的能力,应该多多了解人情世故——法术固然是好东西,但智慧比法术更重要!” “说得好!智慧比法术更重要!”伴随着鼓掌声,紧闭的房门被再次推开,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相貌颇为俊美,脸上洋溢着傲气的青年走了进来,“这是当年建立秘法塔联邦的那位伟大贤者的名言,也是我们联邦最著名的格言。却没想到从一位外乡人嘴里说出来——看你的装束,应该是个只会用蛮力的粗鲁之辈;但听你的发言,却犹如一位博学的高贵绅士。这其中的对比,真是犹如惊喜的歌剧一般出人意料!能够看到这样一幕,也不枉我特地走一趟。” “你是谁?”隋雄眯起了眼睛,并不友善地问。 因为刚刚差点被骗倒的缘故,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我?你们正站在我的产业里面。”青年笑着说,“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名字的话——虽然按说以你们的身份是不够资格的,但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很满意,所以记住吧,我是卡恩?格林。” 他笑得很倨傲,仿佛隋雄他们能够得知他的名讳,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似的。 “建造绿树魔法塔的格林大师,和你怎么称呼?”雷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我需要在‘爷爷’这个词前面加上若干个‘曾’或者‘祖’才行。”卡恩依旧倨傲地笑着说,“不过你想多了,你们这样的人,跟我扯上关系已经是幸运了,他老人家如何如何,实在不是你们该关心的。” 雷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 这青年其实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显著的敌意,也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却给他带来了深沉的危险感。 此人,不可小觑! 隋雄却没想那么多,他心情不好,正要发泄一下,最合适的目标就出现了,于是毫不客气地说:“你是这店的老板?那太好了!我要投诉啊!你们这是怎么做生意的?一点小矛盾就要动手伤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心里还有没有公理!” “当然没有。”卡恩毫不动容,平静地回答,“我是一个法师,法师只尊重智慧。法律?公理?那是凡人们用来麻醉自己的玩具而已,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记得或者在乎它们?” 隋雄顿时噎住,这人实在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好像自己说的事情天经地义一般,面对这样的家伙,他还真是想不出什么话来。 这就像让丝蒂尔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端正态度重新做人,想要靠言语达成目的,可行性约等于零。 “看来……你不是来沟通交流的,而是来吵架的喽?”他沉声说,“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嘛!” “信心?”卡恩又倨傲地笑了,“只有弱者才需要那种东西。对我这样的天才来说,成功也好、胜利也罢,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着,他摊开了左手。 在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怀表,怀表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时间停止?!”雷在看到怀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对手要施展什么法术,顿时心中一惊,立刻拔剑。 但他知道,自己多半是迟了。 如果将施法艺术比作一个皇冠,那么“时间停止”就是这皇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之一。它能够调整施法者的时间流,让他们进入一个快得无法形容的时间流速之中,在相对于别人而言几乎等于时间停止的极其短暂瞬间里面,完成大约相当于半分钟的行为。 尽管这些行为的限制很多,比如不能直接和任何敌意目标接触,不能施展诸如魔法解除之类会破坏法术结构的手段,也不能动用任何和时空相关的手段,但时间停止的半分钟,本身就已经是强大得不能再强大的优势。只要好好利用这半分钟短时间,就算是一条巨龙,也会被轻易地击倒。 面对施展这个法术的对手,如果没有合适的对抗手段,那么往往在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就是死期降临之时。 因为有虚空假面陛下的庇护,雷并不很担心自己可能会送命的危险。但他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了少许挫败感——这个叫卡恩的年轻人,看岁数大概比自己小了十岁,可一身实力却让自己望尘莫及。 在西荒厮混了这些年,曾经也被誉为天才的自己,已经被新一代的天才们超越了。 就像虚空假面陛下曾经说过的那句谚语,大海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当年……他也曾经是推着前浪,让那些前辈们死在沙滩上的“后浪”啊…… 第八十八章 “时间停止”这个法术的特征,就是一枚宝石怀表。 很多法术都需要使用某种材料作为触媒,时间停止也不例外。它所需的触媒,除了很多高级法术都会用到的宝石之外,还有一枚走时准确的钟表——具体形状大小都无所谓,只要走时准确就行。 为了方便施法,法师们往往会使用特制的怀表。这种怀表镶嵌了许多宝石,走时非常准确,正好可以完全满足法术的需求。 在已知的法术里面,这个施法材料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一旦看到某个法师在战斗中掏出宝石怀表,那多半就是要施展这个法术了。 实际上只要能够满足“准确计时”和“多种宝石”这两个需求,这个法术的施法材料也未必就一定要求是宝石怀表。比如有些古老流派的施法者们,就喜欢用宝石沙漏来作为这个法术的施法材料。再换个角度考虑,宝石的天球仪应该也行。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 但是,宝石怀表依然是首选的材料。一则怀表本身就是不错的装饰品,用来计时也很方便,二则在各种较为方便的材料里面,它是最便宜的——尽管每一枚宝石怀表的造价都超过两千金币,足以让一位低级法师直接破产。 雷一边拔剑,一边冲了出去。他不敢有半点耽误,只希望自己能够足够的快,快到在对手完成法术之间就砍中目标。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 当他的剑才刚刚出鞘的时候,卡恩手上的怀表就发出“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怀表停住的瞬间,包厢里面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化为单调的黑白图案,唯有手持停滞怀表的卡恩依然保持着正常的颜色,证明他此刻已经独立于时间之外。 而这个时候,雷和他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米。 卡恩稍稍有些赞赏地向雷点了点头,他猜这个剑士很可能接触过高级的法师,甚至可能是某位传奇大师——能够对“时间停止”这个高端法术有所了解的人并不多,就算在法师里面也是如此。 能够在看到他拿出怀表就立刻意识到要施展什么法术,并且毫不犹豫出手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 或许这个剑士也是个出身高贵的人物,没准也是哪位传奇大师的后代。只是被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没有继承施法能力吧? 稍稍有些值得同情啊…… 但他并不会因此手下留情,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不会给予那些被命运抛弃的弱者的。 不如说,能够死在自己的手下,而不是在无能的泥潭里面挣扎着慢慢腐烂,对于这可怜的剑士来说,或许反而幸福一些吧。 卡恩抬起了右手,手指上编织着魔法的符文,一个法术很快成型。 雷面前的空气微微震动,出现了好几处模糊和扭曲,这些模糊和扭曲并不显眼,稍不注意就会将其忽略。 这是力场之刃,在低级法术“魔法飞弹”基础上改良升级而来。等级不高但是很好用,既不需要材料,又足够隐蔽,关键是一般的物理手段无法抵挡它,就连附魔铠甲在它面前也会失去效力——除非这铠甲上附着了罕见的力场防护。 为了避免影响自己的“超速度”状态,时间停止情况下不宜和敌人直接接触,也不宜施展直接攻击的法术。所以卡恩用了一个特殊的手法,将本该射出去的力场之刃停在了空中。 力场之刃本身已经很难抵御,更不要说是凝滞在空中,等到时间停止结束之后才会发出的力场之刃。 可以想象,当时间停止结束的时候,雷的面前将会突兀地出现这些无形的利刃。它们会飞快地射向目标,或许在他注意到它们之前,就已经被射中了。 力场之刃比普通的飞刀更加锋利和可怕,被它射中的话,伤口将会很难愈合。就算他能够凭借高超的反应躲过致命的要害,多处割伤造成的一个个伤口,也会让他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地上等待失血过多而死。 时间停止加力场之刃,按说已经足够了。但卡恩并没有就此住手,他再次施法,这次在他身边,空气急速地波动起来,无形的力量凝聚为一把把利剑,将他护在中间。 这是剑刃障壁,很有效的防护法术。 施法依然没有结束,卡恩很清楚自己的时间停止能够持续多久,还可以再补上大概两个法术。 说实话,动用这么多的精力来解决区区一群吃饭闹事的家伙,实在有些小题大作。但既然他出手了,就不会犹豫,也不会有所保留。 疏忽和粗心是法师的大敌,充足的准备和足够的谨慎,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超出预料的景象。 那个巨大的浮空水母突然恢复了颜色,从黑白状态的灰色物体,变回了之前的绿色。 这意味着它也已经挣脱了时间的束缚,和卡恩一样踏入了时间外侧,进入了被称之为“时间停止”的奇妙状态。 怎么可能!为什么区区一只水母居然有这种能力?难道它其实是某位大师变化而来? 卡恩心中大惊,不由得丧失了对法术的专注。右手上一团正要凝成符文的魔力顷刻崩解,自己也闷哼一声,鼻子里面流出血来。 施法这种事情是把双刃剑,成功的话能够伤害敌人,失败的话就会伤害自己。 不过……施法失败受到反噬,这种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卡恩立刻收拾思绪,心情很快恢复平静,又一次开始施法,这次他准备施展一个“抽取水元素”,这法术能够将敌人体内的水抽取出来,变化成一个受到施法者控制的水元素。虽然强韧的体魄可以大大降低它的伤害,但身体里面的水越多,法术的效果也就越好。 水母是大型水生动物,身体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由水分构成,这意味着它对于抽取水元素的抵抗力会很低。而且因为极度需水的缘故,哪怕它凭借强韧体魄挡住了九成以上的伤害,剩下的一成也足以破坏它的体液平衡,让它失去战斗力。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一个念头罢了。但仅仅就凭着一个念头,卡恩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法术,迅速将其施展了出来。 因为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资料,甚至从没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他不确定在双方都处于“时间停止”的世界里面,是否能够攻击。然而他甚至没有思考,就直接选择了将法术对准那只大水母释放出去。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情况,直接攻击也完全没问题! “抽取水元素”的法术化为一道黯淡的灰白色光芒,射中了才刚刚踏入时间外侧,还没适应过来的隋雄。 巨大水母的身体微微一震,大量的水分被抽离了出来,化为一团涌动的流水。它有着粗壮的躯干和与人相似的手臂,但却没有头颅,胸部的位置有一张犹如哀嚎一般的脸。如果在晚上看到的话,不用攻击就能把胆小的人给活活吓死。 这就是水元素,各种元素生物里面,勉强也算是蛮常见的一种。 法术构建的水元素大概只有普通人那么高,属于中型水元素里面较弱的,就战斗力而言多半连变成猪的丝蒂尔都打不过。以这种弱小的力量当然不可能突破时间的限制,所以刚一诞生就凝固不动,蓝色的身体也瞬间褪去了色彩,化为灰色的凝固物。 但卡恩本来就没指望它的战斗力,他所希望的,仅仅是将隋雄身上的水分抽出来而已。 “战术成功了!”当看到水元素成型的时候,他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算算时间,时间停止也快要到期了。等时间停止结束,他就立刻对这只水母发动后续的攻击,绝对不能让它缓过气来!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世界仍然是黑白的,一切依然凝固着,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卡恩大吃一惊,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奇怪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至少又过了十几秒钟,但黑白的世界依然如故。 卡恩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有些手足无措。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一条绿色的触手飞一般地射过来,紧紧缠住了他。 然后,世界恢复了色彩,他回到了正常的时间流之中。 绿影一闪,隋雄用一条触手将雷拦住,另一条触手挡住了那些无形的力场之刃。 刀刃形状的力场薄片在触手上留下了一道道凄厉的伤口,可一转眼就完全恢复,甚至连一滴血也没流下来。 又是绿光一闪,刚形成的水元素被一下抽碎,所有的水分都被隋雄重新吸了回去。 昨晚这一切,他才笑着对依然目光呆滞的卡恩说:“怎么样?时间停止的感觉如何?” “是你干的?”卡恩目光闪烁,惊疑地问。 “我怎么说也是个神祇,做到这种事,很奇怪吗?” 卡恩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输了,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打打杀杀也就不必了,但我看你这年轻人火气太旺,傲气太重,这可不行。”隋雄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嘛,写文章可以傲气一些,做人做事还是谦虚一点好。” “谦虚之类的言辞,无非是弱者用来掩饰自己无能的面具罢了。” “那么和我相比,你是不是弱者呢?” 卡恩微微一笑,面无惧色:“强和弱的关键在于心灵,一个国王可能很弱,一个乞丐也可能很强。强大的心灵,才是一切的根本!” “那一个心灵强大的乞丐,就是强者喽?” “乞丐根本就不会心灵强大,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卡恩摇头,“心灵强大的人,当然应该努力上进。所以他们肯定永远都处在对成功的追逐,和获得成功之后暂时的休息之中。一个颓废的乞丐,怎么可能心灵强大!” “那你觉得我算不算强大?” “你没有俯视一切的心灵,就算是神祇,也和强大无缘。”卡恩斩钉截铁地说。 在原则问题上,即使面对神祇,他也毫不退让。 第八十九章 卡恩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隋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明明已经山穷水尽,却还坚定自信,没有半点软弱和沮丧的人。 很显然,这人必定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而且一路努力走到了今天。 他不仅是个天才,更远比常人努力得多,也坚强得多。 如果在地球上的话,这人大约就属于被切齿痛恨的“别人家的孩子”——比你聪明、比你勤奋、成绩比你强得多、也比你多才多艺,而且他还比你帅…… 这样的人,是很难被说服的。 “算了,懒得理你……还是让我们回到正题吧。”隋雄摇摇头,说,“我自问没有什么特别敌意的行为,虽然变成巨人恶心了你们一下,但吃饭的时候也规规矩矩,钱更不会少给。究竟是为什么,你们非要对我们出手?” 卡恩并没有保密的意思,很干脆地回答:“因为你们的挑衅行为啊。敢于向我挑衅的,当然要狠狠拍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理所当然,不用窥探内心都能看出来,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些年来,你拍死了多少向你挑衅的人?” “没统计过,统计这个很无聊。”卡恩淡淡地说,“或许你会统计某天拍死了多少只苍蝇,但你会持之以恒地统计吗?那是仆人才做的事。” 隋雄叹了口气,施展了一个“侦测阵营”。 魔法的光芒闪烁,然后在场诸人身上都泛起了各色的光芒。 隋雄身上是杂乱不堪的蓝色光芒,这意味着他属于“混乱善良”阵营——拒绝服从社会秩序,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善,犹如那些劫富济贫的游侠一般。 雷的身上依然还是象征邪恶的红光,但已经淡了不少,微微泛出一丝绿色,表示他正在由恶向善转化。他的光芒非常清澈明净,属于遵守规矩、尊重秩序的那一类。 丝蒂尔身上是有些杂乱的绿光,这意味着她对于善恶的问题并不怎么看重,看重的是自己的自由意志,而她所坚持的意志,和她所理解的大众秩序,是有着显著冲突的。 四个打手身上的光芒全部是清澈的绿中泛红,这意味着他们只知道忠实地执行命令,平常的所作所为则倾向于邪恶,是典型的恶棍走狗一类。 卡恩的身上是显著的红光,红得耀眼,其中还有不少杂乱的线条。看得出来,他平时是愿意遵守社会秩序的,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会在仔细权衡之后选择破坏秩序。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够维护他的利益就行。而为了获得利益,他显然会优先考虑邪恶的手段。 然而在场众人里面,身上红光最重的居然不是恶少卡恩,也不是曾经的独行大盗雷,而是那个帅气的保镖。 他身上的光芒已经不是红色,而是黑色——当一个人邪恶到某个地步,同时又完全不把社会秩序放在眼里,一心一意自私自利,就会有这样的颜色。 这就著名的“中立邪恶”,最纯粹的恶棍。要比他更加邪恶的话,就只有传说中堪比恶魔的“混乱邪恶”了。 当然,隋雄知道“侦测阵营”的结果只能作为参考,因为其标准似乎有些问题——起码对他而言,侦测阵营的标准不够好,很多时候会出现偏斜,不能将其作为依据。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那个帅哥保镖啧啧称奇,犹如看到稀有动物一般惊叹不已。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区区一个看门的,居然能够坏到这个地步!”他由衷地感叹,“一般来说,无论行善还是作恶,想要大善大恶,总是需要一些实力来支持的。我看你实力这么弱,却坏得这么离谱,简直可谓是恶棍界的奇才!能够介绍一些经验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触手一挥,施展出了一个法术。 蓝色的光芒化作一团光幕,笼罩了躺在地上的帅哥保镖。 “诚实术?”卡恩笑了,“你应该用吐真术,诚实术并不能让目标实话实说,因为可以选择沉默。吐真术才能让目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后等法术到期,人也就死了。”隋雄冷冷地说,“我还不需要一个邪恶的凡人来指导我该怎么施法。当年我学法术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出世呢!” “我今年二十七岁,已经掌握了魔法的奥妙,能够施展常规下最高等级的法术。”卡恩平静地说,“我有这个资格。” 隋雄皱了皱眉,没有搭理他,径直向被施展了法术的帅哥保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按照他穿越前在网络小说里面学来的知识,审讯时候应该先从不容易说谎的话题开始。 然而那帅哥保镖紧紧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喂!我问你话呢!”隋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要逼我用那些暴力手段,你要知道,撬开一个人的嘴巴,绝对没你想象得那么难!” 但他还是不肯开口。 隋雄眉头一皱,想要再威胁两句,卡恩却发话了:“这个问题我来替他回答。他叫罗杰,是我的弟弟。” “什么?!”隋雄一惊,仔细打量着两人,发现这两人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为什么你是高级法师,你弟弟就是个看门的弱鸡?”他忍不住问。 “第一因为他缺乏天赋,第二因为他得不到足够的资源。”卡恩回答,“他是私生子,身份一直没得到公开承认。” 隋雄微微点头,他可以想象其中的那些关门过节。 罗杰应该是有一定才能的,但比起卡恩这妖孽一般的天才,他就黯然失色。格林大师的后代必定很多,每一支能够分到的资源本来就有限。卡恩这种天才只怕不仅将他们这一支的资源用光了,还大大占用了其余各支的资源。所以得不到资源的罗杰,干脆就连格林家的身份也没了。 毕竟,多个孩子,就多个麻烦啊…… “那么罗杰先生,可以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对我们也这么有敌意?你只是个看门的,实力也不强,似乎没必要像卡恩先生这样,执着于拍死敢于向他挑衅的苍蝇吧?” 罗杰依然不肯回答,沉默不语。 隋雄终于用尽了耐心,冷笑一声,触手一挥。 原本一副贵族仕女打扮,看起来高贵典雅的丝蒂尔身上腾起一阵烟雾,变成了她真正的模样。 看着她背后的翅膀和尾巴,卡恩眉头一皱,劝道:“你还是老实回答吧,这样没意义的,凡人不可能在地狱的审判者面前保守秘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足够了。” 罗杰注视着丝蒂尔,眼光闪烁不定,显然内心正在挣扎。 但丝蒂尔可懒得等他仔细考虑,径直扑到了他的身上,用力吻了他一下。 这一吻足足吻了有一分多钟,当双方的嘴唇终于分开的时候,她笑得异常娇艳,而罗杰的脸上则浮起了深重的潮红,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也失去了清明。 丝蒂尔的魅惑术威力非同小可,尤其当她用“亲密接触”的方式来进行魅惑时,就算是传奇强者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了。这罗杰虽然够坏,可实力实在一般得很,被她深深一吻,哪里还不彻底中招。现在别说是让他开口说话,就算要他提刀抹脖子,他也会乖乖照办。 魅惑成功的丝蒂尔娇笑两声,就在隋雄的指挥下开始发问。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大吃一惊。 当她询问“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的时候,罗杰的回答竟然是“你们看起来很强,或许可以借用你们的力量,让卡恩吃个大亏”。 “什么?!”一直显得沉稳淡定的卡恩终于大惊失色,失声惊呼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他可没胡说,这是真话。”隋雄说,“别忘了,他不仅中了丝蒂尔的魅惑术,而中了我的诚实术。现在他不可能说谎的。” “我不信!”卡恩大叫,“这是你们的邪恶法术!” “那你可以自己施展个诚实术,我相信你会用这个法术。”隋雄淡淡地说,“或者就像你说的,用个吐真术也行,反正他都这样算计你了,按照你的习惯,弄死他也是情理之中嘛!” 卡恩立刻抬起手来,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奇妙的魔法符文,想要施展法术。 但他的符文才画了一半,手指就忍不住颤抖起来,破坏了施法。而本该清晰地念着咒语的嘴唇,也有些微微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 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很好,所以“罗杰暗算他”这件事情,对这位年轻的天才法师打击特别大。以至于他一时间连稳定地施法都做不到了。 即使他是个邪恶的家伙,内心也有柔软的地方。罗杰的话语,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正刺在他心中柔软之处,让他痛苦不堪。 “算了,继续问吧。”隋雄叹了口气,让丝蒂尔继续。 “你为什么要让卡恩吃个大亏?”丝蒂尔好奇地问。 “因为他抢占了本该属于我的资源!”罗杰恶狠狠地说,咬牙切齿,“我也是格林家的正统继承人,而且我也有施法者的天赋。可就是因为他!为了培养他,所有的资源都朝着他倾斜,哪怕他暂时用不着,也要为他留下!因为他!为了让他顺利地接管家族财产,我就连格林家的姓氏都得不到,以免对他造成威胁!” “最可恨的是,他还经常假惺惺地从手指缝里面漏点好处出来,妆模作样地关心我——那些本来就该是我的!” 罗杰原本英俊的脸庞变得狰狞凶恶,大喊大叫:“只要他倒霉,我就开心!最好他死了!他死了,凭我的天赋和手段,格林家这一支的继承人,必然只会是我!” 隋雄叹了口气,触手一挥,还在喋喋不休抱怨,不停地诅咒辱骂卡恩的罗杰两眼一花,倒了下去,沉沉睡着。 “年轻的天才,看来你并不像自以为的那么聪明。”一直沉默旁观的雷开口了,“一个对你来说弱小得不堪一击的人,就将你给轻易骗倒了。” 第九十章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的讽刺,对邪恶冷酷的卡恩而言,弟弟罗杰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正在乎的人。所以当他得知罗杰背叛了自己的时候伤心难过,情绪激动到连一个简单法术都会失败的地步。然而对罗杰来说,哥哥卡恩却是拦在他发达之路上的参天大树,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阳光和雨水,将他的前进方向遮得严严实实,让他难以出头。所以他对卡恩恨之入骨,不惜招惹隋雄他们,也要让卡恩倒霉。 这对兄弟间的关系,实在是让隋雄有些看不懂。 “其实也没什么难理解的,无非是嫉妒罢了。”在这种勾心斗角阴谋和背叛的戏码上,雷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了,他解释说,“卡恩很强,可他的内心其实很孤独。罗杰是他的亲人,年纪和他差不多,也有一定的才能,对他来说,是个很合适的‘谈伴’——既能够满足他对于温情的需求,又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而罗杰呢?虽然他得到了卡恩的关心和照顾,但他要的并不是这些,他想要的是自己掌握资源、飞速进步、得到无数的赞赏和崇拜。而想要得到这些,就必须和卡恩竞争。他当然竞争不过卡恩,甚至于连竞争的意图都不敢表露出来,所以心中的嫉妒和怨恨越积累越多,最终就是这样了。” “其实这种事情挺常见的,贵族家庭里面如果同时出现天才的孩子和优秀的孩子,常常会发展成这样的结果。” 隋雄恍然大悟,先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很多言情剧谍战剧的剧情,却又觉得似乎合情合理。 作为一个有天赋有能力更有野心的年轻人,罗杰最重视的当然就是自己的事业和前途。表面上看,他能够有所成就,全靠卡恩的提携。可往深层次想想,如果卡恩死了,他不是更有机会吗? 这就像他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一句话:老大待我再好,终究不如我自己做老大! 老实说,隋雄其实并不看好罗杰。以这人的心胸和才干,在绿树城最著名的高档饭店当个迎宾员的确有些屈才,可想要成为高级法师,那就太不切实际了——要知道,即便是有卡恩这位几乎已经称得上顶级的杰出法师照顾,他也不过就混得这样罢了。其实际才能,可想而知。 然而跟被野心烧坏了脑子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你准备怎么办?砍死他?”隋雄叹了口气,对卡恩问道。 卡恩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摇摇头,很无所谓地笑了。 “我不会杀他,没必要。”他平静地说,“反正你也不会放过他,不是吗?” 隋雄点了点头,又问:“那对于你自己呢?你想不想说点什么?” 卡恩又摇头:“没必要,随便吧。” “看起来你很颓废,这可不好。” “横竖不过如此,我能杀人,当然也能被人杀,公平得很。”卡恩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太在意这种事。世界这么大,生生死死是很平常的事情。今天你杀我,或许明天就是别人杀你。无非就是这样罢了。” 隋雄皱起眉头,卡恩说得挺有道理,死到临头面不改色的气度也让人颇为折服,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人可是二十几岁就已经成为最顶尖高级法师的天才,只要不死,踏入传奇领域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了! 更不要说……难道他背后的师长们,就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冷笑一声,一条触手上寒光四射,凝聚出锋利得堪比钢刀的冰刃,狠狠地刺向卡恩的胸膛。 还没等冰刃刺中,绿色的光芒在卡恩的身上腾起,将他完全护住。 这光芒柔和温润,却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别说是一把冰刃,就算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呼啸冲锋,也能够抵挡得住。 但它其实做了无用功,因为隋雄的冰刃才刺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根本没有真地刺下去。 “出来吧。”隋雄沉声说,“你好歹也是个传奇境界的大人物,没必要鬼鬼祟祟躲在一边吧。” 空中绿光一闪,一个穿着黑色华丽法袍的老者虚影浮现在他们面前。 “你好,年轻的神祇。”老者向隋雄微微点头,以示礼貌,“我是绿树塔的主人,很抱歉我的子嗣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他们没能给我添多少麻烦。但是我想要问一句——他们这样做,你就不管吗?”隋雄并不因为对方礼貌就客气,冷冷地问,“你的子嗣们出手这么狠毒,是你教的吗?” “我并没有教过卡恩这个,只能说是习惯使然吧。”老者虽然客气,却并没有任何退让之意,“手下留情不是个好习惯,做事不够利落的年轻法师都死了,剩下的大多这样。” “我认识的年轻法师可不是如此!” “那无非是因为他们弱小而已。”老者淡淡地说,“宽恕和仁慈是强者的权力,想要对敌人手下留情,那就要先变得足够强,强大到就算敌人反扑,你也可以毫发无伤的地步——卡恩现在并没有那么强,尤其对手是一位神祇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资格。事实上,就算他竭尽全力,也不可能威胁到你。这样还要手下留情的话,那就只是小丑一般的愚行了。” 这老者说话很有水平,抓住了隋雄的强大这一点。正如他所说,无论罗杰还是卡恩,都根本不可能有足以威胁到隋雄的实力,所以是否手下留情,的确是没多大意义。 但隋雄却毫不让步,冷笑着反驳:“因为对手强大就不用留情?那么他们面对弱小的对手,就会手下留情喽?” “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老者平静地说。 “哼哼,我明白了!”隋雄冷笑着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麻烦你回答一下吗?” “请随便问。” “有那么一句谚语:养不教,父之过。小孩子走上了歪路,该负责的是不是大人?” 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隋雄身上骤然蓝光大盛。 这蓝色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无可抵挡的恐怖威力,犹如潮水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布出去,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饭店。 老者怒喝一声,位于城镇中央的魔法塔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朝着饭店激射而来,却被蓝光牢牢挡住。 然而这个时候,隋雄的触手已经缠住了本应只是虚影的老者,一声大喝,将他拖了出来。 “以为躲在空间的狭缝里面就能安全?想得倒美!” 激烈到难以形容的法术大战旋即爆发,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整个饭店的三分之一已经化为了废墟。 废墟里面,体型变得比之前更大的浮空水母冷然注视着那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老者。这位传奇法师被隋雄用神力暂时封禁了施法能力,此刻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老实说,我不是法官,也没兴趣充当审判者的角色。”隋雄的声音犹如雷鸣一般,在废墟上空环绕,“但是,我既然遇到了事情,那就有必要管一管!” 他也懒得等诸人回答,挥起了触手。 四道光芒落在了四个打手身上,他们顿时龇牙咧嘴,显得痛苦不堪。 “你们四个本质上并不算太坏,但助纣为虐也是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给你们刻下咒印,一旦做了坏事,咒印就会疼痛。只有做好事,才能让疼痛消失。只要你们累计做完一千件好事,咒印不仅会消失,还会改善你们的体质,让你们拥有可以施法的才能。” 四个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跪在地上乖乖认罚。 这样的惩罚虽然有些难受,可毕竟逃脱了死亡。而且……如果这位神祇说的没错,那么或许还是个变强的机会呢! “卡恩,你怙恶不悛,已经无可挽救。且受我当头棒喝!” 水母的触手上,金色的“万”字符文闪闪发光,轻飘飘一击拍在卡恩的额头上。 卡恩眼中露出茫然之色,旋即因为剧烈的头疼而痛得满地打滚。过了一会儿,头疼渐渐消退,但他却没有爬起来,而是就那么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眼神充满了愧疚和哀痛,泪流满面。 他的生机飞快地减退,脸上很快就泛起了死人般的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清澈明亮,和他之前截然不同,散发出让人从心底感觉舒服的光芒。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隋雄问。 “我知道了。”卡恩啜泣着说,“可是……太迟了!” “忏悔永不会迟,慢慢赎罪去吧!”隋雄神力一发,救赎之神就收到了消息,派来了使者,将卡恩的灵魂接走。 “罗杰,你一直想要卡恩死掉,好不挡你的路,对吧?”隋雄冷冷地说,“现在他死了,你有什么想法?” “他死得太迟。”已经从魅惑术里面苏醒过来的罗杰阴森森地说,“我都快死了他才滚蛋,又有什么用处!” “那你觉得,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你会不会获得成功?” “当然!” 隋雄冷冷一笑,触手挥起,强烈的魔法光芒落在了罗杰的头上。 “那么,让我们来试试看吧……” 第九十一章 “罗杰少爷,罗杰少爷,你怎么睡着了!快醒醒啊,要轮到你上场了!” 侍女的呼声将罗杰从朦胧中惊醒,他用力揉了揉脸,这才渐渐恢复清醒,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也重新清晰起来。 今天可是大日子,是二十年一次,格林家族各个分支的年轻人较量比试的日子。 自从伟大的传奇法师“绿海住客”阁下开创格林家族,迄今已经过了四百多年。原本孑然一身的他,子子孙孙不断繁衍,已经是有着六个分支,总数超过了二百人的大家族。 传奇法师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培养这么多子孙。何况那些资质粗劣之辈,也没有什么培养的价值。所以自从两百年前开始,大师就定下了规矩,家族中的子孙后辈如果想要有所发展,不甘心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就要凭自己的本事参加比试。只有在比试之中力压群雄,让族人服气,才能够得到大师的用心栽培。 这样的比试每二十年举行一次,换句话说,除非自己有所成就,否则大多数的格林家族成员,一辈子也就参加一次罢了。 就算上次参赛的时候才十岁,等到第二次的时候也三十岁了,三十岁的人,哪里还能算是年轻人! 罗杰算是比较占便宜的,他今年二十七岁,距离三十岁的最后期限已经不远,实力差不多也已经到了青年时代的顶峰。而他的对手们,最年长的一位不过也才二十五岁,比他小了不少。 对此他当然很满意,或许有人会斥之为运气,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赛场,目前正有两位同样姓格林的年轻人在那里较量。他们没有真的动手交锋,而是很文雅地探讨着法术的知识——这种“文比”的方式不仅安全,而且也能够充分体现施法者最重要的知识储备,一个人能够在探讨中占到上风,实力多半就肯定胜过对手。 那两个年轻人的水平还是有明显差距的,没过多久其中一人就被驳斥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胜负由此决定。 “下一场,第二支的罗杰,对第三支的唐纳!”主持比试的老法师用扩音术发出命令,“双方下场!” 罗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调节好心情,走向赛场。 他的脚步不快,保持着一个均匀而稳定的速度,以便随时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他的对手唐纳可不是一般人,虽然才十九岁,却已经能够施展中级法术“任意门”。这个法术让他拥有不可思议的行动力,随时可能出现在赛场的任何位置。过去那些练习性质的较量中,他的对手甚至连他的模样都没能看清,就被他绕到背后,一击淘汰。 罗杰的天赋只能说还不错,自从十二岁回归格林家族,开始接触法术以来,他花了十五年的时间看,依然还没有能够掌握哪怕一个中级法术。但初级法术已经掌握了超过二十个,其中不少还颇为熟练。在过去的练习中,凭借法术的配合,他也赢过很多人。 这正是他有勇气踏上赛产的底气所在。 只要赢了唐纳,他就能够为自己多争得一份资源。而且进入复赛之后,无论是赢还是输,都能够得到在伟大的传奇法师面前展露才华的机会。 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这样想着,罗杰走上了赛场,面对着同样严阵以待的唐纳。 “赢的肯定会是我!”唐纳斩钉截铁地说,“虽然很抱歉,但我需要这个机会!” “彼此彼此。”罗杰淡淡地说,不等对方做好准备,就抬起了手,开始念诵咒语。 按照格林家族比试的规矩,在主持人下令之前,双方是不能互相攻击的——然而“念诵咒语”和“攻击”是两码事,只要罗杰没有将法术完成,就不算攻击。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计划,本想用在决赛之中,结果现在就已经用掉了。 没办法,和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他终究差了一截。不充分利用战术的话,绝对不可能赢得了唐纳。 年迈的老法师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组织罗杰的行为,而是下达了比试开始的命令。 这个时候,罗杰的法术已经差不多准备完了。 唐纳当然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罗杰的法术是号称最恶毒的“臭云术”,皱起了眉头。 臭云术的威力不算很大,可恶心的气味却能让每一个中招的人都痛不欲生。甚至有人因此换上了厌食症,必须去神殿接受专门的治疗。 在罗杰掌握的法术里面,这个法术的豁免难度是最高的。尽管它有些地图炮,敌我不分。然而罗杰专门练习过对臭气的忍耐力,能够在臭云术里面施法。相比之下,就算唐纳的施法能力比他更加高明一些,但在恶臭之中头晕目眩而无法施法,也必定只能败下阵来。 然而,唐纳的选择却远远出乎了罗杰的预料。 他掏出了一个空间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已经上好了弦、装好了弩矢的十字弩。 法师类比试所用的赛场并不大,一个臭云术就能覆盖大半,这也意味着罗杰根本不可能在如此近距离躲过唐纳的射击。 一个孱弱的法师,在这么近的距离挨了一发十字弩,结果会怎么样? 罗杰吓得魂不附体,原本几乎完成的法术也没能发出来。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想到一件事,大叫:“你犯规!” 他转过头,向主持比试的老法师提出控诉:“大师,唐纳在法师的比试中使用弓弩,这是违反规则的!” 然而大师只是叹了一声,摇摇头。 罗杰一愣,转头看去,却见唐纳手上的十字弩骤然消失,反而有魔法的光芒亮起。 下一瞬间,几颗魔法飞弹从本该拿着十字弩的手上飞起,转瞬间就越过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轰在了他的身上。 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在罗杰身上响起,这意味着他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无法再战。 他被淘汰了。 直到这时,年迈的主持人才说:“打规则的擦边球,当然不是不行。但提前施法,结果法术还比别人慢了一筹,这差距实在太明显。而且你只顾着自己施法,完全没注意到唐纳的法术——他施展了一个‘无声幻影’,虽然法术级别很低,可成功地骗过了你。” “不仅如此,你在被一把十字弩瞄准了的情况下居然不赶快想办法抵挡或者躲闪,而是选择向我投诉,这简直是荒谬——如果真的有犯规行为,难道我不会阻止吗?而且现实的法师较量,难道还可以去向裁判投诉吗?” “看看唐纳吧,他面对你有些犯规的行为,选择的是立刻反击,把胜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才是一个施法者应有的素质!” “罗杰,你不仅在施法能力上输掉了,更在眼光和心理素质上输掉了,彻头彻尾的失败!” 罗杰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才第一场比试,他怎么就输掉了! “不应该啊!”他失声大叫,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 光影闪烁,他从幻境返回了现实,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面前是冷笑的巨大水母。 “没有卡恩的拦路,你也一样没办法成功。”隋雄冷冷地说,“一个在卡恩手下被轻松击败的年轻人,你都赢不了。” “胡说!我先天基础太差而已!”罗杰大叫,“我十二岁才回到格林家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且身为私生子的我,就算得到了承认,也无法获得很多的资源——如果我从小就得到卡恩那样的资源和栽培,一定能赢!” 隋雄冷笑:“是这样吗?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魔法的光芒一闪,罗杰眼前一阵模糊,又陷入了幻境之中。 这次他完全顶替了卡恩,成为了格林家族第二支的嫡子,从小就得到名师教导,得到大量的资源。在这优裕的条件下,他很快就成长了起来,才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颇有本事的法师,甚至开始研究中级法术。 然而家族里面像他一样优秀的年轻人还有好几位,每一个分支的嫡子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水平,有的甚至还比他更强。 为了赢得二十年一次的家族比试,他招募了一些冒险者,前往太古森林里面探险,寻找一个颇有名气的遗迹,希望从中得到一些能够增强自己的宝物。 他失败了,从小处优养尊的他在真正面对危险的时候反应不及,虽然靠着牺牲部下而侥幸逃生,却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最糟糕的是由于精神受创的缘故,他的施法能力直线下降。 家族为了治疗他,也花了不少功夫,然而在确定他的情况难以挽救之后,就放弃了对他的培养,转而培养一个年纪比他稍稍小一些,天赋也并不比他强,但心理素质和努力程度都远在他之上的私生子。 最后,他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个他一直连正眼都不看的杂种小子,一路过关斩将,磕磕碰碰地一场场赢下去,最终赢得了格林家族二十年一度的大比武。 此后的生活乏善可陈,他越来越消沉,越来越沮丧,很快就开始堕落。依靠酒精、美色和药物来麻痹自己。 大约三十岁的时候,他终于因为长期酗酒和纵欲无度,在一次服用迷幻类药物之后,再也没有能够从幻觉中醒来。 光影闪烁,幻境消失,但罗杰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死了,死于绝望。 或许他早已醒悟,自己只是在幻境之中。然而即便是得到了嫡子的资源和栽培,他依然没有能够取得成功。一直以来为之自傲的才能,其实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他根本不优秀!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第九十二章 隋雄平静地注视着已经断了气的罗杰,看着他的灵魂坠入冥界,被送往地狱受罚,摇摇头,转而看向传奇法师格林。 “现在,轮到你了!” 格林脸色阴沉,从刚才战败被擒开始就一言不发,即使目睹自己最优秀的晚辈死去,也不曾有半点动容。但此刻他终于还是开口了:“你真的想和秘法塔联邦开战吗?” “哦?”隋雄不置可否,勉强算是应了他一声。 格林阴沉沉地说:“我看你的情况,应该是个刚刚突破的半神,多半走的还是自然源力方向。你这样的神祇成长是很慢的,或许过了一千年之后,才成长了一点点。我们联邦的议长也是一位半神,估计用不了一千年,他就能够成为真神,而且他早已得到奥秘之主(智慧和魔法之神)的允诺,一旦封神就将得到‘法师’这个神职。你现在把秘法塔联邦得罪狠了,将来就等着被法师之神消灭吧!” 隋雄并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触手在空中缓缓交织,勾画着一个深奥的魔法阵。 “我们联邦有不少关于自然源力的研究资料,我作为联邦上议员,可以帮你借阅这些资料。”格林说,“一边是自寻死路,一边是合作共赢,我想你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才对。” 隋雄点了点头,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喂!难道你不仔细考虑考虑吗?” “我是问,你不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隋雄的语气变重了,“说实话我也不想惹上太大的麻烦,所以提醒你一下——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忽略什么重要的东西。” 格林终于有些慌张,仔细思考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提出了多个有利条件,试图从各个方面来说服或者诱惑隋雄。然而隋雄却始终没有答应放过他,反而眼神越发阴沉。 终于,在他又想起某个跟秘法塔联邦合作的好处时,隋雄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隋雄伸出触手,将他缠住,带着他向城镇外面飞去,“对你这种家伙有所期待,是我的错!” 说着,他触手挥动,将刚才施展的那个魔法释放了出去,化为一圈蓝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绿树城。 光芒顷刻间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究竟想要什么?说清楚啊!”格林越发慌张,大声叫喊,“要讨价还价,起码应该拿出你的价码来吧!” “闭上你的臭嘴!”隋雄怒喝着,触手一挥,在旁边一棵树上卷了许多叶子,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把他那些威胁利诱的交涉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城外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隋雄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形,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地方宽敞,又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很适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他对格林说,“我给你机会了,但你自己没能抓住。” 被触手缠住的格林努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因为被堵住了嘴巴的缘故,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鼻子呼哧呼哧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然而,被隋雄用神力封禁了魔力,又被强有力的触手死死缠住,他根本就毫无办法。 “你这个人呢,太自私,满脑子都只想到自己。”隋雄叹了口气,批评格林,“为什么你没想过那些因为你的错误教导,被你教出来的那些邪恶的学生和子嗣们所伤害的人们呢?我想你是肯定不会想到的,因为你从来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过。” “刚才罗杰和卡恩先后来袭击我们的时候,你多半是知道的——起码卡恩来的时候你肯定知道。可你只是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或许你说得对,他们自讨苦吃,你没必要管。可我刚才惩罚他们,处死卡恩和罗杰的时候,你也毫无反应。”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我也不打算再让你说话了。你那些自私自利的话语,那些鬼域心思小人伎俩,实在让我恶心!” 说着,他将格林扔在地上,自己则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水流融入大地,将一大片土地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然后,这片沼泽蠕动起来,缓缓上升,在空中慢慢变形,最后化成犹如竖立手掌形状的小山,重重落下,把格林压在了下面。 格林眼见一座小山砸下来,吓得魂飞魄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等到让自己化为齑粉的致命一击,却见周围一片漆黑,漆黑之中,有许多光芒慢慢亮起,组成了一个个复杂的魔法阵。 在这些魔法阵的中央,是一片不大的区域,大约足够他站起来,来回走个三五步,仅此而已。 毫无疑问,他被囚禁了。 而从外面看去,当小山落在地上之后,原本还没有完全坚实的山体迅速凝固,最后和周围土地化作浑然一体,从山峰到下面的山根,完全是一块坚固的巨石。 这座手掌般的巨石山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遍布各种魔法阵,不仅能够阻断一切联系,让他无法求救,也能让被囚禁的格林维持生机,不至于饿死渴死。 至于孤独寂寞什么的,魔法阵会将绿树城的情况传送过来,让他看到。 不仅如此,每当城中法师作恶的时候,魔法阵就会让格林的意识和受害者同步,让他自己也一起承受痛苦。 而想要从外面入手救他出去,也是没什么可能的。这座山的山体经过隋雄特别加强,就算比之钢铁也毫不逊色,普通的斧凿砸上去只能溅起一片火星,连个印子都别想留下。 如果是法术或者强力的剑技,其力量还会被魔法阵吸收,反过来加强山体。 当然世事无绝对,或许也会有厉害的高手出手,将山体攻破。但那样依然救不出格林,因为在山体被攻破的时候,魔法阵就会将所有残余的魔力一起引爆,强大的魔力将会形成一次恐怖的爆炸,别说是格林,就连想要救他的人,或许都会被一起炸死。 在魔法阵里面,隋雄给将要被囚禁很久的格林留下了一些话,详细解释了这些魔法阵的构造,也提醒了他可能的危险。 “镇压住你的,不是我的神力,不是这座山,而是你心中的恶念。什么时候你能够痛改前非,明白自己昔日的错误,改邪归正走上正路,什么时候这座山就会自然瓦解。” “不要寄希望于我放你出来,我并没有在魔法阵里面留下什么控制的手段,唯一能够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格林坐在地上,听着这段话,看着魔法阵传来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这位神祇大费周章将自己镇压囚禁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要自己悔改,究竟是希望自己悔改什么? 过去的自己……究竟都做错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隋雄他们早已经离开了绿树城,一路向南而去。 “陛下您居然放过了那个传奇法师,这可真难得。”雷说,“我还以为您会把他也打死。” “我看起来那么凶恶吗?” “不是凶恶的问题,而是……”雷想了一下,说,“我感觉您是个很喜欢打抱不平的人,面对坏人坏事,您多半会选择一巴掌拍死。” “这么说倒也没错……” “该不会真的被那个老头唬住了吧?”重新又变回了飞天小红猪的丝蒂尔拿出木板,飞快地在上面写字,“他绝对是骗人!” “是啊!绝对是骗人的!”雷用力地点头,差点把隋雄从他头顶上摔下来,“哪个神这么无聊,会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出手!” “我不就是吗?” “哈哈……您是特例。” 隋雄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向他们解释起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绿树城其实发展得还不错?” “嗯,的确是这样。”雷回忆了一下,微微点头,“不过这也不能算格林的功劳吧,要归功也只能归功于城主和那些市政官员们。” “归功于城主和市政官员?你这话直接把劳动人民的贡献给抹杀了啊……究竟谁让城市繁华,这是个很深刻的话题,有机会我再给你好好讲讲。”隋雄笑着说,“我的意思是,绿树城能够到现在这个地步,格林所提供的保护是不可或缺的。虽然他也犯下了巨大的错误,但他所立下的功劳同样不可忽略。” “所以您才没有处死他?” “嗯,我希望他能够痛改前非,成为一个正派的传奇法师。”隋雄说,“一位像他这么有本事人,如果能够走上正路,教导学生和子嗣们去做有利于社会和大众的事情,一定能够让这座城市更加繁荣,让更多的人为之受益。” “如果他死不悔改呢?”雷问。 “他会悔改的。”隋雄嘿嘿笑了几声,“作为传奇法师,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悔悟。” 孙悟空那么凶悍的家伙,跟一票吃人妖怪们称兄道弟狼狈为奸,稍有不顺心就逆反天庭公然造反,几次大战殃及苍生……就这么个放在骑士小说里面绝对属于超级大魔王的狠人,被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之后都能够改邪归正,何况格林呢。 传奇法师的寿命漫长得很,格林才活了五六百岁,就算被关押个五百年,也才上千岁,远没到老死的时候。 如果他真直到老死都不悔改,那就老死在山里面算了! 一行人说着笑着,悠悠然一路向南。 第九十三章 秘法塔联邦这个国家说起来很奇怪,它没有像样的政府,决定国家大政的是由法师们组成的大议会。大议会分为两部分,由高级法师组成的下议院负责处理国家的主要政务,诸如财政税收人事之类,全部由下议院来处理。而由传奇法师组成的上议院则只负责外交军事之类大事——大师们很忙,没空理睬那些小事。 “那些传奇法师们究竟在忙什么?”隋雄好奇地问。 雷想了想,说:“大致上,应该都是在研究怎么突破生物极限,踏入半神领域吧——反正我知道的几个大师都在研究这些。” “你还认识传奇法师吗?” “谈不上认识,我倒是认识人家,可人家对我多半是没印象的。”雷笑着说,“我少年时代来这里学习过一段时间,当时是在秘法塔联邦的首府,至高之塔。因为一些运气的缘故吧,我有幸拜见过两位大师,也曾经遇到过另外两位大师,再加上那位格林大师。整个秘法塔联邦全部的十四位传奇法师里面,我倒是认识了正好一只手的数目,说起来一定会羡煞很多中低级法师吧。” “以你目前的实力,就算不考虑出身,也完全有资格去拜会那些传奇法师吧。”隋雄饶有兴趣地说,“咱们这一路上会不会经过哪位传奇法师的地盘?我觉得可以去拜会一下。” 雷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说实话,我对于诸位大师究竟住在哪里,也不是很有印象——就比方说‘绿海住客’阁下,我知道他的存在,却根本不知道他原来就在绿树城。” “这种消息是被保密的吗?” “大概没有保密吧,但我那时候对于情报之类毫无兴趣。等到年纪稍稍大一些,开始对这些感兴趣的时候,却已经……”雷的脸色突然一黯,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很显然,他又想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 隋雄用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难过了,人不能总活在记忆里面。你的前途远大着呢,何必总是为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纠结呢!” “您说得对。”雷笑着点点头,但神情依旧郁郁寡欢。 不过他毕竟是个老牌冒险者,很善于调节情绪,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将那些伤心的往事又一次深深埋进了心底。 秘法塔联邦由一个个城镇组成,因为有魔法塔守护的缘故,所以城内的治安往往挺好的,可一旦出了城,那就各种各样的妖蛾子层出不穷,即使是大路上,也常常有许多的魔怪出没。 这是因为这里地势很高——主位面大陆南方是一片高原,魔力浓度较高。法师们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集中修建魔法塔,原因也正在于此。 较高的魔力浓度,使得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法师,逐渐发展成了法师之国。然而较高的魔力浓度,也使得这里的魔怪层出不穷,简直犹如原野上的杂草,斩之不尽灭之不绝,甚至有时候明明巡逻队才在某个地区扫荡过,一转眼下场雨,大批的魔怪就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雷挥动长剑,一剑将一个怒吼的牛头怪连人带斧头一起劈成了四半,然后看也不看,反手长枪刺出,将一只尖叫着呼啸而来的鸟身人刺了个透心凉,与此同时,他脚下也没闲着,一边奔跑如飞,顺便还把一个浑身尖刺的变异史莱姆踹飞出去,极为巧妙的力量在它撞到一棵大树的时候才完全爆发,把这本该能够免疫大多数物理攻击的怪物震成了一滩烂泥,四处飞溅。 一转眼的工夫,十几个魔怪就被他杀得干干净净,污血满地,一片狼藉。 “这里怪物怎么这么多啊?”隋雄纳闷地说,“灰石山脉也好,古木荒沼也罢,都没这么多的怪物啊!” 丝蒂尔从不远处飞回来,手上拿着一块木板,上面一行大字:你问我,我问谁? 于是一人一猪都把目光投向了雷。 在他们这群人里面,雷是唯一以前来过秘法塔联邦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当初是坐船从水路过来的,然后从白塔港登陆,直接用短距离传送法阵前往至高之塔。”雷说,“后来上学的时候,我基本上一步都没出过至高之塔,所以秘法塔联邦的实际情况,我也是通过书本了解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当年很有应试教育的风格啊!” “什么是应试教育?” “就像你一样,专心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管。” “那可真是不错的生活方式。”雷笑着说,“安稳平静,与世无争,我的老师当年就一直希望我做个学者,不要学人家打打杀杀去当骑士。” 丝蒂尔大笑,拿出木板来,刷刷刷写了两行字:杀人放火的学者?强盗学专精? 雷也忍不住苦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隋雄想了想,问:“那你现在呢?想当学者还是骑士?或者……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当一个成功的强盗?” “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当骑士。”雷说,“不过不大可能了吧,骑士的要求很高的。” “我不这么觉得,你都是已经快要到达传奇境界的强者了,这都不够要求的话,那世界上还能有几个骑士?” 雷叹了口气:“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品德的问题。要成为骑士,必须遵循八种美德,谦逊、荣誉、牺牲、英勇、怜悯、信仰、诚实、公正,与此对应的誓言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我已经背离了骑士的美德,就算实力再强,也算不上是一个骑士。” “看来骑士似乎很高档的样子……”隋雄小声嘀咕,“居然还有这么高的道德标准……” 丝蒂尔又大笑,拿出木板写了一个大字:骗! “骗?什么意思?”隋雄好奇地问。 见丝蒂尔又拿出木板来,他干脆手一挥,给大家用了个临时的通晓语言,让丝蒂尔可以直接用语言来交流。 “骑士美德什么的,无非是册封骑士的时候走的过场罢了。领主或者主教主持仪式,被册封的骑士假惺惺发个誓——其实谁也不会拿它当真的。”丝蒂尔笑着说,“我也见过不少骑士,别说八种美德,能够符合其中一半的,我都没见过。” “只符合一半的都没有?” “当然。”丝蒂尔拿出木板来,把八种美德写上去,一个一个解说,“谦逊,这要求骑士对任何人都谦逊,把自己的态度放低,不要骄傲,不能盛气凌人。有实力的人大多比较骄傲,只有弱者才会谦逊。我见过的骑士们,在面对地位身份比他们高的人时的确是谦逊的,但也仅此而已。” “这也算半条吧。”隋雄说。 “好,就算半条。”丝蒂尔继续说,“荣誉,要求骑士坚定地守护自己的荣誉,不做有损于荣誉的事情,为了维护荣誉的时候绝不退缩。这个算是骑士品德里面最常常被人提到的,‘荣誉即吾命’被很多人挂在嘴边——然而真正当他们需要冒着风险去维护荣誉,或者付出代价来维护荣誉的时候,大多数都退缩了。我只是偶尔见过愿意维护荣誉的骑士——好在,终究还是有的。” “那这算一条。” “嗯。牺牲就不用说了,骑士毕竟是服从于领主或者教会的战士,做战士的临阵退缩,那还像什么话?所以这条算是骑士品德里面,被执行得最好的。” “两条半了。” “英勇,很多愣头青都能做到。但愣头青大多做不了骑士,能成为骑士的,已经没多少是英勇的了。”丝蒂尔说,“贵族骑士里面基本没英勇的了,不过如果把教会的骑士算上,那么教会骑士里面倒还是有些英勇的。” “这算一条?” “顶多半条。”丝蒂尔说,“接下来是怜悯,反正我没见过具有这个美德的骑士。什么时候你们见到了,可以叫我去参观一下,开个眼界;信仰,贵族骑士没啥信仰,教会骑士当然有信仰,然而人家信仰的不是正义也不是公理,而是自家的神——即便是邪恶的神祇,也是一样。” “这算是符合美德吗?”隋雄问。 “或许有人觉得吧,但我可不觉得狂热地信仰神祇,对于任何与自己神祇教义冲突的人都拔剑相向,称得上是一种美德。” 隋雄笑了:“这的确不能算。” “诚实和公正,这两件事要一起算——因为我都没见过。和怜悯一样,这三种美德都稀罕得很,我不仅在骑士里面没见过,在贵族里面就没见过这些东西。”丝蒂尔在木板上一番涂涂画画,最后笑了。 剩下的美德,总共就三条而已。 隋雄转头看向雷,他的神情有些阴沉,很显然丝蒂尔对骑士们道德水平的批评,让他非常的不高兴。 “只有遵循八德,才能称得上是骑士。”他强调,“假货什么地方都有,又不是只有骑士里面才这样——贵族也有规则的美德标准,可谁见过有几个贵族能履行的?” 丝蒂尔笑了两声,不以为意:“贵族本来就烂透了嘛!你看看我,除了有点好色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缺点吗?不照样被人给剥夺了继承权……” “你不是‘有点’好色,你是好色过头了!” “无所谓啊,不过是一点私人作风问题嘛……” 雷和丝蒂尔又习惯性地吵吵闹闹起来,隋雄默默看着,心中暗暗盘算。 或许……等自己的教会建好了,该给雷举行个册封仪式? 嗯,就这么办吧! 第九十四章 “嘿!” 雷一声怒喝,纵身跃起,跳到了面前那个举着大树当棒子的独眼巨人武器上,沿着大树一路飞奔,冲到了它的脑袋那里,剑光一闪。 巨大的魔物发出恐惧的吼声,但只吼了半声就变成了格格的喘气,暗红色的污血混着气泡喷了出来,化作无数的血沫,流淌得满地都是。 硕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无力地摔在了地上,犹如地震一般。 而这个时候,雷已经跳回了地面,把剑四顾。 只见周围乱七八糟,尸体躺了一地,既有各种各样的魔怪,也有商人和保镖。 因为首领被杀死的缘故,残余的魔怪们一哄而散,不久前还在惨烈厮杀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伤者的哀鸣之声此起彼伏。 眼见魔怪们都被消灭或者赶跑了,一直战战兢兢躲在马车下面的商队首领爬了出来,向雷千恩万谢,坚持要重重地酬谢他。 雷并没有拒绝,对于冒险者来说,帮助别人之后收取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当他看到那作为酬谢的一小袋宝石时,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太多了,有些不合规矩。 诚然,他的功劳是很大。在商队的防御圈被巨人麾下的食人魔们攻破,眼看就要爆发血腥屠杀的时候,他犹如神兵天降,一人一剑把大群魔怪杀得溃不成军,最终连这群魔怪的首领,一只传奇怪物“独眼巨人”都被他杀了,将整个商队从灭亡的边缘拯救了下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份报酬还是太高了一点。 然而商队首领实在很会说话,真称得上是好话一箩筐。雷根本说不过他,只好有些不安地收下了这笔巨款。 作为回报,他决定暂时跟商队一起行动,护送他们抵达下一个城镇。 傍晚宿营的时候,一直忙着治疗伤员而累得头昏眼花的丝蒂尔抱怨着回到了分配给他们的马车上。 “累死我了!”她说,“今天足足治疗了二十几个人,其中致命伤就有六个,还复活了一个……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神殿里面的祭司了!” “能者多劳嘛,闲着也是闲着。”隋雄笑呵呵地说,“救人的感觉如何?有没有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丝蒂尔仔细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笑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径直到一边躺下睡觉,但看着她右手手背上那一团正在轻轻跳动的蓝色光焰,隋雄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出去巡逻的雷也回来了。他身上有明显的血腥味,显然是又刚刚厮杀过一阵。 “又杀了什么?”隋雄问。 “一只奇美拉。”雷满不在意地说。 “哦?哪一种奇美拉?” “奇美拉”只是一个泛称,但凡是那些身体表现出几种怪物嵌合特征的魔物,都可以被称之为奇美拉。它们有善有恶、有强有弱,总的来说邪恶的多善良的少,强大的多弱小的少,是一种很著名的魔物。 雷随手将空间袋递了过去:“喏,尸体还在里面呢,我准备等到了城镇再脱手。这东西大约可以卖点钱吧。” 隋雄用灵魂感应往空间袋里面一扫,只见独眼巨人那硕大的身躯旁边,多了一个差不多有两个人那么高,长着龙头、狼身、羊蹄,灰色的身体大部分都被厚厚的黑色甲壳覆盖着的硕大怪物。流畅的身躯证明它有着极为敏捷的身手,锋利的牙齿大概连钢铁都能咬得碎。它最厉害的武器大概是三条长长的尾巴,锋利的骨节透出坚韧的皮肤,犹如三把狰狞的链子剑,让人望而生畏。而它嘴巴里面残留的气息,则证明它并非只会肉搏,还有喷吐毒火的能力。 如果不是遇到了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传奇领域的超级高手,这样一只恐怖的魔物甚至不用任何帮手,孤身就能摧毁一个小型的城镇。相比之下,独眼巨人虽然力量庞大,可动作实在有些迟缓,只要几位优秀的游侠,就足以将它击退。 “救人的感觉如何?”隋雄问。 “挺不错的,让我隐约有些‘骑士’的感觉。”雷笑着说,随即脸色严肃起来,皱眉说道,“刚才我隐约感觉到有谁在窥探我,而且充满了恶意。那家伙强得离谱,让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这么厉害?”隋雄一惊,能够让雷如此畏惧,绝非易于之辈! “嗯。我本来想要活捉那只奇美拉,好好训练,充当坐骑。毕竟我最擅长的其实是骑马战斗,只是寻常战马力量太弱,根本无法承载我这个等级的战斗,才只好步战。像迅龙那样的坐骑很难买到,有价无市,所以看到一匹可以骑的,我就动了心思。”雷有些惋惜地说,“但那人的窥探让我很担心,只好抓紧时间,杀了它算了。” 隋雄微微点头,又问:“那么现在,他还在窥探你吗?” “没了,在我靠近商队的时候就没了。”雷想了想,说,“我猜……或许他是在忌惮陛下您吧?” 隋雄陷入了沉思,他将自己的灵魂触觉全部展开,细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一个很不起眼,稍不小心就会被忽略的印记,正镌刻在雷的灵魂上。这印记对雷没有任何伤害,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影响。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做个标记,必要的时候可以方便追寻。 在他身边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他的力量,这印记一直隐匿着,从未发送过讯息。但刚才,雷离开了他的身边,脱离了他的保护。所以这印记就发动了,将讯息送了出去,让那个留下印记的强者知道了雷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有被窥探的感觉。 因为不清楚究竟的缘故,隋雄并未贸然触动这个印记,而是将自己观察的结果告诉了雷。 “一个印记?”雷沉吟了许久,问,“能看出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的吗?” 隋雄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又用心感应了许久,最后大致确定了时间——不会很久,短则个把月,长也不会超过一年。 “那我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雷显然已有腹稿,和隋雄的观察结果对照了一下,立刻就有了结论,“这可能是残酷猎手(狩猎与屠杀之神)留下的,之前我袭击过祂的神殿,或许就是在那时候,被留下了这个印记。” 不久之前,雷在西荒做了次大买卖。他先用差不多全部的财富去买通一个名叫“黑斧头”的邪恶组织,帮他对付狩猎与屠杀之神的信徒,又趁着双方混战之际袭击了狩猎与屠杀之神的神殿,企图夺取收藏在这里的一枚水晶。 那枚水晶里面,收纳着一缕生命女神留下的神力。如果能够得到它,细细分析,没准就能理解“生命”这个领域,为进军半神境界打下坚实的基础。而如果运气够好的话,甚至有可能一步登天,获得生命神职,成为一位不朽的神祇。 雷的袭击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神殿高层不愧是被自家神祇都有‘残酷猎手’别名的家伙,相当的警惕和狡猾,居然从密道逃了出去。雷哪里可能放过他们,一直追杀到了大戈壁之中,才将他们统统杀了,夺取了水晶。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隋雄。结果不仅水晶落到了隋雄手里,他自己也被隋雄抓住,转职当了水母神陛下的坐骑,直到现在。 仔细回忆起来,那其实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当雷此刻回头看的时候,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跟随在虚空假面陛下身边的这段时间,他过得相当辛苦,可也相当充实。尤其是当他渐渐重拾少年时代的理想,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回到骑士之路上时,更是被莫名的感动充满了心灵。 此刻回顾当初,真的就像虚空假面陛下说的那样,感觉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现在的他活得抬头挺胸,无论面对谁,无论是战场还是地狱,都可以毫不畏惧地踏进去! 如果他还是在西荒厮混的那个独行大盗,当知道自己已经被残酷猎手下了标记之后,大约早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却逃不过残酷猎手麾下刺客们的追杀。最后,大概只有绝望自杀这一条路可以走。 但现在,他虽然依旧有些担忧,却没有任何畏惧和退缩的意思。 他已经重新寻回了内心的安宁,对现在的他来说,死亡什么的,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但隋雄了不会让雷被狩猎与屠杀之神的信徒们给杀了,狩猎与屠杀之神自己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祂的教义是把世界视为巨大的猎场,将一切的生灵都视为猎物,尽情地狩猎,尽情地杀戮,用血腥让自己满足,让神祇愉悦。能够遵循这种教义的家伙,怎么看都不是好东西,相比已经开始改邪归正的雷,那些家伙才真正该杀! “原来是那家伙……”他冷冷一笑,说,“祂的真身进不了主位面,估计也派来几个刺客,顶天了再来个神使。放心吧,你顶不住的话,还有我呢!” “其实您不用出手,这是我自己的事。” “呸!别忘了东西还在我这里呢,怎么就是你的事了?”隋雄哈哈大笑,“而且……说实话吧,我对于其它神祇们的领域和神职一直很好奇。自己去招惹他们,当然不行。可他们找上门来,我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您的意思是……” “嗯,我肚子饿了,又想弄个神使吃吃,填填肚子。”隋雄笑着说,“上次吃了阴谋之神的神使,大有收获。这次我还蛮期待狩猎与屠杀之神神使的,希望味道不错吧……” 雷沉默了好一会儿,向隋雄单膝跪下,将右手置于左胸,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虽然不清楚您的教义,没有办法献上信仰,但请您收下我的誓言。”他缓慢地,但很坚定地说,“莱昂·伊戈尔在此向您宣誓,我愿将我的生命和灵魂奉献给您,为您歌颂、为您奔走、为您战斗,即使死亡,也不能让我背离对您的忠诚!” 第九十五章 原本只是打算吃个狩猎和屠杀之神的神使尝尝鲜,结果却让雷感激涕零倒头就拜,就差没有在头顶浮起“忠诚度加一百”的提示,这让隋雄很有些意外的惊喜。 这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是不可以预料啊…… 比方说,他已经做好了跟狩猎和屠杀之神的神使战上一回的准备,然而直到将商队护送到下一个城镇,甚至大家继续前进,一路抵达金塔城,都没有遇到任何袭击者。 难道“残酷猎手”转性子了?打算和隋雄化干戈为玉帛,大家笑呵呵一起发财? 隋雄暗暗摇头,神祇没有“转性子”可言,祂们的“性格”是由其神职和领域主导的,在神祇们身上并非没有人性,但人性需要向神性让步。狩猎和屠杀之神有残酷、杀戮、复仇等方面的神职或者领域,其中杀戮还是主要神职之一,这意味着祂绝对不可能做出“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情来,和祂有了矛盾之后,要么认栽低头,要么把祂打服或者逼退,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并不害怕和狩猎与屠杀之神一战,那个神祇本身并不很强大,背后也没很给力的靠山。虽然理论上属于兽人神系,可祂并不是兽人,在兽人神系里面也只是个边缘人物罢了。正常战斗的话,不大可能招惹到兽人神系的其它神祇。 而如果一对一的话,狩猎与屠杀之神不过是个弱等神,大概也就比暗夜神系那个喜欢找小女孩来当自己祭司的看门大爷高档一点,隋雄还真是一点也不怵祂。 但不管怎么说,没人来找麻烦,终究是一件好事。 “两团火了!”丝蒂尔喜滋滋看着右手手背上那两团轻轻晃动的蓝色的光焰,忍不住笑逐颜开。 这一路上他们帮助了不少遇到魔物的行人,雷的一身武艺固然大放光彩,丝蒂尔的治疗法术也很有用武之地。每次她帮受伤者治疗之后,都能得到人们的感谢,一点点积累下来,也就有了两团蓝火。 “可是还差十团火呢!”丝蒂尔笑过之后,看着手背上剩下的十个空格,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救治过的伤者大概已经上了三位数,连复活术都用了两次,可攒下的蓝火才这么点,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急。 “虚空假面陛下,这蓝火的计量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仔细思考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向隋雄提出了抗议,“上次救那个商队的时候,我才治了那么点人,就得到了一团蓝火。这段时间我都治疗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也才得到一团?” “德之火不是以你治疗了多少人来计算,而是以你帮助了多少人来计算的。”隋雄解释说,“那个商队人数很多,你和雷将他们从眼看就要被屠杀的危机中拯救出来,这本身就是大德。这段时间你治疗的那些人,虽然数量不少,可总数加起来大概也就跟商队差不多吧。各有一团德之火,合情合理。” 丝蒂尔恍然大悟,点点头坐到旁边去,陷入了沉思。 自从右手手背上的德之火点燃后,她的心思就有些转变,除了例行的发春之外,也将很多的注意力投入了如何积攒德之火上。 隋雄对此当然乐见其成,他给丝蒂尔弄这红蓝两色光焰,就是为了一边约束她的欲念,一边诱导她积极向善。现在看到她的确有向善的苗头,怎么能不高兴呢? 和丝蒂尔相比,雷的变化则更为明显。 自从那天向隋雄宣誓效忠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在发生转变,透出一股开朗活泼的气息,犹如一棵被石头压着的树木,终于去掉了头顶的重负,精神抖擞。 在路过一个城镇的时候,他甚至特地去了一趟这个城镇的魔法塔,找一位高级法师出手,将自己的皮甲改造了一番。 当他回来的时候,黑色的皮甲已经变成了白色,看起来不再有凶恶的感觉,反而显得很和蔼。 不仅如此,他也开始关注自己的仪表,每天都会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服也都会整理妥帖,不再像之前那样不修边幅。 尤其是他现在一举一动之中往往都透出几分优雅,即使和魔物激战的时候也不例外,让人感觉这不是一个刀头舔血的冒险者,而是一位行侠仗义的流浪骑士。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坐骑,不过这件事也已经有眉目了,前不久他抓住了一只铜冠飞龙,现在正在慢慢驯服呢。 “其实铜冠飞龙不算很好的坐骑。”某天,他一边翻来覆去地折腾那只凶恶的魔物,通过这种看似玩闹的手段折服它,一边向隋雄说,“它们飞得不算很快,躯干力量也不算很强。主要厉害在尖牙利齿上——可我根本用不着它们本身的战斗力,所以完全浪费了。” “那什么样的坐骑最合适?”隋雄问。 “当然还是战马!”雷笑着说,“我擅长的骑枪术是针对骑马而设计的,虽然骑别的也不是不行,但毕竟还是骑马最合适,最能发挥我的枪术。” “可是……要找一匹能够让我骑着战斗的马,不容易啊!” 这段时间,他每到一个城镇,就会去拜访城里的商人,询问有没有好马出售,前后也见到了几匹不错的名马。然而那些马更多体现在智慧或者速度方面,“强壮”略有不足——雷需要的不是什么通灵神驹或者追风宝马,他要的是一匹强壮的高头大马,能够扛得住他和同等级高手骑马厮杀的力量。 但那样的战马当然可遇而不可求,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目光放在了魔物们上面。 这条放在小城镇里面会引起恐慌的铜冠飞龙,就是他退而求次的选择。 但铜冠飞龙实在不是一种容易驯服的生物,直到他们抵达金塔城,这家伙依然凶性未改。它倒是并不排斥雷这个骑士,但只要找到机会,它就想要暴起伤人。 如果雷还是当初那个独行大盗,那他倒也不介意骑着一只凶兽——当初他骑的那只独角迅龙也是凶兽,在战斗的时候还能帮上忙呢。但现在他是骑士了,一位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的骑士,怎么能够骑凶兽呢? 没准哪天一不注意,这混账就把路边的行人给吃了…… “实在不行的话,只有请陛下出手,给这家伙上个紧箍圈吧。”当他们越过城门进入金塔城的时候,雷一只手在铜冠飞龙的脑袋上敲打,威胁这家伙不许对旁边那几个看起来肉很结实很有嚼头的卫兵下嘴,一边如此想着。 金塔城是秘法塔联邦一座很普通的小城,它位于联邦的中西部,差不多接近边疆。从这里向西大概走一周的路,从高原下到平地,就能抵达雷霆公国——那是一个依附于秘法塔联邦的国家,以种植业和矿产著称。 作为一座小城,金塔城的规模比绿树城还要再稍稍小一些。进城之前隋雄特地用灵魂感应搜索了一番,确定这个城镇中央那座魔法塔的主人尚未踏入传奇境界,只是个高级法师而已。 金塔城的治安并不怎么好,看起来也不繁华。街上的行人不怎么多,倒是有不少冒险者来来往往。除了位于城镇中央那座金灿灿的魔法塔之外,最显眼的大概就是城门外一字排开的绞刑架。 不止一具已经干枯的尸体正挂在绞刑架上,随风摇晃。 “这座城镇给我的感觉有点不舒服。”隋雄说,“总觉得这里好人不多,坏人倒满地都是……” “每个城镇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您不该用自己的喜好去强求别人。”雷劝道,“我们只是来招募那位帕恩骑士的,邀请到他之后,我们就离开。这座城镇的人们怎么生活,都和我们无关。” “但不应该做点什么吗?”隋雄注意到路边一个小孩正试图从一个喝醉的冒险者身上偷东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里的情况,不对劲啊!” 话音未落,那冒险者已经惊觉,粗大的手掌一把就抓住了小孩的右臂,顺手一拧一转,倒霉小偷顿时惨叫着摔了出去——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醉醺醺的冒险者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被折断骨头的小扒手,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站不起来。 路边有行人走过,却没有谁对他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流露出半点怜悯之意。 “虽然是个小偷,但这样做……过分了一点吧!”隋雄忍不住嘀咕,“揍一顿也就是了,至于连骨头都折断嘛!” “那可不一定,陛下您或许没注意到,刚才那些绞架上其实写着被绞死的犯人们的罪名,其中不止一个的罪名就是偷窃。”雷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大概在这个城镇里面,偷窃是死罪吧。” “偷个东西都要送命?惨了点……” “谁知道呢……或许这个城镇的领主有他自己的想法吧。”雷说,“领主有权力按照自己的意愿制定和执行法律,只要不和他上级领主的法律发生冲突就行。就我所知,秘法塔联邦的法律里面,似乎没有‘不许处死小偷’这一条,那么本地领主规定‘绞死小偷’就是完全合法的。” “这法律体系真糟糕!”隋雄抱怨了一下,就让丝蒂尔过去帮那小孩治疗。 丝蒂尔的法术非常有效,很轻松地就让那个少年扒手恢复了健康,他战战兢兢地向看起来很优雅妩媚的大姐姐道谢,然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一个受到恩惠懂得道谢的孩子,挺不错的。”丝蒂尔回到隋雄身边,如此评价,“我觉得他似乎也受过教育,懂得文化。不知道怎么会落魄到当小偷啊……” “有兴趣帮帮他吗?”雷问。 丝蒂尔想了想,摇摇头:“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我们就算要帮,也只能帮着救个急吧。每个落魄的人都要帮助的话,那可不是凡人能做得到的。” 隋雄被这些话语弄得心烦意乱,挥了挥触手,让大家赶快离开,找人询问帕恩骑士的住所。 他已经打定主意,找到帕恩骑士,说服他参加自己教会之后,立刻就走,一天也不在这座糟糕的城市里面多待下去! 第九十六章 按照撒旦的介绍,帕恩骑士住在金塔城的西城区。那里是定居的冒险者、下级贵族和低级法师们的聚居地,这些人一般都有些本事或者人脉,衣食无忧,但想要进一步往上爬却也并不容易。用地球上的说法,就是所谓的“中产阶级”。 西城区的治安不错,有卫兵在巡逻,没有看到扒手或者流浪汉。和他们进入这个城市的东城区相比,情况实在好的太多。 帕恩骑士的住址是西城区的石斛兰大街,这个世界还没有“门牌号”的概念,所以确切的住址也没办法说得很清楚。 这当然难不倒老资格的冒险者,雷一向信奉“路在嘴上”的做法,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和气的卫兵,拿出两枚银币,笑着说:“这位勤劳的巡逻者,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卫兵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银币上看了看,笑着回答:“这价码可以买一瓶酒了——你想要知道些什么消息吗?我只是个普通的士兵,不知道什么特别的消息。” 雷径直把银币递给了他:“我有个走运的朋友,在一位贵族老爷的领地谋了份差事。那位老爷整天练武,无心政务,想找个能帮他打理杂事的人。我那朋友就推荐了住在这里的一位叫帕恩的骑士。你知道他究竟住在哪里吗?” 卫兵愣了一下,遗憾地叹了口气:“你来迟了,帕恩骑士已经去世了。” “啊?我那朋友几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他还活得很健康啊!”雷吃了一惊,急忙问道,“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卫兵犹豫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低声说:“这事我不方便说,你直接去他家问吧。他家很好认的,门前种着两排金盏花。”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连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雷暗暗皱眉,脸上却不动声色,按照卫兵的指点,去寻找帕恩骑士的家。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四镇的隋雄真身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撒旦。 “什么?!帕恩死了?!这不可能!”撒旦失声惊呼,“他正值壮年,又是高级战士,没理由突然死了啊!” “我正在追查,很快就会知道结果。” 撒旦低下了头,兜帽遮住了他脸上的怒气:“陛下,如果他是被人所害的话,请允许我暂时请个假,去为他复仇!” “哦?你跟他关系很好?” “当初我落魄的时候,就是他帮了我一把。”撒旦说,“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或许都没办法活着离开金塔城。那时候我身无分文,别说路费,连吃饭都成问题。他接济了我的生活,又帮我联系了一群决心离开秘法塔联邦的冒险者,还帮我伪造了一些必要的文件……在他的帮助下,我才得以安全离开。后来我先去雷霆公国住了一段时间,又乘船来到了金币联邦,最后来到了西北四镇。” 隋雄微微点头:“看来这个人挺不错的啊?” “是的,帕恩骑士是一位信仰骑士之神的贵族。他坚持怜悯和公正,做事很有章法,热衷于帮助那些真正遇到困难的人们,在金塔城里面颇有威望,还时常为中下层的各个势力调解矛盾,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绅士。” 隋雄暗暗叹了一声,惋惜这样一位人才英年早逝。 就在他和撒旦联系的时候,雷已经按照卫兵的指点,找到了帕恩骑士的家。 那是一间颇为漂亮的小洋房,看得出来主人应该有不错的财力。门前的两排金盏花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的金光,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和。 但仔细看去,却能看出这房子已经很有一些年头,不少地方都需要修缮,或许主人目前的财务状况并不理想。 突然间,雷的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痕迹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凹坑,中间有一段细小的凸出,乍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在他这战斗专家看来,却有些触目惊心。 这是弩矢留下的痕迹,而且是一支整个儿完全射进了墙壁里面的弩矢! 虽然弩矢并不长,可想要把一支弩矢完全射进木头墙壁里面,所需的力量也非同寻常。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弩,而是特制的重型弩。 这种重型弩可以轻易射穿骑士的全身铠甲,就算拿着盾牌也未必挡得住。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算是刚入行的菜鸟,也能用它来杀害强大的战士。而只要在弩上或者弩矢上使用合适的附魔,它同样能够射穿厉害法师的护身法术,一击致命。 这东西不仅造价昂贵,生产和运输也受到严格的管制。雷记得自己当年还是王子的时候,也只是在守卫森严的军火库里面见到过几具而已。后来,其中的一具就给他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 “陛下,帕恩骑士的死,恐怕真的有点问题。”他不动声色地通过心灵联系,将自己的发现报告了隋雄。 隋雄沉吟了一下,说:“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既然已经来了,总是要和他的家人见个面的。其它的事情,等跟他的家人详谈之后再说吧。” 雷点点头,带着丝蒂尔走到门前,才敲了一下门,紧闭的大门就打开了。 “你们又来捣乱干什么!约定的还钱时间还没到吧!” 伴随着怒气冲冲的吼声,一个红发少女手持长剑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做好了和敌人战斗的准备,然而来的却并不是她的敌人。 “呃……抱歉,我认错人了。”看到两个完全不认识的访客,少女顿时意识到自己弄错了,急忙将长剑插回剑鞘,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雷微微一笑,以无可挑剔的优雅姿势行了个贵族礼:“请不要介意,没有一个骑士会对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动怒。” 少女的脸色顿时更红了。 “我叫雷,她是我的朋友丝蒂尔。我们受到魔法师撒旦先生的委托,邀请帕恩骑士前往开拓领担任政务官。”雷微笑着,明知故问,“请问这里是帕恩骑士的家吗?” 少女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微笑的雷和丝蒂尔,从二人所表现出的唯有经过专门训练才能具备的贵族礼仪,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然而,她的眼中就浮起了泪光。 “……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强一些,让自己的话音不至于颤抖,更努力忍住泪水,不让它流下来,“辜负了你们的好意,非常抱歉!” 雷装作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样子,惊讶地轻呼了一声,问:“帕恩骑士去世了?可是撒旦先生说过,他是一位杰出的骑士。虽然平时以抄写和教书为生,但他的武艺丝毫不在我之下——恕我无礼,我很难想象一个像我这样的骑士,会在仅仅四十多岁就去世……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他是因为疾病还是受伤去世的吗?” 少女沉默了很久,垂下头低声说:“这和你们没关系,总之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不可能去你们的领地担任政务官,请回吧。” 雷悄悄使了个眼色,丝蒂尔立刻接话:“那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撒旦先生当年受过帕恩骑士的大恩,他现在过得很好,只是工作繁忙不能分身。得知我们要来拜访帕恩骑士,他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托我们顺路带来。” 她的话成功地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少女连连摆手:“礼物?不用什么礼物,父亲帮助别人,从不要回报的!” “您这可就让我们为难了。”丝蒂尔温柔地微笑着,仪态大方,犹如春风拂面一般,让那个人不由得心生好感,“撒旦先生在领地里面地位很高,我们平时也经常受他照顾。他托付的事情,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帮他做到。仅仅只是一份礼物而已,请不要将千里迢迢送来的好意拒之门外,好吗?”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她所散发出的温柔气质,却让人难以拒绝她的恳求。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老江湖,面对这样的她,都别想说出拒绝的话来。 少女当然也不能,她犹豫了一下,就将雷和丝蒂尔请进了门。 然后,急忙关上大门,还落下了门闩。 “咦?这个城市的治安很差吗?大白天的也要锁门?”雷适如其分地表现出了惊讶。 少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得出来,对于某些问题,她提都不想提。 二人跟着少女进了门,还没等坐下来,就从楼上传来了脆生生的话音:“姐姐!讨厌的客人走了吗?” 少女笑得越发尴尬,急忙向雷和丝蒂尔道歉。 他们当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用一阵笑声化解了尴尬。 随后,他们就见到了从楼上下来的两个人,帕恩骑士的妻子蒂格,和他的二女儿妮丝。 至于帕恩骑士的长女莉芙,当然就是这位有些冒失的红发少女。 蒂格夫人有明显的精灵族特征,大概是一位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儿——也就是俗称的半精灵。长女莉芙显然以人类血脉为主,看不出什么精灵特征,而次女妮丝则和妈妈有些相似,同样有着微尖略长的耳朵,和宛若能发光一般的银发。 看得出来,她们的血脉来源,应该是比较少见的月精灵。 双方一番寒暄之后,雷就取出了空间袋,将“撒旦先生的礼物”拿了出来。 那是一套美丽得让人炫目的瓷器,还有一包价值不菲的宝石。 第九十七章 这两件礼物当然不可能真的是撒旦送的,而是雷自掏腰包准备的。 撒旦在江湖上跌打滚爬十年,所得并不多。他遵循“只有用在自己身上的钱才是有用的钱”这个冒险者格言,把自己的收入大多数都用来提升实力,所以才能有那身本事。 即使和“贫穷”尚有一段距离,但要说他能拿出一份像样的礼物来,却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也根本没想过这些。在他看来,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礼物和钱财什么的……帕恩骑士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辈,可也绝对不穷,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 在他印象里面,帕恩骑士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贵族身份,所以当隋雄想要为自己的圣地找个世俗领主的时候,他就推荐了帕恩骑士——或者可以说,这就是他送给恩人的礼物。 但雷的想法和他就不一样了,大贵族出身的雷很注重礼节,初次拜访的时候怎么能空手上门呢!所以在路过一座繁华城镇的时候,他就准备了一套礼物——就是那套瓷器。 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不算高,瓷器的价格颇为昂贵,尤其精美的瓷器,更是只有大贵族才用得起,诸如帕恩骑士这样的没落贵族,只能用得起精致一些的陶器。用精美的瓷器当礼物,不仅有面子有身份,对于帕恩骑士也会有所帮助。试想日后帕恩骑士家来了客人,他用精美的瓷器招待,那多有面子啊! 只是雷怎么也没想到帕恩骑士已经去世,所以他又在那套瓷器的基础上,临时追加了一包宝石。 帕恩骑士的家人看起来颇为困顿,尤其莉芙刚才说的那句“约定的还钱时间还没到”,差不多已经让他猜测到了原因——无非就是缺钱。 钱嘛,托那些送上门的魔物们的福,他这段时间腰包鼓得很呢! 这包宝石其实就是他专门准备的一笔钱,其中大约一半是砂金石、玉髓、水晶之类单价五十金币左右的低档宝石,另外一半则是诸如白珍珠、玛瑙、绿松石之类十金币左右的便宜宝石。诸如琥珀、珊瑚、尖晶石之类价值在百枚金币左右的也有那么几颗,更高档的就没了。总价值大概在一千五百金币左右。 这当然是为了方便换现,毕竟诸如贝裘里宝石、钻石、君王之泪那种一颗就价值几千金币的宝石,在小一些的城镇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买家,真到急着用钱的时候,往往只能低价出售。相比之下,这些中低档次的宝石反而方便得多。 所以雷准备了好几包这样的宝石,都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快速换成现金。 其实对于拥有大型空间袋的他来说,就算随身带个几万金币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不符合他的习惯罢了。 这样的一包宝石,也比较符合礼仪。千里迢迢送一套瓷器,已经足够高端大气上档次,再配上一些高档宝石的话,未免过于隆重,于礼不合。 雷精心挑选的两件礼物得到了帕恩骑士家人的欢迎,小小的妮丝高兴地从宝石袋里面拿出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得小脸通红;而蒂格和莉芙母女倆的目光则被那套精美的瓷器完全吸引了。 “这礼物……太贵重了!”蒂格夫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清楚这套瓷器的价值,相比那些虽然五光十色价值却并不太高的宝石,这套瓷器才是真正的珍宝。它即使被放在公爵们的会客厅里,也绝对不会失礼。放在她们这个正处于困顿落魄之中的骑士家里,简直有些明珠蒙尘了。 而这段时间一直为钱财发愁的莉芙更是目瞪口呆,不由得喃喃自语:“这要值多少钱啊!”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在销售各种宝石和工艺品的高档商店驻足,欣赏那些精美的商品,所以对这些东西相当熟悉。尤其这段时间的缺钱,让她对于价格更加敏感。比方说那袋宝石,她很轻松地就估算出了其价格。 但是……这套瓷器的价格,她估算不出来。 它们显然是高档货色,不是一般的高档,是非常高档!那个商店的货架上根本没有这个等级的商品,或许只有不对外开放的内屋,才会销售这个等级的商品。 那么,它值多少呢? 两千?五千?还是更多? 对于被金钱折磨了许久,常常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看见金色就两眼放光这个地步的莉芙来说,这套昂贵的瓷器实在是太耀眼了,让她甚至有种直视太阳而被灼伤的感觉。 直到母亲提醒,她才发现,原来是泪水流了下来。 雷和丝蒂尔并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着坐在那里,等她们自己收拾好心情。 过了一会儿,母女三人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蒂格夫人收下了礼物,让莉芙去把那套瓷器小心收藏,千万不要弄坏了。至于宝石,原本也是应该小心收藏的,不过因为有那套瓷器作为对比,它们就显得黯然失色,以至于她都没在意到它们。 虽然内心有些不安,但贵族礼仪里面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拒绝礼物。尤其这些礼物是撒旦法师所赠,象征着对救命之恩的感谢,那更是不容拒绝的。如果拒绝了它们,就意味着不把救命之恩当回事,潜台词就是“你这人的性命不值什么”。 那实在太失礼了! “非常抱歉,让你们看到了如此失礼的一幕。”蒂格夫人并没有掩饰家庭目前的困境,苦笑着说,“也非常感谢你们的礼物。如果不着急的话,是否可以留在鄙宅,和我们共进晚餐呢?” 这当然也是应有的礼仪,雷和丝蒂尔对这套礼仪都很熟悉,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当隋雄远远闻到厨房里面传来的味道时,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丝蒂尔,你去帮个忙。”他悄悄地说。 自从丝蒂尔加入队伍以来,他的嘴巴就被这个厨艺精湛的女人给养刁了。此刻闻到厨房里面那有些糟糕的味道,顿时就觉得有些苦恼,担心会不会遭遇传说中的黑暗料理。 隋雄可不懂贵族礼仪那套,对他来说,天大地大没有自己的胃大。为了面子虐待自己,一边吃着连狗都不屑一顾的东西一边还挤出笑容赞美,那还是在地球上追女朋友时候的事情呢。 遗憾的是,当初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倒不是因为饮食的问题,而是因为那个女孩讨厌玩游戏的男人。 虐待他的味蕾和肠胃也就罢了,连玩游戏这点小爱好都无法容忍,这样的大小姐还是去当她的公主好了,雄哥伺候不起! 当丝蒂尔表示要去厨房帮忙的时候,蒂格夫人吃了一惊——这实在是很不合礼仪。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原因,苦笑着点了头。 自己现在坐在客厅里面,那在厨房忙碌的会是谁呢? 莉芙的厨艺水平,做妈妈的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她实在没办法拒绝丝蒂尔的请求,毕竟她不能让客人们吃莉芙做的饭菜。 把千里迢迢来拜访的客人用黑暗料理放倒,这种事情实在说不过去啊! 当丝蒂尔来到厨房的时候,正满脸烟熏火燎,努力和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奋斗,却让食物越来越变得狰狞诡异的莉芙尴尬地笑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帮了倒忙。 “把脸和手洗一下吧,我这边很快就好。”丝蒂尔并没有嘲笑她,只是依然如同春风般和煦地一笑,就径直忙碌了起来。 她的厨艺可谓精湛,甚至于连烧菜做饭的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配合她那妖娆的身姿,足以让男人们看得兽性大发——这是她专门练过的,原因大家都明白。 莉芙在旁边帮忙,看得艳羡不已,下意识地模仿着丝蒂尔的动作。但当她意识到双方身材的差距时,艳羡就变成了沮丧。 身为一位有四分之一月精灵血统的少女,莉芙也称得上颇有几分美色。然而月精灵一族素来不以性感著称,族人们几乎都是太平公主,这一点在蒂格夫人身上还不算明显,但莉芙不知道是不是返祖的缘故,身材明显体现出了月精灵的风格。 虽然她的身高比丝蒂尔还要高出一些,但论起女性的魅力……唉!这么伤心的话题,不说也罢! 她看看丝蒂尔那惹火的身材,再看看自己那只要换套衣服戴上头盔,分明就是个少年骑士的身材,不由得悲从中来,垂头丧气地返回了客厅。 见长女从厨房回来,蒂格夫人皱了皱眉,对她的失礼稍稍有些不满。但看女儿那一脸沮丧的样子,知女莫若母的她很快就猜出了原因,忍不住摇摇头。 精灵族从不会在意“身材”这种无聊的问题,然而对于生活在人类社会的混血儿来说,这个问题就让人很头疼了。 自己这个女儿似乎继承了父亲的才能,对于剑术、骑马和射击都颇为擅长,文化方面也有不错的表现,然而女人应有的才能,她几乎一样都不懂。 ……或许,这次被刺激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呢。 吩咐莉芙和客人好好聊聊,顺便看好妮丝别让她捣乱,她就往厨房去了。 或许丝蒂尔小姐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全做好,但让客人忙碌,可不是待客之道。 “莉芙小姐,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等蒂格夫人去了厨房,雷就开口询问起来。 莉芙当然不会介意他“冒昧的提问”,但当她听到问题的具体内容时,脸色却沉了下去。 雷询问的,是门外墙角上那枚弩矢的来历。 第九十八章 “那枚整个都嵌入墙体的弩矢,应该是强化重型弩射出来的吧?这种弩是管制品,整个金塔城恐怕也就一两把,为什么有人拿着这个来找你们麻烦呢?” 莉芙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因为已经确认对方属于可靠的朋友,她也不再藏着掖着,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大约在五年前,贵族之神教会派了一个手腕很厉害的高级祭司过来,加强了在金塔城的势力经营。 贵族之神是人类神系里面的活跃分子,虽然神祇的级别并不高,但这位二百多年前才封神的女神一直在很积极地推广信仰。祂的教会一方面加强和冒险者之间的合作,一方面利用贵族有利地位排挤其他神祇的教会组织,在不少地方都占到了优势。 然而贵族之神也是有对手的,远的不说,仅仅在人类神系里面,就有一位和祂关系相当恶劣的神祇——骑士与开拓之神。 就神力和威能而言,骑士之神是人类神系里面的老牌强者,封神已经几万年,资格甚至于比当代人类神系的神王都老。他象征着人类军事组织的开拓和守护,在古老的时代,甚至曾经一度是人类神系的神王。后来之所以力量下降,则是因为人类社会不断发展,新的神祇不断涌现,分化了他的神职和领域,分薄了他的信仰。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比贵族之神强得多。 可神祇之间的强弱,并不能直接决定他们教会在人间的胜负。骑士们因为先天的地位劣势,被贵族压得死死的,以至于骑士之神的教会也一样处于劣势,几乎成了贵族之神教会的附庸。只有在一些开拓领里面,以流浪骑士和教会骑士作为主力,才能够不被压制。 贵族之神教会的传教,往往就是先从侵占和吞并骑士之神教会的信仰开始。在金塔城,也没有例外。 面对咄咄逼人的贵族之神教会,帕恩骑士作为金塔城最有威望的骑士,本身又没有效忠于任何一个主君,自然就成了骑士之神教会抵抗侵略的中流砥柱。他作为骑士教会世俗力量的领导人,一次次挫败了贵族之神教会的阴谋,牢牢守住了信仰的阵地。任凭那个新来的贵族之神高级祭司怎么玩弄花样,也始终没有能够占到大的便宜。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直到一次“意外”。 大约两年前,一个在本地经营多年,颇有身家的商人决定做一笔大买卖,他准备了大量取自魔兽的魔法材料,打算经由海运前往位于大陆东部的蓝月亮王国,和盛产香叶(一种可以食用的中低档香料)的加尔斯城交易。 香料和魔法材料的交易,历来是获利最为丰厚的,危险性当然也最大。这种生意多半需要跑远洋,海上的风暴、恐怖的海兽,还有层出不穷的海盗,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的悲惨结果。为了确保交易的安全,那位商人广发邀请函,几乎把整个金塔城比较靠谱的冒险者全都请了个遍。最终包括帕恩骑士在内的十几位高手决定联合做这笔生意,在商人的建议下,他们也拿出几乎全部的积蓄,购买了魔法材料,一同出发。 按说有这么多的高手坐镇,商人又特地邀请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船队的安全性应该是比较高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船队在绕过东南沿海的铁崖山脉“大荒角”时,遭遇了恐怖的魔物,“暗潮”提姆萨尔。 “暗潮”提姆萨尔是东南海域最恐怖也最危险的海怪,称得上是海上的噩梦,但凡遇到它的船队,几乎从没有能够生还的。 据说在远古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名叫“活海啸”萨拉门特的强大半神,它是风暴和巨浪的化身,是海上最恐怖的霸主之一。但它在冲击封神的时候失败了,无数岁月积累的恐怖和怨恨撕裂了半神的身躯,让它一分为二,化为“怒潮”海姆萨拉和“暗潮”提姆萨尔。 “怒潮”海姆萨拉是一位暴躁但理智的半神,它喜欢在近海游荡,每当人们看到有突然而来的狂风暴雨,伴随着巨大的海浪席卷那些荒滩和孤岛的时候,就知道是它来了。这个时候,人们往往会向它送上祭品,祈求它的保佑。这种祈祷一般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能够获得回应,但只要海姆萨拉回应了人们的祈祷,就会暂时停止游荡,保护这一片海域不受危险魔怪和暴风雨的袭击,大概一两年之后,它又会在一场狂风大雨中飘然而去,不知所终。 “暗潮”提姆萨尔则恰恰相反,是一个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恐怖魔怪,完全没有办法与之交流。每当它出现的时候,都会有一道横穿海底的巨大阴影,所经过之处的海面会被腐朽的迷雾和冰冷的寒潮所笼罩,无数冤魂和水中的不死生物围绕着它,疯狂地攻击海面上的一切生灵,最终将他们都拖入死亡的深渊。它来去无踪,行动毫无征兆,每当人们注意到天空突然变暗,脚下的海水变得漆黑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逃离它的魔掌。 帕恩骑士所在的船队就遇到了这个恐怖的魔物,他们竭尽全力地战斗,最终还是只有一条船逃出生天。剩下的几艘船,包括船队的旗舰(那位商人当时就在旗舰上)和帕恩骑士所在的那艘船,全都没能逃出来,葬身海底。贵族之神教会的那位高级祭司当时也在船队里面,据说一向喜欢在背后策划阴谋的他当时也英勇地战斗了,却也没有能够挽救自己的生命。 差不多一年前,那艘侥幸逃生的船回到了秘法塔联邦,海上的商路得以建立,日后的海商们将能借此获得丰厚的利润,但为探索商路而死的人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噩耗传到金塔城的时候,城里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家庭陷入了悲伤。可还没等大家从悲伤中缓过气来,贵族之神教会突然出面,拿出了许多事先签订的契约,向各家追债。 按照契约,包括帕恩骑士在内的诸位冒险者们都是以“入股”的方式参加这次远航的。如果赚到了钱,他们可以按照股权分红;而如果亏了本,当然就要按照股权赔钱。 老实说这个契约并没什么不对劲,但直到这时,大家才赫然发现当初那位商人竟然从贵族之神教会借了一大笔钱,数目大得惊人! 按照当初的契约,帕恩骑士他们所占的股权都不少,此刻需要赔的钱自然也很多。早已因为海难而血本无归的各个家庭哪里还能拿得出那么大一笔钱来,顿时都陷入了困境。 贵族之神教会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立刻就一家一家上门逼债。有两户冒险者的家人被逼得自杀,剩下的不少都被迫签下了契约,出卖了信仰和劳力,沦为了贵族之神教会的部属。 帕恩骑士家墙角的那枚弩矢,就是莉芙和逼债者发生冲突的时候,逼债者为了威胁她而留下的。 幸运的是,包括帕恩骑士在内的一些人家毕竟还有一些人脉,当时一位高级法师出面劝说,贵族之神教会才悻悻地答应宽限一段时间,但是要算利息。 为了偿还债务,莉芙当了冒险者,和那些同样背负着巨额债务的家庭子女们一起组建了个冒险团,努力去狩猎危险的魔物,挣钱还债。然而这个时候,贵族之神教会又通过商业手段,将本城的魔物材料收购价格大大压低,往往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战斗一天,收入还不够支付利息! 在这种情况下,少男少女们的心情当然日渐焦躁,而贵族之神教会又时不时地上门催债,犹如催命鬼一般,提醒他们债务的数目正在不断增加,偿还的日期却在不断减少。 “这么说……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你就以为是贵族之神教会的人?”雷问。 莉芙点了点头,气呼呼地说:“那些家伙真是可恶极了!” “难道没有别人登门拜访吗?”雷又问。 莉芙摇头,有些沮丧地说:“没了。父亲的朋友不是死在那次远航里面,就是迫于尊贵仕女(贵族之神别称)教会的势力和我们断绝了往来。现在也就我们这些年轻人们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可是,看不到什么希望。” “姐姐你别伤心了,我们现在有钱了啊!”小小的妮丝看姐姐又消沉了起来,急忙抓着几颗宝石送到她的面前,“你看你看,这么多宝石呢!一定可以把债还清的!” 即使小女孩也是女人,虽然她估算不出这些宝石的价格,但女人的天性告诉她,这些宝石很值钱,完全足以偿还债务。 看着妹妹那一脸关切又高兴的样子,莉芙忍不住笑了。 “是啊,托撒旦先生的福,我们是不用为债务发愁了。”她说,“可一想到伙伴们的境遇,我就很难高兴得起来……” 她并没有借钱的意思,要偿还大家的债务,需要一笔惊人的巨款,就算雷先生和丝蒂尔小姐愿意借钱,远道而来的他们也不可能随身携带那样一笔巨款。 雷沉吟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九十九章 雷皱着眉头,一边苦苦思索,一边自言自语。 “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一次失败的投资导致若干家庭损失惨重,从而背负了巨大的债务,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但是……要说服诸如帕恩骑士这样早已定居多年的人物参加远航,肯定应该有充足的把握,毕竟对他们来说,哪怕是七成把握的事情——不,就算是八成的把握,他们也不会冒险的!他们一个个都有家庭、有事业,完全没有拿生命冒险去博富贵的理由!” “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呢?金塔城明明并不靠海,却还要做远洋贸易的那个商人?这不难理解,或许他悄悄地跟加尔斯城搭上了线。商人是逐利的,只要能够赚钱,就算跑个远洋也无妨。而且他这次是开拓商路,如果到海边港口城市再招募合伙人的话,反而容易惹来麻烦。” “那么,是他明明拉了很多股东,却还私下借了大笔债务的行为?不,那很正常,既然是有着十拿九稳把握的远航贸易,而且是利润最丰厚的第一笔交易,本金当然越多越好,不借债才反而不正常!” “又或者,问题出在尊贵仕女教会那位主祭身上吗?也不对。他的表现很正常……为了监视对手,也为了获利,所以他同样买了一大批货上了船,然后在遭遇提姆萨尔的时候,他也奋战到死。整个过程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没有疑点。唯一让人起疑心的是,教会哪来那么多的钱?他买了一大批货物之后,居然还能有大笔借款放出去?但尊贵仕女教会背后依靠着许多大贵族,有巨款也并不那么奇怪……或许正是因为借出了巨款,那位主祭才跟着上船,想要亲眼监督这笔生意的过程吧……” “……都不对!肯定哪里有什么问题!” 雷沉吟许久,终究是找不出问题的关键,最终只能向隋雄求助。 当晚餐之后,他们向蒂格夫人、莉芙和妮丝告别之后,来到了旅馆安歇。丝蒂尔又偷偷跑到不知哪里去了,而雷则和隋雄讨论起来。 “这事肯定有问题!”雷说,“虽然我还找不到问题究竟在哪里,但用鼻子都能闻到阴谋的气味!” “没错,这事不对劲!”隋雄也连连点头,“帕恩骑士他们根本没理由出海,他们又不缺钱!”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是缺钱的。”雷说,“开辟骑士(骑士与开拓之神的别称)教会正在和尊贵仕女教会斗争,这中间肯定需要用钱,而且需要很多钱。帕恩骑士他们身家并不丰厚,几年下来只怕已经难以支撑。既然看到了一个稳妥的赚大钱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说得也是,而且通过这次远航,还可以增强他们的社会关系,只要风险不大,无非就是花上一年左右的时间罢了。” “嗯,因为尊贵仕女教会的主祭也跟着上了船,所以他们不用担心这段时间被趁虚而入。而那个主祭上船的理由也很充分,没有什么不对。”雷沉吟了许久,最后终于还是无计可施,“陛下,您干脆用魔法看看吧。” “魔法?没有什么魔法能够探测到其它神祇教会里面的情况啊。”隋雄想了想,摇头说道,“只有某些具备‘阴谋’、‘间谍’之类神职的神祇,有这样的专门法术。” “不是有个法术,可以邀请不知名的奇异存在回答问题吗?好像正确率还挺高的……” “哦,你说那个系列的法术啊。虽然觉得未必有用,不过试试也无妨。”受到启发的隋雄就开始准备法术,片刻之后,伴随着黑色的烟雾和冰冷邪恶的气息,一个恐怖的鬼脸浮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用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阴冷目光注视着他们。 雷被它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急忙将问题提了出来:“请回答我的问题,帕恩骑士之死,背后有没有阴谋?” 那个鬼脸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这是它正在运用天赋的能力窥探命运的长河,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还没等它找到答案,脸色突然就变得惊恐不安,然后那鬼脸猛地扭曲变形,伴随一声凄厉的怪叫,炸成了一团烟雾。紧跟着所有的烟雾和冰冷都旋转起来,投入一个在空中浮现的漩涡,一会儿就连同那漩涡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雷吃了一惊,疑惑地问。 “有某个强大的存在出手了。”隋雄很容易地就觉察了问题所在,“只是,我不确定祂是预先设置了一个法术迷锁,让所有对相关内容搜索的法术都自动触发?还是设置了一个警报,一旦触发警报就亲自动手?” 雷沉默了一会儿,问:“祂大概有多强?” “这很难说,如果是前者的话,那简直强得没边了。”隋雄说,“就算是后者,实力也非同小可。” “和您相比呢?” “无论多强的对手,只要我不贸贸然闯进别的世界里面去,也不用诸如命运之类手段去跟祂对抗,在人间的常规战斗里面,我不怕任何敌人。” 雷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就算想要继续追查下去,也没有线索啊!”他无奈地说,“找不到线索,谁也没办法!” 隋雄也叹了口气,神祇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过了一会儿,雷说:“陛下,帕恩骑士不在了,您还准备为预备建设的圣地找个领主吗?” “当然。只是我还没想好找谁。”隋雄说,“要找个有能力,人品好,而且信仰上和我没什么冲突的政务人才,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认识几个人,或许可以试试。”雷沉吟着说,“虽然也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但他们的能力是可以肯定的,信仰方面……问题应该也不大。就是我不确定他们现在人品如何,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有希望就值得试试,他们住在哪里?” “雄鹰王国国都,鹰翼城。”雷说,“至少十五年前,他们应该都在鹰翼城。这些年我也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大概还都住在鹰翼城吧。” “那就好。”隋雄点了点头,先敲定了意向。 但第二天早上,他经过一夜的思考,却又改变了主意。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以帕恩骑士为首的一批好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的家人还在受到压迫,我既然遇到了这种事,就没理由撒手不管!” “那么……我们帮他们把债还掉?”雷想了想,问道。 “总觉得不够爽快……” “事情要一步一步地做,先把眼前的麻烦帮他们解决了再说。”雷说,“何况……如果这件事背后真的有阴谋,那么我们提他们还了债,就是破坏了幕后黑手的后续计划,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麻烦的。到时候,线索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隋雄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雷的眼光和计谋都的确不错,如果不是他显然对于当领主没什么兴趣的话,或许让他担任自己圣地的领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得到了隋雄的鼓励,雷越发积极,经过一番考虑,他又做出了一些谋划,务必狠狠地刺激到那些幕后黑手,让他们失去冷静,自己跳出来。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再次拜访了帕恩骑士的家。今天莉芙已经出去了,只有蒂格夫人和小妮丝在家。 当她们得知雷先生已经通过魔法和领主联系过,领主表示可以帮助那些陷于困境的人们还债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 “可……可是,那是个很惊人的数目啊!”蒂格夫人惊讶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大概多少?”雷问。 “姐姐算过账的,一共是……”妮丝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比较富裕的家庭都要吓一跳的数目,“啊!利息该怎么算呢?我不会……” 这个数目并没有超出雷的预料,他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放心,就算加上利息问题也不大。我这就出发去筹措一下,等今天莉芙小姐回来之后,请她和那些朋友们明天集中到这里,我们详谈一下,如何?” “没有问题!”蒂格夫人立刻回答,但她又担心地说,“可是……那不是个小数目啊!我们金塔城一年可以支配的税才不过两千多金币而已……” “那是因为贵族的各种经营大多不交税。”雷笑着说,“您就放心吧,我们的领主是个暴发户,这数目的确不小,但对他来说,无非也就是龇牙咧嘴一下的事情罢了。” 他说着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动作,把小妮丝都逗笑了。 敲定了这件事之后,雷就告辞离去。他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手背上红色火焰一夜之间暴增七团,只差一点就要变成猪的丝蒂尔,俩人结伴来到了城中几处主要经营魔物材料的商店,用掉了所有的现金和宝石,用低价尽可能多地收购了魔物材料。 托贵族之神教会这段时间打压魔物材料交易市场的福,金塔城这类东西的价格的确称得上低廉,他们轻轻松松就收购了大量的材料,只要前往别的城市,哪怕是以较低的价格卖掉,都有些赚头。 可隋雄怎么会满足于低价销售呢?出城之后,他就留下雷当坐标,施展传送法术,带着丝蒂尔一口气跳跃了差不多半个大陆,回到了格尔滕领,来到了“黑刃”沃尓的身边。 自从上次出了点意外之后,隋雄就在传送术上很下了一番苦功。这段时间,他已经成功地将几位虔诚信徒都确定成了传送的坐标。虽然限于传送术本身的限制,只能传送体型较小力量较弱的分身,不能传送过分强大而且也太过庞大的本体,但仅仅用来送货的话,倒也足够了。 他们径直拜访了领主,展示了那批魔物材料。奥莉安立刻将领地的几个大贵族和大商户召集起来,一起共商发财大计。 经过几个小时的讨论或者说争吵,最终那批材料卖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参与这次交易的诸位贵族和富商们也一个个笑逐颜开,大家都很满意。 当隋雄带着丝蒂尔又重新回到金塔城外,和正在无聊地折腾那只铜冠飞龙,努力将其训练为坐骑的雷会合时,空间袋里面已经堆满了金币和宝石。 仅仅这一笔生意的收益,就抵得上那笔债务的好几倍! 第一百章 “还是做生意来钱快!”雷接过空间袋只看了一眼,就完全呆住了,呆了许久,才不由得说出这么一句,“不如咱们也别到处找人了,直接专心在大陆各地做生意算了。我觉得这样下去,只要三年五载,您的财富就能够积累到足以买下一个国家!” “别做梦了!”隋雄大笑,“这种事情怎么能经常做!我身为一个神祇,滥用高等传送术去做生意……就不考虑面子吧,这种坏规矩的事情,别的神也不可能答应啊。你想想,基本上是个神就能做到这种事,为什么别的神不这么做呢?” 雷想了想,摇摇头,叹了口气。 神祇的世界他不懂,但虚空假面陛下的说法很有道理。 这就像王室搞骑士比武大赛,结果王子殿下自己亲自下场参赛,那多不像样子啊! ……等等,这种事情,似乎好像也许……这么眼熟呢! 摸了摸鼻子,他有些尴尬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来到了帕恩骑士家中。这次迎接他们的不仅仅有蒂格夫人和她的两位女儿,还有十几位年轻的少男少女。 他们的脸上都有些担忧,但更多的则是希冀,眼看着有摆脱债务的希望,一个个的眼神都有些忐忑和急切。 雷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钱已经凑好了。” 这话真是简洁明了到了极点,然而效果很好,少男少女们的眼睛顿时就全都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请问……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一个年长一些,看起来也稳重一些的青年问,“坦率地说,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金钱,如果您真的要替我们还掉,我们会非常不安。” 雷暗暗点头,笑着说:“那么这笔钱就算是我对你们的投资吧。如果你们能够成长起来,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那么这笔投资就是值得的。而如果你们运气不好呢……那就是我的运气也不好喽。” 这说话乍看上去似乎蛮有道理,仔细一想却豪气到了极点,无非就是“大家交个朋友”的变体罢了。拿一笔加起来比一个壮汉更重的巨款,来跟大家交个朋友,这做法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先生,请不要拿我们开玩笑好吗!”那青年苦笑着说,“或许对您来说,这笔钱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它是一笔简直能够把我们压垮的可怕巨款。我们没办法承担这样的投资,这会让我们寝食难安!” 雷没有急着回答,目光缓缓扫过诸位少男少女,在众人的脸上、眼神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意思。 他忍不住又笑了:“我很高兴认识这么一群正直的年轻人。那么让我们来换一个能让你们安心的方法吧……这笔钱呢,就算是无限期的无息贷款。我还会视必要程度再追加一些,让你们能够好好地成长起来。等你们的实力足够强了,再慢慢攒钱来偿还。我相信一位成熟的冒险者,完全能够慢慢还清这笔贷款。” 这下,少男少女们都松了口气,神情明显安心了许多。 “这群小伙子小姑娘可真是有意思!”隋雄在心灵连接里面笑着说,“一般人都是挖空心思想要占便宜,他们倒好,眼看着有这么大一个便宜不占,反而背上债务之后倒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就是正直的人啊!不愧是开辟骑士的信徒!我甚至可以由此推想将他们教导出来的长辈们是何等的出色!”雷赞叹而惋惜地说,“可惜啊!那么一群优秀的骑士们,却不幸葬身茫茫大海……” 说到这件事,隋雄顿时被提醒了:“不如问问他们吧,或许他们会有些线索也不一定。” 于是雷就向这些年轻人询问了自己的疑惑,大家都显得很茫然,纷纷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只是雷分明看到之前那个作为代表发言的青年眼中有寒光一闪,似乎和别人不同,知道一些特别的消息。 所以当少男少女们纷纷道谢,拿了足够还债的钱财离开之后,他也告辞离去,悄悄跟上了那个青年。 不久之后,他来到了那个青年的家中。 这是一座简朴的木屋,很有些家徒四壁的意味,从痕迹上看,不少家具应该都是最近刚卖掉的,看得出来这个青年为了还债,差不多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虽然窘迫至此,但他却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以代表的身份发言,从众人的态度看来,他在少男少女们的小团体中,地位大概犹在莉芙之上。 这就很不容易了!起码雷觉得,自己多半没这个本事。 对于他的造访,青年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还有心情给他倒了杯水。 “抱歉,现在我这里没有仆人、没有美食、也没有酒。”他说,“原本朋友登门,按照叔叔的规矩,怎么也该端出酒来才行,可我前几天把家里最后一瓶酒也卖了,现在家里只有水。” 虽然说着很沮丧的事情,但他却笑得很开朗,没有半点阴霾:“我叫泽生,几个月前还有个‘西屿’的姓氏来着,不过现在没了,庄园和封地都卖掉了……可以请教您的名讳吗?” “雷,叫我雷就好。”雷微笑着说,“姓氏这东西,其实也就那样了。继承祖先的姓氏固然好,自己开创姓氏让别人继承更好,我相信你会是后者。” “哈哈!雷先生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泽生哈哈大笑,笑得非常开心。 笑过之后,他开始讲述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原本他知道得也并不比别人更多,但那次出售庄园和封地的时候,他却偶然得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据说,当初那个贵族之神教会的主祭在出航之前,就安排好了接任的人,甚至于将当地神殿里面最重要的几件强大魔法道具都留了下来,几乎是赤手空拳上的船。 泽生为此特地去找唯一生还的那艘船上的人问过,说来也巧,几乎每一个人对那位主祭都印象深刻,即便之前没有见过他的,也清楚记得他是怎么死的——那是在遇到提姆萨尔的时候,当时那位主祭高举贵族之神的圣徽大声祈祷,身上光芒万丈,甚至于一度挡住了腐烂阴影的侵蚀。 虽然他只抵挡了不长的时间,不久之后就被蜂拥而来的黑暗和腐烂吞噬,惨死在提姆萨尔手下,但正是因为他的努力,吸引了恐怖魔物的注意力,唯一生还的那艘船才得以逃出生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怀疑贵族之神教会在玩花样——怀疑一位舍己救人的勇士,那只有最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做得到! 然而泽生却在诸位生还者的描述之中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面对“暗潮”提姆萨尔这样恐怖的魔物,一位主祭为什么只能用那样显眼而简单的手段来对抗?而且身为邪恶神祇的祭司,他居然会牺牲自己拯救别人? 这不合理,这太不合理了! 他偷偷询问过骑士之神的牧师,一位强大的主祭,在遭遇提姆萨尔这样的魔物时,应该怎么办? 那位牧师沉思之后回答,如果是自己的话,会祈祷神祇降下恩典,将自己多年积攒的全部神圣力量一起引爆,拼着粉身碎骨,试试能不能给那魔物以沉重打击。 “您是一位善良的牧师,那么如果是一位邪恶的牧师呢?”当时泽生继续追问。 “邪恶牧师也一样。善良的牧师要保护他人,邪恶的牧师则要打击敌人。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最终的选择却不会有什么差别。”那位牧师不假思索地回答。 于是,泽生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让那位贵族之神的主祭选择了那样光辉灿烂却帮不上多大忙的方式来战斗?为什么不选择直接自爆? 他想来想去,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主祭之所以那样做,就是为了稍稍救出一些人,并且让那些人清楚地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从而不会怀疑自己,不会怀疑贵族之神教会。 至于他为什么要让大家不怀疑自己,不怀疑教会,也只能有一个结论。 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阴谋! 他的讲述到此为止。在整个过程中,雷一言不发,静静地倾听,直到听完了全部的讲述,才在一番思考后提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你的推测,并没有可靠的证据?” “是的,我没有任何证据。”泽生苦笑着说,“如果这是阴谋的话,那么相关的人应该并不多,或许只有那位组织这次远航的商人大叔……可他也死了,连同他的管家一起死在了海上。我就算想要追查,也无从查起。” 雷皱起了眉头,正如泽生所说,如果这是贵族之神教会那位主祭的阴谋,那这个阴谋实在是太狠辣了——为了传教,这位主祭不仅牺牲了合作伙伴,甚至连自己都一并牺牲掉了。 想要追查这样一个阴谋,至少在金塔城里面,恐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或许……去跟蒂格阿姨商量商量如何?”见他愁眉苦脸,泽生劝道,“当年我叔叔还活着的时候,每当有什么疑难,就常常找帕恩大叔和蒂格阿姨商量。他曾经说过,蒂格阿姨是个很有智慧、很有才能的人。虽然缺乏一些长远的眼光,可在有既定目标的时候,往往能够拟定出很好的计划来,或者找出大家没有发现的问题和漏洞。” 雷微微一愣:“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去问呢?” “之前是没必要。”泽生苦笑着说,“当时蒂格阿姨都自身难保了,就算我把这些消息告诉她,除了让她徒然烦恼之外,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雷叹了口气,接受了他的建议。 不久之后,他就再次拜访了帕恩骑士家,将泽生的情报告诉了她。 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小西屿也已经知道了啊……”令人意外的是,当雷将泽生的情报告诉蒂格夫人的时候,她不仅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忧郁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机灵了!” “啊?蒂格夫人您也已经知道了?”雷吃了一惊。 “当然,丈夫莫名其妙死在海上,身为妻子的我当然应该去仔细调查一下。”蒂格夫人平静地说,“我从一开始就肯定这不是偶然,而是阴谋,然后本着‘谁得到好处,谁的嫌疑就大’这样的原则,首先从尊贵仕女教会开始调查,很快就找到了线索。” 她稍稍笑了一下:“虽然已经隐退多年,可我毕竟也曾经是个资深的冒险者啊。当年我以游侠身份走南闯北的时候,也还是有些名气的。我调查的效率,比小西屿那个初出茅庐的家伙可高多了。” 雷恍然大悟,不由得笑了笑。 一直以来,他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蒂格夫人的实力,却没想过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妇人,怎么能够和一群实力非凡的冒险者们谈笑风生?帕恩骑士身为高级战士,蒂格夫人最起码也是中级层次的冒险者,很可能实力跟丈夫是一个档次的呢! “既然您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一直都没说呢?”他有些疑惑地问。 “我该跟谁说呢?”蒂格夫人哀伤地叹了口气,“孩子们的实力太弱,知道这种事对他们有害无益。那些我认识的老朋友,不是跟着帕恩一起死在了海里,就是投向了尊贵仕女教会那边。我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等孩子们长大之后,把她们安顿到别的地方,然后再找人来调查。” “可您起码应该跟我说啊!”雷说,“这种事情我既然遇到了,就绝对不能视若无睹!而且我的实力也不错——就算我不行,还有我的同伴们。实在不行了,还可以找我们主君出面……” “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但我不想为自己的事情让别人陷入危险。” 雷忍不住笑了:“蒂格夫人,既然您承认我是一名骑士,那么就该知道对骑士来说,是否要管一件事,并不由当事人是否委托来决定,而是由他是否认为这件事该管而决定。” 他站了起来,神情肃然:“身为一名骑士,我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邪恶阴谋视若无睹!以我的荣誉发誓,我将竭尽全力,揭穿可能的阴谋!给犯罪者以应有的惩罚!” 话说到这份上,蒂格夫人也就没什么可以推辞的了。 一位骑士以荣誉发誓,是不容拒绝的。如果她还坚持要拒绝雷的帮助,就是在侮辱他的荣誉了。 既然在最关键的问题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蒂格夫人将她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雷,和泽生相比,她收集到的情报就详细了很多,尤其是一些关键的事情,让雷不禁为之眼前一亮。 比方说,她查到了和那位发起远航的商人联络的人物。 那人叫希恩?莱利,是加尔斯城城主的儿子,一直负责加尔斯城的商业事务。当初他为了开拓商路,远航来到秘法塔联邦,正好遇到了去白塔港做生意的那位商人,双方就搭上了线。 如果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的话,这个希恩?莱利应该也逃不脱干系。没准他才是那个主祭的合作伙伴。 雷微微点头:“这个情报太重要了!这下我总算是有突破口了!我和丝蒂尔等一下就出发,去找这个希恩?莱利谈谈。” “他可不在这里。现在他要么在加尔斯城,要么在云塔港。” “云塔港?他们不是在白塔港搭上线的吗?” “白塔港是我们联邦最重要的港口,鱼龙混杂,厉害的人物和组织数不胜数。他们为了确保利益和安全,当然不会选择以这个港口作为商路的中转站。”蒂格夫人笑着说,“云塔港虽然不大,可对于一个商船队来说,也已经足够了。更重要的是云塔港的统治者只是一位高级法师,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总比传奇法师好应付得多——最起码,他的胃口肯定小得多。” 雷轻轻地点着头,表示自已已经明白了,又询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蒂格夫人笑着说,“我们全家人会和你们一起行动。” “什么?!”雷大吃一惊,“这怎么行!您的实力我是信得过的,莉芙小姐多少也能算个战斗力,可妮丝怎么能参加这么冒险的事情呢!” “你们为我们出头,冒险去调查阴谋,调查我丈夫的死因。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坐在家里看着你们去冒险,所以我是一定要同行的。”蒂格夫人平静地说,“我走了,以莉芙和妮丝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保护自己。把她们留在这里,简直是白白送给敌人去当人质甚至杀害,所以我必须带上她们。” “……您没必要跟来的,请相信你们的实力。” “这跟你们的实力无关,正如你身为骑士,有你的原则和荣誉,我身为帕恩的妻子,也有我的原则和荣誉。”蒂格夫人丝毫不为所动,语气虽然很平和,但却犹如斩钉截铁一般,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如果你觉得我们是累赘,我们可以远远地跟着,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但请恕我直言,我认为,我们一起行动的话,其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雷皱起了眉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倾听的丝蒂尔,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然而丝蒂尔支持的反而是蒂格夫人:“蒂格夫人说得对,我也赞成她的看法。我们一起行动,最安全可靠。” 雷不料丝蒂尔居然也这么说,只得又向隋雄请示。 “这有什么问题吗?”隋雄疑惑地反问,“妻子想要为丈夫报仇,追查丈夫的死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女儿为父亲报仇,追查父亲的死因,也理所当然啊。至于小妮丝,难道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吗?” “可是……太危险了!或许会爆发激烈的战斗啊!”雷简直要抓狂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没想过危险呢!妮丝还那么小啊!” 隋雄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破口大骂:“靠!你小子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啊?看不起大哥我是不是!就算你搞不定,不是还有我嘛!甭管战斗怎么激烈,我还能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吗?” 雷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讪讪地笑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蒂格夫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刻就带着妮丝一起动手收拾行李,把家里几乎所有值钱的或者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等莉芙和几个朋友一起还清了债务,笑着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一副空荡荡要搬家的样子,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讷讷地问,“我们要搬家了吗?” “不是搬家,我们要去云塔城。”事已至此,蒂格夫人当然没有再保密的必要,“帕恩他们的死,中间很有一些疑点,雷先生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他和丝蒂尔小姐将会陪同我们前往云塔港,寻找可能的知情人,追查那次海难的真相。” 莉芙呆呆地看着已经换上了皮甲,背着长弓、挎着箭袋、佩着细剑的母亲,还有居然也换上了一件小号皮甲,正在笑嘻嘻拿着个玩具似的小盾牌跑来跑去的妮丝,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究竟是在闹哪一出啊!她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居然还是游侠来着!还有妹妹那身皮甲,该不会是早就准备好了吧! “……不是船队遭到了‘暗潮’托姆萨尔的袭击吗?”她问。 “事情有些蹊跷,存在疑点。”蒂格夫人说,“既然有疑点,我就要追查下去!” 莉芙皱起了眉毛,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好,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隋雄不由得在心里翘起大拇指,悄悄对雷说:“这小姑娘也很果断啊,家教不错!” “嗯,就是我总有些担心。”雷苦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呸呸呸!你好端端一个骑士,什么时候改行当神棍了?还‘不祥的预感’呢……大哥我都没什么不祥的预感,你哪来的狗屁预感!” 雷哑然,自嘲地笑了笑,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正如陛下所说,有祂一路同行,能有什么危险?要是有一位神祇的保护居然还不够安全的话,那天下就没什么事情是安全的,也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大概真的是我想多了……” “当然!”隋雄冷哼一声,却忍不住悄悄施展了一个占卜法术。 很遗憾,因为牵涉到那个阴谋的缘故,占卜法术受到了干扰,无法确定此行的吉凶。 “法术不好用,真是不方便!”他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唉!当年不会占卜的时候,浑浑噩噩过日子,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会占卜了,遇到大事不能占卜,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出发前作的那次占卜,当时他占卜的是“此行是否顺利”,得到的结果是“顺利,并有意外收获”。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雷和丝蒂尔的确称得上是“意外收获”,然而此行原本的目标却失败了……那么,当初占卜到的“顺利”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唉!神棍这行当,不仅凡人做不好,神祇也一样做不好啊! 第一百零二章 资深冒险者们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一辆马车和三匹马就从金塔城东门出发,沿着大路向东南方走去。 骑在马上的是雷、丝蒂尔和莉芙,坐在马车里面的是蒂格夫人和小妮丝,至于赶车的,则是那些摆脱了债务的少男少女中的一员,名叫兰克。 在这群少男少女里面,真正身手过硬的没几个,其中自然以泽生为最强。但考虑到如果他不在,这群少男少女们就少了主心骨,只怕不等大家找到线索查明真相,他们就要被贵族之神教会连皮带骨活吞了,所以不仅他必须留下,另外几位身手过硬的也必须要留下。 兰克是那位商人的小儿子,和从小接受商人教育的兄长不同,他一向仰慕骑士的风采,一直跟着帕恩骑士学习骑士所必须的骑术、剑术、枪术和射术。然而他实在有些缺乏天赋,学了五六年,直到现在也不过勉强称得上是个菜鸟,剑术枪术射术全不出色,唯一比较像样的就是骑马。 和拙劣的骑士才能不同,他作为商人的才能倒是不错,无论算账、交涉还是鉴定,都有一定的水平。尤为难得的是他很擅长驾车,赶车的技术就连莉芙这个公认擅长骑马的人都要甘拜下风。 他的哥哥手段了得,已经努力还清了债务。但他却一直和大家一起冒险、一起努力,想要为大家多做些什么。今天去还债的时候,他也主动请缨,出面和贵族之神教会交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还真的把利息砍掉了不少,为大家节约了不少钱。 经过这段时间的艰辛,这些年轻人们都已经明白了钱的重要。能够省下一笔钱来,大家都很高兴,还凑合着买了点酒菜,要到莉芙家开个小聚会,庆祝终于跟该死的债务告别。得知消息之后,大家经过商议——或者说经过一番争执,最终还是兰克说服了大家,跟着一起踏上了旅途。 不可否认,他的驾车技术的确很好,两匹挽马几乎齐头并进,速度几乎一模一样,跑得非常平稳。坐在马车里面只是微微有些震动和摇晃,完全谈不上颠簸。 这也是托了秘法塔联邦法师众多的福,因为法师足够多,所以秘法塔联邦各个城镇之间的大路都是用法术修建的,非常平整。它具体是这么造的:先将地面的泥土夯实了,然后在被夯实的泥土上覆盖碎石,再混合粘土一起夯实,作为路基。然后在路基上面,用法术制造的坚硬石头做成略有弧形的碎石路面。乍看上去和地球上一些古城的石头路面颇为相似——但请注意,这可不是城内的路面,是在一个国家里面,四通八达联系各个城镇的主干道! 整个主位面,只有“法师之国”能够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原因很简单,他们有足够的中低级法师,能够施展法术,将巨大的石块加工成合适的形状,免去了大量的人力。 事实上,按照秘法塔联邦的规矩,一个法师如果想要建设自己的魔法塔,那就必须保证它有至少一条标准路面,能够联通到整个国家的道路体系里面去,而且还要负责维护自己魔法塔周围一定范围内的道路,确保它们没有损坏。 凭借着如此惊人的投入,这个国家的交通之顺畅,可以说是举世无双。 嗯,前提是不考虑那些数之不尽杀之不绝的魔物们。 天色将晚的时候,他们寻找了一处空地暂且休息。雷留下一句“我把周围清理一下”,就一手枪一手剑,钻进了附近的树林里面。 等到帐篷已经搭好,篝火熊熊点燃,面粉和麦子煮成了粥,干肉变成了肉汤,香味弥漫在营地上空的时候,他才浑身是血地回来,手上还拽着一根特制的粗缆绳,缆绳上捆着一只被五花大绑的怪兽,无精打采地跟在身后,犹如牛羊一般被牵了回来。 这怪物和猿猴有些相似,但那张遍布绒毛的脸上却横肉遍布,远比寻常的猿猴更加狰狞凶恶。尖利的长牙和锋利的爪子,证明它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而那简直让一般野熊都要甘拜下风的魁梧体格,更是证明了它的实力。 最可怕的是,当它呼吸的时候,嘴巴里面分明有细微的火星喷出来,更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传出来。莉芙和兰克这两个缺乏经验的新手也就罢了,蒂格夫人一闻到这股硫磺味,就知道了它的来历。 “炼狱化的凶暴猿?不对,是炼狱化的凶暴巨猿!这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想不到竟然被你活捉了。”她微笑着说,“雷先生,你真是一位强大的骑士!” 雷笑了笑,放下绳子,让被捆得跟粽子似的魔猿垂头丧气地蹲在一边:“您过奖了,这种家伙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强,就是想要在不把它伤得太厉害的前提下抓住,稍稍有些麻烦而已。” 莉芙和兰克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小小冒险团也曾经遭遇过炼狱化的凶暴生物,当时遇到的是一匹略有炼狱化迹象的凶暴狼,带着四条普通的凶暴狼,形成了一个狼群。那次他们打得惊心动魄,要不是恰巧有一群资深冒险者路过,向他们伸出援手,只怕要死掉好几个人。 众所周知,在各种动物里面,巨猿算是特别强大的。一只炼狱凶暴巨猿,估计需要一队老练的冒险者才能稳稳当当地对抗。而像他们那样的新手冒险团,一旦遇到它,多半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而且就他们所知,猿猴雷魔物和狼一样喜欢拉帮结派,往往三五成群活动。看雷那一身的血污,只怕就是斩杀了整个兽群而染上的。而他竟然把恐怖强大的兽王给活捉回来了,这份武力简直不可思议! “先……先生,您抓这个干什么呢?”兰克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难道它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吗?” “也谈不上什么特别的价值,我就是抓它来守夜而已。”雷轻描淡写地说,“这种猿猴类魔物智力都比较高,相对来说容易驯服。我已经把这家伙打服了,从今天开始,它帮我们守夜。” 抓只兽王来守夜?!这下别说莉芙和兰克,就连蒂格夫人都惊呆了。 “真的没问题吗?它不会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偷袭我们?”莉芙担心地问。 “不会啊,它又不傻。”雷笑着走到那只巨猿面前,拍拍它的脑袋,“你说是吧?” 原本就垂头丧气的巨猿在他靠近之后,显得更加老实,战战兢兢地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犹如驯服的狼犬一般老老实实让他拍头,连一声都没发出来。 “你们看,挺懂事的。” 这一幕看得众人默默无语,也不知道雷究竟是怎么个打法,才把这凶恶的魔兽给“打服了”。 “咦?以前不是我们轮流守夜的吗?”丝蒂尔正从帐篷里面钻出来,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你晚上还准备出去吗?” 雷点了点头:“是的,等到了云塔城,很可能会有一场激战。我要把那只不听话的家伙抓紧时间驯服了,不能再跟它磨蹭下去了。” “说的也对,你已经跟那家伙磨蹭太久了。”丝蒂尔赞同地说,“依我看,还不如去抓个别的来驯服呢,比方说这只猴子就不错。起码它很聪明,知道打不过就要乖乖听话。” “别开玩笑了,哪有骑猴子的骑士!”雷摇摇头,笑着走到一边,手一挥,从专门用来囚禁魔物的特制空间袋里面放出了那条铜冠飞龙。 这条铜冠飞龙不愧是一方魔物的霸主,即便被囚禁和折腾了许久,依然凶威不减。刚一出来就摇头摆尾,发出狂野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把雷一口咬死。 迎接它的,是一记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力量却大得不可思议的拳头。只一拳就把它放倒,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直到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你这蠢货就不能学乖点吗?”雷无可奈何地嘟嚷着,走过去一把揪住铜冠飞龙的尾巴,将这凶悍的魔兽倒拽着,往树林里面走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一拳把又想要挣扎着咬他的飞龙打懵,然后叮嘱蹲在那里的魔兽巨猿:“晚上好好守夜,别出乱子,否则明天早上吃炼狱猴脑!” 高大的巨猿刚才见到铜冠飞龙的时候就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猿猴类魔物原本就是飞龙类菜单上的佳肴,就算这巨猿远比一般的猿猴更强,可那条飞龙也远比一般的飞龙更强,要是双方在野外遭遇,它只怕依然还是摆脱不了食物的下场。 然而这样一只能够以它为食的恐怖飞龙,在那个块头并不很大的人类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犹如沙包一般。这让它不禁联想起白天的情景——当时自己率领部族袭击那人,结果一转眼族群全灭,自己也被打昏,醒来时已经身陷囹圄,成了阶下之囚。 现在回忆起来,原来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 而自己之所以能捡条命,大约真的不是想要驯服自己,真的只是为了找条看门狗吧。 原本还有几分不忿,想要找机会逃跑或者弄点手脚的智慧魔兽深深地叹了口气,毛绒绒的脸上露出了沮丧无奈之色。 这下,它是真的死了心,决定老老实实改行当只看门狗了。 兽王的荣耀?魔物的本性? 活下去最重要啊! 第一百零三章 夜色渐浓。 雷带着那条铜冠飞龙,已经走远了。但侧耳倾听的话,隐约还能听到魔兽的吼声和殴打呵斥声,从这些声音就可以知道,雷这次是下了决心,非要把那条双足飞龙里面的异种给驯服了不可。 旅行者们还没睡觉,一方面是按照冒险常识,吃过晚饭之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等食物消化得差不多,才能入睡;另一方面是距离帐篷不远处,那只已经被解开了束缚的炼狱凶暴巨猿,让他们心惊胆战,不敢入睡。 “这样下去可不行。”丝蒂尔嘀咕,“他们的压力太大了,要减减压才行。” “没错,可怎么给他们减压呢?”隋雄问,“讲个笑话?还是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 丝蒂尔神秘地一笑:“我有更好的办法。” 隋雄愣了一下,随即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急忙警告她:“喂!你可不要乱来!什么无遮大会之类……我是不会允许的!” “您别这么小看我啊!我又不是只有那一个办法可以帮人们缓解压力!”丝蒂尔忍不住笑了,“您就等着瞧吧!” 说完,她摇曳生姿,来到了正在小心翼翼认真放哨,忠实履行“看门狗”职责的巨猿面前,娇笑着伸手摸了摸巨猿宽阔的胸膛,用腻得简直能甜掉牙齿的声音说:“强壮的大块头,有兴趣陪我做点放松身心的事情吗?” 巨猿茫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猿猴在野兽里面算是比较聪明的,尽管炼狱化和凶暴化都对智力没有帮助(倒是智力下降的反例屡屡出现),然而作为兽群的王者,肯定是相对聪明一些的。这只巨猿的智力差不多已经相当于小孩子的水平,能够听懂不太复杂的通用语——但绝对听不懂丝蒂尔这暗含挑逗的话语。 所以它呆呆地看着丝蒂尔,不知道这个人类的女性究竟要干什么。 说来也怪,明明丝蒂尔体型比它小得多,看起来也并不强大,但它在丝蒂尔的面前却非常老实,甚至比在雷的面前都更加老实。 魔物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的女性是远比自己更加高等的存在,应该老老实实听从她的命令,不要违抗。 但当丝蒂尔开始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它还是忍不住反抗了。 毕竟,魔物也是有自尊的啊……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在帐篷里面休息的蒂格夫人、莉芙和小妮丝,在马车里休息的兰克,全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个究竟。 于是他们就看到丝蒂尔被红色的火焰包裹,然后一转眼变成了一只拍着翅膀飞在空中的粉红小猪。 啊?! 言语很难形容四人此刻的心情——不,起码小妮丝的心情是可以形容的,她又惊又喜,兴奋地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浮在空中的小猪,高兴地说:“是真的猪啊!” 小猪“呼哧”一声吐了个粉红的泡泡,撞在她的脸上,“波”的一声破了。 小妮丝被这一幕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明白小猪对自己并不抗拒自己的接触,顿时高兴起来,轻轻摸着小猪的背,还想要把它抱起来。 蒂格夫人有些担心地跑过来,想要阻止。却见小猪乖乖待在小妮丝的怀里,既没有攻击她的意思,也没有想要挣脱逃走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只小猪是怎么回事?”莉芙好奇地问,“刚才我好像看到丝蒂尔小姐了,她人呢?哪里去了?” 在场能够回答她问题的,当然只有那只巨猿——然而它虽然听得懂人话,可不会说。 沉默许久之后,隋雄叹了口气,在空中显出了身影。 “那就是丝蒂尔,这家伙又邪念缠身,变成猪了。” 然而他的解说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赞同,莉芙和兰克反而很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只浮在空中翠绿水母究竟什么来历。 只有单纯的小妮丝完全没考虑那么多,她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隋雄垂下的触手,用力拽了过来。 “唉?小姑娘你要干嘛?” 隋雄才问了一句,已经被她拽到了面前,于是她一只手抱着粉红小猪,一只手抱着翠绿水母,开心地笑了。 隋雄侧脸无语,正好和笑得很开心的粉红小猪脸对脸。 “丝蒂尔,你是故意的?”隋雄顿时恍然大悟,用心灵连接愤怒地大叫,“你居然连我都算计!” “这没什么,不过是逗小孩子开心而已。”丝蒂尔完全没有忏悔或者害怕的意思,笑嘻嘻地说,“帮他们减减压啊,您不是也赞成嘛。” “可我没说要扮宠物来帮他们减压啊!”心灵世界里面,隋雄的吼声简直如同雷霆一般,“我可是堂堂的神祇啊!怎么能给小孩子当宠物!” “那有什么关系?我一个人类都不在乎面子了,您一个水母有什么好在乎的?” 隋雄被丝蒂尔气得七窍生烟,却无言以对——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面对丝蒂尔这种兴致来了就完全不把面子当回事的人,就算是神祇也要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有心挣脱逃走,可看小妮丝笑得那么开心,又有些不忍。想想这可怜的小女孩,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原本富裕的生活也变得困顿窘迫,现在还要跟着一起颠沛流离,过着刀头舔血的冒险者生活…… 最终,强大到凡人难以想象的水母神陛下暗暗叹了口气,默认了自己暂时转职宠物的事实。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雷骑着在他的铁腕镇压下终于低头认命,从魔物变成坐骑的铜冠飞龙回来时,正看到小妮丝打着瞌睡从帐篷里面出来。她的双手还一边一个,分别抱住粉红小猪和翠绿水母。 他愣住了很久,最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一会儿,大家收拾好了帐篷,继续出发。 三匹马,一辆由两匹挽马拉着的马车。 不同的是,有两匹马的马背上空荡荡的。 莉芙一个人赶着三匹马,起初稍稍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找到了窍门。这些战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很听话。只要她骑着马在前面带路,另外两匹自然会跟在后面,不用她多费事。 她一边不急不慢的行进,一边不时地前后张望。前方不远处,雷正骑着铜冠飞龙一路招摇。双足飞龙虽然看名字似乎是飞行魔怪,可实际上并不擅长飞行。它们只能作短时间的飞行,用来狩猎和战斗,平时依然以步行为主。雷骑着的这只也不例外,而且由于体格比一般的双足飞龙更加庞大魁梧一些的缘故,它飞行的技术也更加拙劣一些,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跳跃和滑翔的组合技。 这样可不能让雷满意,所以他一边赶路,一边也在训练这家伙飞行。按照他的估计,等到了云塔城,免不了会有一场恶战,到时候很可能需要空战。作为自己的坐骑,就算不能如同鹰隼一般在空中灵活地游弋,起码也要能够有稳定的飞行能力才行。 所以他大大加强了对坐骑的训练力度,让那只铜冠飞龙苦不堪言。但或许正所谓“才能都是逼出来的、本事都是练出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它的飞行技术突飞猛进,居然真的能够在空中飞行一段时间。如果双足飞龙一族要搞飞行大赛的话,它多半会成为一个大赛区冠军的有力竞争人选。 而那只转职当了看门狗的巨猿则一直很老实,它白天默默跟着队伍赶路,晚上认认真真地守夜,让大家都能睡得安稳。时间久了,就连最担心的兰克也都对它放了心,蒂格夫人准备三餐的时候,甚至会特地帮它也准备一份和大家相同的饭菜。 当这巨猿捧着木碗,像人一样坐在那里吃饭的时候,样子还真是蛮像个人的呢! 从金塔城到云塔港,路上一共花费了十九天的时间。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旅途,也是一段危机四伏的旅途,一路上光是诸如炼狱凶暴巨猿这个等级的魔物,就遭遇了超过十次。而其中有一次,他们还真正遭遇到了恐怖的魔物。 那是一只灰色的巨龙,从光滑如镜的鳞片看来年纪应该不大,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已经让众人为之胆寒。它还没到面前,不论战马还是挽马,就都已经瘫软在地上。蒂格夫人、莉芙和兰克都非常紧张,剑出鞘、弓开弦,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巨猿曾经想要逃跑,但最终还是没有,壮着胆子留了下来,它折了根粗大的树枝作为武器,只是看它不停颤抖的双腿,只怕真打起来的时候,一点也没办法指望它的武力。 雷跳下了趴在地上向上位种族表示臣服的铜冠飞龙,并没有拔剑,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和年轻的巨龙对视。 双方对峙了许久,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巨龙似乎很扫兴地冷哼了一声,拍打着翅膀,带着一阵狂风冲天而去。 这次的遭遇让大家心有余悸,也让他们对于雷的武力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判断。 这是一位不用拔剑,仅仅依靠气势就能将巨龙逼退的强者! 巨龙离开之后,蒂格夫人就向雷询问,是否可以让莉芙跟着他学习一下。 雷当然不会反对,然后兰克也想要跟着学习,于是他就有了两个学生。 第一百零四章 “这就是云塔城吗?”转过一个山脚,看到前面那个颇为繁荣的城市,前几天才刚刚从猪变回人的丝蒂尔好奇地问,“可塔在哪里呢?” 秘法塔联邦的城市大多以“塔”为名,比如说绿树城就是以绿树魔法塔而得名,金塔城是以那座金色的魔法塔而得名,至于它的首府,干脆就以那座“至高之塔”为名。按照这个规律,云塔城自然也应该有一座魔法塔,或许叫“云塔”,也或许有云彩的特征。 然而丝蒂尔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也看不出那城市里面哪里有什么魔法塔。 “云塔城的塔不在地上。”雷伸手指了指天空,“在天上。” 丝蒂尔抬头看去,只见满天乌云,阴沉沉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什么魔法塔。 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阴天,根本看不到那座建立在高空云层里面的魔法塔,不由得讪笑两声,给她详细解释了一番。 所谓“云塔”其实是一座浮空的魔法塔。建立这座魔法塔的那位法师从小就向往飞翔,后来成为法师之后,一直精研飞行类的法术。他研究出了一个特殊的传奇法术,能够长期赋予某一区域内的反重力效果,后来建设魔法塔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用在了上面。 然而这位法师的计算出了点问题,当他发动魔法之后,当时还只有基座的魔法塔犹如离弦之箭一飞冲天,等他总算找到错误所在,将其纠正的时候,基座已经飞到了高空,停留在远离地面,甚至于视力差一点的人直接就看不到的高度。 这位法师经过考虑,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就将错就错,将魔法塔建设在了高空中。 那是这世界上“最高”的一座人造建筑,根据测算,它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建设在断云山脉里面的几座神殿和魔法塔。为了抵御高空的狂风和危险的飞行魔兽,魔法塔常年笼罩在防御魔法阵中,从地面看去,防御法阵就像是一团云彩,簇拥着魔法塔——云塔之名,由此而来。 这番话听得丝蒂尔连连惊叹,就连莉芙、兰克和小妮丝也非常惊讶。他们虽然是秘法塔联邦的本地人,可也只知道“云塔城有一座云中的魔法塔”,并不知道这座塔具体的来龙去脉。直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座这样的魔法塔。 “老师您真是博学!”兰克由衷地赞叹,“果然即便是战士,想要真正成为强者,也需要大量的知识来充实自己!” 雷愣了一下,想起这是不久前自己曾经装模作样教训他们时候说的话,便干咳了两声,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难道那天你没胡扯,真的需要大量的知识才能成为高级战士?”隋雄好奇地在心灵连接里面问。 在隋雄面前,雷当然不会说谎,干笑着说:“其实这是我当年求学的时候,有幸拜谒这座魔法塔的主人伊布苇大师时,他所说的话。当时他说‘虽然你的目标是成为一位伟大的骑士,但无论走什么道路,要成为真正的强者,都必定需要大量的知识来充实自己,所以要努力学习,不可因为自己不是施法者就懈怠’。” 隋雄了然点头,饶有兴趣地问:“看起来这位大师是位博学之人,我可以去拜会他吗?” “现在恐怕不行,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他和几位最厉害的大师就住到了至高之塔,守护正在解析神力,准备封神的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如果您想要见到他的话,要去至高之塔才行。” 隋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决定等圣地的事情结束了,空闲下来,就去拜会一下那位博学的大师,也顺便和那位据说将会成为法师之神的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好好交流一番。 他们和那只按照约定被释放,重新获得自由的巨猿道别,走向了云塔城。临别的时候,隋雄还送给了它一根用魔力强化过的大木棍作为谢礼——这一路上几次需要战斗时,它都选择用大树枝作为武器,隋雄觉得或许但凡猴子都喜欢使用棍子,所以帮它特地做了这么一件武器。 至于那只铜冠飞龙,为了不太引人注目,它又被关进了特制的魔兽袋。 当一行人终于进入城门,再也看不见的时候,那只在附近树林里面注视良久的巨猿才发出人性化的感叹声,扛着棍子转身离开。 云塔城相当的繁荣,其热闹和繁华的程度在整个秘法塔联邦里面也名列前茅。这里是联邦一处不错的港口,因为地势很低的缘故,较低的魔力浓度使得这里很少有魔物出现,安全性大有保障,所以也聚集了大量的平民。 或许正是因为这里地势太低,那位伊布苇大师才选择将魔法塔建立在空中。 雷又习惯性地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年轻卫兵,这次他打听的是城里比较值得一去的商店、口味上佳的饭店,以及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士。 那个卫兵收了钱,给他指明了目标。雷并没有去“比较值得一去的商店”和“口味上佳的饭店”,而是直奔一个杂货店——按照卫兵的介绍,这座建设在港口区的杂货店,店主伦道夫虽然经营着杂货店,但他的主业其实是探险和调查,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探险家。无论是明面上的知识还是暗地里的消息,他都所知甚多。 雷很快就找到了地方,那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店,生意也并不红火,乍看上去显得很普通。他让大家在外面等候,自己孤身进入了杂货店——当然,隋雄隐身停在他的头上,宛如帽子一般。 伦道夫是个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双小圆眼镜,容貌普通的中年人。乍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但无论隋雄还是雷,都能看出他平凡外表下隐藏的强大实力。这人是个出色的战士,而且还懂得法术,身上更携带了不止一件魔法道具——比方说他的眼镜。 或许,这正是他能够完成若干次探险的原因所在。 当他得知雷的来意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我是一个讲规矩的人。”思考许久之后,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情报生意很危险,那些胡乱卖消息的人,下场往往都很糟糕。所以我很讲规矩——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就罢了,对于那些重要的消息,我只卖给那些有正当理由,无论在威严的法庭上还是公正的神祇面前,都能够站得住脚理由的人。” “如果你想要打听和那次海难有关的消息,请先拿出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吧!”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雷,眼镜泛起微不可见的蓝光。 “注意,他的眼镜是一件颇有力量的魔法道具,现在正发动‘侦测谎言’。”隋雄立刻注意到了,悄悄提醒雷。 雷考虑了一下,说:“我是为了帮助海难死者的家属而来,他们因为那次事故失去了亲人,而且陷入了困境。我们觉得这件事背后似乎有阴谋,所以想要来探查究竟。” 他说完之后,伦道夫扶了扶蓝光毫无变化的眼镜,笑了。 “你说的是实话。”他说,“很高兴见到一位行侠仗义的好汉,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大概在那次远航前不久,蓝月亮王国加尔斯城城主的儿子希恩·莱利来到了云塔城。表示要在这里建设一条航路,做魔物材料和中低档香料的生意。当时有不少人来和他洽谈,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甚至包括了本城一位出身高级法师家庭的富商。” “但是希恩·莱利并没有轻易答应任何一个人,反而秘密和一个没什么社会关系的外地商人搭上了线。为此曾经有不少人想要找他麻烦,但和他交流之后,却又不了了之。” “不久之后,商队出发。很奇怪的是,希恩本人并没有随船出发,而是留在本城。不仅如此,他从那时开始就在为第二次远航做准备。看他的准备,他似乎对初次远航的前景很不看好,可却又对航路建立充满信心。” “后来,就传来了船队遭遇海难,被‘暗潮’提姆萨尔袭击,损失惨重的消息。” “希恩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他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下一次远航,并在前段时间组织了一次成功的远航,获利丰厚。” “现在,他正在筹划下次远航。据说他准备趁着这次远航离开联邦,回到家乡。” 听完了消息,雷微微点头,想了想,问:“那么……你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和尊贵仕女的教会有什么关系?” 伦道夫愣了一下,沉思许久,露出了少许疑惑之色:“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尊贵仕女教会的负责人曾经来拜访过希恩,和他谈过什么——我本以为或许是关于传教之类的事情,就没在意。何况那人事后也死在了海难里面……这中间还有什么隐秘吗?” 雷没有回答,拍拍他的肩膀:“过一阵子,你就会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杂货店。 伦道夫的确知道很多,远比雷预料的更多。 已经……足够多了! 第一百零五章 伦道夫的情报归纳起来,可以总结为三点: 第一,希恩·莱利对于海难这件事很可能有预见。 第二,海难很可能是那个贵族之神教会主祭安排的。 第三,希恩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综合起来,我认为希恩·莱利的嫌疑很大。”在旅馆暂时落脚之后,雷将所有的情报都说了出来,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和那个主祭共同策划的。” 对于他的分析,大家都没有意见。经过讨论,他们决定第二天早上就去拜访加尔斯商会——也就是希恩·莱利在这里建立的商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希恩应该常驻在哪里。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当次日早上,他们抵达加尔斯商会之后,却被门卫告知希恩会长近来忙着安排下次生意,无暇会客。 雷眉头一皱,向丝蒂尔示意。早已和他培养出默契来的丝蒂尔立刻上前,向门卫使用了魅惑能力。 丝蒂尔的魅惑能力威力强大,乃是她“圣灵”本质的体现。想要抵御她的魅惑,就算传奇强者只怕也有很多人做不到。那门卫不过是个壮汉,顶天了算是刚刚踏入“专业冒险者”的行列,实力比莉芙都不如,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只是和丝蒂尔眼神相对了一两秒钟,他的目光就变得呆滞起来,完全失去了清明。 “希恩会长在吗?”丝蒂尔柔声问道。 “我不知道,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雷皱了皱眉,问:“那么谁能见到他?” “他说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谁也不见。” “他身体不舒服?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会长之前交代的,他说如果有人要见他的话,就回答‘会长正在忙着安排生意,无暇会客’。” 雷又皱了皱眉,问:“他住在哪里?” “会长住在二楼靠近海边的那间房间里面。” 雷点了点头,看向隋雄:“陛下,可以请你检查一下那间房间吗?” 按说这点小事不该麻烦隋雄,但他心中此刻充满了不好的预感,一秒钟也不愿等下去了。 隋雄用灵魂感应检查了那间房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希恩·莱利,却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趴在地板上,他的背心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死了好几天,只是尸体被魔法封存,所以一直没有腐烂。 希恩·莱利是加尔斯城城主的儿子,按照常理,他的年纪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是个老头。那么这老者究竟是谁呢?他绘什么会被人杀死在希恩的房间里面? 隋雄施展法术,将老者的背影投射在空中,向门卫询问这老者的来历。得知老者竟然是商会的副会长,负责商会的日常事务,也是希恩会长的亲信。 “杀人灭口!”雷冷冷地说,“看来希恩已经跑了!” 片刻之后,整个加尔斯商会乱作一团。会长失踪,副会长被杀,这样的消息顿时闹得人心惶惶。 而隋雄他们则把商会的所有人召集了起来,一个个询问。 花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问出了希恩的去向——一个负责晚上巡逻的守卫曾经在八天前的一个晚上,遇到戴着兜帽的副会长匆匆离去。隋雄经过分析,确定他身上有被法术迷惑的痕迹,再结合副会长的死亡时间推论,当时估计是希恩杀了副会长,用法术变化成他的样子离开的。 只是……希恩为什么这么着急逃跑?甚至于要用这样的手段?他杀害自己的亲信,究竟是为了掩饰什么秘密? “不管他有什么秘密,总之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我们只能去追他。”雷略一考虑就做出了决定,“他逃跑的目标多半就是加尔斯城,我们追上去就好!” “要沿着航线飞过去吗?”隋雄问。 “这么多人一起飞,不方便。”雷说,“既然他已经逃走了八天,那也不着急一两天时间了,我们做好准备,就乘船出发,前往加尔斯城!” 于是大家各自去做准备,马车、马匹以及帐篷之类不方便乘船的东西被卖掉,还要寻找前往加尔斯城的船只。 然而他们并没有找到前往加尔斯城的船只,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建议他们先坐船去白塔港,再从白塔港坐船去达卡商盟,然后从达卡商盟坐船去蓝月亮王国。等抵达蓝月亮王国之后,相信一定能够找到去加尔斯城的船只。 “这并不浪费什么时间。”那位船长说,“最多路上多耽搁七八天而已,对于长途旅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乘上这艘船,朝着白塔港驶去。 从云塔港到白塔港,路程并不远。那艘客户混装的船只在风平浪静的近海航行,一路上都很顺利,这艘船常年来往于两个港口之间,无论船长还是水手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段海域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自家后院,几乎连每一块礁石、每一股暗流都了如指掌。乘坐这艘船航海,不仅没有危险,而且相当的轻松愉快,简直就像是旅游一般。 而从白塔港换船之后,情况差不多也是如此。秘法塔联邦往东,有一个名叫“达卡商盟”的小国家,它以海运立国,航海业极为发达。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面,只有达卡商盟的船只才能绕过危险的铁崖山脉,抵达位于大陆东部的蓝月亮王国,从而垄断了这一段的海上交易。 前后差不多二十天的航行,一直困在小小的帆船上,人难免会变得有些懒洋洋,就连蒂格夫人和莉芙都不例外,丝蒂尔更是很没有节操地变成猪,整天和小妮丝玩闹,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雷当然不会如此,他一边饶有兴趣地向水手们学习航海的技术(船长的航海术是保密的),一边教导新收的弟子练武,闲暇时候就坐在船舷上钓鱼,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相比变得有些懒散的莉芙,兰克倒是勤奋得多。他每天都会刻苦锻炼,每次都练到精疲力尽才休息,等休息好了之后就接着锻炼,仔细算算,一天大概要练上十个小时。 正所谓功夫不负苦心人,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费。短短的二十天时间,他的剑术就有了长足的进步。用雷的说法是“总算有点模样了”,而在和莉芙的对练中,他也不再被单方面压着打,而是能够做到有守有攻,即使暂时落在下风也不会手忙脚乱,的确是有了点剑士的意味。 但是等他们换乘从达卡商盟前往蓝月亮王国的海船之后,生活条件就没这么舒服了。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纯客船,虽然船票昂贵,可船舱条件绝对一流,除了空间稍稍狭小一些之外,装饰和用具都不比一般的旅馆客房差。然而船长是个很严格的老头儿,他非常倔强,整天强调“海上很危险”,不允许乘客们在甲板上到处走动。 被闷在船舱里面,时间久了就连雷也有些受不了。至于隋雄,干脆就回到了海里,重新变成了适合水下行动的模样,到处闲逛去了。 反正有他看着,这船能有什么危险呢? 但他实在乐观得太早了。 当船驶过铁崖山脉最著名的暗礁群“地狱湾”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平静的海面也翻滚了起来,波浪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是一转眼的工夫,便驶入了暴风之中。 船长大吃一惊,立刻让水手们全部行动起来,一边收起部分风帆,降低船速、避免危险,一边加强对海面的观测,小心躲避暗礁,以及或许比暗礁更加危险的东西。 因为实力强大,雷和蒂格夫人都被邀请到了甲板上,和水手长一起戒备。 “遇到海怪了吗?”雷又好奇又兴奋地问。 他冒险了这么多年,杀过山妖,斗过巨龙,见过神祇,却还没遇到过海怪呢! 水手长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忧心忡忡地说:“的确是海怪,而且不是一般的海怪。或许是‘怒潮’海姆萨拉。” “海姆萨拉?就是和‘暗潮’提姆萨尔齐名的那个?”雷愣了一下,当从水手长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时,他不由得更加好奇。 “怒潮”和“暗潮”是主位面最有名的两个海怪,它们不仅实力强大,更有着许多传奇的故事。但直到现在,也没有谁弄清它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真身如何。 雷当然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去窥探那只传说中大海怪的真身,可现在还有虚空假面陛下在啊!陛下一定会好奇地去查看究竟,等祂看到了,又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 “想不到出一趟海,居然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他忍不住笑了,“或许……我会成为世上第一个知道‘怒潮’真身模样的凡人呢!” 他通过心灵连接把水手长的话转告给了隋雄,隋雄果然很好奇,径直前往风浪的中心地带查看究竟。 在风浪的中央,他看到了一股不断翻腾的魔力,带动周围一团海水仿佛沸腾一般。而又有一团小小的旋风环绕着这团沸腾的海水,形成一个细微的龙卷。 仔细看去,在那团魔力的核心,竟然有一缕神力。它稳定而平静,丝毫不像海水和旋风那样激烈,甚至一动不动,宛若睡熟了一般。 “你好,是海姆萨拉吗?”隋雄试着发出意念,和它打个招呼。 当他的意念触及那团魔力的时候,中央那一缕神力犹如苏醒一般晃动了几下,接着就有回信传来。 那是一段很模糊含混的思绪,总的来说,大约是。 你好。 第一百零六章 海姆萨拉的思绪并非常的模糊含混,一点也不清晰,无法构成很完整的话语,就像一个有表达障碍的人,说话含含糊糊结结巴巴。它说的每一句话,隋雄都要很费一些力气,才能明白它的意思。 这传说中的海怪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能够和自己正常交流的强大存在,一口气说了很多。乱七八糟啰里啰嗦,简直就像是个碎嘴的老人——而且还老年痴呆。 跟它交流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但隋雄还是耐着性子和它慢慢闲谈。在他的建议下,海姆萨拉收敛了自己的力量,于是原本狂风呼啸阴云密布的海面突然又风平浪静天高云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般。 船长大喜,急忙指挥水手们升起风帆,又用掉了一张造风术的卷轴,制造了一股颇为强劲的海风,推着帆船快速行驶,逃命似的离开了地狱湾。 哦,不是“逃命似的”,根本就是在逃命嘛…… 而平静的海面下,隋雄和海姆萨拉一直在闲聊——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海姆萨拉在诉说,隋雄只负责倾听和询问。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存在,海姆萨拉谈性很高,简直是滔滔不绝。而它也没有什么保密的意识,隋雄问什么就答什么,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隋雄问起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它突然激动起来,大吼大叫了半天,才终于稳定了情绪,将缘由告诉隋雄。 不久之前,海姆萨拉感觉到了宿敌提姆萨尔的气息,它循着这股气息慢慢寻找,路过了这里——按照它的感应,那股气息还在前方。 隋雄立刻想到了当初发生在大荒角的海难,不由得暗暗猜测……莫非提姆萨尔还停留在大荒角?或者即使它已经离开,也并未走远? 不过有件事他很好奇,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都是“活海啸”萨拉门特的残骸所化,按说应该算是亲兄弟,可为什么海姆萨拉称提姆萨尔为“宿敌”呢? 于是他询问了这个问题,海姆萨拉则回答:当年它们从萨拉门特的残骸里面分化出来之后,平分了封神失败的萨拉门特残余的神性和神力,天性告诉它们,只要击杀对方,吞噬掉对方的神性和神力,就能让自己获得生命本质的提升,就算不能再次达到足以尝试封神的地步,起码也能够成为半神之中的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因为双方平分了“风暴”、“海啸”等等力量,它们的力量都是不完整的。海姆萨拉之所以有些迟钝痴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想要治好自己,得到完整的理智和清晰的思维,就必须要击杀提姆萨尔,恢复全部的力量。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则非常简单——它讨厌提姆萨尔,想必对方也是如此。 “怎么感觉重点完全反过来了……”隋雄默默吐槽,陪着自己新认识的朋友在海中疾驰,循着它的感应一路狂奔。 当然,他没忘记给雷发个消息,让自己这位忠诚的骑士不必担心。 海姆萨拉的力量比提姆萨尔要强一些,但它的行动相对迟缓,所以就算感应到了提姆萨尔的气息,也没办法追上它,只能徒劳地在后面追赶。但有了隋雄的帮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即便隋雄在这里活动的只是一个分身,战斗力和正在大陆西北高空中不断积攒力量的本体相差甚远,可想要帮助它加快速度,却已经足够了。 在隋雄的帮助下,海姆萨拉收敛了自己那庞大的力量,整个身体化作一团在海面上呼啸的龙卷风,一路不急不慢地朝着大荒角游去。 老实说,它的速度依旧谈不上快,在隋雄看来简直跟乌龟爬没什么区别。但海姆萨拉却对这个速度非常满意——这已经是它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高速,而且它可以打包票,提姆萨尔那家伙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只要保持现在这个速度,循着彼此间天然的感应,它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提姆萨尔,把那个跟自己纠缠斗争了无数岁月的家伙彻底消灭! 海上航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一个多月。雷他们乘坐的海船顺利地抵达了蓝月亮王国,稍稍休息之后,他们又找到了前往加尔斯城的船只。虽然那是艘货船,住宿条件绝对称不上好,但对于忙着追寻线索的众人来说,艰苦一点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又经过了一段绝对谈不上愉快的旅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在加尔斯城下了船。 加尔斯城这个名字,来自于本地的特产“香叶”。那是一种重要食物香料,只在加尔斯城周围大量繁衍。它们是绝佳的佐餐调料,部分变种虽然不适宜食用,却可做化妆香料。香叶草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财源,也是城市的名称由来——“加尔斯”就是本地方言“香叶”的读音。 据说本地的特产香叶,是森林之神/丰收女神/海洋女神/月神/沼泽之神(众多教派声称香叶是自己教派女神的杰作,多教派不同神典上都有类似内容)神树上的叶子脱落后繁殖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树叶落在地上会变成开白色可爱小花草类,但奇妙的是香叶草这种香料作物的确只能在加尔斯城和其周边地区才能生长茂盛,换个地方就算勉强种植,产量和品质也会大大下降。 最早在这里开始做香叶生意的是一个叫姓莱特的子爵,后来这个家族不知道为什么破落凋零,生意被后起之秀莱利家族夺取。夺取了香叶生意主要份额之后,莱利家族把交易的重心放在了海运上,将原来的浅水港逐渐建设扩张。经过了差不多十代人的努力,终于建成了大陆东岸一处重要港口城市。 每年初春,经历了一整个冬天而孕育出的最上等的食用香叶收获之际,各个教派会联合举行盛大的的开采典礼,典礼上不仅会有精彩的表演,圣职者们还会祈求神恩,降下能够治愈伤痛的恩惠之雨。所以每到冬末,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从各处涌来这里,有的是为了看热闹,更多的则是为了沾个光。 香草、造船、航运、商业和旅游,这座城市的经济组成相当复杂,任何一个都利润丰厚。而这所有的利润,却有至少三成落在了莱利家族的手上,让他们成为了这个城市名至实归的掌控者。 莱利家族历代都信仰丰收女神,是该城市最大势力。他们不仅有着世俗的势力,在神圣领域也有着巨大的影响——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历代都由莱利家族的人担任,女神对他们的眷顾,由此可见。 加尔斯城一共有三个港口,其中“莱利港”当然归莱利家族所有,另外两个“香草港”和“富饶港”则由各个组织联合控制。当雷他们下船的时候,就是在富饶港上的岸。 虽然急着寻找海难的线索,但他们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奔城主府,而是先找了个旅馆安顿下来,然后分头去打听消息。 雷又习惯性地找了个消息灵通人士,这次他表示自己想要打听这城里各个主要势力的情况,以及有那些值得注意,千万别招惹的厉害人物。 这种事情很常见,有经验的冒险者如果打算在一个地方长期发展,肯定会把这些情况仔细打听清楚。所以卖消息的人并没有在意,略略问了几句,就给了他一份厚厚的资料——当然,也收了一份相当可观的情报费。 雷花了点时间,认真地看完了这份资料,不禁对这个城市印象大坏——这座城市表面金碧辉煌,可各种邪恶和阴谋却层出不穷,实实在在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光是有比较确凿活动迹象的恶神教会就有超过十个,甚至连崇拜魔神,热衷于制造灾难和恐怖,以毁灭世界为终极目的的疯子都大有人在。 他最为关注的当然是城主莱利家族的情况,按照情报上所说,当代城主约瑟夫·莱利是一位已经踏入传奇领域的超级强者,他年近六十,无论体能还是头脑都正处于巅峰状态。他掌控者这座城市里面最多的财富,最最强大的组织,自己也是毫无疑问的最强者,地位简直犹如磐石一般稳固,让一切宵小都不敢对他起什么坏心思。 他有三个孩子,大女儿何莉三十二岁,年富力强,成为了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没有结婚。她的性格聪明自负,手段非常强硬,差不多算是睚眦必报。 次子希恩二十六岁,已经结婚并且有两个孩子。这位希恩少爷是个谦逊温和,很好相处的人,实力也很不错,是一位出色的剑士。但情报里面特别强调,希恩少爷绝对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任何想要招惹他的人,请先为自己准备好墓地再说。 约瑟夫城主最小的孩子叫卡莎莉,今年才十四岁,是他前妻去世之后,二婚妻子所生。这女孩相貌美丽、能歌善舞,性格也颇为单纯,或许是因为人们都疼爱最小孩子的缘故,城主派了一整支卫队保护她,以避免任何可能的危险。 约瑟夫结过两次婚,第一位妻子是一位强大的冒险者,当年和他一起冒险,结婚之后也不愿意退休,最终死在了一次冒险之中。后来他又娶了另一个商业城市城主的女儿,那是一位普通的贵妇人,今年才三十三岁,溺爱女儿,爱好戏剧诗歌,自己也是位小有名气的戏剧家,还曾经主编过一个歌剧。 除此之外,莱利家族经过这么多代人这么多年的经营和发展,已经有了许多的分支,其中也不断涌现出优秀杰出的人物。那份资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篇幅被莱利家族下属的各个分支和各个组织占据,看得雷暗暗心惊。 看来,想要在这座属于莱利家族的城市里面,向他们家族很可能未来接班的希恩·莱利下手,逼问关于那次海难的线索,真的不大容易! 第一百零七章 加尔斯城的繁华,在整个蓝月亮王国都是排得上号的。莱利家族麾下的各个组织势力之庞大,令人心惊胆战。别说雷现在只是孑然一身,就算以他当年的身份地位,也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啊! 除非……他现在换个位子,比方说坐到当初稀里糊涂就有了希望,结果还没回过神来就差点送了命的那个位子上去。 ……不,就算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没用啊,加尔斯城在东海边,不接壤。 雷暗暗叹着气,回到了旅馆。 不久之后,出去打听消息的蒂格夫人也回来了。她去的是酒馆,但打听到的消息和雷并没有什么分别。最多就多了一句“希恩少爷前两年出去拓展商路,不久前回来了,据说工作完成得很好,城主非常满意”。 “看来……难度很大啊!”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雷愁眉苦脸地说,“这地方简直就是他的大本营,要在这里找他逼问一些事情,难!难!难!” 他连着用了好几个“难”字,可见对这件事极为不看好。 “或者我去设法找他交涉一下?”丝蒂尔说,“严格地说,帕恩骑士他们的死,关键原因还是在于尊贵仕女教会以及‘暗潮’提姆萨尔。后者,陛下已经陪着‘怒潮’海姆萨拉去追杀它了,相信迟早会给它应有的惩罚,我们要对付的只是前者而已。希恩或许和尊贵仕女教会达成了某些协议,但为了这些协议,值得去跟一位在人间行走的神祇为敌吗?” 她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沉思,正如她所说,或许“交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经过讨论,最终大家决定去找希恩交涉,希望丝蒂尔的估计是正确的。 希恩·莱利并不住在城主府,他有自己的住所。当大家登门拜会的时候,也没有受到阻拦,很顺利地见到了他。 正如传言里面一样,希恩是个英俊而且很有风度的青年男子。他显得很谦逊,彬彬有礼,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你们是那次海难之中遇难者的家属?”当大家说明了来意之后,他有些忧郁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这件事真的和你有关?”雷眉头一皱,问道。 “很抱歉,暂时无可奉告。”希恩微微一笑,回答,“我并不怀疑你们的身份,但我很怀疑你们的来意,以及能力。你们一定听说过一句话‘保密是强者的权力’,如果你们想要让我泄露秘密的话,请先证明你们的能力吧。” 雷嘴角敲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们露一手喽?” 希恩又笑了,仿佛完全没感觉到雷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平和地说:“露一手,那是小丑演杂耍呢。在加尔斯城以西大约五十里外,有一片沼泽。沼泽里面有一些三头蛇蜥,实力还不错。如果你们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就活捉一头回来吧。” “你一句话就要我们大老远跑过去抓三头蛇蜥?”雷简直被气笑了,“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抓住你呢?” 希恩满不在乎地看着他,毫不示弱:“不要说这种会让我怀疑你智力的话。别说你只是个连传奇境界都还没达到的战士,就算你踏入了传奇领域,也没资格在加尔斯城耍横。抓我?你可以试试啊,反正后悔的肯定不会是我。” 雷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家伙……未免太过镇定了! 权力和地位的确能够让人充满信心,权力也好地位也罢,都是有其极限的。当距离近到触手可及的时候,就算是伟大的国王,也不敢跟一位高级的战士摆谱——历史上曾经有不止一位国王就是死在了近距离暴起发难的刺客刀下,而那些刺客往往不过中级水平罢了。 虚空假面陛下曾经说过,对于一个国王来说,触手可及之处的一个勇士,比整个国家更加强大。此刻希恩和自己的距离对于一位高级战士来说已经称得上是“触手可及”,那这家伙哪来的信心,能逃得过自己出手? 他眉头紧锁,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平心而论,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暴起发难,直接制服希恩,逼问出全部的秘密。然后挟持希恩当人质,冲出加尔斯城,设法逃脱。在长途的追逐之中,加尔斯城就算有再强的军力,也不能充分发挥,最终多半会演变成自己和约瑟夫城主的战斗。 以他的装备和一些底牌,就算面对传奇境界的约瑟夫城主,也并不畏惧。 毕竟……那个城主不可能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和他殊死搏杀。 但是另一方面,直觉又告诉他,“动手”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虽然理由不清楚,但只要真的打起来,吃亏的多半是自己,而且会有很大的危险。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再是独行大盗,有一群同伴需要照顾。如果真的打起来,就算他能够突破重围扬长而去,同伴们怎么办? 丝蒂尔那家伙多半是能逃走的,可蒂格夫人、莉芙、兰克,还有小妮丝,他们怎么办?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叹了口气,说:“好,我去抓三头蛇蜥。希望你不会蠢到非逼我翻脸不可!” 说完,他就带着满腹怨气的众人扬长而去。 希恩满脸微笑,目送着他们离开,轻蔑地摇了摇头。 “直觉不错,眼光却不行。冒险者们的格局,终究也就是如此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拿出一份文件翻阅,很快就把这群远道而来的人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天之后,雷有些狼狈地回到加尔斯城,带来了一只被五花大绑的三头蛇蜥。 当他扛着这只恐怕有一吨重的巨兽,一步步犹如地动山摇一般走进加尔斯城的时候,围观者差点将城门都堵住了。 三头蛇蜥并不是很强大的魔兽,但也绝对不弱。它大概有四到八米长,三到五米高,块头小一些有七八百公斤,某些大块头甚至可以有两吨以上。庞大的身躯给了它惊人的力量,而它那厚重的鳞片能够提供的防御力则堪比穿着全套钢甲、手持重型盾牌的大力士。不仅如此,这些怪物还有着恐怖的生命力,除非是某些特殊的武器,寻常武器要在短时间内把它的三个头都砍掉,并且用火焰灼烧伤口,才能够真正置它于死地。 某些三头蛇蜥甚至会使用魔法能力,比方说火焰或者寒冰,又或者雷电和毒素,据说曾经有人见过一只活了很久的三头蛇蜥,不仅块头极大,三个脑袋更分别能够喷吐烈焰、寒冰和闪电,简直强得离谱! 雷活捉的这只当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个体,事实上它只是一头刚刚成年的怪兽,就战斗力而言并不出色,大概一队熟练的冒险者即可顺利地干掉它。然而猎杀和捕捉是完全不同的,团队合作和孤军奋战更是天差地别。能够单枪匹马把这家伙从沼泽里面给抓回来,还一路扛进城里,这个以前没在本地出现过的战士,实力不容小觑! “这种事情,只有那些传奇强者才做得到吧?”围观人群里面,有人如此评价。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加尔斯城各个势力的首领耳中,当然也包括约瑟夫城主。 不止一人开始调查雷的来历,因为并没有特别保密的意思,所以他们很快就调查清楚,于是诸位大佬们又得到了第二份报告。 “希恩这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巍峨雄伟的丰收女神神殿中,何莉·莱利主祭拿着两份情报,自言自语,陷入了沉思。 和一般的情报商人不同,她有着更加强大的情报渠道,对于自己那个乍看上去很好相处、没什么特别的弟弟,她知道很多不为常人所知的情报,所以一直对他满怀戒心。 此刻眼看着开采典礼就要到了,希恩却在这时候搞出这样的大动作来,究竟是有什么意图? 而这个时候,雷已经再次造访了希恩的住所。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就在你家大门外。”他粗声粗气地对希恩说,“那么,你也该把我要的情报告诉我了吧!” 希恩放下手上的文件,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我觉得你可能记错了什么,之前我说的是,如果你们能够抓一只三头蛇蜥回来,才能证明你们的能力,证明你们有得到秘密的资格。但我什么时候说过,区区一只蠢笨的野兽,就能换到那样的秘密情报呢?” 雷脸色阴沉,咬紧了牙关,阴森森地看着他。 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这些天在该死的大沼泽里面跟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毒蛇猛兽战斗,要找到一只落单的三头蛇蜥,还要把它活着抓住,一路扛回来……此刻他不仅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如果希恩还敢玩花样的话,那么他会拂袖而去,等休息好了之后,先把同伴们送走,然后孤身杀进来,把这混账抓住,先切了他一只耳朵,再慢慢拷问! 希恩仿佛没看到他简直要喷火的眼神,斯条慢理地说:“我这个人呢,一向是很守信用的。要让我破坏信用,代价非常高昂。” “你究竟想要什么?”雷打断了他的废话,冷冷地问。 “等开采典礼的时候,我会需要你的力量。”希恩淡淡地说,“在那之前,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吧,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死,我不仅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还会全力帮助你。” “什么?!”雷愣住了,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 “总之,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希恩微笑着,一脸神秘。 第一百零八章 和希恩的交涉陷入了僵局,雷他们一时间无计可施,只能耐心等待。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距离开采典礼已经不远,只要等上半个月左右就行。他们已经在路上花了近三个月,也不在乎再多等半个月了。 而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虚空假面陛下正在帮助海姆萨拉追杀提姆萨尔,或许半个月之后,祂已经击杀了那只造孽无数的魔怪,来到了加尔斯城。 只要有祂在,就算真的要跟莱利家族翻脸动手,大家也有十足的底气——加尔斯城或许能够对付传奇强者,甚至能够跟半神硬拼,但面对一位真神,他们只能低头。 凡人怎么可能胜过神祇!人多势众固然有用,可毕竟也是有极限的。 所以他们干脆就安心地住下,为了恶心一下希恩,还特地搬到了加尔斯城最高档的旅馆,让最高档的饭店把三餐送上门——雷直接叫他们把账单送到希恩少爷府上去,结果还真的给付掉了。 不可否认,作为繁华之地,加尔斯城的享受水平的确远非金塔城可比,至少就生活条件来说,大家都很满意。 莉芙拿着老师给的零用钱,每天在大街上溜达来溜达去,虽然她并不乱花钱,可还是时不时能有一些意外的收获,经常带给大家一些惊喜。 这女孩简直是天生的鉴定能手,尤其有令人感叹的直觉。她不止一次买了些虽然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觉得很有用的东西回来,结果经过鉴定,还真是物超所值。 蒂格夫人则带着小妮丝深入简出,除了通过训练恢复自己昔日冒险时候的状态之外,就是照顾小女儿。 她很清楚,等到开采典礼的时候怕是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都不奇怪,除非虚空假面陛下能够及时赶回来,否则以她们母女三人的实力,届时生死都只能交给运气。所以她抓紧这最后的闲暇时光,希望能够和小女儿多相处一段时间。 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事,小妮丝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每当想到这个,她就心痛得几乎想要退缩,可她终究还是没有。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是她人生的座右铭。即使要付出再大的代价,即使会血流满身泪流满面,她也决不放弃复仇! 雷则带着另一个学生兰克一起从事冒险者的生活,他抓紧时间,将自己懂得的知识尽可能地教给兰克——如何观察形势?如何判断战局?如何趋吉避凶?如何与冒险者们接触?如何推敲任务的细节?在战斗中如何保全自己?等等等等。 用丝蒂尔的说法,他简直恨不得把兰克的脑袋砸开,将自己的心血全部倾注进去,好让这小子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成为杰出的骑士。 “你为什么对兰克这么用心?”她曾经私下里问过,“那小子天赋有限,学不了这么多的。” “但他很努力。”雷笑着说,眼神中满是怀念,“每当看到他练得精疲力竭,可却一点退缩和偷懒意思都没有的时候,我就想起当初的自己。” “哦?你当年天赋也这么差?” “……不,我当年被称之为天才。” 丝蒂尔忍不住笑了,根据雷的年龄和当初在梦境里面看到的情景,再对照这段时间她刻意收集的资料,雷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然而她终究没有点明,既然雷自己不愿意说,那她就没必要挑明了,这是同伴之间的默契。 至于她自己,这段时间整天都神出鬼没不知所终,奇怪的是,按说她到了这花花之地,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怎么也该大“吃”特“吃”,哪怕当天晚上就变成猪也不奇怪。可她却一直保持着人形,实在让人诧异不已。 为了掩饰双手手背上奇异的光焰,她特意戴上了一副黑色的薄手套。质地如同丝绸一般,其实是用魔兽的皮革经过特殊的炼金工艺处理之后的产物,不仅非常坚韧,更能很好地遮住手背,避免引人注目。 然而……戴着黑丝长手套,穿着长筒黑丝袜的美丽女人,怎么看都没办法不引人注目啊!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距离加尔斯城最重要的庆典——开采典礼——越来越近了。 此时在茫茫沧海上,隋雄和海姆萨拉也已经距离提姆萨尔越来越近,海姆萨拉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命中宿敌的气息越来越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互相能够清楚感应到的地步。 奇怪的是,提姆萨尔并没有移动。按照往常的惯例,因为打不过海姆萨拉的缘故,它会主动回避战斗,避免和海姆萨拉正面交锋。但这次它完全没有逃避的意思,一直静静地待在一处海底,仿佛等着老对手找上门来,大家做个最后的了结。 说来也巧,就在开采典礼的当天,双方终于遇到了。 提姆萨尔静静地伏在海底,看上去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阴影。它那庞大的身躯浮凸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和想要脱出的透明骨骸,那是在过去的岁月之中被它杀害和吞噬,想要得到自由的灵魂,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被腐朽的力量拉回提姆萨尔的躯体,永远也别想逃脱。 只是略微一看,隋雄就判断出来,提姆萨尔的力量强度或许不如海姆萨拉,可力量的层次却比海姆萨拉高过了一筹。 海姆萨拉能够接受祈祷,并且聚拢部分信仰的力量。这些力量化作了围绕它灵魂核心——那一缕神力——的海水和旋风,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转化,融合到它的灵魂之中,让它慢慢进步。这个做法效率很低,因为它并不能真正理解和运用信仰的力量。 但提姆萨尔则不同,它将恐惧和怨恨的灵魂束缚在自己体内,不断吸取它们散发出的强烈感情,将这感情之中蕴含的信仰之力慢慢吞噬吸收。这意味着它已经能够初步理解信仰之力的本质,找到了踏出通往神祇最关键一步的办法。 隋雄还注意到,提姆萨尔身体里面束缚着的灵魂很多,其中不少都发出简直狂暴的怨恨。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被束缚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被吸收。这有些不合理,因为按照提姆萨尔的做法,那些灵魂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它吸收才对。 或许……那吸收怨恨和恐惧的感情,将其转化为信仰的手段,是它不久前才刚刚获得的? 巨大的水母眯起了眼睛,心中渐渐浮起了一个猜测。 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之间,是不需要什么寒暄和交谈的,它们唯一的交流方法,就是战斗。 当双方的距离到了可以互相攻击的地步时,海姆萨拉毫不犹豫地催动力量,一道金色的激流犹如闪电一般划破海底的幽暗,直取提姆萨尔那犹如庞大阴影一般身躯的中央。 本能告诉它,那就是老对手的身体要害! 提姆萨尔的身体微微一颤,一团浓厚如同墨汁的黑气从它身上腾起,挡住了这道激流。金色和黑色互相撞击,不断抵消,最终一同化为乌有。 而这个时候,海姆萨拉已经一边逼近,一边催动力量,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金色激流。 实力到了它们这个层次,各种辅助的手段都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彼此的对抗已经化为了单纯的力量抵消,单调得不能再单调的消耗战。 这是具有部分神祇特征的强者们,最常见的战斗方式。对他们来说,除非是被直接击中力量的中枢,否则无论斩头断尾开膛都不算什么,甚至连治疗都用不着。 在他们这个层次的战斗中,战斗的方式不外乎两种。要么就是慢慢磨,将对手磨到油尽灯枯,要么就是抓住机会闪电突袭,一击破坏敌人的中枢核心。 海姆萨拉毕竟在力量上占据了优势,又有隋雄这个可靠的帮手,所以它选择了最稳妥可靠的手段,和提姆萨尔打消耗战。 奇怪的是,提姆萨尔明明不占优势,可却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依然静静地趴在海底,不断发出一团团黑气,和海姆萨拉的攻击不断抵消。 看起来,它似乎很愿意打消耗战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只造孽无数的魔怪,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它什么都没想?”在旁边观战的隋雄暗暗考虑,“混乱阵营的家伙都有些情绪化,尤其那些极度混乱邪恶的家伙,简直可以说是一群脑袋进水无法正常交流的神经病。提姆萨尔绝对属于‘极度混乱邪恶’的类型,它恐怕根本就没有正常的思维。用逻辑或者智慧来分析它的行动,只是在伤害自己的脑袋罢了。” 他沉下心来,耐心地在旁边等待,等待着这场老对手之间的战斗结束。 或者,等待着出现意外。 但意外并没有出现在这里,而是出现在了遥远的大陆彼方,出现在了正被冰雪覆盖的初春的灰烬森林里面,出现在了正热火朝天地训练和筹备,为夏天的开拓工作做准备的隋雄的信徒们身边。 灰烬森林里面最著名的魔怪之一,被称之为“暗影魔王”的恐怖传奇魔怪,突然来袭击他们了! 第一百零九章 “暗影魔王”是一个怪异的强大魔怪,根据遭遇过它的人声称,它有着类似人类的外形,犹如一团黑红色的人影。但这个形态并不固定,可以任意改变。它平日里喜欢躲藏在影子中,倒不见得是为了伏击或者偷袭,纯粹只是爱好而已。 据说它属于死灵类的魔怪,所以对生者充满怨恨。虽然拥有连一座山都能击碎的可怕力量,但它却热衷于通过吞噬生命力的方法来杀死目标。而且它最可怕的能力,是能够将被它杀死者的灵魂污染并且束缚,转化为影子士兵。 这只恐怖魔物已经在灰烬森林居住了超过两百年,它曾经不止一次发动对各个开拓村镇的袭击,甚至曾经穿过山口,去金币联邦肆虐。当年它曾经一口气摧毁了好几个城市,逼得金币联邦的守护神,商业和财富之神降下分身,也只是将其击退罢了。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原本被成为“黑影怪”的它,有了一个“暗影魔王”的称号,甚至还有一些恶棍信仰它,用活人作为祭品,从它那里得到浸染影子力量的剧毒匕首。 作为灰烬森林邪恶力量的典型代表,它和另外几个或善或恶的魔怪,组成了整个灰烬森林的高端武力群体。 至于冰龙雪花,严格地说,她距离这个群体其实还远得很呢。 所以当暗影魔王突然来袭击的时候,即使虚空假面教会两位最强者都在场,也没有能够作出有效的抵抗。 当时是个阳光灿烂的早上,罗德正带着招募来的拓荒者们训练——即使会选择相对比较温暖的夏天出发,可要在严寒的北方开辟村镇,还要应付灰烬森林里面固有的风险,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为此需要大量的训练,让大家都明白平时该怎么做,遇到特殊情况又该怎么处理,才能提升拓荒成功的机会,避免失败。 毕竟……一旦失败,就是几百条人命! 他们在黑麦镇向北大概一天路的地方,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村镇。村民们忙忙碌碌,做着很多暂时用不着的工作,为日后的拓荒做准备。 杰拉德带着一群壮汉在进行战斗训练,他们的根本目标并不是要建立一个开拓村,而是要建立虚空假面教会。为此当然需要一批能够战斗的人手,以组建护教骑士团。 雪花则在处理政务,大致上是财务、物资和人事之类。她很讨厌这种繁琐的工作,但在隋雄把那个据说很擅长政务的帕恩骑士找回来之前,这些事情只能由她或者罗德来做。罗德还要负责给平民们进行训练,相比枯燥无聊的政务,那些工作更加的繁琐和枯燥,尤其是要跟那群缺乏教育的愚蠢的凡人打交道,更是让人抓狂。 雪花曾经试过,结果发现那些家伙竟然连一个简单“左右”概念都分不清,光是为了普及这个概念,就用掉了她好几天的时间,最后气得差点动手杀人。此后就算罗德愿意交换工作,她也绝对不肯了。 霰和霜依然还在寻找合适的开拓地点,暂时已经找到了几处目标,不过都不是很让人满意,所以他们还在北方继续寻觅,暂时不能回来。 为此霰抗议了好几回,诸如“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敌”或者“小孩子睡不够觉会长不高”之类的理由,也不知道想了多少。而霜则始终臭着脸,把“我不高兴”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事实上“我不高兴”的远不止他们,铠甲魔人菲尔对于自己必须看店,减少了在神殿伺候花田的时间这件事也颇有不满,不过他为人厚道好说话罢了。 原本,这一天应该和往常一样渡过,一如既往的平平无奇,一如既往的枯燥无味。但就在那个平静的早上,异变突生。 从一间屋子的影子里面,冒出了一个红黑色的身影,它桀桀怪笑着,一挥手,无数的阴影从遍布村落各处大大小小的影子里面冒了出来,立刻向周围的所有生灵发动了袭击。 只是一瞬间,罗德辛辛苦苦招募起来的拓荒队就死伤过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幸运儿逃过了影子士兵们的攻击。 但影子士兵们还在不断地冒出来,数量越来越多。 见到这一幕,罗德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二话不说就拔出匕首,和那些影子士兵们厮杀起来。而杰拉德挥动战斧将周围一圈的影子士兵击溃之后,也急急忙忙在村子里面到处奔跑,尽可能多地消灭这些突然来袭击的怪物,保护村民。 将这种情况真正改善的是撒旦,他一发现问题,立刻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卷轴激活,一口气释放出了超过十个散发着犹如阳光一般耀眼光芒的光球,浮在村子上空的各处。一个个光源互相交织,将绝大多数室外的影子全部抹去。 至于室内……估计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吧…… 他的魔法用得很准确,正好一下子就遏制了神出鬼没的影子士兵。这些影子士兵本身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全靠着能够通过影子,从阴影位面窜入主位面,才能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此刻影子全部被抹掉,许多正在移动的影子士兵也被随之切断,化为一股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黑色的人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仅仅刚刚那一下,它就损失了大约五分之一的影子士兵,可谓损失惨重。 于是它就亲自出手了,化为一道幽深的黑影,直取正在施法的撒旦。 它来得如此的快,又是如此的毫无征兆,撒旦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 面对这个肆虐人间数百年的魔王,纵然他事先就在身上套了好几层防御法术,也没有能够起到作用。 仅仅一击,他的身体就犹如被用剪刀胡乱剪过的纸片一般支离破碎,鲜血从数不清的伤口里面溢出,可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吸干,整个人顷刻间变得如同朽木一般干枯,重重地摔在地上,摔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块。 直到这时,撒旦才反应过来。面对突然到来的死亡,他却意外的感觉很平静。 “啊……这就是死亡吗?哈哈,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然而他显然平静得太早了,一股阴森的黑气从红黑色的人影上蔓延出来,紧紧地缠住了他的灵魂,深沉如海的负能量疯狂地涌入他的灵魂之中,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的灵魂就被负能量彻底污染,化为了扭曲的恶灵。 在被污染而转化之前,他只来得及最后祈祷一声:“吾主啊!请拯救我的灵魂!” 一击杀死了撒旦,连他的灵魂也一并污染,红黑色的魔王这才稍稍宣泄了一些怒气,随即将目光转向更有价值的目标。 比方说,那个伴随着寒气出现,犹如冰晶一般剔透的巨龙。或者是那个正怒吼着冲过来,手持战斧的巨人。 雪花和杰拉德几乎同一时间觉察到了暗影魔王的存在,不约而同地向它冲过来。他们一个喷吐出极寒的冰焰,一个则将隋雄特别打造的战斧上澎湃的神力完全激发,锥形的蓝白色火焰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化为寒冰,把红黑色的魔王完全笼罩在里面,而金光灿烂的战斧则犹如一道闪电,朝着它当头劈去。 他们两个都是传奇境界的强者,联手一击的威势简直让人望而生畏,可面对暗影魔王,这样的攻击完全没有能够奏效,红黑色人影只是一挥手,负能量化作的冲击波就将冰焰轰得流离四散,化作无数的冰屑,纷纷扬扬犹如下了一场大雪,而杰拉德更是连近身都做不到,直接被连人带斧轰飞,连着撞塌了好几间木屋,最后摔进了一片废墟里面。 暗影魔王的强大,简直不可思议! 随手一击就打破了雪花和杰拉德的联手,红黑色的魔王得意地笑了笑,阴森森的目光落在了雪花的身上。 一条冰龙的灵魂,或许是不错的收藏品。 但还没等它再次出手,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巨响,一道蓝白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向它狠狠地劈来。 隋雄之前一直浮在高空中,不断吸收魔力,并且将其慢慢转化成神力,提升自己的力量。这是他的修炼,就如同当初在寒冰海沟里面一般。 正是因为专心修炼的缘故,当暗影魔王来袭击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信徒们损失惨重,才将他从修炼之中惊醒,急忙朝着地面下降。 但就在他飞快冲向地面的时候,撒旦已经被杀,紧接着雪花和杰拉德也被打败。 隋雄气得几乎要抓狂,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二话不说就是一道神力雷霆狠狠地轰了下去。 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他甚至冲破了音障,产生了巨大的轰响。 神力雷霆是自带追踪效果的,不存在“躲避”的可能,暗影魔王似乎对隋雄的情况有所了解,也根本没躲闪的意思,手一挥,幽深黑暗的负能量之潮冲天而起,迎着神力雷霆撞去。 两股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并没有响声,却让周围一片空间扭曲模糊,从扭曲之中甚至能够看到阴影位面的景象。 双方交手的第一击,就打碎了主位面的空间屏障,打开了通往阴影位面的通道。 但这只是开始,最多半秒钟之后,一条如同参天古树一般粗大的触手呼啸着砸了下来,直取红黑色的身影。 直到这时,隋雄的怒吼声才传到地面。 “找!死!” 第一百一十章 灰烬森林里面,怒火冲天的隋雄和暗影魔王大打出手,寒冰神力和负能量疯狂地冲击,打得风云变色,黑气漫天、冰雪满地。仅仅双方力量的余波就让周围数十里化为了寒冷阴森的鬼域,凡人别说涉足其中,仅仅朝那边看上一眼,都会感觉心中冰冷,仿佛由内到外整个儿要冻成冰块一般。 罗德剧烈地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肺似乎都已经冻起来了,吐出的气息都带着冰屑。 这当然是错觉,能做到这种事的不是他,而是雪花。 雪花的情况很不好,她刚才被暗影魔王正面击溃了全力喷出的冰焰,已经受了内伤,再勉强使用魔法保护幸存的开拓者们一起逃脱,使得她伤上加伤,此刻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伏在杰拉德的背上,让他背着逃跑。 杰拉德刚才也重重地挨了一下,然而他皮粗肉厚,恢复力强得惊人,真是属于那种“受了伤?涂点口水就好”的怪胎,此刻他一只手抓着断了半截斧柄的战斧,一只手抓住刚才和影子士兵战斗中被砍伤了腿的帕林,背上还背着脸色比罗德更苍白,嘴角满是冰屑和血沫的雪花,带着大批满心恐惧狼狈不堪的人们一起狂奔逃跑,还要不时地停下来和正在源源不断追过来的影子士兵们战斗,为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种事情,也真的只有他能够做得到了。 “罗德,你带着大家继续跑!”他抽空向罗德大喊,“我来断后!” 罗德很想跟他争辩几句,比方说“你比我们更重要”之类,但杰拉德显然不属于那种可以讲道理或者权衡利弊的人,看那一脸憨厚模样就知道这大块头是个认死理的人,所以他只好咬咬牙,带着大家一起跑。 “不要停下!”他忍着胸口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会泛起的刺痛,大声叫喊,“跟着我一起跑!我们必须远离战场,神祇和魔王的战斗,哪怕一点余波都会致命!” 在他的带领下,幸存者们一路狂奔,朝着尽可能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 曾经的临时村落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怒火冲霄的隋雄也懒得思考“为什么暗影魔王会突然来袭击”这个问题,拿出了浑身解数,触手挥舞如风,法术接连不断,誓要将这该死的王八蛋打死打烂,绝对要它死得惨!极惨!惨无人道!惨不忍睹啊! 因为将几乎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这边战斗中的缘故,他连分身那边的情况都顾不得了。反正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的战斗是纯粹的消耗战,打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奇怪,而他的朋友又比那个已经不死不活的家伙强得多,完全不用他担心。 可就在他和暗影魔王激战的时候,一直被海姆萨拉压着打的提姆萨尔身下突然泛起了妖异的黑光,黑光朝着四面八方蔓延,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将它自己和海姆萨拉,以及旁边观战的隋雄化身一起罩住。 隋雄立刻就感应到了不对劲,但魔法阵已经发动,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个魔法阵是一个大规模的传送法阵,将会把他们三个一起传送到某个遥远的地方——或许是某个邪恶神祇的神国,或者是某个事先弄好的陷阱,再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不会是好地方! 因为反应稍稍慢了一点点的缘故,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传送。但毕竟传送还没完成,还有挽救的余地。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沟通了和雷的心灵联系,以雷作为坐标,用神力强行侵入传送法术,将传送目标尽可能朝着接近雷的方向偏移。 其实向着本体偏移或许更实际一些,然而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被扭曲的传送法阵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片刻之后,伴随着轰然腾起的浊流,三个巨型生物已经被传送到了一处浅海的海底。隋雄立刻使用了定位法术,发现此刻的位置距离加尔斯城并不远,大概也就三五十里的样子。 “还好,总算是没有掉到陷阱里面去!”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分出一丝精力,让分身也全力出手,催动神力化作一道道冰寒激流,朝着提姆萨尔发动了攻击。 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尽快把这边的战斗给了结,他才能放心! 就在隋雄本体和分身都陷入战斗的时候,加尔斯城的中央广场上,另一场惊天大戏也缓缓拉开了序幕。 开采典礼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各个教会和组织分别带领队伍在街道上巡游,或宣讲教义,或普洒神恩,或表演才艺……当然简单粗暴撒钱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人傻钱多,怎么玩都好,反正最重要的是开心。 当所有的队伍集中到中央广场之后,将由城主来主持庆典的开始,然后由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宣读一份祈祷词,这时候丰收女神会降下神恩,为全场的观众治愈伤痛。 祈祷和赐福之后,将会由事先选出的十位少女们,将专门培育的最高档香叶草采摘起来,交由法师们用法术封存。然后就会举行当众拍卖,将这十朵被称之为“加尔斯之花”的香叶草卖出,所得的财物全部供奉给赐予人们如此瑰宝的伟大女神——丰收女神。 作为约瑟夫城主唯一的儿子,也是最可能成为下一代城主的希恩,他并不需要参加第一阶段的巡游,直接坐在靠近广场中央的席位上。在他的身后,是一群装备精良气势非凡的部下们,战法牧应有尽有。 因为强大的实力,雷被安排在希恩身后,简直一伸手就能勒住他的脖子。而蒂格夫人则被安排在靠后的位子上,因为她坚持要和女儿们在一起。兰克倒是想要跟着老师,却被雷也赶到了靠后的地方,旁边是穿着一身盔甲冒充牧师的丝蒂尔。 丝蒂尔本来想要打扮得花枝招展,以配合庆典的欢乐气氛。但考虑到可能要大战一场,还是不要太引人注目的好,所以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了盔甲——在这种场合,穿戴全套盔甲的人到处都是,远没有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来得显眼。 “如果打起来的话,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们。”雷曾如此叮嘱。 丝蒂尔微微一笑,用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在坚固的胸甲上敲了两下,以示“我办事,你放心”。 于是雷就笑着点点头,来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现在的丝蒂尔的确挺可靠的,或者说……就算她还不够可靠,现在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场面,他不由有些担心,忍不住问:“希恩少爷,你这究竟是要玩什么花样?” “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希恩依然温和而谦逊地笑着,低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觉得我应该事先知道。”雷说,“这样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也好作出反应。” 希恩摇摇头:“你不需要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无非就是战斗罢了。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我可一点也不喜欢战斗!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战斗!”雷生气地说。 “我也不喜欢战斗,战斗太危险了。但我没有选择。”希恩温和地说,“你也没有,我们是被命运捆在同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落水者,如果你想要不淹死,那么就要努力拉我一把。” “你这家伙!”雷愤怒地低吼,恨不得现在就拔出剑来,给这混蛋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各个组织的巡游队伍都集合到了中央广场,随之而来的是犹如潮水一般的人群,很快就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黑压压一大片的人头,雷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等一下要是打起来,怕是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啊! “就不能不打吗?”他叹了口气,劝道,“你看看这里这么多人,真打起来会很惨的!”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打不打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希恩微笑着回答,“或许你觉得自己很强,但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可以随便利用的棋子;而我呢,对于更高层次的伟大存在来说,无非也是个随便用的棋子罢了。身为棋子,你我都只要好好执行命令就行,想得太多不仅不能给我们任何帮助,反而会徒增痛苦。” “难道你就甘心当个棋子,被人利用?还要冒上生命危险!” “……我不会一直当棋子的。”希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变得非常坚定,“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下棋的人!” “你先活过今天再说吧!”雷没好气地说,“一般来说,像你这么有雄心壮志的人,都会半路上就死掉。” “为了帮助朋友而战的骑士,又有几个能活得久的?”希恩又笑了起来,“彼此彼此,所以让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吧。你为了你崇高的目标,我为了我自私的目标,但不管如何,活下去才有希望。” “……你这家伙不去当神棍简直可惜了!” 希恩微微一笑,没有开口,却有一股极为细微,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在雷的耳中响起。 “谁告诉你说,我不是神棍?” 雷目瞪口呆,这分明是一个水平不低的法术!而且施法过程中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显然搭配了极为高明的超魔技巧! 希恩这家伙哪里是什么剑士,他根本就是个厉害得不像话的施法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当所有的队伍全部集中起来,而且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各自站好之后,一直沉默地坐在接近广场中央那巨大主席台中间的约瑟夫城主站了起来,开始致辞。 这位传奇强者身材略高、体型匀称,灰白的头发之中夹杂着不少绿色,那是他体内强大自然之力侵染的结果。他的皮肤非常白皙,简直犹如常年坐在书房里面很少外出的学者一般,但那双灰色眼睛里面不时闪过的凌厉绿光,则清楚地告诉大家,他绝非一个人畜无害的好好先生。 对于约瑟夫那些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致辞,雷一个字都懒得听进去。但他倒是对于这位传奇强者很好奇,一直在仔细地观察。 根据冒险者们之中流传的情报,约瑟夫城主是一位在法术和武技两个方面都造诣匪浅的人物。他的武艺很出色,法术更是厉害,是一位非常强大的牧师。他从小跟随丰收女神教会的牧师学习,所以善于使用棍棒,空手搏击也丝毫不弱,而在施法方面,可以确定他有施展中级法术的能力,适当的法术配合他强大的武力,简直如虎添翼。 诚然,无论在武技领域还是施法领域,他都没有能够突破凡人极限。就“传奇强者”这个层面而言,他其实并不是一位真正很强的人物。但莱利家族世代积累的庞大财富,让他能够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套极为厉害的装备,将自己的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他曾经孤身搏杀一位传奇强者,那是公正之神教会的一位圣武士,因为坚持公正立场,否定贵族和大商人的特权,在试图审判一个纵马踩踏平民取乐的贵族子弟时,被他闯入法庭当场斩杀,整个教会也被连根拔起,近二百人全部绞死在加尔斯城城外,尸体挂满了沿路的树木——这是大概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件事闹得很厉害,至少有十个善良神祇的教会对他发出了谴责,而他则毫不在意地宣布这些教会全部不受欢迎,任何胆敢在加尔斯城中宣传这些神祇教义的人都将会被绞死。 围绕那件事,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战争,最后当然是莱利家族获得了完全的胜利,也让约瑟夫成为了名扬大陆的强者。很多人都将他视为贵族和大商人的代表,在这个圈子里面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老实说,雷很不喜欢这个人,但他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实力,以及那份果断的决心。 约瑟夫城主的致辞并不长,很快就说完坐下。然后当然是由他的长女,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登场,宣读祈祷词,举行祈求神恩的盛大典礼。 而这,就是很多人特意赶来加尔斯城参加开采典礼的直接原因。 神恩能够治愈伤痛,也能让人身体强健,是富有者们不可或缺的奢侈享受。然而即使最低等的神恩仪式,也需要缴纳上百枚金币,对于穷人来说这个价格是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这场定期举行的典礼,希望从这里得到健康,治愈一些困扰他们许久的伤痛。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绝大多数的观众们都穿得很破旧,不少人甚至面有菜色。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冷,许多身体虚弱的人都冷得簌簌发抖。事实上,每年开采典礼之前,都会有不少赶来参加的穷人因为缺乏合适的住宿和足够的食物,活活冻死在街道上。过去的这些天里面,雷不止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而按照一些长期在这里活动的冒险者们的说法,今年冻死的人数目居然还是比较少的,比往年少了很多呢…… 想到这里,雷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对这些穷人们悲惨的生活充满怜悯。 他很想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即便他有着连巨龙都要畏惧三分的武勇,面对这种情况,却还是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弱小,毫无力量。 “或许,要有虚空假面陛下那样的力量,才足以践行自己的信念,改变那些看不顺眼的事情吧……” 但他并不知道,虚空假面陛下现在也正有些焦头烂额呢。 暗影魔王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对手,这家伙身材不大,可力量却非常凶悍。就算是隋雄,被它狠狠地击中一下,也会疼痛不已,受伤不轻。然而隋雄对它的攻击,却往往被它凭借小身板的灵活性闪过,无法打中。 当然,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肉搏战只是惯用的强力手段之一而已,近战不利,那就换法术战呗。 磅礴的寒冰魔力完全笼罩了方圆十余里,甚至连空间都被封冻,产生了次元锚一般的效果。隋雄相信,只要能够将这该死家伙的敏捷优势压制住,自己就迟早能够抓住它,撕个稀巴烂! 然而暗影魔王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完全不给隋雄将空间彻底封锁的机会。它不断地将负能量凝聚起来,犹如一杆锋利的长枪,击穿隋雄对空间的禁锢,抢在空间被完全封锁之前冲出去,但却又不肯走远,始终在这数十里内徘徊,和隋雄厮杀争斗。 这么一来,战斗就变成了消耗战。 从战况来说,暗影魔王占着优势,随时都能一走了之,隋雄暂时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将它禁锢住。然而从战力来说,隋雄却占着绝对优势,无论力量的强度还是对于力量的理解,他都在暗影魔王之上。双方每一次魔力碰撞,他都能够在交换比上占到优势。这样一直消耗下去,胜利迟早会是他的。 但隋雄的心中却充满了不安,他的怒气已经稍稍平息,理智重新占到了上风。这时候就不由得疑惑起来——自己和暗影魔王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厮发什么神经病,来袭击自己的信徒们? 诚然,混乱邪恶阵营的家伙多半有点奇葩,尤其是混乱到极致也邪恶到极致的,更直接就是神经病。但暗影魔王既然能够接受恶棍们的祈祷,并且能够和他们顺利完成交易,可见绝对不是提姆萨尔那种混乱到极致的怪胎,它的行为肯定是有理由的,而且是很清晰的理由,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究竟是什么理由呢? 加尔斯城的中央广场上,丰收女神教会主祭何莉·莱利用铿锵有力的音节念诵着女神的赞美诗,强大的魔力在她身上跳跃升腾,化作一股绿色的光芒,犹如一株翠绿的藤蔓,不断向着天空蔓延。 这个女人相貌普通,但却有一双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犹如一把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 毫无疑问,她很强,从那气势磅礴的魔力藤蔓就可以看得出来。但雷在心中暗暗对照了一下,却觉得她既不如她的父亲约瑟夫,也不如弟弟希恩。这两个人都已经能够将自己真正的力量收束起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尤其希恩,雷几次跟他近距离接触,居然都没能看出他是个施法者,这样的本事,简直可怖! 如果一定要在这姐弟俩之间选择一个作为对手的话,他宁可与何莉厮杀,也不愿与希恩交手。 又过了一会儿,何莉的法术渐渐到了尾声,翠绿的藤蔓已经升上天空,消失在一朵不知何时浮在广场上空的轻云之中。 顷刻间,那朵轻云整个儿泛起了翠绿的光华,光华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恬静美好的国度,广袤的原野上遍布成熟的稻谷和水果,更有无数天使唱着歌谣在其中劳作收获,一派丰收景象。 “这是丰收女神神国的投影。”希恩淡淡地说,“无论看多少次,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雷悚然一惊,吓得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希恩这话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也太过惊人。饶是他一向自诩胆大包天,也被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看这形势,分明是要打神战啊! 此刻他简直有骂娘的冲动,自己只是来打听个消息而已,怎么就牵涉到不知道哪路神祇和丰收女神的争端里面去了呢! 要知道丰收女神可是中等神力的神祇,在整个以主位面为核心的主世界诸神体系里面,都已经能算得上是一位强者。能够打祂的主意,想要跟祂过过招的,究竟会是何等恐怖的家伙啊! 雷一向自诩实力不错,可在这种等级的战斗里面,他跟炮灰又有什么分别! 天啊!神啊!虚空假面陛下啊!我现在就拔剑把希恩那个王八蛋砍死行不行?什么?打不过他?去他的!打不过也要打!老子都快被他连累死了啊! 但此刻后悔也迟了,他只能立刻拔剑,做好战斗的准备,却不是为了和希恩交手,更不是要保护这个要搞就搞大新闻的混蛋,而是急急忙忙向后退去,希望尽快和同伴们会合。 最低限度,他起码要把大家保护好。至于别的事情,眼看都要打神战了,谁还管得上别的! 就在雷惶然拔剑的时候,希恩也站了起来。他冷冷地注视着天空中正在缓缓浮现的丰收女神神国,嘴角翘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挥动了右手。 “请降临于此吧,沼泽和毒雾的主宰!” 一语既出,风云变色,天惊地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在今天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希恩会用法术,大家都只以为他是个不错的剑士而已。 然而从今天之后,相信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剑士了。 无论生死,他所展现的法术能力,都足以令人惊骇。 因为他一出手,就是牧师神术里面最高级的“神降术”。 神降术顾名思义就是让神降临人间的法术,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绕过生命女神当初设下的限制,让神祇降下一个力量强大的分身。这个分身完全是真神水平的战力,足以横扫传奇甚至于半神,一旦出现,就是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甚至于整个世界走向的大杀器。 但神降术的限制也是很大的,它需要施法者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还需要对于法术力量精巧准确的把握,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不是神力奖励,而是神力爆炸。 希恩显然就是一位最顶级的施法者,他很准确地把握住了魔力的使用,将神降术稳稳当当地释放了出来。 伴随着突然而来的狂风和烟雾,一团巨大的黏稠浮现在了空中,就出现在正努力召唤丰收女神神国虚影的何莉旁边,直接包裹住了她。 何莉身上腾起耀眼的翠绿光华,想要从粘液之中挣脱,然而粘液也泛起了墨绿色的光芒,将翠绿光华全部吸收,把她的挣扎化为乌有。 眼看着何莉就要被那巨大的粘液团给吞噬掉,约瑟夫城主终于出手了。 一条翠绿的长棍出现在他手上,径直朝着希恩的后心刺去。 看得出来他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这一击只要中了,希恩必死无疑! 但长棍刺到希恩后心的衣服上,却再也没办法刺进去,这当然不是因为它没有枪尖,而是被澎湃的魔力拦住了。 约瑟夫眉头一皱,手指一弹,就是好几颗颜色各不相同的种子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作几株奇形怪状的植物,纷纷用藤蔓或者根须朝着希恩缠绕过去。 这些植物有个共同点,就是能够吞噬魔力。 希恩当然不愿意被它们缠住,虽然他现在要站在原地维持法术,不能移动,可这绝不代表他没有解决问题的手段。 一声唿哨,至少有六七个人突然跳起来,用身体朝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挡去。虽然这些危险植物们立刻就用根须或者藤蔓将他们的身体划破或者刺穿,但他们却毫无惧色,展开双臂将这些植物纷纷抱住。 下一瞬间,他们脸上就泛起了诡异的墨绿,整个人都变得枯槁起来,仿佛化成了枯萎的干树枝,而这种墨绿立刻又蔓延到被他们抱住的植物身上,将那些危险而强大的植物也一并感染。 片刻之后落在地上的是一堆一堆纠缠在一起,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干枯硬块。 约瑟夫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本事,却看得出这是沼泽之神专属的法术,能够将一切化为枯木的邪恶手段。 丰收女神和沼泽之神一向不对付,主要就是神职的对抗。丰收女神倾向于丰饶和富裕,沼泽之神则倾向于贫瘠和枯萎。双方的神国一个是富饶的“丰穰之原”,一个是贫瘠的“枯木沼泽”,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加之双方都是自然系的神祇,当真属于此强彼弱不共戴天的情况。 约瑟夫作为丰收女神教会的高层,对于沼泽之神教会那些手段当然是很熟悉的,手一挥,又是一些种子弹了出去。但这次却不是弹向希恩,而是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些种子转眼间就生根发芽,仿佛以他的血肉为营养,生长得极为茂盛。它们有的化为铠甲,有的化为法器,还有的缠绕在了他的长棍上,让原本就绿意盎然的长棍变成了长满树叶的枝条,更加生机勃勃。 但在这生机勃勃的背后,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机。 长棍再次挥动,这次它撕裂空气,发出的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震耳欲聋的爆鸣,一击朝着希恩当头砸下。 沼泽之神教会缺乏能够大幅度增强武力的神术,所以用神术强化自身,然后用武力解决战斗,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这么一来,约瑟夫就来不及救援何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沼泽之神的化身吞噬,但见那团巨大的粘液轻轻蠕动着,里面不断传来撕咬咀嚼的声音,更有无数的血丝在其中泛起,令人望而生畏。 何莉这个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竟然被沼泽之神化身给生吞活嚼了! 然而沼泽之神的手段还不止于此,吞噬了何莉之后,它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边朝着天空漂浮,一边慢慢收缩起来。 “糟糕!”雷看得心惊胆战,不及解释,宝剑入鞘,一只手抓着兰克,一只手抓着莉芙,招呼丝蒂尔抱住小妮丝,带着蒂格夫人一起拔足狂奔,尽量朝着靠近港口、远离广场的地方逃跑。 此刻会场已经乱作一团,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想要阻拦他,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踹,一个个踹成了滚地葫芦。 现在是逃命的时候,谁有闲工夫跟这些拦路狗解释! 他们才跑了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了簌簌风声。雷双目圆瞪,把莉芙和兰克远远地朝着港口方向扔出去,自己则一转身,拔出长剑,摆出了迎击的姿势。 只见天空中犹如下雨一般,有数不清的粘液团从沼泽之神化身身上喷出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如同离弦之箭,呼啦啦的铺天盖地。那簌簌的风声,就是它们射穿空气的响声。 广场上的观众绝大多数都只是普通人,面对这样的攻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仅仅一瞬间,就有至少上千人被粘液击中。运气好的被一击打穿了头颅或者胸膛,干干脆脆地死了,运气差的被打穿手脚,却见伤口处迅速腐烂,只一会儿时间,整个人就完全烂掉,变成了一片黏糊糊的液体,瘫在地上。 这个过程自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惊恐,一时间哭叫声连成一片,场面惨不忍睹。 雷看得目眦欲裂,一边奋力挥动长剑,尽可能地拦截那些犹如利箭一般强有力的粘液,一边招呼观众们快跑。 他的努力终究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至少有数百人在他的掩护下仓皇逃走,朝着港口的方向奔逃。 但他能够拯救的,也就仅此而已。更多的人们没能来得及逃走,在一波又一波的粘液袭击之下纷纷中招,伴随着哭喊和惨叫,化为了瘫在广场地上的粘液。 能够抵挡住这一波攻势的,只有那些水平已经达到了高级层次的强者,或者是穿着全套铠甲的重装战士。他们的数量并不多,相对事先接受了防御法术,不会被粘液侵蚀的那些沼泽之神的信徒们,起码在人数上占不到什么优势。 而这个时候,希恩终于已经败下阵来,再也抵挡不住约瑟夫城主以法术辅助武艺的精妙手段,被一棍子抽在胸口。 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他喷着血飞了出去,摔在满是粘液的地上,滑溜溜地滑出去,一直滑出很远。 说来也巧,他滑出去的方向,恰好是雷这边。 雷眼睛一亮,剑光挥舞,将他周围的地面斩断,用巧劲把他托了起来,然后剑气一震,将他身上割得到处都是伤口,却把粘在他身上的粘液都给切掉了。 “丝蒂尔,治疗他!”他大声说。 已经把小妮丝送到蒂格夫人手上,急急忙忙赶回来帮忙的丝蒂尔立刻施法,一道白光落在希恩的身上,只见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不要……白费力气……”希恩苦笑着摇头,让她别给自己治疗,“我是……肯定要死的……” “不对劲!他的体内有股力量一直在破坏!”丝蒂尔惊呼,“我没办法驱除它!” 说话间,希恩的耳朵鼻子里面全都流出血来,样子极为凄惨。 “别废话!你骗我给你卖力,还欠我一个情报呢!”雷愤怒地说,“你想要人死债烂吗!” 希恩惨笑两声,语气里面却又多了几分活力:“其实……那个答案……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雷皱了皱眉,问:“真是尊贵仕女教会的安排?” “还能……是谁呢?”希恩又笑了,嘴里却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说,“还有……黯淡之月……” “什么?!”雷大吃一惊,“祂也参与了?” “祂们……本来……就是……盟友……” 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急忙追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说啊!别把秘密带到棺材里面去!” “没了……剩下的……和你无关……知道了……有害无益……”希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却在不断地流出血沫,“我这个棋子……没用了……你……别再……这么天真……不要……再当……棋子……” 说着,他的眼睛突然绿光大盛,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身体里面升腾起来,让身在附近的雷和丝蒂尔觉得犹如被巨石压住一般动弹不得,更连呼吸都有些艰难,甚至连念头的转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但希恩却奋起最后的力量,猛地跳了起来,朝着广场中央跳去。 仿佛收到命令一般,遍布整个广场的粘液突然涌动起来,四面八方朝着他流去,化作一道道逆流,又似无数离弦之箭,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被凝固在了空中,片刻之间,脸色就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一丝的人类感情,连皮肤都枯槁如古藤,眼睛鼻子嘴巴里面,更是不断流出了腐臭的脏水。 一团令人恐惧的光焰在他身上腾起,那是神力的光芒。 而另一边,和沼泽之神分身战斗,已经被巨大粘液怪打得节节败退的约瑟夫城主也发出了绝望的怒吼,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焰。 那是翠绿色的烈焰,同样升腾着神力的光芒。 “走!”雷一声大喝,带着丝蒂尔转身就跑。 第一百一十三章 雷自己的法术造诣并不高明,也就是勉强会用几个戏法,客串一下吟游诗人的程度罢了。但他对于法术的辨识能力却非常厉害,一眼就看出了广场上的情况——约瑟夫城主发现无法取胜,索性破罐子破摔,燃烧生命,召唤神祇之力降临了。 这也是神降术的一种,和希恩施展的神降术相比,效果还更好一些。就是代价略大,每使用一次,就要牺牲一位实力强大的虔诚信徒。 诸如太阳神教会、光明神(人类神系主神)教会之类人多势众的教会也就罢了,丰收女神教会只能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教会,像约瑟夫这样的高手屈指可数,就这么牺牲掉一个,怕是远在神国的丰收女神也要肉疼不已。 所以愤怒的祂便显化分身,降下了无穷的神力,誓要将玩弄花样挑衅自己的沼泽之神斩灭一个分身,给这混账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雷可不想停留在两位神祇交锋的战场上,就算只是分身也不行!神和神的战斗威势大得超乎想象,屠城灭国都不在话下。他只是一个区区凡人,还是退避三舍的好。 他和丝蒂尔奔跑如飞,不一会儿就跑出了很远,追上了正在逃命的人群。蒂格夫人、莉芙、兰克和小妮丝正在焦急地等待,看到他们赶来,才总算放心。 虽然事情的发展不能让人满意,但不管怎么说,好歹大家都还在,没有折损人手。 看着周围那并不密集的人群,回忆刚才广场上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大家都不由得心底发寒,升起恐惧之意。 “沼泽之神简直疯了!”因为愤怒的缘故,雷连“以别名称呼神祇”的礼仪都懒得管了,愤愤然说,“一下子就杀害了这么多人……祂不怕正义之神找祂麻烦吗?” 正义之神是诸神之中的异类,这位神祇不建神国、不立教会,只是派出一个个化身,在人间到处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祂不止一次纯粹因为打抱不平,就和别的神祇展开大战。类似沼泽之神这次的所作所为,有很大可能引得祂愤然出手,和沼泽之神大战一场。 要说战斗力,诸神之中能够和那位正义之神匹敌的,寥寥无几。 若是那些背后依靠着强大神系的神祇,或许还可以不买孤家寡人的正义之神的帐,然而沼泽之神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然神系里面不受欢迎的边缘角色,这次又和自然神系里面地位很重要的丰收女神翻了脸——祂哪来的底气,还敢做激怒正义之神的行为? 雷想得脑壳都疼了,也无法理解那位“沼泽和毒雾的主宰”的想法,最后只能将其归咎于混乱神祇不可理喻的天性——这大约就是吟游诗人常说的“混乱多逗比”吧。 蒂格夫人叹了口气,劝道:“我们还是赶快走吧,这里的情况有些糟糕,或许接下来还会有更大规模的战斗。” 雷点了点头,想了想,大声朝着那些逃命的人们呼喝,让他们跟上自己,从靠近港口的东门离开。 这要绕个大圈,可却也没办法。加尔斯城只有东西两处大门,去西门的话必然要经过广场,剩下的就只有东门了。 正陷入慌乱之中的人群很容易地就接受了他的指挥,狼奔豕突一般朝着东门跑去。而且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因为不断有加尔斯城的居民发现情况不妙,加入了逃命的队伍里面。 就在这时,猛烈的爆炸声从广场那边传来。 “又是怎么回事啊!”雷没好气地回头看去,却见之前那个嚣张的粘液怪身体里面冒出无数的气泡,更有好几处明显是从内侧炸开的缺口,就好像是自己作死吞了个能爆炸的东西,被从肚子里面炸开了一般。 他愣了一下,定睛看去,却见粘液怪的肚子里面,有一个绿光萦绕的透明身影,正在施展法术。 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那身影的面容,但看行动和仪态,分明就是刚才被它给生吞活嚼了的何莉·莱利。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雷微微一愣,目光正好扫过丝蒂尔,顿时心中灵光一闪,猜出了原因。 何莉这女人……难道竟在死去的时候变成了丰收女神的圣灵? 或许不是圣灵那么高档的存在,但毫无疑问她完成了从灵魂到神性生物的转变,实力大增。 这就是教会高层们的福利了,他们平时为自己的神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死后就能够按照贡献得到神恩,转化为强大的神性生物。相比之下,那些普通的信徒们就算再怎么虔诚,再怎么奉献,也无法和他们相比。 想到这里,雷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不再细看,转身就走。 丰收女神和沼泽女神,随便哪个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两家死磕,无非是狗咬狗罢了。 而此刻的广场上,约瑟夫城主已经完全化成了一团绿色的光焰,变成了丰收女神的化身,正在和沼泽之神附身的希恩打得不可开交。另一边,幸存的各个教会和组织的高手们,则和转化为神性生物的何莉内外夹攻,抓住机会对巨大的粘液怪穷追猛打。 这粘液怪既是沼泽之神的化身,也是它座下的神使。当祂附身在希恩身上之前是前者,而当祂附身之后就是后者。失去了沼泽之神的直接指挥,粘液怪本身迟钝和鲁莽的缺陷展露无遗,在内外夹攻之下,形势很快就岌岌可危。 这其中贡献最大的当然是何莉,她的手段非常简单,一只手不断释放出一个个翠绿的气泡,一出手就迅速膨胀,最后在巨大粘液怪的身体里面爆炸;另一只手不停地轻弹手指一弹,一颗颗种子凭空飞出,落在巨大粘液怪的身体上,瞬间生根发芽,疯狂汲取它的生命力,自己则飞快地成长起来,顷刻间化身为一棵又一棵大树,簌簌摇动着身体,慢慢拔出根须,晃动枝条,化为一个个高大魁梧的树人,在巨大粘液怪的身上胡乱攻击,肆意破坏。 而其它教会和组织的高手们能够从刚才那犹如炮火洗地一般恐怖的攻击中生还,实力当然也非同凡响。正面战斗,他们或许不怎么撑得住,但当敌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的情况下,敲敲边鼓、打打配合,倒是完全胜任。 不知不觉中,巨大的粘液怪已经伤痕累累,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看着坚持不了多久。 而附身希恩的沼泽之神在面对丰收女神化身的时候,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只是稍稍有一点点优势而已。按照目前两处战场的情况,哪怕是等到巨型粘液怪被杀死,祂也休想将丰收女神击败。 在这种情况下,祂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出了事先约定的暗号。 一道缠绕着腐败气息的绿光冲天而起,在空中铺洒开来,化为一个奇异的符号。 就在这符号腾起的时候,原本尚算晴朗的天空骤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原本尚算平静的海面上更是波涛翻滚,浊浪连绵。 在海边瞭望所上巡逻的卫兵们惊讶地看去,却在浪花之中看到了许多全身覆盖着鳞片的丑陋身影。 他们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敲响了报警的大钟。 “海族……海族杀过来了!” 钟声响起,人人惊惧。就连那些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加尔斯城居民们,此刻也纷纷从家里出来,惊疑地看向港口。 他们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那些该死的水生怪物们,又一次成群结队地杀过来了! “快……快去通知城主!”因为主官已经去参加开采典礼的缘故,临时代班的是一个本事和威望都远不如他的军官,此刻吓得脸色煞白,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下级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慌乱起来。 通知城主?怎么通知?广场上那边打得天昏地暗,根本没办法通知啊! “混账!你白活这么大了!”一个冒险者出身的老士官看不下去了,破口大骂,“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快准备迎战啊!” “可……可是……”那个代班的军官哭丧着脸说,“控制魔法阵的枢纽……只有大人、城主、何莉主祭和希恩少爷才能发动啊……” 老士官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这四个人现在一个都不在,岂不是说,加尔斯城花费了无数钱财打造,专门用来迎击海怪大军的巨型魔法阵,此刻没办法使用了? 加尔斯城的士兵虽然不少,可比起简直就是无穷无尽的海族大军就远不够看了。过去几次海族入侵的战斗,都是依托着巨型魔法阵,才能在付出巨大牺牲的情况下将海族击退。现在海族又来了,看阵势甚至比往常来得更多更凶恶,气焰滔天,可加尔斯城的魔法阵却暂时无法动用,只能靠士兵们拿命去拼…… 神呐,这仗还怎么打! “怎……怎么办?”那个代班军官哆哆嗦嗦地问,他现在已经把这个经验丰富临危不乱的老士官当成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死死抱住对方的大腿。 “你问我,我问谁!”老士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身向着正在逃跑的人群大叫,“海族杀过来了,靠跑是跑不过它们的!这里还有没有能打的敢打的男人!都站出来!我们要拖延一段时间,好让民众撤离!” 然而,平时那些耀武扬威的冒险者们,此刻却纷纷沉默了。他们明明装备精良,却一个个沉默不语,混在越来越拥挤也越来越杂乱的人群里面,朝着东门跑去。 开什么玩笑啊,他们是为了钱而拼命的,现在加尔斯城一看就知道已经要完蛋了,哪里还有钱可以给? 没有足够的钱,还冒着生命危险给撤退的民众争取时间?这种事情还是让那些热血上头的骑士老爷们去做吧! 当然,也有一些冒险者勇敢地站了出来,去和士兵们一起并肩作战,摆好阵势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海族大军。 在他们的队伍里面,就有雷和兰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于大多数的沿海居民而言,海族入侵都是最可怕的灾难,甚至比海啸还更加可怕。 所谓海族,指的是海洋居民里面那些信奉海洋女神,敌视陆地生物,以杀光陆上生物,将大陆化为一片血海为目标的家伙们。它们的来源各式各样,最大的两个分支是鱼人和海妖。 海里的生物多种多样,总的来说分为两大阵营。一支尊早已陨落的生命女神为母,由那些强大的半神生物统驭,居住在远洋和深海里面。他们自称为“海之民”,最主要的支柱种族是人鱼,族中有许多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甚至亲眼见证过许多神祇诞生和陨落的老前辈。“怒潮”海姆萨拉和“暗潮”提姆萨尔的前身,那位封神失败而分裂的半神强者“活海啸”萨拉门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被尊为“海王”的存在之一。 而另外一支,自然就是所谓的“海族”了。 在和陆地生物的关系方面,海之民一般持着中立甚至友好的态度,这一方面是因为强大的实力给了他们充足的底气,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生活环境距离陆地很远,彼此在生存空间上没有任何的竞争。 而海族则截然相反,它们大多居住在近海和浅海,和陆地生物争夺着生存空间,彼此矛盾极大。再加上它们的个体实力大多相对较为孱弱,在小规模的冲突中往往会吃亏,所以仇越积越大,最终就将所有的陆地生物都视为死敌。 最早的海洋女神原本是一位中立的自然神祇,但就是因为她接受了海族的信仰,慢慢地被仇恨侵蚀,阵营不断偏移,最终成为了邪恶神祇。 每过一段时间,海洋女神都会传下神谕,让海族向某一段海岸线集结,然后进攻陆地,将一切看到的陆地生物统统杀死。 这就是海族入侵。 在海族入侵里面,那些散兵游勇们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由海中强者们率领的精锐部队。它们对于散居的平民没有兴趣,而是热衷于攻击城镇和村庄,每攻下一处,就会把所有的俘虏都集中起来,在地上挖一个大坑,把他们的血全都榨出来,填满这个坑,然后按照战功高低依次下去沐浴,以这个残暴的仪式来取悦海洋女神。 一旦被它们攻破城镇,要么战死,要么逃走,要么变成血池的材料,没有更多的可能。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海族不止一次入侵过加尔斯城。虽然从没有能够真正攻破这座莱利家族苦心经营的大城,却每次都会给加尔斯的居民们带来深重的苦难,以至于很多人都闻海族而色变。 此刻城中正爆发大战,信仰丰收女神的城主父女和不知道怎么就信仰了沼泽女神的希恩少爷各自率领着手下,打得不可开交,就连城中各个势力也都被卷了进去,哪里还有余力来帮助抵御海族的入侵? 而没有了以往作为防御部队核心力量存在的他们,又没了花费重金苦心打造的魔法阵,光凭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再加上一些热血的冒险者们,真的能挡得住海族入侵吗? 雷一点也没有把握,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留下,有必要努力战斗,为那些逃难的人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莉芙本来也想要留下和他一同战斗,但却被他劝走了。 “你还要照顾小妮丝。”他说,“你妈妈的实力不错,但不可能有余力照顾小妮丝。丝蒂尔那个人又是个不靠谱的……所以只能靠你了。” 少女当时还想要争辩,雷板起脸来,双眼一瞪,用威严将她的话都堵了回去。 “莉芙,你是个骑士吧?是骑士的话,就执行命令!”他手一挥,指向乱糟糟的难民队伍,“作为你的老师,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努力维持这支队伍的秩序,让他们能够更加有效率地撤退。” “可是……我……” “骑士的字典里面没有什么‘可是’!”雷大声喝道,“兰克、蒂格、丝蒂尔,你们协助她,明白了吗?” 兰克立刻应声遵命,拔出剑来准备协助莉芙作战;蒂格夫人微微一愣,随即低头表示接受命令;丝蒂尔皱着眉毛,显得很不情愿,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于是莉芙的去向就这么定了。少女眼眶微红,却努力振奋精神,用呼喊,用怒斥,用拳打脚踢,用剑鞘猛抽,尽力恢复着人群的秩序。她甚至拔出剑来,当场斩杀了一个想要趁乱打劫的匪徒,挥着滴血的长剑,犹如牧羊人驱赶羊群一般,努力让难民们听话,不要乱糟糟的,朝着她剑锋所指的方向撤退。 “她干得不错。”雷双手抱在胸前,远远望着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有几分统帅能力!” “仔细想想似乎也对。帕恩骑士是陛下看重的人才,足以担任圣地世俗领主的人物。他的女儿继承了他的血脉,又从小接受他的教导,怎么可能只是一介武夫呢?或许她真正的才能不在剑术,而在领导吧……” 感叹之后,他转过身来,拔出了剑。 “这可真不是一场有胜算可言的战斗啊……但是,很让人热血澎湃!” 远处的港口上,伴随着潮水的逼近,数不清的鱼人正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怪叫着冲上来。它们乱作一团,全无章法可言,但凭借着庞大的数量,足以让每一个试图抵挡它们的勇士心惊胆战。 更不要说,还有数目众多的鱼人祭司、鱼人勇士、鱼人酋长之类相对较为强大的精英,在其中发挥着统驭的作用。乍看上去鱼人的队伍乱糟糟的,可仔细看去,却发现它们当中有许多相对来说颇有纪律的团体,正混在乱糟糟的大军里面,缓缓推进。 “用杂鱼掩护精锐,是鱼人们惯用的战术。”那个老士官走过来,对他说,“谢谢你的加入,我真没想到,一位前不久才来到这里的冒险者,居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们。” “任何一个心怀正义的人,都不能对眼前即将发生的屠杀视若无睹。”雷回答,“尤其是……当我没有能够阻止不久前发生的另一次屠杀之后。” 老士官沉默了一下,问:“广场那边……究竟怎么回事?” “我只能把我看到的和我猜测的告诉,究竟对不对,我不能保证。” “请讲吧。” “首先,希恩少爷似乎是沼泽之神的信徒,而且地位很高,感觉可能是选民之类。”雷说,“虽然他自己好像并不愿意,但他的身份地位让他无法拒绝沼泽之神的命令。” 老士官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一脸呆滞。 仅仅这个“首先”,就把他给镇住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世代信奉丰收女神,而且家族成员大多在丰收女神教会里面担任重要职务的莱利家族,未来的接班人竟然会是沼泽之神的选民! 这就像是猫群的首领变成了一条狗,或者女儿国的国王竟然是个男人,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然后呢,在典礼举行过程中,他暴起发难,召唤了沼泽之神的分身降临。”雷说,“大概是利用神使投下的分身吧,那个巨大的粘液怪,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神祇的分身,太掉价了。” 老士官茫然点头,浑然没注意到雷语气中的大不敬。 “再然后呢,何莉被粘液怪吃了;吃了她的粘液怪发出大规模的攻击,将几乎整个广场上所有没来得及逃跑的观众都化成了粘液;城主爆发,重创了希恩;希恩被沼泽之神附身,打不过粘液怪的城主也燃烧生命召唤丰收女神化身降临;何莉的灵魂化为神性生物,带着幸存者们和粘液怪大战。”雷用尽可能简短的话把广场上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现在,那边还在打。” 老士官沉默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没听懂。”他说。 雷苦笑着摊手:“连我这个亲眼目的的人都没能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何况是你!” “但我知道我现在该干什么。”老士官摇摇头,将因为听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有些混乱的思绪都赶出脑海,沉声说,“不管广场上怎么样,我是一个海防军,我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抵御海族的入侵,守护加尔斯城!” 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得对……不过,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就这么打的话,胜算不大啊!” “办法?有办法才怪!说实话,我一点也不看好这场战斗!”头发已经白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老士官嘀咕着,“不过没办法也要上啊!我从小就在加尔斯城长大,好歹也算是个贵族,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扭头就跑,把后背交给敌人吧……” 说着,他突然弯弓搭箭,利箭呼啸着射出去,将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射死在路边。 这个年轻人大概是看刚才他在和雷说话,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想要偷偷溜走。 “加尔斯海防军军规第一条,临阵脱逃者,杀!” 老士官的话音刹那间变得冰冷,犹如寒冬的北风一般让人为之战栗:“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是长辈派来镀金的,我也知道你们平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欺上瞒下……那些都不重要,但现在是海族入侵的时候,在任职期间碰到这种事,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们的命运就是这样!” “所以不要给我抱怨,更不要动诸如逃跑之类的愚蠢心思!你们能做的,就是拿好自己的武器,就是战斗!” “我不要听你们说任何理由,我也不管这些,我只负责两件事——第一,拼了我的命,也不能让海族冲过去,展开大屠杀;第二,如果有人想要逃跑,我就杀了他!” 他冷冷地环顾四周,虽然只是个军阶不高的士官,此刻却有着如同巨龙一般令人战栗的气势。 “现在,准备战斗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哈!”雷一声轻喝,长剑挥动,将周围三四个鱼人连同它们简陋的武器一起砍成两段,脚下毫不停歇,一转眼就又闯进了另外一群鱼人中间,只见剑光闪烁,鱼人那微蓝色的鲜血顷刻间流了满地,刚才还嘶喊嚎叫,气势汹汹的鱼人们顿时死了一地。。 那里有几个士兵正在被围攻,眼看岌岌可危,得到他的援救,总算是逃出生天。他们想要向这位骑士致谢,却发现雷早已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顺着这位一身皮甲都已经被鲜血染蓝了的骑士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密密麻麻不知道死了多少鱼人。而若是有人从天空往下看,就能看到鱼人大军里面仿佛多了一条血线,将后续跟进的部队和正在与海防军厮杀的部队分开。 雷在战场上飞快地奔跑,剑挥舞得像刮风一样,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也不知道杀了多久,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却是已经杀穿了整个战场。 他这才有空喘口气,回过头去,只见之前凶恶狂暴的鱼人们已经被他的神威所慑,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惧怕的神情。 当他又一次挥起长剑冲入战场的时候,鱼人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惨叫着逃跑了。 只留下……一片尸横满地的战场。 “干得漂亮!”同样满身是血的老士官抹了把胡子,却摸到了满手的血污,他有些厌恶地将血污在衣服上擦掉,向雷翘起大拇指,“果然不愧是能够孤身活捉三头蛇蜥的好汉!” 雷笑了笑,将剑上的血污甩掉,把长剑擦了擦。重新插回剑鞘。 “这只是个开胃菜而已,大头还在后面呢!” 老士官点点头,看着远方正在港口岸边整队的鱼人大军。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见鬼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多呢!” 旁边的士兵和冒险者们纷纷心有戚戚地赞成。看看地上死了无数的鱼人,要放在别的战场上,已经称得上是一场胜利的大屠杀,可放在海族入侵的战斗里面,这充其量只能算打退了鱼人的第一波先锋而已。 就算是最有信心、最为勇猛的人,看到远处那依旧一望无边的鱼人大军,也别想有半点乐观。 鱼人的队伍永远是一片混乱,因为占据队伍主体的普通鱼人不可能懂得什么叫秩序。混乱是它们的天性,只有那些强大到足以对抗本能的的精锐部队,才能够保持一定的秩序——大约就是人类小孩子们玩耍之后,假模假样扮演军人的那种水平。 就个体武力来说,鱼人并不强。哪怕是诸如鱼人酋长这个级别的“强者”,无非也就是相当于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们的水平。对于资深冒险者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鱼人那庞大的数目完全弥补了个体战力的匮乏,一个成年的女性鱼人,每年可以产一次卵,每次大约能够产下一千枚左右的鱼卵。如果有祭司主持孵化仪式的话。三十天后大约会有六成左右的鱼卵被孵化。如果再能够得到比较充足的食物,这些外形如同畸形小鱼的幼体鱼人往往能够活下来一半,并在三个月之后完成蜕变。一年之后完全成熟,三年之后可以繁殖——也就是说,条件良好的情况下,一个女鱼人,只需要一年,就能繁衍三百个后代。更可怕的是,三年之后,第一批三百个后代里面,可能会有一百五十个开始产卵…… 这繁殖能力简直强到逆天。绝对是所有智慧生物里面的头把交椅,而且甩开第二名几条街。简直就是地标高楼和低矮简棚之间的差距! 有一种著名的看法,认为海族之所以经常入侵陆地。主要原因是为了消耗多余的人口,避免浪费太多资源。 “人口”对于绝大多数智慧种族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但对于鱼人来说,则更多的是一种负担。 依靠着恐怖的数量,鱼人们最喜欢的战术就是呼啦啦一窝蜂。它们从不在乎损失,因为它们的数量足以无视损失。曾经有传奇法师统计过某次海族入侵的情况,当时他确定了大概有三百多万鱼人——然后他就被海族里面的强者给逼退了,没能完成整个统计工作。 数目多到这个地步,个体实力不足也好,军纪涣散也好,都不成其为问题了。尤其当海族入侵的时候,有了其它种族强者们施展的法术协助,鱼人们会不时地陷入狂热状态,在法术失效之前都会死战不退。 面对数目几倍几十倍几百倍甚至几千倍于自己的对手,而且它们还悍不畏死穷凶极恶,谁敢拍着胸脯说一句“不怕”? 反正雷不敢。 纵然他的武力远高于任何鱼人,理论上一剑在手,就算千军万马也能来去自如,可面对至少百万级别的鱼人大军,就算他长了三头六臂,也根本杀不过来啊! 就像刚才,他至少杀了好几百个鱼人,但那又怎么样呢?想要击败鱼人大军,他需要把刚才那种战斗再重复个上万次! 他毕竟也是凡胎,战斗久了会累,没饭吃会饿,受伤会疼……鱼人们那简陋的武器一样可以发动致命的攻击,一旦因为疲惫而陷入重围之中,别说是他,就算传奇强者都很可能被源源不绝的敌人给活活耗死。 比这些鱼人更加危险的是那些强大的海怪,虽然它们大多不能长时间离水,可它们那庞大的力量简直犹如巨石滚动一般,如果不小心被某个海怪缠上的话,很快就会陷入鱼人的重重包围,然后海怪还会跟鱼人互相配合……基本上,如果你遇到了这种情况,就可以考虑自己的遗言了。 然而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隐藏在数不清的鱼人中间,那些伪装成鱼人模样的海族强者们。 他们完全没有强者的矜持,总是把自己变化得和寻常鱼人没什么分别。可当陆上的强者们激战正酣的时候,他们就会从背地里突然杀出来,发出致命的一击。 古往今来,死在海族入侵中的陆上强者比比皆是,就连传奇境界的超级高手都死了不少。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这么死的,很多人到死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雷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敌人。 他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正在源源不断爬上码头,乱糟糟整顿着队伍,想要勉强弄出个队形的鱼人大军,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着的强者们。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并没有遭遇那样的强敌。或许是它们还没来得及赶到,也或许是刚才那波部队纯粹只是试探用的炮灰,但毫无疑问,海族入侵的时候,一定会有异族强者混在鱼人之中——这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教训,绝对不会有错! 但他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鱼人族的数量太多,秩序太乱,要在这样乱糟糟的局面中找出几个刻意隐藏实力的强者,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开炮!开炮!” 当鱼人大军又一次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布置在码头内侧的魔法炮们一个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操纵着魔法炮的低级法师们正在冒着炮管爆炸的风险尽可能提升射速。他们久经训练,每一炮都能准确地打中鱼人队伍比较密集的地方,弹无虚发。 这些魔法炮所发射的炮弹,是一枚包裹在金属壳内的魔法水晶。它并不稳定,全靠着金属壳内侧的魔法阵压制爆发的趋向。一旦发出去之后,金属壳上的魔法阵会在短时间内解体,然后魔法水晶就会爆炸,化作一团刺眼的火焰,威力堪比著名的中级法术“火球术”。 加尔斯城用的魔法炮是较为经典的型号,威力略小但射速很快,在久经训练的低级法师们手上,十几尊魔法炮的轰响接连不断,就像是一群巨龙在怒吼一般,在鱼人大军密集的队伍里面炸出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空缺。 “混蛋!去死吧!”隋雄此刻正在怒吼,他将自己的寒冰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把一大片空间已经冻得七七八八,暗影魔王虽然暂时还能靠着击穿空间逃遁,但可以腾挪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完全失去逃跑和闪避的空间,只能和隋雄硬拼硬地决一死战。 对于那样的战斗,隋雄有绝对的把握! 但他的心中却不由得有些担忧,这暗影魔王来得蹊跷,而且明明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它居然还依旧不肯撤退,究竟是为什么? 莫非是……背后有谁在指挥,让它不敢后退? 能够逼迫这个肆虐人间数百年的魔物为之拼命,或者让它有敢于拼命的信心,那家伙的实力肯定比它还强得多,莫非是某个神祇? 究竟是哪个神,在对自己的教会发动进攻? 另外一边,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的战斗也已经到了白热化,两个庞大得难以形容的巨型生物已经纠缠在一起,狂暴的怒潮和阴冷的暗潮毫无花俏地碰撞着,在海底掀起狂暴的乱流。而隋雄的分身则在旁边挥舞着触手,将寒冰之力不断轰向提姆萨尔身体里面能够感应到神力的部位,努力加快这邪恶魔怪败亡的速度。 现在需要争取时间,早点解决这边的战斗,自己的这具分身就能早点解放出来,无论是去雷的那边救援,还是去本体那边参战,都能帮上大忙。 而这个时候,雷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本该和莉芙一起离开的兰克,竟然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兰克,你回来干什么?”看到学生回来,雷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我想要战斗,想要帮助老师,想要保护那些难民们!”兰克有些畏惧,但还是认真地回答。 “你去帮忙维持秩序,就是帮我的忙,就是保护他们。” “那些事情有莉芙就足够了,她能够做得很好。当年帕恩老师年轻的时候,金塔城附近有大批魔物出没,他就是临时整合了一群人,扫荡两个月,把那群差一点就已经形成了兽族军队的魔物们斩杀殆尽。莉芙是帕恩老师的孩子,继承了他的血脉和才能,从小在他的教导下长大,维持秩序,带着一群难民逃跑,她能够做得很好。”兰克显然深思熟虑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留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还不如来这边,起码也能多杀几个鱼人啊!” “就你这点本事,还杀鱼人?”雷嗤之以鼻。 兰克顿时涨红了脸:“老师……我也挺厉害的了!前不久我跟几个冒险者切磋,也是互有胜负的!” 老实说,他的实力的确已经不错了,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冒险者,放在加尔斯城海防军里面至少可以做个小队长,率领六七个人,在不怎么重要的时候独当一面。对照几个月前那副菜鸟样子,简直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但是在雷看来,这样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你以为这里这里是哪儿?是友好切磋的比武场吗?”他没好气地说,“这里是抵抗海族入侵的战场!你面对的不是和和气气的冒险者们,而是数不完杀不尽望不到边的海族大军!你的确是有长进了,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个不错的冒险者了,可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伸手一指,只见远处鱼人们顶着魔法炮的轰击。乱糟糟闹哄哄地冲了过来,越来越近。 “看见没有!看见那数量没有!”他愤怒地说,“知不知道刚才的战斗里面。至少死了十几个像你这种身手的人!而那还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而已!” “你给我走!现在就走!等一下打起来的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兰克低头沉默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老师,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离开!” 雷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帕恩老师也好,您也好,都教导过我骑士的美德:谦逊、荣誉、牺牲、英勇、怜悯、信仰、诚实、公正。我不够强,也不够聪明。没办法将八条美德一一践行,但就算是我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需要骑士来牺牲的时候!” “你小子算哪门子的骑士!”雷大吼,“你都还没毕业呢!” “那么,就让我在您身边上这最后一课吧。”兰克举起了剑,“我在此宣誓,我将怜悯弱者,勇于向一切的邪恶和不公斗争,不畏牺牲。坚决捍卫我的荣誉……老师,八条美德做到一半,作为骑士学徒也算合格了吧?” 说到这里。他终于笑了,还没有摆脱稚气的脸上,露出了欢喜和期待的神情。 那是一个孩子,做了自己认为是正确事情,渴望着被父辈和师长认可,渴望着被赞扬的神情。 雷本想狠狠地反驳,拿出当年自己那位驰名世界的学者老师教导辩论技巧,骂得这小子抬不起头来,只能灰溜溜滚蛋。但看到兰克的神情。看到这孩子眼中期待的光芒,只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充满着热情和憧憬。想要成为一位杰出的骑士,想要以自己的行动来得到老师和父亲的认可,想要行侠仗义,当一个名扬世界的英雄…… 他转过身,不让兰克看到自己眼中闪烁的泪光,用最强硬的语气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一起来吧!抓紧你的剑,绝对不许倒下!你是我的学生,可不能死在这种小地方!” 兰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师的意思,不由得又笑了。 他知道,老师这是真的认可了自己。 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回答:“我会加油的!” “别耍嘴皮子了,骑士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是!” 说话间,鱼人大军已经顶着魔法炮的轰击,又一次冲到了面前。 以雷和那位老士官为首,防御者们一起呐喊,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你这混蛋!到底是谁派你来的!”隋雄怒吼着,触手疯狂地挥舞,每一击都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裂缝,犹如伤痕一般,“快给我老实交代!” 就在刚才,他终于彻底封锁了这一带的空间,堵住了暗影魔王的退路。失去了自由穿梭主位面和阴影位面的能力之后,就算这红黑色的鬼影再怎么能灵活,面对隋雄那数十条威力无穷的触手,也变得有些狼狈起来。 于是他忍不住又咆哮着追问,想要逼问出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 因为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却找不到线索。 这让他焦躁、让他烦躁、让他暴躁,他本来就不是擅长推理和思辨的人,面对眼前这火烧眉毛的局面,也根本不可能沉下心来慢慢思考,所以他选择用武力来逼问。 但暗影魔王依旧一言不发,它此刻已经没有了反击的力量,只能在隋雄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中不断闪躲,眼看着形势越来越不利,可却完全没有认输的意思,更不要说招供。 “你这混蛋!你这混蛋!”隋雄愤怒地骂着,触手狠狠地抽出去,终于抓住机会,开战以来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轰到了暗影魔王的身上。 红黑色的人影微微一闪,化作透明的虚体,按说这样就该能够免疫寻常的物理攻击,可在隋雄的猛击之下,它这番努力完全成了无用功,只听得一声惨烈的破碎声,对于常人来说已经颇为庞大的身躯出现了一个显著的凹陷,几乎整个儿变成了薄纸,差一点就被打成了两半。 这一击显然重创了暗影魔王,自从和隋雄动手之后就沉默不语的它终于没办法在沉默,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那声音极为惨烈,就像是许多人在被集体屠杀一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各种各样的惨叫声连成一片,汇聚成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快说!究竟谁派你来的!”隋雄触手四面飞舞,化作铜墙铁壁,将它围在里面,“不说,我就活活打死你!” 红黑色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恐惧,但这颤抖很快又重新平息,它的身体猛地一震,泛起了妖异的光芒。 隋雄清楚地感觉到,在这家伙的身体里面,正在聚集着惊人的能量。 “靠!”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究竟怎么回事,急忙后退,却终究晚了一步。 轰然巨响,天惊地动,剧烈的爆炸掀起的冲击波甚至上冲云霄,将天空中偌大一片云彩全部震得粉碎,化为一片迷迷蒙蒙的轻烟。 这个在人间作恶无数的魔头,竟然选择了自爆! 而另外一边的战斗,此刻也已经到了尾声。 在隋雄和海姆萨拉的联合进攻下,提姆萨尔左支右绌哦,狼狈不堪。或许按照它原本的计划,是要把老对手传送到实现准备好的陷阱里面,从而一举获胜,将海姆萨拉击毙。但因为隋雄的插手,传送出了错误,此刻形势完全反了过来。 它当然试过逃跑,可海姆萨拉怎么可能让它给跑了!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将它死死缠住。它们的力量同出一源,先天就互生互克,海姆萨拉一缠上去,立刻就把它锁定在了原地,想走也走不了。 而隋雄的攻击,更是犹如雪上加霜,让原本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的它变得更加狼狈。 和稍稍有些迟钝的海姆萨拉不同,隋雄可是非常灵活的,他能够在海水里面飞快地移动,任凭提姆萨尔怎么转移自己的核心,也会被他迅速找到合适的攻击位置,发动猛烈的进攻。 如果只是一对一的话,提姆萨尔倒也不是没办法应对隋雄的攻击。可现在它几乎所有的力量都被海姆萨拉牵制住了,能够做到的只是尽可能将自己的中枢核心转移到隐秘的地方,尽量保护起来。 但隋雄怎么可能给它那个机会!一道道冰寒的激流简直连成了线,前仆后继,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不断撕裂它那由负能量组成和庞大身躯,直取它企图藏起来的核心。 眼看着用不了多久,提姆萨尔这个同样肆虐多年的魔王,也将要迎来它的末日。 于是一向给别人带来恐惧的它,终于也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遍布骸骨和浊流的身躯里面,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神力核心剧烈颤抖起来,朝着某个存在发出了它的讯息。 下一瞬间,大海咆哮。 至少几十里的海面几乎沸腾一般震动起来,就连远处正在整顿部队进攻加尔斯港的海族大军都被波及,人仰马翻。 伴随着这震动和咆哮,一个狂野的笑声在海水里面回荡。 “萨拉门特,你终于向我臣服了!” 那笑声并无实质,只是一股意念,其中欢畅得意的感情,更显露得淋漓尽致。而伴随这意念,更有一股让人战栗的威严凭空而来,让海中的一切都低下头来。 “海洋女神?!”(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在提姆萨尔眼看就要败亡的时候,海洋女神突然出面了。。。祂的力量极为强大,尤其在这茫茫沧海上,更是被大大加强。无论隋雄还是海姆萨拉,都不想得罪祂,停下了手上的攻势。 海洋女神当然能够觉察到他们的反应,又大笑了几声,便看到一圈光芒闪烁,化作一个巨大的水元素,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正是自然神的优势所在,祂们不需要依靠信徒或者祭坛,光靠自己神职对应的“源头”就能够自由降下化身。比方说海洋女神,只要在大海之中,祂就能够降下化身。虽然消耗会比一般的方法更大,可灵活性却是信仰神望尘莫及的。 然而隋雄略一细看,就看出这个化身其实瑕疵颇多。不仅能够承载的力量远比借助信仰降下的化身要小得多,和本体的联系也紧密得多。换句话说,这个化身虽然力量不怎么强,可对于海洋女神的负担却非常大,简直就是费而不惠、事倍功半的代名词。可见海洋女神乍看上去兼具了自然神和信仰神的双重优点,其实也兼具了两者的缺点——或许,缺点还比优点来得更大呢! 海洋女神可不知道隋雄心中所想,祂的目光微微一扫,就将眼前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水元素发出不悦的冷哼,问:“萨拉门特,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没有!萨拉门特!”海姆萨拉愤怒地掀起一道浪花。 海洋女神理睬都没理睬它,继续向提姆萨尔问道:“你不是应该正在专心转化自己的力量吗?我记得之前已经把如何将那些被你束缚的灵魂转化为信仰之力的手段交给你了,你为什么不专心转化,却和这蠢货厮杀?还被打得这么难看……” 提姆萨尔的身体微微颤动,将一段讯息传递了出来。 那是在苍茫的海上,一个奇怪的力量突然向它挑衅。于是它就愤然出手。经过一番并不如何困难的战斗,将那力量的来源击溃。结果因此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被海姆萨拉找上了门来。 海洋女神化身的巨大水元素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后问:“那你为什么不用我给你布置的魔法阵逃跑?使用那个魔法阵的话。可以直接逃到海妖帝国的首都啊!” 海妖帝国,就是信仰祂的海妖们所建立的庞大国度。它并不在主位面,而是建立在一个充满了水元素的小型位面里面,完全占领了这个小型位面。 如果当初那个传送法阵顺利运作,将隋雄、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传送过去的话,他们就会面对整个海妖帝国的力量。到时候别说克敌制胜,就算想要逃出生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提姆萨尔又颤动着。将自己的意念传递出来。这次它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为什么魔法阵出了意外。 “算了。”海洋女神懒得深究,“反正按照约定,你向我求援,就要奉我为主。对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提姆萨尔身体颤动,传达出臣服之意。 海洋女神哈哈大笑,手一挥,一道激流化作圆环,朝着海姆萨拉当头罩下:“难得降临一次,我就大发慈悲。帮你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给排除了。把这家伙吸收掉的话,你就能多恢复一些了吧……” 祂的笑声戛然而止,恼怒地转过头来。瞪着正挡在海姆萨拉身前,以一道冰蓝色魔力将祂的激流之环击溃的隋雄。 “我有个问题。”隋雄见祂终于回过头来,急忙问道,“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都是萨拉门特分裂出来的,就力量而言海姆萨拉还更强一些,为什么你认为提姆萨尔才是萨拉门特?” 海洋女神的化身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一惹就怒,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隋雄,犹如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一般,上下打量着。 祂也不回答隋雄的提问。只是啧啧感叹了一会儿,然后答非所问地说:“魔力和神力的混合……想不到又预见一个自然神——来当我的从神吧。我允许你在我的祈祷词后面加上一句。” 隋雄心中暗暗不屑,呵呵笑了两声。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海洋女神口气这么大,但做事却着实小气。神祇要招收从神,一般都要分出信仰,甚至将自己掌控的神职分出一丝给对方,以示提携之意。这海洋女神倒是“大方”得很,什么条件都不提,就只是让信徒们在向她祈祷的时候顺带着提一提,便想要让隋雄当祂的从神了。 祈祷的时候顺带提一下,乍看上去似乎很亲近,实际上根本分不到信仰。海洋女神分明是看他没有印象,估摸着是个刚刚封神成功没多久的菜鸟,想利用彼此信息不对称的优势,玩上一把空手套白狼呢! 所以他根本就没搭理这个话题,而是意念一动,将自己的情报传递了出来。 “贵族之神?阴谋之神?”海洋女神一愣,转头看向提姆萨尔,“这事怎么又和祂们扯上了关系?” 提姆萨尔表现得很茫然,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它对于贵族之神还是有些印象的,当初那个向它挑衅的力量,似乎就来自于贵族之神。 隋雄暗暗皱眉,觉得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贵族之神的祭司自己作死招惹提姆萨尔,结果害死了一船的人,这差不多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事情。希恩和他有合作,估计是协助的关系,也不知道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可阴谋之神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莫非,提姆萨尔的行踪就是阴谋之神泄露的?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提姆萨尔身体剧烈颤动,显得非常震惊,海洋女神则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并不如何在意。 对于半神或者较弱的神祇来说,阴谋之神这个阴险狡诈又整天捣乱的家伙是个极端危险分子,谁都不想和祂扯上关系,但对于海洋女神这等强大神祇来说,阴谋之神无非是个只会躲在角落里面射冷箭的,不足为惧。 实力不同,底气也截然不同。 “好了,这事也该了结啦。”海洋女神显得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该走了。” 说着,祂伸手一抓,周围十几里方圆的水域缓缓凝固,化作一只大得惊人的巨手,抓了下来。看这架势,怕是要把提姆萨尔、海姆萨拉和隋雄三个一锅端了。 隋雄暗暗叹了口气,催动魔力,迎上这只巨手。 海洋女神在所有神祇里面都算是颇为强力的,他实在不想跟这位强力而且性格糟糕的女神为敌。 但是,现在没得选择了! 别说他不愿意当海洋女神的从神,就算当从神,也不能去祂的神国啊! 在这主位面里面,海洋女神能够降下的力量是有限的,可到了祂的神国之中,祂能动用的力量就近乎无穷无尽了。到时候无论海姆萨拉、提姆萨尔还是隋雄,都成了砧板上的肉,随便祂怎么处理。 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将安危寄托于别人的善意——而且还是一个以邪恶暴躁和混乱著称的家伙,和自己没有半点交情,反而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呐,当他雄哥是傻冒吗! 蓝光一闪,隋雄的力量犹如一道利刃,将海水凝成的巨手划破,切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受到这强大力量的冲击,让海水凝结的那股神力震动着,摇摇欲坠,自然就没有把他们抓起来的能力了。 海洋女神这下是真的怒了,一向以来,祂对于海里的一切都生杀由心予取予求,从不允许谁说半个“不”字,隋雄竟然敢违逆祂,这还了得! “叛逆!”巨大的水元素怒吼一身,一只手化作闪烁着幽深蓝光的拳头,环绕着无穷的激流和轰鸣,以在海水中不该有的惊人速度迎面打来。 “咳咳咳……”已经化为一片荒地的村落遗址里面,隋雄剧烈地咳嗽着,只觉得浑身疼痛。 刚才暗影魔王的自爆,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这一击的力量几乎全都轰在了他的身上。要不是他总算还反应得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弄了个类似于火箭防热层那样消耗性的防御,一层层削减了爆炸的威力,只怕这一击就能让他重伤垂死。 要知道,那可是一个半神强者的自爆啊! “这家伙发什么神经!”他恼火地嘀咕,“突然间跑来攻击,打着打着又自爆了……他脑子有病吗!” 但他随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发现就在暗影魔王自爆的地方,有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迹。 这丝痕迹非常微弱,几乎到了若有若无的地步,要不是他用神力搜索的话,多半不能发觉。 他略一思索,顿时猜出了究竟——原来暗影魔王将身体分为三个部分,先爆炸一部分,炸开他的空间封锁,然后将核心转移到阴影位面去,再爆炸剩下的部分,掩饰痕迹。 这一套手段或许早已演练过,做得相当流利,若非隋雄觉得不对劲,仔仔细细地检查爆炸痕迹,很可能就被它给骗过去了。 “可恶!以为跑到阴影位面就没事了?”隋雄冷笑着,正想要追杀,却又心中一动,看向了东南方向。 真见鬼,坏事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来了! 他不及细想,怒吼一声,奋起神力狠狠砸去,在空间之中硬砸出一个缺口,硕大的本体顷刻间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钻了进去,然后出现在了分身旁边。 一声轰鸣,本体和分身重新融合,气势暴涨,数十条触手缠绕起来,同样化作一个巨大的拳头,一着不让地迎着海洋女神轰了回去。 “要打?老子奉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隋雄不喜欢打架,真的,这一点必须强调reas;抢爱成婚,总裁,妻限100天!。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比较喜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晒晒太阳、说说笑话、陪着信徒们瞎折腾,就像是一个衣食无忧而且没什么理想和追求的人一样,磨磨蹭蹭日子也就过去了,浑浑噩噩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哦,他的“一辈子”可能会比较长,不过也无所谓嘛,横竖就这么着吧。 虽然身为穿越者,又有着奇妙而强大的能力,但他真的从没想过要战天斗地,没想过要拳打南山脚踢北海,没想过要威震天下所向披靡。甚至如果不是他的信徒朋友们有需求,他连教会都懒得建立,更不要说什么圣地了。 老实说,他其实是个很不适合当“主角”的人,因为他缺乏“改变”的想法,随遇而安到了极点。 ……谁叫他不是什么心怀大志的英雄人物,只是个总把目光放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面的小市民呢。 但是,他不去惹事,事却会来惹他。 就比如这次,可谓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先是暗影魔王那只神经病的傻鸟来袭击,毁掉了他信徒们的临时村落,杀害了大批信徒,连最早跟随他的几位核心人员之一,在教会建设过程中劳心劳力贡献很大的撒旦都被杀害了。 等他好不容易打爆了那个神经病,还没来得及追杀到阴影界去,把撒旦和其他信徒们的灵魂抢回来,海洋女神又发神经,想要抓他去神国,也不知道是要杀还是要剐。 口胡!这疯女人当自己是西太后啊!就算她愿意做见鬼的老佛爷,雄哥也没兴趣扮什么小安子小李子! 怒喝一声。巨大水母的拳头迎上了巨大水元素的拳头,威力无穷对上了威力无穷。 那片海底算是倒了霉,狂暴的激流几乎把所有能够卷得动的东西全都给卷走了。海底的泥沙被席卷着到处流淌,将一大片海面完全化为黑黄色的浊流。浊流之中。四个庞大的身影两两相对,杀气腾腾。 “海姆萨拉老兄,这次咱们要并肩作战了!” “我,杀提姆萨尔,然后,支援你。” “好!” 另外一边,海洋女神倒也有些战术考量,祂命令提姆萨尔去缠住海姆萨拉。等自己干掉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大水母,再来帮它击毙海姆萨拉。 于是战斗就变成了两对人分别打。海姆萨拉死磕提姆萨尔,隋雄硬刚海洋女神的化身。 这战斗没什么花俏或者试探的意思,双方直接就出了全力。四个庞然大物纠缠在一起,怒潮和狂风与阴影和暗流碰撞,巨大的水母则和巨大的水元素角力。 阴暗浑浊的深水中,根本无法看清双方的战斗,只能看到犹如沸腾一般的浑浊海面上,黑黄色的浊流正在不断蔓延,更时不时从海底爆发出一个猛烈的轰鸣。将海水炸起如同小山一般的波涛。 与此同时,原本仅仅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完全被乌云笼罩,黑压压宛如变成了夜晚一般。狂风夹杂着潮气席卷海陆。吹得草木簌簌发抖,吹得人畜站立不稳,更吹得所有有智慧的生物心中惴惴不安。 另外一边的战斗,也渐渐到了*。 沼泽女神附身在希恩身上,凭借这早已被祂做了无数手脚,能够充分发挥出力量的躯体,祂打得顺风顺水,神力化作的毒雾妖藤和各种恐怖魔怪层出不穷,简直是把自己的本事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反观对面。丰收女神虽然因为愤怒,也降下了大量的神力。可约瑟夫城主的身躯毕竟并不很适合神降术。短时间内倒是可以凭借虔诚信仰形成的通道源源不断送来神力,不仅能够和沼泽女神打得不分上下。甚至能够占据部分上风reas;妃来横祸,王爷很坑爹。加上强行转化神性生物的何莉,以及各个组织的幸存者们,一顿猛攻,不仅打得沼泽女神节节败退,甚至还连祂的神使,那个巨大的黏液怪都被击杀了。 但这辉煌的战绩背后,却是透支了祂教会可以动用的力量。在这一波如同狂风暴雨的猛攻之后,何莉的灵魂渐渐迸散,约瑟夫城主的身躯也在渐渐崩溃。反倒是沼泽女神,撑过了那一阵艰难时光之后,不知怎么的力量又提升了不少,此消彼长之下,丰收女神一方渐渐有些顶不住了。 激战中的众人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希恩的居所里面,早已将这处地方完全控制的沼泽女神教会举行了一场残酷的血祭。希恩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全都成了祭品,加上事先准备好的一批经过精挑细选的莱利家族分支,血流成河,哭叫和哀嚎声在屋内回荡,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作为恶神,沼泽女神将自己“祭祀”上的优势尽情发挥了出来。至于伤天害理什么的,对这些恶神来说,祂就是天,祂就是理!信徒为自己牺牲,凡人为自己奉献,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反观丰收女神那边,善神的“影响力”优势并没有能够充分发挥出来。原本按照这种情况,应该集结大量的信徒一起祈祷,给神祇提供紧急援助。可沼泽女神一出手就是穷凶极恶的大屠杀,将那些虔诚的信徒们几乎杀戮殆尽百不存一,就这样祂还不满足,又使用了和海洋女神事先约定的计划,让附近的海族紧急集结,朝着加尔斯城发动了入侵,逼得居民们弃城而逃。 逃难中的人们,有空集结起来一起祈祷吗?当然没有。 于是丰收女神就只能依靠从自己神国那边源源不断地送来力量,支撑这边的战斗。然而祂的力量虽然强大,用以传送力量的通道却不够强大,而且还正在渐渐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丰收女神这一边的败局,差不多已经无可挽回了。 不过除了广场上那批人之外。现在根本就没谁关注这两位神祇的战斗。大家的注意力,都已经被港口那里正在爆发的残酷大战吸引了。 和上次试探性质的攻击不同,这次海族动了真格。数不清的鱼人前仆后继。踩着同类的尸体冲上来。通过在后方宰杀大量鱼人献祭,鱼人祭司们施展出了集体狂暴术。前线的每一个鱼人眼中都泛着妖异的红光,即使面对刀剑也毫无惧色。甚至常常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在被兵器贯穿身体的同时将它死死抱住,给同伴们争取进攻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攻击,加尔斯海防军和冒险者们顿时压力大增,死伤惨重。要不是雷着实神勇,一人一剑呼啸来去,卷起一片腥风血雨。凭借个人勇武将鱼人的狂暴攻势强行顶住,只怕整个战线早就已经崩了盘。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情况也已经岌岌可危。时不时有人被鱼人们扑倒,然后一群鱼人就四面八方扑上来,兵器爪子甚至牙齿一起上,伴随短促的惨叫之后,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个加尔斯海防军的临时指挥官,那个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的老士官,就是被一群鱼人给扑倒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滚开!”雷怒吼着。长剑犹如在燃烧一般,迸发出炽热的白光,这是斗志的具现。唯有踏入传奇领域的强者们才能施展得出来。 激战之中,不知不觉之下,他已经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就要完全越过那道门槛,踏入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他一点也没注意到,此刻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放在了激烈的战斗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杀杀杀,其它的一切什么都没考虑过。 鱼人?杀! 鱼人勇士?杀! 鱼人祭司?杀! 鱼人酋长?杀! 鱼人……呃,这个不是鱼人reas;提督大人的星空幻想之旅。是用法术变化成鱼人模样的海妖。 一样杀! 剑光闪烁,斗志燃烧。他犹如战神一般在战场上纵横奔驰,眼前无一合之敌。 别说是各式各样的鱼人们。就算是那些伪装成鱼人模样的海族强者,在他面前也同样不堪一击。 渐渐的,他整个人仿佛都要燃烧起来,光芒在他身上不断凝聚,更有奇异的清风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吹拂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涌来。 “当!”一声钟响,回荡在古老的神殿之中。 这是位于大陆最中央,历史最为悠久的古国,王族供奉的神殿。 自从十五年前那个流血之夜后,原本热闹的神殿就变得冷清下来。随着这些年的冷清,原本就已经老迈的主祭更加苍老,近年来已经露出了老态龙钟之色,俨然时日无多。 他原本静静地坐在大厅里,默默念叨着经文,向信仰的神祇祈祷。此刻听到钟声,昏花的双眼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站了起来。 转头看去,只见侧墙上挂着的一尊古钟正无风自鸣,更有一个奇异的花纹在上面渐渐浮现。 那其实不是花纹,是唯有祭司们才懂得的文字,属于早已逝去的古文明的文字,他们的神所留下,象征着伟大王国昔日光荣的文字。 “莱……昂……”年迈的老祭司有些迟疑地读出了这个词,努力回忆这名字究竟是当今王族之中哪一位强者。 过了片刻,他摇摇头,有些茫然。 因为那场大屠杀的缘故,雄鹰之裔近年来颇为凋零,能够拿得出手的强者并不多。能够触碰到那条线,眼看着就要跨过凡人极限的,想来想去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或许……不是近年来活跃的那些,而是一些隐居的前辈? 他又思索起来。 突然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奔跑起来,脚步快得惊人,一点也看不出半点老迈之色。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典籍室,启动了一个魔法阵,进入了一间密室。 那是这座神殿里面真正绝密的地方,只有历代主祭可以在祈祷中从神祇哪里得知。每一代的主祭都要保守这个秘密一直到死,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 密室里面是一片幽暗的虚空,一盏盏细小的灯火漂浮着,犹如点点星光,环绕在他的周围。 这里曾经遍布星火,如同满天繁星一般,此刻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光芒,就连已经老眼昏花的他,也能一眼就将数目数得清清楚楚。 但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那些灯光上,而是朝着角落看去。 在一处阴暗的角落上,一盏细小的灯火,正在平静地绽放着光芒。 老人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去,用魔力触碰那盏灯火。 灯火变大,映出了一个骄傲而正直,充满朝气的脸庞。 “果然是你!” 老人无声地笑了,脸上满是欣慰之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雷并没有注意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战斗的狂热之中,一眼看去,只要是长着鳞片的,不管是绿色、蓝色还是红色,总之唰的就是一剑。:l 他的剑势并不奇妙,也并不特别的快,甚至连剑上的用力都不怎么大,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每一个面对他的鱼人都陷入了茫然。它们并不是不想要竭力厮杀,但动作总是会慢半拍,往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雷一剑致命,徒然挥舞着武器,也追不上他离去的身影。 一时间,战场仿佛陷入了凝滞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座不断射击的魔法炮终于因为过热而爆炸了。 仿佛是发号施令一般,伴随着这声巨响,瓢泼大雨从简直就要低得压到地面的乌云里倾泻了下来。顿时天地间一片昏沉,暴雨伴随着狂风,卷起阵阵巨浪,冲击着港口,也冲击着海族的大军。 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海族终于暂时退去,回到海上整顿部队,给了防御者们喘息之机。 “还有多少人活着?”雷已经恢复了冷静,环顾四周,大声呼喝,“活着的吱一声!” “吱。” 雷被逗乐了,循声看去,却是一个冒险者。看他身穿皮甲,手上抓着一把细细的刺剑,衣服上还有一些小装饰,显然是个吟游诗人。 难怪他会如此幽默,大约也只有这些将幽默镌刻到灵魂里面的人物,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精神说笑吧。 同样出声的还有不少人,虽然大家大多已经精疲力竭,不少人还身负重伤,但总算也还剩下一些人。 运气最好的是一个野蛮人。他之前脱力摔倒,急中生智抓了两个鱼人尸体盖在自己身上,还真的将鱼人们忽悠了过去。虽然被血腥味熏得够呛。但很奇妙的居然毫发未伤——哦,之前战斗中受到的伤则另当别论。 雷微笑着。和他们一个个打招呼,鼓励他们,安慰他们,对于那些实在没救了的,他还能客串一下牧师,为对方祈祷一番,让对方能够微笑着逝去。 在他的身上,被岁月和苦难磨去的光华正在重新焕发。此刻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骑士。倒像是一位国王,正在大战之后巡视军营。 这是他当年受到的教育,几乎铭刻到了血脉之中的本能,虽然这些年一直都用不着,被他刻意地遗忘了,但此刻却再次浮现了起来,犹如呼吸一般自然。 但当他走到重伤垂死的兰克面前时,却终于没了那宛如王者巡视一般的高贵气度。悲伤充满了他的内心,甚至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 “兰克……你为什么要回来啊!”他一眼就看出学生的伤势已经无可挽救,除非虚空假面陛下能够赶来。或者丝蒂尔能够立刻出现,否则无法可想。 但那是不可能的,虚空假面陛下已经传来消息。祂正在和海洋女神大战。海洋女神是海族的靠山,陛下那边的战斗远比他们这里更加重要。而且面对那位即是在诸神之中也特别强大的女暴君,就算是陛下恐怕也根本不可能有余力了——这从祂之前和自己联系时候,特别急促和短暂的话语,就能推测出来。 丝蒂尔更不可能回来,她正在帮助莉芙保护难民逃跑。他们这些人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掩护行动迟缓的难民们,让他们能够顺利逃走吗!让丝蒂尔赶回来,那简直是本末倒置! 但在这一刻,他真的有些动摇。想要不顾一切地向陛下祈求,或者向丝蒂尔求援。 这是他苦心培养的学生啊!是他原本想要让其继承自己衣钵的传人啊! 的确。兰克的天赋并不好,和天才的雷不能相比。但这孩子的态度非常端正。练习非常刻苦,进步也很快,一步一个脚印。无论多么苛刻的老师,对他都不会有所不满。 看着他刻苦训练的样子,看着他精疲力竭,眼中却充满着信心和希望的模样,雷就想起多年之前的自己,想起那早已逝去的平静和美好。 虽然他还没意识到,但其实在他的心中,早已将兰克当不仅仅当作学生,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现在,兰克要死了。 兰克要死了…… 兰克要死了! 雷跪在躺在血泊中的兰克身边,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用坚硬和冰冷的声音来说话。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是个坚强的人,经历过当年身中剧毒又负了重伤,躺在尸体堆里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兄长慢慢腐烂的事情之后,他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流干,此刻却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眼泪滴在兰克脸上,将原本已经陷入弥留的兰克惊醒。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脸上满是泪水的老师。 “老师……我……像个……骑士……吗?”他断断续续地问。 雷用力地点头:“像!你是最好的骑士!” “我……活得……不像……骑士。”兰克已经连喘息都没了力气,声音低得就连雷也要聚精会神才能听到的地步,“起码……死得……像个……骑士……” “嗯!”雷紧紧抿着嘴,重重地点头。因为悲痛的缘故,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说话,只能用一个音节来表达对弟子的肯定。 兰克又喘息了几次,声音越来越低:“老师……谢……” 他的遗言到此为止,连向老师致谢的话语都没有能够说完。 雷静静地跪在他的身边,泣不成声。 刚才还威风八面,让海族望而生畏的绝代强者,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凡人看不到的世界里面,正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扛着一把巨大战斧的壮汉站在他身边,这壮汉的头发宛若愤怒一般根根倒竖,脸上更是充满了凶悍、愤怒和英勇交织而成的豪迈。而刚刚死去的兰克。此刻正向这位壮汉下跪,崇敬膜拜。 “伟大的怒火骑士(正义之神的别名)。愿您的光辉照耀万界!” 那豪迈的壮汉正是正义之神的化身,祂感觉到此地有邪恶肆虐,正好又离此不远,就匆匆赶来,却正好赶上了兰克的死。 “小子,你做得很好。”祂笑着用巨大的手掌将兰克扶起来,“我本想招募你当我的追随者,不过想来你要去孤独的守护者(骑士之神别名)那边。对吧?” 兰克笑了:“如果陛下祂愿意接收我的话,我当然很乐意前往祂的国度。” “祂会来接你的,你是个好骑士!” 说话间,一道只有神祇和灵魂才能看到的光芒落下,化为一个穿着精致的银白色裙甲,戴着用羽毛装饰的头盔,将妩媚和英武糅合在一起的美丽女子。 这是骑士之神的神使,是那些从蒙昧时代开始,前仆后继为守护人类而战,殒身不恤的人们心中柔软念头凝聚的圣灵。被称作“女武神”。 女武神先向正义之神低头致敬,然后向兰克伸出手来。 “为了守护无辜者战死的勇士,你的行为无愧骑士之名。请跟我来吧,陛下和前辈的英灵们在等待着你。” 兰克大喜,向正义之神行了个礼,就要匆匆离去。但他旋即想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了正一无所知地跪在风雨之中嚎啕大哭的老师。 “我的老师……”他犹豫地看向了负责接引英灵的女武神,目光中有询问之意。 骑士之神的神使看了看雷,能够判断人一生功过的神眼之中露出了遗憾之色。 “他曾经犯下严重的罪孽,就算赎罪,也不能进入吾主的殿堂。”她说。“这是光辉之主所定下的规则,吾主也必须遵守。” “嘿!就你们臭规矩多!”正义之神不屑地摇头。“小子放心吧,你家陛下不收他。我收!他这样曾经堕入黑暗,最终又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为了正义奋战到最后的好汉,可是很合我的胃口呢!” 兰克如释重负地笑了,随着女武神一起踏入光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义之神大笑几声,将巨大的战斧从肩膀上取了下来,用手掌摩擦着斧刃,迸出无数金红色的火星。 祂看向天空,目光透过重重阴云,和一个庞大的身影对视。 “塔克拉乌尔(风暴之神),你可真是学不会教训!又在帮着弗尔波库丝(海洋女神)搞风搞雨了。需要我帮你修剪修剪爪子吗?” 云层之上传来一声雷鸣,一双闪烁着无穷电光的眼睛和他对视。 “约尔加德曼(正义之神),你真是太多管闲事了!” 两位强大的神祇毫不退让地对峙着,斗争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两组神祇间的战斗,也越发的激烈。 沼泽之神和丰收女神的战斗,胜负之势已经相当明显。后继乏力的丰收女神在何莉的灵魂终于完全崩溃之后,已经支撑不住战局,被打得节节败退,纵然祂再怎么愤怒,再怎么咆哮,也无济于事。 沼泽之神甚至已经能够腾出手来,放出剧毒的光箭,将那些不知死活涉入神祇间战斗的凡人们一一射杀,只见祂一挥手,一团墨绿的毒雾就凝成数十道光箭,呼啸而去。 仅仅几波攻击之后,广场上就只剩下两位神祇了。 “认命吧!”已经完全看不出希恩外表的沼泽之神狞笑着,“让我吞噬你这的神力,占有你最重要的信仰之地,你这无能的家伙已经窃居高位太久,该滚下来了!”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隋雄怒吼着,如同山岳一般巨大的身躯掀起波涛,足以让骏马在其上奔驰的粗大触手纵横飞舞,和比他更加庞大几分的超巨型水元素打得不可开交。 虽然在实力上略处下风,可他凶悍的斗志和坚强的身躯有效弥补了实力的不足。更重要的是,这水母的身躯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副盔甲,他完全不在乎将其损毁,甚至于就算自己真的战死在这里,他都不是非常惧怕。 人固有一死,他雄哥穿越都穿越过了,死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本着不怕死的决心,他战斗起来简直豪迈到疯狂,令人望而生畏。 相比之下,海洋女神的化身威能强大,可斗志上就远远不如。所以不仅没有能够占据优势,反而显得有些被动。 这让被称之为“海上女暴君”的祂愤怒不已,战斗得越发凶悍,却始终没办法压倒简直就是“悍不畏死”的隋雄。 战斗这回事,终究不外乎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狂风暴雨,越来越猛烈了。 海族大军努力整顿着阵型,亏得他们队伍里面有大量的施法者,尤其是海洋女神的祭司们,对于稳定波涛很有心得,才算是慢慢稳住了阵型,重新整顿部队,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冲击加尔斯港防卫阵地的,就不再是战斗力孱弱的鱼人,而是清一色的各类海妖。 长着蛇发的美杜莎、人首鸟身的塞壬、浑身海藻和藤壶的水妖、宛若一个个漩涡的海元素……各种各样一般只在传里面出现的海妖们蜂拥而至,化为水手们噩梦中的恐怖景象,朝着已经精疲力竭的防卫者们冲了过来。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怪物,随便哪一个都需要资深的冒险者们心应付。即使处在完好状态,也不敢保证能够稳赢。此刻它们成群结队地冲过来,简直是要了老命! “啊哟,这次是真要死了。”那个吟游诗人笑着,“不知道这种死法,庆典少年(欢乐之神)认可不认可啊?”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天空吟唱:“虽然我是个傻瓜,也是守护人类而死的啊,庆典的少年呐,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呀~” 他的庆典少年,是欢乐和庆典之神,一位不分时间地和缘由,专心追逐欢乐的神祇,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化身为吟游诗人,在庆典上唱歌。 看这位吟游诗人如此欢脱,死到临头还有唱有笑,果然不愧是那位神经粗大的神祇的信徒! 托他的福。原本紧张的大家都放松了几分,就连悲伤不已的雷也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受他的启发,很多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向自己所信仰的神祇祈祷。一些还没确定信仰的顿时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平日里从没想过要去信仰谁,天天没心没肺地活着。此刻死到临头,眼看着再不赶快抱个大腿就要去冥界了——没准还要下地狱,顿时一个个慌了神。 “现在信个神,还来得及吗?”那个演技一流的野蛮人讷讷地问。 雷走过去,用力拍着他宽厚的肩膀:“放心吧,一位为了守护无辜者而战死的勇士,总会有善良的神祇愿意收留你的。” “哈!这么一我就放心了。”野蛮人头。猛地回过神来,大叫,“我还没准备死呢!” 哄堂大笑,笑声连成一片,仿佛比风雨之声和海族的咆哮嘶喊声更加猛烈激昂。 片刻之后,大战再次掀起。 这次的战斗比之前惨烈多了,面对实力强大的海族精锐,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疲惫不堪的防卫者们根本抵挡不住,几乎刚一交手就倒下了大半。只有寥寥无几的高手还能勉强支撑。 雷依旧扮演了中流砥柱的角色,尽管对手比起之前的鱼人大军强了太多,他照样一人一剑所向披靡。而且这次他所展现出的实力,比起刚才更为夸张。 美杜莎的石化凝视。无效;塞壬的魅惑之歌,无效;水妖的海藻缠绕,依旧无效。只有什么花招都不用。全靠势大力沉硬磕的海元素们,才能对他稍稍造成一些妨碍。让他轻捷的脚步稍稍凝滞。 海族的指挥官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于是将一大批精锐的海元素都集合了起来。向他四面合围。 这些海元素们显然是族人之中的精英,看外表就看得出来——寻常的海元素身体是蔚蓝色的,大概有两个人那么高,躯干犹如一团漩涡,漩涡上隐隐浮现出一张凶恶的脸庞。而这些被派来包围雷的海元素们,身体蓝得发黑,最矮的一个也有三个人那么高,激流环绕着它们旋转,带起了令人战栗的轰鸣声。 被普通海元素撞到,或许会吐血倒地,但被这些海元素里面的精锐撞上,只怕当场就要支离破碎,死无全尸。 雷其实是注意到这种情况的,他也曾经试着突围,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不论他从哪个方向冲出去,都会看到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围上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接连击杀了好几个特别厉害的海元素,冲破一重包围,却看到战斗差不多已经结束,整个战场就剩下他孤身一人,被海族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传来了狂笑,那是海族的指挥官们在嘲笑他。它们用含混的语言叫嚣和大骂,极尽所能地嘲讽这个奋战到最后的勇士。 “现在只剩你了!” 雷摇摇头,并没有恐惧和绝望,反而有些释然。 “看来……我最后的时刻终于也要到了啊……”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战友们都倒下了,此刻偌大的道路完全没了防御,全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也不可能守得住。 战死并不可怕,但是原定的目标不能实现,却实在让人遗憾。 要是能够再防守这里一段时间,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从头传来一连串声嘶力竭的怒吼。 “加尔斯城万岁!” 伴随着怒吼,矗立于道路两旁的塔楼一个接一个轰然倒塌,碎石满天飞。 在这些塔楼建立之初,就已经布下埋伏,关键时刻只要引爆其中的魔法阵,就能把它们全都炸倒,形成一个巨大的砾石堆,将道路隔断。 按照设计,原本应该还有后续,即使敌人将砾石堆挖开,也能进一步引爆更深层次的魔法阵,把大半个加尔斯港都炸上天,重创来犯之敌。但因为能够控制魔法阵枢纽的约瑟夫城主、何莉主祭、希恩少爷和海防军司令司拉瑞——莱利家族旁支强者,实力接近传奇,全不都不在。所以最后的布置无法启动,着实可惜。 但现在这样也够了。眼看着阻击战已经失败,入侵的海族大军就要长驱直入。驻守塔楼的法师们商议之后,就动用了玉石俱焚的招数,炸毁塔楼,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要么是莱利家族的成员,要么是莱利家族从收养的孤儿,对于莱利家族和加尔斯城忠心耿耿,就算是要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座座重金打造的塔楼接连倒塌。不仅压死了大批海族精锐,也把从港口区通往内外城的道路完全隔断。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砾石,海族的指挥官们一个个气急败坏——海族既不擅长爬山,更不擅长在陆地工作。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才能把道路重新打通。 而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那些可恶的陆地生物们,已经逃了多远! 但它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顺利。 事实上,它们根本就没办法现在开工。 因为。雷已经发起了进攻。 当一座座塔楼倾覆,无数大大的碎石从天而降的时候,雷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到此为止。可谁知直到尘埃落定,也没有哪怕一块碎石落在他的身上。 “运气真不错!”他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继续战斗了!” 着。他扬起了长剑,犹如下山猛虎一般。冲向了被爆炸和坍塌吓得目瞪口呆的海族士兵。 现在他不需要考虑“一个人能不能守得住”的问题了,只要专心战斗就好! 剑光闪烁。斗志如火。 海族的精锐士兵在他剑下纷纷倒下,但涌上来的却更多。 “只是一个人而已!堆也给我堆死他!”有怪腔怪调的声音在大叫,不过雷无暇理会。 随着高烈度战斗的持续,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体力在下降。 仔细回忆一下,好像已经战斗许久了啊…… 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就将那些感叹的念头全部赶走,继续专注于战斗。 或者,专心地砍杀。 无论是美杜莎也好,是塞壬也好,是水妖也好,是海元素也好,或者是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砍杀。 他的战友们已经全部倒下,此刻眼前所有能活动的,全部都是敌人! “这样的战斗真不错!”他忍不住笑了,“不用在乎出手轻重,也不用担心同伴们的安全,毫无后顾之忧,毫无任何顾忌,只要专心地杀杀杀……” “或许……这才是我一直期盼着的战斗吧……” 一个比陆上远亲们高大许多的海精灵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用变种精灵语嚷嚷着诸如“决一死战”之类的话,挥舞着锋利的弯刀,看架势似乎是想要和他决斗。 雷冷笑一声,脚下轻轻一转,原本冲锋的势头猛地拐了个方向,从那海精灵身边掠过,长剑如同杂耍一般挥出,在它眉心轻轻一划,将它剩下的话语连带着半个脑袋全都切飞了。 一个高大威猛的龙人冲了过来,这种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偏偏脑袋如龙的怪胎,是海族里面赫赫有名的强大种族,而八条手臂则证明它是族人里面一等一的强者,起码属于一方诸侯。此刻它的八条粗壮的手臂正各持一把大刀,闪烁的刀光简直如同一阵旋风。 雷淡淡地看了它一眼,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重重刀影之中穿过,长剑硬是在看似水泼不进的刀幕里面找到空隙,轻飘飘地割断了这海中勇士的咽喉。 一个远比寻常美杜莎更加美艳和冷厉的蛇发女妖弯弓搭箭,想要在近距离一箭致命。头的蛇发更是嘶吼着四处飞舞,连海族都心翼翼地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唯恐被她头上那些毒蛇咬到。 雷根本就没给它射箭的机会,脚一勾挑起地上的一件兵器,又一脚踢飞出去,犹如离弦之箭,将她射了个透心凉,满头毒蛇软绵绵趴了下去,一支毒箭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一个庞大得犹如一座山的海精灵咆哮着冲过来,想要凭借巨大的身体将他撞得粉碎。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海族们稍稍退避得迟一,就被它毫不留情地碾碎,死无全尸。 雷轻喝一声,长剑直指前方,猛地冲了过去,连人带剑从它的身体里面穿过,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撞了个大洞。高速冲锋的巨大怪物顿时一个踉跄,摔到了旁边成群的海族堆里,也不知道压死了多少,就此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哈哈大笑,持剑睥睨,冷冷地问:“还有谁要来送死?” 一片寂静,无人敢应。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面对雷突然爆发的神勇,不仅海族士兵们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开口,就连海族的指挥官们也目瞪口牙,甚至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敢于去一对一挑战的,哪个不是附近这些海域赫赫有名的高手!哪个不是跺跺脚就威震一方的人物!哪个手底下没有一大堆强者的性命! 谁也没想到,这些本该在这次进攻中大放光彩的高手们,竟然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就一个个全都死在了那个人类手下,甚至都是一招毙命。 有些眼力出色的指挥官更是诧异——这家伙刚才好像还没这么厉害啊!怎么打了这么久,不仅没有疲惫,反而越来越强了! 眼看着他在己方战阵中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地,负责总领战局的龙人大祭司只觉得犹如大冬天喝了冰水,寒彻心扉。 就在这时,天空中雷霆轰响,他心中微微一动,顿时来了灵感。 “投枪!扔投枪!给我射死他!” 他的族人们立刻执行了命令,数以百计的强壮龙人聚集了起来,每个都握着几根投枪。海族可从来没有“误伤战友”这种概念,它们甚至都没通知前线,就纷纷用力挥动手臂,朝着正在激战的地方掷出了投枪。 飕飕飕飕,投枪破空之声连成一片。 雷被奇异的风声和心中的警兆惊醒,转头看去,只见阴沉的天空中布满了如林的投枪,黑压压的铺天盖地。 他不及细想,纵身冲出去,长剑回鞘,双手各揪住一个海族,甚至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是什么种族,径直朝着天空扔去,挡在自己身前。 下一瞬间,枪落如雨。 雷的视野里面一下子就黑了,然后两个沉重的东西接连摔到他的身上。就算他早有准备,也被压得腿上一软,坐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冲在前面的海族勇士们,不分年龄种族身份,统统被乱枪扎成了筛子。p “喂!怎么突然就扔投枪了啊!”一个高等鱼人指挥官愤怒地大叫,“我儿子还在前面呢!” “你有四百多个儿子,死一两个有什么关系!”龙人大祭司满不在乎地说。 “那为什么不让你儿子去死!” “我儿子早死光了。”龙人大祭司淡淡地说,“连我的孙子都早死光了。” 看着它那老得连鳞片都已经腐朽的脸,那个高等鱼人指挥官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自己引以为豪的利齿把这老不死的东西给生吞活剥了。 旁边一个美杜莎族的指挥官出来打圆场,劝道:“大家别吵了,只要干掉那个怪物就好。为了彰显陛下的荣耀,牺牲也是不可避免的嘛。” 然而另外一个眼力很好的指挥官立刻叫道:“天啊!那怪物还活着!” 几个指挥官一起转头看去,却见雷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具海族尸体推开,站了起来。 他竟然毫发无伤! “天啊……” “这家伙……是真正的怪物!” “怎么办?”鱼人指挥官一把抓住龙人大祭司,“你快想点办法啊!” 龙人大祭司茫然了一下,在雷声中下定了决心,又一挥手:“扔投枪!给我继续射!我就不信射不死他!” 龙人投枪队迅速执行了命令,又是铺天盖地的投枪朝着雷覆盖过去。 这次雷应付起来比刚才还轻松,他直接把附近若干具壮硕的海族尸体堆了起来,自己钻了进去。 密集的投枪刷刷刷地落在他的附近,将覆盖在他身上的那些海族尸体简直扎得如同刺猬一般,周围一大片区域完全变成了密林。 “这下……总该死了吧?”鱼人指挥官喃喃地说。 “没。”用感应而非视力来观察的海元素指挥官低声说,“还活着。” “该死的!” “到底该怎么办?” 若干双眼睛看向了龙人大祭司。 千军万马奈何不得区区一个人,这种事情简直丢脸到了极点。 龙人大祭司也有些茫然,面对一个近战围攻杀不死,远程投枪射不到的目标,它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了。 但是在隆隆的雷声中,它总算是又想到了办法。 “准备法术!”它说,“让术士们集合起来,用法术轰!它们不是喜欢砸火球把东西都炸掉吗?不管火球冰球雷球毒球……总之都给我砸过去!把那个怪物连同着周围一片地面都炸烂了!” “这个主意好!” “就这么办!” 各个种族的术士们被集中到了一起,在手持长矛的精锐部队保卫下,组成乱糟糟的阵型向前走去。当距离足够近之后,这些怪模怪样的有着奇妙血统来源的家伙们一个个挥舞着短杖,施展出了自己拿手的破坏型法术。 一个又一个的光球朝着雷的方向飞去,赤红的是灼热火球,苍白的是冰爆术,暗绿的是毒蚀术,淡青色的是音爆术,蔚蓝色的是雷爆弹……一时间就像是召开了能量类法术展示大会,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这依然是白费力气! 雷虽然藏身在尸体堆里面,却一直小心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当他看出海族术士们的动向之后,就从尸堆里面冲了出来,凭借惊人的速度冲进了术士们之中。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术士们虽然破坏力巨大,可要说近战能力就很一般了,雷面对成群的海族勇士尚且能够大杀四方,面对它们当然更加不在话下。 当海族的勇士们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冲过去救援的时候,这群集合了附近海域一大半高等血脉的术士团体已经死得七零八落,最后能够被顺利救出来的,只有寥寥无几的一点零头。 “痛快!痛快!”雷哈哈大笑,畅快不已。 他早已放下了一切的负担,此刻就是痛快快地最后一战而已。奋战到现在,他已经取得了极为丰硕的战果,如果说“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的话,那他就是大赚特赚,利润丰厚得足以闪瞎人眼。 但他并不满足。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用这唯一的宝贵财富来当本钱,赚多少也没办法满足啊! 所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继续杀!杀到自己杀不动为止! 刀光剑影,刀光血影。 战斗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雷一人一剑,面对海族的千军万马,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明明他只是一个人,对方人多势众;明明他手持长剑,对方却都拿着长矛,结果反而是他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反而将海族的勇士们杀得心惊胆战。 但海族的指挥官们可不愿意让这种打击士气的情况再持续下去,他们一顿商量,总算是又想出了办法。 这次,上阵的是在海族里面非常罕见的法师们。 它们一个个拿着法杖,也不敢走近了,只是略微靠近一些,就对准正在大群海族勇士里面厮杀的雷,施展出了法术。 很简单的法术,魔法飞弹。 作为最经典的法术,它威力虽然不大,却非常可靠,最大的优势是——只要用精神锁定了目标,就会一直追踪下去,直到打中为止。 身陷重围之中的雷躲避各种武器就已经竭尽全力,哪里还有余力躲开海族法师们的精神锁定?只见淡紫色的光球一颗颗飞了出去,从四面八方飞入战斗的人群里面,犹如敏捷的游鱼一般见缝插针,绕过目标之外的生物,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雷的身上。 激战之中的雷突然遭到数十颗魔法飞弹的袭击,顿时身体剧震。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周围的海族勇士们已经抓住了机会,一拥而上,至少有四五支长矛先后刺进了他的身体,几乎将他叉了起来。 雷下意识地挥剑,将这些逼近的敌人全都斩杀。可又是许多魔法飞弹袭来,打得他踉踉跄跄,身体摇摇欲坠。 鲜血从被刺穿的伤口里面涌了出来,原本矫健的步伐变得沉重而迟缓。看到胜利在望,海族的勇士们欢呼着冲过来,想要分享击杀强敌的荣耀。 等待它们的,是依旧锋利的剑刃。 雷忍着似乎内脏都碎裂了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看在周围的海族们眼里,简直比恶鬼更加恐怖。 这个人类,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应该死了才对,怎么还能战斗! 它们畏惧了,只是远远地围着他,不敢靠近。 又是一波魔法飞弹袭来,它们从人群的空隙中穿过,划出一道道弧线,一个不漏全都轰在了雷的身上。 雷再也站立不住,倒了下去,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影闪烁着,一幕一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迈着短短的腿脚在王宫里面欢快地奔跑着,偶然看到一群得胜归来的骑士们接受祖父的检阅,须发皆白的王者威严如昔,银白的铠甲和雪亮的长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连战马的鬃毛都梳得整整齐齐,威武雄壮。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憧憬着成为骑士了啊。” 小孩长大了一些,已经有七八岁的模样。他挥舞着木剑,对着靶子努力地挥砍戳刺,按照旁边已经退位的祖父的指导,认真练习着剑术。年迈的老国王已经没有办法再像前几年那样长时间站立了,他坐在软椅子上,微笑地看着最年幼的孙子练剑,不时指导一下。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了关于我是鹰翼剑真正传人的谣言?” 已经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铠甲,骑着骏马,长枪挥舞,将凶暴的兽人刺了个对穿。他和许多勇猛的骑士一起呼啸冲锋,把兽人们的阵列撕得七零八落,杀得兽人们溃不成军。 “……这是我第一次上阵实战,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实战就去跟兽人打仗,也真亏父王敢放心!” 全身铠甲的骑士高举着用锦旗装饰的长枪,骑着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良驹,傲然走过竞技场,赢得阵阵欢呼。头盔面罩下,少年笑得如同阳光一般灿烂。 “……堂堂王子乔装打扮去参加骑士比武大会,那时候的我真是不像话!” 火焰、鲜血、厮杀,昔日熟悉的面孔变得那样陌生,甘甜的饮料混杂着可怕的剧毒,利箭从背后射来,亲人和朋友们一个个倒下,唯有狞笑声是那么的清晰。 “……王者的宝座总是坐落血泊之中,老师当年说过的话,我到那时才真正明白!” 王国最尊贵的人们被乱七八糟地扔在深坑里面,剧毒让苍蝇都不敢靠近,连虫子都没办法滋生。少年缓缓喘息着,在一张张慢慢腐烂的熟悉脸庞中间,渐渐恢复过来。 “……我经历过最恐怖的地狱,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再流泪。” 蹒跚的身影在山谷中挥舞着树枝,完全不管身体的伤势尚未恢复。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一天天健壮和坚定起来,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更萦绕着鬼火一般的杀机。 “……那时候我曾发誓要复仇,结果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不合群的孤僻青年被自来熟的冒险者们拉着一起去喝酒,一片开朗的笑声中,只有他板着脸。但他的眼神却不再那么冷漠,多了一丝暖意。 “……那群乱七八糟的家伙,跟什么人都能一起瞎折腾!” 沉重的锁链锁住了商会的大门,全身黑衣的杀手们手持弓弩将整个建筑物团团围住,一身黑甲的青年阴沉着脸,脚踩着血泊走过一间间屋子,将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部斩杀,即使对着曾经一起喝酒欢笑的面容,也毫不留情。 “……从那天开始,我的绰号就从‘冷面’变成了‘灭门’。” 孤独的黑甲骑士骑着凶恶的迅龙,呼啸着追逐着人群,将那些让一般人闻风丧胆的狠人们一个个砍倒,从尸体堆里面翻出浸透鲜血的财物,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看来人临死前也会美化自己,被我杀掉的,可不只有强盗啊!” 眼看神力水晶就要到手,一个绿色的大水母从天而降,落在黑甲骑士的头顶,用触手顶着他的脑门,奸笑着威胁他,将他的战利品夺走。 “……这就是我和陛下的第一次见面了,哈哈,总觉得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同。” 俨然如同帽子一般停留在黑甲骑士脑袋上的绿水母仿佛要转职当牧师一般,固执地给他讲各种美好的善良的正义的东西,罗嗦得让他拔剑就砍,却总是奈何不得。 “……仔细想想,那段日子还真是不堪回首啊!” 在可恶的水母神的胁迫下,黑甲骑士不得不开始做好事,他不停地得到感谢和欢呼,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常常翘起来,脸上也经常露出柔和的表情。 “……大概,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转变的吧?” 队伍里面多了个无可救药的女色魔,这混账经常把目标放在他的身上,一次次让他暴跳如雷,挥剑追杀的戏码更是上演了无数次。鸡飞狗跳之中,他渐渐开始笑了。 “……丝蒂尔那家伙……小丑也是有用的……吧……” 骑士跪在绿色的大水母面前,神色肃然,说出了自己的誓言。他的眼神非常坚定,目光清澈,没有一丝阴霾。 “……感谢您予我以新生!可惜我不能好好地报答!” 稍显稚嫩的少年在一身白甲的骑士指导下埋头苦练,浑然没注意到旁边老师眼中那欣慰和怀念的神情。 “……我也有当老师的这一天啊,总感觉自己突然就变老了。呵呵,是长大了吧。” 少年脸色苍白地躺在血泊中,无力地笑着,笑容渐渐冰冷。 “……兰克,我的学生,你还是个孩子啊!为什么你这样天真的好孩子,要死在我这个犯下无数过错的老头子前面!” 无数的光影闪烁,所有的景象渐渐昏暗,他深深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息。 仿佛是幻觉,他看到了正在奔逃的大队难民。莉芙骑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战马,在队伍旁边跑来跑去,呼喝着,挥舞着长剑,犹如一个娴熟的牧羊人,维持着整个队伍的纪律,让难民们不至于四下逃窜,避免了最恐怖的踩踏场面。 丝蒂尔拍打着翅膀,在她的旁边飞来飞去,帮助她维持着秩序。间或施展法术,为受伤的人治疗。 突然间,她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看向加尔斯城港口的方向。 “怎么了?”莉芙好奇地问。 丝蒂尔没有回答,沉默地望着那边。 “喂,女色魔,再见了。” “嗯,再见。” 光影继续闪烁,他依稀看到了浑浊的暗流,看到了呼啸的大海,看到了正在竭力厮杀的四个庞大身影。 其中一个,和他印象中的稍有不同,但风格却依然如故。 “陛下,抱歉,我没能完成您的嘱托。”只剩透明身影的骑士无法靠近战场,缓缓地单膝下跪,“请原谅我的无能。” 正在激战之中的隋雄猛地一个激灵,骤然转头,正看到那透明的身影缓缓消散。 从最后的余光里面,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发出了疯狂的怒吼。 刹那间,天崩地裂,浊浪排空。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一次,隋雄是真的发狂了。 他怒吼着,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意义的嚎叫,每一击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甚至远远超出了极限。 坚固无比的身躯难以承受这么庞大的力量,不一会儿就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纹。 海洋女神做梦也没想到隋雄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和刚才那种狂热截然不同,此刻他所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一种神经质的癫狂。在这种癫狂里面,几乎已经看不到理性的成分,只有纯粹的狂暴和宣泄。 是的,祂能够清楚地看出来,这巨大的水母神祇此刻已经有些要发疯的迹象,没准片刻之后,世上就会多出一个疯癫狂乱的魔神,就像那些以摧毁世界灭绝苍生为终极目标的前辈们一样,让所有的善恶神祇一起忌惮敌视。 祂当然不在乎隋雄变成什么样子,但祂绝对不想要成为一个被某魔神恨之入骨的死敌。 魔神这玩意儿可是没理性的,只要祂记恨你,不顾一切都会去找你的麻烦。而顺应“毁灭”根源存在的祂们是不可毁灭的,就算花费巨大代价将其封印,一个不小心又会跑出来。 古往今来,几乎每一位魔神的诞生,都伴随着将祂激怒乃至于逼疯的那个蠢货的灭亡,至今没有例外。 海洋女神觉得,自己恐怕也没办法例外。 所以祂绝对不能让这巨大的水母神祇发疯入魔,绝对不能! 祂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害怕了,但事实就是,祂被吓住了,被隋雄那已经完全不顾一切的气势给吓倒了。 看着隋雄此刻疯狂嚎叫,嘶吼着狂暴着全无章法地乱打,只是一味地在宣泄的模样,祂真的被吓到了。 祂简直可以想象待会儿会发生什么——这个大水母的身体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崩溃,然后引导世界走向毁灭的根源之力会在位于祂身体中央的地方打开一个孔,源源不绝的“毁灭”将顺着那个孔倾泻出来?将祂转变为无法形容无法想象的存在,甚至会把周围一片世界彻底污染。 这个时候,这家伙还没有完全转变成魔神,祂会因为痛苦和愤怒而进一步发狂,但又会保留着一丝最关键的清醒,于是会去寻找自己的敌人。因为毁灭源力的缘故,亿万世界对此刻的祂来说是完全透明的,毫不设防。于是祂可以不受阻拦地直达敌人的老巢,然后…… 还然后什么啊!没有然后了啊! 到时候海洋女神自己都要陨落了,连带着祂的神国会被一起毁灭,连复活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然后会怎么样,关祂屁事! “可恶!到底谁把这家伙惹疯了?”祂一边嘀咕着,一边艰难地抵挡着隋雄越来越疯狂的攻击,心惊胆战。 这时候,祂得到了自己的盟友,正打算和祂一起组建天灾神系的暴风之神的消息。 “……你真是出了好主意!” “嗯,我也这么觉得啊。不过还是你的信徒们干得漂亮。现在只要把那些石头搬掉,就可以去痛痛快快地追杀那些凡人了。”暴风之神愉快地说,“至于那个正义疯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咱们不亲自出手杀凡人,祂就不能出手阻止。兵对兵王对王,这可是祂自己定下的规矩。” 正说话间,隋雄又挥起几乎所有的触手,势大力沉地抽在超巨型水元素身上。 就物理的层面来说,这一击无非是把水元素的身体打垮了一部分,反正周围都是水,吸点回来就完好无损了。但就精神的层面来说,贯注神力的攻击让海洋女神痛彻心扉,尤其是祂的这具化身和本体联系紧密,痛苦如实地反应到了祂的本体,让位于神国的本体也疼得眼前发黑,一瞬间几乎产生了要昏厥过去的感觉。 遗憾的是,神是不会昏厥的。 发出如此猛烈的一击,隋雄自己当然也受创甚重,甚至连最先抽到敌人身上那条触手都终于承受不住而彻底崩溃。但已经陷?疯狂的他哪里还会考虑到痛苦或者别的东西——不,考虑得到,然而痛苦不仅不能阻止他,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痛苦反而还让他舒服一点,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雷死了,为了完成他的嘱托而死。 其实他当时只是在联系的时候随便说了一句而已,只是随口一说,让雷帮忙去阻拦海族入侵,保护难民们安全撤离。 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啊! 可雷一点都没有随便应付的意思,他连番厮杀,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肯撤退,斩杀无数敌人也不以为功,浴血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最后,他还前来和自己道别,念念不忘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嘱托,充满了自责。 隋雄疯狂地攻击着,一条又一条触手接连断裂,因为承载了过多的力量,它们甚至不等被激流冲走,就直接崩溃瓦解,化为乌有。 这样痛苦吗?当然。 可隋雄只觉得痛快,通过这样的痛苦,他才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雷那家伙,被人打得跟个破布一样,身上扎满了乱枪,可死到临头,他记挂的还是难民们,记挂的还是自己的嘱托…… “嗷!!!” 巨大的水母又一次发出疯狂的嘶吼,强大得难以想象的力量在天地间肆意纵横,方圆十余里的海水被冻成了冰,可还没等完全凝结又被崩得粉碎,炸成化为漫天雪花和冰屑。冰雪之中,无穷海水一口气涌过来,互相激荡,发出山崩海啸一般的巨响。 不对!这根本就是山崩海啸了! 剧烈的轰鸣中,非但海洋女神的水元素化身被炸得千疮百孔,就连正在颤抖的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都被炸得五劳七伤——现在的隋雄可没有“避免误伤队友”的念头,一出手就是大范围无差别的狂轰滥炸,大有炸穿主位面直抵冥界,去设法把雷给捞回来的意思。 “喂,你那边不大对劲啊……”风暴之神半天没得到答复,疑惑地观察这边的情况,一看就吓了一跳,急忙联系海洋女神,“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只是一个菜鸟,很容易就能解决’吗?为什么我看你正在被压着打?是不是幻像啊?” “幻像个屁!”海洋女神总算从极度疼痛中缓过气来,破口大骂,“那混蛋发疯了!这是要蜕变成魔神了!” “啊?!”风暴之神也是个识货的,顿时吓得连远在神国里面的本体都猛地一哆嗦,“魔……魔神?!那究竟谁把祂给逼疯的?” 同样熟知魔神恐怖的祂,立刻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大家都知道,魔神诞生的时候是要拉仇家陪葬的,所以“谁是祂的仇家”至关重要。 “嘿嘿……你觉得呢?”海洋女神阴恻恻地说,“无非就是咱俩当中的一个。” 风暴之神吓得都快哆嗦了:“究竟是你还是我!说清楚啊!” “你去问祂呗,祂就在这里。” 风暴之神当然不会跑来问隋雄,祂又不傻!此刻虽然不确定隋雄的仇家到底是谁,但是海洋女神的可能性肯定比是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不过……如果自己跑去问了的话,就真的难说了! 盟友?合作? 这个时候,谁还管什么盟友什么合作啊!“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凡人都懂,神祇怎么可能不懂! 要祂们倆是善良神祇,大约会守望相助;或者是守序神祇,也会履行盟约。然而两个混乱邪恶的神祇,在大难临头的时刻,不互相捅刀子就算厚道了,还指望来“拉兄弟一把”? 做梦呗! 说话间,隋雄已经越发疯狂,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打得海洋女神再也抵挡不住。祂仔细考虑了一下,咬咬牙,不顾会对自己造成巨大的损伤,直接切断了本体和那化身的联系。 这一下简直就像是自断一臂,灵魂被割裂的痛苦让祂疼得满地打滚,可不管怎么说,长痛不如短痛,一刀砍断胳膊,总好过被人在胳膊上慢慢切肉——到最后,不都还是保不住这化身嘛! 海洋女神断尾求生,留下那个水元素化身在原地挨打。那个化身本来就已经抵挡不住,此刻没了来自神国本体源源不断的力量,更是立刻崩溃,被隋雄一下抽得四分五裂,直接化成了一大滩海水。 隋雄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颇有战斗力的对手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被秒杀的废柴。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身体一摇,俯身海水之中,用力地一吸,将那超巨型水元素崩溃散落的躯体全都吸进了肚子里面。原本就已经硕大无朋的身躯直接又胀大了一圈,看起来简直犹如一个长着无数触手的巨大水球,颇有几分好笑。 然而看着“水球”脸上露出的狰狞癫狂之色,谁能笑得出来?谁敢笑出声来! 它可是把堂堂强大神力之一“海洋的女暴君”的化身给直接打爆了!甚至打得海洋女神舍弃了这个化身狼狈而逃的地步! “味道不错。”隋雄阴森森地笑了笑,转头看了看还在纠缠不休的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触手一挥,已经犹如山峰一般粗细的巨大触手狠狠地砸下去,照准了提姆萨尔的神力核心,一下就砸了个粉碎。 “海姆萨拉,别浪费时间了。快吃了它,早点恢复!”他冷冷地说,“我还有事,没办法帮你看护着,你自己多小心!” “你……小心。”海姆萨拉虽然愚钝,也却能感觉到隋雄此刻简直化作实质冲天而起的杀机,含含糊糊地说。 隋雄点了点头,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正在云霄之上惊疑不定的风暴之神。 “很好,还有一个没跑的!” 他纵身一跃,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了风暴之神面前。 “雷……你在下面稍稍等一下,我这就送他们去给你赔罪!” 说着,他抡起了触手。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之神这家伙,远不如祂的名号来得敏锐。 所谓“风”,理应来无影去无踪,其疾如风。然而或许是因为平时嚣张惯了,祂的反应着实略有一些迟钝,直到隋雄找上门来,祂才想起来——似乎自己也应该逃跑才对。 可这时候逃跑,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了! 隋雄嘴里说着话,大得离谱的触手便已经砸了过去,这一击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下方港口上海面上的海族全都震得头昏眼花,稍稍差一点的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风暴之神不及细想,一直隐藏在乌云里面的化身显现出来,却是一个大得离谱的风元素。风元素平静的时候无形无状,所以很难被觉察。但它运动起来之后,就会化为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卷起无数乌云在身体里面飞旋,更有无穷的雷霆在它体内爆裂鸣响,让它显得狰狞恐怖,凛凛有苍天之威。 要在平时,面对这样有卖相的敌人,隋雄肯定要小心试探一番。但他现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狠狠地打了过去。 结果,倒霉的风暴之神就被这一下砸了个正着。 祂哪里想得到世界上会有这么不按照牌理出牌的混账!难道动手之前不应该先怒骂他几句吗?为什么一边骂着一边就动手了啊! 巨大的触手轰然砸下,反应迟了一步的风暴之神被直接砸了个头晕眼花,非但身体里面的雷霆散去大半,就连旋转的狂风也平静了几分。 “喂!”风暴之神愤怒大叫,可话才出口,就被隋雄又抡起触手砸了回去。 “你!”隋雄又砸。 “怎么!”砸! “不!”继续砸! “讲!”狠狠地砸! “道理!”砸!砸!砸! 巨大的触手一下一下又一下,根本不给风暴之神以半点喘息之机。它甚至都没办法做出像样的反应,只能尽量提聚力量,硬挨隋雄接连不断地猛击。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一百下、两百下……就听到天空中轰鸣之声连成一片,宛若许多雷霆接连不断地炸响,没有一刻停歇。 最终,风暴之神意识到自己这个化身已经保不住了——直到这个时候,祂才明白为什么实力犹在自己之上的海洋女神会被打爆化身,狼狈逃跑。 谁说这只混账水母神快要疯了?这家伙压根就已经疯了! 于是它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化身,任凭它被隋雄一下砸烂,又一口气吸进肚子里面去,径自撤走意识,返回了神国之中的本体。 不幸中的万幸在于,祂和化身的联系远没有海洋女神那么紧密,舍弃一具化身只是损失了许多神力,对于灵魂并没有什么损伤。 所以它还能好端端地坐在暴风和雷霆凝成的宝座上,静静思考。 “那个水母究竟怎么回事啊!不就是被弄死了个信徒嘛,至于发这么大的神经!”它的目光扫过自己空空如也的神国,纳闷地摇头,“我几乎就没信徒,不一样过到现在了……” 作为总是带来天灾的恶神,风暴之神的信徒少得可怜,只有一些凶恶到癫狂,或者疯狂崇拜暴力和破坏的家伙,才会信仰和崇拜祂。所以即便祂是一个实力不凡的神祇,祂的神国也相当的萧条和冷落,看不到多少信徒们活动。 那些暴力狂们当然不可能理解自家老大被人殴打之后的郁闷,他们看看风暴之神还稳稳当当坐在那里,就各顾各的,又胡乱打斗起来。 相比之下,海洋女神的待遇可比祂好多了。这位女暴君毕竟还兼有“海洋生物守护神”这一重身份,所以祂的神国相当热闹,不仅有那些邪恶的海洋生物,还有不少中立甚至善良的生物。见到自己信仰的女神重伤而返,他们纷纷跑过来嘘寒问暖。虽然以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为海洋女神解除痛苦,却让祂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有这些信徒们在,真是好啊!”祂由衷地感叹着,露出了少许满足的神情。 而在人间,隋雄此刻却越发阴沉。 击杀了风暴之神的化身,吞噬了它的残骸,他的身体发出无数的噼啪响声,环绕着数不清的雷电。片刻之后,雷电平息,巨大的水母急速变小,变成大概直径五米左右的样子。虽然依旧是个庞然大物,但比起之前那简直如同一大片乌云似的模样已经好得太多。 他飞快地回到地面上,直奔雷的尸体。 雷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狂风暴雨都没有将他身下的鲜血冲刷干净,反倒是让伤口被雨水泡得微微有些发白。至少有十几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身躯,无数魔法飞弹从前后侧面几乎覆盖了他的躯干,制造了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凹陷,将他原本挺拔的躯体打得完全变了形。不少地方,森然白骨甚至已经从伤口处露了出来——它们还都是断的,哪怕连一根稍稍完整的都找不到。 隋雄看得鼻子发酸,忍不住有想要哭的冲动。这个可怜的家伙,为了他随口的一个嘱托,为了保护那些难民,一直奋战到了这种地步! 看着这些凄惨的伤口,他完全能够想象雷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孤军奋战,最终寡不敌众,被击倒在地,惨遭杀害!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强忍住反身过去将那群海里来的侵略者们统统变成生猛海鲜的冲动,展开灵魂的触须,搜寻雷的灵魂。 “时间还不算太久,应该还能找到一些踪迹……或许他还在……” 他自言自语,想要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但他失望了。 他努力地找了好几遍,虽然的确找到了一些雷的灵魂曾经存在的痕迹,但最终并没有将其真正找到。 “难道是……去冥界了吗?还是去了地狱?”他沉思着,触手在空中划动,画出复杂的轨迹,企图借着雷的肉身为媒介,将已经前往冥界的灵魂召唤回来。 “死心眼的笨蛋!不管你跑到了冥界还是掉进了地狱,总之给我回来吧!” 强大的魔力在空中熠熠生辉,宛如一轮明月落到人间,余波扩散出去,连远处的海水都结了冰。海族们在强大得超乎想象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再也提不起半点勇气,屁滚尿流地疯狂逃窜,只恨自家鱼鳍长少了、尾巴不够长、爪子不够有力,逃得不够快。 隋雄懒得理睬这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海鲜,他全神贯注地施展法术,浩瀚的意念伴随着强大的魔力,在冥界到处扫过,在一层层地狱扫过,在一个个灵魂可能前往的世界扫过,令无数强大的存在为之侧目,不知道这个以前没露过面的家伙想要干什么。 其实他只是在寻觅,沿着本该存在的联系去寻觅,寻觅雷灵魂的踪迹。 过了许久,魔法阵的光芒散去,阴沉的港口上,大水母一动不动地呆立着,垂头丧气。 他没能找到雷的灵魂,连一点线索都没能找到! 他本以为雷去了冥界,但是没有;他本以为雷去了地狱,但是没有;他又向着阴影界搜索了一番,但是没有;他再往星界和精魂界搜索了一回,依然没有;他甚至朝着善人居住的天界搜寻了,还是没有;最后他干脆到只有极为偶然情况下才有灵魂误入的外层元素世界搜寻了一遍,依旧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最后,他终于绝望了。 或许……雷的灵魂已经消散了吧?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一抹余光,就是他最后的痕迹…… 这想法让他的身体颤抖起来,突然间,他又有了灵感,跳了起来。 “灵魂消散了?没关系!肉身还在啊!咱们要相信科学!灵魂算什么,肉身才是根本啊!只要肉身还在,利用大脑残余的记忆,一样可以复活!就算大脑也坏死了,利用残存在肉身上的思念,也一样能够重塑人格!” 他飞快地将雷尸体上的长矛都拔掉,然后触手一挥将它卷了起来,催动魔力,为这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修补和治疗。 给失去生命的躯壳治疗,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消耗了正常情况下几十倍的魔力,他总算把雷的身体完全治好了,没有任何损伤,非常健康。 接下来,就是试图复活雷的大脑。 不出意外,雷的大脑已经完全坏死,根本无法复活,就算勉强输入了相当于人脑正常水平的电流,也没有任何反应。 隋雄并不气馁,继续施展法术,试图将雷身体上残存的思念集合起来,重新塑造成一个人格。 这人格其实是虚假的造物,并不能如同灵魂一般给肉身提供最关键的原动力。但原动力那玩意儿,无非就是多造一批棒棒糖的事情嘛…… “我告诉你,这活儿我精通得很,想当年我可是跟着老师傅学过糖画的!等你醒过来,我给你造三十种不同口味的棒棒糖,酸甜苦辣样样都有,保证你每天都有崭新的口味,永远充满奇妙的期待!” 他碎碎念着,催动魔力,想要提取雷尸体上残留的思念。 伴随着他的魔力,无数的光点浮现了起来,密密麻麻简直数也数不清,更汇成一片,让他目瞪口呆。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却忘了,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殊死的搏杀,进攻者和防卫者,数以千计的生灵葬身于此。他们最后的思念都留在了这里,被他的法术激活,立刻就化作了简直如同光之海洋的一大片。 一大片思念嘈杂凌乱,要从中找出属于雷的那些,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做到。 于是,隋雄真的傻了眼。 这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面对着宛若光之海洋的大片思念残留,隋雄根本没办法从中将雷的思念给分辨出来。 他沉思良久,最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这一回,自己是真的没办法了!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久前才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一次升腾了起来,稍稍清明了一些的眼神凶恶得能把那些自诩胆大的勇士们都给活活吓死。 在他的嘴角,更挂上了可疑的诡异的笑容。 “雷,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他用轻柔的动作把雷的尸体放平,然后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海洋女神弗尔波库丝、风暴之神塔克拉乌尔,你们以为舍弃化身逃走就算了事吗?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他纵身一跃,飞上九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至少上百里的空气中,魔力变得紊乱不堪,片刻之后汇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涌来。 隋雄挥动着触手,一边尽可能吸纳更多的魔力,一边发出狂野的吼声。 “大!大!大!大!大!大!大!” 每吼一声,他的身躯就变大许多,到了最后,他已经化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兽,遮住了大半个蓝月亮王国上空的阳光,就算是周围的国家和地区,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将一大片天空完全遮挡的巨大怪物。 那是一只超乎凡人想象,只在传奇强者们的梦魇里面才会出现的恐怖巨兽! 它的身躯如同一片遮蔽长天的乌云,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大半个国家都引入了漆黑的深夜,而那些舞动的巨大触手,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诚然,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够看出它的外形和普通水母并没有太大分别。然而庞大到这个地步的巨兽,还算是“水母”吗? 谁都不会这样认为,甚至根本就没人会把海里那些普通的低等动物和遮蔽苍穹的巨兽联系起来。 巨兽疯狂地吸收着魔力,使得天空中浮现出许多七彩的流光,宛若一道道彩虹,朝着它涌了过去。片刻之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发出诡异的彩光,五彩缤纷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光芒明明鲜艳温暖,可每一个看到光芒的人却都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断云山脉的高峰上,不止一位强者讶然东望,从东方天际那一片彩光之中,他们分明感觉到了深沉的恶意和狂暴的杀气,宛若一只受伤的魔兽,差不多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 黄金沙漠里金沙涌动,从太古时代活到现在的古老半神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那边。祂能感觉到那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气息,却充满了哀伤和愤怒,犹如一座压抑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铁崖山脉深处,一只充满残酷意味的眼睛看向北方,流露出少许贪婪之色。但随即被警惕和畏惧代替,重新又闭了起来。 千泉之国几座最大的神殿里面,地位崇高的圣女和大主祭们皱起了眉头,暗暗担心这场大风暴会不会波及本国。 雄鹰王国东郡总督放下正在批改的文件,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异象,深深地叹了口气。 神圣天使王国的若干神殿里面光华闪烁,紧急降临于此的诸位强大存在磋商了一番,然后纷纷降下了神谕。 死陨沙漠依然沉寂如故,但沙海深处,却有一个声音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茫茫东海里,无数的生灵都在恐惧战栗,尤其是海洋女神的信徒们,其中不少特别虔诚或者强大的,都在刚才清楚地感觉到了女神遭受重创仓皇败退,此刻这股庞大凶悍的气息,正和刚才击伤女神的颇为相似。这让它们不得不产生了危险和恐怖的联想。 而深海之中,一些素来和海洋女神为敌的半神们则喜笑颜开,正在互相庆祝。隋雄的冲天怒火,让它们更加欢欣鼓舞,有激进的甚至提出趁着这个机会去反攻近海,?那僭越之徒的教会给彻底摧毁。 至于蓝月亮王国,此刻已经一片慌乱。上到国王下到百姓全都犹如没了头的苍蝇,惶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座座城市、一座座神殿、一座座魔法塔,全都打开了防御法阵,并且调到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所有的军队都进入了备战状态,所有的强者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唯一轻松一些的,反而是那些刚刚狂奔逃命的难民们。因为已经累坏了的缘故,他们根本懒得任何异象——管它怎么样,难道还能比海族杀过来更恐怖吗? 距离加尔斯城不远的荒野上,莉芙一边安排这些狂奔了半天的难民们暂且休息,一边阅读着冒险前往加尔斯城探查情况的母亲派人送回的情报。 广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丰收女神那边已经顶不住了,场面摇摇欲坠。港口那边被砾石阻断,无法看清,之前还杀声震天,现在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看着手头这份情报,少女皱眉沉思片刻,刚想要说点什么,又注意到周围那些难民们担忧和依赖的眼神,不得不将担忧的话语咽了回去。 此刻她分明感觉到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宛若一座山压在她的肩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艰难。 丝蒂尔注意到她的不安,笑着来到她的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但突然间,她转过头去,看向加尔斯城上空。 巨大的水母冉冉升起,片刻之后就化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兽,将天空完全遮蔽,只剩一片漆黑。而丝蒂尔凭借对于魔力的感应,发现这巨大的水母正在疯狂吸收着高空的魔力,形成了浩瀚的魔力洪流。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她纳闷地自言自语,随即猜到了原因,不由得有些忧郁地笑了。 “……能够让陛下为你做到这个地步,虽然你已经不在了,可还是让人羡慕啊!” 与此同时,隋雄的信徒们则纷纷感受到了神祇的怒火。和之前暗影魔王来捣乱时候不同,不那么烦躁和憋闷,但却充满了悲愤和狂暴。这份愤怒更加深沉,也更加凶狠,犹如一团恐怖的烈焰,哪怕是把自己燃烧殆尽,也要把敌人全都烧死! 以杰拉德为首,信徒们纷纷跪了下来,低声祈祷。 然而,他们不知道该祈祷什么——首席祭司杰拉德是个粗坯,砍人他门儿清,编祷告词他就抓瞎了;首席法师撒旦这段时间忙得鸡飞狗跳,还没来得及编纂祷告词就不幸故去;典籍管理员帕林自己都还没能出师呢,这种大事轮不到他这菜鸡;政务官雪花已经很烦躁了,谁也不敢冒着被她一口喷成冰雕的风险去拿这种“小事”打扰她…… 茫然之中,只听见一声巨响,天惊地动,就算远隔万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抬头看去,东方的天穹破了一大块,风暴和雷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与此同时,隋雄那庞大无比的身躯则沿着被他撞穿了的空间障壁,顶住一切阻力,以排山倒海之势硬生生冲进了遍布狂风和雷霆的暴风界。 虽然只是一瞬间之后,被撞破的空间就恢复了正常,但这一幕不仅震惊了主位面所有的强者,甚至连诸神都为之侧目。 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隋雄冷笑着、狂笑着、狞笑着,在无穷的狂风和雷霆之中长驱直入,方向非常清晰,直奔风暴之神的神国——怒焰国。 风暴之神当然已经发觉,祂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蛮不讲理的家伙?!直接从主位面撞到暴风界来,这大水母究竟在想啥啊! 但很显然,隋雄是来者不善。 面对这只一看就知道是来找茬的大水母,向来狂暴骄傲,只有祂欺负人没有人欺负祂的风暴之神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庞大的神国缓缓改变模样,从原本环绕着悬浮大陆的旋风,变成了无穷无尽的雷霆和光焰,朝着隋雄缓缓飞去。 这正是祂神国真正的面貌,也是“怒焰”之名的由来。 “来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虽然对于“水母神祇可能会变成魔神”这一点充满了不安,但骄傲的风暴之神绝对做不出舍弃神国逃走的行为,祂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拿出来,和这怪异的水母决一死战! 暴风界并不是很大,两位神祇相向而行,不一会儿就碰了面。 隋雄也不废话,大吼一声,原本已经庞大得遮天蔽日的身躯再大了一圈,已经接近了整个怒焰国的大小。他怒吼着,挥起一条足以将整个城市直接碾平的巨大触手,狠狠地砸向被无穷雷霆和光焰环绕的怒焰国。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焦灼烫烙的声音,巨大触手外层直接被烧得焦黑,然而这一击的力量也结结实实砸在了怒焰国的外层障壁上,以被击中那一点为中心,周围很大一圈的雷霆和光焰都减弱了几分。 宝座上的风暴之神身体猛地一震——神国受创,自然会反馈在祂的身上。但祂并没有半点慌张惧怕之色,反而狞笑起来。 “和我的神国硬拼!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巨大的神国在背对隋雄的那一侧突然喷出猛烈的火焰,更有上百层魔法阵浮现出来,让它一瞬间就把速度提升到了惊人的地步,朝着隋雄的水母主体狠狠撞去。 风暴之神对于自己的神国有着绝对的信心,自信凭借这一击,就能把那该死的大水母撞得四分五裂! 但祂错了。 隋雄把所有的触手全都张开,不做任何缓冲,直接用躯干接住了这一击。 他硕大的身躯顿时发出凄惨的响声,无数裂缝出现在他的身上,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完全崩溃一般。更有无穷的雷霆和光焰环绕着他的身躯,将他狠狠灼烧,几乎要把他变成烧烤海蜇。 但他终于还是撑住了。 不仅如此,他还奋起力量,把所有的触手一起包裹上来,犹如数十根巨大的锁链,将整个怒焰国完全锁住。 焦灼烫烙的声音连成一片,隋雄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被烤焦了,可水母那被烧焦的巨大脸庞上,却露出了充满疯狂得意意味的笑容。 “抓住你了!” 他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在怒焰国内轰响,让那些因为崇拜暴力而追随风暴之神的信徒们大惊失色,也让风暴之神眉头紧锁。 祂没料到这水母神祇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也强大到这个地步,战斗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已经超出了祂的预期,也超出了祂的掌控。 一声怒喝,风暴之神的本体从宝座上冉冉升起,显出了真正的容貌。 那是一团庞大得超乎想象的暴风,里面夹杂着无数狂暴的雷霆,哪怕只是一点点余波,也足以摧毁山岳、夷平城池。 显出真身的风暴之神怒吼着、咆哮着,朝着巨大水母应该是核心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巨大的水母一样怒吼着、咆哮着,张开了嘴巴,狠狠地一口咬在怒焰国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万神殿,万千世界诸神们的大会场,每?一位新的神祇诞生,这里就会多出一个座位。平常无事的时候,很多神祇都会驻留一个分身在此,用来沟通和交流。不知道有多少盟约、多少阴谋、多少友谊和仇恨,都是在这看似威严神圣的至高之地产生,化为万千世界里面无数的恩怨情仇。 这座庄严肃穆的大殿排列着数不清的座位,按照神祇的境界高低,一个个座位井然有序。最前面的是秩序、混乱、善良、邪恶四位神主的座位,然而除了秩序神主的座位依然光洁明亮,其余三个座位都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许多的裂纹。这说明那三位神主就算没有陨落,也已经陷入了长眠,或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第二排是诸如各个神系神王或者正义之神那种一个顶一群的大佬们,这一排的座位也不多,屈指可数。此刻一个邋遢大汉正躺在宽大的椅子上打呵欠,俨然一副“我昨晚通宵赶稿所以没睡好现在需要补觉”的样子。 但第三排的某个光头佬已经跳了起来,大叫:“约尔加德曼!你陷害我!” 大汉连头都懒得回,打着哈欠说:“我陷害你个屁啊!我要陷害也是陷害前面那只银闪闪,你算什么东西?一斧头就砍死的货!” “如果不是你在授意,那疯子怎么不先去杀弗尔波库丝,反而先来找我?怎么看也是跟祂的仇比较大吧!祂跟我才多大点仇啊!” “可笑!你不就常常为了点小事去杀人放火吗?”大汉懒洋洋地用尾指掏了掏耳朵,讥讽地说:“至于先找上你,真的跟我无关。谁叫你家离主位面比较近呢……” 光头佬气得暴跳如雷,而坐在最前排唯一明亮的座位上,全身上下银光灿烂的人影也睁开了眼睛。 “正义之神,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不拒绝你的挑战,但请不要偏离你应走的道路。” 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绝对威严,宛若一开口就是金科玉律似的,让人连对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哼!”大汉冷哼了一声,“你不要总是装模作样!迟早有一天,我会打破你的秩序之轮,把这个已经变得沉闷腐朽的世界改个模样!”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也是这世界发展的正常结果。”银光闪闪的人影平静地回答,“我衷心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并将愉悦地接受被你取代的结果。” “呸!我才不要你那个闪瞎人眼的座位呢!” “若你能够击败我,那自然会坐到这个座位上来,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职责。” “跟你这家伙说话真无趣!”大汉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了后面某个隐藏在黑雾里面的座位,“喂!整天玩阴谋的家伙,你又在搞什么鬼啊?”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黑雾里面传来:“我没搞鬼,起码现在没有。” “那就是之前有喽?” “现在没了。” “咦?”不少座位上的神祇都好奇地看向这边,目光中满是惊讶。 这位阴谋之神不是号称整天都在捣鬼,每天不间断全年无休的吗?怎么突然不捣鬼了? 莫非……祂又在撒谎? 大汉皱了皱眉,随即猜到了原因,哈哈大笑。 “原来你是被吓到了!你这怂货!哈哈哈哈!” 黑雾里面传来了恼怒的冷笑,却没有回答。 众位神祇也恍然大悟,不禁都笑了起来。 这位喜欢玩阴谋的家伙手底下并不过硬,激怒了厉害对头,被人找上门来往死里打,打得丢弃神国仓皇逃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次数多了,祂也就学乖了,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比方说前面那个虽然穷酸落魄,但打起来一个顶一群的叫花子,祂就绝对不敢招惹。 这次显然祂本想要陷害某个神祇,结果发现人家比自己预料中强了太多,于是吓得立刻改变了主意,老老实实作壁上观,不敢再兴风作浪了。 正在哄之中,之前那个恼怒的光头佬突然怪叫一声,身影骤然消失。连他的座位也腾起了一团烟雾,迅速褪去了光泽,紧接着便从上到下出现了无数的裂缝,开始迅速地崩溃瓦解。 除了那些一直关注事态的神祇之外,诸神都被惊呆了——这光头佬可是堂堂的风暴之神,正在到处搞串联,想要组建天灾神系的强大神祇,怎么一下子就陨落了?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意念,全都投向了暴风界,投向了风暴之神神国“怒焰国”所在的地方。 于是,诸神看到了让祂们永世难忘的景象。 一只浑身烧焦,几乎已经熟透了的巨大水母,正抡起被烧得破破烂烂皮开肉绽的触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已经支离破碎的怒焰国,而它那被撕裂了巨大缺口,还在冒着青烟的嘴巴里面,正紧紧咬着一团渐渐平息的旋风,旋风之中的雷霆犹如鲜血一般四溢,洒满了长空。 “这……这是什么怪物?!”有神祇惊呼,“莫非是哪个上古邪物跑出来了!” “胡扯什么啊!”某个一直关注此事的神祇不满地说,“那就是个水母一样的神,之前塔克拉乌尔把祂给得罪狠了,让祂发了狂,就打上门来了。” “可我在万神殿里面没见过这位啊……” “大概是还没完成整个封神仪式的吧,这种事情也不罕见。” “没完成封神仪式就这么强?!那要完成了封神仪式,岂不又是一个穷疯子!” “喂!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我记住你了!”穷酸之气扑面而来的正义之神恼怒地大吼。 那个说错了话的神祇这才惊觉,顿时尖叫一声,化成一股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起码会有好几十年不敢再出现在万神殿里面。 此时,至少有七八个神祇暗暗动了念头,分出一个化身,悄悄奔着暴风界去了。 那水母神虽然块头很大,但怎么也不可能把风暴之神的全部家当都给吞了。哪怕只剩下一些残羹冷饭,对祂们这些弱小神祇来说,也称得上是一笔意外的收获。 尤其有好几位神祇同样拥有风暴、雷霆、暴力之类的神职或者领域,继承风暴之神的遗产,或许还能让祂们在对源力的理解上更进一步,稍稍提升一些境界呢! 当诸位神祇赶到的时候,那八成熟的巨大水母已经打完了,有气无力地浮在暴风界无处不在的风暴和雷霆之中,懒洋洋地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已经油尽灯枯,奄奄待毙。 但即便祂看起来衰到了极点,也没有哪怕一个神祇敢对祂出手。 捡便宜?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硬碰硬把风暴之神连带着神国一起打烂了,最后直接活吞了风暴之神的狠角色!别看人家现在似乎衰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别看人家现在伤得连浑身触手都断了一大半,别看人家现在烧得简直都能出锅装碟端上餐桌,可对付祂们这些低等神祇,还不是一巴掌的事情! 诸位神祇的化身很有默契地绕开了隋雄,分头收拾起风暴之神的遗产来。过了一段时间,风暴之神留下的一切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祂们便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悄地离去,无声无息。 隋雄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恢复一些元气。这一战他虽然靠着一口气吸纳整个主位面接近十分之一的总魔力,硬碰硬打爆了风暴之神的神国,连风暴之神也陨落在了他的手下,但他自己也伤得够呛,不仅这具肉身已经因为过度充能和激烈战斗几乎到了报废的边缘,就连他的灵魂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有些昏昏沉沉。 刚才他之所以要休息一会儿,就是为了让被剧烈震动的灵魂恢复过来,重新清醒。 现在,他已经清醒多了,可以继续战斗! 于是,巨大的水母发出咆哮,又一次击穿了空间,直奔海澜域而去。 “天啊!祂还要打?!” “当然,祂的另外一个仇家还活着呢,报仇这种事赶早不赶迟嘛。” “报仇?住在海澜域的比较厉害的神祇只有海洋女神吧……你别告诉我祂另外一个仇家是海洋女神。那可不比风暴之神弱,以祂现在这样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刚才祂去攻打怒焰国的时候,我也曾经以为祂是去送死,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于是诸神的目光又投向了海洋女神——说来也巧,祂的座位和风暴之神靠在一起,蓝色光芒萦绕的座位紧挨着已经破碎坍塌的座位,显得分外讽刺。 此刻祂正惊疑不定地看着正义之神,冷冷地说:“约尔加德曼,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刚才出手杀祂?” “当然是——为了正义!”一身邋遢穷酸,看起来像个叫花子超过像个神祇的正义之神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变得庄严肃穆,一双眼睛更是透出了让海洋女神不敢直视的凌厉光芒。 海洋女神有些畏缩,但很快又重新鼓起了勇气:“为了你的正义,就要我乖乖等死吗?” “你可以战斗,也可以逃跑。”正义之神冷冷地说,“我只是不许你和塔克拉乌尔围攻祂而已。而且我刚才也没完全阻止你,不过只是警告你,如果你刚才出手,那我也会出手。二对二,公平得很。” 海洋女神气得简直要发疯,却拿正义之神没办法,只得狠狠地冷哼一声,身影骤然消失。 转瞬间,祂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神国“波涛花园”。环顾着周围那片漂浮在波涛之中的美丽花园,看着那些或者在波涛中游荡,或者在花园里闲憩的信徒们。祂露出几分忧郁、几分不舍,然后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就算要打,也不能在神国里面打! 也不等隋雄打上门来,祂的手一挥,一支金色的三叉戟落在手上,脚一跺,一身湛蓝的铠甲套在身上,全副武装之后,便纵身跳出了神国,摇身化为跟神国差不多高的巨人,迎向了来势汹汹的巨大水母。 “虽然我想要告诉你,你信徒的死只是一个意外,而且相比之下,我的信徒损失更多。”祂朗声说道,“但我想你是不会听的——那么,让我们来用最实在的方法解决问题吧!” 从太古时代开始,就在茫茫沧海之中称王的女神,举起了伴随祂经历无数征战的神器,指向隋雄。 “你一定要打的话,我奉陪!” 对于祂看似强横实则虚弱的宣言,隋雄还以一声狂暴的怒吼,将所有的触手都蜷缩起来,把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朝着海洋女神狠狠撞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洋女神的三叉戟,名为“波涛之怒”,是一件赫赫有名的神器。它是创世之物,一直深埋海底,凝聚“海洋”神职的力量,传说当年海洋女神还是半神的时候,曾经手持这件神器,一击分开千里沧海,击退六位深海半神的联手,这才夺得了海中至尊的宝座。 而祂身上那件铠甲,则是祂正式封神之后,花费无数岁月一点点用神力凝聚而成,直到今日还未竞全功,所以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 但这件铠甲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祂曾经私下试过,用波涛之怒来刺这件铠甲,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伤痕。虽然当时祂没有太用力,但能够挡得住波涛之怒的威力,已经足够证明它的坚固。 此刻手持神枪身穿神甲,海洋女神的心中也就多了几分底气。面对来势汹汹的隋雄,祂不退不让,挥起波涛之怒,正面迎了上去。 一声闷响,隋雄坚韧的触手和坚固的躯壳完全没能起到防御的作用,一下子就被威力无穷的神枪直接刺穿。庞大的力量立刻在他的身体里面大肆破坏,以被刺穿的伤口为中心,无数的裂纹朝着周围迅速蔓延,更有无穷蓝光从裂纹里面溢出,化为道道激流。 乍看上去,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被刺破了的水球,似乎下一秒钟就要被沉重的水压撑破,炸得四分五裂。 海洋女神不禁微微一笑,可祂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隋雄根本就没管身上的伤势,不退反进,反而趁着这个机会拉近了和祂的距离。一条条依然还布满伤痕的触手挥舞起来,紧紧缠住了祂。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巨大水母那满是灼伤和焦烂,更布满了恐怖裂纹的脸上,发出了疯狂的笑声,“……抓住你了!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海洋女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冲到头顶,忍不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虽然祂并不知道,不久之前,隋雄曾经也对风暴之神说过同样的话,但祂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隋雄话音中的得意和杀机。 p祂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前辈,尤其当年从诸位半神之中打出来的时候,更是一路血战,经验远非风暴之神这个一辈子专注欺负弱小的家伙可比。眼看形势不对,立刻大喝一声,巨大的身躯骤然缩小,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寻常人类的个头。 但隋雄仿佛猜到了祂会这么做似的,虽然身体还是那么大,但那些触手居然也跟着一起变小,变化的速度和祂一模一样,没有丝毫迟缓。结果海洋女神虽然变小了,却依然被许多触手缠住,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不,还是有变化的,那些触手抓住机会,缠得更紧了。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隋雄发狂地大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快意,充满了癫狂,听他的声音,就像是看到了一团正在熊熊燃烧,将敌人和自己一起化为灰烬的火焰。 虽然身上的神甲是很坚固很可靠的,但海洋女神心中却越发不安。祂大喝一声,重新又变成巨人模样,全力催动了波涛之怒的力量,在隋雄体内掀起狂暴的激流,想要抢在这该死的大水母施展手段之前,将它彻底撕碎! 可才催动了少许力量,祂就听到了隋雄用意念传来的话语。 “尊贵的海洋女神,你是否知道,水母这种生物,究竟是怎么捕猎的?” 海洋女神顿时觉得毛骨悚然,竭力挣扎,想要从那些触手中挣脱。 然而,为时已晚。 “嘿嘿……是毒刺啊!啊哈哈哈哈!” 随着隋雄的狂笑,数不清的毒刺从缠住海洋女神的触手上弹了出来,虽然绝大多数都被神甲挡住,但终究还是有不少找到了盔甲的缝隙,刺了进去。 这是他从没用过的武器,也是这具水母身躯最后的底牌。 水母这种生物,除了一些特殊环境里面的变种之外,无论大小、无论种类,几乎全都是有毒的。它们的触手内藏着刺细胞,能够分泌出多种不同的毒素。弱的会让人感觉手上一疼一麻,“海蜇”之名即是由此而来;强的,碗口大小的水母能够毒死数十人。这是它们最厉害的武器,也是这种看似柔弱的生物安身立命的真正本钱。 隋雄所附身的这只水母当然也是有毒的,而且随着他不断增强这具身躯,毒素还在不停地加强。每当他有所领悟、有所突破,毒性就会衍生出新的变化,增加新的种类和威力。直到今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毒素究竟会有多么厉害。 因为性格和善的缘故,他从不曾试过这狠毒手段,但此刻他已经怒到极致也恨到极致,哪里还管什么狠毒不狠毒! 何况……除了这一招之外,他也实在没什么手段可用了。 和风暴之神那一战,他已经差不多油尽灯枯,现在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想要和海洋女神再这么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打破神国咬死她,绝无可能。所以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靠上去,缠住,然后用毒刺。 如果这招不行,那就用灵魂攻击。 他知道此刻必定有许多神祇看着这边,他不知道暴露了自己的真身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不在乎! 天下大事,无非就是个“死”字,人以死相报,他为什么不能以死相酬? 妓院小厮出身的小宝哥还知道把“做兄弟讲义气”挂在嘴边,还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救下老朋友茅十八,他雄哥怎么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文化人,是艺术工作者,往好里说叫画家、叫才子,他怎么就不敢死一死! 无非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横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抱着这样的决心,面对海洋女神威力无穷的神枪,他不惊反喜,直接迎着三叉戟就冲了上去,任凭身体被刺穿,抓住机会靠近了海洋女神。 然后,挥起触手,把祂捆了个结结实实。 海洋女神的反应倒是很迅速,差点吓了他一跳。可他的触手一旦束缚住对手,本来就会跟着一起伸长缩短、变大变小,甚至都不用自己刻意施法,完全是本能。结果反倒是歪打正着,让海洋女神徒劳无功。 而隋雄自己,则抓住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将所有的毒刺最后强化了一遍。 然后,一个不剩,全都刺了出去! 虽然这些毒刺里面只有不到百分之一侥幸穿过盔甲的缝隙,刺中了海洋女神的身体,但对隋雄来说,哪怕只有一根毒刺命中,也都已经足够了。 毫不犹豫,他将长久以来积累的毒素全都顺着毒刺注射到了海洋女神的身体里面,一点都没剩下。 然后,他终于精疲力竭,连缠住对手也做不到,瘫软了下来。 如果不是还被神枪波涛之怒刺穿着身体,被痛苦勉强支撑着的话,或许他会犹如一滩烂泥随波逐流,又或许他会因为放松而昏昏沉沉睡去。 他就这么躺在水里,舒展着已经七零八落所剩无几的触手,任凭身体像烧烤摊子上的串烤乌贼一般被金色的三叉戟串着,一动都懒得动。 而另外一边,海洋女神却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之中。 隋雄的毒素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来也巧,隋雄本来只是按照距离远近的分别,先打风暴之神,再打海洋女神。可他的毒素还真是对风暴之神无效,对海洋女神却有奇效。 风暴之神的本体只是一团挟裹雷霆的暴风,根本不怕毒素。海洋女神的本体却是一只水生动物,一条人鱼。面对隋雄的毒素,顿时就中了招。 神祇那“百毒不侵”的躯体在隋雄的神性剧毒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各种各样的毒素在海洋女神的身体里面疯狂肆虐,在带给祂巨大痛苦的同时,肆意破坏着所有能够破坏的一切。 肌肉、血液、骨骼、神经、内脏……乃至于神力、神性、灵魂……祂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剧毒侵蚀,没有哪怕一点能够例外。 由此而来的痛苦,更让海洋女神几乎要发狂。 不知道多少种毒素一起发作,刹那间祂就像是把尘世间一切的酷刑都受了个遍,从灵魂到肉体没有一处不疼,不仅是疼痛,酸辣麻痒冷热粘僵……各种各样难受的滋味凑在了一起,一时间真是没办法形容,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啊!!!!!!!!!” 祂疯狂地惨叫着,扔掉了武器,倒在了水流中,抽搐着、翻滚着,死去活来,一时间只恨自己生命力太强,居然这样也死不掉。 隋雄看着海洋女神凄惨的模样,不由得快意地笑了。 而观战的诸神们,此刻却都有些心惊胆战。 这大水母实在太狠了,也太毒了!看海洋女神那样子,简直生不如死! 眼看着二虎相争两败俱伤,倒是有神祇动了贪恋,想去捡个便宜。但正义之神冷冷地咳嗽了两声,将祂们的这点小心思全都驱散。 很明显,正义之神这次站在大水母那边,大家还是别惹这一怒之下能够打上至高之地冲击秩序之轮,向伟大神主发起挑战的疯子为好! 又过了一会儿,隋雄反而先缓过气来。尽管那长长的金色三叉戟还插在他身上,可没了海洋女神的控制,波涛之怒的威力并没有发作,只是寻常外伤罢了。 他划动所剩无几的触手,让自己慢慢浮起来,一咬牙把波涛之怒从自己身上拔出来,反手对准了海洋女神。为了确保一击毙命,还在上面附加了若干手段,只见金色的三叉戟尖端绿油油阴森森,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依然在狂笑着,笑声怪腔怪调,让人觉得像是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随时都会折断。 “哭吧!叫吧!然后去死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面对着因为中毒而生不如死,只能在哪里翻滚抽搐,别说还手,连躲避的力气都没了的海洋女神,隋雄并没有任何怜悯之意,狂笑着举起了特别加料的三叉戟。 正当他准备来到海洋女神身边,将这海洋的女暴君彻底了结的时候,被激流环绕的神国里面,冲出了许许多多的神使和信徒,它们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击倒了海洋女神的巨大水母的对手,很多都面带恐惧慌张之色,却还是勇敢地冲了上来。 神使们拦在隋雄前面,试图保护女神,信徒们则试图将重伤的祂搬回神国去医治。 隋雄当然不会让它们阻碍自己,他怒吼一声,抡起三叉戟掷了出去,直奔海洋女神刺去。 海洋女神的神使们顿时慌了,它们不及细想,前仆后继地冲到了三叉戟的前方,用身体来阻挡这威力无穷的神器,只听得惨叫声和破碎声不绝于耳,接连死了许多,最后总算是一个庞大的海元素抓住了同伴们牺牲换来的机会,用重重的一击将它打偏,远远飞了出去。 可隋雄一个瞬移就到了那里,一伸触手,再次卷起了三叉戟。 “滚开!”他大吼,“好狗不拦路!” 幸存的神使们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拦在他的面前。 隋雄大怒,又一次举起了三叉戟。 神使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神国的战斗工具,除非是遇到诸如“被水母神吞噬”这种小概率意外情况,否则就算被打得灰飞烟灭,用不了多久就会在神国里面复活,和普通信徒完全不同。 所以隋雄当然不会有半点客气,抡起三叉戟冲了上去,杀得那些神使们溃不成军。 “波涛之怒”真不愧为一件最顶级的神器,非但威惊人,而且一枪在手,便能感觉到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缓缓涌入身体。虽然不是很快,却如水一般温和,如海一般深沉,对于差不多已经油尽灯枯的他来说,简直是大旱逢甘霖,来了一场救命的及时雨! 有了这股力量的补充,他觉得自己的元气正在迅速恢复,出手也多了几分力量。 更奇妙的是,有这件神器在手,那些海洋女神的神使们在他面前就不堪一击。明明或许比此刻的他还要强大不少,却被他犹如砍瓜切菜一般,顷刻间杀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它们还能复活,但等复活归来,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 杀光了所有拦路的神使,隋雄终于提着神枪,来到了海洋女神的面前。 海洋女神此刻已经被剧毒折磨得连翻滚的力气都没了,祂无力地躺在水流中,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睛绝望地看着隋雄,身体却还在被恐怖的剧毒刺激得不时抽搐一下。 祂的信徒们一直试图把祂拉走,拉进神国之中。然而因为海洋女神将自己的身体变得过于庞大,他们的力量根本拖不动这简直顶天立地的巨人,努力到现在,收效甚微。 而来杀祂的人,却已经到了面前。 隋雄阴森森笑着,也懒得跟祂废话,缓缓举起了三叉戟。 海洋女神身上那件盔甲相当结实,他要卯足了力气,务求一击就让祂重伤垂死! 然后,就是…… 巨大的水母磨了磨牙,那宛若撕裂一般的巨嘴里面,露出森森惨白。 就在他准备挥枪刺下去的时候,那些信徒们突然发出怒吼,接二连三地扑了上来。 他们的身躯和力量,相对于隋雄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只要波涛之怒一挥,就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而且他们可不是已经和神国融为一体的神使们,纵然部分转化成了神性生物,他们也依然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死了,再没有复活的机会。 隋雄一皱眉,就要抡起神枪将这些碍事的家伙们也杀了,但正当他准备挥枪之时,却正巧看到了几个信徒的眼神。 那分明是充满了恐惧却又强作镇定的眼神,看得出他们并不是不怕死,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p 他微微一愣,正好听到海洋女神身边的几个信徒在低声祈祷。 “永别了,我的女神,抱歉我们没有能够保护您的力量!” 巨大的水母身体一震,高举的三叉戟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能够落下来。 死亡近在咫尺之际,他们想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向女神道歉…… 他不由得一阵恍惚,依稀看到了当初雷只剩一缕灵魂,还要硬撑着来向自己道别的景象。 怒涛之中,黯淡的透明身影缓缓向着自己单膝跪下,低声诉说:“陛下,抱歉,我没能完成您的嘱托。请原谅我的无能。” “啊!啊!啊!”隋雄发狂地大吼起来,残余的触手疯狂挥舞,可唯有高举着波涛之怒的那条触手,犹如被石化一般凝固在空中,始终刺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愤怒地咆哮,整个海澜域都在他的吼声中摇晃,“这家伙可是个无数次降下暴风和海啸,荼毒苍生的恶神!祂可是不断驱赶着你们,去胡乱战斗和送死的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对祂这么忠心,到死都要保护祂!” 海洋女神的信徒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巨大水母究竟发什么疯。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得不成样子的人鱼低声说:“虽然陛下已经变了,可在我的心目中,祂永远是那位守护着我们,对抗一切危险的海之女王!” 这位信徒是海洋女神麾下差不多最老资格的那批,她追随海洋女神,甚至还在这位女神封神之前。这些年来,她亲眼目睹了海洋女神从海洋生物的守护神“海之女王”不断蜕变,最终成为了“大海的女暴君”。 她难过,她痛苦,但她的忠诚始终未变! 隋雄注视着她,沉默片刻,催动灵魂力量,犹如翻书一般,翻阅了她的记忆。 这人鱼实力低微,在隋雄面前,她的思绪和记忆简直犹如透明一般,半点也隐藏不住。于是隋雄清楚地看到了无数的景象,犹如化身成这个苍老的人鱼,目睹海洋女神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他清楚地看到,当年穿着长裙的人鱼公主弗尔波库丝和人鱼、海豚们嬉戏,一天天成长,每当有危险来临的时候,就挺身而出保护他们,纵然伤痕累累也从不退却,面对大家的感激和赞美,只是微微一笑。 他清楚地看到,终于有一天,当时还只是一位半神的弗尔波库丝在一个深邃的海沟里面发现了神枪“波涛之怒”,当她拔起神枪的时候,整个大海仿佛都在欢呼。 他清楚地看到,海洋女神手持神枪,走遍了茫茫沧海,说服良善、慑服凶顽,一次次打败那些顽固不化的强大半神们,最终统一了整个主位面的全部海洋,奠定了无可动摇的绝对权威,在几乎全部海族的歌颂和赞美下,突破了最后的极限,踏入了真神的殿堂。 他清楚地看到,随着吸纳了各种她本不喜欢也毫无来往的凶物们的信仰,海洋女神渐渐变得凶狠残暴,原本那位喜欢坐在珊瑚丛中歌唱和弹琴的人鱼少女渐渐消逝,只剩下手持神枪穿着铠甲,冷冷地坐在宝座上,喜怒无常的女暴君。 他清楚地看到,随着海洋女神的蜕变。原本对祂忠心不二的深海族裔们是怎么在劝谏无效之后终于绝望,抛弃了对祂的信仰,哭泣着拆毁了当初亲手建立的神殿,转而去尊崇早已陨落的生命女神。 他清楚地看到,这位忠诚的人鱼究竟哭泣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泪,伤了多少心。尤其是海洋女神把当年大家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静流花园”彻底拆毁,最终变成了波涛环绕之下的军事要塞,徒留花园之名的时候,她们这些老牌信徒们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但是,她们终究还是留在这里,留在了曾经深深崇敬和爱戴,却又伤她们至深的女神身边。 隋雄看完了这一幕幕,心中满是感慨,既为这个疯狂的女暴君竟φ也有曾经温柔恬静的岁月而震惊,也对祂在封神之后的转变而触目惊心。 那位如沐春风,让人很自然就心生好感的人鱼公主;那位英武正直,让所有海洋生灵不分善恶全都崇拜的伟大女王……怎么竟然会蜕变成后来那邪恶凶残的暴君?怎么会变成一个以战争和杀戮为乐,不断号召信徒们展开“圣战”,在尸山血海之中哈哈大笑的狂人! 难道……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莫非……当初的“性与欲之王”之所以坚决拒绝封神,就是因为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在信仰中蜕变? 如果自己日后封神的话,会不会也随着信徒的增加、信仰的积累,渐渐蜕变,最终堕落为一个恶棍? 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就像是胸口压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而海洋女神的那些信徒们,则一直守护在女神的周围。 “不难过吗?不后悔吗?”过了许久,隋雄忍不住没头没脑地问。 苍老的人鱼愣了一下,随即收到了他的意念,顿时想起那些伤心的事情,泪如雨下。 但她终究还是很坚定地回答:“我难过,可我不后悔!” 隋雄忍不住仰天狂啸,吼声之中充满了抑郁和愤怒,却终于没有了之前那股俨然要把自己和敌人一起毁灭的疯狂。 “看看他们吧,弗尔波库丝!”他对着精疲力竭的海洋女神大吼,“作为一个神,混到要让信徒们牺牲自己来保护你,已经够丢脸的了。可你远远突破了这个下限——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简直为你害臊!” 海洋女神剧烈地喘息着,无力地侧过头来,看到了那些直到此刻依然环绕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的信徒们。 他们大多都是熟悉的老面孔了,很多更是当初跟随者祂一起奋斗,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一起开创事业的伙伴们。可这些伙伴们早已不复年轻,就连本不该看出年龄的海元素们都已经苍老不堪,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更能清楚地看到无数次叹息和哭泣留下的痕迹。 至于那些平日里千篇一律歌颂功德的鱼人和海怪们,秉承着混乱邪恶欺软怕硬的风格,它们此刻正在神国里面等着祂陨落,不知道是期待着祂在祈祷声中复生归来呢?还是直接想要取而代之…… 一直顺风顺水得意洋洋的祂,终于回过头来,反省自己这些年走过的道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祂激烈地颤抖起来,心中的痛苦甚至压倒了身体上的痛苦,之前哪怕是身中剧毒痛不欲生的时候也流血不流泪的祂,终于发出了绝望的惨嚎,“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祂凄惨地哭喊着嚎叫着,曾经守护着身体的湛蓝盔甲骤然崩溃,化为数不清地利刃,疯狂撕扯和切割祂的身体,犹如古代著名的酷刑,令人望而生畏。 但海洋女神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祂只是拼命地哭喊,时而道歉,时而唾沫,时而哀叹,任凭巨大的身躯被切割得千疮百孔,找不到哪怕一块好肉。 那张曾经姣好的脸上,此刻已经伤痕累累;曾经凶悍威严的双眼,此刻完全失去了光芒。 隋雄甚至能够感觉到,有名为“绝望”的气息从祂的身上蔓延出来。 过了一会儿,祂的身体渐渐地已经支离破碎,生命的气息也越来越黯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祂侧过头,没有半点光泽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隋雄。 “海洋里面走出的强者啊,记住我的覆灭吧!不要再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这是这位强大神祇,最后的遗言。 伴随着信徒们的哭泣,祂庞大的身躯缓缓崩溃,连带着整个神国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坍塌崩溃,无数的碎块划破长空,从海澜域落到主位面,宛若一颗颗流星,坠入茫茫沧海。 诸神们看着海洋女神连同祂的神国一起彻?崩溃,看着那座原本位于万神殿第三排中间的蓝色座位缓缓崩塌,沉默不语。 神因信仰而强大,又因信仰而受到约束,甚至因信仰而改变。这实在是个太过于沉重的话题,就算是那些最强大的或者是最没心没肺的神祇,也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一时间,偌大的万神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主位面,几乎整个大陆的所有生灵都目睹了那星落如雨的景象。所有海中的生灵都不由得流下了眼泪,尤其是深海之中的人鱼们,更是泣不成声。 她们的确对海洋女神有着诸多不满,甚至于抛弃了对祂的信仰。但在她们的心中,永远都记得那位美丽善良的人鱼公主,记得那位英武正直的海之女王。不知道有多少人鱼都在暗暗期盼,期盼她们的女王有一天能够幡然醒悟,重新变回曾经熟悉的模样。 但现在,一切的期盼都化成了泡影,她们的女王陨落了! 隋雄也随着那些碎片一起回到了主位面,他此刻已经重新变回了平常的大小,隐身在云朵之中,注视着一块又一块的碎片从自己身边划过,跌落到海水之中,化为无数的泡沫。 这是一位强大神祇的死亡,宣告着他复仇之战的胜利。 然而,他并不感觉到快意,反而有些怅惘,有些空虚,有些茫然。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啊!”他忍不住低声叹息,叹息声被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按照他的构思,本该是一场舍生忘死的恶战之后,他终于力克强敌,一枪把海洋女神插个半死,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把这邪恶的女暴君如同之前那个光头佬一样给活吞了,嚼吧嚼吧咽下去,挥舞着叉子哈哈大笑,由此宣告复仇成功。 他可从没想过,复仇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这算什么啊!” 当所有的碎片终于都坠落海中之后,隋雄也降到了海面上,在数不清的泡沫中间,唏嘘不已。 从那年迈人鱼记忆中看到的一幕幕景象又重新浮上心头,他细细回忆着,时而赞叹,时而惋惜,最终一切的感叹,汇成了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不过如此!”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感应到了无数强大的意志正在周围窥探,蠢蠢欲动。 他顿时就明白过来——这些家伙都窥觑着海洋女神的遗产,想要成为下一位海洋之神。 然而从这些意志里面,他感觉不到哪怕半点善意,感觉不到哪怕半点想要守护海洋、守护海里无数生灵的念头。反倒是贪婪、凶恶、残暴、阴险……这些糟糕的东西,比比皆是。 隋雄勃然大怒,挥起神枪大吼:“想捡便宜吗?都给我滚!” 那些意志犹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但却并没有真的走远,依旧在远远地窥觑着。 隋雄气得火冒三丈,不由得升起“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看着周围那些缓缓弥散的泡沫,想起那个当发现自己已经背叛了理想,便决然在绝望之中自杀的刚烈女神,心中骤然闪过了一丝灵感。 “既然那些混蛋们都不像话,为什么我不自己培养个像话的?既要强大,也要善良!” 他略一思索,就将那件威力无穷的神器“波涛之怒”丢进了泡沫之中,同时将心中种种美好和善良的念头也一并传递了进去。 说来也怪,这件神器明明坚固无比,可落入泡沫里面之后,却如同一小勺糖倒进了水里,迅速地溶解,顷刻间就彻底溶化,没了半点痕迹。 然后,四面八方的泡沫都朝着它落下的地方集中了过来,它们碰撞着、簇拥着,最终化为一朵洁白的浪花。 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海洋女神死后本应四散的神性和神职,此刻正在飞快地向着浪花之中凝聚。 片刻之后,浪花之中,一个洁白无瑕、犹如美玉雕琢的大贝壳冉冉升起? 隋雄哈哈大笑,肆意地嘲笑着那些鬼域之辈:“藏头露尾的东西们!现在你们可以滚了吧!” 那些意志终于失望地离去,只剩下大笑的水母,陪伴着这位初生的神祇。 又过了一会儿,贝壳自动打开,犹如粉红床垫一般的贝肉上,一个美丽的人鱼睁开了眼睛。她仿佛刚刚睡醒一般,深深地伸了个懒腰,姿态优雅、无限美好。 “这位少女,怎么称呼?”隋雄笑着问。 人鱼转过身来,和他对视,翠绿如翡翠的眼睛里面,满是平和。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她说,“我从海洋女神弗尔波库丝的残骸中诞生,继承了祂的力量,继承了祂曾经的善良和真诚,又在您的帮助下摒弃了那些贪婪和邪恶。那么我是谁呢?” “您将祂从迷乱的梦境中惊醒,又促成了我的诞生。作为我的引路者,您能够告诉我,我是谁吗?” 隋雄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渐渐翘起,露出了笑意。 “海洋女神弗尔波库丝已经死了,祂的那些过往也已经烟消云散。你就是你,和祂无关!”他说,“我看你从泡沫中诞生,让我想起了一个很著名的故事。不如你就叫爱丽儿吧,海的女儿爱丽儿……我觉得这名字很适合你。” 人鱼微笑着低头致谢,贝壳渐渐隐去,她的身影也渐渐化为人形,纤细的双脚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站在海面上。 在万神殿里面,一座新的椅子冉冉升起,人鱼少女的化身正坐在上面。 相比之前的海洋女神,这位海的女儿显然弱了很多,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让很多老牌神祇们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刚刚封神之时的弗尔波库丝。 在诸神或好奇或欣慰的目光中,她站了起来,向大家致意。 “初次见面,我是爱丽儿,善良的海洋生物们的守护神,人鱼的公主,海的女儿。” 第一百二十八章 隋雄隐去了身影,在天空中疾驰,飞向加尔斯城的方向。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被治好了大半,而且还怀揣着数额庞大的财富。 他不知道这该算是战争赔款还是战利品,也懒得深思这种无聊的问题。此刻他的脑海中,想的都是关于神祇、信仰、神职……等等问题。 亲眼目睹了海洋女神悲惨地死去,又亲手引导了海的女儿爱丽儿诞生,此刻他心中感慨万千,有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却又一团混乱,犹如面对传说中那个只要解开了就能成为小亚细亚之王的线团,但却不能像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直接拔剑把它给砍了。 无数的思绪在他心中萦绕,让他的思维不禁有些混乱。但当他渐渐靠近加尔斯城,渐渐可以看到那座依然布满了激战痕迹,甚至连尸体上的鲜血都还没有干涸的港口时,这些混乱的思绪就都迅速平息了下去,只剩满怀的悲伤。 片刻之后,他降落在了雷的尸体旁边。 “我替你报仇了。”他毫无威严地坐在地上,闷声闷气地说,“那个出坏主意的风暴之神让我给毙了,我打爆了他的神国,他的本体也让我给吞了。那个发动海族入侵的海洋女神也死了,虽然是自杀,不过我好歹也出了不少力气。至于那些海族的阿猫阿狗,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把这种土鸡瓦狗一般的货色放在心上,我也就懒得去一个个追杀了。”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战斗已经渐渐进入尾声的广场:“老实说,沼泽之神和丰收女神也算是你的仇家。还有之前捣乱的那个什么暗影魔王……对了,还有贵族之神和阴谋之神。这些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它们!” “不过现在不行,我真是累坏了,要好好休息一阵子——反正那些混账也好,我也罢,大家都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命长得很呢。稍稍休息个十年八载的,或者更久一点,想必也没什么关系。总不会事情偏就那么巧,就在我休息的时候它们偏偏死了,对吧?” 他笑了笑,又楸:“刚才我一场大战,真是大杀特杀。现在回头想想,其实也有点后悔。你说,我是不是闹得太过火了?这场大战,两个神祇陨落,怕是要波及不少无辜啊!” “……唔,如果你还在的话,大概会说‘陛下您别想那么多,战斗的时候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就算有什么误伤之类,那也是挑起战争的家伙的错啊’。嗯,你一定会这么说的,你这人虽然不罗嗦,其实很有见识,不愧是王子出身!” “说到你的出身,我一直都还没来得及问你,莱昂·伊戈尔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出处啊?你究竟是哪个国家的王子来着?人类社会的事情,我不熟啊!” “唉!我本来想要等你心情好了,自己告诉我的。因为我命很长嘛,你这么强,用不了多久就会踏入传奇领域,到时候也是个老不死,咱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唠嗑,或许有朝一日,你会老得犯糊涂,整天就在吹嘘自己年轻时候如何如何神勇威武之类……” “到那时候,就算你的子女和后代们多半也会嫌你罗嗦吧?可我不会,我是神啊!当年在海底潜修那么久,我也没觉得有多无聊,听你讲讲故事,又怎么会无聊呢?” “唉!我的信徒里面啊,杰拉德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就算肚子里面有货也说不出来,嘴拙得可怕;帕林是个书呆子,跟奥莉安肯定很有共同语言,跟我大概就没有了;撒旦整天忙着研究法术,哦,他让人给杀了……连灵魂都被抢走了,等我休息之后去抢回来,没准到时候还要慢慢帮他治疗,别落下什么后遗症;罗德……总觉得那家伙忒怂,怕是没胆量跟我唠嗑;沃尓一副扫地僧的架势,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人闲聊的习惯;奥莉安要做城主,大约没空;丝蒂尔……啧,我担心跟她聊得太多,她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对了,我还认识几条龙,可惜他们不信仰我。那个别扭小子和喜欢睡懒觉的丫头也就算了,雪花真是个富有艺术气息的好姑娘,我觉得我们定很有共同语言,有机会要向你好好介绍介绍。” “你不是一直梦想着当骑士吗?我记得你有一次说过,最厉害的骑士们,都是骑着巨龙、手持神器,一出门就金光闪闪,走到哪里都一片欢呼。其实啊,巨龙呢,我这边有;神器呢,虽然我暂时没有,但感觉也不难抢它一件;弄个金闪闪特效只是分分钟的事;以你的卖相,本来就能引得一片欢呼……啧,什么条件都不缺啊!” “……只缺一个条件。”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沮丧得连触手都耷拉了下来:“你不在了……” “雷啊,我这个老大是不是很没用?人家当神祇的,弄个复活术什么的,感觉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别说亲自出手,就算一个中等水平的牧师都能耍两下。可我呢?花了偌大的时间精力,结果还是没办法把你给复活过来……” “能打有什么用!够狠有什么用!只会破坏不会建设,我算哪门子的神啊!根本就是个邪派大魔王吧!” “唉!跟了我这个老大,你也真是倒了霉了!好不容易抢到的宝贝也丢了,本来好端端一个纵横四海的独行大盗,混到给人看营地、带孩子,最后还被一群乱七八糟的海鲜给害死了……你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叹自己时乖命蹇遇人不淑吧?” “这就像是比干遇上了纣王,伍子胥遇上了夫差,文也好武也罢,总抵不过自家坑货老大……我就是个坑货啊!” “我也知道,我这人吧,其实挺坑的。做事不够爽利,眼光不够远大,整天就喜欢唧唧歪歪瞎扯淡。比一比那些杀伐果断的狠人,我真的是差太远了!” “唉!说起杀伐果断,我就想起当年看过的小说。按说你的出身这么好,又有血海深仇,自己也奋发向上,好不容易熬到遇上个神通广大的老爷爷,理应是故事主角总算熬到了正篇开场,从此否极泰来一飞冲天,迎娶白富美当上e走向人生巅峰指日可待。结果倒好,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呢,就死了……” “卧槽!这么一想,如果咱们这是个故事,编故事的肯定是那种年轻时候就开始编故事写文章,结果十几二十年都没能走红,人到中年还一事无成,只剩文青仆街气依旧如故的渣渣!这种把还有很多故事没交代的王子殿下直接写死的桥段,简直脑袋进了水啊!” 隋雄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骂了一番,又幽幽叹了一声:“可惜啊,生活终究不是故事……” “如果这是个故事那该多好!我就去把故事的作者找出来,武力威胁加金钱收买,一定能让他改写剧情,帮你活过来……” 说到这里,他终于再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深深地叹着气。 他的情绪越来越沮丧,最后终于忍不住又黯然落泪。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身边传来爽朗的笑声。 隋雄一个激灵,立刻纵身跃起,将雷的尸体护在身后,小心戒备。 光芒闪烁,宛若掀起了一层帘子,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宛若叫花子的彪形大汉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大汉还扛着一把极为凶悍的大斧,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虽然此刻他笑得傻兮兮的,似乎人畜无害,隋雄却依然紧张不已——自己早就在这一带仔细检查过,却没能发现他。而且近在咫尺,若非他主动出现,自己竟然无法发觉。此人之强,简直不可思议! 那大汉很有几分自来熟,笑呵呵地说:“你这人不错,有情有义,肯为兄弟出头,能为兄弟流泪,是条好汉!” “大哥你谁啊!”隋雄忍不住吐槽,“咱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当然认识!”大汉笑着说,“之前呢,你那小弟在这边砍砍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塔楼塌了石头满天飞,还是我护着他,才让他没被砸到的呢。” “那你怎么不顺手把他救下来!”隋雄一愣,随即失声大吼。 大汉挠了挠头:“谁说我没把他救下来的?” 说着,他摊开了宽大的左手,掌心一团光球,光球里面依稀看到一个骑士呼呼大睡的身影。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不断渗入他的身体,让他的形象变得渐渐清晰。 “雷?!”隋雄愣住了。 “咱们做神祇的吧,直接出手干预凡人死活,不合规矩。”大汉说,“不过死了之后就没问题了——要我说,他拼着灵魂溃散都要去向你道别,这样的好兄弟,也不枉你为他天翻地覆血战一场!” 隋雄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听他废话,急忙扑了过去,大叫:“还给我!” “你别这么着急啊!他还要休息一阵子呢!”大汉呵呵笑着,也不见他做什么,隋雄却怎么也没办法靠近他,“倒是你啊,我想要跟你谈谈。” “把他还给我,什么都好谈!” “你这人怎么这么心急呢!”大汉哭笑不得,“灵魂溃散,你会治吗?” 隋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等着!” 隋雄很听话地坐了下来,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等着”。 大汉笑了笑,来到他的面前,将包裹在光球中的雷的灵魂放在尸体上方,静静漂浮着,然后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约尔加德曼,是正义和勇气之神。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强者了吧。” 隋雄愣住了,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却看不出半点神祇的感觉,怎么看都是个凡人。 但他好歹还记得礼貌,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奥斯卡……你这名字总感觉好像是特别擅长编故事骗小男生眼泪的样子……”正义之神吐槽了一下,笑着说,“奥斯卡老弟啊,我觉得你这人呢,虽然长得不够威武,但做人正派,有眼光有手段,有情有义,值得交个朋友。” “所以就权当是外交吧,你愿意跟我结盟吗?”他说,“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其实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只擅长砍人……” 正说话间,雷的灵魂已经被修补好了,缓缓沉入身体。原本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的身体得到了灵魂的滋润,立刻就恢复了活力,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隋雄大喜,一把抱住了约尔加德曼,哈哈大笑:“不用多说了,就这么着吧!” “啊?” “不就是结盟嘛,同意,我完全同意!”隋雄笑得嘴都歪了,十几条触手勒得正义之神几乎喘不过起来,“大哥!您就是我亲大哥啊!” 二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曾经猜测过隋雄可能的反应,但祂怎么也没想到,这威风八面战力超群的水母神,竟然会感动万分倒头就拜,直接认了自己这个大哥。 这让祂颇有一种“我还没发力你怎么就倒下了”的荒谬感,事先准备的几套说辞连一句话都没用上,犹如卯足了力气却一拳打了个空,心里颇不是滋味。 最难过的是他明明很不舒服,却又不好发作——你一开口人家倒头就拜,难道你还能横眉怒目大吼一声“呔!你这人怎的全无节操!”吗? 就在这时,雷已经醒了过来。隋雄立刻扔下刚认的大哥,屁颠屁颠跑到雷的旁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让雷反而有些不适应。 “我没事,真的!”他反复强调,“您看我现在这么壮实,就算是再和海族大战一场也没问题!” “别!千万别!”隋雄连声劝道,“那些海鲜们已经滚蛋了,不用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今后有的是麻烦呢。” “啊?”雷愣了一下,刚想要询问究竟,正义之神却开口了。 “是啊,你所信仰的这位神祇在你被杀害之后勃然大怒,先后打死了当时在暗中指挥海族军队的风暴之神,以及海族的靠山海洋女神。现在海族群龙无首,新生的海洋之神只肯庇护那些善良种族——在海洋一系的邪恶种族守护神诞生之前,它们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雷目瞪口呆,他实在无法想象“打死了两个神”究竟是什么概念。尤其这两个神还不是一般的弱小神祇,而是在诸神之中都有着赫赫威名的风暴、海洋两位大神! “……在我死掉的这段时间里面,陛下您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隋雄呵呵傻笑,用还没长好的触手挠挠头:“也就做了一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还算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啊!”雷失声大叫,随即注意到了隋雄那些断得乱七八糟的触手,再仔细一看,原来他身上那些花纹根本就是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顿时住了。 他可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小孩子,深知这些伤痕意味着什么——那是不知道多么惨烈的战斗留下的痕迹,能够让伟大的神祇都受创剧烈,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可想而知这些伤究竟有多重! 再联想到两位著名神祇的陨落,就算他没真正见过之前隋雄那两场大战的场面,却也可以想象一二。 嗯,因为缺乏足够见识的缘故,雷把自己曾经见过的惨烈战斗又扩大了若干倍,去想象隋雄之前的那惊天一战。 所以他激动莫名感激涕零,感动得眼泪汪汪,深感自己跟对了人。陛下为了他的死,冒着千难万险,击杀两位神祇复仇,为此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就好比一个偏将,眼看着身陷重围死到临头,结果自家元帅孤身杀入敌军,千军万马之中将他救了出来。等到回营疗伤,才发现元帅身负重伤,一条命十成里面去了九成。 此情此景,该说什么? 唯有无语凝噎,日后粉身碎骨相报喽! 隋雄却并没有详谈的意思,他觉得这些事情不值得谈。 有什么好谈的呢?吹嘘自己多么勇猛吗?还是回忆自己当时有多么愤怒多么悲痛? 搞笑呢!又不是八点档的肥皂剧!就算是肥皂剧吧,那也是一男一女深情款款把肉麻话来回说个几十遍,两个男人上演这种对白,妥妥的要被广电查封啊!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就找了个岔开话题的办法。 “对了,向你介绍一下。”他用触手指了指正在旁边笑呵呵看热闹的正义之神,“这位是我刚认的大哥,为人真是古道热肠义薄云天,最擅长为兄弟两肋插刀……” 正义之神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好意思拆他的台,只能含含糊糊笑着应承。但那一脸尴尬之色,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雷多机灵的一个人啊,一看就知道陛下又在胡扯了,笑一笑没有当真,但还是很严肃地向正义之神行”拜见。 正义之神可是诸神里面号称“最强”的存在,仅次于这世界最高的主宰“秩序”。虽然在传说里面,这位强大的神祇为人做事很不靠谱,看样子似乎也的确如此,但难道还能比自家陛下更不靠谱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好笑。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连神祇都不例外!恶神与恶神为伍,善神与善神交好,不靠谱的自然就和不靠谱的搭伙儿…… 他却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东西根本瞒不过正义之神,被一眼看了个通透。这位强大的神祇不由得更加尴尬,同时感叹自己明明这么端方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就被当成不靠谱了呢?世人的误解,真是连神祇也无可奈何啊! 一番寒暄之后,隋雄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说道:“大哥啊,小弟我眼前正有一桩难事想要找你帮忙……” 正义之神一愣,不料这家伙才认了大哥就要帮忙——这事实在有点没节操。 然而隋雄既然卖节操认了大哥,那当然就要把自家节操卖出个好价钱。放着眼前这么一条神勇威武高深莫测的大腿不抱,更待何时! 所以他假装没看到正义之神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径直说道:“本来这件事不该麻烦您,可谁叫小弟我本事有限呢……” 正义之神是个豪爽的,倒也没推辞,转头看向广场那边:“是要我帮忙砍了那边两个,把报仇这件事给做妥当了?” “不不不,砍人的事情,小弟我也颇有几分心得。而且这事不急,横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找他们算账的时候!”隋雄笑着说,“小弟我呢,有一些信徒,被那个红黑相间的暗影魔王杀害了,连灵魂都被这混账给掳走了。” “本来啊,自家信徒被人夺走了灵魂,是该我这个神祇去出面救回来的。可不怕大哥您笑话,小弟我是个路痴,虽然之前打爆了那混账一次,却不知道他家住哪里。现在就算是想要上门救,也找不到门路啊!” “大哥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那混账躲哪儿。我也不麻烦您出手,帮我指个路就行。” “好!这事交给我就是!”正义之神微微点头,伸手在旁边空中一划,便见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了旁边。 裂缝那边一片幽暗、不见天日,赫然就是阴影界,而下方不远处,有一片连绵的黑色宫殿,正是暗影魔王经营多年的老巢。 “喏,就是这儿了。”正义之神指了指,“要我帮你解决吗?不麻烦的。” “不!这就不劳大哥您了,小弟我别的不行,对于打架斗殴这种事情还是颇为擅长的。”隋雄嘿嘿笑了起来,“不过还请大哥您帮忙看着点场子,别让那混账又跑了!” “放心,它跑不了。” 得到了正义之神的承诺,隋雄底气大壮。他又向雷打了个招呼,就纵身一跃,顺着裂缝跳进了阴影界。 一进阴影界,他就大吼一声,重新又化作一只通天彻地的巨大水母,每一条触手都犹如一条山脉,脸上一双大眼更是犹如两轮明月,照得原本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面都多了几分光明。 被这光明刺激,阴影界的各种生物都被惊动了。等它们看清了光芒的来源,顿时慌忙逃窜。小到蚁鼠蚊虫,大到黑龙巨兽,无不在这恐怖至极的大怪兽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一时间吼叫声奔跑声飞行声汇成古怪的乐章,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狼奔豕突,化作一支浩浩荡荡的逃难大军,朝着远离隋雄的方向跑去。 隋雄倒也没理睬这些小喽喽,他只是缓缓伸出一条巨大的触手,悬在整片宫殿群上空,冷声说道:“暗影魔王!讨债的上门了,你不出来见个面吗?” 暗影魔王之前刚被他打到自爆,颇为伤了几分元气,此刻正在宫殿里面休养生息。它本拟自己的老巢足够隐秘,谁也找不到,却没想到才休息了一会儿,仇家就找上了门来。 而且,还是以这神威凛凛不可阻挡的姿态。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它愤怒地大叫,声音却不由得有些颤抖,“我……我都被你打得自爆了!你还……还想要怎么样啊!” 隋雄触手微微震动,变成一只巨手的模样,平摊开来。 “我这人是讲道理的,现在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什……什么路?” “第一条路,你顽抗到底,我打死你,自己翻找。”隋雄恶狠狠地说,“反正这里就这么大,我不信找不到!” 暗影魔王那红黑相间的身躯猛地一颤,大叫:“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把你这抢夺的灵魂交出来。”隋雄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回荡在宫殿群的上空,“不仅仅是这次从我那里抢的,还有以前抢夺的,都交出来!” “那不是你的!”暗影魔王失声大叫。 “可也不是你的!”隋雄怒喝,“老子不是来给你讲道理的!是来扁你的!你有种的就顽抗到底!信不信我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都要被打死了,还怎么个生活不能自理法?暗影魔王很想问一下,但终究没敢。 它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可终究还是不敢迎战,只能咬牙切齿地将自己这些年收集的灵魂全数交出,一个都不敢私留。 没了这些灵魂,它引以为豪的影子军队就荡然无存,最大的威慑手段也从此失去。加上前不久被隋雄打得自爆了一回,简直称得上是潦倒落魄,衰到了极点。 收好这些灵魂,隋雄大笑三声,一巴掌朝着暗影魔王拍去。 “你不守信用!”暗影魔王惨叫,奋起全身力量抵抗,可哪里抵抗得住,顿时被拍倒在地,整个身体都变了颜色。 但它终究没死,只听得隋雄哈哈大笑:“放心,我不打死你,我只打你个半死!” 暗影魔王气得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被巨掌震动而垮塌大半的宫殿群上空,回荡着巨大水母的狂笑,这笑声洪亮嚣张,当真应了地球上某位网络主播的名言——犹如杠铃一般。 第一百十三十章 隋雄得胜归来,昂首挺胸,洋洋得意。/ 从正义之神制造的裂缝那边目睹这一切的雷不禁由衷地赞叹:“陛下您真是神武!太厉害了!” 正义之神也笑着点头:“没错,这场戏演得真漂亮!” “演戏?”雷一愣,“演什么戏啊?” “哈哈,其实他状态一点也不好,刚才只是摆个花架子吓唬人,聚集全身的力量,也就发出了那一掌而已。”正义之神哈哈大笑,“那个半神纯粹是被他唬住了,才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挨了他一掌,结果就这样也没打死……” “我是真没打算打死他。”隋雄解释,“第一,出来混要讲信用,说不杀它就不杀它;第二,不打死它,是因为我要留它给撒旦亲手报仇!”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奸笑两声:“不过,我那一掌,嘿嘿,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正义之神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多费功夫,把力量转变成生命之力,强行灌注到它的体内。说白了就是要它体内生命死亡两种力量互相冲突,一直重伤难愈,好让你那个被它杀害的信徒复活之后实力能够早日超过它,对吧?” “没错,我都说了要打它个‘半死’嘛。它本来就是死灵,要打成‘半死’,当然就是让它活过来一半喽。”隋雄哈哈大笑,正想再吹嘘几句,突然神色一边,惊讶地看向广场。 正义之神反应比他更快,手一挥,光影闪烁,已经带着他和雷瞬移了数十里,来到了难民们聚集的旷野上。随之一起瞬移过来的,还有不少停留在加尔斯城的人们。其中就有前去查探消息的蒂格夫人,她一身冒险者装束,还带着一个目光呆滞神情茫然的绝美少女。 还没等大家明白怎么回事,加尔斯城那边就传来了一个凄厉的吼声。 “你给我等着瞧!” 伴随这声怒吼,广场上已经被沼泽之神完全压制,眼看就要被吞噬的丰收女神化身猛地发出耀眼的绿光,然后轰然爆炸。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狂风席卷着无数的碎片呼啸而来,却被正义之神挥手挡住。 当狂风停息之后,蘑菇云也缓缓散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远处哪里还有什么加尔斯城!只剩下一片被炸成了残垣断壁的废墟。 大陆东海岸最繁华的港口城市,以莱利家族为首的若干组织数百年经营的心血,就在这一声轰然爆炸之中灰飞烟灭。 众人呆了许久,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第一声,但很快哭声就连成了一片。 谁也没想到,这次的混乱竟然会这样收场。 “唉!眼看着就是春荒,这么一大群人……该怎么活啊!”正义之神喟然长叹,满是怜悯,却也无计可施。 论打,祂是诸神之中当之无愧的绝对强者。可要帮助这群难民安身立命重建家园,度过艰难的岁月,祂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总会有办法的!”隋雄沉声说,“雷,你说说该怎么办。” “啊?我?”雷愣住了,不知道这事怎么会扯到自己头上。 “是啊!别告诉我你从小学的那些治国之道都喂狗了,虽然我不想追问你的来历,但这个时候,你不站出来的话,还有谁能够站出来收拾残局呢!” 雷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沉声说:“您说得对,这种时候,我不能一走了之!” 他环顾四周,眼中渐渐露出了凌厉而自信的光芒:“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确立秩序。我计划以冒险者和贵族后裔为核心,把这群难民重新整理起来。组织大家去加尔斯城废墟看看,能不能好歹拾掇一点衣服和粮食。财物什么的也需要整理出来,因为要找商人购买物资。” “此外,需要尽快联系诸位神祇的教会——黄金冠冕(商业和财富之神)的教会有钱也有商路,跟他们合作的话,应该能够通过出让部分统治权,换取他们的大力支持。” 怦“海运需要尽快恢复,好在港口的底子还在,我亲自下水去清理礁石,应该能够恢复港口的起码运作。哪怕只是做过路补给的生意,也能养活不少人。” “是啊!有个传奇强者坐镇,无论劳力还是武力,都大有帮助。”隋雄点头说,“其实我觉得,传奇强者的力量就该用在建设上,整天想着战战战,有什么意思?” 正义之神听得若有所思,反而是雷愣在了那里。 “传奇强者?您在说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看这里像是还有第二个传奇强者的样子吗?”隋雄笑着说,“我刚才帮你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已经突破极限,踏入念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传奇境界啦!” 雷纳闷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体会自己目前的状态。 他立刻发现,自己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本质的变化。这不仅仅是“强”的问题,更是整个生命层次的跃升。 别的不说,当年因为中毒和受伤导致的后遗症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体力相对薄弱”、“防御力不足”之类问题,也都已经迎刃而解。而且或许是由于在激战中突破极限的缘故,他刚一突破,就领悟了“强化攻击”和“伤害减免”这两种传奇能力。 现在的他,如果再对上当初那群海族,完全可以顶着魔法飞弹硬上。只要注意别被打到眼睛之类地方,来多少都别想伤到自己一根毫毛! 他兴奋地捏紧了拳头,放声大吼,吼声化作一阵长风,吹得周围那些经过了冬天的枯草瑟瑟发抖,犹如惧怕他的威势一般。 “终于……终于……我终于踏出这一步了!” 他大声高呼,边吼边笑,笑着笑着,眼角不禁流出了泪水。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成功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心中的痛楚:十五年前,他就已经距离传奇境界仅仅一步之遥,但经过那场变故,他虽然侥幸逃生,实力却损失惨重,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和汗水,也不过才回到当初的地步。 实力恢复之后,他一直想要突破极限,在昔日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但往日的阴影一直环绕着他,让他始终没办法踏出这一步。纵然他的积累已经深厚到不可思议,按说早就该突破了,也始终犹如被锁住一般,难以进步。 直到不久前那一战,舍生忘死的厮杀终于让他彻底忘却了昔日的阴影。于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地完成了突破。 要不是他实在伤得实在太重,以至于突破极限也没能挽回性命,他完全能够凭借传奇强者的实力,把那群海族杀得落花流水! 而要不是突破了极限,超出了凡人之上,区区法术水平最多去客串吟游诗人的骑士,又如何能够将自己的思念跨越长空,去向丝蒂尔和隋雄道别? 只是他自己没发觉罢了…… 正义之神见这边终于尘埃落定,就告辞离去。隋雄则留了下来,在暗中帮助雷主持大局。 有了这位传奇强者来坐镇,整顿难民重建秩序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当雷展示了一剑斩开天上云彩的实力之后,就连最桀骜不驯和自私自利的冒险者们也选择了乖乖听话,不敢有半点闹事的意思。 反抗?捣乱?别逗了!没看到这位骑士那冷冰冰的眼睛吗!人家正等着有不长眼睛的傻瓜跳出来好立威呢! 大家出来混,为的是赚钱,可不是为了争闲气。做事就做事吧,吃苦受累算得了什么呢,总比被砍死好啊! 而这个时候,蒂格夫人则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那个呆愣愣傻乎乎似乎已经被吓成了痴呆的美丽少女,竟然是约瑟夫城主的小女儿,卡莎莉·莱利,也就是莱利家族正统的合法继承人。 在隋雄的帮助下,卡莎莉很快恢复了清醒。当这小姑娘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很干脆地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而醒来之后,她很干脆地将一切事情都委托给了又帅气又强大又很会做事,俨然白马王子的雷。 哦……他还真是王子,虽然骑的不是白马,而是飞龙。 有了卡莎莉当招牌,雷做事更加名正言顺。尤其是他抡起长剑把几个自称约瑟夫城主私生子的骗子砍成了放在儿童片里面需要打马赛克的形状之后,再也没人跳出来企图占便宜。 卡莎莉是个不谙世事的花瓶没错,但得到她授予全权的这位飞龙骑士可厉害得很呢! 为了帮雷的忙,隋雄的本体一直留在加尔斯城。但他还是派了个分身飞回灰烬森林,告诉信徒们自己情况良好,让他们建个祭坛,为日后撒旦他们复活做准备。 “复活?”得到这个消息的信徒们很惊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家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陛下竟然还有如此威能,随即就大喜过望,忙碌着修造祭坛。 用来复活的祭坛是很麻烦的,规格材料方位……连周边的地形都要仔细修整。他们人手有限,足足忙活了大半年,直到那年秋收的时候才完全竣工。 简朴而庄严的祭坛前,以连夜用传送阵赶回来的大祭司莱昂·伊戈尔为首,虚空假面教会正式成立的第一次祈祷,终于开始了…… 第第二卷 第一章 因为要求繁琐的缘故,虚空假面教会的祭坛建立在一处较为偏僻的空地上,附近大约一公里内都没有其它建筑物。距离它最近的,是一座小小的哨所。 哨所楼ing的望台上,三个化作人形的巨龙正在凝视着祭坛的方向,关注祈祷的情况。 “真是活见鬼,区区一个连一百人都不到的小教会,居然有三位传奇强者坐镇”霜一脸很不爽的样子,“这年头传奇强者都烂大街了吗” “其实这很好理解,距离强者近了,自然会受到影响。” 雪花笑眯眯地看着那边,随手用冰霜凝成小黑板,在上面画了一个光球,然后辐射了周围一圈圈的人,于是距离它最近的人头ing上也发出了光芒。 “那为什么我和霰始终不够强” 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霰强撑睡眼东张西望,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又靠在雪花身上打起了瞌睡。 雪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喏,这就是原因。” “可我很努力啊我可没睡懒觉”霜说。 雪花叹道:“你把精神都花在闹别扭上了。” 霜顿时无话可说,气得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别过头去,一副“你是坏人我不跟你说话”的架势。 雪花笑着摇摇头,继续观看祭坛那边的情况。 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们井然有序,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大祭司。这位对外自称“雷”,对内则用本命“莱昂伊戈尔”的男子是个骑士。一身银白色的组合盔甲外面,罩着深蓝色的斗篷。无论盔甲还是斗篷,都在她的魔力视觉里面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精品。 事实上,这套盔甲是隋雄亲手打造,头肩胸背都是极度强化坚固性能的整体结构,腰胯肋腹则由一片片花纹各不相同的金属片连缀而成,每一片或者几片金属片为一组,各自组成不同的魔法,当一套盔甲穿好之后,只需要用斗气激发,就可以自由施展大约四十种魔法。硬生生把一个专3ing3ian3小3说,s”a:2p02p0”s;业骑士打造成了法武兼修的全能。 当初他第一次穿上这套盔甲的时候,隋雄就曾经笑着说,只要背个锤子,再拿上一本书,他活脱脱就是个“全能骑士”。 遗憾的是,他这个笑话只有地球人才听得懂。 至于盔甲外面那件斗篷,则是莱利家族秘密宝库里面的珍藏。 卡莎莉莱利虽然天真单纯,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雷尽心尽力帮她重建加尔斯城。又为她挡下了那些窥觑莱利家族财富的黑心鬼,她当然想要报答。 按照小姑娘单纯的思路,这种情况下最合适的报答方法自然是以身相许。然而雷强调自己是个圣职者,帮助她是出于正义和善良的目的。绝对没有贪恋美色的因素,不仅不接受这种报答,还反过来把她给一顿训诸如“仅仅只有美丽。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减少打扮的时间,努力学习政治和文化”、“有空想那些无聊的东西不如来学习处理政务”之类。很快就把小姑娘不切实际的浪漫念头给打消了。 虽然这更加凸显出雷的正直高尚,也让卡莎莉对他更有好感。但她可不会再傻乎乎地说什么“以身相许”了,而是在秘密宝库里面仔细找了许久,最终找到了一件合适的礼物。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斗篷,外侧乍看上去只是柔顺妥帖,内侧却有用附魔宝石缀连而成的星空。它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不仅能够大大削弱各种法术的伤害,还可以给穿戴者提供在水上行走的能力,甚至于它的本身竟然具有非同寻常的防御力,只要往身上一裹,就抵得上一套精制的重型铠甲。 这件礼物的确合雷的心意,所以他最终还是有些腼腆地收下了他并不知道,看到他当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卡莎莉回去之后又默默发了半天的花痴。 名为“虚空守护”的全套盔甲,名为“海上星空”的斗篷,就是雷的礼装。虽然因为主持了祈祷词的编写,他被隋雄提升为大主祭,但他依然坚持着骑士的作风。 在他身后半步,杰拉德和沃尓并排而立,他们和前面的莱昂共同组成了虚空假面教会的高端武力。三位传奇强者的整容,无论拿到大陆上哪个国家去,都足以令人震惊。 再稍稍后面一些,则是帕林、罗德、奥莉安、丝蒂尔四人,他们是教会的高层,各自负责一些重要的事务。其中帕林负责典籍的收藏和整理,罗德负责对外的商业活动、奥莉安总领格尔腾地区的教务,丝蒂尔则负责教会的医疗团队。 因为信仰森林女神的缘故,蒂格夫人并没有加入虚空假面教会;莉芙则信仰骑士之神,也没有加入。她们此刻带着小妮丝远远地观礼,好奇地注视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祈祷仪式。 帕林他们再往后,就是普通的信徒们了。这些信徒以开拓者们为主,夹杂了两三位冒险者这几个冒险者是菲尔帮忙发展的信徒,虽然那个铠甲人自己表示只信仰“古代女神”,但他传教的本事倒是厉害着呢。 除此之外,虚空假面教会在加尔斯城那边还有一些信徒,但也不多。此刻他们正在两位同样加入了教会的冒险者带领下集中在一片空地上,一起祈祷。 伴随着庄严肃穆的祈祷声,无数细小的光ian在虚空中浮现,慢慢聚集到了祭坛上方。这是信仰的力量,是诸神既向往也忌惮的力量。 在光ian之中,浮游水母的虚影缓缓浮现,触手一挥,一个个淡蓝色的光球飞了出来,漂浮在祭坛上。 这些光球就是那些被暗影魔王杀害的信徒们的灵魂。隋雄将他们救回来之后,发现他们已经被暗影魔王用负能量污染,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们灵魂中绝大多数的负能量洗去。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些残留。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隋雄决定以毒攻毒,用自己的魔力去压倒负能量,以至于他们的灵魂最终被染成了隋雄魔力的颜色。 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应该不会吧隋雄如此觉得。 不管怎么说,起码总比被负能量污染好嘛 伴随着信仰之力的不断聚集,隋雄开始施展法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神术”,一出手就是作为神术经典的复活,还真是无愧于神祇的身份。 浩瀚的魔力从水母虚影中涌出,以信仰之力为桥梁,将隋雄和那些信徒们的灵魂连接了起来。神妙难言的力量在空中激荡,事先储备好的海量营养飞快地涌动,组合成骨骼肌肉血脉皮肤和毛发。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宽大的祭坛上,横七竖八躺了大约十个光身子的人。 遗憾的是,还有不少人的灵魂无法复活。这些人分为两种,其中比较多的是因为他们对隋雄的信仰太过浅薄,无法和信仰之力产生共鸣,没办法借助信仰之力搭建用以复活的魔力桥梁。 对此隋雄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他这段时间跟着正义之神补了不少课,明白了不少必须要遵守的规矩。虽然其中某些规矩让他很不爽,但大多数的规矩还是有其合理之处的。 比方说对于复活术的限制,他就认为很合理。 起死回生是非同寻常的恩典,如果神祇可以随随便便地胡乱赐予,那么显然会破坏各个教会之间的平衡。而且死者复活,本身也未必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很多死者并不愿意复活,而是想要追求死后的安宁。 比方说他的这批信徒里面,那些没有复活的灵魂之中,就有一小半是因为这种原因,拒绝了复活。 对于这些信徒,隋雄只能在祭坛里面暂时构建一个安宁的长眠之地,让他们的灵魂静静地休息。等到神国建立之后,再把他们带进去。 至于那些信仰太过浅薄了,暂时也如此处理。等到神国建立,再看看他们的信仰能不能达到前往神国的最低标准。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只好按照规矩办事,送他们去冥界算了。 整个祈祷仪式所费的时间并不很长,当复活结束后,还有大量的信仰之力残存。隋雄并没有贸贸然地接受它们,而是将它们储存在了祭坛之中。 信仰之力的危险性,他已经亲眼目睹过了。在找到妥善的处理方法之前,他可不想让这种危险的东西沾身 最后,他沿着一条条信仰通道,将少许魔力反馈了过去。 每一位祈祷的信徒都不禁身体一震,感受到了浩瀚无尽的力量。虽然流入他们身体的只是少许,却已经足够让他们健康舒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不会再被病痛困扰。那两个在加尔斯城会场主持祈祷仪式的冒险者更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心底涌起,实力大有长进。 这让大家的信仰又更加虔诚了一分,祈祷得更加真诚。 当然,恩赐并非大锅饭,是由各人信仰通道的强度决定的。信仰越真诚强烈,信仰的通道就越强,能够传递的魔力也就越多。 隋雄觉得,这规矩也很合理烧香拜佛求保佑,那当然是越诚心的越该被保佑,有什么不对吗 在赞美声中,整个仪式完全结束,水母的虚影渐渐消失,祭坛前却还一片宁静,大家都沉浸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祭坛上光身子的人们纷纷被冻醒了过来,一个个打起了喷嚏。 其中“阿欠”声最响亮的,赫然就是撒旦。未完待续。 第二卷 卷第二章 撒旦的复活,对于虚空假面教会来说可谓大喜。这不仅仅因为教会紧缺施法者,更因为撒旦的身份他可是推动教会建立的元老,早已内定的首席法师。 不仅如此,他还是整个教会里面唯一有余力培养施法者的老师。自从隋雄在绿树城镇压了传奇法师“绿海住客”格林之后,虚空假面教会和秘法塔联邦的关系就一直不好,甚至于罗德花大价钱都招募不到愿意来教会任职的中高级法师。 现在撒旦复活了,这个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然而旧的问题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为了建设祭坛,整个教会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忙碌。如今已经到了秋收时分,北地的冬天来得早,眼看着就要到了白雪皑皑的季节,这种天气北上开拓,显然是不现实的。 不仅如此,冬天购买粮食也很不方便。虽然罗德拍着胸脯说“以现有的资金,粮食供应绝对不会出问题”,可另外一个大问题却是他没办法解决的士气。 对于老百姓来说,能够自己种出粮食来,才算是有保障。光靠教会发粮食,就算看到满仓的储粮,大家心里始终是有些不安。 随着秋收季节的来临,这种不安情绪渐渐在教会里面蔓延开来,使得整个教会的士气都变得低落下来。 这也是因为信徒们主要都是农民,习惯了从土里求食的他们并不适应工作换粮食的生活。哪怕是稍稍辛苦一ian,他们也宁可种田,甚至于没田可种的话。他们就会觉得心慌。 对此隋雄也无法可想,如何改变农民们重视土地和耕作的观念。即使在地球上的二十一世纪,也让无数的政治家们挠掉了若干头发。最终多半只能靠强制手段来解决。他不想用强制手段,那就真的没办法。 其实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他自己,如果他还是那只神通广大战力超群的水母大神,那很多问题都是可以轻松解决的,但大约是之前那一仗打得太狠,透支得太厉害,他这段时间一直都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身体也相当的虚弱,以至于连区区一个复ingian小说,s”a:2p02p0”s;活术都要养精蓄锐许久。才能够借助信仰施展出来。 他问过自家大哥,正义之神说“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但当他问起这个“休息休息”的时间,正义之神就支支吾吾,没办法给出个准确的答复,最终来了个“短则三五十年,长的话千儿八百年估计也差不多了”这样的答案。 “这答案精确度很成问题吧”隋雄当时就吐槽了,但依然于事无补。 和风暴之神、海洋女神的两番大战,他已经把自己打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果不是他的灵魂本质特别,多半打赢了自己也累死了事实上包括正义之神在内。诸位强大神力们对他怎么会这么能打,而且这么耐打,一直都觉得纳闷呢。 要不是发现他果然还是会受伤会疲惫,而且透支得那么厉害。有些好奇而且邪恶的神祇甚至已经提议把他给抓起来研究了。 当隋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度非常担心,幻想了很多被切片研究之类的恐怖画面。但最后终究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他的表现。无非就是有些时间天赋,将“未来”的力量给提前用掉了。才会那么生猛而已。 这样的情况当然罕见,可过往的岁月里面终究不是没有。 远的不说。那些从太古时代活到今天的神话生物里面,就有不止一个具有类似的能力。其中甚至有某位曾经配合诸神研究过,最终什么像样的成果都没有。 这是天赋,无法可想。 隋雄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能力究竟是否“透支未来的力量”,但他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默认了这种说法。 他又不傻 总之,他现在痿了,而且在可以预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会一直比较痿,虽然相对于凡人依旧很强很威猛,可想要做些太夸张的事情绝对是不可能的。因此要解决信徒们无田可种的失落感,提升士气,就只能靠雷他们自己想办法。 “酒宴吧。”杰拉德如此提议,“吃得饱饱的,再喝个痛快,我觉得肯定有用” 隋雄冷笑一声,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招募这些信徒,是要搞开拓的,这些人是来劳动的,不是来当大爷的喝酒吃肉是不是吃饱喝足了之后就出去打劫啊这特么是维京海盗吗是不是还要一人发一个牛角盔 “不如给他们集中上课吧,教他们读书识字。”雷说,“趁着现在没事,培养一批教会骨干出来,也算不浪费时间。” 隋雄觉得他的主意倒是不错,于是就让撒旦去主持实施。结果不到一星期,撒旦就跑来抱怨了。 “陛下我真的吃不消了”撒旦ing着鸡窝般的乱发,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憔悴得简直就像是被一群丝蒂尔轮番蹂躏过的样子,一开口就有气无力,“那群家伙简直比猪还蠢啊” 隋雄询问究竟,撒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苦原来那群农夫们之前没有哪怕一ianian文化功底,其中一些人甚至连从一数到二十都不会,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没有半ian学习。撒旦带着几个有文化的信徒努力教了一个星期,实在是受不了这群蠢笨如猪而且不求上进的家伙,再也没办法教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我要么一个火球炸死他们,要么一个火球炸死自己您看着办吧,反正没有第三种可能” 面对一副生无可恋姿态的撒旦,隋雄也没辙了,只好放弃了教育计划。 结果。雷那个看起来很靠谱的计划不仅没有能够提升信徒们的士气,反而让他们更加沮丧。甚至连原本很有士气的撒旦都变得情绪低落起来。 隋雄只好再另找办法,这次他找上了总是很开心的丝蒂尔。 “要让他们开心很简单啊。”丝蒂尔嘿嘿地笑了起来。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嘭”的一声,在烟雾中变成了猪。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隋雄将拿出木板奋笔疾书的丝蒂尔推开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早就该想到的,世上难道还有人能比这家伙更不靠谱吗 于是他又去找别人讨主意。 帕林很不理解为什么有吃有喝有住,居然还会士气低落,隋雄解释之后。他感叹“陛下您思考的范围太高端,请恕我无法理解”。 好吧,无法理解,那当然更谈不上出主意喽。 罗德则说:“没田种就士气低落这是闲出来的毛病让杰拉德大人带着他们去练武算了全民军训,每天练到精疲力竭,他们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这主意似乎不错但等到开拓的时候怎么办”隋雄问,“一个冬天训练下来,他们差不多都有正规士兵的实力了,到时候让他们再去干农活。他们会不会又觉得被忽视了” 罗德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您太宽厚了依我说,何必在乎这些人的士气问题虔诚信徒本来就是要像淘金一样,从普通人里面慢慢筛选出来的。现在这些士气低落的,是他们自己放弃了上进的机会啊” 隋雄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对解决问题毫无意义。 把这些人找来建立开拓领,是他的主意。既然如此,他就要对这些人负责。 或许在罗德看来。他的想法太过和善,但既然有余力。为什么不把事情做好呢 于是他又去找见多识广的雪花问计。 “士气这问题很难说,不过你的确想得很好”雪花ian头赞道。“让信徒们始终保持着比较高的士气,有利于培养更多的虔诚信徒,也有利于促进整个教会的向心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让他们来龙吼镇做ian活儿吧。这里一年四季都有很多活儿可以做,永远都缺人手。” “尽管不是农活,但我觉得龙吼镇积极向上的气氛,对他们一定很有好处。” 隋雄沉思了一下,觉得这或许也算是个办法,决定试行一段时间。 正如雪花所说,龙吼镇的人们洋溢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脑袋掉了无非碗大个疤的傻瓜式乐观。如果让信徒们到这里来工作,不仅能够学会一技之长,或许对他们的士气也会有所帮助。 情绪是会传染的,跟沮丧的人相处,就会越来越沮丧;跟愉快的人相处,就会越来越愉快。就算那些农夫们暂时没田种,能够和龙吼镇那些整天笑呵呵的居民和冒险者们在一起生活,也可以被他们感染,变得开朗起来。 或许他们会被传染,也变得傻乎乎的整天穷开心,但那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笑总比哭好,开心总比叹气好。 于是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了下来,很快上百名信徒就被陆续送到了龙吼镇。在雪花的安排下,他们有的去当了协助拆解魔兽的屠宰工,更多的则当了做各种辅助工作的杂工,总之都没闲着。 果然正如雪花所说,虽然工作和预期并不一致,但这些信徒们很快就被龙吼镇那愉快活泼的气氛感染,渐渐开朗起来。 看着他们脸上终于也挂上了笑容,隋雄这才深深地松了口气。 结果,意外又发生了。 “虚空假面陛下,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才。”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温蒂叫醒了沉睡在魔法塔里面的那个分身,“我觉得,他一定会对您的事业有所帮助的。” “啊他是谁” “他叫阿凯恩巴斯德。”温蒂笑着说,“是老师生前好友的儿子,一位在炼金术方面颇有造诣的德鲁伊。”未完待续。 第二第卷 第三章 阿凯恩巴斯德,男,半精灵,现年十九岁,炼金术学派巴斯德学派的第四代传人。 相传正是他的先祖发酵制作出了人类史上第一块奶酪,而可以考证巴斯德学派的起源则是他曾祖父克拉霍特巴斯德。 克拉霍特巴斯德认为有一种贯穿世界的伟大精神在操控着各类微小生物的分解活动,维持世界的运转,他将其称之为“永朽之灰”。通过对“永朽之灰”的思辨,他研究出了独特的炼金技术,并将其运用在与发酵和医疗有关的方面,成为了一位令人尊敬的炼金术士。 然而,巴斯德家族作为太古森林德鲁伊的重要一支,一直传承着德鲁伊职业。对于崇尚“尊重自然、敬畏自然、顺从自然”的德鲁伊来说,借助魔法的力量扭曲自然的炼金术士简直就是该杀的异端。背叛了德鲁伊崇高信仰的巴斯德家族受到了大德鲁伊“兽判官”巴迪布瑞斯塔的严厉批判,不得不经常搬家,以躲避他的追捕。 不久前,阿凯恩的父亲特维拉巴斯德在实验中发生意外,不仅身负重伤,而且长久以来用以藏身的孢子森林“腐海”也遭到毁坏,暴露了行踪。面对着闻风而至的兽判官,特维拉无奈之下只能束手就擒,被判处了冰冻之刑,冻进了太古冰川。除非他的子孙们对森林有重大贡献,又或者是森林遭遇到巨大危机需要他的力量,否则将永远被冰封在里面,不得解脱。 特维拉自知身为大德鲁伊的追踪目标。不可能逃得掉,所以在被捕前安排自己的儿子阿凯恩提前逃走。去投奔自己年轻时候结识的好友特瑞安大师。谁知道特瑞安大师早已去世,若非大师生前特地提到过巴斯德家族。曾叮嘱温蒂有机会帮扶一二,他只怕就要稀里糊涂地死在魔法塔外那片看似美丽实则危机四伏的花海之中。 “这个人很有才干。”温蒂对隋雄强调,“非常有才干他家族传承的炼金术别有奥妙,和我所懂得的正统炼金术截然不同。我想对于您来说,他一定能够成为得力助手” 隋雄好奇地接见了阿凯恩,这位半精灵虽然年近二十,可相貌却如同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般,十分的稚嫩幼小,个子也相当的矮。和史莱姆少女站在一起。竟然并不比她高到哪里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作为混血儿,半精灵里面常常会出现这种“发育迟缓”的类型,即使他的心智和成年人相仿,但外貌却犹如幼童。按照温蒂的估计,大概至少还要过而五十年,他才能成长到成年人的模样。 虽然父亲被逮捕和处刑,但阿凯恩并没有因此而憎恨兽判官。他还很年轻,很单纯。想的是早日做出伟大的成就,说服大德鲁伊承认巴斯德学派,从而让父亲得到释放。 “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我恳请您收留我。我将用我的炼金术为您服务。相信一定会对您有所帮助。”阿凯恩彬彬有礼地说,“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作为德鲁伊为您战斗。不过战斗并非我的专长,相比那些专业的战斗大师。我这方面的能力要弱得多。” 隋雄忍不住笑了,他的教会现在那么缺人手。哪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更不要说阿凯恩是能够得到温蒂推崇的炼金术大师,对于这样的人才他欢迎还来不及呢 “那么阿凯恩大师,我想要问问,你最擅长的,是哪方面的炼金术呢”他笑着问,“制药附魔还是物质转换” “这些都可以做到。”阿凯恩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信之色,“巴斯德学派通过对那些细微生物可以称之为细菌或者真菌的研究和使用,发展出了以它们为主要工具的炼金术。我只是使用的手段和一般炼金术士不同而已,基本上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也都能做到。” 隋雄大喜,问:“那么你能够开发药物吗” “当然能。”阿凯恩自信地回答,随即补充说,“但是巴斯德学派的技术和特瑞安大师的经典学派技术并不兼容。如果让我协助温蒂小姐的话,只怕反而会帮倒忙。” 隋雄一愣,不由得有些遗憾。 他本以为在阿凯恩的帮助下,温蒂研究长寿药剂的速度会大大增强,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种药剂研制出来。却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沉思起来:究竟该让这位善于使用细菌和真菌的炼金术士干什么,才能将其才能充分运用起来呢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来了灵感,问:“你说你擅长研究和使用真菌” “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知道蘑菇吗”隋雄饶有兴趣地问,“蘑菇也算是真菌的一种吧” 阿凯恩点头:“没错,蘑菇是我们生活中最常见的真菌之一,它一共有六个大的分支,七十九种常见的亚种,其中有剧毒的占了大半,真正完全无毒可以放心食用的仅有十四种,分别是” “打住打住”隋雄急忙制止了他的讲解,直截了当地问,“那你知不知道有能够在西北灰烬森林生长的蘑菇” 阿凯恩愣住了,仔细思考了很长时间,有些不确定地说:“这样的蘑菇理论上应该是有的。” “什么叫理论上啊”隋雄疑惑地问。 “蘑菇是一种很擅长随机应变的东西,它适应环境的能力非常强。据我所知,就连阴影界和死灵界都有蘑菇生长。虽然灰烬森林过去并没有让我有印象的蘑菇种类,但那些连在阴影界和死灵界都能好好生长的蘑菇,想必在灰烬森林也能长得很好。” 隋雄笑了,这可真算是一个好消息 “那么。这种蘑菇你有收藏吗” “当然有,巴斯德学派历代相传的空间里面收藏了世界上几乎所有已知的蘑菇种类。尽管用以培育新品种的腐海不在了,新品种的培育工作受到很大妨碍。但仅仅只是从已知品种里面寻找合适的,花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隋雄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阿凯恩,让他尽快找出能够在灰烬森林繁衍生长的蘑菇来。 这样的工作当然没办法在特瑞安魔法塔里面完成,所以隋雄又不得不耗费力量搭建一座超远距离的传送阵,将阿凯恩接到了灰烬森林。 孰料因为常年生活在温暖的太古森林,阿凯恩完全不适应北方寒冷的天气。刚到灰烬森林,他就冻得阿欠连连,还生了重病。好在隋雄纵然虚弱。治病倒还没有问题,才避免了这位高级知识分子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就一命呜呼的悲惨结局。 为了让阿凯恩能够好好地生活,也为了给他提供一个稳定的研究环境。隋雄和他详谈之后,帮他建造了一座简陋的“魔法塔”。 这座“魔法塔”其实就是一个总共五层的地下室。地上的建筑部分主要用来堆放一些不重要的杂物,地下一层是那些用的着的耗材堆放地,二层是会客室,三层是起居室,四层和五层则是集研究、培育为一体的炼金工房。 相比地面上的寒冷,地下显然要温暖得多。到了地下三层之后。即便是怕冷的阿凯恩也能比较舒适地生活,甚至不需要额外的保暖措施。 至于地下四、五层,则用一个强力的净化法阵分隔开来。净化法阵内侧完全隔绝了负能量,用来培育普通的蘑菇。同时也用来确保起居的安全。而位于净化法阵外侧的第五层,则用来培育能够在强烈负能量环境下生长的蘑菇,完成隋雄交付的工作。 阿凯恩的研究效率的确不错。大概一周之后,他就找到了能够在灰烬森林强烈负能量环境中正常生长的蘑菇。 遗憾的是。这种蘑菇和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蘑菇一样都是喜暖畏寒的,想要让它们正常生长。需要相当温暖的环境。 “温暖不是问题,无非挖地下室或者人工加热,简单得很。”接到通报之后,隋雄立刻赶到了阿凯恩的炼金工房。看着地下五层那些在负能量环境里面茁壮生长的黑蘑菇,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笑过之后,他又问:“这种蘑菇味道如何” 阿凯恩顿时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问:“您要吃它” “当然要吃啊。”隋雄理所当然地反问,“不为了吃,种它干嘛” 阿凯恩目瞪口呆:“难道不是为了制造毒药吗” “多新鲜啊费这么大精神就为制造毒药我这是多无聊,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面对显得很纳闷,似乎吃蘑菇天经地义,拿蘑菇制造毒药反而很荒谬的隋雄,阿凯恩觉得自己一向自诩聪明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他很花了一段时间整理思绪,才算是让头脑重新变得清晰。 “陛下,为什么您会觉得这种在负能量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东西,竟然是可以实用的”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响亮了几分,“它是有毒的啊而且毒性还很强烈” 隋雄顿时没了兴趣,懒洋洋地挥了挥触手:“不能吃那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可以吃的蘑菇啊。”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在负能量环境下成长的食用蘑菇”阿凯恩顿时脸色通红,俨然是被侮辱了一般,“您在拿我寻开心吗” 见他怒了,隋雄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向他解释了一番。 “您要寻找可以在灰烬森林繁衍的食用蘑菇,让信徒们可以种田”阿凯恩眨着眼睛思索了许久,始终没办法理解隋雄奇异的思路,“蘑菇田” “没错,蘑菇田。”隋雄连连点头,“谁说田里只能种稻谷和蔬菜的种蘑菇也可以嘛” 带着满腔的纳闷和怀疑,阿凯恩按照隋雄的布置,再次投身于工作之中未完待续。 第四章 金币联邦北部,有一座名叫“双头鹳”的小城。 城市的得名,来自于雄鹰王国一种著名的银币,这种银币背面有双头鹳的浮雕,所以就被以“双头鹳”称呼。 包括这种“双头鹳”在内,雄鹰王国的钱币素来以制作精美而著称,不仅驰名大陆,甚至在很多别的世界都颇有名气。当初金币联邦的开拓者们为城市命名的时候,喜欢使用各种钱币来作为名字,“双头鹳”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城市差不多是金币联邦和西北四镇通商的中枢,粮食、各种日用品和奢侈品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而从峡谷那边运过来的,则是矿石、金属锭、各种宝石和魔兽材料。 金币联邦虽然以商业立国,但国内除了开拓领之外,大多数地区管理都颇为严格。尤其对于各个城市的商业规模和类型,限制得极为严格。无论大小商人,不经过批准,不得擅自经营。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了对整体资源较有秩序的分配和安排,才得以让整个国家井井有条。 双头鹳城的主要经营内容就是交通运输,其中尤其大宗商品的转运,更是重中之重。应运而生的自然就是层出不穷的强盗——根据盗贼公会私下统计,以这座城市为主要据点或者常常在此活动的强盗组织,目前有四十六个,最顶峰的时候曾经达到七十五个,至于强盗的具体人数,保守估计在两千人以上。 两千人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是一个整体的话,联邦早已出动军队把它们给剿灭了。但这些强盗却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组织,分散在以城市为中央的很大一片范围里面。他们神出鬼没,让军队常常摸不着头脑,弄不准行动规律;他们层出不穷,简直就像是夏天雨后院子里的杂草,几天不清理就哗啦啦多出一大片来。 所以包括双头鹳城在内,整个金币联邦都很重视对强盗的追杀和悬赏,由此诞生了一个著名的职业“赏金猎人”。 这些实力强大的冒险者们以强盗为猎物,以悬赏为收入,俨然如同狩猎魔兽一般。他们是金币联邦境内商队最欢迎的客人,也是广受尊敬的游侠。 不过近来这段时间,双头鹳城的赏金猎人们,收入都在锐减。 倒不是因为悬赏少了,而是因为出现了超级强力的竞争者。 “快快快!有人西边商路上遇到了一伙强盗,为首的那个‘铁爪’实力不凡,脑袋好像值五百金币呢!”天色将暗的时候,酒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冲了进来,对着坐在角落的几个同伴大叫,“咱们快半个月没收成了,这次一定要抢到!” 那几个正在闷闷喝酒的同伴们顿时精神抖擞,纷纷跳了起来,抓起武器就朝着门外跑去。为首那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队长更是对老板大叫:“老规矩!酒钱记账,等我们领了赏金回来再说!” 他们实力不凡,动作也很老练,说话间就已经乘上拴在门外的马,在马蹄声中去得远了。老板笑呵呵在柜台后面朝他们挥挥手,对坐在柜台旁边的一个大块头说:“种马,你为什么不去试试?” 被称作“种马”的是个极为雄壮的北地人,也就是通常所谓的“野蛮人”。但和普通的野蛮人截然不同,他的相貌颇为英俊。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诡异的感觉,反而减弱了他那魁梧体格带来的危险感。结实的肌肉不像寻常族人那样犹如花岗石一般彰显威力,反而显得异常匀称协调。他明明很高大,即使坐在那里也比附近的客人们高出一大截,可他脸上柔和的笑容和帅气的小胡子,却让他显得很容易接近,没有半点野蛮人的粗鲁气质。就连他身上的那些伤痕,也丝毫没有狰狞感觉,显得异常妥帖。 唯一让人觉得“像个野蛮人的”,是他右臂上方的纹身。从肩头到上臂,纹了一只凶恶的雪熊。熊的眼睛里面散发着狰狞的绿光,内行人都看得出来,那并不是简单的纹身,而是真的是把一只强大魔兽的灵魂封印在了里面。 除此之外,他就再也看不出半伙野蛮气质了——或许放在地上的那杆鱼叉和别在他腰带上的短斧也可以算?但他很少使用它们,正常情况下,他其实更喜欢用挎在肩头的那捆绳子。 这个男人名叫乔修,是一位很厉害的冒险者,尤其擅长使用绳套。他能够骑在狂奔的马背上,用绳套将路边窗台上的一个苹果套走;也能够在四五个敌人大呼小叫地冲上来时,用绳套把他们的脖子全都勒住,恰到好处地勒个半死,以换取到最高额度的赏金。 但他更加有名的,却是风流的性格,和在情场上高明的手腕。他来双头鹳城已经有差不多两年,这两年来,但凡城里裤腰带比较松的女人,几乎每一个都跟他上过床,还曾经发生过两个女冒险者为了争夺他而决斗的事情——那场决斗被他阻止了,方法是把两个人一起拖上了床。 他之所以会得到“种马”这个称号,原因就在于此。 当然,乔修也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明智。他从不招惹那些良家女子,也从不在女人对他已经没兴趣之后还恋恋不舍。这使得他更加被那些放浪的女人们欢迎,成为了最佳床伴。 老实说,一个男人有他这样的本事,完全可以靠吃软饭过日子——这样做的冒险者并非没有,但乔修却始终坚持着自己冒险者的身份,热衷于和大家搞好关系,常常跑到酒馆里面嘻嘻哈哈。 在这间酒馆,他是最受欢迎的客人,没有之一。 听到老板的询问,乔修放下酒杯,笑着说:“喝完这杯,我就出发。” “咦?这种事情不应该赶早不赶迟吗?”附近一个年轻的冒险者好奇地问。 乔修摇摇头:“要是附近的强盗也就罢了,西边商路那边的……等赶到的时候,大概也就看个热闹吧。早就有厉害人物过去了。” 另一个冒险者恍然大悟,问:“是不是那群不挑食的?” “还能是谁啊,当然是他们喽。”乔修摸了摸自己那对被无数女人称之为性感的小胡子,笑着点了点头,“我之前回城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急急忙忙朝着西边过去了,带队的就是那个大光头。他都过去了,别人哪里还有油水可分?无非就是去看个热闹罢了。” 众人顿时都泄了气,各自抱怨了起来。 自从那个光头带着一群壮汉来到双头鹳城之后,他们就到处抢生意。这群家伙就像绰号一样,半点也不挑食,只要是有事情可以做,哪怕赚头很小,他们也会乐呵呵地出动,犹如一群蝗虫,呼啦啦将所过之地的强盗们一扫而光,带着大堆或死或活的战利品回来领赏。 托他们的福,本城这段时间的治安很好,周边商路上的强盗也明显减少,商人和居民们都很满意。 唯一抱怨的,就是被抢了生意的赏金猎人们。 不过面对那个强得过分的光头佬,他们也没办法怎么抱怨——抢生意是强者天经地义的权力,冒险者的世界向来如此。 好在那个光头佬做事倒也不算很过分,平时并不出手,似乎是在锻炼手下的样子。这就让大家好歹还有生意可做,不至于断了经济来源。 冒险者们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乔修将他面前那份酒菜吃完之后,付了账,就提起搁在地上的鱼叉,背着武器出了门。 他没有骑马,只靠步行也走得飞快,一会儿就出了城,沿着大路朝西走去。 双头鹳城向西大概二百里外,有一座铁象城,名字来源于某种在收藏家们之间很有名气的古币。铁象城的主要经营项目是矿石的冶炼和金属的粗加工,他们生产的精制金属锭和武器原胚驰名大陆,总是供不应求。 所以这条连接两个城市的商路,也就成了强盗们眼中的肥肉,不仅经常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强盗团伙出没,更不止一次为了争夺它而爆发过内讧。 “所以我总是不懂啊,大家好端端过日子,吃吃睡睡上上床,生他一群小孩子,多好的事情啊……为什么这样的日子,偏偏就有人不愿意过呢?” 将两个突然从草丛里面跳出来打劫的地精一脚一个踹飞,乔修甚至连脚步都没放缓,一边感叹着,一边沿着路上的痕迹飞奔。 他走路的速度简直比奔马还快,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已经追上了之前出发的那些人,远远看到了他们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影子。 而当他完全追上他们的时候,天边已经只剩一抹红霞。 “你觉得这次我们能有收获吗?”那队赏金猎人的首领和他交情不错,笑着问。 乔修耸了耸肩,指了指前方:“结果不就在那边明摆着吗?” 那些赏金猎人可没他这样鹰一般的锐眼,又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那边的情况。 只见一个宛若天神的光头巨人,正扛着门板一般的巨斧,带着一群犹如将他缩小了几号的壮汉们,用绳子把一群垂头丧气的强盗们挨个儿捆起来,扔到旁边的大车上。 至于那个被称之为“铁爪”的强盗首领,地上一处巨大凹坑里面那滩乱七八糟的鲜红,就是这个颇有名气,脑袋价值五百金币的家伙,留在人间最后的痕迹。 第五章 这光头巨人然就是杰拉德。 他这一趟带队外出,为的是练兵。 任何一个领地,都需要一支像样的军队。虽然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意外,领地建设的步伐被拖慢了,但军队建设工作是不能拖延的。所以杰拉德就在隋雄的安排下,带着一批在之前训练中表现良好的年轻人,到金币联邦这边来进实战训练。 他们训练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些盗匪们。 金币联邦是个好地方,盗匪成群,只要出了城门,随便逛逛都能碰到强盗。要是跟着商队一起行动的话,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有小股或者大股强盗来登门造访。 在这种情况下,年轻人们的实战经验积累得飞快,实力也在不断提升。 当然,如果不是有杰拉德带队的话,或许他们早已损失惨重十不存一,但有了杰拉德这个传奇强者领衔,战斗的风险就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一个冬天下来,虽然不少人身上有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但伤残甚至死亡的数目,至今依然是零。 就比如这次的战斗,那个绰号叫“铁爪”的实力不凡,就算是老练的冒险者一不小心都可能折在他的手下。但他最终的战果不过是重伤了一个士兵,然后就被从头顶砸下来的巨斧变成了一堆可疑的马赛克。而那个重伤的士兵在得到及时救治之后已经恢复大半,只是身上会留下一道相当恐怖的伤疤。 这些伤疤是杰拉德特意留下的,以便让年轻人们可以时时警醒。他们不可能一直生活在他的保护下,迟早有需要独当一面的那天,他只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这些年轻人们得到切实可靠的教训,避免日后遇到不必要的危险。 眼看着生意已经没了,远道而来的冒险者们有些沮丧。他们和杰拉德打过招呼之后就纷纷离去,只有乔修留了下来。 “大个子,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不是开玩笑吧?”他很熟稔地坐到了杰拉德旁边,问道。 杰拉德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自己曾经跟他提过“领地建设”的事情,点了点头:“当然不是,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乔修的眼睛顿时亮了两分,低声问:“你们那个领地,真的有真神坐镇?” “这种事还能说笑吗?” 乔修微微点头,的确,在这个世界上,拿神祇来说笑,可真不是开玩笑的。没准那位神祇就因此记上你了,给你添点小麻烦什么的…… “那你上次跟我说,欢迎我加入,也是认真的?” “当然!”杰拉德毫不犹豫地说。 乔修显然深思熟虑过了,又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吧,你们什么时候真的开始动手了,叫我一声。我肯定过去帮忙!” 杰拉德哈哈大笑,拍拍他的后背,将自己的酒壶递了过去。 “好样的!你不会后悔的!来,喝酒!” 乔修用双手捧住那几乎比他脑袋还大的巨型酒壶,深深地喝了一口,眼神越发明亮。 借助灵魂链接看到这一幕的隋雄,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自从发现这个乔修之后,他就一直很好奇,对这个野蛮人帅哥颇有兴趣。 乔修的实力不凡,为人处世的手腕也颇为圆滑。但仅仅只是这样,那还不足为奇,隋雄真正感到奇怪的,是他身上的信仰之线。 这世上但凡有明确信仰的人,身上都能看到信仰之线。神祇和高级的圣职者都能够看到信仰之线,所以信仰是没办法作伪的,那些假装信仰骗人的,充其量也就骗骗中低层次的人物,在真正贴近了神的高级圣职者面前,根本就行不通。 乔修身上的信仰之线指向北地雪原和暴风雪的女神,也就是别名“北之女皇”的那位。祂是“极寒联盟”这个神系的神王,实力比海洋女神略强,和风暴之神不相上下。麾下更有别名“雪山主人”的雪山、雪崩和雪怪之神,以及别名“寒冰主宰”的冰川和冰巨之神。除此之外,祂还有两个虽然不直接隶属,却也尊祂为盟主的盟友,分别是冬天与北风的女神“凛冽少女”、雪域凶兽之神“冰雪霸主”。 五位神祇组成的神系,就数目来说不多,但这几位神祇的力量集中在北地,影响力就大得多了。所以即便野蛮人一族有自己的守护神,那位被尊称为“牧熊长者”的神祇影响力也远不能和极寒联盟的诸神相比。 比方说乔修,身为野蛮人,他就不信仰自家守护神,而信仰暴风雪女神。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罢了,但乔修的信仰之线光泽也很古怪。它既散发着虔信者的辉光,又充满了鲜红的怒火,两者混合起来,化成了沉重的诅咒。 用比较简单直白的说法就是,他曾经是暴风雪女神的虔诚的信徒,现在依然还信仰着这位女神——但他对女神充满了怨恨和愤怒,这种怨怒和他虔诚的信仰融合,转化成了对女神的诅咒。 一个凡人,怨恨和诅咒着自己所信仰的神祇? 隋雄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一段很沉重的故事。 他对此很好奇,所以才指示杰拉德设法把乔修吸收到自己这边来。 当然,如果乔修的遭遇的确是值得同情的,他也不介意顺手帮个忙什么的。 ……反正按照雪花的估计,自己正式封神的时候,暴风雪女神多半会来捣乱的。与其等到时候祂带着一群同样邪恶的神祇来捣乱,还不如先设法削弱削弱祂的势力。最好能够给祂制造点混乱,让祂自顾不暇,免得到时候麻烦。 眼看着杰拉德和乔修的交涉已经取得了成功,隋雄微微一笑,将注意力转到了另外一边。 那是在深沉幽暗的地下世界,一处天然的溶洞之中。 这个世界并无隋雄穿越前某些奇幻作品里面庞大而复杂的地下世界,但也能找到一些大规模的溶洞。它们大多位于某些山脉的边缘,长长地深入到大地之下。其中自然也有一套独特的生物系统,自有一番奇妙。 帕林正带着几个冒险者,在地下的溶洞之中小心翼翼地探索。 他的任务是调查这里的生态环境,收集动植物尤其蘑菇的标本,为阿凯恩的研究提供参考。 要培养出能够在负能量环境下正常生长,还没有毒性可以食用的蘑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阿凯恩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冬天的时间,也只是培育出了两种勉强能够算是符合要求的蘑菇。 第一种蘑菇能够抵抗负能量,不仅能够吃,而且以其作为食物的话,也能提供一段时间的负能量抗性。但它的产量实在很有问题,即使在阿凯恩培养室里面,提供了比较好的生长环境,它的产量也远不足以达到“食物”的水平。 毕竟……它本来就是作为药材存在的。 第二种蘑菇则能够将负能量击中到顶部的伞尖上,只要切掉伞尖,剩下的部分都可以吃。然而它毕竟不可能完全将负能量都排除到伞尖去,别的部分依然还有少量的负能量残余。按照动物实验的结果,至少一般的野兽无法完全化解这种残余,吃了之后会活力下降、精神萎靡。 阿凯恩不想做人体实验,隋雄也不想。他们完全能够想象人类吃了这种蘑菇会怎么样,很显然,起码一般的拓荒者们不可能以它为食物。 实验不顺利,阿凯恩觉得很抱歉。但他也强调,研究本来就是一件花时间和碰运气的事情,想要短时间内得到满意的成功,本来就不容易。 “那怎么办呢?”隋雄问,“有没有办法让你研究得快一些?” 阿凯恩沉思之后,表示如果能够去那些地下溶洞,多取得一些生长在地下环境里面的蘑菇作为参考和研究素材,或许能够有所帮助。 蘑菇是一个庞大的生物体系,即便巴斯德家族多年研究蘑菇,也不可能把世界上所有的蘑菇种类都收集齐全了。他们收集的都是那些有代表性的品种,因为对于他们过去的研究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但如果要把研究课题定在隋雄所要求的那个冷僻方向,巴斯德家族的储备就不够了,需要再找更多的素材才行。 隋雄接受了阿凯恩的建议,派出人手前往附近的溶洞采取地下蘑菇。 他一共派出了两队,第一队是霜和霰,这对巨龙兄妹负责去一个比较远的溶洞,据说那边有一些比较危险的魔兽,凡人过去的话可能会有风险。 第二队就是帕林了,他去的这个溶洞是一处小有名气的名胜景观,经常有旅行家来探险。对于一个魔法师、战士、牧师、弓箭手和盗贼组成的完整队伍来说,这样的地方应该还算安全。 事情的发展和隋雄的预料差不多,帕林他们已经在地下探索了两天,还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这固然有他们为求安全行程缓慢的缘故,但这处溶洞本身的安全性,的确也颇有保障。 只是……安全是安全了,工作效率也就低了下来。这两天他们倒是找到了几种蘑菇,但从传送回来的图像判断,都是一些不值得关注的种类,阿凯恩一眼就把它们的价值给否决了。 要找到他需要的蘑菇,还要往更加深邃的地下前进才行…… 第六章 “到安全线了。”队伍的斥候瑞德用长矛拨开(边的一些乱石,看着角落上一些不起眼的标示,沉声说,“再往前的话,谁都不确定会遇到什么。” 所谓安全线,指的是士兵们探索和清理的边界线,对于这个洞穴来说,就是“安全”和“危险”的分界线。 他们探索的这个洞穴位于荒芜山脉西侧,毗邻黑麦镇。为了防备洞穴里面可能繁衍某些危险的东西,黑麦镇的士兵们每三个月就会来这里探索和清理一次,避免诸如地精之类魔物大量繁殖,也避免一些危险的生物进驻。 安全线,就是他们每次探索和清理之后,在离开之前特地留下的标志。 有洞穴探险经验的冒险者们都知道,在抵达安全线之前,最主要的敌人是迷路。而在超过安全线之后,最主要的敌人就变成了地下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魔怪。 毕竟冒险者们都是小队行动的,一队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比起五十人集体行动的军队来,战斗力大大不如。遇到那些只有军队能够应付的魔怪,他们往往只能落荒而逃,甚至连逃都逃不了。 西北四镇里面,黑麦镇是唯一拥有“精锐部队”的镇子。因为这里盛产粮食,又是西北四镇和金币联邦之间最主要的通商口岸,所以商业也非常发达。所以联合统治这个镇子的各个组织才能有足够的收入,供养那支五十人的精锐军队。 这支军队的每一个士兵都拥有堪比正规冒险者的武力,能够娴熟地运用长矛、剑、盾牌、弓弩、斧子这些常用武器里面的至少两种,并且在必要的时候能够骑马飞奔。他们平时集中训练,或者是在镇上巡逻,每当镇子附近出现危险的魔怪,或者是需要远征清理周边的时候,他们就会全副武装,一个个都穿上坚固的铠甲,在随军牧师和法师的协助下将周围任何威胁黑麦镇的东西统统消灭。 他们经常来这个名叫“大黑窟窿”洞穴探索和清理,不止一次剿灭住在这里的魔怪,其中打得最激的一次,带回来接近三百个地精的左耳,以及二十多个其它魔怪身上的部件,还有两位同伴的尸体。 那是一个恐怖的魔怪造成的,它有着牛的头颅和人的身躯,坐着就比正常人站着还高,坚硬的身体宛如晒干的古木一般,箭矢射在上面只能扎进去浅浅的一丁点儿。它有四条手臂,每一条都比常人的大腿更粗,战斗的时候挥舞着四把战斧,简直是一团恐怖的暴风! 如果不是施法者们应对得当,那场战斗必定会死伤惨重。可即便有了施法者们的配合,士兵们也损失了一位斥候和一位勇士。 不仅如此,经过那一战之后,至少有十位士兵选择了退伍。他们有的使用服役那些年攒下的钱做了点小生意,也有的去金币联邦中南部治安较好的地方买了土地当自耕农。那只恐怖魔怪留给他们的阴影,让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永远放下了武器,再也不敢踏入战场。 其中也有人后来突破了心中的阴影,比方说帕林他们这支探险队的队长,“地熊”迪沃尔。 迪沃尔是一个很壮实的战士,块头至少有一米九以上,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他在当初那场战斗里面立下大功,一斧头砍断了那恐怖魔怪的左脚脚踝,让它摔倒在地,可谓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但他自己也在魔怪的反击中受了重伤,断了四根肋骨,差一点就送了命。 退役之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又站了起来,带着他分到的战利品——那怪物的四把战斧之一,重新踏入了战场。只是他没有再当兵,而是做了冒险者。 当时他的绰号是“牛头战斧”,后来随着他冒险的资历积累,才换成了“地熊”。 这个绰号是他资历的证明,因为他特别喜欢到地下洞穴去冒险,在黑麦镇的冒险者里面,也算是旗帜性质的人物。所以帕林招募人手的时候,冒险公会的服务员就推荐了他。 另外几位同伴里面,游侠和牧师都是由他推荐的,也都是经常去洞穴探险的熟手。 瑞德,一个老练的游侠,绰号“三箭”,因为一般游侠连射的时候只能连射两箭,他能够多出一箭来。 “火锤”莫顿是人族主神光辉之主的信徒,一位武艺高强也善于法术的牧师,他是这个队伍里面仅次于迪沃尔的高手。 这个队伍里面的盗贼叫拉佛尔,是罗德推荐的人手。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盗贼,尤其擅长战斗。相比那些喜欢从别人兜里掏点什么,或者偷偷潜入别人家中翻箱倒柜的同行,他擅长的是悄悄摸到怪物们的背后,用心爱的长匕首一下捅进去。这让他得到了一个“背刺”的称号,对于战斗类盗贼来说,能够把盗贼的看家本事变成自己的绰号,可见他的厉害。 但相对来说,拉佛尔对于一般盗贼都擅长的扒窃、侦察和拆解陷阱,就不是那么精通了。所以他混得并不如意,大多数时候都兼职当战士——笃信盗贼之神的他坚持认为盗贼不是杀手,不愿意为了钱出卖自己苦练的手艺,而一个拒绝当杀手的背刺专家,显然“钱途”不会太光明。 罗德向帕林推荐他,一方面是觉得这个熟人很可靠,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稍稍带挈他一下。如果能够让他借这件事跟虚空假面教会搞好关系,日后就算他再怎么落魄,起码也能有个安身之地。 拉佛尔当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罗德的关照之意不用说他也看得出来。所以这两天他一直很积极,有什么事情坚定地站在帕林这边,俨然忠心不二的样子。 所以此刻他不等帕林开口就急忙表态:“我是收了定金的,老板你想要继续前进的话,我肯定奉陪到底!” 瑞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颇有一些怨气。 老实说,虽然这位叫帕林的法师付钱很爽利,但如果有的选择,他实在不想朝着洞穴深处进发。 这个洞穴深不见底,直到现在都没人将它的情况完全探明。这里还好一些,再往深处去的话,天得会遇到什么! 他记得,曾经有从洞穴里面狼狈逃出来的冒险者声称,在洞穴深处见到过巨龙! 当然他绝对不相信这洞穴里面会有龙——黑麦镇建立也已经好几百年了,可没谁见过龙的踪迹。总不会那条龙几百年前就在这洞穴深处睡觉,到现在都还没睡醒吧? 但是,当初那只恐怖的四臂牛头人尸体,可是镇上很多人都见到的。他扪心自问,如果遇到那样一只魔怪,他们这支小队肯定打不过,到时候慌忙之中,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遭遇意外,丢了性命。 迪沃尔就比他干脆多了,这位资深的冒险者一点也不把往地下深入当回事,侧着头看向帕林,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往前走一些没什么危险,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至少要再过两天,才会超过我曾经探索到的最远距离。” 帕林又转头看向莫顿,征求这位牧师的意见。沉默寡言的莫顿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看迪沃尔,笑了笑。 很显然,他选择相信队长的眼光。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前进吧。”于是帕林也下定了决心。 虽然陛下也说了,此行最主要看霜和霰那边的情况,自己这边只是辅助。但就算是辅助吧,不尽心尽力的话,怎么对得起陛下的照顾呢! 他随手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给在最前面侦察的瑞德补了能够防护远程攻击的法术,然后队伍就又继续前进。 “你为什么总喜欢吃糖呢?”迪沃尔好奇地问,“这两天,我见你差不多每天都要吃两三根——这糖很好吃吗?” 帕林笑了笑,又拿出一根递给他,想了想,再给其他人也发了一根。 很少有人讨厌甜食,虽然堂堂冒险者嘴里含个奇形怪状的糖果,稍稍有损威严,但横竖这里也没外人,又有帕林带头,所以大家都没有拒绝,把这连着一根细木杆的圆圆糖果送进了嘴里。 “唔!”莫顿最先发觉了这糖果内藏的玄机,忍不住惊呼一声,将嘴里的糖果拿了出来,仔细端详。 “这糖果有什么问题吗?”迪沃尔有些纳闷,“味道挺好的啊,甜滋滋的,感觉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 “生命力!”莫顿沉声说,“它能补充生命力。” 还在细细品尝的瑞德飞快地把嘴里的糖果拿了出来,重新用油纸包好,揣进了包裹。 “补充生命力”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它能够治疗受伤、虚弱和疲倦,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他甚至忍不住有些后悔,为自己刚才吃掉的那一部分糖果而心疼。 拉佛尔侧头看向帕林:“老板,这样不会有些浪费吗?” 帕林笑了:“我身体不好,要经常吃这个,否则很容易疲惫和眩晕。” “这已经不是‘身体不好’那么简单了吧!”迪沃尔担忧地看着他,“需要经常吃这个来补充生命力,你真的不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吗?” “不需要,不需要。”帕林呵呵笑了几声,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他没有灵魂,这件事隋雄并没向他隐瞒,可他绝不会再告诉别人。 队友们都是老江湖,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询问,只是默默收好各自的糖果,将他保护在中间。 这可怜的年轻人,身体虚弱到要靠这种药物来维持体力,却还在劳碌奔波…… 第七章 越过安全线之后的探索,比之前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当然探索效率也就低得多。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安全最重要。即便是常年探索地下洞穴的迪沃尔,也不敢说自己对这些深入地下的区域了如指掌。在他过去的冒险生涯中,遭遇意外危险的情况比比皆是——更不要说当年那只恐怖的四臂牛头人了。 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昼夜之分,大家只能通过迪沃尔携带的怀表来判断时间。为了避免疲劳带来的风险,他们每三个小时休息一次,每次半个小时,第三次休息的时候宿营,将作息时间进行了调整,大大增加了休息和睡眠的时间。 说来也怪,乍看上去似乎本该没什么用处的方法却收到了意外的效果,直到一周之后,大家才开始有疲倦萎靡的感觉。 “一般来说,常人在见不到阳光的环境里面生活三到五天就会很不舒服。”宿营的时候,帕林躺在睡袋上翻看着自己事先准备的冒险指南,心中暗暗叹气。 按说他这本书的记载应该没错才对,可事实就是里面的很多记录都和他这次的经历截然不同。 这让一直习惯于从书本里面汲取知识的少年法师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平常学习的东西究竟有用还是没用。 他担忧了一会儿,收好了书,向隋雄默默祈祷。 凭借信仰链接,他很容易就联系到了隋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隋雄稍稍翻看了一下那本书,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本《给年轻冒险者们的指南书》是针对新手的。”他说,“它是用来给那些缺乏经验的年轻人们普及一些冒险的经验和常识,让他们不至于懵懵懂懂地踏上冒险旅途,刚出门就稀里糊涂送了命。仅此而已。” “而你现在做的,是相当高层次的冒险。即使资深的冒险者们也很少进行这个等级的冒险,唯有迪沃尔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专业高手,才能带着团队一路走来而无惊无险。他的经,他对于形势的判断,远不是新手们可以比拟的。所以他能够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作息,让大家维持较好的状态,但如果哪个新手真按照他的做法生搬硬套,恐怕不仅不能得到好处,反而会倒霉呢!” 帕林点点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不由得暗暗感叹:学问这东西,果然还是要和实践结合起来啊! 就在这时,负责到前面侦查的瑞德急急忙忙赶回了营地,带来了一个让人有点担心的消息。 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陷坑里面,发现了新鲜的尸骸。 因为他不擅长侦查陷阱和辨认魔法的缘故,所以他没有贸贸然去仔细探查,而是选择了回来报告,由大家讨论决定该怎么办。 “如果由我来判断的话,我倾向于现在回头。”迪沃尔说,“大家差不多都已经疲惫了,虽然不算严重,如果只是一两次战斗的话没什么问题,但在地下,谁也不敢保证会遇到什么。一旦疲惫就要回头,才是万全之策。” “但我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帕林叹气说。 拉佛尔又立刻表忠心:“如果你想要继续找的话,奉陪到底!” “可是你自己本来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吧。”瑞德说,“要到地下寻找合适的蘑菇——究竟什么蘑菇才是合适的呢?” 帕林叹了口气,他被说服了。 于是这次的冒险就到此为止,他们返回了地面,修整了几天,然后再次出发。 有了第一次探索的经验,这次他们路上顺利多了,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就抵达了之前折返时候的营地。 但在营地上,他们却看到了战斗和杀戮的痕迹。 “……虽然尸体都被搬走了,但看得出来,有一支冒险者的队伍在这里遭到了袭击。”仔细研究这些痕迹之后,瑞德如此判断,“他们应该有四人,一位重装战士,一位吟游诗人,一位游侠,还有一位牧师。当时他们应该正在吃饭,首先从篝里面跳出来了敌人,大概是火元素;然后有地行类的魔物从地下突然袭击;后来还有人使用法术——” 他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那个人应该就站在这里,他的法术是负能量类型的,一击就重创了牧师。” “然后从那个拐角处,有一个很厉害的魔物冲了出来。”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拐角,又特地用长矛在地上圈出了几个仔细看去很显眼的凹陷,“体型并不很大,但体重很惊人。可能穿着重型铠甲。” “有了那家伙的加入,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队伍就崩溃了。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而已。”瑞德叹了口气,“理论上说,一个老练的吟游诗人应该随身携带以黑麦镇为目标的固定传送卷轴,但我们之前没听到消息,恐怕他们全军覆没,连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大家的脸色都阴沉起来,不由得对迪沃尔充满了敬佩。 能够将一支冒险队全灭的魔物,绝对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如果他们当初留在原地,甚或继续前进的话,或许就是他们要面对那些魔物了。 以他们当时的状态,可能对付得了那么一群魔物吗? 结论是肯定的,当然不行!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迪沃尔说,“我们可以继续向前。能够抵达这里的都是资深的冒险者,虽然他们全灭了,可那些魔物必定也遭受了巨大的损伤。我们现在追过去的话,或许来得及追上它们,把它们消灭。” 瑞德干笑两声,东张西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帕林则脸色沉重,眉头紧锁,不敢轻易决定。 “看来你们都觉得这个选择不怎么靠谱。”迪沃尔叹了口气,“那我们也可以现在返回,至少可以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帕林皱眉说:“这会不会太消极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迪沃尔说,“所以我倾向于前者,冒险者就是要战斗。我们的名誉、财富和力量,都要通过战斗,从那些危险的魔物身上获得。” “不管怎么说,起码我们要对付的是一群实力受损的魔物。” 他的目光从大家脸上扫过,灼热的眼神让大家的内心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正如他所说,冒险者本来就是要和魔物厮杀的。眼前这明明是个好机会,为什么要退缩呢? “干了!”很少开口的牧师挥舞了一下手上的轻型战锤,附魔的武器发出淡淡的白光,在昏暗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明显的轨迹。 瑞德显然还有些犹豫,但看到迪沃尔那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同伴们的态度,他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他嘟嚷着,满脸的沮丧,“我还是宁可在地面上跟魔物厮杀啊!” 帕林笑了笑,拿出一枚金色的卷轴交给他。 “我记得你也懂得使用卷轴,对吧?” “没错,我学过法术。虽然没能学会施法,但使用卷轴倒还没问题。”瑞德接过卷轴,稍稍用精神力检查了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枚“群体传送术”的卷轴! 传送术是法师们的招牌之一,“尽量不要出售传送术卷轴”是法师们的潜规则,更不要说能够让整个队伍一下子回到安全地点的群体传送术。这样的一枚卷轴,只怕价值比他们四个人的雇佣金加起来更贵! 有了这件宝贝,他心里顿时就多了几分底气。 打不过?至少还能跑嘛! 只是想到这宝贝的价格,他心中不由得有些隐隐作痛。 土豪的世界,穷人看不懂啊! 安全的问题解决之后,队伍就在迪沃尔的指挥下转换成了战斗队形。拉佛尔在前面侦察,随时注意可能的机关陷阱;迪沃尔和莫顿一左一右跟在后面,随时准备迎战;帕林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但确保拉佛尔在他的法术范围内,以便随时用法支援;瑞德在最后,一方面他擅长的弓箭需要足够距离,另一方面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可以随时激活卷轴,带大家逃跑。 因为不需要在各个黑暗角落寻找蘑菇的缘故,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明显加快。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拉佛尔就找到了魔物的踪迹。 正确地说,是莫顿找到了魔物的踪迹。 “负能量。”突然间,他停下脚步,举起战锤向大家示意。 镌刻着光辉之主圣徽的战锤上,正发出犹如燃烧一般的光芒。那是神圣力量遭遇了敌手,被激发了出来。 得到了他的提醒,大家急忙停了下来,向他靠拢。 “我没感觉到阴冷啊……”拉佛尔低声嘟嚷,“负能量不是会给人阴冷的感觉吗?” “感觉到阴冷的时候你离死也就不远了。”瑞德没好气地说,“负能量不是‘冷’而是‘死’。之所以你会感觉到冷,是因为你的生命力被吸取了。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真正遇到那种情况的!” 拉佛尔被他说得有些汗毛倒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似乎魔物们下一瞬间就会冲出来似的。 这个时候,莫顿已经给大家使用了抵抗负能量的神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大家真的觉得身上暖和了很多。 “看来敌人就在前面了!”迪沃尔笑了笑,握紧了战斧,“只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这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莫顿能够感觉到负能量,他们的敌人当然也能感觉到莫顿的神圣力量。 就在迪沃尔说话的时候,伴随着愤怒的嚎叫,一个中等身材、身披重甲的家伙,从前方的阴暗处冲了出来。 它的脚步异常沉重,穿着金属靴的脚掌踩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简直犹如锤子猛砸岩石一般。 “准备战斗!” 第八章 那身披重甲的家伙速度并不如何快,但气势却极为猛烈,每一步都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并不宽敞的洞穴中回荡,越来越响,渐渐地如同雷霆一般。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冒险者们会全灭了。”迪沃尔咽了口吐沫,双手握紧战斧,深深地吸了口气,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最前面的拉佛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显然施展了他引以为豪的潜行技艺,躲藏到在这地下洞穴无处不在的阴影里面。等到合适的时候,他自然会纵身跃出,从背后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我警戒!”瑞德大声说,箭上弦,警惕地环顾四周,防备任何可能的偷袭。 面对一支配备整齐的冒险者队伍,想要靠正面战斗将其击败甚至杀光,几乎没有可能。对他们来说,最危险的还是敌人可能的偷袭。 就像之前那群冒险者一样,真正击溃他们的根本不是这重甲魔物的冲锋,而是火元素、地行魔怪和施法者的联合偷袭。如果不是被打得手忙脚乱,按照他们平时的正常配置,胜负还尚未可知呢! 所以别看迪沃尔和莫顿要迎战那看似凶恶强大的魔物,似乎很危险也很重要的样子,其实队伍里面任务最重的并非他们,而是瑞德。 他要做好警戒,防备敌人的偷袭;要保护好雇佣他们的老板帕林,避免这位体弱的年轻法师受伤;还要随时准备使用卷轴带大家逃跑,实在是责任重大!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的帕林虽然年纪不大,却绝对不弱! 看着那一身重甲的家伙轰隆隆冲过来,帕林不慌不忙,左手往空间袋一掏,拿出了施法材料,右手魔杖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个圆,借助魔杖的力量替代了施法仪式,嘴里则念出了咒语。 一道暗黄色的光芒从他手上飞出去,击中了敌人身前的地面,顷刻间散布开来,化作一层在微光下也清晰可见的油层。 “油腻术!” 这个法术能够制造一片涂满了油的区域,如果敌人身手不够矫健,又没有合适的法术辅助,那么在这片区域里面将会束手束脚。轻则一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重则直接摔个大跟头,爬起来之后还要继续摔。 那身穿重甲的家伙显然不是个敏捷型的,一脚踩在油层上,登时就听到轰隆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干得漂亮!”迪沃尔欣喜地大叫。 油腻术并不是什么高级的法术,就连新手法师也能学会。但如何在战斗中及时准确地使用出它来,就不是新手法师能够做到的了。 因为之前一直处于他们保护之下,所以帕林始终没机会展示实力,加上他的确还很年轻,使得冒险者们都误以为他实力低微,只是一个有钱的菜鸟而已。 但刚才的表现,证明他绝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菜鸟,这个看上去似乎都还没成年的侏儒少年,是个实力不错的施法者。 这真是个好消息! 冒险者们士气大振,而就在这时,莫顿也完成了他的法术。 他高呼着光辉之主的名号,举起战锤。战锤上的圣徽发出耀眼的光芒,空中顷刻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圣徽,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笼罩了进去。 圣徽的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大家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力量正涌入身体,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壮也更加坚定,充满了胜利的信心。 这就是战争神术的力量,光辉之主之所以能够成为人类神系的主神,最关键就在于祂那些至关重要的神职,以及伴随神职而来的专有法术。 这个神术的范围极为广大,不仅将同伴们都笼罩进来,也将隐藏在周围的敌人也笼罩了进来。 可对于敌人来说,这神术的效果就不是鼓舞和强化,而是削弱和压制。 一声闷哼从远处的阴影里面传来,瑞德那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立刻投向那边,注意到了有身影在里面微微晃动。 下一瞬间,寒光闪烁,早已悄悄潜行到这敌人背后的拉佛尔挥起匕首,就是一记狠辣的背刺! 他这一刀实在深得“稳准狠”三字的精髓,一刀下去直没至柄,还顺手搅了一搅。若是血肉之躯,这一刀绝对直接就是致命伤,连抢救都未必来得及。 但一刀刺出,拉佛尔却脸色大变,想都不想,直接松开了握住匕首的右手,任凭这把心爱的武器丢失,脚下飞快地后退,犹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就从那人身边跳开很远。 与此同时,他还失声大叫:“巫妖!” 他的嗓门很大,此刻又是尽力大吼,声音在洞穴里面回荡,震得大家耳朵里面都有些嗡嗡作响。 但众人可来不及抱怨,齐刷刷变了脸色。 巫妖?那种施法者为了逃避死亡而堕落,转化而成的恐怖魔物? 瑞德反应最快,想都没想,一箭就朝着黑色的人影射去。他甚至都懒得看这一箭的效果,反手从箭囊里面抽出一支顶端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箭矢,再次开弓搭箭,刷的又是一箭。 他的箭法很准,两箭都射中了目标。非但将那人影原本准备施展的法术给打断了,蕴含强大神圣力量的第二箭更是准确地射中了脑袋。 脑袋,是绝大多数巫妖的要害! 不仅如此,瑞德还在继续张弓搭箭,毫不吝惜地将珍贵的神圣箭矢连珠一般射出去。 这种一支就要花费一个金币的箭矢威力强大,银制的箭镞能够对不少黑暗生物造成额外的伤害,而且所有的箭镞都在光辉之主的神殿里面供奉过至少一个月,由牧师和祭司们进行过专门的祈祷,赋予了它额外的破邪之力。 虽然较为脆弱的箭镞很难在战斗中保存下来,使得每支箭矢都只能使用一次,价格昂贵。但在对抗邪恶魔物尤其死亡系魔物的时候,它无疑是弓箭手们最可靠的武器! 巫妖当然也是死亡系的魔物,神圣箭矢不仅能够给它造成巨大的伤害,更能让它注意力无法集中,一个法术也施展不出来。 因为瑞德牵制住了它的缘故,大家的战斗就利索了很多。 迪沃尔在莫顿神术的加持下爆发神力,一斧子把那全身重甲的家伙拦腰砍成了两半——盔甲里面是一具僵尸,被劈成两半之后顿时散发出了可怕的臭味,简直犹如臭云术一般恶心。帕林用了一个法术吹起清风,才将这可怕的臭味驱除,拯救了大家的鼻子。 而莫顿则抓紧时间补上一个法术,让那僵尸彻底丧失了活力,迅速地化成了灰烬,再也不能对大家造成威胁。 解决了这个僵尸之后,他们就动手围攻巫妖。 倒霉的巫妖显然是在之前和那群冒险者们的战斗中消耗了许多法力,甚至连身上的防护法术都没有能够及时补充。在箭无虚发的瑞德手下狼狈不堪,一次次发出愤怒的嚎叫,却无法可想。 它当然曾经试图逃跑,但刚才纵身一跳逃进了阴影里面的拉佛尔又从它背后钻了出来,这次手上提着一把短短的手斧,一斧子重重地砍在它的脖子上。 巫妖的身体只是一具被法术保护的骷髅,虽然远比寻常骷髅结实,可挨了这一斧子也受创甚重。脑袋倒是没有被直接砍下来,可看它摇摇摆摆的样子,显然被打蒙了。 拉佛尔当然不会放过机会,抡起短斧又是一斧子、两斧子……就像砍树一样。 当他被巫妖一巴掌拍飞之后,迪沃尔也冲了过来,他的牛头人战斧可不是拉佛尔那把宿营用的小斧头可以比拟的,双手抡起斧子,大吼一声,重重地当头斩落。 早已被瑞德和拉佛尔打得昏头转向的巫妖都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斧子砍成了两半。从左肩到右腰,不知道多少根骨头一起断裂,身体也一分为二,下半身颓然散落,上半身倒是还保留了一些元气,落在地上还要挣扎。 这时候,帕林的法术又到了。他施展的是冰封术,一道蓝白色的光芒照在巫妖残存的半个身体上,立刻化作坚冰,将它凝固在其中。 “莫顿!”帕林大叫,“封印了它!” 原本在准备神圣祈祷的莫顿点了点头,改变了之前的计划,通过一段冗长的祈祷文,施展出神圣的力量,将一条银质的锁链变得闪闪发光,然后就用这条锁链把那块冰连同着里面的巫妖一起牢牢捆住。 这下,它是插翅也难飞了! “好了,等回去之后,把它送到神殿里面去净化。”莫顿这才松了口气,因为高兴的缘故,很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到时候就算它有命匣,也休想逃脱!” 巫妖这种魔怪很麻烦,如果只是被简单杀死的话,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借助它事先准备的命匣复活。想要真正杀死它,往往需要使用神圣的力量,比如说一把能够破除邪恶的神圣武器——不是诸如神圣箭矢这种大路货,而是那些名扬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神兵。 神兵当然是很稀罕的,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冒险者们的选择是把它封印起来,送到神殿去净化。 至于法师们,他们则倾向于用法术找到巫妖的命匣,再用命匣来控制巫妖。 呃?杀死?那多浪费啊…… 在拉佛尔“谁来拉我一把!我好像闪了腰!”的呻吟声中,大家相视而笑。 他们赢了! 不久之后,他们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五具尸体,四个属于死去的冒险者,一个属于被他们杀死的地行魔怪,还有一团装在瓶子里面的灰烬,是那个火元素的残骸。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放下心来,在心中给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画上句号。 第九章 能够比较轻松地赢得这场胜利,说实话很有些侥幸的成分?但仔细想想,也是必然。 之前那四位冒险者实力不凡,就算使用了偷袭的手段,巫妖也很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他们全部杀害,为此还赔上了自己两个强力部下,连它的法力都消耗了很多,甚至于没能来得及恢复护身法术。 在这种情况下,遭遇实力比起之前那四位只高不低的帕林它们,当然有败无胜。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它不跑?”拉佛尔有些疑惑地说,“如果它一开始就直接逃跑的话,就算那个僵尸跑不掉,它自己总该跑得掉吧?” “因为它想要杀死我们。”帕林解释说,“几乎所有的巫妖,内心都充满了对生者的极度憎恨。当它发现我们的时候,这憎恨就已经大大妨碍了它对形势的判断。尤其是莫顿先生的神术,神圣力量是它最为痛恨的东西,所以即便是明知道有危险,它也决定来袭击我们了。” “这不就跟看到抖动的布条,立刻发狂冲锋的野牛一样吗?”拉佛尔嘟嚷,“智力堪虞啊!” “你指望一副骷髅有多少智慧?”瑞德冷笑,“真正厉害的法师,绝不会选择变成巫妖。他们有的是办法延长自己的生命,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就算要把自己转变成不死生物,也不会选择变骨头架子……总而言之,这家伙就是个二流货色。” 若是那被封印的巫妖能听到他的话,此刻必定暴跳如雷。须知任何一个巫妖,起码都是高级法师转变而成,高级法师都算二流货色,那什么才能算一流! 打扫完战场之后,冒险者们的尸体连带着身上的装备被一起收进了空间袋,等帕林他们回到城镇之后,再寻找这些冒险者们的亲朋,为他们举行葬礼。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复活呢。 至于剩下的东西,自然就是战利品。 火元素的残骸、地行魔兽的尸体,还有巫妖的部分身躯,都是不错的战利品。而那僵尸身上穿的重甲也是值钱货色——只是全部都需要清理和净化,要等回去之后完成净化,才好进行估价。 除此之外,巫妖身上也带着一些值钱的装备,可惜也全部被负能量浸染,不能立刻使用。 “这次的收获不错,我们现在回头如何?”瑞德如此提议。 但这次却轮到沉默寡言的莫顿来反对了,他很坚定地表示要继续前进,寻找巫妖的老巢并将其捣毁。 圣职者固执起来,那真是谁也没办法。何况迪沃尔也赞成莫顿的意见,帕林和拉佛尔考虑之后,同样投了赞成票。 四比一,瑞德也只好嘟嚷着抱怨着,跟着大家一起继续前进。 他们又走了大概一天,终于找到了巫妖的巢穴。 穿越帕林发现的魔法密门,大家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一个巨大的祭坛周围,堆积了大量的尸骸,尸骸堆里密密麻麻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更有很多诡异的魔物在其中出没,俨然把这里当作了乐园一般。 帕林看到这一幕之后差点没呕吐出来,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莫顿更是义愤填膺,感觉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燃烧起来了。 “邪恶!”他低声怒吼,“必须净化!” 谁也不会在这时候阻止他,于是大家一起动手,用大量的火油辅助,布置了庞大的阵地,一把火将整个祭坛连带着周围的尸骸、植物和魔物全都点燃。 熊熊燃烧的烈焰照亮了阴暗的地下空间,魔物们在烈焰中嚎叫着死去,祭坛被烈焰毁坏,而那些枉死者们的尸骸也终于得到了净化。 这场火烧了一天一夜,等它终于熄灭之后,曾经的巫妖巢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帕林他们在废墟里面翻找了两天,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或许没被注意到的还有很多——等他们回去报告之后,黑麦镇的士兵们会在神殿祭司的协同下赶来这里,将这里彻底净化,并且收拾干净。 或许他们也收拾不干净,此后还会有别的冒险者来碰运气,但所有的这些,都已经和帕林他们没关系了。 高空凛冽的寒风之中,巨大的水母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巫妖的邪恶做法固然令人发指,但它祭坛和周围的布置,却让隋雄从中得到了灵感。 大量的尸骸本应产生庞大的负能量,可事实上除了祭坛之外,它巢穴里面其余地方的负能量并不是很强烈。因为那些魔化植物吸收了负能量,然后魔物们又以它们为食物,进一步将负能量提纯。 在焚烧之后的灰烬里面,帕林他们找到了不少凝结大量负能量的魔核。 不知道那巫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通过这套办法,它成功地实现了负能量的收集和凝结。 隋雄对收集和凝结负能量,从而获得这类魔核,完全没有兴趣。但这套方法却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于是他找到了正在努力研究的阿凯恩,和他详谈了一番。 阿凯恩也是一点就通的人,随即明白了隋雄的意思,他们仔细推敲了一下,觉得这办法的确可以借鉴,就着手布置了一个试验场。 试验场是一个地下洞穴,阿凯恩培育的能够吸收负能量的蘑菇在这里茁壮生长,隋雄则召唤了一些死灵界的“食草动物”,让它们以这些蘑菇为食物。 得到了充裕食物的魔物们生长得很快,等它们繁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隋雄再向其中放养了“食肉动物”。 到这个时候,洞穴中负能量的浓度已经很低,甚至于影响了蘑菇的生长。于是缺乏食物的魔物们开始大量死亡,尸骸堆积如山。 阿凯恩不得不往其中投入了能够分解尸体,避免污染的蘑菇。这类蘑菇又反过来变成了食草类魔兽的食物……总之,最后洞穴里面实现了一个小型的生物圈。 这个生物圈以外来的负能量为基本能量源,产出则是凝结大量负能量的魔核。它最大的优点,是能够有效地消耗负能量,从而实现净化。 在洞穴上方,原本黑色的泥土渐渐变成了深褐色,那些被负能量污染的植物也渐渐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大约三个月后,那片土地就真的被净化了,上面感觉不到半点死亡的气息。 当然,这是用法术催生的结果,如果让它自然发展的话,或许需要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最终完成目标。 “真是了不起!”阿凯恩站在完全感觉不到负能量的地面上,感慨不已,“居然用这种方法实现了净化!我从没想过竟然还能这么做!” 现在,他对于隋雄已经心悦诚服,如果现实是一个游戏的话,隋雄在他这边的声望值定然已经提升到了“崇拜”。 这个方法当然也不能算是完美无缺,比方说地下那些魔物需要定期清理,将其中特别强大的干掉,避免孕育出恐怖的强大魔怪——那样的话,城市就会有危险。 但这危险是可控的,隋雄所选择的那些魔兽都不是战斗力强大的类型,只要经常清理,就不用担心养虎为患。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游戏。”隋雄看着空中悬浮的透明模型——那是他们预计里面城市的模样,突发奇想,感叹道,“地上是城镇,但穿过地下的结界和隧道,却是一个庞大的邪恶迷宫……” 阿凯恩忍不住笑了:“听起来真耳熟啊,传说里面邪恶魔王的居所,似乎就是这样呢。” 邪恶的魔王是不是居住在这样的地方,隋雄并不确定。但他必须要想个办法,将自己圣地下方那个迷宫的负面影响化解掉。 否则,万一日后传出来“虚空假面教会圣地的下方,其实是培养邪恶魔物的恐怖地穴”这种传言,自己岂不是真的成了邪恶的魔王吗! 这倒也没难得到他,因为在想起那个游戏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计划在圣地里面菂出一项服务。”他说,“我要把地下建设成一个迷宫,欢迎人们下去探索。探索之前呢,在他们身上绑定一个回城术。当他们在探索中遇到巨大危险的时候,法术就会自动激发,把他们送回来。” “……好像有点意思。” “不仅如此,我还会在迷宫里面放上一些宝箱,宝箱里面放进药水啊,钱币啊,卷轴啊,装备啊……总之,要让探索迷宫的人们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嗯,嗯……” “这样,然后我就可以对外宣传,推出‘地下城冒险’这种旅游项目,让那些想要冒险又害怕危险的人们来这里玩,切身体会一下冒险和寻宝的感觉!” 隋雄越说越得意,灵感犹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而且这里还可以作为年轻冒险者们的训练基地,为我的教会源源不断培养大量的人才。到时候我还可以定期搞活动,比方说‘是男人就下一百层’啊,比方说‘黄金魔怪大狩猎’啊,比方说‘夏日特殊装备收集’啊……每一个活动,我都设置特殊的奖品,保证让他们欲罢不能!” “我还要开放充值活动,充值一百金币,就能够在地下通讯;充值一千金币,就能够使用远程存储;充值一万金币……” 隋雄挥舞着触手,说得吐沫横飞,眼中满是金光闪耀,甚至开始语无伦次。 “……到时候,我还要建公司,招客服,一整排的漂亮小姑娘,说话要多软有多软,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不充钱,你怎么能变强呢!” 第十章 因为太激动的缘故,隋雄足足叽里咕噜说了大?个钟头,才算是平静下来。 阿凯恩一开始还稍稍附和一下,后来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在旁边聆听,再也没办法插嘴。 因为他听不懂汉语。 是的,说到后面,隋雄已经控制不足内心的激动,说的全都是汉语。 这种激动自然有他的道理——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他背井离乡,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人生地不熟,别说饮食习惯就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打拼,吃的是生鱼,喝的是凉水,一眼看去都是些莫名其妙或者似是而非的家伙,看不到半点故乡的痕迹,找不到半点回家的希望,就连一点可以作为感情寄托的东西都没有! 但是今天,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寄托感情,慰籍自己思乡之情的东西! 而且,还是他非常喜欢的东西。 游戏! 作为一个曾经的游戏爱好者,还有什么能够比游戏更寄托他的思乡之情呢? 美食?别逗,看看他现在这体型,要吃什么才能吃饱?更不要说,他现在不过是区区一只海蜇而已,不被别人拿来做美食就谢天谢地喽! 语言文字?凭空创造和推广一种语言文字,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做人要讲道理啊!当年他做学生的时候,最讨厌的第一是数学,第二是物理,第三就是外语! 顺便说一句,他讨厌的学科还包括语文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体育等等等等……除了音乐和美术,别的他全都讨厌!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岁月悠悠,虽然不至于沧海桑田,却是天人永隔。 隋雄曾经仔细思考过,该用什么方法来寄托自己的思乡之情,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所以他激动了,他兴奋,他手舞足蹈,他语无伦次。 等到他渐渐平静下来,兴奋劲儿过了,就开始认真地讨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他们确定,这计划完全可行! “以冒险和狩猎为主题的游乐场?这个说法很贴切!”阿凯恩赞叹不已,满是崇拜地说,“陛下您的形容词用得非常好,尤其是这个名字,取得太贴切了!让人游玩的地方,不就是‘游乐场’嘛!” 隋雄这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根本没出现过“游乐场”这种东西。 这个世界的平民生活得很辛苦,他们终日劳作,却攒不下多少钱。一户农夫辛劳一年,交了税之后,再扣除必须的日常用度,最后能够剩下的或许只有一枚金币——这还要他遇到一个相对宽厚的领主,否则余财将会只能用银币来计算。 为什么灰烬森林环境那么危险艰苦,开拓者们还是络绎不绝?就是因为这里没有领主,不需要交税。 控制开拓村的是教会,而教会的圣职者们大多对世俗的财富没什么兴趣。善良的圣职者热衷于帮助他人,邪恶的圣职者热衷于彰显威严,总而言之就是让世人理解他们所信奉神祇的伟大,然后都来信仰就好。 至于钱?那是什么可以吃吗?就算可以吃吧,对于这些自愿来到穷乡僻壤宣传神祇威光的虔诚者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就像当初隋雄见到的白叶子村,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个兔子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但实际上几乎每一户人家每年都能攒出一两枚甚至两三枚金币来。这收入水平相对于大陆上的普通农户来说,简直犹如有车有房、闲来无事就出国旅游的中产小资,相对于住蜗居、挤公交,除了衣食住行之外剩不下什么余财,闲暇时间只能在游戏里面看看风景的隋雄。 难怪即便是发生了和暗影魔王的那场大战,但当罗德招募拓荒者的时候,依然还是有很多人踊跃报名。 这个世界的平民们,实在过得太苦了! 平民辛苦,贵族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有钱,可他们的生活依然相当的无聊和乏味。听偶尔路过的吟游诗人唱歌,自己在家里举行宴会,或?带着仆人们去打猎,就是大多数贵族的全部享乐。 在这种情况下,贵族圈子里面荒淫无道的事情自然就层出不穷。 隋雄曾经问过丝蒂尔:“你年轻漂亮也颇有才华,又是个领主的继承人,为什么把精力都放在下三路呢?你为什么不把那些琢磨着勾引男人的精力用来学习政务呢?” “为什么?”丝蒂尔问。 “这样你就能够稳固自己继承人的位子了啊!” “稳固之后呢?” “稳固之后当然就是接班,当个女领主。” “再然后呢?” “当上女领主之后,就是励精图治,努力把自己的领地建设得繁荣昌盛!” “再然后呢?” “再然后当然就可以享受生活了啊!” “归根究底还不就是这样嘛!”丝蒂尔笑了,“格尔腾领那种破地方,想要享受生活的话,除了下三路的事情之外,哪里还有别的?就像您说的,如果我努力学习政务,最终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结果不还是跟现在一样,只能通过下三路的事情取乐吗?” 隋雄愣住了,不由得感叹“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这还是贵族们的生活,那些介于农夫和贵族之间的小商人、工匠们,他们的娱乐还不如贵族。往往只能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浪费在酒馆、赌场和妓院,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快感。 只有类似加尔斯城这类的地方,才会有诸如剧场、马戏团之类的娱乐场所,让那些有比较精神需求的人们找到满足。比方说已故的加尔斯城城主夫人,就是一位热心于歌剧的女艺术家。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的人们,精神生活相当的贫瘠,很缺乏适当的娱乐。能够建设一个比较安全的游乐场的话,相信会有大批兜里有钱而精神空虚的人们蜂拥而至,在这里尽情消费。 隋雄甚至还构思了不少游乐场的配套设施,从用来放松身体的温泉和按摩,到用来缓和精神的音乐馆和图书馆,以及让那些在冒险之中获利的人们交流吹嘘的大酒馆……他将自己印象里面的各种娱乐设施一个个提出来,和阿凯恩仔细讨论它们的可行性,最终敲定了一个庞大的方案。 “……真是伟大的设计啊!”几天之后,当激情洋溢的讨论告一段落,看着隋雄用法术制作的巨大模型,阿凯恩不由赞不绝口,“这座城市一定会成为全世界娱乐的中心!而您,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娱乐之神!” 隋雄大笑三声,洋洋得意。 “娱乐之神?呵呵!这个称号很适合我,我很满意啊!” 完成了设计之后,阿凯恩去继续研究和改良蘑菇——作为未来整个娱乐之城计划的根基,他的蘑菇们责任重大,还需要进一步地改良。 而隋雄则催动本体,飞到当初霜和霰找到的几处适合建设城镇的地点里面最大的一处,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笑呵呵地自言自语,然后开始奋力挖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决定自己动手把计划中的那个地下城挖掘出来。 这里冷得出奇,而且越往地下负能量就越重,所以除了他自己出马之外,想要建设那么大一个地下城,还真是不容易呢! 隋雄不是一个在乎面子的人,只要觉得有必要,他就算扫大街也甘之如饴。何况这是在建设他理想中的娱乐之城,自己动手不仅无损于他的荣誉,反而让他有一种建设的成就感。 眼看着泥土被一点一点挖走,幽深的地下慢慢被挖掘出了巨大的迷宫,他心中洋溢着沉甸甸的充实感,心情也日渐舒畅。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在那些虚拟建设的游戏里面,不辞劳苦一砖一瓦地建造出一座巨大的城堡来。 现在,他懂了! 建设城市的感觉,真是快乐啊! 他在幽暗的地下工作,将泥土挖开,制造出巨大的空间。然后用法术将四壁和立柱加固,确保这里不会坍塌。 完成了基本的构造之后,还要在这片空间里面添加各种各样的东西,比方说作为迷宫核心的错落的墙壁,它将会让每一个探险者晕头转向,在有限的空间里面制造出无限的探索感;比方说流水和火焰,前者可以加强鲜活感,并且为生活在这里的魔物们提供饮水,后者则可以提供照明,并且加强“冒险”的气氛。 初次之外,他还要制造很多各式各样的假山和雕塑,通过它们来形成一个确实的文化氛围。让每一个来冒险的人们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迷宫不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庞大文化体系的基础…… 他的想法越来越多,需要设计和修改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几乎每一天,他都会有一些新的点子。经过审视之后,其中不少都被他付诸实施,成为这片巨大地下城的一部分。 原本他会这样一直建设下去,直到整个地下城完全建成。但在秋收的时候,他的工作还是被打断了一下。 因为雷邀请他前往加尔斯城,参加复兴庆典。 第十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当初那场毁掉大半个加尔斯城的大爆炸就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最初的那一年,幸存的人们过得极为艰辛。即便雷想尽了办法,动用了一切合法的和不合法的手段,也只能为这些失去家园的难民们提供最基本的物资保障。那年冬天冻死了不少人,让他倍感心酸。 好在渡过那个冬天之后,加尔斯城总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现在虽然还有些萧条,距离真正的“复兴”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但不管怎么说,整个城市已经走上了稳定发展的轨道。 尤其今年粮食收成很不错,更是让担任执政官的雷笑逐颜开。可以预计,今年冬天大概不会有人饥寒交迫,困顿而死了。 为了庆祝丰收,当秋粮收割工作完成之后,已经被称之为“加尔斯铁公鸡”的他很难得地决定奢侈一回,举行一次庆典,让已经辛苦了一年半的居民们放松一下,高兴一下。 “这很好啊,我完全支持!”隋雄说,“缺钱吗?缺钱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一批质量不错的魔核,虽然都是负能量类型的,但应该也能值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雷笑着说,“一个朴素的庆典花不了多少钱。普通的烤肉,普通的麦酒,普通的水果和白面包,普通的米粥……只要不准备那些真正奢侈的东西,一个这样的庆典,有三千金币就足够了。这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目前的加尔斯城来说,还是完全能够承受的。” “咦?不准备贵族风格的东西吗?” 雷苦笑着摇头:“没办法,准备不起。贵族风格的宴会,平均一个人就要三到五枚金币,而平民风格的,一金币就足够三个人吃饱喝足开开心心了。如果是过去的加尔斯城,就算举行个超大规模的盛宴也不在话下,但现在真的不行,弄不起啊!” “你也真是够辛苦的了……”隋雄叹了口气,“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当然有!”雷笑了起来,“我想要邀请陛下您来参加我们的庆典——我知道您正在修养,派个分身就好。” 隋雄愣了一下,疑惑地说:“为什么要邀请我呢?虽然我的确喜欢凑热闹,可人类的庆典上,多出来一个飞来飞去的绿水母……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呢?您是我所信仰的神,是我灵魂的归宿,这样的庆典,如果您不在的话,那才是真的不好呢!” 见雷如此坚决,隋雄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接受了他的邀请。 反正只是分出一个分身来,倒也花不了多少力量。 于是半天之后,一个隐身的绿水母就在正筹备庆典的加尔斯城广场上空欢快地飞来飞去,上上下下转着圈子,犹如顽皮的孩童一般。 雷从办公室的窗户里面清楚地看到了隋雄那欢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就算是神祇,也和人一样需要娱乐啊!”他低声感叹,“过去的这段时间,一边修养一边忙着组建教会,陛下祂一定也累坏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吧,看到人们的笑脸,心情也会变好的。”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处理政务。 随着加尔斯城渐渐复兴,他要处理的政务也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很多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就算是相对不那么紧急的事情,如果不及时处理完毕的话,积累起来也会变得紧急——而且还会有更多意外的麻烦产生。 自从担任这个职务之后,这一年半来,他最忙的时候甚至连练武的闲暇都没有。 好在,现在总算是好多了…… 隋雄并不知道雷居然如此辛苦,此刻他正在广场上空欢脱地到处乱飞,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这段时间的忙碌工作,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没日没夜地搞建设,尽管他的身体不会感到疲劳,精神上却是会疲倦的。此刻能够放松一下,当然非常愉快。 他欢快地从那些忙碌的人们身边飞过,看?的是一张张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笑脸,于是心情就更好了。 “雷这家伙不愧是王子出身,果然有一手啊!短短不到两年,就把差不多成了废墟的加尔斯城重新弄得勉强像个样子了……这办事效率,就算放在地球上也称得上是能人了!” 他一边飞一边感叹,突然间身体一震,急忙停了下来,看向广场的角落。 那里是预定让吟游诗人表演的舞台,此刻正有一个俊美的少年手持长笛,坐在椅子上轻声吹奏。他并不是那种胸膛宽阔中气十足的类型,也没见怎么用力,但低沉悠扬的笛声却仿佛有穿透力一般,慢悠悠地在整个广场上飘荡。宛若夏天暖洋洋的风,吹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而在隋雄看来,这少年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奇妙的灵光,那是凡俗之物绝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对照他的相貌和气质,再看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真想不到‘庆典少年’会造访这个小小的庆典。”等一曲笛声吹完,他飞了过去,施法让人们忽略了这边的情况,才笑着向那少年打招呼,“你好,我是虚空假面,一个在本城稍稍发展了少许信徒的神祇。” 那被称之为“庆典少年”的,乃是欢乐和庆典之神。祂原本是人类,名叫维耶。封神之后,在人类神系主神国“光辉之国”边缘地区,建立了名为“欢愉之野”的神国。他的教义为追逐欢乐和享受庆典,不分目的和立场,为一切的庆典赞美。他自己也常常化身为一个俊美的少年,亲自参加庆典,并在庆典上施展大规模的祝福神术,是一位广泛受到欢迎的善良神祇。 见隋雄和自己打招呼,少年收起了长笛,笑着说:“对我来说,只要是庆典就值得赞美。更不要说,这次的庆典凝聚了无数人美好的期待和愿望,是他们汗水和希望的结晶。对于我来说,如果这样的庆典都不值得造访,那大概距离陨落也不远了。” 隋雄笑着用触手鼓掌:“你这话说?太好了!庆典无所谓奢华,也无所谓规模,最重要的是那份真诚的庆祝和美好的希望啊!” 仅仅几句话,两位素昧平生的神祇就达成了的共识。几分钟之后,他们已经坐在另一个角落的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说笑。 所谓倾盖如故,就是这样了。 “这世界很大,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世界里面,几乎每天都有庆典在剧情。就神职来说,我理应为每一次庆典赞美和歌颂,其实啊……”维耶深深叹了口气,摇晃着大木杯,看着麦酒在里面腾起泡沫,苦笑着说,“很多庆典,我真的不喜欢!” “哦?此话怎讲?” “一群侵略者庆祝他们的胜利,把无辜的生灵集体屠杀,在血腥和哀鸣之中欢呼雀跃。这是最常见的庆典。”维耶垂头丧气,完全看不出有欢乐的模样,“这种事情,究竟哪里值得庆祝啊!这种见鬼的庆祝方式,究竟哪里值得赞美啊!” “咦?你也不喜欢那样的庆典?” “当然不喜欢!我是个吟游诗人,我喜欢的是大家唱唱跳跳吃吃喝喝,尽情地欢乐嬉戏。侵略者在血泊里面欢呼,这种事情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和道德观啊!” 维耶叹着气,仰头看着天空:“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情,我当初就不谋求封神了!” 他一口将酒杯喝得干干净净,用纤细的手臂将旁边的大木桶提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奥斯卡,你还没正式封神。作为前辈,我给你一个忠告,选择神职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啊!” 隋雄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龙族那些强大的巨龙们,为什么封神的时候总是选一些不值一提的弱小神职,什么诸如‘金龙一族的生育’啊,什么诸如‘黑龙的宴会啊’……简直莫名其妙!后来才明白,什么叫老江湖?这就是老江湖啊!” 隋雄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龙族的神祇可真是滑头到家了! “还有……”维耶又说,“封神之后要加入什么神系,你也一定要好好思考。我跟你说啊——”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沉默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隋雄看着他和面容截然不同的成熟和憔悴,也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神祇、神职,这个话题是如此的沉重,几乎每一位和他谈到这个的神祇都会变得阴沉而忧郁。 他不禁又回忆起之前海洋女神临死时候的惨状——肉体的痛苦倒也罢了,那从心底涌出的绝望,才更加让人触目惊心! “算了,不提这些。”他将这个话题跳过,笑着问,“你打算在这边玩到什么时候?” “总要等庆典结束吧。”维耶说,“你知道的,按照我的规矩,要在庆典上来一次大规模神术的——你觉得用什么比较好?是治愈术呢?还是祝福术呢?要不然来个幸运术如何?”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都是好事。”隋雄笑着说,却又突然心中一动,大笑起来,“我又有个朋友来了,有兴趣一起去见一见吗?” “好啊!”维耶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提起酒桶,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作为神祇,祂的感应范围极其辽阔,立刻就明白了隋雄所说的朋友是谁。 光芒一闪,两人已经来到了茫茫海上,面对着一团轻轻旋转的微风。 “看来你已经完全融合了从提姆萨尔那里夺得的力量。”隋雄笑着说,“那么,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是‘怒潮’海姆萨拉,还是‘活海啸’萨拉门特?” 第十二章 隋雄的*题当然有所指,“名字”是“认同”的象征,如果认同“海姆萨拉”这个名字,那就意味着这位强大的半神依然还保留着当初的思维和感情,还是隋雄的朋友;但如果认同的是“萨拉门特”这个名字,那它就顶天只是个认识的人罢了。 微风之中隐隐有波涛激荡,一个稳重浑厚的声音从中传出:“我依然还是海姆萨拉,只是获得了全新的力量和智慧。至于萨拉门特……我是祂的继承者,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皆大欢喜了。 接下来,海姆萨拉向隋雄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当初它击败提姆萨尔之后,吸收了对方继承的那一份遗产,就潜入了海底的岩床之中,慢慢吸收和融合这份遗产。 对于它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时间实在是一件不怎么让它感觉到概念的东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年多,如果不是感觉到了隋雄的气息,想着和帮了自己大忙的朋友见个面道个谢,它还在海底的岩床里面继续慢慢融合呢。 “融合还没完成?”隋雄好奇地问,“我还以为完成了呢。” “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可剩下的还早着呢。”海姆萨拉说,“剩下的都是些慢功夫,估计要有……嗯,大概有个百来年就差不多了,多也不会超过二三百年。” 隋雄沉默了一下,叹道:“朋友,你对时间的概念……真的很有问题!” 是啊,从上百年到二三百年,这时间跨度实在大了一点! 海姆萨拉的本体依然还在海底深处的岩床里面,慢慢融合着得自提姆萨尔的力量,此刻出现在隋雄和维耶面前的只是一个分身……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因为隋雄和维耶用的也都只是分身而已。 对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区区一个分身也已经足够强大,仅仅只是聊天和游玩的话,绰绰有余。 三人商量了一下,就伴随着一阵烟雾化成了三个冒险者,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加尔斯城。他们去最高档的饭店点了一桌酒席,关键是买了一大桶酒,边喝边聊。 其实隋雄和海姆萨拉都不是酒鬼,真正离开了酒就没谈兴的,只有维耶而已。 和两位海里来的朋友不同,维耶是个真正的日游神,一天到晚四处溜达,出没于万千世界的无数庆典之中。所以他的见闻非常广博,消息也非常灵通。小到某个国王最近刚出生的儿子其实是王妃跟侍卫私通的产物,大到某两位神祇长期积累的恩怨眼看就要总爆发,一场神战在所难免,都是他的谈资。 而且他完全不理会所谓“轻重”的问题,在他看来所有的消息只分为“有趣”和“不那么有趣”两种,重要性之类……有趣吗?不有趣,那就不重要! 聊着聊着,隋雄也说起了自己这段时间正在忙碌的事情。 “我呢,在西北地区的灰烬森林里面,有一批信徒。”他说,“为了安顿他们,我需要建立一个教会。” “这很常见。”维耶说,“简直不值一提。” “这是很常见,有趣的事情在后面呢。”隋雄笑着说,“你们都知道的,灰烬森林那里负能量很重,不把土地净化的话,根本无法让凡人居住。更不要说种植作物或者畜养牲畜。” “嗯,那不是个好地方。”海姆萨拉说,“我不喜欢那里的气息!” “是啊,所以为了建设教会的驻地,我就打算弄一块净化的土地。” “用法术净化吗?你掌握了死亡领域吗?”维耶问,“没有掌握死亡领域的话,就只能纯粹靠蛮力,那太浪费了……我认识一个朋友,祂对于死亡领域有很深的造诣,虽然祂的审美观略有问题,但总的来说,很值得谈谈。” “死亡领域什么的,我也略知一二。不过我想的不是用法术净化土地,而是将无所不在的负能量利用起来,由此弄了一套很有趣的东西……” 隋雄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将自己计划要建造的那个以地下城探索为核心,集冒险和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城市,详细说明了一番。 他还用法力制造了一个模型,目前已经完工的部分的地下城是清晰的实景,而计划中的部分尤其地面部分,则是虚影。 看着那个颇具规模的模型,海姆萨拉这只土包子也就罢了,维耶可是真正的震惊了。 “天啊!多么宏伟的设计啊!多么华丽的构思啊!多么壮观……这简直就是奇迹!”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模型,想象着那座城市完成之后的样子,不由得赞不绝口。 赞叹完了之后,他立刻提出请求,希望自己的信徒可以在这座城市里面有个落脚点,最好能够经营一间酒店之类的,就完美了! “酒店当然没问题,但我的计划是建立集餐饮娱乐休闲为一体的综合游乐场。你能帮我找点像样的厨师,以及不错的按摩师傅吗?”隋雄问,“钱不是问题,甚至也不用他们留下,哪怕只是教出几个学生来都好。” 维耶立刻拍胸脯:“这包在我身上!别的也就罢了,吃喝玩乐什么的,我精通着呢!” 三人哈哈大笑,又是一通胡吃海塞。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在加尔斯城到处游荡。有时候化为三股青烟,窜到居民们家中,看看他们的生活,顺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洒落几个金币;有时候化为三道长风,飞到九霄之上,切磋一下对神力的理解;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化身为三个不起眼的冒险者,一间饭店一间饭店地吃过去,不仅将加尔斯城的几间饭店吃了个遍,甚至还飞到附近的城市里面,充分享受了东海岸各种特色美食。 这时候,维耶就把他“精通吃喝玩乐”的优势全都发挥了出来。这家伙真的没吹牛,每到一个城市,他都能够准确地说出这里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从来没错过哪怕一次。 最难得的,他不仅仅对于那些著名的景观和酒楼饭店很熟悉,就连一些不(眼但很有特色的景点,以及那些规模不大但却别有风味的饭店,他都了如指掌。 “你这不仅仅是欢乐和庆典之神,简直是吃喝玩乐之神啊!”几天玩下来,心满意足的隋雄如此赞道,“我觉得只要是吃喝玩乐的东西,简直没有你不懂的!” “是啊,我也正在默默做准备,打算调整神职呢。”维耶笑着说,“庆典这个神职我不打算要了,还是吃喝玩乐适合我。我的计划是把庆典神职换成‘享乐’神职,再加上之前的‘欢乐’神职……大致上就是号召信徒们享受生活,无论多么辛劳和痛苦,也要努力寻找让人高兴的事情,无论何时都要鼓励自己微笑面对人生,多开心一些。你们觉得这个神职和教义如何?” “不错。”海姆萨拉说,“很有趣。” “虽然感觉有点太理想化,但怎么也比之前的靠谱多了。”隋雄也点头赞成,“不过……改变神职没那么容易吧?” 维耶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杯酒:“是啊,很难。或许需要几百年上千年也不一定……不过再难也要想办法!我们神祇就是如此,要么你去适应神职,要么就改变神职。想要勉强自己坚持那些和理念并不完全契合的神职,久而久之,只会出事。” 他这么一说,隋雄顿时想起了海洋女神的遭遇,不由得连连点头。 “对了,你也还没正式封神呢,你准备谋求什么神职?”维耶话风一转,又说到了隋雄自己的事情,“虽然说自然神也没什么不好,可自然神的成长速度终究是个问题。而且随着你越来越强大,或许用不了几百年就会没办法在主位面再停留下去。等离开了主位面,没有明确神职的神祇会很吃亏的!” “我暂时还没想好。”隋雄稍稍有些苦恼地说,“我掌握的领域力量不少,理论上可以谋求很多神职。但考虑到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可以备选的神职就不多了……或许在‘寒冷’这个方向上多下一点?夫,谋求这种自然方向的神职,比较符合我的需求吧……” “自然神职竞争太激烈了,我不建议你谋求这个。”维耶摇头,“就比如说寒冷方向的吧,你要跟极寒联盟的那群疯子打一架,还要跟几个虽然不疯但也绝对不大方的神祇过过招。就算你都赢了,最后还要过四大元素之王的那一关。除非你愿意向祂们低头,发誓永远不追求晋升强大神力,否则祂们绝对不会让你过关的!” 隋雄叹了口气,他之前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选择自然现象作为神职,可以避免被信仰之力困扰。现在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想要争取这种自由自在不被约束的神职,想要从这个方向封神,可谓难上加难! “我倒是有个建议。”维耶说,“你那个游乐场的设计非常好,我相信一定会被人们推崇备至,或许还会有人效仿。那么你不如做个‘游乐场之神’吧。” “游乐场之神?这也可以?” “当然,其实‘地下城之神’、‘娱乐之神’也都是不错的选择。不过选择前者的话,就要准备跟好几个邪恶的神祇斗争;选择后者的话……哈哈,想要谋求这个方向神职的,可不是只有我而已哦~” 听着他的介绍和分析,隋雄轻轻地点着头,陷入了沉思。 莫非……自己真的要摇身一变,从巨大水母华丽转身,变成游乐场之神吗? 他想象了一下未来每一个游乐场门口,都竖立着自己画像的牌子,不由得偷偷乐了。 这分明就是异世界版的迪斯尼嘛…… 第十三章 说到游乐?,就想到迪斯尼。 说到迪斯尼,会想到什么? 米老鼠?唐老鸭? 隋雄想象着自己以“游乐场之神”这个神职封神之后的形象,就觉得有点蛋疼。 难道未来会有那么一天,游乐场里面会有中年秃顶的大叔穿着绿色水母脑袋的人偶装,一边“咿呀!咿呀!”地卖萌,一边给来玩的小朋友们发糖果和气球吗? 好吧……那似乎倒也不坏……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耶看着他的“没事偷着乐”的样子,也会心地微笑起来。 祂看得出来,隋雄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游乐场之神”的神职和别的神祇没什么冲突,本身也并不被信仰束缚得很厉害,就算日后大陆上发生什么变故,游乐场都没了,万千世界之中必然还会有别的游乐场存在,永远也不用担心神职崩溃。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某些严肃的人会无法接受如此“不正经”的神职。但世界这么大,什么人都有,只要神祇自己心里那一关能够过得了,永远也不用担心缺乏信徒的。 要说不正经,难道他这个“欢乐和庆典之神”就正经到哪里去吗?更不要说还有一大票以毁灭世界为目标的魔神,甚至还有坚决不接受神职、不建立神国,自行搭建信仰通道,关起门来自己乐呵的邪神……相比那些疯子和变态,“游乐场之神”哪里不好? 好得很嘛! 就在这个时候,饭店窗外传来了歌声,打乱了他们的思绪。 那是预备参加庆典表演的吟游诗人,正在做最后的彩排。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庆典前夕。如今的加尔斯城比之前热闹了不少,不仅有来自附近城镇的冒险者和吟游诗人,更有不少看到商机赶来的中小商人,甚至还有很多有些积蓄的平民,也跑来凑凑热闹。 “雷这家伙,真做得不错!”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隋雄忍不住笑着说,“只用了不到两年,就把一座废墟整顿得像模像样。如果他做国王的话,一定会是一代明君吧!” “他的确是个有才能的人!”维耶点头赞道,“等他死了之后,你可以任命他当神国的主帅,替你统驭整个神国。相信他一定能够胜任!” 海姆萨拉一口将一条鸡腿嘎巴咬断,肉和骨头一起在嘴里咀嚼,含含糊糊地说:“或许他也能封神。” 此言一出,隋雄顿时愣住。 他看向城主府的方向,纵使被墙壁遮住了视线,也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正在批改文件的雷感觉到了自己的凝视,抬起头来向自己微笑致敬。 这份惊人的敏锐,在短短的一年半之中就将加尔斯城拉上复兴正轨的非凡才能,还有当初孤身一人迎战千军万马的勇武……仔细想想,雷的确是一个杰出到了极点的人物。就算他日后真的会走到封神那一步,也并不值得诧异。 只是,总感觉有些意外啊…… 他朝着雷的方向笑了笑,转头看向维耶,征求这位前辈神祇的意见。 维耶也显得有些诧异,侧头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祂笑着点头说道:“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而且不小。起码我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比起他来可差远了。连我都能封神,他当然也会有希望。”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后半段话说了出来,“说实话,就我看来,或许别让他封神比较好。” 隋雄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雄鹰王国王室伊戈尔家族的直系,而且血统还相当的纯正——考虑到他的年龄,大概就是谣传十五年前‘血染鹰冠’那场动乱里面,被毒箭射死的小王子,天才剑士莱昂?伊戈尔。” 隋雄点了点头:“没错,他曾经说过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个。” “既楸他就是莱昂王子,那么身为鹰之子,他继承了雄鹰之神的血脉,日后如果他真封神的话,只怕会有很大的可能会被雄鹰之神借助血脉降临,以他为媒介而复活。”维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雄鹰之神当年和光辉之主陛下争夺人类神系主神的位子,双方大战了好几场,最后终于不敌陛下的浮屠神术,陨落在他的神锤之下。但那时祂曾经发下誓言,日后必定要卷土重来,再争这至高无上的尊荣——当时我是个新进的小神,远远看着那一战,真是惊心动魄……”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雷封神的话,可能被雄鹰之神夺舍?”隋雄眼中露出了危险的光芒,“祂敢!雄鹰之神要真敢作怪,老子打得祂连鬼都做不了!”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雄鹰之神能不能复活,而是……陛下他会不会容忍雄鹰之神有复活的机会啊……” 维耶的话让隋雄皱起了眉头,这些新朋友的言下之意非常清楚,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族诸神之王,决不允许曾经的挑战者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换句话说,如果雷要封神的话,即便是雄鹰之神没办法夺舍复活,光辉之主也依然会毫不留情地出手,将他彻底抹杀。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只要雄鹰之神不复活就好了吧……” 维耶苦笑,摇头:“那位陛下……实在不是一个愿意和别人商量的人啊!” “你知道骑士之神吗?那位曾经一手缔造了我们人族神系,我们最初的守护神,在昔日艰难岁月里面守护我们的诸神之王。祂是我们所有神祇共同尊敬的长辈,无论资历还是力量,都令我敬佩。可就算是祂,在陛下面前也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当初他发觉人类社会在和其它种族相处的时候,已经偏离了善良之路,曾向陛下提出建言,结果……” 维耶也不愿将这些丢脸到事情说得太详细,只是不停地摇头,深深地叹息。 隋雄虽然不知道那件事情究竟怎么样,却知道它的k果——骑士之神的阵营最终发生了偏移,从秩序善良向着秩序邪恶的方向偏移了很大的一截。 那件事在诸神之中很有名,以至于救赎之神给他的资料里面都曾经提及过。 只是隋雄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这样的内幕。 连骑士之神都是这等待遇,看来想要和光辉之主协商,显然是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 那么……对抗呢? 隋雄苦笑着摇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到一点。 光辉之主麾下可是有一整个神系的,就算自己神勇威猛能够一个打几个,剩下的随便哪个神一伸手,也能把雷像蚂蚁一样给碾死。 “看来,这件事也就只好算了……”他讪讪地笑着,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但在他的心中,却暗暗盘算起来。 人族神系实力强大,然而势力范围却相当集中,九成以上的实力都集中在主位面和附近的几个大型世界里面。如果他带着雷跑到万千世界边缘,一些人类势力极为薄弱,甚至于被魔神控制极度敌视人类的世界去,那么雷在那边封神的话,光辉之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阻止。 唯一的问题在于,该怎么和控制那些世界的魔神或者邪魔交流呢? 那些家伙……可也未必比光辉之主好说话到哪里去啊…… 他将这些思绪深深埋进心底,盘算着有机会再付诸实施。 反正雷才刚刚踏入传奇领域不久,日后还要慢慢提升到半神层次,再慢慢理解和掌握根源之力,最后寻找和自己信念相合的神职……这一套事情做完,再怎么快也要几百年时间,慢一点的几千年都很正常,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准备! 维耶见他不再讨论那个话题,也笑了笑,没有再提这茬。 祂虽然是人类出身,可严格说来并不是人族神系的核心成员,而属于泛神系的神祇,只不过住在人族神系领地罢了。稍稍提点隋雄一下,弘扬一下光辉之主的威严,也就算是尽心尽力了。为了忠心出卖朋友?祂又不是那个死板神王的下属!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接下来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天南海北家长里短,聊得不亦乐乎,和过去几天的情况一模一样。 神祇都是心志坚毅之辈,哪一个神祇没有经过漫长岁月的磨练?哪一个神祇不是从无数的危险之中闯过来的!既然暂且放下,那就不会再让这事影响到他们的情绪。 哦,海姆萨拉可能没这素质,不过他恐怕也想不到那么深远…… 然而隋雄很快就知道,自己真的小看了这家伙。 当第二天早上,巡游的队伍簇拥着稍显简陋的花车,从重建的大门缓缓走进加尔斯城的时候,正和隋雄、维耶一起隐身躲在路边观看的海姆萨拉突然开口了。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发消息,让公主陛下派出的使者们上岸送礼了。” “什么?!”隋雄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变成了一个大胖子的海姆萨拉,“什么公主陛下啊?什么使者啊?什么送礼啊?你之前怎么没提到!” 海姆萨拉憨厚的肥脸露出了一个圆嘟嘟的笑容:“你的信徒搞庆典,公主陛下怎么可能不派人来祝贺呢?朋友,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隋雄仔细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像也许……挺受新生的海洋之神尊敬来着…… “自从公主陛下诞生之后,就跟我们八位海王一一交涉过。我们认同了祂的意志和态度,将会在封神之后臣服于祂,成为祂的从神,一起建立海洋神系。”海姆萨拉笑着说,“我之所以住在加尔斯城附近的海底,就是受祂的委托,替祂守护这个城市啊。” “……我还以为你就近找了个地方,随便窝着就算了。” “怎么可能!你别把我当傻瓜好不好!”海姆萨拉哭笑不得,摇头叹道,“不废话了,我现?就发消息。等一下祝贺的使者正好跟在花车后面抵达广场。” 说着,他身上一股微风轻轻吹拂,朝着海面上吹去。 隋雄清晰地感觉到,在附近的海底,有一些温和友好的气息,缓缓浮现出来…… 第十四章 那些在海楸浮现的气息,就是来自海中的使者们。他们准备了礼物,打算趁着庆典的时候造访加尔斯城,搞一搞睦邻友好外交——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隋雄自然不会反对,正要道谢,维耶却突然一笑,说:“不如让他们再稍稍等一下吧,再等一下,效果更好。” 隋雄和海姆萨拉都愣住了,送礼还“再等一下”?而且“效果更好”? “别买关子了,究竟怎么回事啊?”隋雄问。 维耶有些狡猾地笑了:“别忘了我可是庆典之神,我能够清楚地预感到,今天的庆典上会有一些意外发生。如果让祝贺的使者们稍稍等一下,等到关键时刻再登场,效果就会非常的好,出乎意料的好!” 海姆萨拉看向隋雄。 隋雄点了点头。 于是他再次发出了讯息,让原本准备动身出发的使者们再等一等,等自己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花车缓缓来到了广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驶过了临时搭建的拱门,停在了虽然并不奢华却也很热闹的主持台前面。 雷很难得的换上了一身礼装,纯黑的骑士礼服充满了神秘高贵的气质,配合他俊朗的面容、健美的身姿和英武不凡的气质,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当他起身致辞的时候,台下不知道多少女人都痴痴地看着他,简直恨不得把他给吃下肚子去。 自从踏入传奇境界之后,雷的相貌一直在缓慢地变化。总的来说,显得越来越年轻,也越来越俊朗英武。和当初那个垂头丧气被隋雄强押着当坐骑的落魄强盗完全不同,现在的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完全无愧于王子身份。 他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当初加尔斯城一片废墟时候的凋零,感谢大家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并且展望未来,坚信明天会更好。 这段话老实说也并不算多么煽情,但却正说到了加尔斯城居民们的心里。 大家辛了一年多,从当初几乎绝望的境地一砖一瓦地建设,终于把曾经的废墟重新建设成了城镇。纵然嘴里不说,心里总是有成就感的。此刻雷一番演讲,顿时勾起了大家心底的思绪。 曾经的繁华,曾经的荒废,曾经的萧条……一点点地改变,一点点地发展,回头看去,每一点汗水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展望未来,繁荣和兴旺指日可待!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广场上的民众们纷纷欢呼起来。 不少人的欢呼声之中带着哭腔,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时间欢呼之声震天,一股昂扬的激情仿佛实质一般冲上云霄,让关注着这里的诸位神祇都为之侧目。 他们仿佛能够看到,加尔斯城犹如一位曾经身负重伤的旅人,此刻已经大致痊愈,正坐在床边整理行囊,为了再次出发而做准备。 他曾经遍体鳞伤步履蹒跚,但此刻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健康;他曾经沮丧消沉无精打采,但此刻已经振奋精神斗志昂扬。 “加尔斯城一定会复兴的。”隋雄说。 “是啊,看得出来。”维耶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只是……或许看得出来的人太多,也不是好事啊!” 欢呼之后,就轮到真正的城主,卡莎莉·莱利小姐演讲了。 这位以绝美的容颜名动东海岸的少女刚才一直痴痴地看着雷,尤其是当他一番演讲让台下欢声雷动的时候,她更是激动莫名,连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此刻含泪上台,更是惹人怜爱。 她不像雷这样言简意赅却直指人心,也没有雷那么高的威望,但她绝代的美貌本身就拥有强大的说服力。尤其是她含着泪向大家道谢,感谢大家在经历剧变之后依然愿意相信莱利家族,不离不弃地团结在一起,为了重兴加尔斯城而奋斗的时候,更让无数热血男儿心情激荡,热血沸腾。 为了这样一位纯真可爱的女孩,别说是劳心劳力,就算是要他们的命也没问题! 执政官和城主的演讲之后,并没有按照惯例,邀请当地宗教首脑上台演讲。 加尔斯城原本占据统治地位的丰收女神教会在那场大战之中损失惨重,连丰收女神自己都陨落了一个化身,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很低调,不怎么出风头。 当然,就算他们想要出风头,雷也不会答应! 而在加尔斯城重建过程中出了很大力气,提供了大量贷款的财富之神教会也没有上台。财富之神是个不善于斗争的神,即便丰收女神遭受重创,祂也没底气跟这位老牌的神祇对着干。靠撒钱的方法挖两下墙角倒也罢了,此刻登台演讲,就是要争夺加尔斯城的核心信仰。那就意味着跟丰收女神完全翻脸——别忘了,加尔斯城可是曾经被丰收女神教会几乎完全控制的城市,对于丰收女神来说,这个城市的信仰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不容他人染指! 至于别的教会,他们本来就没想过要争夺加尔斯城宗教界的主导地位,当然更不会自己跑到风口浪尖上来。 沼泽之神教会倒是很有兴趣,这位神祇一直对加尔斯城念念不忘,上次还为了争夺它而和丰收女神大打出手,最后闹了个两败俱伤,可见态度有多么坚决。但自从上次大战之后,沼泽之神教会就由明转暗,不知道究竟躲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究竟在干什么。就连沼泽之神自己都不知所终,正义之神特地打听过,也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所以,教会演讲这个环节直接跳过,雷一挥手,宣布娱乐时间现在开始! 娱乐是什么? 唱歌跳舞吃喝玩乐,大致上就是这样。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吃”! 雷准备得非常充分,几十位厨师在广场旁边忙碌着,新出炉的面包热腾腾的,没掺水的麦酒香醇可口,烤肉和炖鱼的香味简直让人连口水都要流下来。 不仅如此,这里还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更有大力士着榨汁机,可以帮助有兴趣的人把它们当场榨汁饮用。鲜活的海产品更是敞开供应,想吃多少都没问题。 尤其特别的是几个圆圆的小锅,锅下面的炉火不大,恰恰可以保持锅里的汤一直微微沸腾。旁边是切成一片片的各种食物,还有一些服务员照看着,给那些愿意尝试的人们提供预先准备好的佐料。在他们的指导下,人们用细小木片做成的夹子夹住食物,在沸腾的汤水里面浸泡一段时间,趁着它们刚刚熟的时候,就拿出来蘸一下佐料,然后热腾腾地送进嘴里。 这种以前从没见过的就餐方式吸引了很多人,以至于负责餐饮工作的丝蒂尔急忙抽调人手,额外增加了好几个汤锅、不少木夹、大量的菜肴,还追加了几位指导进餐的服务员。 “这吃法很特别,以前从来没见过。”维耶变化成普通冒险者的样子,也凑过去弄了几份食物,祂的眼光很刁钻,选的都是最鲜嫩可口的上等肉,烫煮得也恰到好处,一口吃下去顿时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真是太棒了!不知道哪位厨师发明的……他真是个天才!” 隋雄微微一笑,骄傲地昂起了头。 “是你?”维耶立刻明白了祂的暗示,惊讶得差点把嘴里的食物都掉了,祂目瞪口呆地看着洋洋得意的隋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一只水母,怎么还懂厨艺?!” “谁规定水母就不可以懂厨艺了?告诉你,我懂的东西还多着呢!”隋雄趾高气昂地大笑,“我还懂空间和光影,懂速写和简笔画,懂艺术的象征性,懂颜色和情感的表达,懂艺术品鉴赏,懂古代文化在绘画上的各种主要体现,懂视觉语言、形态研究、人体速写、测绘和设计、雕塑和装饰……我跟你说,其实最适合我的神职,是艺术之神!” 维耶茫然点头,隋雄说的这些话,分开来祂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祂就不懂了。 也不能说不懂,大致的概念还是能够连猜带蒙理解出来的,但祂怎么也想不到……隋雄这只水母,怎么还懂得这么多艺术的东西?! 虽然深海里的人鱼一族盛产艺术家,可人家盛产的是乐师和歌手,顶天了加上雕塑家,没听说过还有画家啊! “你要当艺术之神?”过了好一会儿,祂才反应过来,低声问,“这个神职可是已经被人占去了,你要么跟祂分享,要么就准备开战……你确定要这么做?”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别当真。”隋雄哈哈大笑,“来来来,多吃点!” “嗯!多吃点!”海姆萨拉将一大把蘸了不知道多少佐料,简直已经变得一片鲜红的蔬菜塞进嘴里,吃得口水和酱汁一起四溅,当真恶形恶状。 维耶翻了个白眼,擦掉脸上溅到的酱汁,急忙往旁边让了两步,离这吃相丑恶的家伙远一点。 然而仔细看去,食客们的吃相大抵不怎么好看。这种包含着隋雄记忆味道的佐料香辣鲜美,吃在嘴里犹如一股热气往上直冲,不知道多少人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额头上更是大汗淋漓。 但他们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一边嘲笑着彼此丑陋的吃相,一边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 不远处,吟游诗人们正在表演着欢快的节目,几个小丑也在到处插科打诨,广场上的气氛简直热烈到了极点。 “差不多了。”维耶心中暗暗估算,低下了头,狡猾地笑了起来,“作死的家伙也该跳出来了。” 果然正如他估计的那样,就在大家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时候,一个与气氛完全不合的声音响了起来。 “莱利小姐,至此丰收之际,您难道不应该带领大家向富饶女士(丰收女神)祈祷,感谢祂的恩赐吗?” 第十五章 一言既出,原本满脸微笑的雷和卡莎莉都沉下了脸来。 说这话的是丰收女神教会现任的大主祭,自从前任大主祭何莉·莱利死后,这个原本在教会权力中心靠边站的老头就咸鱼翻身,当上了整个教会的首脑。这一年多来,他始终非常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深入简出很少见人,一天到晚都在重建的神殿里面祈祷,让人觉得他似乎是个摆设。 可是现在,事实证明他不是摆设,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罢了。 此刻他在庆典上当众提出“祈祷”,顿时给雷和卡莎莉出了个难题。 祈祷这种事可大可小,比方说私下里面去拜访神殿祈祷,简直就不算个事。只要你别跑到跟自家神祇有仇的神殿去,就完全不是问题。比方说雷信仰的是“虚空假面”,但他也常常去拜访财富之神教会,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在财富之神的雕像前默默祈祷一下。 这只是礼仪而已,也是应有的礼节。 但在庆典上,带领大家一起祈祷,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自从丰收女神教会遭到重创之后,核心高手几乎全灭,连女神本人都吃了大亏的他们已经基本丧失了在加尔斯城的影响力。尤其是在重建城市的过程中,出力的主要是财富之神教会,更是从信仰的根基上将他们排挤到了一边。 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教育水平很差,绝大多数平民甚至不识字,但他们并不蠢,谁对他们好?谁帮助了他们?他们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信仰是心灵的事情,无法做假,无法欺骗。丰收女神教会在加尔斯城长久以来的地位,正在逐步被财富之神教会取代,是不争的事实。 想要挽回信仰,最实际的办法当然是出钱出人,帮助居民们复兴城市。丰收女神教会当然有钱也有人,可现在教会内部矛盾重重,各个地方神殿看到了机会,都在谋求取代加尔斯神殿成为教会主神殿的可能。此刻他们怎么可能出钱出人帮忙?不拖后腿就算是好事了! 倘若这位新任的大主祭足够的威望或者实力,大概还能强行压制各地神殿。然而他两者都没有,除了每天祈祷之外,他简直想不出一点办法。 但前不久,一位友好教会的朋友拜访了他,给他出了个主意。 “趁着庆典的时候,邀请卡莎莉带着大家向女神祈祷?”大主祭当时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位素来以机智著称的朋友究竟什么意思。 那位朋友神秘地笑了,即便是在私人的书房里面,也将声音压低,向他解释了一番,才让他恍然大悟。 要论人力物力,他现在是真的拿不出来。但丰收女神教会盘踞加尔斯城这么多年,在民间积累了非常深厚的影响力。只要找个机会,将这些影响力发挥出来,就可以重塑形象,挽回之前的不良影响。 而且……如果操作得好的话,甚至还能鸠占鹊巢,将财富之神教会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给侵吞下去呢! 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借机迫使卡莎莉城主带领大家向丰收女神祈祷,感谢女神赐予的丰收。 乍看上去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这个场合,城主带着大家一起祈祷、感谢神恩,就等于是重新确立了丰收女神教会在加尔斯宗教界的统治地位——毕竟,这其实是加尔斯城长久以来的传统,几乎每一位居民都参加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祷告。只要让他们想起过去的情况,并且和现在联系起来,他们自然就会恢复对丰收女神的信仰。 丰收女神教会数百年来的统治地位,莱利家族数百年的经营,乃是无比深厚的根基。只要找个机会,把这深厚的根基利用起来,立刻就有起死回生的妙用! 面对着沉默不语的雷和卡莎莉,大主祭苍老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一挥,就让教会人员准备开始祈祷仪式。 他当然看得出来二人并不愿意,但不愿意又怎么样呢?别忘了,卡莎莉城主从小就信仰了丰收女神,自己也是教会的一员。除非她有勇气现在翻脸,宣布改ˋ信仰退出教会,否则她就无法拒绝这完全合理的请求。 这个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的花瓶,有那个胆量吗? 大主祭心中冷笑,更充满了快意。 这段时间以来,包括卡莎莉在内,很多加尔斯人都疏远了丰收女神教会——当初毁掉加尔斯城的,就是女神气急败坏的自爆。面对害自己家园毁坏的仇人,不拔刀相向就是厚道了,怎么能指望他们还像过去那样尊敬和信仰丰收女神呢! 但在大主祭看来,这些人就是忘恩负义,就是不知好歹!毁掉加尔斯城算什么,他们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属于女神的!作为信徒,为神祇献上生命也理所当然,何况区区几座房子! 所以他心里一直都很愤怒,却强自压抑着,犹如一座静静积累力量的火山。 此刻,看到加尔斯人的首领那样为难,他顿时有一种复仇的快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 当然,现在还不到笑的时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安心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卡莎莉很犹豫,她虽然没什么才能和见识,但谁好谁坏还是分得清的。丰收女神教会在城市复兴之中几乎没有任何贡献,此刻却大喇喇站出来,理所当然地想要接收复兴的荣誉,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至于信仰……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虔诚的人。经历过那场可怕的骚乱和战斗之后,她甚至对于所有的神祇都产生了恐惧和疏远的感觉。这一年多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一座神殿,因为只要看到神殿,就会让她想起当初那可怕的回忆。 从神祇的角度就能看出来,卡莎莉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信仰之线。此刻的她,正是所谓的“无信者”。 无论出于感情还是信仰,她都不愿意向丰收女神祷告,更不愿意带着大家一起祷告,将大家努力的成果归功于丰收女神的保佑。 但是……她却又没有勇气拒绝大主祭的要求。 正如大主祭那位朋友估计的那样,卡莎莉毕竟只是个花瓶。她从小接受的就是文艺教育,对于政治、军事、武艺和法术一窍不通——约瑟夫城主的本意,就是让小女儿做个不牵涉政治的艺术家,嫁到友好的城市当城主夫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算了。 她的父亲是正当壮年的传奇强者,至少还能活几百年;她的姐姐是丰收女神教会的大主祭,未来就算不踏入传奇境界,起码也是高阶牧师;她的哥哥是剑术天才,同样前途无限光明;她的背后依托着威震东海岸的莱利家族,依托着大陆前几名的商业城市加尔斯……有这样的靠山,她根本用不着辛苦学习,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 但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卡莎莉的众多靠山竟然一夜之间全都倒了! 现在的她,只是个孑然一身的弱女子,却被命运推到了风口浪尖。简直就像是一块烹饪好了的肥肉,大喇喇地放在野外,引得无数饥饿的野兽窥觑不已。 要不是她运气好,碰到了一个正义感过剩的骑士,而且那骑士居然还是个传奇强者,只怕早就被人连皮带肉吃了,连一点渣子都不会剩下! 然而雷能够在平日里为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觑,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撑腰。毕竟……大主祭的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卡莎莉犹豫不决,下意识地看向了雷。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依靠这位正直强大而又英俊的骑士,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找他帮忙,就肯定能够解决。 就像是唐僧遇到危险总要大叫“悟空救我”,野比大雄遇到困难总是会哭着去找哆啦a梦,世界虽然不同,感情却是一样的。 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拦在了卡莎莉和大主祭之间。 “城主大人近来身体不好,她需要休息。”他说。 大主祭怎么可能让卡莎莉就这么轻易逃了!他慈祥地笑了,说:“身体不好?那更应该祈祷了!祈求陛下降下神恩,才能够让城主恢复健康啊。” 他笑得人畜无害,但那笑容却让雷暗暗恼火。 可惜的是,此时此地,实在不适合大打出手。 上次庆典之乱已经在加尔斯城的人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如果这次再在庆典上出点意外,只怕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就真的要散了! 他气得牙根都痒痒了,忍不住默默向隋雄祈祷,请求隋雄给这些混蛋降下惩罚——也不用多,让他们头昏眼花“不胜酒力”就好! 隋雄立刻就收到了他的祈祷,不由得和维耶、海姆萨拉相顾一笑。 “时机成熟了!”他说。 海姆萨拉立刻发出消息,伴随着一阵微风,加尔斯港附近的海水突然翻滚起来,翻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却不向四周扩散,只是缓缓升到空中。 浪花里面,传来了悠扬的歌声,这歌声并不响亮,却空灵悠远,让听到它的人犹如被抓住了一般,一下子就沉浸其中。 原本喧闹的广场迅速安静了下来,唯有歌声在空中袅袅回荡。 这是世上最著名的歌声,人鱼之歌,是真正的天籁之声。 第十六章 世上的生灵千奇百怪,其中能够用歌声将人魅惑?就有好几种。 说来也巧,人鱼和塞壬都有这种能力,而且都住在海里。所以就有一知半解的人将两者相提并论,甚至把两者混淆了起来。 对于这件事,塞壬们当然没意见,它们在乎的只是吃人,至于人怎么想——你吃面包的时候会在意面包怎么想吗? 但人鱼们就有意见了,意见很大! “吃肉?!这是对我们的污蔑啊!” 嗯,她们在乎的也不是吃人与否的问题,而是作为素食主义者的尊严。 在海洋生灵里面,人鱼是少数素食物种。或许其中也有一两个挑战各种肉食的怪胎,但绝大多数人鱼都是吃素的。她们热衷于研究各种不同海草的风味,由此衍生出了著名的“海拼盘”这个餐饮流派。只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差异,这个餐饮流派只在水生物种之间流传,人类对此涉猎极少。 隋雄也是前不久聊天时,才从吃喝玩乐专精的维耶那里得知这个餐饮流派的存在,对此他还很吃了一惊——他本来以为,人鱼起码会吃鱼虾什么的。 饮食的问题暂且不论,人鱼的歌声和塞壬的歌声,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塞壬的歌声缠绵婉转,充满了挑逗的意味,让人听得血脉贲张,尤其是年轻的男人,除了极少数意志坚定的,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抗这种诱惑。 每当远洋的水手们听到它们的歌声,罕有人能够抵抗诱惑,往往一船人全都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争先恐后地跳下水,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奋力游去。 结果,自然就是送菜上门喽。 歌声是塞壬的捕食手段,被歌声迷惑而送上门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生物,全都会变成它们的食物。 而人鱼的歌声则空灵悠远,让人听得心神飞扬,陷入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茫然之中。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往往会感觉到身体疲劳,但精神却非常的爽朗。 这是因为人鱼的歌声本质上是她们族群特有的法术,这个法术能够调理精神,虽然代价是消耗很多体力,从而使得身体疲倦,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副用作,而身体的疲倦本来就很容易恢复。 所以,常常有厉害的法师飞到深海,用魔法道具录下人鱼的歌声,作为法术研究中放松心情恢复精神的道具。这种东西很少流出,价格也颇为昂贵。 像今天这样,至少上万人一起聆听人鱼的歌声,即使纵观悠久的历史,也是很少发生的事情。 广场之中也有不少人意志特别坚强,或者佩戴着能够抵御魅惑的道具,人鱼的歌声并不能让他们沉醉。但这件事本身,却让他们疑惑不解。 这些人见多识广,自然能够分辨人鱼和塞壬的歌声。可就算是其中最见多识广的,也没听说过有人鱼跑到岸上来唱歌的事情啊…… 人鱼一族不仅性情刚烈,而且高手如云。就算是一国之君,或者是传奇强者,也不可能偷偷抓个人鱼回去给自己唱歌——倒是有人沉迷那空灵的歌声,直接搬到深海去住的。 人鱼上岸献唱,这种事情似乎只有传说里面才发生过。而但凡和这种事情牵涉到的,无不是那些在历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英雄人物。 一时间,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雷,就连一些之前怀着恶意想要看热闹的,也不由得端正了态度,或肃然起敬,或涌起杀机。 大家都明白,整个加尔斯城如果说有谁够资格成为名震史册的大英雄,绝对非这位俊朗的骑士莫属! 丰收女神教会的大主祭当然也没被人鱼的歌声魅惑,可他的脸色却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花瓶城主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压力而屈服了,怎么又跳出人鱼来! 更麻烦的是,人鱼的歌声响起,大家都沉醉于歌声之中,等歌声结束,人们都疲倦了,于是庆典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结?了,祈祷什么自然无从谈起。 他毫不怀疑雷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城主是花瓶,这执政官可不是。大好机会不把握,那就不是“加尔斯的看门狗”了! 加尔斯的看门狗,是那些憎恨雷的人,私下里给他取的外号。意思是说他像狗一样忠心,看守门户,谁也别想从加尔斯偷偷摸摸弄点好处走。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座高手尽丧、秩序混乱的城市会变成冒险者们走偏门赚不义之财的地方,不少****组织纷纷派出人手来抢占地盘瓜分好处。结果这些想要走歪门邪道的家伙不是仓惶逃跑,就是死在了雷的剑下。 大主祭本来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来的,好在他运气不错,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雷追杀一群暴政君主(恐惧之神)的信徒。当时雷怒发冲冠,骑着飞龙追杀了近百里,将那群战法牧齐全,中间还有两位高阶强者带队的恶棍们一个个全都杀死,尸体还带回来示众。 大主祭吓得不轻,一进城就打听究竟,才知道那群人的罪名是强迫居民借高利贷,然后凭借恐怖的利息掠夺财富。 确定消息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将原本拟定的种种计划全部放弃,老老实实地当了一个深居简出的圣职者。 连这点在他看来简直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要闹得大动干戈,甚至于死掉了一大批暴政君主的信徒,这个自称”雷“的骑士不是个好对付的,还是别往他刀口上撞的好! 经过那次的打击,他原本已经灰心,在朋友的劝说下才再次鼓起勇气…… 结果就是这样了。 “人算不如天算……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大主祭深深地叹了口气,向依然拦在他和卡莎莉之间,神色严厉毫不放松的雷低头致歉,然后颓然退下。 雷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过了一个大难关。 经过今天这次之后,卡莎莉和丰收女神教会就算是正式翻脸了。而且这次试探失败,丰收女”教会必然要老实很长时间。然而……时间现在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拖得越久,丰收女神在加尔斯城的影响力就会越弱,或许下一次,他们就不用再靠虚空假面陛下帮忙,光靠自己的力量就足以应付。 “陛下,您的神威真是深不可测!”他由衷地赞叹,“想不到居然连深海的贵族都听从您的调遣!” 隋雄呵呵笑了两声,默默认下了这件事。 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人鱼们会跑来祝贺,自然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那这件事当然算是他的功劳喽…… 片刻之后,歌声停歇,一位身着正装的人鱼少女在几个身上明显有水生动物特征的彪形大汉护卫下来到了广场上,向复兴的加尔斯城送上礼物。 “执政官大人,您是那位陛下在人间的代行者,而那位陛下则是我们陛下的引路人。得知您正在努力推动加尔斯城的复兴,我在此谨代表风暴海的子民祝您事业成功。” 雷微笑着点头,亲手收下了礼物。 礼物并不如何珍贵,但所代表的含义却非同小可。 远海的势力由诸位海王统治,每一位海王的治下都有各自的名称,风暴海说的就是东方的远海,大致上从死陨沙漠到蓝月亮王国,所对应的海域都属于“风暴海”的范围。 这位人鱼以风暴海官方代表的身份来祝贺,无疑意味着那位海王的善意和支持。有了这位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的半神强者的支持,加尔斯城的复兴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别的不说,光是能够安全地行进海上贸易,就是一个巨大的经济增长点! 但人鱼少女的话还没说完,等雷收下礼物之后,她又说:“我们陛下正在统合所有的海之子民,很快就会把势力发展到近海。为了加强彼此的合作,我希望可以在加尔斯城建立一个使馆,以便于交流信息。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还希望可以再建立一个商馆,好互通有无。” 雷矜持地微笑着点头,轻描淡写地答应了这件事,显得云淡风轻。但旁边那些懂行的商人们却已经激动得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如果不是考虑到场合的话,只怕他们早已欢呼雀跃起来。 正式外交! 商馆! 天啊!前者意味着加尔斯城得到了和堂堂风暴海平等交流的资格,后者则意味着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惊人利润! 综合两者的话……综合两者的话…… “或许……加尔斯城不仅会复兴,还能更进一步!”庆典之后,一位莱利家族旁支出身的忠心官员对卡莎莉城主兴奋地说,“我们莱利家族一直以来的愿望,老城主没有能够完成的事业,将会在您的手上实现啊!” 卡莎莉茫然,不明白他究竟在激动什么:“地位高了,钱多了,这当然是好事。可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位官员兴奋地向她解释:“加尔斯城再怎么繁荣强大,终究只是蓝月亮王国的下属。可现在,只要能够得到风暴海的支持,我们就能够脱离蓝月亮王国,成为自治领地!” “那样有什么好处吗?”卡莎莉问。 那位官员沉默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家小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或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城主身上了。 嗯,那位骑士大人十分完美,下一代城主只要继承他的一半才能,就足以安身立命了。 于是他顿时就释然了,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自家小姐美貌的绝对信心,热火朝天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第十七章 “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 高大的落地镜纹丝不动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那是当然,它其实只是一块普通的银板而已,就算价格比较昂贵,但终究连魔法道具都不是,又怎么可能回答呢? 它要真的开口回答“美丽的小姐,您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那卡莎莉只怕反而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夺门而逃呢。 她凝望着镜子,镜子里面的少女青春美貌,细心搭配的衣服和恰到好处的化妆,让她更加美艳动人,尤其是挂在胸口的那枚珍珠坠子,和她象牙一般洁白的肌肤交映,洋溢着令人沉醉的魅力。就连旁边的侍女,看着她的笑容时,也常常有一些失神。 但此刻,镜中人却显得很忧郁。 女为悦己者容,女人们努力地打扮,多半为的是让爱人高兴。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叮嘱她,女人的美丽犹如鲜花,不要随便在外人面前绽放。 那时候她不懂这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每当父亲出门回来的时候,母亲就显得那么高兴。 现在她懂了。 然而……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镜中人也一起叹息起来,美丽的脸庞上布满忧愁之色,让旁边的侍女都感觉心疼。 “母亲,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高兴呢?” 镜中人无法回答,侍女们也无法回答,东海岸最著名的美人忧郁地回到梳妆台前,眼中满是迷惘。 “父亲,您曾说过,最好的男人是不被我的美丽所迷醉,只单纯喜欢我这个人的男人。现在我遇到了完全不为我的美丽所迷醉的男人,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喜欢我呢?” 她消沉许久,最后终于打起精神来,完成全部的化妆,在侍女的陪同下出了门。 “卡莎莉小姐,早上好。” “卡莎莉小姐,您要出门吗?” 一路上,仆人和官吏们纷纷向她问好或者打招呼,她也一一回应。每当她回应了一人,那人都会顿时精神一振。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男人们,更是一个个精神焕发,简直就像是喝了振奋药水似的。 当走过政务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朝着里面看去。 那个高大俊朗,如同山岳一般可靠,无论风暴还是海啸都能抵挡得住的身影果然正坐在书桌前面。书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都是需要他处理的。 这个男人总是在忙碌,之前加尔斯城一片废墟的时候,他奔波于各处建设场地,身先士卒地带头做事,还曾经亲自潜入加尔斯港的海底,把那些妨碍船只停泊的大块碎石一个个搬出来弄走。后来加尔斯城慢慢复兴,他又整天与案牍为伍,处理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还要经常抽出时间来审理大案要案,与各路势力交涉,有时候还要亲自带队,剿灭从荒野里面流窜到加尔斯城附近的强大魔物。 正是因为有了他的领导,加尔斯城才能在短短的两年中,从一个破落的废墟变成一个繁荣的商埠。 如果没有他的话,就凭那群失去了家园的难民,别说重建城市,只怕连活下去都很成问题吧。 如果没有他的话,或许她早已被某个豪强掳走,成为内室的玩物,或者被有权势的人们互相争夺,成为一件珍稀的收藏品…… 她痴痴地看着那人的身影,眼中满是沉醉。 他永远都是这么的强大,这么的稳重,这么的可靠! 当初面对一片废墟的时候,大家都满心绝望,他犹如一团篝火,不仅照亮了人们的心灵,更让在早春寒冬里面瑟瑟发抖的人们有了依靠。 当初各路牛鬼蛇神纷至沓来,一个个想要在失去保护的加尔斯人身上敲骨吸髓的时候,他犹如一团雷霆,轰得那些坏东西们东倒西歪,要么狼狈逃跑,要么就变成了剑下亡魂。两个多月里面,他前后大战十余次,最后终于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全部震慑,守住了加尔斯。 当初她在庆典上被人逼宫,左右为难的时候,又是他挺身而出,拦在她的前面,为她挡住了压力。随后他更说服了伟大的神祇,降下使者为她排忧解难。 …… 不知不觉之中,卡莎莉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人吸引,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凝视着正在伏案工作的人,嘴角很自然地就挂上了笑意。 “噢!今天也是一样的漂亮啊!”一个简直从骨子里面透出不正经的声音将她惊醒,转头一看,正是那个完全不把寒冷当回事,穿得跟夏天一样的丝蒂尔。 她不喜欢这女人。 不是因为这女人那惊人的美丽,也不是因为这女人不正经的作风,只是因为这女人和他很熟稔,是他极少数的朋友之一。 她让到一边,让丝蒂尔进门。 丝蒂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完全无视执政官的威严,径直坐在他的书桌上,也不管这么近的距离下,会不会被视力过人的他看清裙底的春光。她甚至还将裙子稍稍撩起了一点,黑色的长丝袜尽头,是白得耀眼的肌肤,更恰到好处地暴露出一些内衣的紫色蕾丝,简直引人犯罪。 “有什么事吗?”雷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看着文件,连头也不抬,“你可是没事不登门的,一来就没好事。” 丝蒂尔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难过地说:“你就这么看我吗?我难道是那么糟糕的女人吗?” “如果你能够稍稍正经一些,或许可以挽回一些在我心中的形象。” “那样你会爱上我吗?” “……我会减少把你的名字写在箭靶上的次数。” 丝蒂尔大笑起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一阵颤动,某个让卡莎莉怨念不已的部位更是剧烈摇晃起来,荡漾起简直要让男人们化为饿狼的白浪。 雷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上的文件:“如果你很闲的话,为什么不去医院那边做事?我相信病人们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我就是为了医院的事情而来的。”丝蒂尔终于换上了严肃的神情,“最近这段时间,受伤的冒险者比之前多了不少!” 雷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原因呢?” “大沼泽那边的魔物,不仅数量明显增加,也变得更强、更狂暴了。” 雷眯起了眼睛:“莫非是那位陛下终于又按捺不住,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出来?” “也许吧,但暂时还没有太明显的痕迹,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雷点了点头,拿出他用来记载重要事项的小册子,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人的记忆力再好,也比不上记在书本上的文字。虚空假面陛下曾经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雷对此深表同意,觉得大受启发,就准备了这么一本小册子。 隋雄还帮他把小册子的封面涂黑,又在上面绘制了一行白色的符文。 那是九个奇异的符号,左边五个,右边四个,第二个符号和最后一个符号相同,第四个符号和倒数第二个符号相同。 “黑色的封面和这些奇怪的符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他当时如此问道。 隋雄笑而不语,只是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这本小册子上已经记载了不少东西,其中每一件都非常重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捉弄,几乎每一件事情,最后都发展成为了流血冲突。 比方说小册子上记载的第一件事,就是恐惧之神的信徒们大举涌入加尔斯城,似乎想要做些坏事,要小心提防。 那件事最后的结果,是雷骑着铜冠飞龙追杀了他们上百里,将那群恐惧之神的信徒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现在被记载下来的“大沼泽魔物们有异常动向,需要尽快组织人手清剿”,显然也会有这样的发展。 办完事之后,丝蒂尔摇晃着身体,用一种引人犯罪的步伐离开。雷则将目光投向一直在门口的卡莎莉,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城主,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因为他终于注意到自己而高兴的卡莎莉因为他那疏远的称呼而暗暗叹气,脸上勉强笑了笑,摇头说:“我没什么事情,只是来看看你……你这么忙,真是辛苦了!” “辛苦?这不算什么。”雷笑着说,“区区一点公务罢了,算不上辛苦。” 但他紧接着就话风一转,劝道:“城主,我终究只是外人,您才是加尔斯城真正的主人。我觉得您应该多学习一些政务的知识,这样对于您将来的执政会大有好处。” 卡莎莉心情更加低落:“你不是好端端在做执政官吗?就算我不学习政务,一直让你来执政也没问题吧。” 雷摇头,温和地说:“我虽然是个骑士,但本质上终究是圣职者,而且我还是一个教会的大主祭。等到我们教会发展起来之后,我是肯定要坐镇神殿的,不可能一直留在加尔斯城当执政官。” “那难道不能把神殿建在这里吗?”卡莎莉问,“我们这里人口也多,交通也方便,难道不是最适合建立神殿的地方吗?” 雷微微有些意动,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 “我会向陛下提出建议的,但你要知道,神祇的想法和凡人是不同的。”他说,“或许在你我看来,繁华的加尔斯城远比苦寒的灰烬森林更适合建立神殿,但陛下的意愿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卡莎莉暗暗地叹了口气,又寒暄一番,然后告辞离去。 看着胸口昨天刚从风暴海商馆买来的珍珠坠子,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始至终,雷根本都没注意到它…… 第十八章 “小妮丝,注意安全。” “小妮丝到旁边去玩,我很忙。” “小妮丝,姐姐给你带来了新玩具哦。”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妮丝就很忧郁。 为什么大家都叫她“小妮丝”啊!她明明已经不小了! 嗯,再过几天,她就满十三岁了。 十三岁的小女孩,似乎的确是可以算大人了。在一些相对落后的地区,不少这个年龄的小女孩甚至都可以嫁人生孩子了。即便是在地球上,文明传承最为久远的中国,也一直遵循着“女子二七天癸至,可育儿女”的规矩——二七就是十四岁,古代的中国人算的是虚龄,恰恰就是十三周岁。 然而妮丝有一点很吃亏,因为从母亲那边继承了较多月精灵血脉的缘故,她的成长速度稍显缓慢。明明已经十三岁了,看起来却还只有十岁左右,甚至可能还不到十岁——总而言之,就是显嫩。 因为相貌看起来很年幼的缘故,大家在叫她名字的时候都喜欢加个“小”字,于是“妮丝”就成了“小妮丝”。 这让妮丝非常不高兴,常常气鼓鼓地向母亲和姐姐抱怨。 “这有什么关系呢?你的确还小啊。”蒂格夫人如此说。 “可姐姐也才比我大了五岁而已!”妮丝抗议说,“人家都喊她‘莉芙小姐’,还有人管她叫‘莉芙女士’呢!” 莉芙忍不住笑了:“因为我比较成熟嘛,只要再过几年,也一样会有人管你叫‘妮丝小姐’的。” 妮丝紧紧盯着姐姐的眼睛,过了几秒钟,莉芙终于忍不住转开了脸,于是她大叫:“姐姐你骗人!” “我没骗你啊,过几年你也会长大的。” “你十三岁的时候比我现在高多了!”妮丝用手比划着,“那时候你差不多就跟妈妈一样高了!” 莉芙尴尬地笑起来,因为更多呈现人类血脉的缘故,她的身体发育基本没受到影响,十三岁的时候俨然就是个小大人了。 “明明是姐妹,为什么差距那么大呢?”妮丝伤心地说,“一定是姐姐你把我的身高都抢走了!” “这种东西也能抢?”莉芙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母亲,试图从母亲那里得到一点支持。 然而,蒂格夫人只是笑而不语,淡定地看两个女儿为毫无根据的事情争执。 因为跟着丈夫学习了很多政务知识的缘故,她在这方面也称得上是个熟手。目前在加尔斯城担任一个地位不低、收入也不错的职务。工作好,当然忙碌也是免不了的,每天忙碌回来,看着小妮丝为了身高之类问题和姐姐争论不休,也算是有趣的娱乐。 莉芙被妮丝逼得狼狈不堪,最后终于口不择言:“你继承了更多的精灵血脉,虽然长大得比较慢,但老得也慢啊!等姐姐老了死了,你都还很年轻呢!” 妮丝愣了一下,随即哇哇大哭:“我不要姐姐老死!”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心力交瘁的莉芙疲惫不堪地休息去了,妮丝也闹累了,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有趣的梦。 梦里面,她又回到了当初从金塔城到云塔城的那段路上,左手抱着粉红小猪,右手抱着翠绿水母,甜甜地笑了。 就在这时,水母开口了。 “妮丝,你就那么想要长大吗?” 妮丝很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想要长大!” “为什么呢?” “长大了,我就可以帮妈妈和姐姐的忙。” 翠绿的水母一愣,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妮丝愤怒地抗议。 “好吧好吧,你不是小孩子了。”翠绿水母小声嘀咕,“算算年纪,差不多也到了中二叛逆期了……” 它无视了妮丝“什么叫中二”的询问,沉思了一下,饶有兴趣地说:“你想要现在就长大吗?” “当然想!”妮丝连连点头。 “可是呢长大未必是好事哦。”水母笑着说,“长大了,就意味着你要按照大人的规矩来生活了,那样或许会很辛苦呢。” “我想要长大!” 看她如此坚决,水母哈哈大笑:“好吧!你能够在梦里找到我,也算是咱们有缘。我就大发善心帮你一把好了!” 说完,它挥舞着触手,变出了一个奇怪的绿色手镯,套在妮丝的左手手腕上。 “如果想要变大的话,就转动手镯,念出咒语吧。”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床上的时候,妮丝睁开了眼睛。 “啊……水母呢?”她疑惑地问,随即明白自己只是做梦,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只是做梦啊……” 突然间,她感觉左手手腕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奇怪的绿色手镯,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惊讶地看着那个手镯,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究竟是做梦还是真实。 过了一会,她从床上跳下来,试着转动了手镯,并且念出了咒语。 “魔法少女,变身!” 绿色的光芒从手镯上升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片刻之后,当光芒散去的时候,站在床旁边的已经不是小小的银发半精灵少女,而是一个美丽矫健、英姿飒爽的绿发女子。 她依然保留着些许精灵的特征,比方说稍稍有些尖的耳朵,比方说修长纤细的四肢,但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至少相当于十七八岁,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而且……就身材来说,此刻的妮丝比起自己的姐姐莉芙,还更有女人味一些呢! 奇妙的是,她变身之前明明穿着小孩子的睡袍,可现在变身之后,却穿上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绿色袍甲。这套袍甲主体是一件华丽的长裙,许多闪光的符文遍布裙体,充满了神秘高贵的感觉。而在她的小臂和小腿上,则有小型的铠甲附着,不仅能够提供强大的防御力,更能在必要的时候施展某些法术。 按照那绿色水母的交代,妮丝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轻呼一声:“疾风之剑!” 随着她的召唤,小臂上的铠甲飞了起来,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两把弯弯的短剑,轻风缠绕在它们的周围,让它们充满了奇妙的力量。 她松开手,这对疾风之剑依然浮在空中。 她试着用意念指挥,这对弯弯的短剑立刻按照她的意愿到处飞舞,十分听话。 妮丝高兴地笑了,又收起疾风之剑,试验了另外两件武器。 奔雷之枪,火凤凰之翼。 前者是由小腿上的铠甲变化而成,两段腿甲组合起来,不知怎么扭曲变形一下,就成了一支长枪。它既可以作为近战的武器,也可以投掷出去,自动追踪目标。 后者则是从背后伸展出的赤红光翼,能够让她自由自在地飞行,获得无以伦比的机动力。 将这些奇妙的能力一一试验完毕之后,妮丝开心地笑了。 虽然一次变身时间总共只有五分钟,但至少在这五分钟里面,她不仅真的长大了,还拥有了神奇的力量! “原来不是做梦啊!它真是个好水母!” 隐身浮在高空的绿色水母打了个喷嚏,纳闷地说:“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难道是小妮丝嫌我给她的变身道具一次只能生效五分钟,在抱怨我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变身会给身体带来负担的。为了不留下后遗症,一次五分钟就差不多了。”隋雄自言自语,“反正她也只是玩玩而已嘛,就算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她这个假冒伪劣的魔法少女啊。” 他用这话说服了自己,笑呵呵地转了个身,躺在云朵里面睡觉去了。 昨天夜里,他被小妮丝突然闯到自己的梦里来,真是吓了一跳。然后一夜都在忙碌给她制作变身道具,真的是累坏了。 而加尔斯城里面,变回正常模样的妮丝已经盥洗完毕,吃了早饭,换上一件喜欢的衣服,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因为妈妈和姐姐都很忙的缘故,平时她都老老实实在家里看家,以免在外面遇到危险。但今天不同了,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完全能够保护自己! 一个小女孩孤身走在街头,免不了引起人们的注意。不止一双怀着恶意的眼睛看向了她,却并没有着急下手。 加尔斯城街头巷尾有不少冒险者出没,其中正义感强烈的也颇有一些,企图诱拐小女孩的行径可见不得光,被他们发现的话,就算能够将他们干掉,也很难逃过加尔斯城官方的追捕。 所以等了很长时间,才有一个面相和善的胖子凑过来,笑嘻嘻地攀谈,谈着谈着,俩人就很熟稔了,宛若朋友一般。 解决了“疑似诱拐”的问题,这胖子便急不可耐地就带着妮丝在城市里面东转西转,最后来到了一条有些冷清的巷子里面,一间无人问津的屋子前面。 这里就是他们的基地,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以他为首的人贩子们已经诱拐了四个无知少女,换来了不少钱财。 而这个天真愚蠢的小丫头,就是第五个! “……姐姐,我很能干吧?”大约二十分钟后,当妮丝费力地拖着被捆得犹如粽子一般的几个罪犯,跑去向担任巡逻卫兵的姐姐请功时,莉芙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长得大大的,一脸的震惊和茫然。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居然连小孩子都能抓人贩子?! 第十九章 “这么说,这些人贩子其实不是你抓住的?”/ “嗯。”小妮丝原本想要吹嘘一番,但想起神奇水母交代的“魔法少女身份要保密”这件事,立刻改了口,“本来呢,我要被这些坏蛋抓住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绿衣服绿头发的大姐姐从天而降,一拳头就把他们都打倒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厉害啊!” 莉芙看了看那几个人贩子,的确是被人用拳头打倒的样子,拳印还在脸上呢。 “那么,那个绿衣服绿头发的大姐姐有没有说她是谁呢?” 小妮丝立刻摇头,两条短辫左右飞舞,宛若拨浪鼓一般:“大姐姐什么都没说,只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就飞走了。” 莉芙直接忽略了那奇怪的台词,陷入了沉思。 从天而降?飞走了? 莫非是个厉害的法师? 可是,为什么法师会用拳头打人?直接一个定身术不是更简单吗? 又或者……是诸如天界生物之类强大而善良的生灵? 她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这个猜想比较靠谱,就这么记了下来。 叮嘱部下们把几个人贩子拖出去仔细审问,她就让一个机灵的见习士兵护送小妮丝回家。 “我不回去!”小妮丝用力摇头,“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刚刚才差点被人贩子抓走!” “绿色的大姐姐会来保护我的!” “胡扯!”莉芙没好气地把妹妹直接抱起来,扛在肩膀上,跟同伴们交代了一下,她就把妹妹送回了家。 “好好看家!”她叮嘱说,“你要觉得无聊呢?就看看书,学习学习文化知识。再无聊呢,可以去院子里面练练剑——我不是给你做了训练用木剑了嘛,练练也好。不要碰弓箭,你还太小,学那个太早了……”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这个那个叮嘱了一大堆。 小妮丝听得满肚子气,和姐姐大吵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莉芙不管?说什么,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小孩子,别出门! 而且她临走的时候还咔嚓一声,把门给锁上了。 要放在过去,门锁起来,小妮丝就无法可想,只能在家里乖乖看书。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从窗子里面看到姐姐走远了,立刻哼哼了两声,手镯轻轻一转。 变身! “你不让我出去,我偏要出去!”她一手叉腰,一手愤愤然指着莉芙远去的身影,用力戳了好几下,宛若要通过这个动作发泄怨气一般。 说完,她一跺脚,直接从院子里面飞了起来,飞到了加尔斯城上空。 为了保证安全,魔法少女战裙平时是开着隐身效果的,整个加尔斯城里面几乎都没人能看穿这隐身。 妮丝得意洋洋地在天空中盘旋,寻找需要帮助的人。 她可记得当初梦里,神奇水母曾经叮嘱她,魔法少女要助人为乐。 港口区,去年冬天刚刚建成的风暴海大使馆兼商馆里面,正在看书的大使阁下有些疑惑地放下书,来到窗前。 “咦?哪来的个绿色小姑娘,在天上飞来飞去?” 发出类似疑惑的还有几个,比方说雷,此刻他也疑惑地看着天空,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但这些高手们都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加尔斯城又没有空中管制,也没划什么禁飞区,只要不惹是生非,她爱怎么飞就怎么飞。 几天之后,雷看着一份卫兵们递交的报告,满脸诧异。 “一个绿头发绿衣服的漂亮女孩,正在加尔斯城各处行侠仗义,助人为乐?” “是哪里来的游侠吗?”他想了想,回忆起这几天看到那女孩飞来飞去的样子,摇摇头,“动作不够灵活,不像是游侠,倒像是个被施展了全套增益法术的外行人。” 以他丰富的战斗经验,一眼就看出了小妮丝没有战斗经验,但他也看得出来,小妮丝正在飞快地成长。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够真正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高手了吧。 “不管怎么说,既然做的是好事,那就没问题。” 说完,他将这份资料收了起来,放进“需要后续跟进注意”的资料夹里面。 作为执政官,他很忙,没空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须担心会有糟糕影响的事情上。 然而这么一来,加尔斯城的各路牛鬼蛇神们就倒了霉。 小妮丝可不懂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或者“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妥协”之类,她只知道魔法少女要做好事,爸爸妈妈和姐姐也一直教导自己要做好人。 做好人,做好事。 于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至少有三十几个小偷,七八个抢匪,好几伙诈骗犯,先后遭遇了绿衣服绿头发的美丽少女,被她从天而降的一拳打昏在地,然后绑送给了卫兵们。 托她的服,加尔斯城的治安大有好转,俨然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感觉。 而在地下,宽阔的下水道里面,几个人影正在窃窃私语,愤怒地讨论对策。 “不能这样下去了!”一个圆头圆脑的身影说,“那个绿油油的家伙太讨厌了,必须弄死她!” “吱吱,话是这么说,可怎么办呢?”一个长得像老鼠的身影问。 “我们可以设下陷阱。”一个全身罩在黑袍子里面的身影阴森森地说,“那家伙看起来有点傻,或许用陷阱就可以搞定她!” “好!如果能抓住她的话,我要把她吃了,头切下来挂在屋子里面当纪念品!”一个壮硕的声音瓮声瓮气地说。 “吃之前不如先让我好好用用吧。”一个瘦瘦的身影说着就低笑起来,笑声要多贱有多贱。 于是另外几个身影也贱笑了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家伙,毕竟里面颇有几个不属于人类的存在——?加尔斯城地下势力的大头目,他们一直隐藏得很深,就连雷也没能把他们给揪出来。 一直以来,他们都互相针对,不停变化着结盟、敌对、合作和背叛的戏码。但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联合起来,要铲除那个毫无道理,毫不妥协,专门和他们作对的绿色女人。 经过仔细的讨论之后,他们拟定了一个计划,一个相当完整和详细,很有可行性的计划。 但是,事实证明,那实在不是个好计划。 “什么?西门区爆发了大战?”忙碌了一个早上,才吃了点东西,正准备稍稍休息一下的雷跳了起来,急忙追问,“损失如何?有多少死伤?” 报讯的卫兵脸色有些古怪,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好笑:“金钱的损失不少,人员的死伤……根据我们初步的统计,死的伤的全都是各种非法组织的成员……” 雷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问:“是火并吗?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根据证人们的说法,并不是各个组织之间的火并。”卫兵有些好笑地说,“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本来设下埋伏,要把那个‘绿色少女’给消灭或者抓住,结果‘绿色少女’的本事远远出乎他们的想象,一场大战之后他们损失惨重,连头目们都死了一大半,‘绿色少女’却还是跑了。” 雷忍不住哈哈大笑:“活该!” “不过……这些家伙们也太无法无天了!传我的命令,城防军集合,给我好好清理一下,看看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咱么一直想要收拾的那几个家伙给揪出来!” 卫兵立正敬礼,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雷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走到资料柜前面,拿出了标注“重要资料”的文件夹,从里面找出了几份资料。 那是一直以来,对于“绿色少女”的报告和分析。 “奇怪的女孩……你究竟是什么来历?”看着资料,他陷入了沉思。 “你到底什么来历?”风暴海驻加尔斯大使贝娜?海潮疑惑地看着那个真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小女孩,满脸的诧异。 刚才,她注意到西门区那边爆发了一场大战,正打算赶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有一道绿光歪歪扭扭地朝着这边飞来,仔细一看,正是那个这段时间很出名的“绿色少女”。 这女孩身上的裙甲破损了好几处,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仔细看看,还有好几处伤口正在流血。 于是她飞了起来,把这女孩拦住,接到了地上。 大约是因为脱离危险的缘故,绿色少女一落地就昏迷了过去,伴随着一道绿光,变成了一个明显有月精灵特征的混血少女,年纪大概也就十岁上下。 贝娜疑惑地带着她回到大使馆,给她作了治疗。 因为她还昏迷着的缘故,所以没办法询问究竟。不过很快,她派出的部下就回来禀报,报告了西门区大战的事情。 等小妮丝睡醒的时候,看到的是微笑的美人鱼,正侧着头看着自己,湛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好奇。 “你总算醒了。”她说,“这次你可是太鲁莽了啊!” 小妮丝急忙做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腕上的手镯。 “不要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贝娜笑着说,“你的伤势还没全好,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吧。我们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我还要回家。”小妮丝急忙说,“我不回家的话,妈妈和姐姐会担心的!” 贝娜愣了一下,越发好奇起来。 “那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小妮丝并不愿意冒着身份曝光的风险让她护送,然而因为受伤的缘故,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走路了。 于是,最终她还是在贝娜的护送下,乘坐着有人鱼徽章的马车,返回了家里,见到了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就差跑去找雷帮忙的妈妈和姐姐。 那天晚上,加尔斯城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绿色少女”被自家妈妈训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宛若一只饿肚子的小狗。 第二十章 幽暗的地下深处,一个巨大的水母正挥舞着触手努力挖掘迷宫。 灵活的触手兼具了多种工具的能力,无论是大开大合还是精雕细刻都难不倒它,在它的周围,一片迷宫正在逐渐成型。 而朝着远方看去,若是有能够看穿黑暗的锐眼,就能看到一个庞大的迷宫,正宛如远古的遗迹一般,深深地埋藏在这远离地面之处。只有某处的一道亮光,证明它和地面还是相通的。 隋雄努力地挖掘着,一边挖掘,一边还在哼唱着小曲。 “有一只怪兽,有两只怪兽,怪兽的朋友是第三只怪兽,怪兽的兄弟是第四只怪兽……” 老实说这歌的曲子其实还凑合,就是歌词怪异了一点,好在他是用汉语唱的,这个世界没人能听得懂他在唱什么,就算听到了,感想无非也就是…… “陛下,看来您今天心情很好啊?”阿凯恩从深邃的井里下来之后,远远地就听到了在黑暗地下回荡的歌声。他笑着飞过来,赞了一句,“这歌的曲子很有意思,歌词的节奏感也很好。可惜我听不懂歌词——是什么世界的民间小调吗?” 隋雄笑着点头,为这蘑菇炼金大师的艺术修养默默地点了个赞。 虽然这曲子其实是他自己谱的,但风格的确是民间小调没错。 可见即便是世界不同、人种不同、文化不同,就连生命形态都不同,大家对于艺术的热爱,对于音乐的理解,终究还是差不多的。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研究有了新的成果?” 阿凯恩点头,高兴地说:“那两条小龙找到了几种很有价值的蘑菇,我将它们和现有的品种结合起来,成功地研究出了能够高效率吸收负能量,并且将其转化为细小碎晶的品种。现在培养室那边已经可以大量培植,随时都能开始正式播种!” 隋雄高兴得用触手鼓了鼓掌:“太棒了!那么我这就开始准备培养池。” “但是那种蘑菇分解血肉的能力很弱。”阿凯恩说,预定的用来作为备用主食的可以分解血肉的蘑菇,培养的进展并不顺利,现有的品种要么有毒,要么会变异,都不能满足要求。” “不着急。”隋雄笑着说,“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以魔兽血肉为培养基的特殊蘑菇,预定是要作为后备主食的。所以隋雄对它的要求有三点,第一是要能够快速高效地分解无用的魔兽血肉,避免污染;第二是要没有毒性,可以正常实用;第三则是不会产生恶性的变异,不用担心变成蘑菇魔物。 阿凯恩已经培养出了好几种能够高效分解魔兽血肉的蘑菇,但大概因为母本来自于蘑菇魔物的缘故,这几种蘑菇要么具有强大的毒性,要么就是能够从魔兽血肉之中凝结力量,呈迅速转变成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危险的魔物。 这当然都不合要求,所以他还在继续研究,希望能够培养出完全符合隋雄要求的蘑菇来。 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把虚空假面陛下提出的两种蘑菇全都培育得尽善尽美,那么光凭这两种蘑菇的成就,便足以改变德鲁伊们对巴斯德流炼金术的偏见,洗清家族长久以来的恶名,甚至还能让父亲得到释放! 所以他干劲十足,每天都在努力研究,整天就在研究室、培养室和卧室三点一线。前两个地方是用来科研的,最后一处是睡觉吃饭的地方。 如果不是研究室和培养室里面危险的东西都太多了,在里面吃饭不安全,他很可能连吃饭都不出来呢! 怀着这样的热情,他的研究进展很顺利,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得到了寻常法师们几十年也未必能够得到的成果。 今天,就是两大课题之一宣布攻克的好日子。所以他准备告知了虚空假面陛下之后,就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上一整天。 但隋雄得知他的计划之后,却劝他别总是用睡觉来放假,还是出去走走的好。 “整天宅在研究所里面,会找不到女朋友的。”隋雄说,“就算是大贤者,也要成家立业啊!” “我还年轻,考虑这些还太早。” “年轻?当年我就认识这么一位老师,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应该把精力放在研究上。不知不觉几十年过去了,等他终于研究有成的时候,却发现同学的孙子已经是自己学生了……” “哈哈,这也太惨了一点。” “是啊!所以你不能学他!人的青春是很宝贵的!” “可我真的还很年轻……” “别废话了,从你的地洞里面爬出去,跟人们好好交流交流吧!”隋雄大笑,用触手卷住这个已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住了很久的技术宅,法术的光芒闪烁,一个高等传送术,直接把他传送到了龙吼镇。 虚空假面教会的大多数成员目前都住在这里,他们有的在学习各种技艺,有的在跟着杰拉德狩猎,有的则在为同伴们提供后勤保障,一个个都忙忙碌碌,过得很充实。 阿凯恩的到来,受到了杰拉德等人的欢迎。他们甚至专门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欢迎教会最高级的学者来访。 欢迎会上,当得知用来清除负能量的蘑菇已经培育完成,很快就可以开始清理出一片地区,而且是不用担心夜里的骷髅袭击,土地和饮水都不受污染,可以正常生活和耕种的地区时,很多人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虽然知道在虚空假面陛下无穷伟力的引导下,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但当期待终于成为现实,正在以可以预见的速度向自己走来时,没有人能够不高兴不激动。 从杰拉德开始,大家纷纷向阿凯恩敬酒,你一杯我一杯他一杯,也不知道前后喝了多少杯,最后这位吃毒蘑菇都能够面不改色的炼金术大师终于不胜酒力,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梦之中,他也还依然嘟嚷着:“说得好!对啊!再来一杯!” 第二天早上,带着一些?醉的眩晕,他被铠甲魔人菲尔叫醒起床,跟在菲尔身后朝着荒芜山脉深处前进,前往“极寒暴君”的老巢,曾经是古代神殿的龙穴。 “山里有大量的魔兽尸骸。”菲尔说,“老实说,这些尸骸真的很麻烦,常常引来一些讨嫌的东西。以前我都是自己动手收拾它们,现在既然你已经研究出可以分解尸骸的蘑菇,不如就把它们散播到山里吧。” 阿凯恩告诉他,自己培育出的蘑菇要么有毒,要么会变异成魔物,无论哪一种都很麻烦。 “那就散播第二种吧。”菲尔满不在乎地说,“这山里的魔兽已经足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一种诡异的蘑菇——不过我要问一下,这种魔物化的蘑菇,有哪些能力?” 阿凯恩回忆了一下,说:“首先是行动,虽然速度不快,但它们能够依靠魔力在空中缓缓飞行,也能在地面上慢慢地蠕动。” “这不算什么。” “其次是它们能够使用冲撞和自爆,自爆的威力虽然不大,却能散发出一种会引诱其它魔物的香气。” “……唔,也不算什么。” “如果成长到一定程度的话,它们还会长出锋利的锯齿形的手臂,就像是两把短刀一样。威力虽然不大,但被割伤的话,伤口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就不能改成普通的刀臂吗?”菲尔问。 “不能,因为这种手臂是用来分割大型魔兽尸骸用的。” 菲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也就这样吧,还有别的问题吗?” “继续成长的话,它就能使用法术。第一种法术是反胃术,可以让人恶心反胃。” 菲尔大笑:“真是有趣的法术!还有呢?” 阿凯恩掰着手指,一个个数下去:“接下来是臭云术,再然后是睡眠术、定身术、疫病术、毒雾术……最后是死云术。” 菲尔不再笑了,他停下步伐,转头看向阿凯恩。 ?“死云术?” “没错,死云术。” “死云术等级可不低啊!”菲尔说,“这可是典型的中级法术,水平低一点的法师都施展不出来的!” 阿凯恩点头:“所以只有生长到老龄的魔物蘑菇才有这种能力,在我的实验室里面,利用法术催生之后,大概相当于二十五年左右成熟度的蘑菇,才会有这种等级的能力。” “二十五年……说实话真的不算久……”菲尔有些犹豫,又问其它法术对应的年龄。 “从第三年开始能够长出刀臂,第五年开始可以使用法术,此后大约三到四年增加一种法术,到大约二十五年左右就掌握了全部的法术。”阿凯恩详细研究过这种魔物,如数家珍地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说了出来,“就算继续培养,也不会有什么成长了。估计这是它种族的极限,需要突破极限才能更进一步。” 菲尔思考了很久,一直到他们抵达龙巢,都没有能够下定决心。 最后,他将神殿里面花田中特有的几种蘑菇赠送给了阿凯恩,但在山里培育食肉蘑菇的事情,终究还是搁置了下来。 而隋雄那边可一点都没耽误,阿凯恩培育的第一种蘑菇很快就在地下迷宫里面大量培养起来。它们快速地吸收着弥漫于迷宫中的负能量,长得异常茁壮,一丛一丛在发光矿石的照耀下散发着幽深的黑色光泽,甚至有几分金属的质感。 这些发光的矿石并非灰烬森林的矿产,而是千山万水之外死陨沙漠之中的矿物。隋雄通过加尔斯城的商业渠道大量购买了这种矿物,然后亲自走了一趟,一次就带回来了很多很多。 它们被遍布在迷宫之中,提供光照。在隋雄的精心设计下,整个迷宫的大多数地方都笼罩在恰到好处的阴暗光芒中,只有一些专门供探险者休息的场所,才有充足的照明。 伴随着明亮的光芒,可以看到好几重守护法阵。它们既将这些“休息点”很好地保护了起来,也能让在迷宫之中一直绷紧着的神经得以放松。 当然,在休息点休息是要交钱的,毕竟维持法阵需要消耗魔力。如果不是隋雄自己定期补给魔力的话,就只能消耗后备能源——昂贵的魔力晶体。 迷宫里面还有几个传送阵,可以让探险者安全地离开。使用它们倒是不用付钱,因为离开就意味着探险结束,下次再进去的话,就要重新买票了。 当所有的发光矿石都被安置好了之后,这座庞大而壮丽的地下迷宫,才总算是初步完成了。 第二十一章 “真是……超乎想象!” 虚空楸面教会的核心成员们组成了一支冒险小队,漫步在巨大的地下迷宫之中,不时啧啧称奇。 那些战斗力低微的魔物们当然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在感觉到三条巨龙身上散发出的威势之后,它们都已经狼奔豕突地逃跑了,一路走来,大家几乎就没见到魔物的踪影。 这让他们可以把精神放在建筑物本身,仔细研究这座迷宫的设计,体会其中蕴含的文化底蕴。 “真不可思议!我感觉这个迷宫里面的各种建筑,气质上是完全相通的。”艺术造诣最深厚的雷感触尤深,“能够从中感受到一套完整的文化体系,大的小的,高贵的低贱的,善良的邪恶的,文雅的野蛮的,神圣的污秽的……应有尽有!简直不像是虚构出来的,倒像是真正把一个庞大文化的点点滴滴呈现出来,专门建造了这么一处遗迹!” “是啊,多么壮观啊!”雪花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的“星空”,那是用大大小小的发光矿石制作的星图,看起来简直犹如真正的星空一般,“总感觉这片星图也很特别,蕴含着某种可以和星相学对得上号的规律。” 隋雄呵呵地笑着,没向他们解释这套文化和那套星图的来源,飞到正在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左顾右盼的杰拉德旁边,问:“感觉怎么样?有趣吧?” “嗯,很好看的景色,就是暗了点。”杰拉德说,“我倒是无所谓,但那些来旅游的人会不会看不清?” “……这里的主题是探险啊,太明亮的话就没有探险的气氛了。” 杰拉德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 隋雄看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暗暗嘀咕:“这家伙真的懂什么叫‘气氛’吗?该不会我说什么,他都来一句‘陛下说得对’吧?这不跟沙师弟一样了……” “帕林,你看怎么样?”他又问。 被从图书馆拖出来的帕林有些无精打采,掏出棒棒糖进嘴里,才算是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环顾着周围的景象,然后说:“感觉有点沉重,如果让我一个人到这里来的话,我肯定不乐意!” “是啊,或许只有那些想要寻求刺激的人,才会对这里感兴趣吧?”偷偷放下城主工作来旅游的奥莉安也如此觉得,“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太阴沉了。” “我觉得还好。”隐居的传奇强者,被隋雄暗地里取了个“扫地僧”外号的沃尓满不在乎地说,“只不过是气氛压抑罢了,这里的魔物都是些很弱小的,只要自己不找死,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当然不能让他们有危险。”隋雄笑着说,“这里说白了就是个游乐场啊,让人们享受一下刺激,最多受点小伤,就已经足够了。真正的生死危机什么的……危险就很难控制了。” “是啊,要是真闹到有人死在里面,那就太麻烦了!”罗德连连点头,作为教会负责财务和对外交涉的人员,他一向秉承着“没事就是好事”的原则,不惹半点麻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法师团团长撒旦思考问题的着眼点却和其他人不同,他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着这里空气中的魔力浓度,然后饶有兴趣地说:“其实这里也是个不错的修炼场所,魔力浓度很高,而且负能量基本上都被排除掉了——陛下,我可以申请经常带那些见习法师们来修炼,顺便体会一下探险的气氛吗?” “当然可以!”隋雄一挥手,很豪气地答应了,还附加了一句,“食宿全包!” 好吧,这话有点不着调,但虚空假面不着调的发言,大家也早就习惯了。 “真看不出是地下啊……”一向和大家闹别扭的霜豪气东走走西看看,忍不住感叹,“就像是在夜里的露天遗迹一样!” “还是太亮了。”小懒虫霰打了个呵欠,“能再暗一点就好了……” “不过呢,这地方真的很宽敞,而且前面有那么多的魔物,也不大可能会被打扰,只要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自己藏好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了可疑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她凑到隋雄身边,用从没有过的亲热语气说,“陛下,陛下,虚空假面陛下!您不觉得,这个迷宫里面还缺少点什么吗?” 隋雄疑惑地四处张望,又用灵魂感应搜索了整个迷宫,却没发现缺少什么东西。 “少什么?”他问。 霰神秘兮兮地笑了,小声说:“遗迹里面,难道不应该有个最强大的怪物吗?” 隋雄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正如她所说,迷宫也好遗迹也罢,里面的怪物都应该有个首脑才对。 不过……在这里弄个首领型的怪物出来?那会让魔物们变得太强,给探险者们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魔物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东西,就算用胡萝卜加大棒,强迫它们听话,也很难保证不发生意外。 一旦发生意外,探险者们立刻就会有生命危险! “不方便啊!”他叹了口气,“这里不适合有太过强大的魔物啊!” “很方便的!”霰笑嘻嘻地说,“可以有一条龙啊!” 龙?! 隋雄纳闷地看着她,见她指指自己,笑得很开心。 “你?!” “是啊!我可以常住在这里,扮演这个迷宫的魔物首领嘛!”霰笑嘻嘻地说,“虽然年纪不大,可我也是巨龙啊。我住在这里,扮演魔物首领,不是很合适吗?” “让一个小姑娘常年住在地下,不好吧……” 一直在老老实实充当听众的霜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哪里不好?我们岩龙本来就住在地下洞穴里面啊!” 隋雄这才反应过来,霰虽然此刻变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本质上可是一条岩龙。岩龙这种巨龙,本来就喜欢住在地下的岩洞里楸,这迷宫的环境对她来说正合适。 “可是……你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应该多吃饭多运动,好好学习,多到外面走走……”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霰怒了,“我都快一百岁了!” “才一百岁而已,你们巨龙二百岁才算成年吧。” “你又不是龙!管那么宽干什么!” 见霰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隋雄越发纳闷。 怎么好端端的就生气了呢? 他看向霜,霜满脸笑容,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他叹了口气,看向雪花:“雪花,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雪花手一挥,空中浮现出冰的小黑板,上面有一条小龙左顾右盼,然后钻到屋子的地下室里面,用杯子把自己一裹,呼呼大睡。 “霰这个家伙啊,是个小懒鬼。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睡觉,一次睡几天几夜都没问题。” 隋雄微微点头,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黑板上,那条小龙被人拖出来,打着瞌睡挂着眼泪,站在柜台前面工作。 “这不用我多说吧?” 隋雄笑了,这幅画真传神! 小龙的前面,出现了一个深邃的地洞,地洞深处是一个庞大的房子。它快活地在房子里面蹦蹦跳跳,最后来到了角落上,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条巨大的被子,盖在身上,又开始呼呼大睡。 “你看,这里又是地下,又足够宽敞,还没人打扰,不是个最好的睡觉的地方吗?”雪花笑着说,“反正真正能够来到她面前的探险者也没多少,就算来了,难道那些普通人还敢向巨龙挑战不成?” 隋雄连连点头,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黑板上,小龙呼呼大睡,冒险者们蹑手蹑脚地从她旁边走过,然后到了酒馆里面,一个个喝着酒吹着牛,吐沫横飞。 不知何时,小龙身边多了一块牌子,牌子上还有一行字。 努力工作中 隋雄哈哈大笑,用触手揉着霰的头发:“你这个小懒虫!为了光明正大地睡懒觉,也真是挖空了心思!” 被当面拆穿小小计谋的霰顿时闹了个红脸,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起来。 迷宫里面一片喧闹,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但她的构思无疑是很好的,如果在这迷宫里面增加一条巨龙,绝对可以让探险者们获得完全不同的“惊险”体验。 而且……对于这个小懒虫来说,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工作,才真正适合她吧。 所以经过讨论,这件事就定了下来。隋雄还当场就动手,给她改造了一间惟妙惟肖的龙穴。 那间龙穴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洞穴的模样,墙壁和地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有刀剑枪戟,也有箭杆和弩矢,更有不少法术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恶战过一场的样子。 龙穴的里面是个宽阔的大洞,靠近门口的地方依然有很多战斗的痕迹,内侧则有一大堆金币。金币堆的后面,可以通过一扇极为隐蔽的小门,进入一间虽然不豪华却很舒适的大屋,屋子里面没别的东西,就是一套温暖的被褥。 金币来自于隋雄的捐献,被褥则是霰从不离身的至宝。 当龙穴造好之后,霰欢呼一声,现出原形,跳出去趴在金币上。 “我就住在这里了!”她大声宣布,“哪里都不去!” 第二十二章 在巨大的地下里面里面转了一圈,饱览了异域楸格的景观,参观团心满意足地走了——哦,还留下一个,正趴在金币堆上呼呼大睡,一边睡一边还在说梦话呢。 隋雄好奇地凑过去,听到的是带着后喉部回声的龙语,使用了通晓语言的能力,才知道是在嘀咕:“金币,金币,被褥,被褥……睡觉……” “这闺女没救了!”他摇摇头,用一个结界将霰的龙威扩大范围,避免周围的魔物靠近,影响她睡觉。也让日后来探险的人可以早早发觉她的存在,不至于稀里糊涂一头撞到她的嘴边来。 虽然霰过去从没有吃过人,但睡迷糊了的情况下,谁说得准呢?而且就算不吃人吧,万一她被吵醒了,发个起床气,一口石化龙息喷出来,那该怎么办? 以霰的年龄和实力,她的石化龙息强度并不高,基本上一个合格的冒险者都该能顶得住。但到这迷宫里面来探险的,只是一群普通人啊! 设立好结界,隋雄想了想,又在结界边缘插了块牌子,写上“闲人免进内有猛犬”八个大字,这才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至于那些探险者们能不能看得懂简体汉字的问题,直接被他给忽略了。 地下的迷宫差不多就算是完工了,接下来是通往地上的通道,以及地上的游乐场建设。 罗德本想要让拓荒者们一起帮忙,但隋雄拒绝了他的建议。 “这很有趣。”他说,“我跟你说,建设……真的很有趣!” 罗德实在不明白做苦力究竟有趣在哪里,但转念一想,虚空假面陛下能够兴致勃勃地在地下建出那么大的一个迷宫来,或许祂老人家就喜欢玩砖头泥巴也不一定啊。 于是他就懂了。 从地上的游乐场到地下的迷宫,隋雄布置了三条通道。 一条是主入口,又宽又大,用一道极高极长的楼梯将地面和地下连贯起来。一级一级的台阶回环盘旋,绵延上百米,每隔大概十米有一个大厅,他预备将来可以安排一些各种辅助设施,比方说酒馆啊、饭店啊、训练场啊、休息室啊、图书馆啊……等等等等。 虽然地上也会有这类设施,但地上和地下的风格是截然不同的,可以用来营造“异域文化”的气氛。 第二条通道是一眼巨大的深井,足以容纳三人并行的螺旋楼梯一直向下,中央还有一根用来快速滑行的柱子,这是给那些挑战高难度的人们准备的,想要前往可能遇到霰的区域,必须从这里下去才行。 最后一条通道是一条极长的斜坡,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它平时用不着,只在关键时刻作为后备。 当然,除了这些正常的通道之外,还有两间传送室,巨大的固定传送阵既可以将使用者送到迷宫里面休息区的传送点,也可以让他们从那里传送回来。 不仅如此,当他们遭遇到巨大危险的时候,预先布置在他们身上的魔法就会生效,立刻将他们送回传送室,避免发生意外。 为了确保安全,传送室旁边有一间小小的神殿,可以提供急救服务。如果有哪个倒霉鬼不幸吓出心肌梗塞或者脑溢血,死在了迷宫里面,神殿也能够给他提供复活业务。 ……当然,这是要收钱的。 三条通道和传送室的布置,又花费了隋雄不少时间,直到盛夏的时候,他才有空开始建设游乐场。 这个时候,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们已经在杰拉德的护送下,陆陆续续抵达了这座预定被建设成圣地的城镇。 因为来自地下的负能量已经被截断,地面上又被隋雄施法净化过了,此刻这片森林没有半点阴森的感觉。深褐色的泥土被厚厚的杂草覆盖,无论高大的树木还是低矮的杂草,都透出灰烬森林之中本不该出现的翠绿。更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这片森林,河水不像平常被污染的那样发出令人不愉快的铁锈味,反而含着一股芬芳的青草香。 不知何时,许多鸟兽也来到了这里。它们敏锐地发现了这块净土,在此筑巢,繁衍生息。每天早上,大家都在鸟叫声中醒来,晚上则和鹿一起睡觉。 即便没有隋雄特意下达的禁猎令,拓荒者们也不愿意伤害这些可爱的生灵们。他们亲昵地称这些鸟兽为“邻居”,还向拓荒总管莉芙女士提出请愿,询问能否调整城市的布局,给这些鸟兽留下足够的生存空间。 从加尔斯城用传送阵抵达灰烬森林,由巡逻队队长转职成拓荒总管的莉芙很高兴地批准了这个请求。 她本以为自己会来到一处穷山恶水的地方,和粗鲁的冒险者、肮脏的劳工为伍,整天忙着与各种危险的魔物作战。却没想到居然是一片山清水秀的森林。 哦,“水秀”没错,“山青”好像不对,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山也在上百里外,那里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连树木的叶子都带着一层黑气。 灰烬森林的恶名,即便是远在大陆彼端的她也早有耳闻。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出,虚空假面陛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在这恐怖的黑森林里面,开辟出这样一片人间净土? 不过她并没有跑去游乐场工地,找整天忙着玩异界真人版“我的世界”的隋雄询问,而是将这个问题藏在了心里,专心工作。 虚空假面陛下派出使者,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而且她的老师也是陛下的信徒——据说还是大主祭,真是奇怪,为什么不是骑士团长而是大主祭呢?老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圣职者啊…… 综合种种因素,她觉得这位神祇是可以信赖的,自己理应将祂交付的任务好好完成。 这既是对虚空假面陛下的报答,也是对老师的报答,更是实现自己人生价值,不辱没父亲毕生所学的大好机会! 她可记得父亲私下里偶尔会忧郁叹息,感叹学了许多治理国家管理民众的本领,却没有机会实践。每当他单独教导女儿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叹一下。 现在,就是实践父亲教导的那些东西,看看它们究竟对不对,证明父亲究竟有没有当好领主能力的时候。 当然,她是绝对相信父亲的! 事实证明,帕恩骑士教给女儿的那套知识的确非常有用。即便是这次她要管理的人手比起之前的加尔斯巡逻队多出了很多,素质上也参差不齐,她还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良好地维持了整个领地的秩序。 每天早上,她都会带着几个士兵巡视整个领地,听取开拓者们的意见,将发现的问题收集起来。午饭之后,她就会着手将问题一一解决,等到傍晚的时候,她会去找负责管理后勤的霜核对物资,确保整个领地的稳定供给。 让霜来看仓库,是她的建议。当时霜显得很不满意,甚至一度显出巨龙真身来威胁她。但莉芙爆发了惊人的勇气,面对巨龙的利齿毫不退让,最终霜终究不敢真的一口将她咬死,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了这个库管。 但这个职务的确是很适合他,这个臭着脸的少年无论对谁都一副“你欠了我的钱,赶快还我”的表情,加上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龙威,以至于拓荒者们完全不敢跟他玩半点花样,就算是最老奸巨猾的老油条们,也不敢试图占巨龙的便宜。 他们可没有莉芙女士那样强大的神经,敢于跟愤怒的巨龙大眼瞪小眼,还是不要找死的好! 蒂格夫人负责农业的管理,她和一个早已言明只是打短工的德鲁伊“南”一起,用精灵法术和自然神术帮助农夫们开垦土地,播种农作物。 因为这里的泥土已经被很好地净化了,所以他们种的不是那种生长缓慢口味糟糕的“金藤”,而是一些块茎和谷物,还有蔬菜。 灰烬森林的泥土很肥沃,这些农作物都生长得很好。此刻正是盛夏,就算城镇地处北方,气温也还算温暖,种子播到土里,配合法术的效果,一两天就生根发芽,仅仅半个月之后,就是一片欣欣向荣。 “但这里的冬天会很冷。”南,那个名字奇怪的德鲁伊说,“我担心这些植物不能熬过寒冷的冬天。” “放心,统治这里的神祇能够自由操纵寒气。到时候祂会将周围的寒气吸收,让这一带保持足够的温暖。”早已和杰拉德交流过,知道了这些讯息的蒂格夫人说,“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多留下来一段时间,亲眼看看。” 南摇摇头:“虽然是出于善良的目的,但这种违逆自然的行为终究还是和我们德鲁伊的信念相悖的,我还是不要留下比较好。” 他是个很固执的人,说到做到。在那年秋天,农作物丰收之后,他帮助农夫们完成了收割,就坚持说“合同已经结束”,告辞离去。 北地的秋天过得很快,感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初雪已经纷纷扬扬地落下。 灰烬森林的冬天,一如既往地早早来临了…… 第二十三章 冰天雪地之中,一圈极为稀薄、几乎看不清的白色光幕落下,化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罩子。 光罩外面的世界冰雪覆盖,山是白的、树是白的、大地是白的、流水是白的,灰烬森林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阴沉,化为一片洁白的世界。 而光罩里面,虽然也有寒风、也有冰雪,比起外界来却要好得多。 静置的容器里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远离村庄的树顶上,堆积着少许洁白的积雪。仅此而已。 往光幕的内侧走去,气温还在慢慢升高。等抵达位于整个光幕中央的奇怪雕像时,已经温暖到连厚衣服都不用穿,简直就像是春末或者初秋一般。 一群孩童正在围绕这个雕像建立的广场上嬉戏,带头的正是小妮丝。她现在是这个新建城镇的孩子王,整天就带着小孩子们一起玩耍和学习,过得非常充实。 当然,她也时不时地抱怨一下,比方说抱怨那些小孩子不够聪明,很简单的东西也要教好几遍,再比方说使用法术什么的明明很容易,“咻”的一下就好了嘛,但他们就是学不会…… 莉芙对此真是无话可说,她只能千叮呤万嘱咐,叮嘱妹妹绝对不能向小孩子们透露自己会变身这件事。 同时,她在心中也暗暗抱怨,虚空假面陛下诚然威能无穷,可做事这么的不靠谱啊! 小妮丝都还没懂事呢,教她法术也就罢了,怎么还教她变身这么厉害的本事! 这可是真冤枉隋雄了——变身是他教的没错,法术可不是,那是从蒂格夫人继承的种族天赋。 外界的寒冷并没有影响聚居地的生活,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常常跑到光罩边缘去观看雪景,啧啧称奇,但很快大家也就习惯了,那一成不变的雪白,看腻了也就这么回事。 于是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就连田里的作物也没受到多大影响。 游乐场的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隋雄挥舞着触手,快活地工作着。 真正春暖花开的时候,他总算是把游乐场的框架初步搭建了起来,邀请大家参观。 然而这次,除了杰拉德这个狂信徒之外,再没有谁支持他的设计。 “那个摩天轮是什么啊……巨大的车轮竖着旋转,太恐怖了!”雪花连连摇头,就连巨龙也受不了这种玩法。 “这算什么恐怖啊!那个过山车才是真恐怖!从一座山那么高直接摔下来,胆小的人当场就吓死了吧……”罗德脸色苍白,双腿还在发抖。 “你们这些恐怖都都差远了,依我说那个‘鬼屋’才是最恐怖的,走着走着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个东西来……我被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啊!”帕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要用手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那个流水道也很恐怖。”霜虽然故作镇定,但抽搐的脸皮出卖了他,“为什么小船在水里慢慢地划动,前面突然一个大浪砸过来!” “那些会动的大怪兽雕像也很恐怖啊!”丝蒂尔将胸口拍得一颤一颤的,“我还在很有兴趣地研究它们呢,突然就动起来了,还喷出火来……哇!夜里要做噩梦啊!” 撒旦沉默不语,只是手指在微微颤抖。旁边阿凯恩苦笑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宁神药剂往嘴里倒,还顺手给惊魂未定的莉芙也倒了一杯。 “幸好母亲今天忙,没空过来。”她喝了一杯药剂,才总算是舒服了一些,低声说,“要是她来的话,肯定会带上小妮丝,到时候……我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说得隋雄垂头丧气,最后还是雷轻轻拍拍他,安慰说:“其实这些东西也挺不错的,起码很有创意。陛下你看,我们三个就没被吓到。” 隋雄转头,杰拉德、沃尓和雷这三位传奇强者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 “很有趣!真的!”杰拉德憨笑着说,“我觉得很好啊!真的很有趣!” “偶尔可以挑战一下。”沃尓说,“有助于培养自我控制能力,对于精神修养颇有好处。”/p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语凝噎。 这个世界的人们,真是一群土包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自己辛苦搭建的游乐场推倒重来,施法把一切材料都变回原料,重新开始一点点搭建。 一边工作,他还一边安慰自己:“我这是在为gp做贡献!现在房地产业这么低迷,就差炸楼房了……我这边提前就炸了,避免商品房库存……” 说着说着,他就唉声叹气起来。 “妈蛋!突然想起来我的房子才交了首付,我这一穿越,房子会不会被银行收回啊?会不会等到我回去,不仅无家可归,还背上了一屁股的债?” “天哪……” 一直都想要回家的他,此刻真的有些犹豫起来。 这次重建游乐场,他决定使用一些比较温和的,不那么刺激的娱乐方式。什么旋转木马啊、欢乐茶杯啊、儿童弹床啊、轨道小火车啊、跷跷板啊、滑滑梯啊…… “感觉都是一些父母带着孩子玩的东西……我明明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这片尚未取名的聚居地也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访客,以至于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去“接待”一下。 “这算是客人吗?”看着光罩外面那座缓缓移动的白色小山,他有些纳闷地说,“一座山也算是客人?我这里没准备给它娱乐的项目啊……” “那不是山,是灰烬森林最厉害的几个传奇生物之一。”罗德说,“雪象王。” 雪象王,原本住在北方的冰原上,后来据说是和某个半神争夺神职的时候落败,一气之下远走他乡,住到了荒芜山脉西侧几乎最北边的地方。 它平时一动不动,犹如一座小山蹲在海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次却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突然挪了窝,跑到了这里来。 隋雄听完了罗德的介绍,纵身一跃,变成和雪象王差不多大小,缓缓飞到了它的面前。 “大象,你打算干啥啊?”他用意念问道,“我这里是给凡人居住的,可没准备适合你的项目。” 雪象王硕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了空中漂浮的巨大水母。 它的意志也随之传了过来,不像隋雄的话语这么复杂,显得有些单调。 它只是好奇而已。 说来也巧,隋雄所选择的这个聚居地,差不多已经到了雪象王领地的边缘。传奇巨兽并不介意别人和自己分享领地,但它很好奇那位强大的生灵究竟在干什么? 先是钻到地下挖了很久,然后又在地上乒乒乓乓修建什么,还弄了个大光罩,在冰天雪地里面维持了一个地区的温暖…… 当它发现隋雄把明明好像是建完了的东西稀里哗啦都砸了,又重新开始建设的时候,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登门拜访。 隋雄被它问到了伤心的事情,忍不住长叹一声,向它诉苦起来。 “我的那些设计,明明很有趣的!玩嘛,不就是玩个刺激,玩个心跳吗?可他们全都不喜欢!” 巨兽沉默了许久,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意见? “别人的意见”这概念,实在让它不大理解。 隋雄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轻轻用触手拍了拍巨象的脑袋。 “可怜的孩子,净长块头没长脑子……” 总的来说,隋雄和雪象王的交流还是亲切和愉快的,即便随后两只巨兽在附近的森林里面进行了一番直率而真诚的交流,打得地动山摇鼻青脸肿,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友谊。 “啥?!您说友谊?!”莉芙目瞪口呆,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巨大水母,又看着蹒跚离去的巨大白象,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 你们倆都把一大片森林打成平地了,这也算友谊的表现吗? “当然是友谊!”跟杰拉德一起跑来参观,本想要助阵最后却成了纯看客的乔修笑着说,”我们北地汉子的风格就是这样,交朋友无非两种手段,拳头和烈酒。他们已经开始用拳头交流了,这就算是半个朋友了,什么时候再一起喝个酒,那就是生死之交。“ “北地人的生活方式,我真是看不懂……”莉芙摇摇头,无奈地说。 她最看不懂的,是这倆巨兽究竟哪里像北地人了?一只大象一只水母,怎么也用“以拳交友”这种见鬼的手段来交朋友? 这什么鬼画风啊! 雪象王的来访,让隋雄突然萌发了走亲访友的打算。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来到灰烬森林这么久,还没拜访过附近的几位邻居,就决定暂且放下游乐场的工作,去找那些邻居们好好聊聊。 当然,这是一件大事,不能说走就走,所以他又花了一些时间,将整个结界加固了一番,又叮嘱大家不要让小孩子跑到工地玩耍,这才放下心来,踏上了旅途。 雪象王这边已经见过了,按照由北向南的顺序,第二个有固定居所的是住在灰烬森林深处,一个名为“骷髅吞噬者”约尼尔的传奇巨兽。 那是一个奇异的生灵,一个巨大的,强大的……烂泥怪。 第二十四章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登门拜访一个烂泥怪。”看着远处已经映入眼帘的灰色沼泽,隋雄只觉得有些好笑。 约尼尔是一个变异的软泥怪,居住在一片灰色大沼泽中。作为灰烬森林著名的传奇怪物,它有着独树一帜的外表和特立独行的性格,充满了“画风不同”的格调。 隋雄略微飞近一点,就看到了它的身影。那是一滩巨大的烂泥,匍匐在沼泽的中央。它浑身黝黑,黑得发亮,呈现出烂泥绝对不该有的金属光泽,而它身体下面的那片沼泽,则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息,既不是腐臭也不是凶恶,更不是什么毒气,却像是……饥饿。 隋雄听说过约尼尔的事情,这个传奇怪物强大而且贪吃,但食谱却相当的奇妙——它不吃任何已知的活物,对粮食蔬菜鱼肉也毫无兴趣,它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骨骼。 更加奇妙的是,灰烬森林的地下,埋藏着无穷无尽的骨骼。以至于每到夜里,就会出现大量的骷髅,疯狂攻击周围的任何活物。 所以白天的时候,约尼尔总是懒洋洋趴在地上睡觉,等到天色入夜而且肚子饿了,它就会分散成若干个烂泥怪四面出击,扫荡所有能够找到的骷髅,大快朵颐。 托它的福,在这灰烬森林的深处,居然存在一片没有骷髅活动的安全区。有不少生灵居住于此,其中一些有智慧的就将这只巨大的烂泥怪尊为守护神,为它在平时休息的沼泽里面修建了祭坛,收购魔兽的骨骼来作为祭品。 这些祭品的主要来源,就是龙吼镇。 作为以猎杀魔兽为主要财源的龙吼镇,当然不会缺乏魔兽的骨头。信仰约尼尔的智慧生物们收购了各种不同的骨头来祭祀,最终发现这位烂泥怪守护神对祭品的要求真是刚健朴实——骨头越大越好,越大它就越喜欢。 所以他们就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大型魔兽上,以至于龙吼镇的猎人们都养成了习惯,如果猎杀了大型魔兽,就算辛苦一点麻烦一点,也要把它的骨拆回来,或者直接整个儿拖回来算了。 老实说,那些生物既然已经穷到要依靠约尼尔才能生活,自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财富来。但龙吼镇的猎人们大多是一群热情好客的人,只要不给自己带来太大的麻烦,他们愿意帮别人一把。 不仅如此,也还有一些试图帮助约尼尔的势力,不时给猎人们塞点钱,让他们帮帮那些人。 这其中,就有化名“极寒暴君”的雪花。 所以即便那些约尼尔的信徒们穷得身无长物,只能拿木头和一些并不稀罕的矿石来作为交易品,他们也还总是能够交换到不少东西,足以维持自己的生活。 当渐渐接近约尼尔之后,隋雄缓缓降低高度,避免引起对方的敌视。但他显然想多了,阳光下的烂泥怪躺在几乎完全结了冰的沼泽里面,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动也不动,对他的到来完全视若无睹。 倒是地上有几个灰色的智慧生物拿起了武器,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隋雄仔细打量着这些信仰约尼尔的生物,他们看起来和人类也颇为相似,但身体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灰土。这层灰土拥有特殊的魔法力量,能够很好地保持体温,使得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面也能正常地生活。 他们的下肢有些短,上肢则很长,看起来很怪异,头部虽然也有类似眼睛和嘴巴的结构,却看不到眼珠,只有两团涌动的泥浆,煞是怪异。 这种情况当然不是正常生物应该有的,事实上只有在靠近约尼尔的时候,他们才会变化成现在的模样。当他们远离约尼尔之后,就会变化成另外的模样——最常见的,是全身覆盖厚厚皮毛的野人。 一些厉害的法师们曾经抓住这种野人研究过,却发现他们的身体和血脉,本质上与人类并无很明显的差异。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奇异的现象,是因为他们距离约尼尔太近,受到了影响。 在这传奇巨兽的附近,“世界”本身已$被扭曲了,化为了它习惯的模样。那些居住在它附近的智慧生物们,也被它的力量扭曲,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这些智慧生物们并不强大,没有强大到足以对抗这种扭曲,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发现自己的变化,在他们看来,无论接近或者远离约尼尔,自己都依然如故,没有什么变化。 即便是当他们在和龙吼镇居民的交流中,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长毛的野人,他们也不会感觉到不安或者担心,而是觉得这理所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位魔法师曾经花钱买了几个奴隶,让他们去约尼尔身边居住一段时间,等他们发生变化之后,在设法将这变化解除。这个实验相当成功,然而那些奴隶们看着记录下来自己当初怪模怪样的影像,也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按照他们的说法,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那位魔法师终于没能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好奇之火,自己住到了约尼尔的身边。他给自己用了一大堆的防护法术,但并没有什么卵用,几个月后,他也变成了一个在约尼尔身边是怪物,在别处是长毛的野人。 好在他还有朋友,朋友们及时把他拉了回来,治好了他。 他的牺牲是值得的,经过这次的研究,魔法师们终于确定约尼尔周围的区域已经发生了类似“神国”的变化,这只超级巨大的烂泥怪其实已经初步拥有了类似神祇的威能。只是它的智能太低,无法实现从本质的蜕变——或者说这种蜕变的速度非常慢,慢到几乎观测不出来,所以才出现了这种奇异的现象。 隋雄当然对此也有些好奇,不过首先,他要和约尼尔的信徒们好好沟通一下,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敌人。 事实上,这很简单。 巨大的水母挥动触手,拿出了一条大得惊人的腿骨。 这骨头并非来自于什么魔兽,而是隋雄自己制作的。反正无非就是用各种矿物质和营养堆砌而已,和造房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对于那些约尼尔的信徒来说,这就是一份不折不扣的厚礼。他们顿时放下武器,欢喜地抚摸着这条横在地上都差不多跟他们一样高的巨大腿骨,啧啧赞叹。 “吾主会很喜欢这件礼物的!”一个似乎是首领的生物说,“远道而来的客人,安宁沼泽欢迎你!” 安宁沼泽,就是他们给这个区域取的名字。 这里的确很安全,只要你不介意变成怪物,整个身心都被扭曲的话。 隋雄当然不会被约尼尔的力量影响,他落在地上,缩小了体型,和那些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究竟哪里不对劲的安宁沼泽居民们闲谈,又拿出食物来和他们分享。 这些居民们的食谱并没有如同约尼尔一般变得古怪,他们依然和普通生物一样吃喝。为了避免被无处不在的负能量污染食物和饮水,他们在地下挖掘储藏室,用购置的魔法材料制造能够屏蔽负能量的仓库,用以储藏。 这么做的成本不低,所以对他们来说,干净的食物和饮水是颇为珍贵的资源。冬天还好,森林里面树冠上的冰雪受到的污染很轻,完全可以作为可靠的水源。但食物就没办法了,只能靠收购。 隋雄拿出的这批食物是他特地绕了个圈,去海里捕捞的,数量颇为可观。对于这些生活比较穷苦的人们来说,称得上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他们高兴地点燃了篝火,唱啊跳啊,虽然动作很古怪甚至诡异,但那欢快之情却毫不作假。隋雄趴在附近的一截树桩上,看他们如此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白天渐渐过去,当天色将晚的时候,约尼尔的信徒们使用各种工具,费力地将那根大得离奇的腿骨拖拽到了沼泽中一个简陋的祭坛上。因为祭坛不够大的缘故,他们只能将骨头的一边放上去。 做好这些之后,他们向约尼尔膜拜、祈祷,然后就钻进了地下的洞穴。 北地的冬夜严寒刺骨,就算是蒙受约尼尔的恩赐改变了形态也难以抵御。只有躲到相对温暖的地下,才能够熬过这漫漫寒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个白天一直趴着不动的巨大烂泥怪稍稍震动了一下,将一个白天积累在身上的冰块震碎,然后慢慢地蠕动着身体,改变了形状。 在它身体上部的中央,烂泥般的物质慢慢流动,汇聚成了类似人形的模样。但脑袋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章鱼,双臂也各是四条触手,看起来相当的怪异。 这怪异的生物和重新变回巨型浮空水母的隋雄对视了一会儿,发出了询问的意思。 那意志含糊不清,黏糊糊又软绵绵,好像胶水和烂泥混合的感觉,好在总算还能弄明白它的意思。 隋雄笑着,发出了友好的讯息,并且提示它注意祭坛上的巨大骨头。 当约尼尔注意到那巨大的骨头之后,它顿时发出了欢快的长啸。 就在它努力吭哧吭哧吃骨头的时候,隋雄又拿出了一根,并且表示自己还有更多。 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烂泥怪,毫无自觉的安宁沼泽守护神,就这么轻易地被一堆大骨头给收买了。 当隋雄告辞离去的时候,这家伙学会了生平第一个除了本能之外的词汇。 朋友。 第二十五章 居住在灰烬森林以及周边地区的传奇生物,大有五个。 荒芜山脉最北端的雪象王,龙吼镇的极寒暴君,安宁沼泽的骷髅吞噬者,暗影魔王,以及死亡骑士格拉特。 前三个都有固定的地盘,但后两个则没有。暗影魔王还有一个大致的活动区域,死亡骑士干脆连明确的活动区域都没有,就是在灰烬森林里面毫无目标的到处转悠。 不止一位冒险者曾经和他近距离接触过,这位死亡骑士虽然是死灵,却完全没有普通死灵的暴戾和凶恶,他只是提着自己的头,骑着只剩骨架的骷髅马,整天呢喃着“我是谁”这类哲学问题。 然而遇到他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因为他会缠着每一个遇到的人,询问这种令人头晕眼花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生命究竟是什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成功?人的价值为何?等等等等…… 他的问题一点也不蛋疼,然而却属于基本没人可以回答的。尤其他浑身缠绕着强烈的死亡灵光,常人只是被灵光触碰一下就会心惊胆战,就算是那些勇敢的冒险者们,在死亡灵光里面待久了也一样会吓得战战兢兢,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有足够的精力思考这些问题呢? 于是最后的结果多半是这些倒霉的人终于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之下崩溃,一个个口吐白沫昏厥在地,其中很多人甚至会失去部分记忆,更有甚者还会留下后遗症,听到有人提问类似问题就发羊癫疯。 当然,也有些胆大不怕死的,被问到恼羞成怒拔刀相向,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死亡骑士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不代表他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而且要说武力,这世界上能够比他更强的,至少在整个主位面,绝对不多。 隋雄回忆着这些资料,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个死亡骑士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他在灰烬森林上空飞来飞去,寻找那孑然一身到处漫游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够好的缘故足足找了差不多半个月,才找到那位死亡骑士。 当时是一个昏暗的夜晚,无月无星,大雪纷飞。隋雄注意到有一个雪堆突然震动了一下,四分五裂,从里面走出了一匹骷髅战马,马背上骑着一个身穿破旧铠甲的骑士。 这位骑士脖子上面空空如也,但左手却抱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个头盔,再仔细一看,头盔里面还有个骷髅头。 “莫非这家伙是个大号骷髅兵?” 隋雄好奇地嘀咕着,缓缓缩小体型,变得跟一个人差不多大,然后朝着地面降落。 死亡骑士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抬头朝着天空看来。 说起来也怪,他明明没有头颅,但只是一转身一挺胸,隋雄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抬头凝视自己,煞是怪异。 “你好,我是住在附近的虚空假面。”隋雄飞到他的面前,笑呵呵地自我介绍,“前段时间比较忙,一直没空和邻居们打招呼,现在总算是有空了,当然要登门拜访——说起来死亡骑士老兄,你住的可真够偏僻的!我找了你很久啊!” 死亡骑士沉默了一下,问:“我是谁?” “我是来跟你打招呼,不是讨论哲学问题的?” “你是谁?” “我是你邻居啊。” “我是谁?” “老兄你不会脑袋出问题了吧?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人为何要思考?” “……我只是偶然路过,还没洗脸刷牙,不如等我洗个脸刷个牙,咱们一起去喝个酒吃个烤肉,酒足饭饱的时候,再讨论这些问题如何?”隋雄陪着笑说,“吃得饱饱的,躺在温暖的篝火旁边,讨论一些哲学问题权当催眠曲,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在酒足饭饱的时候讨论这些问题?为什么还要睡觉?” 隋雄哪里敢回答,他可不想被这疯疯癫癫的千伙缠住! “……那个,今天不早了,我还有笔生意要谈。”他说,“这样吧,我先走了,等我谈完了生意,再来陪你聊天。” 说完他纵身一跃,就要冲天飞去。却没料到死亡骑士右手突然伸出,朝着他虚空一握。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已经只剩骸骨的手上蔓延出来,抢在隋雄逃跑之前将他牢牢捆住,把彼此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要躲开?你明明并不忙。” 谎言被当面戳穿,即便是以水母大神那足以抵挡攻城巨弩的厚脸皮,也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他傻笑两声,只得无奈地坐在空中,和死亡骑士攀谈起来。 跟死亡骑士聊天,绝对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这位死灵的思考方式相当呆板,几乎想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而且他总是在斤斤计较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反正就隋雄看来,诸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类问题,绝对是蛋疼人士才需要思考的。正常人琢磨这个,有什么用处? 然而死亡骑士就很在乎这些问题,他始终在这几个问题上纠缠不休,就算隋雄刻意引开话题,他也会在不久之后又回到这些问题上。 隋雄倒是也用诸如“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这类方法搪塞,然而他毕竟不是和尚,无法详细解释什么叫“来处”什么叫“去处”,而他上大学时候学的那些哲学知识则早已还给老师,连一点点痕迹都没能剩下。 呃,或许本来就没什么痕迹,哲学这个科目,他好像压根就没能考过关,后来是老师大慈大悲,看全班平均分高达接近二十,无奈之下只要平时肯老老实实来上课的就都给了及格,才算让他蒙混过关…… 和死亡骑士的这番交谈,真的让他伤透了脑筋。尤其这铁罐头性格固执得可怕,没问出答案来的话就死死纠缠,哪怕隋雄装死都没用。 隋雄被他足足纠缠了三四天,最后终于按捺不住,抡起触手拔出旁边一颗大树,狠狠地一棒子将他砸倒在地,又把大树和许多冰雪压在他身上,然后趁着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出来,急匆匆地飞走了。 这些攻击对于死亡骑士当然不算什么,但这位传奇死灵并不以力量见长,等他从那一大堆东西里面爬出来的时候,隋雄早已去得远了。 巨大的水母在天空中疾驰,一边飞一边暗暗嘀咕:“真是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这货究竟在想什么啊!以后我要离他远一点!” 他急急忙忙回到聚居地,乒乒乓乓做了个大木牌,竖在门口。 木牌上一行大字:神经病、破坏狂、死亡骑士,禁止入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隋雄才长长地出了口气,重新返回游乐场。 他本拟现在就复工,争取在来年春天的时候让游乐场开张,但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巨大的水母用触手揉着不知道该不该算脑袋的部位,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终于想起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 灰烬森林的诸位邻居里面,还有一位他没拜访过呢! 虽然那位邻居大概不会欢迎他的来访,但别家都去过了,只有这家不去,说出去岂不是他雄哥不懂礼貌不会做人厚此薄彼嘛! 隋雄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准备了一份“厚礼”,然后分出一个化身,施展法术穿梭主位面的空间障壁,带着礼物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位于阴影界的隐蔽山谷,山谷中有一片乱七八糟的宫殿废墟,废墟里面一个红黑白绿相间的彩色人影正在剧烈蠕动,它努力挣扎着,想要把身体里面那些和“死亡”、“阴影”冲突的力量排除出去。 但是从各种颜色的混杂程度看来,它的努力收效甚微。 “哈罗!暗影魔王老弟!你过得还好吗?”隋雄很自来熟地飞过去,拿出自己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在它附近,“哥哥我最近混得不错,小有积蓄,看你如此落魄潦倒,我很同情你啊!” “所以呢,我就带了一份礼物给你,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说完,他触手一挥,紧紧包裹的礼物骤然打开,而他自己则身影一闪,逃命似的返回了主位面。 那礼物本是个紧紧密封的盒子,此刻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坚固的留声石,束缚法阵消失的瞬间,留声石的力量就开始发作,将预先存进去的声音释放了出来。 只听一个欢快的声音放声歌唱:“……和爷爷唱唱跳跳你就不会老……” 暗影魔王怒吼一声,一脚把那留声石远远踢开,却没料到一下子触动了里面的机关,只见一个传送门迅速打开,然后一个骑着骷髅马的死亡骑士不急不慢地从传送门里面走了出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他看着暗影魔王,茫然地问道。 暗影魔王它愣了一下,立刻从那熟悉的相貌和更加熟悉的台词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不就是当年逼得他混到要搬家,把家从绿雾森林搬到阴影界的超极碎嘴嘛! 于是它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 “为什么在这里都会遇到你!” 第二十六章 世界上最快乐的是什么事? 当然是欺负你的仇人! 隋雄的仇人不多,因为他奉行仇不过夜的原则,有矛盾当时就解决了。在他的仇人里面,目前依旧活蹦乱跳的,只有挨了他一记“如来神掌”,正趴在自家宫殿废墟里面慢慢恢复的暗夜魔王。 他现在已经多少恢复了一些力量,跑去让这个半死灵彻底灭亡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他已经决定把这家伙留给撒旦亲手消灭,所以才容忍这家伙活到现在。 只是……虽然不打死,可折腾它一下,那也无妨啊。 有格拉特的陪伴,想必暗影魔王的生活一定会很充实,或许能够充实到让它连养伤都忘了。 啊,那样的生活,是多么适合它啊! “格啊格拉特,我是个好朋友,给你找了个好听众……”隋雄哼着小调,快活地在工地上忙碌起来。 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他的工作效率明显提升,当春回大地,厚厚的冰雪开始消融,新游乐场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了。 因为上次的教训太过惨痛,所以这次他采取了分段施工的方法,整个工程分为三期,规模大大增加,但第一期的总工作量却减少了。 这第一期工程,主要是一些比较温和不刺激的项目,立足点就是让游客们能够放松和娱乐——地下迷宫探险已经足够刺激,的确是不需要更多的刺激项目了。 这次,大家对于新游乐场都纷纷给了好评。 雪花和丝蒂尔不约而同喜欢上了泡温泉,雪花觉得在带着硫磺味的温水里面泡着,有种回到妈妈身边的感觉,丝蒂尔则认为这样对皮肤好,可以提升自己的魅力。 沃尓对于那间收藏了许多奇异故事的图书馆饶有兴趣,在里面一泡就是几天,最后他很郁闷地出来,询问:“为什么里面很多好故事都只有一半?” 隋雄当然不好说自己是故意的,眼珠子一转就来了主意,解释说:“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位用著名昏君戏人的故事做笔名的吟游诗人,他曾经说过‘最好的作品,就是没有结尾的作品,以便让读者永远牵肠挂肚’。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沃尓沉默了一下,问:“那个家伙后来是不是被人砍死了?” “据我所知好像没有。” “那个国度真和平。”沃尓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让我遇到他,非要把他绑起来,先逼他把所有的作品都写完了,然后再一刀砍死!” “这个可能性不大。”隋雄笑着说,“估计还没全写完,他就老死了。他可不像你,能够活很多很多年。” “……生命真是无奈!”沃尓叹道,“我相信等他死了,一定会在冥界被读者们堵住,不把小说都写完,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罢,都此路不通!” 同样喜欢看书的还有奥莉安和帕林,不过奥莉安工作很忙,这次没能过来参观,帕林则完全被那些小说迷住了,喊也喊不出来。 大块头杰拉德的爱好与众不同,他居然很喜欢那些小孩子的娱乐项目,什么碰碰车啊、碰碰船啊、旋转木马啊、滑滑梯啊、跷跷板啊……为了能够玩得起来,他甚至特地找隋雄帮他施展法术,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跟真正是小孩子的小妮丝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否说明他本质上其实还是个小孩子?”隋雄看着那个在各种儿童项目里面玩得大呼小叫的光头少年,忍不住自言自语。 “或许吧,人类是很古怪的。” “你不去玩玩吗?你年纪也挺小的啊。” 霜严肃地撇撇嘴,表达了自己的不屑一顾:“我是一个骄傲的巨龙!不要把我当成那种长不大的傻瓜!” “可你妹妹不就趴在金币堆上说梦话嘛……也没见她‘骄傲’到哪里去啊……” “那是她蠢!” 但骄傲的青年龙也没能把他的骄傲维持很久,当隋雄特地制作的化身——胖胖的白衣服大厨师开始烤肉的时候,闻到香味的他终于忍耐不住,凑了过去。 吃了一串之后,他立刻霸占了最靠近烤肉架子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火焰上滋滋冒油,不断透出奇妙香气的肉串,一步也不肯离开。 “我要两百串!”他如此宣言,“在我吃完之前,谁敢来捣乱,我就一口咬死他!一并烤了!” 莉芙本来也想要凑过去吃上两串,看他红着眼睛凶恶的样子,只好遗憾地离开了。 但不久之后,她就在小甜品的店里安了家,愉快地将各种高热量的甜点扫进肚子。 “这些东西,吃多了会发胖。”隋雄严肃地警告她,“如果你不想要变成一个如同球一般只能滚着走路的超级大肥猪,就不能这么吃!” 莉芙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关系,到时候我把身上的肥肉切掉就好。”她说,“伤口找丝蒂尔帮忙治疗就行,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这算是魔幻版的抽脂手术吗? 隋雄无语,想不到在甜食的诱惑下,莉芙的脑子竟然转得这么快! 莉芙的母亲就比她矜持多了,她只是略微尝了一些甜点,微笑着表示“的确很有意思”,就去儿童游乐区了——小妮丝已经够让人担心的了,再加上那个思路简直跟长矛一样笔直的杰拉德,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没有哪个母亲能安安心心在远处吃东西。 “哈哈!有趣!有趣!太有趣了!”撒旦两手各提着一把弹簧枪,对着成群的企鹅玩偶砰砰砰地开枪,打得它们东倒西歪,一边打一边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压力释放的畅快。 隋雄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弹簧枪打企鹅”究竟哪里痛快了? 于是他默默记下:撒旦似乎摸到枪就会发狂,以后如果研究出枪械武器的话,务必不能交到他手上。 他左顾右盼,发现没看到罗德和雷的身影,一番寻找,才发现俩?坐在天文馆里面,在人造的浩瀚星空之中对酌。 “这感觉真是奇妙啊!”罗德说,“让我有一种整个生命都升华了的感觉!” “是啊,只有神祇才能做出如此神奇的东西吧!”雷也由衷地赞叹,“我从没想过凡人也有能够有目睹如此美景的机会,更不要说在这种环境里面喝酒了……” “有如此奇妙的景色佐餐,感觉连酒都变得更加香醇了。”罗德赞叹说,“好酒啊!” “嗯,感觉比我当年在王宫里面喝的酒都更好。” 隋雄暗暗笑着离开了——那酒是他特制的,在蒸馏酒的基础上添加了果汁。和这个世界的酒比起来,味道更加的醇正,也更加的美味。 唯一的缺点,就是略微容易喝醉。 所以不久之后,教会的大主祭和外交大臣就成了两只呼呼大睡的醉猫,被目前还是临时工的乔修一肩膀一个,扛了出来。 “乔修,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隋雄对这位唯一没有去享受娱乐,认认真真等待任务的的蛮人大块头笑着问。 “很有趣。”乔修说,“我可以预想,会有很多人来玩。” “是啊……一定会有很多很多游客的!”隋雄挥舞了一下触手,大声宣布,“我的目标,是十万游客!” 乔修震惊了,他仔细琢磨了这个数目,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不可能吧……太多了!”他说。 “这是理想!”隋雄义正辞严地说,“做人如果没有理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乔修又被震惊了,他仔细琢磨了这句话,目光渐渐明亮起来。 “您说得对!做人一定要有理想!” 隋雄点头:“是啊!做人要有理想才行!” “那么,我的理想就是早日找到一群好女人,和我一起生下三百个孩子,重建我的部落!” “三百个孩子?”隋雄愣住了,“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一点也不多!”乔修大声说,“我请教过专门的学者,学者说,要让一个部落能够稳定地延续和发展,需要的下限是三百人!考虑到可能有各种意外夭折的情况,或许要生四百到五百个孩子才行呢!” “嚯!”隋雄看着他那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由得升起高山仰止的感觉。 这理想,简直是太雄伟了!简直犹如珠穆朗玛峰一样的雄伟啊! “那你的理想目前实现得怎么样了?”他问。 “暂时还没找到愿意陪我一起生这么多孩子的女人。”乔修叹了口气,“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实话……我觉得有点难。” “是啊,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才行!”乔修说,“比方说,早日踏入传奇境界……只要我成为传奇强者,就可以有更加漫长的寿命,当然就能够繁育更多的后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以繁育更多后代为目标,试图踏入传奇境界的人……” “这是我的理想嘛!”乔修笑着说,“就像您说的,人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隋雄哑然,没想到乔修会用这话来反驳自己。 他沉思许久,最后用触手轻轻拍拍乔修的肩膀。 “我们都要加油啊!” 一个月后,游乐场正式开始经营。 第二十七章 游乐场的第一位顾客并非凡人,而是一位神祇 “看起来好像挺不错的。”维耶很自来熟地跑到甜品店拿了一份甜点,又跑去饮料店拿了一份果酒,就着甜点喝果酒,边吃边赞,“很有新意!都是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隋雄漂浮在旁边,陪着祂一起游览,听他这么夸赞,不禁笑了起来:“请称呼我为‘富有新意的奥斯卡’!” 说着,他还把脑袋高高地昂起来,摆出不可一世的架势。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水母的身体差不多整个儿是个半圆,无论怎么昂首挺胸,其实都差不多。 “这烤肉也不错。”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烤肉摊子,维耶饶有兴趣地吃了两串,赞叹不已,“虽然手艺比大厨们还要差一些,但这份新意无人能比!” 隋雄得意洋洋,作为美食之国的一份子,他对于厨艺也是颇有研究的。凭借神力的帮助,重现了那些在地球上被各个厨师流派作为秘密传承的调料,于是各种风味食品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这座游乐场里面的各种餐饮全都是地球风格,小到路边摊子上的一杯水,大到餐厅里面的招牌菜,没有任何一样是这个世界的风格。 不仅如此,这游乐场的各种设施也完全是地球风格,一草一木都是隋雄精心打造,虽然动力系统截然不同,但无论外观还是使用体验,都和地球上的游乐场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找区别的话,那就是游乐场里面的工人们,和地球上截然不同。 地球的游乐场里面或许也有巨人,有半兽人,有精灵,有矮人……但肯定不会是真货。 然而在这个游乐场里面,看门的巨人是真的,巡逻的半兽人是真的,充当服务员的精灵和半精灵们是真的,几个当搬运工的矮人是真的,几处店里的侏儒厨师是真的,就连那个懒洋洋趴在角落上,时不时冲着天空喷一口火的巨龙都是真的——哦,不对,这个是假的。 “游乐场里面放条巨龙,真没问题吗?”维耶指着那只趴在假山旁边假寐的火龙,担心地问。 “应该没问题吧,又不是真的巨龙。”隋雄凑过去,冲着半睡半醒的红龙大叫,“法夫尼尔,你还好吗?” 如同小山一般的红色巨龙抬起头来,用一双充满了魅力的桃花眼看了看他,摇摇头:“不是很好,这套衣服穿着有点不舒服——我现在有点后悔跟你签订了十年的合同。”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吧,趴这儿什么都不做就能赚到钱,有什么不好的?”隋雄笑着说,“而且又不是整天都穿着这套,等下班就可以脱掉它了啊。” 巨龙没精打采地垂下头去,把脑袋埋在爪子里面。 “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不来了……”它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爪子下面传出来,“该死的吟游诗人,还说什么‘陛下说了,那会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游乐场,吸引世界上最有钱的那群人,附带着当然会有世界上最好的饭店、最好的赌场、最好的妓院……’结果是骗我来打工!还欢乐之神的信徒呢,他自己倒是欢乐了,把我给坑了!” 维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施展神力调查了一下,顿时忍俊不禁。 原来,这穿着人造龙皮外套冒充巨龙的,是一个名叫法夫尼尔的传奇生物,它有个绰号叫做“洒脱的大怪鸟”,虽然是只巨大的怪鸟,但它却热衷于变化成人类的模样,跑到各个繁华的城市里面狂赌烂嫖,每每丢下一箱子金币,然后吃喝玩乐若干天再扬长而去。最有名的事迹是曾经不止一次跑到著名的妓院去“包场”,大吃大喝大干几天几夜,干得妓女们都下不了床,才狂笑着现出原形一飞冲天。 作为驰名世界的“大玩家”,它这次却吃了大亏。 那吟游诗人是维耶的高级祭司,曾经从维耶这里得知虚空假面陛下正在灰烬森林里面建设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游乐场。于是一次在酒馆里面跟法夫尼尔闲聊的时候,就说到了件事。 当时一人一鸟都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道吹牛皮说了些什么,总之法夫尼尔就对这座游乐场充满了兴趣。 它一向自诩全大陆最会玩的人——哦,最会玩的鸟,听说有这么一个好去处,怎么可能不尝试一下呢?于是不顾辛苦,千山万水飞到灰烬森林,想要看看那游乐场是否真的这么有趣。 遗憾的是,它来到这里的时候,游乐场还没完工,所谓“最好的饭店、最好的赌场、最好的妓院”当然也压根不存在。 感觉自己被骗了的法夫尼尔满腔期待顿时化成了满腔怒火,想要大闹一场。结果被隋雄铁腕镇压,经过一番热情友好地磋商,最终它变成了游乐场的一位员工,平时的工作内容是穿上隋雄给它专门制作的红龙外套,伪装成一条凶恶的红龙,让游客们看一看摸一摸,时不时还要负责吼叫两声或者喷一下火,以营造气氛。 “你造假造得太有水平了!”维耶忍不住赞叹,“居然让一个传奇生物冒充红龙,而且那身龙皮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我一开始都被骗到了!” 隋雄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造假能骗过神祇,这本事真可谓出神入化。他琢磨着如果自己还能穿越回地球,光凭这造假技术,去卖个山寨手机盗版光盘什么的,就足够养家糊口了。 ……不对,作为文化人,他可以学习张大千先生嘛,张先生年轻时代就是个造假高手,专门伪造各种古画,还喜欢在画里藏上自己的名字,以资证明。 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他造假的这些画,价值比起真迹居然也毫不逊色,甚至有赝品胜过正品的情况发生。 隋雄觉得,自己造假的本事,估摸着也能达到这个层次。 “说实话,你能建造这么一座宏伟的游乐场,倒也罢了;你能找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菜谱来,也不算很稀奇;真正让我觉得惊讶的,是你居然能够凑到这么多的奇妙的人物来。”一番游览之后,维耶坐在游乐场最高的餐厅观景台上,环顾着周围的景色,笑着说,“最奇妙的是,这些各具个性的人们都肯听你的,就连桀骜不驯的传奇生物们,竟然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工作。” 游乐场的大门口,杰拉德抱着巨斧充当门卫,对路过的小孩子们露出憨厚的笑容;管理处的办公室里面,雪花正在怒斥一个笨笨的半兽人,不知道那家伙什么事情惹她生气了;图书馆里面,沃尓拿着扫帚正在斯条慢理地扫地,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角落的火龙假山旁边,穿着火龙外衣的法夫尼尔还在碎碎念,抱怨自己的倒霉。 祂的神念继续扩展,很快看到了守在通往地下迷宫入口,将一个个好奇的访客劝走的丝蒂尔;然后又看到了坐在医疗室里面,正在编纂蘑菇图鉴的阿凯恩…… “没什么,只是普通的游乐场而已。”隋雄说。 “这游乐场可一点也不普通啊!”维耶意味深长地笑了。 当他告辞离去的时候,向隋雄承诺,会让信仰自己的吟游诗人们传播关于这座游乐场的故事,帮隋雄吸引游客。 然而……过了一个多月,游乐场的游客依然寥寥无几。 “为什么会这样呢?”隋雄看着雪花递给他的赤字报告,满心纳闷,“难道这个游乐场不有趣吗?” “很有趣。”雪花说,“可是,太遥远了。” “远?好酒不怕巷子深嘛!远一点算什么啊!秘法塔联邦那么远,还有很多人跑去学魔法呢!” “学魔法是必要的,但来游乐场玩不是。” 隋雄无语了,叹了口气,又看着那刺眼的“亏损”字样,嘟囔:“明明所有物资都是自产的,为什么会亏损呢?哪怕只来一个人,也是净赚吧……” “难道你以为找这么一大群人过来,就不需要发工资吗?”雪花冷冷地说,“就算是你的虔诚信徒们,也没理由为你无偿工作吧!” 隋雄又无语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张写明各种开支的木板,眼睛死死盯着雪花特地注明的“亏损”两个大字,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在木板上凿刻出了两个深深的凹槽。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问题,亏损依然还是亏损。 “我们要想办法,找更多的游客来!”他说。 但是,该怎么办呢? 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在各个大国的首都都建设一个通往游乐场的传送门。 “喂!这成本太高了吧!”即便是冷静的巨龙,雪花也被他这疯狂的主意吓了一跳,“你知不知道建设固定传送门需要多少珍贵的物资啊!” “没什么,我自己掏腰包!” “可是,传送也是要花钱的啊!” 隋雄大笑三声:“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个游乐场本来就是面对高端客户的,能玩得起地下城探险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点传送费呢?” “我还要再增加高端的项目,比方说专门为那些有钱的大佬们安排一批月精灵的服务生,一水儿的小姑娘,都穿高开叉的旗袍,头上还要戴兔耳朵,一个个见人就鞠躬;地面也要铺上红地毯,从传送门一直铺到地下城的入口;一路上还要改造,提升档次,提升品位……你猜猜,这么一搞,我要收他们多少钱?” “每队一百金币?” “三百金币,每人!” “每人三百金币……也太多了吧!” “这就是你不懂了!舍得花大价钱传送过来的,当然就舍得花大价钱玩!你看看那边那个趴在地上装火龙的,当初他可扛着一箱子金币过来呢……” 即便雪花再怎么质疑,怒火中烧而失去理智的隋雄也完全不理睬,他挥舞着触手,作出了这个疯狂的决定。 第二十八章 制造固定的传送门,是一种奇异的魔法手艺,它包含魔法、工艺、炼金、法咒等多个方面的内容。一般来说,每一座传送门都是由一位至少高阶的法师领衔,一群中低级法师协助,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够最终建成。 建造这样一组传送门,需要首先在大地上寻找合适的地点,然后根据地点的坐标建立魔法道标。这个步骤十分复杂,牵涉到地理学和星相学,一般的学者如果没有在这些方面花费二十年以上的时间,几乎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魔法道标建立之后,需要分别建造两座传送门——两座暂时还没有传送能力的传送门。 这需要耗费大量的珍贵物资,拥有出色魔力传导性的昂贵金属被用来制作魔法阵的核心,而另一种坚硬无比的昂贵金属则被用来打造魔法阵的外壳。珍贵的宝石和各类材料在这中间只能充当辅料或者消耗品,金币如同流水一般哗哗地用掉。 因为魔法道标的存在时间有限,所以必须尽量抓紧时间,赶早不赶晚。为此加班加点是免不了的,睡眠多半要被迫取消,于是清醒药剂自然就成了必需品。这种透支身体的工作方法要放在地球上,绝对会被劳动保障部门和劳工组织批到死,但此时却是必然的事情。 如果速度足够快,能够在两个魔法道标消散之前将两座传送门打造完毕,那么就可以通过一个复杂的仪式,将它们连贯在一起。从此这两道门就跨越千山万水,无视空间的阻隔,化天堑为通途。 从一边进去,就能够从另外一边出来——只要你能够支付传送所需的费用。 是的,传送门建成之后虽然能够通过汲取自然界的魔力而持续存在,但如果想要使用它的话,一般是需要自行补充魔力的。 厉害的法师当然可以自己支付这笔魔力,如果没这个本事的话,就只有找别的施法者帮忙。帮忙当然不会是无偿的,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正如雪花担心的那样,建立传送门楸身已经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使用传送门的开销也不可小看。成本高到这个地步,用传送门的方法来解决“偏僻”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得不偿失。 但隋雄可不听她的,他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试想一下,在各个大型城市里面,每当人们想要出门旅游的时候,他们是会选择前往附近的森林里面,和危险的魔物们近距离接触呢?还是会选择前往游乐场,来一场刺激却绝对没有危险的探险之旅呢? 钱?钱这东西,对于富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没看到那只鸟都能扛着一箱子金币嘛…… 他建造传送门的方法和一般的法师又有很大不同,他先是直接用材料构筑了传送门的原坯,然后开始分出一个个的分身,各自携带着这些传送门原坯前往各个国家的首都,打算在各国首都建立和位于游乐场的巨型传送门互相连接的小型传送门。 但他的计划一开始就遭到了挫折——各国统治者都拒绝在自己国都里面建立这样一座传送门,没有哪怕一个国家答应。 隋雄气得火冒三丈,但他觉得做人要讲道理,就退而求次,要求把传送门建在距离国都城外比较近的地方。 这一次,大多数的国家都答应了,却还是有个国家不答应,那是位于秘法塔联邦西部,名叫雷霆公国的小国家。 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似乎有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敌人会通过传送门呼啸而来,一口气攻陷国都。任凭隋雄再怎么交涉,他们也绝不松口。 于是隋雄悻悻而去,两个月后,巨大的水母翩翩飞来,抡起触手,拆掉了雷霆公国国都的城墙。 这个过程中自然也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比方说雷霆公国出动军队试图对抗这只恐怖的巨兽啊,比方说他们颁布巨大悬赏讨伐这怪异水母啊,又比方说雷霆公国的大公爵气得发了脑溢血驾崩啊……总而言之,都是一些和雄哥没关系的小事。 他就是在老实实做了一些土木工作嘛,作为一只与世无争的工程水母,谁会跟他过不去呢? “你说对吧?”他对被吊在空中,犹如钟摆一样晃来晃去的讨伐者们说,“我是这样的与人为善,这样的与世无争,这样的和蔼可亲,谁会忍心来伤害我呢?” 那些为了高额赏金而不顾危险来试图消灭恐怖大水母的冒险者们面如土色,一个个战战兢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隋雄倒也没有非要他们回答不可的意思,他专心致志地建造传送门,最后顺利地将其完成了。 至于为什么传送门的地基看起来这么奇怪?好像是王宫的大门来着?唉,这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呐…… 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不讲道理而且性格怪异的大水母”在全大陆凡人的国度里面出了名。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奇异水母的存在,还多了不少跟他有关的传说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面,隋雄要么扮演了极恶无道的反派大魔王角色,要么扮演了搞笑逗乐的小丑角色,再要么就是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角色…… “咦?这位朋友很有想法啊!”隋雄看着雷派人给他送来的那份资料,又看着伴随资料一起被送来的那个吟游诗人,饶有兴趣地点头称赞,“你的想法很有个性!很有创意!很不同凡响啊!” 在那份资料上清清楚楚地记着:吟游诗人修格,自称“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在街头唱歌讲故事的时候,宣称“不讲道理的大水母”其实是一种名叫“翡翠海蜇”的特殊物种,如果能够把它吃掉的话,不仅可以得到永远的青春和无尽的寿命,还能从此金枪不倒雄风焕发,成为男人中的男人。 按照雷的本意,这种亵渎神明的家伙直接绑起来扔火堆里面烧掉算了。但卡莎莉城主觉得这个吟游诗人歌唱得很好,讲故事也讲得很有趣,人才难得。所以在她的建议下,雷暂时赦免了这家伙的火刑,改为押送到游乐场,由虚空假面陛下亲自判罚。 至于到时候他是会被生吞活剥呢?还是会被清蒸油炸呢?那都是自找的,活该! 隋雄却并不这么想,他的想法和卡莎莉大同小异——世上的聪明人多得是,会唱歌的也不少,但一个富有创新精神,敢于自创故事,而且为了编故事不怕死的人,就实在是太少了! 这就像在地球上,喜欢在网上编笑话段子的人很多,但敢于孜孜不倦专业编纂“缓则”故事的,就是极端少数了。 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种脑浆少了一瓢的缺心眼人才,更是简直比大熊猫更加稀有啊! 所以最终这位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他的名字太长了,隋雄不顾他的抗议,在判决书上写了“修格”来代替——被判处长期劳役,他的劳役内容是,常住在游乐场里面,负责唱歌和讲故事,逗人们开心。 “我抗议!只有我自己开心了,我才能逗别人开心啊!”修格被绳子捆着,还被两个战士拿斧子架在脖子上,却依然挣扎着大喊大叫,“我是没办法在服劳役的情况下讲出让人开心的故事的!” 隋雄很为这家伙不怕死的精神赞叹,于是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开心?” 修格顿时来了精神,说:“我需要可爱的女孩子!只有身边有可爱的女孩子,我才能够开心得起来!可爱的女孩子们越多,我就越开心!” 隋雄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毛,下令:“把他带下去,交给乔修。记得把刚才我们之间的对话也一起告诉乔修。” 两位膀大腰圆的战士一左一右架起修格出去了,他们忠实地执行了隋雄的命令。 “你的想法很好!”乔修平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叙述,微笑着对修格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完全正确,只是有个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什么问题?”修格看着乔修那平静的笑容,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心里有点打鼓。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而你呢?迟到太多了!”乔修一把揪住修格的腰带,把这个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吟游诗人犹如扛背包一般扛到背上,径直来到了趴在假山那里呼呼大睡的红龙旁边。 “法夫尼尔老兄,醒醒!我有个人要向你介绍一下!” 半睡半醒的“红龙”睁开了眼睛,先看看天色,然后不高兴地说:“你为什么不再等几个钟头呢?等太阳下山之后,我下班了,我们可以去酒馆里面慢慢聊。现在是我养精蓄锐的时间啊……” 乔修微微一笑,向法夫尼尔介绍了修格。 “哦?!”法夫尼尔听着他的介绍,身上慢慢腾起了恐怖的炽热气息,它用硕大的桃花眼瞪着修格,瞪得他战战兢兢,背后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法夫尼尔缓缓地说:“八成熟。” “八成熟是什么意思啊?”乔修还没来得及开口,修格已经失声大叫。 法夫尼尔没有理睬他,对乔修说:“——口感最好。” 它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分你一块肝脏,这个适合四成熟。” “不要!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是要吃我啊!” 乔修也没理睬修格的大喊大叫,沉思了一下,说:“这家伙有点脏,我去把他洗干净,怎么样?” “不用那么麻烦,大水母教了我一招‘叫花鸡’,只要用湿润的烂泥把这家伙仔仔细细糊成一团,然后烧到通红,等自然冷却之后,就能够把脏东西连带着外皮一起用泥巴粘掉,剩下的都是熟肉。” 修格吓得魂不附体,他不是很怕死,但想到要被活生生做成“叫花吟游诗人”,就让他不寒而栗。 于是这家伙就屈服了,他换上了花里胡哨的长袍,把脸涂得跟个小丑似的,还在左脸上用油彩画了一个音符的图案,老老实实地表演着三弦琴和长笛,很快就成为了游乐场里面颇受欢迎的角色。 第二十九章 游乐场已经颇为热闹。 迎着大门的主广场上,一群大人小孩围着穿着五颜六色长袍的修格听他表演。这家伙笑呵呵地先吹了一曲长笛,悠扬的笛声在广场上回荡,听得人心旷神怡;然后又清了清嗓子,弹奏着三弦琴,唱起了欢快的歌曲。 无论长笛的曲目还是三弦琴的歌谣,都是人们闻所未闻的,即便是最见多识广的人,也不曾在别的地方听到过。所以来倾听的不仅仅有一般的平民,也有几位学者模样的人们。其中还有人拿着一块木板,一边听一边用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把乐谱记下来。 这个世界并没有“版权”的概念,但对于原著作者的署名权还是有所保护的。如果有谁抄录了别人的书籍,或者是收集了别人的歌曲,却把原作者的名字抹掉甚或改成自己,那么也不用原作者去告他,文艺之神和典籍之神自然会找他麻烦,甚或连强大神力的魔法之神都会惩罚他——原因很简单,魔法之神的神职里面也包含知识这个部分,对于知识的尊重和保护,也是祂教义的一部分。 至于盗版牟利的问题,就这个世界落后的造纸和印刷水平,靠盗版能牟利?开玩笑吧! 但即便如此,隋雄也常常收到来自于学者和诗人们的申请,请求那些歌曲的作者许可他们在别的地方演奏这些作品。 对此他当然不反对,但却要求无论在哪里演奏,都必须先帮忙宣传一下游乐场。 这个要求很合情合理,大家都愿意接受,所以常常有远方的艺术爱好者听了翻版歌曲之后,千里迢迢跑到本国首都,然后从传送阵抵达游乐场,只为了听一听修格的原版。 不久之后,修格在某天和乔修、法夫尼尔一起喝得醉醺醺,躺在某个妓女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蒙受到了文艺之神的呼唤。 第二天早上,他神清气爽斗志昂扬地表示,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先生因为在艺术传播方面的杰出贡献,得到了悠远之歌(文艺之神)的奖励,现在已经是一高阶的冒险者! 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是斜着眼睛瞥了乔修几眼,大有不把这连名字都写不好的野蛮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乔修倒也不跟他计较,只是那天下班之后拖着他要他请客,一顿饭吃掉了他整个月的薪水,心疼得他哇哇大叫,却被大块头野蛮人铁钳子一般的大手狠狠镇压,毫无还手之力。 高阶吟游诗人固然厉害,但乔修可是高阶的野蛮人,一个吟游诗人被野蛮人抓住了,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化为人形的法夫尼尔一边享受着两个小姑娘的服侍,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乔修收拾着活宝,忍不住感叹:“修格这家伙,的确是有趣得很啊!” 同样见到了文艺之神的还有隋雄,双方就文艺的形式、艺术的发展、艺术家的培养和保护等等问题,亲切友好地交流了一番,取得了很多的共识。虽然就根本立场来说,依然停留在“赞赏”而非“支持”的地步,但终究还是达成了一份协议。 按照协议,未来一段时间,文艺之神会安排祂麾下的艺术家们来这里进修,祂的信徒们会来建设一间高级的剧场,并且在其中表演各种文艺节目。 作为交换,隋雄则会在必要的时候,为艺术家们提供庇护。只要没有犯下伤天害理的罪行,没有人能够在游乐场范围里面把任何一位艺术家抓走或者杀害。 这个协议让文艺之神非常满意,作为一位微弱神力的神祇,祂一向痛恨自己缺乏武力,不能在关键时刻给信徒们以力量上的庇护。而祂的教会也太过衰弱,甚至连像样的教会武力都没有。 对照看看吧,魔法之神的另外一位从神典籍之神,人家虽然也是微弱神力,可却有一支稳定的教会骑士团。虽然人数不多,可总算还是有的啊! 相比之下,虽然理论上每一个剧院都是文艺之神的殿堂,但祂连稳定的教会都没有,更别说教会骑士团了…… “你也是挺老资格!神了,怎么会连个稳定的教会都没有?”隋雄纳闷地问。 文艺之神化身的秀气少女长叹一声,说出了祂的苦衷。 文艺之神的信徒们大多是艺术家,其中又以贵族和冒险者居多。但冒险者居无定所,常常四处漂泊,养尊处优的贵族们或许愿意出钱,却不大可能为了神祇而出力。 虽然理论上说,有钱就能招募到人手。但自从贵族之神崛起之后,祂就对于贵族们支持其它教会的行为严加管束。在贵族之神教会的约束下,很多原本依靠着贵族们支持才能维持运作的教会都在逐渐瓦解,尤其以文艺之神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 祂的教会原本是依托于一个个剧院存在的,但这些剧院大多数其实是贵族们的产业,只有极少数才属于文艺之神教会。在贵族之神教会的打压下,首先是那些产权属于贵族们的剧院迅速转型,然后那些原本属于文艺之神教会的剧院也被排挤到难以维持,不得不一个个关门大吉。 不久之前,最后一个属于文艺之神教会的剧院也终于倒闭了。虽然对于以对艺术的热爱而维系的信仰来说,这并不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但是对于教会来说,却犹如灭顶之灾一般。 所以当隋雄表示愿意为文艺之神的信徒们提供庇护,让他们在这里建立一个剧场,维持稳定的教会时,文艺之神真的是非常感动,也唏嘘不已。 “当年祂封神的时候,我还帮过祂一把呢……没想到最后结果却是这样……” 文艺之神的感叹,隋雄也就是听听而已——要说唏嘘,骑士之神才唏嘘呢,祂还能比那位人类最初的守护神更唏嘘么? 但对于文艺之神教会入驻游乐场这件事,他至少举七八条触手欢迎。 钱嘛,一个人是赚不完的。蛋糕做大了,大家一起吃,才是为人处事之道。 文艺之神的信徒们大多不难相处,多才多艺的他们的到来,对于提升整个游乐场的文化气氛大有帮助,也对改善游乐场在整个文明世界中的形象有很大的作用。 所以两位神祇最终愉快地达成了协议,隋雄还邀请文艺之神留下来吃顿便饭,可惜对方似乎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走了。 但和另外一位神祇的交涉,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科拉德玛,地下洞穴和地下遗迹之神,别名“地下的幽暗主宰”,中等神力。 这位神祇并非人类,而是一条太古时代的黑龙。它居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幽暗洞穴之中,不断成长,最终踏入了神祇的领域,击杀了前代的洞穴之神,夺取了“地下洞穴”这个神职,又宣称自己是一切地下遗迹的主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确立了“地下遗迹”这个神职,在这两个神职的确立过程中,它大肆杀戮,不知道掀起了多少的腥风血雨。 现在,祂是已知的唯一拥有这两个神职的神祇,而祂的威能则早已超越于神职之上,在诸神之中属于公认的顶级强者。拥有接近各个神系神王的地位。 这可是一件很惊人的事情,要知道智慧生物里面,喜欢住在地下的为数不少。可即便是其中最为强势的矮人族,神系里面也只有“浅层洞穴、地下探索和采矿之神”,稍稍打了个擦边球,没有敢朝着科拉德玛的势力范围明目张胆地伸手。 这位神祇倒也爽快,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说清了自己的来意。 “那些幽深的地下洞穴,以及洞穴里面的遗迹,都是属于我的。”那个黑色皮肤的高瘦男子,黑龙神祇的化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后进的晚辈,我不介意你利用它们来牟利,但你必须将我的圣徽悬挂在洞穴和遗迹之中,并且由我的信徒来管理它们。当然,向我献上的供奉,也是不可或缺的。”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既然你是洞穴之神,那么想必你也知道,这个地下迷宫是我亲手开凿的,迷宫里面的地下城是我亲手建造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的劳动成果。如果你有意见的话,过去的几年里面,为什么不来向我提出?” “我怎么会有意见?”科拉德玛挑了挑眉毛,疑惑地问,“我很高兴看到你的行为啊!” “既然你对我开挖地下迷宫和建设地下城的行为没有意见,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跳出来要争夺它?”隋雄皱起了眉毛,沉声说,“它是我的!” “地下的洞穴和遗迹都属于我。”科拉德玛依旧满不在乎地说,“无论它们是怎么来的都不重要,所有的地下洞穴和遗迹,都是我的。” 隋雄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胸中的怒火,问:“即使那是另外一位神祇亲手建造的也一样?” “当然!”科拉德玛哈哈大笑,“对于你彰显我荣光的行为,我还是很满意的。我要表彰你……” 隋雄冷笑一声,也懒得听祂说完,一挥触手,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科拉德玛的化身顿时犹如从炮膛里面射出去的炮弹,砰的一下被弹飞出去,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哪儿来的个神经病……”把这讨嫌的家伙弹飞了,隋雄用触手揉着太阳穴,暗暗嘀咕,“真是人红是非多!挖个洞都能引出来一条叫嚣着宣示主权的土狗……” 第三十章 弹飞了洞穴之神科拉德玛的化身,隋雄心里终还是有点不踏实,便和正义之神联系了一下,说了这件事。 “不用担心。”正义之神回答,“科拉德玛脑子有病的,你别跟祂一般见识就好。” “但祂要是再来争夺地下迷宫的主权呢?”隋雄问。 “那就砍祂呗。”正义之神满不在乎地说。 “我担心打起来动静太大,我这里现在拖家带口的,一死死一片啊……”隋雄唉声叹气,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出手太快。 “……你担心自己的信徒,祂就不担心自己的化身吗?”正义之神哈哈大笑,“兄弟啊,你不能只是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要学会换个角度。你前不久刚杀了风暴之神,杀了海洋女神,那条黑龙只是脑子有问题,可是又不傻。自己送上门被你砍,很好玩吗?” 隋雄依然有些担心:“但祂万一真的来呢?” 正义之神叹了口气,索性光芒一闪,一个化身出现在他的面前:“我跟你说,做人不能想那么多,想得越多顾虑就越多,顾虑多了就不够狠,你不够狠别人就要欺负你……人也罢,神也罢,归根究底还是要用刀子来说话的。” 隋雄沉默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免不了担心。 “你现在这样下去可不行!”正义之神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皱眉说,“你太在乎这个游乐场和那些凡人了,牵挂这么多,很容易被人算计。”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又没办法不在乎他们。” “出去走走吧,散散心。”正义之神说,“这边我先替你看着,科拉德玛要敢过来,塔伸手我就砍手,祂探脚我就剁脚,保证不会出事!” 隋雄想了想,叹了口气,问:“那我该去哪里散散心?” “满主位面到处跑呗,以你的本事,只要不离开主位面,谁都奈何你不得。但要记住,万万不能让本体离开主位面,否则要杀你的就太多了,我恐怕都保不住你……” “上次我离开主位面不是没出事吗?” “就是上次惹的事啊!现在光我知道的,至少有二十个中等神力以上的神祇已经在关注你,不怀好意的占了一大半。有的是为了夺取你的力量,有的是为了将你封印甚至奴役……总之记住,千万不要离开主位面!”正义之神想了想,补充说,“阴影位面之类地方倒是可以去一下,诸如星界或者外层位面千万别去!” “如果我不小心触发了传送阵呢?” “那就往冥界去……不,直接往地狱或者深渊去!”正义之神说,“地狱的魔鬼们强大而且严厉,最讲规矩,没人敢在哪里惹是生非。只要你自己安分一点,在地狱就没什么危险。深渊那边乱成一锅粥,各种魔王君主之类你打我我打你,人头都打出狗脑子来。但面对神祇,它们就一致对外了,所以你只要伪装成魔王的样子,谁敢来找你麻烦,你就带着大批恶魔打他,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伪装成魔王的样子?怎么伪装?” 正义之神奸笑两声,传给隋雄一段意念,里面是一套奇妙的法术。 “这是我自创的法术,当年我被几个神系追杀的时候,就是靠这招在深渊里面混,才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祂说,“这法术只有我会,连魔法之神都不会,绝对保密!” 隋雄这才完全放心,感谢之后,留下一个用以定位的化身,就悄悄离开了游乐场。 这次他当然不敢再以大水母的模样到处跑了,琢磨一番之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富态可掬的胖子,圆圆的脸上满是肥肉,眯着一对小眼睛,穿着一套马马虎虎还算得体的布衣,背着一个大背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商人的样子。 只是……混到连匹马都没有的商人,也真是惨到家了。 隋雄倒是没想这么多,迈开步子,优哉游哉地朝着东边走去。 他虽然变成了人类的模样,但可不是真的成了人类,一步跨出就是上百米的距离,身影不停地晃动,一会儿就走出了几十里。 好在这里足够偏僻,要是有人看到这景象,只怕不是从此怀疑自己的眼睛,就是吓得魂不附体。 隋雄只用了一个早上就走到了荒芜山脉,他仰视着这座以荒凉贫瘠和陡峭著称的山脉,平生第一次从人类的视角观察这里的景色。 “真够荒凉的!”看了许久,他喃喃自语,“竟然连一棵树都没有……” 荒芜山脉当然足够荒凉,隋雄在山里漫步,一路所见除了冰雪就是碎石,偶尔看到一些小草,就已经可算是难得的生命之绿,至于动物……魔兽算不算? “啊呀呀……难道是我的变化太逼真,以至于被当成肥羊了吗?”看着那只突然从旁边石壁里面钻出来,整个脑袋张开成三瓣血盆大口的巨型蠕虫,隋雄忍不住笑着说,“算算也到了午饭时间,莫非你打算拿我当午饭?” 那只魔兽块头虽然大,但智力着实不高,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他的话?它满脑子都只有“眼前这东西是个好食物”的念头,血盆大口里面一声呼啸,径直冲了过来,冲着隋雄当头咬下。 看它那粗壮的身体和张开的大嘴,要是被咬上一口,别说脑袋,只怕上半身都要被给咬掉,甚或整个人就被这么咬住,直接给慢慢吞下去也不一定呢! 然而当那血盆大口咬下来的时候,隋雄的身体却猛地迸散,化为一只硕大无朋的嘴巴,一口将那魔兽整个吞了下去,就像是饭桌上的糖醋肉丝一般,一颗颗比人的身体更大的森森白牙略一咀嚼,浆汁四溅。 这只巨嘴略一蠕动,又重新变成了隋雄的样子,他脸色很不愉快,呸的一口,将一滩泥浆吐到了身边的地上。 “味道真差!简直就像是吃泥巴似的……” 施法变出许多净水漱口之后,隋雄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继续在荒芜山脉之中跋涉。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走出了这座陡峭而荒凉的山脉,踏入了东部的大雪原。 此刻气候已经到初秋,气候还没开始寒冷,大雪原上尚未开始下雪。茫茫冻土上面,是一片片苔藓和低矮的杂草。一些特别抗寒的灌木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这些苔藓和杂草之间,总算多了几分生机。 隋雄站在山坡上,注视着这片冻土荒原,他看到有不少生灵在其中繁衍,强者狩猎以养活自己和家人,弱者则一边逃跑、一边努力多生,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他还看到了有人类活动的踪迹,大约是生活在这里的北地人——俗称野蛮人。 身影一闪,隋雄变化的大胖子以人类绝对不该有的速度踏上了荒原,沿着他看到的人类踪迹,一路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恢复了正常人的步伐。 再过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水塘,水塘旁边竖着几个帐篷,两三个年迈的北地人正在打理着东西,为晚饭和休息做准备。 他们远远看到了隋雄,朝着帐篷里面说了几句,就有个年轻人跑了出来,提着一根长矛朝着隋雄走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这年轻人大声说,“灰熊部落不欢迎来历不明的访客!” 隋雄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小伙子,别这么大火气。”他说,“你还在生病,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年轻人一愣,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隋雄哈哈大笑——在他眼里,凡人的心理活动尚且能够被看穿,更不要说区区身体上的病痛了。 “我不仅能看出你在生病,我还能看出你生了什么病。”他说,“你应该是捡到死掉的野鹿,然后把它给吃了——但那鹿其实是吃了毒蘑菇给毒死的,你中了蘑菇毒。” “咦?!”这年轻人更是惊讶,“我明明把它的内脏都扔掉了,而且肉也反复洗干净了,还烤得很彻底啊!” “那种毒没这么容易弄干净的。”隋雄摇头,“不过你的身体很壮实,中毒也不深,所以最危险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现在也就是时不时头晕乏力,再休息个四五天就好了。” 年轻人这才总算服了,收起长矛,低头行礼。 在这荒芜的冻土上,医生是极为受人尊敬的职业。这位胖胖的大叔虽然看起来不像个北地人,也不像是很勇猛的样子,但他的医术如此高明,那就值得尊敬。 隋雄笑呵呵地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来到了这个灰熊部落。他倒也不吃白食,为部落的人们都诊治了一番。 他帮那个中毒的馋猫解了毒,帮年迈的老酋长治好了肩膀的风湿痛,帮一个曾在和魔兽战斗中伤了肺的牧民治好了咳嗽,还部落里面曾经的第一勇士接上了被魔兽利爪划断的左腿肌腱,让他摆脱了残疾,恢复了昔日的实力。 这些事情使得他在灰熊部落得到了广泛的欢迎,如果套用游戏里面的声望系统,他大约已经成功地刷出了一个“崇拜”的声望来。 但隋雄是在走走看看散散心的,无意在这个北地人的部落里面久居,过了几天,等那位接受肌腱驳接手术的勇士初步恢复,他就告辞离去。 “您要去哪里呢?”馋猫恋恋不舍而又好奇地问。 隋雄笑着指了指东边略南的方向:“我要一路往东往南,穿过兽人们的帝国,穿越神圣天使王国,最后去死陨沙漠看看风景。” “那可真够远的!”馋猫有些担心地感叹,“路上会很危险啊!” 隋雄笑了:“能有什么危险?我走在正路上,就没有危险。” 第三十一章 沿着冻土荒原一路向东南,眼前的景色渐渐变繁荣旺盛起来。 地上的苔藓越来越少,灌木和杂草则越来越多;草丛里面的生灵不仅数量增加了,种类更是千奇百怪;遇到北地人的次数也在增加,牧民们畜群规模同样在不断扩大。 当脚下的泥土终于不再是冻土的时候,隋雄看到了一道很清晰的线。 草原和冻土的分界线。 这是很奇妙的景象,仿佛天地间有那么一只无形的手,将这莽莽荒原一分为二,北方是贫瘠的冻土荒原,南方则是连绵不绝的大草原,从荒原到草原,往往只是几步的距离。 隋雄飞起在空中,出神地凝望着这壮观的景象,觉得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他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大把杂草,用法术把它们变成了纸张,然后又将一段灌木变成了木炭,在上面涂画起来。 一口气画了大半个小时,一副风景素描已经跃然于纸上。 隋雄画的当然就是此刻他所看到的景象,因为力量的增强和感知的敏锐,他的画功不知不觉之间有了极大的长进,专心画画的时候还不觉得,等画好之后再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觉得这画简直可以放在学校里面当范本或者教科书什么的了……”看着自己的作品,他不由得嘀咕起来,“如果能够回到地球的话,或者我真的能直接当个画家吧?” “到时候我就专门画各种风景,一幅画卖它两百万!” 他想想,又摇摇头:“两百万不可能,我又不认识混江湖的,人家又不用找我来帮忙洗钱,哪里可能发神经把巨款砸在我的画上……但二百万卖不到,二十万还是可以的话?再怎么差,起码也该有两万……”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他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写网络小说,既是作者,也是读者。某天这位兄弟很愤慨地说,一个他喜欢的作者,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更新了。 “我都写了四十万字了,琢磨着他怎么也该写十四万字吧!十四万没有,起码也该有四万;四万没有,或者有四千,总算也更新个一两章……结果一看,他一章都没更新!我忍不住找他询问,才知道这混账每天忙着玩游戏和吃饭喝酒,总共才写了四个字!” 想起这段趣事,隋雄忍不住摇头微笑,对故乡又多思念了一分。 收起画纸,他踏着柔软的牧草,朝着草原深处走去。 这片草原被吟游诗人和学者叫作“蛮荒草原”,但平民和冒险者们更喜欢管它叫“大荒野”。这里是兽人和半兽人聚居的地方,也是整个主位面唯一的一个帝国所在。 兽人帝国。 称霸一方即可称王,统驭一族才能称帝,主位面很大、种族很多,但真正有资格称之为“帝”的,却只有两位。 一位是龙族之主,所有巨龙至少在名义上都臣服于他的半神强者,金龙皇帝。另一位则是兽人之主,统治整个大荒野的帝王,传奇强者,荒野皇帝。 整个主位面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兽人和一半以上的半兽人都居住在大荒野上,这里也是他们唯一有自己国家的地方。统治这片大荒野的是兽人帝国,每过一段时间,这些性格野蛮的家伙们就会因为资源的匮乏,或者更多只单纯出于对于暴力和鲜血的渴望,向东向南发动进攻。 在兽人帝国的东方是神圣天使王国,那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国家,以对太阳神的信仰为国教。国内牧师的数量多得惊人,在战斗中拥有非同寻常的韧性,任凭兽人帝国怎么进攻,都能够牢牢地守住防线,从没被兽人们占过大便宜。 而兽人帝国的南方则是雄鹰王国,那是主位面最历史悠久的人类国家,国内武风昌盛,高手如云。这个国家也是少数推崇骑士之神信仰的国度,每三年一次的大陆骑士锦标赛总能吸引来自大陆各个地方的骑士们。无论是表演型的贵族骑士,还是实战型的冒险骑士,都能够凭借自己的本领%得荣誉。常常有人在这里一举成名,从默默无闻之辈,一下子就变成了驰名大陆的强者。 和一味采取守势的神圣天使王国不同,雄鹰王国面对兽人帝国毫不示弱,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基本上每过三五年,他们就会发动大军,向着兽人帝国发动进攻。一方面是为了消除隐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彰显武力。 不过,自从十八年前那场“血染鹰冠”的********之后,雄鹰王国的高级骑士死伤甚多,即便已经经过了一代人,这份损失也没能完全弥补起来。最近这些年,他们在和兽人帝国的战争中一直处于下风,非常被动。 按照隋雄的计划,要等回头的路上才会路过雄鹰王国,现在他只是穿过兽人帝国,朝着神圣天使王国前进而已。 在草原上漫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尤其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满天繁星就像点缀在巨大的罩子上,然后这罩子直接扣在苍茫大地上,能够清楚地看出星空和大地的分界线,简直犹如海平面一般。 夜晚是属于各种凶恶的野行类生物的,无论它们是猛兽、魔兽,还是兽人,都没什么区别。 反正不管是什么,总之都是以杀戮为主要职业的,差不多。 隋雄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星空,将它和自己印象中地球的星空对照,试图寻找一些相似之处。但他找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找到比较大的共同点,只能颓然叹了口气,随手把身边已经开始枯黄的野草变成一条草毯子,将身体裹了起来。 他并不惧怕寒冷,但裹个毯子才有睡觉的感觉嘛。 然而这一觉并没能睡多久,下半夜的时候他猛地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东西正在靠近,便被惊醒了。 那让他感觉到有几许不安的强大气息,来自于一个穿着轻便半身甲的战士,他是一个兽人,正确地说是一个狮人,一头金色的鬃毛在星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把身边映得一片通明。他的肩上扛着一把大剑?剑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但剑身透出的魔力光辉证明它绝非凡品,只是制造者不喜奢华罢了。 隋雄有些疑惑地感应这个狮人的气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的样子。 等这人走近了,他才猛地恍然大悟,笑着叫喊:“钢铁狮子,晚上好啊!” “钢铁狮子”是蛮荒神系主神莫拉尼的别称,这位兽人出身的神祇是驰名大陆的游侠,最喜欢到处溜达抱打不平——跟正义之神有些相似,只是祂做事比正义之神靠谱多了,所以更受欢迎。 当初隋雄刚刚踏上陆地不久,就蒙受过祂的恩惠。当时如果不是祂出手庇护,面对暗夜神系的守护神无眠,隋雄多半是要吃个大亏的。 隋雄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人,受了莫拉尼的恩惠之后他一直都想要报答,但这位钢铁狮子居无定所,跟正义之神一样总是到处闲逛,隋雄又还没有正式封神,无法通过万神殿去联系祂,所以只能等机会。 他的运气不错,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然而让隋雄稍稍有点无奈的是,莫拉尼早就把当初的事情给忘掉了。 这些年来祂云游四方,做了许多行侠仗义抱打不平的事情,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也跟各种邪恶的东西较过很多次劲,区区一个灰烬森林里面小村子的事情,真不值得祂怎么往心里去。 但其实真正完全忘记,是不可能的。凡人都能用潜意识把自己平生见过的一切都记下来,神祇能够记忆的事情只会更多。 隋雄略微提醒一下,祂就想起了当初的事情,笑呵呵地和隋雄打招呼。 双方聊了一会儿,这位有些后知后觉的神祇就跟隋雄成了朋友。 祂性格豪爽而洒脱,说话也很直率,虽然稍稍有些缺乏礼仪,但却有一种纯真的魅力,让人很容易就相信祂的话。而祂施恩不求报答,甚至于不往心里记,这样高贵的品德,也让隋雄赞叹不已。 莫拉尼之前并没有将自己当初救下的那个倒霉水母和一战击杀两位神祇的强大自然神混为一谈,毕竟两者虽然都是水母,可差距实在太大,简直就像是木剑和铁剑,本质上都不一样。 当他们闲谈到隋雄这些年经历的时候,祂忍不住大吃一惊。 而当隋雄说起来自己在经营游乐场的时候,祂就更加吃惊,并且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你那个游乐场下方的迷宫,其实等于是个冒险者的训练基地,不是吗?”祂饶有兴趣地说,“那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训练场,把你的教会骑士团培养出来呢?” 隋雄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思维之中果然出现了盲点,忍不住干笑了几声。 “等我回去之后就弄吧……好在这事也不着急。” 莫拉尼微微点头,隋雄说得没错,对于神祇来说,实在没什么事情称得上着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的信徒也一起去地下迷宫接受训练吗?”祂说,“我的信徒们常常跟那些在地下混的家伙们发生矛盾,给他们做一些专项训练能大有帮助。” “这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隋雄将胸脯拍得轰轰响,大包大揽,“包培训,包食宿,包学包会!” 第三十二章 每一个神祇都有神职和领域,前者是世界根源之力的衍生,后者是祂自身力量的掌握,想要得到神职,首先需要理解和掌握相应的力量,将这种掌握提升到足以触及世界根源的地步,在此基础上接受由此而衍生的权利和义务,才能得到世界的认可,从根源的高度掌握这种力量,由此产生神职。 就个人的角度来说,将力量提升到领域层次已经足够——比如说隋雄,他掌握着多种领域层次的力量,在和诸位神祇的战斗中,这些力量都能够很好地发挥作用,并不担心被克制。但从神祇权能的角度来说,唯有将力量提升到神职层次,才能够衍生由此而来的权能,从而通过信仰通道,授予信徒以特异的能力。 还是以隋雄来举例吧,他曾经授予信徒寒冰力量,那时候他自己亲自动手,点对点地传递力量。但如果他将将“寒冰”这种力量从领域层次提升到神职层次,那么每一位他的信徒都可以通过祈祷得到寒冰之力——只要他们足够虔诚,能够产生足够强度的信仰通道。 神祇的神职一旦确立,信徒便能广泛地通过祈祷得到力量。既然得到了力量,自然就要运用,在这个过程中,麻烦常常随之而来。 莫拉尼的神职之中有“采矿”这一条,祂也是整个泛兽人神系里面唯一拥有这个神职的神祇,所以很多兽人和半兽人的矿工都信仰他。采矿往往要深入地下挖掘矿脉,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和地下的魔物发生冲突。虽然兽人们的黑暗视力很出色,但在地下工作和探险,光靠黑暗视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在冲突之中,吃亏的多半是他们这一方。 这些矿工们都只是普通人,在可以预期的未来里面,不可能拥有堪比冒险者们的力量,所以如何对他们进行适当训练,让他们在地下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比较容易地逃生,一直是让莫拉尼头疼的问题。 祂也曾就这个问题和兽人神系里面的其他神祇讨论过,然而兽人神祇们对祂的担忧不以为然。 “死人有什么关系?反正小家伙们很能生的。” “是啊,哪有采矿不死人的。” “莫拉尼你想太多了,咱们又不是保姆!” 兽人神系的普遍立场是邪恶阵营,他们轻视生命而重视力量,将野蛮和凶恶视为勇武的象征,毫不在乎信徒的死伤。而莫拉尼和他麾下的蛮荒神系则是一群中立甚至善良阵营的神祇,尊重生命是他们一致的态度。两种不同理念之间的冲突,让莫拉尼的担心在兽人诸神们看来,简直是愚蠢和软弱。 要不是这“钢铁狮子”着实能打,兽人诸神里面几乎没人能打得过祂,只怕他们甚至要嘲笑一番呢! 莫拉尼对这些同僚们彻底失望,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解决这种问题,直到今天,才有了办法。 祂可以组织信徒们去虚空假面游乐场的地下迷宫里面探个险,在安全的前提下获得和地下魔物们冲突的经验。虽然这经验相当的片面,但怎么也比一窍不通来得好! 不过,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我的信徒们普遍不富裕……他们的训练费,我会想办法的。”想到钱的问题,强大的蛮荒神系主神也有些赧颜,“过几天我去外层位面找找看,找点金子什么的来。” “谈钱就俗气了!”隋雄笑着摇头,“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有没有谈钱?” “咱们可以不谈钱,但信徒们不能不谈钱。”莫拉尼说,“你的游乐场总需要维护吧?维护的花费,工人的工资,包括为了安全而使用的传送费,这些都是要用钱的。” 隋雄被祂说得愣住了,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难怪之前生意不好的时候,雪花总是那么暴躁呢…… 于是这事差不多就定了下来,莫拉尼出动蛮荒神系诸神的本体,前往外层位面寻找财富。而化身则在组织信徒们分批前往虚空假面游乐场,接受地下探险训练。 这也亏了隋不惜工本打造了巨大的传送阵,诸神只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传送阵密码,再让他开放相应的权限,就可以从主位面的任何地方激活传送,直接把信徒们送到游乐场去。 至于培训之后,他们也可以借助传送阵先抵达各处王都,再返回各自的矿区。 这个过程自然会产生巨大的花费,主要是会消耗海量的魔力。但对于神祇们来说,魔力根本就不是问题。 敲定了这件事之后,隋雄和莫拉尼结伴而行,向这位热心的游侠请教关于管理信徒的知识。 管理信徒是诸神都要做的必修课,也是隋雄此前一直苦恼的问题。他觉得既然信徒们信仰了自己,向自己虔诚祈祷、祈求庇护,自己就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面保佑他们。但是这意味着他会被信徒们所束缚,日后和敌人发生冲突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就比方说那条脑子有问题的黑龙,如果不是正义之神出面,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家伙可能的袭击。 正义之神对这个问题倒是满不在乎,因为祂根本不需要信徒。祂认为“正义”是暂时而非永恒的,当人们遭遇到必须选择的情况时,才会迸发正义的理念。而在大多数的时候,人们并不需要正义。所以祂的教义是“当人们需要正义,并且愿意为正义而付出牺牲的时候,我才会支持他们,予他们以维护正义的力量”。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该怎么办? 凉拌呗!祂的化身恰好在附近的话,就出手管一下。祂管不到的,那就算了。 “我虽然是正义之神,但我绝不会被道德束缚。”当隋雄向祂请教的时候,祂如此说道,“凡人的正当利益应该被维护,我的正当利益也一样应该被维护,这才是正义!如果为了凡人的利益而损害我的利益,那怎么能算是正义呢?” 说白了,他的态度就是四个字“好聚好散”,不追求长期的信仰,也不维持信徒和教会的组织。 所以祂才能潇洒地横行世界,任谁都拿祂没办法。 “那你的神国怎么办?圣灵们怎么安置?”隋雄问。 正义之神笑而不语,隋雄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声道歉。 这是正义之神最大的秘密,也是和祂敌对的诸神们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怎么可能透露呢? 总之,从正义之神这边,隋雄学不到管理信徒的知识。而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另外几位神祇,也不是什么好老师。 救赎之神资历虽老,却是个老仆街。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祂从来就没能拥有过大量的信徒,而且祂也从没跟哪个神祇起过纠纷,所以根本没考虑过这类问题。 海洋女神……那是个反面教材,就算祂的后继者人鱼公主也不懂怎么管理信徒,祂将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放手交给了麾下的诸位半神,以及神国里面几位幸存的老圣灵,至于他们怎么做……呵呵,反正无非是那六字真言。 你办事,我放心。 隋雄倒是有心学祂,然而他手下实在没有那么厉害的人物。仅有的一个全才,现在挂着教会大主祭的名号,在别人那里当执政官呢。 莱昂自己倒是不止一次表示愿意回到游乐场这边来工作,但隋雄可不能答应——卡莎莉·莱利小姐不知道多少次向诸神祈祷,祈求哪位神祇帮她保佑爱情。作为莱昂所信奉的神祇,隋雄自己也不止一次收到她的祈祷过。 虽然他觉得莱昂似乎对那漂亮女孩没多大兴趣,但仔细想想莱昂这小子也已经三十好几了,要放在地球上绝对属于大龄青年黄金单身汉,怎么也到了该考虑成家立业的年纪。难得有个条件不错的姑娘倒追他,隋雄作为他的大哥,怎么能够拆自家兄弟的台呢? 所以他不仅没答应让莱昂回到游乐场,反而曾经偷偷制作了一瓶能够长保青春延缓衰老的神力药水,让卡莎莉能够青春常驻,好跟莱昂慢慢爱情长跑。 p“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总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那笨小子之前老死的。”在美女城主的梦里,绿色大水母用触手大力拍着胸口,如此保证,“爱情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后勤保障就交给我吧!” 不知不觉之中,他就收获了一只相当铁杆的信徒。 莫拉尼听着他絮絮叨叨,不着边际的东聊西扯,脸上满是笑容。 自己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平常过得很孤单吧……看祂偶尔遇到个能聊天的人就这么高兴,想必平时总是孤独地坐在神坛上,和信徒们有着深深的隔阂。 神祇和凡人之间的巨大差异,让每一位想要和信徒亲热的神祇都苦恼不已。为什么诸神往往结成神系?这其中自然有结盟互助的意思,但更多的其实只是一群孤独者抱团取暖罢了。 “奥斯卡,有兴趣加入蛮荒神系吗?”休息吃午饭的时候,祂饶有兴趣地问,“我无意管束或者控制谁,我们这个神系呢,主要只是方便大家聊天和沟通罢了。” “看你的样子,我觉得……你需要一些可以经常聊天和沟通的朋友。” 第三十三章 面对莫拉尼的邀请,隋雄有些迟疑,并没有立刻答应。 尽管按照莫拉尼的说法,这个蛮荒神系与其说是一个结构严密的组织,还不如说是个聊天交流的组织,没准神祇之间的交流频道都成了qq聊天群。 但他就是不怎么放心,总觉得有点不大靠谱。 莫拉尼也不催促,向他介绍起自己的朋友们来。 蛮荒神系的主神,或者说“蛮荒聊天群”的“群主”,就是莫拉尼本人。祂是个极为强大的战士,也是采矿和锻造的专家,在平常的闲聊中,祂的话很多,经常给大家讲各种新鲜事。 这也是因为祂整天到处流浪,见多识广,经常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值得和大家分享。 蛮荒神系的成员目前有四个,除了主神莫拉尼之外,三位从神分别是肥沃之神,大蚯蚓卓更;泥涂之神,大鲶鱼;熊人的武士之神,墨。 这三位从神性格各异,卓更智力不高,但很喜欢说话,总是嗡嗡嗡说个没完,虽然说的多半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琐事;大鲶鱼不大喜欢说事情,但很热衷于对别人说的事情发表意见,虽然祂的意见多半只是一个简单的讯息;墨是这个神系里面仅次于莫拉尼的聪明人,也是个喜欢到处流浪的,但祂不大喜欢讲述自己流浪的经历,只是遇到了实在值得一提的事情——比方说某个地方有好酒,才会跟大家谈谈,平时扮演的是倾听者的角色。 “总感觉这个qq群不够热闹……才四个人。”隋雄心中暗暗嘀咕,又问起了传说中万神殿。 “万神殿是位于世界最内侧,贴近根源之处的奇妙所在。”莫拉尼说,“每一位神祇都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在其中显化一个分身。而且那里也不支持投入很多的力量,所以差不多属于非战斗区域。每一位神祇在那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座位,大家经常讨论和争执,非常热闹。”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惜万神殿里面鱼龙混杂,各种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用来锻斗智的才能倒也罢了,一点也不适合不用脑子的轻松交流啊……” “那么,如果我要在万神殿里面拥有一个座位,该怎么办呢?” “简单,完成封神仪式,接受神职,就行了。”莫拉尼笑着说,“不过神职可是大事,不能马虎!我建议你第一个神职选择那种特别小范围的,比方说某某小种族的守护神之类,比较安全可靠。” 祂见隋雄有些不明白,就向隋雄详细解释了一番。 神祇封神之后,如果选择信仰方向,就需要得到稳定可靠的信仰来源。为此最好能够完全独占一个群体的信仰,以确保不至于断了信仰。 如何确保独占呢?最可靠的办法,就是完全控制一个种族。 “怎么才能完全控制一个种族?”隋雄问,“这有点难啊……” “说难其实也不难。”莫拉尼笑着说,“你自己创造一个种族,不就好了?” 隋雄愣了一下,好奇地问:“种族也可以自己创造?” “当然可以,神祇自己创造种族,是很常见的事情啊。”莫拉尼说着手一指,在空中幻化出了一个熊人,只是和普通的熊人不同,他身上的颜色黑白相间,白色的躯干和脑袋,黑色的耳朵和四肢,最有趣的是那张脸,白皙的短绒毛之间夹杂着两圈黑色的眼眶,恰似挨了两拳,被打出了两个黑眼圈。 “这就是墨创造的种族,在熊人族的基础上稍作修改,称之为‘黑白熊人’。” 隋雄沉默了很久,问:“那位叫‘墨’的朋友……祂的本体是不是就是这样?” “不是啊,祂的本体是一只白熊——至少当年是只白熊。”莫拉尼说,“后来祂封神了,想要自创一个种族。然而熊人里面本来就有白熊这一支,祂就在白熊的基础上稍稍修改了一下,创造了黑白熊——后来祂把自己的外貌也调整了,变成了这个样子。” 隋雄点了点头,暗暗把这事记?心上,打算有机会去跟这位黑白熊之神聊一聊。 毕竟……不管怎么看,这所谓的“黑白熊人”都跟熊猫大同小异,莫非这位神祇也是个穿越派的?或者是得到了来自地球的讯息? 莫拉尼的确是个健谈的人,一直滔滔不绝。但突然间,祂的脸色一变,向隋雄道了个歉,留下联系方式,便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色的雷光冲天而去,想来是什么地方出了急事,必须立刻赶去处理。 隋雄目送祂远去,笑了笑,将那锅还在火上慢慢煮,俩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的肉汤端起来,也不问熟了没有,一口连汤带水喝得干干净净,收好炉灶,继续朝着前面漫步。 越往前走,草原上的牧草就越茂盛,牧民们的牛羊也越来越多。大约走了一天之后,他已经来到了草原的边缘,踏入了放牧和农耕夹杂的地区。 这里依然属于兽人帝国的领土,生活于此的都是一些性格相对温和,喜欢耕种的兽人。 比方说,隋雄临时居住的这个村子,就属于一群白色的猪人。 猪人是兽人里面最常被误解和歧视的种族,他们身材又矮又胖,长长的鼻子让他们看起来显得有些蠢笨,可事实上他们不仅不蠢,而且相当聪明,是主位面最首屈一指的农夫。 呃,这是说白猪人。 猪人有两个主要分支,一支就是看起来有点蠢的农耕种族白猪人,另一支则是看起来很凶恶实际上也的确很凶恶的游牧民族黑猪人。 和近亲白猪人相比,黑猪人普遍更加高大,孔武有力,身上的灰黑鬃毛又长又硬,尤其嘴巴里面伸出的两支长牙,简直就像是两把刀子,看起来非常的狰狞恐怖。 这个种族相当的好斗,最喜欢做的就是赶着猪群到处侵略。他们特有的野猪骑兵虽然不善于长途跋涉,但短距离的冲击力相当惊人,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因为生活区域重叠的关系,白猪人成了黑猪人最常劫掠的对象。那些蛮横的家伙们从来不顾念什么同族之情,总是呼啦啦赶着他们的野猪在白猪人的田地里面呼啸而过,贪婪地掠夺白猪人的村庄,将储存的粮食抢劫一空,只留下欲哭无泪的农夫们相顾惨然。 白猪人当然也想过要抵抗,几乎每一个白猪人的村庄都有厚厚的围墙,篱笆更是内外几层,建造得犹如据马一般。但个体战力的巨大劣势,让他们的抵抗往往起不到什么作用,很多时候无非是惹火强盗,白挨了一顿打而已。 现在正是粮食成熟的季节,白猪人们一边加紧收割,从泥土里面将一块块球茎挖出来,储存到地窖里面,一边安排青壮年训练,同时加固防御。 毫无疑问,黑猪人强盗们随时都可能到来,不得不防。 隋雄本来只是路过,但当他发现这里的情况之后,就饶有兴趣地住了下来,想要看看这场猪人之间的战争,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他并没有等很久,几天之后,当田里的农作物被收割得差不多的时候,呼啦啦的野猪群从草原的边缘出现,朝着这边袭来。 世界上会放牧野猪的只有黑猪人,所以当瞭望塔上的年轻白猪人看到野猪群的时候,就立刻敲响了警钟。 原本就很忙碌的村子立刻更加繁忙,青壮年们纷纷穿上木质的铠甲,拿起各种武器——主要都是木棒木槌什么的,在村子前面的篱笆后摆好了阵势,准备为了捍卫自己的劳动成果而战。 另外一边,野猪群的后面,是一群高大魁梧的黑色猪人,他们穿着皮质的铠甲,扛着明显比近亲大了一圈的木棒和木槌,骑在一只只肥头大耳的大野猪上,看起来精神抖擞,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野猪群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村子前面。黑猪人的首领排众而出,一顿大喊大叫,总的来说就是让白猪人投降,老老实实交出粮食,可以免掉一顿好打。 白猪人村长当然不答应,怒吼着挥舞木槌,表示要决一死战。 于是战斗就开始了。 猪人们之间的战争的确很激烈,却跟惨烈无缘。双方都是皮粗肉厚的类型,使用的又都是木质的钝器,虽然那些棒子槌子打在身上,听声音就觉得很有份量,但对他们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就看到棍棒齐飞锤子乱舞,两群猪人打得噼里啪啦,怒吼声惨叫声连成一片。但等了半天,却也没看到什么死伤。 隋雄搬了个凳子坐在村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低水平的村庄级斗殴,还时不时地鼓个掌,叫两声好,俨然是那种最讨厌的吟游诗人。 一个黑猪人挥动木棒,将自己的对手打翻在地,狠狠地踩了几脚,又在脑袋上接连补了几下,总算将这个跟自己纠缠了半天对手打得爬不起来,正在得意洋洋地仰天长啸炫耀勇武,就看到了隋雄那可气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抡着木棒就冲他来了。 “肥仔!说话小心点!” 隋雄听他这一说,不禁又笑了。 诚然,他变化的这个模样的确是很胖,可那个黑猪人难道就瘦到哪里去吗?看看他身上,每走一步肥肉都要颤动几下,简直可以去做减肥广告了! 当然,只能做“减肥前”的模特儿,减肥后的,大约只有请万能的ps大神出马才行。 黑猪人虽然胖,但速度并不慢,一会儿就冲到了隋雄的面前。抡起木棒,重重一击砸在他的脑门上。 只听得嘎啦一声,隋雄的脑袋顿时被砸得瘪了下去,宛若变成了一个“凹”字。 “啊?!”黑猪人愣住了,看看自己的棒子,茫然不解。 他也算是身经百战,却从没见过这种怪异的情况。 这时候,一条触手从下面伸过来,卷住了他的腿,把他一下子就扔了出去,正摔在之前被他打翻的白猪人旁边。 隋雄拍了拍脑袋,让它重新恢复正常,然后站了起来。 “打得真有趣。”他笑着说,“也算我一份,如何?” 第三十四章 隋雄站起来的动作很平和,和普通人没有半点区别。 但他“站起来”这个动作却非常诡异。 因为,他整个人不仅越“站”越高,体型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当他完全站定的时候,已经化成了一只比寻常屋子更高的猪头人。 和正在打得不可开交的猪人们不同,隋雄变的这个猪头人脑袋真的就是个猪头,身体却跟常人无异,俨然是一个顶着猪头的大胖子,看起来煞是怪异。 猪人们都呆住了,也不打了,一个个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我想想啊,该用什么兵器……”隋雄嘀咕着,眉头一挑,一脚跺下,身边的泥土蠕动着升起,化为一杆巨大的钉耙,九根利齿寒光闪烁,令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么提着钉耙,大摇大摆朝着正在激战的猪人们走去,一边走一边还笑呵呵地说:“看你们打得这么激情洋溢,我也有点手痒了,让我也凑点热闹怎么样?” 看着那巨大钉耙上的冷然寒光,黑猪人的首领忍不住大叫:“用利器是犯规的!我们猪人从不用利器!” 隋雄低头看了看,随手倒提钉耙,嘴巴猛的一张,整个脑袋都大了两倍,竟然将锋利的九齿送进了嘴里,吱嘎吱嘎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之后,再从嘴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头木棒。 看着那比自己肥腰更粗的木棒,白猪人村长满脸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咽了口吐沫,小生说:“这个太狠了……我们打仗不出人命的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啰啰嗦嗦的究竟还打不打!”隋雄作恼怒状,深深地吸了口气,块头又大了一圈,抡起也跟着一起变大的木棒,一挥手就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这下猪人们更慌了,白猪人村长和黑猪人首领对视一眼,一瞬间智力上升两百个百分点,无师自通掌握了用眼神对话的技巧,迅速取得了共识。 “不打了!” “是啊!不打了!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 在他们的带领下,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伙人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各式武器,一个个勾肩搭背,也不管身边那个是不是害自己鼻青脸肿的罪魁祸首,纷纷裂开嘴,笑得宛若从游客手里抢了照相机的猴子。 隋雄大笑三声,随手一扔,将大木棒扔到路边,转眼变成一堆泥巴,自己则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旅馆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材就缩小一分,等来到旅馆门口的时候,又重新变回了进村时候那看似人畜无害的胖大叔。 “我睡觉去了。”他走进旅馆,却没急着回房,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为了庆祝和平以及丰收,你们不觉得应该开个晚会,大家唱唱跳跳吃吃喝喝,好好娱乐一下吗?” 于是他真的去睡觉了,而庆祝晚会也如期举行。 当隋雄被喧闹声吵醒的时候,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黑猪人和白猪人不知道为什么,又乱七八糟地打成了一团。宴会的篝火还在熊熊燃烧,架子上的烤肉已经快焦了,不时还能看到泼洒一地的汤汁和酒水,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由得暗暗皱眉,“这些家伙好大的胆子!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喽!” 他正想要出去怒斥这群混账,转念一想却没有出去,手一招,把一个被打翻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白猪人抓到了房间里面,询问究竟。 “真不是我们的错!”那白猪人已经被打成了“青紫猪人”,嘴巴却颇为硬气,一直在强调都是黑猪人的错,村民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按照他的说法,原本黑白两族就是世仇,这次虽然在隋雄的暴力压制下不打架了,但心中的怨气反而越积越多,宴会的时候,一个黑猪人大约是喝多了,就嘲笑白猪人们种田虽然是把好手,打架却是外行,这样下去简直跟猪一样,养肥了就要被人杀。 白猪人们怎么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立刻反驳说黑猪人e长了块头,却不懂得生产。一年到头不是吃树根草皮,就是到同族这里来打秋风。可要说他们凶悍能打吧,其实也就是半吊子,每到春荒之际,总要在兽人们的圣战大军里面当炮灰,简直衰到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死了都没人帮着收个尸——没准还要被人类切了当猪肉烤来吃…… “卧槽这谁啊!嘴巴忒毒!”隋雄听得暗暗咋舌,问,“于是就打起来了?” “是啊,打起来了。”白猪人说,“那些不学好的家伙们本来就粗鲁没文化,整天只知道打架。没事都要找事的,找到了机会,怎么可能不大打出手!” 隋雄点了点头,手一挥,这白猪人顿时沉沉睡去。然后他又施法将一个黑猪人也抓到了房间里面来,询问究竟。 黑猪人的说法则和白猪人大相径庭,他说黑猪人本来就有吃饱了之后打打架,运动顺便消食的传统。但这种打斗只不过是消遣而已,当不得真。可卑鄙的白猪人们竟然趁着大家吃饱喝足没力气的时候大打出手,简直阴险卑鄙到了极点,活该一辈子没出息,成天只能跟泥巴打交道! 隋雄又一挥手,把这家伙也迷昏了。 他看得出来,两个猪人都没有说谎,只是他们的思考重点完全不一样,两族人的生活习性也好、价值观道德观也罢,都有巨大的差异,纵然大吃大喝,也不能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这可不好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都是猪,野猪何苦要难为家猪呢?” 望着广场上那一片乱糟糟拳打脚踢的混乱场面,他不由得苦恼起来。 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些家伙老实下来,以后不这样逮着机会就打呢? 他当然可以现在出手,逼迫这些家伙老实。但他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迟早还是要离开的。等他走了之后,这群家伙岂不是又要大打出手? 坐在窗台上,隋雄陷入了沉思。 广场上,黑白两族的猪人们打得越发热情奔放,一边打一边还在破口大骂。 白猪人的文化水平较高,骂的话也比较有水平,诸如“你这个死了爹妈没教养的瘟猪”、“你这坨老二小到看不见的蠢油”之类,着实让人火冒三丈。 黑猪人的教育水平很低,骂人的时候翻来覆去无非那么几句,诸如“干你”、“干你全家”之类,倒也是刚健朴实,大有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意味。 听着他们的对骂,隋雄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他手一挥,复杂的魔法阵浮现在空中,施展出了一个召唤法术。 淡蓝色的光芒亮起,转瞬间,丝蒂尔的身影由虚到实,出现在了魔法阵里面。 她脸色潮红,身上连一块布片都没有,却颇有一些可疑的白浊物,散发出某种很糟糕的气味。 “陛下啊,您怎么这时候召唤我呢?”她有些不高兴地说,“再迟十分钟……不,哪怕是五分钟也好啊!” 隋雄懒得问她刚才究竟在干什么,也懒得深思“十分钟”、“五分钟”的深层次含义,指了指下方乱糟糟的场面,说:“我记得你有一招‘大发情术’对吧?” “呦?!您这可真是……”丝蒂尔顿时眼前一亮,拍着翅膀飞到窗外,但随即就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叹着气说,“原来是猪人啊,没意思!这些家伙尺寸虽然大,耐力却很成问题。一个一个的,也不知道全轮一遍,够不够我爽快一回呢……” 隋雄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那不知道是该怒吼还是该吐槽的冲动压下去,说:“我不是让你干他们!我是让你施法,让他们互相干!” 丝蒂尔又眼前一亮,犹如被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顿时焕发出了闪亮的光彩。 “这个主意好!我以前怎么没想过呢!” 说着,她飞到了差不多是村子中央上空的位置,高高举起了左手,一边绘画着奇妙的符文,一边唱起了奇异的歌谣。 她的歌声柔软娇媚,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从耳朵里面一直伸到心里,牢牢地牵住了听众们的心灵。伴随歌声而来的,是从那迅速成型的魔法阵里面蔓延出的粉红色香味。 猪人们本来就已经被她的歌声魅惑,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之中,此刻又闻到那具有强大催情效果的香味,哪里还按捺得住! 一时间他们也顾不得深究身边族人究竟是白是黑,只要是一公一母,就迅速地凑了对,开始努力地做起繁衍工作来。 “这法术可以维持多久?”等广场上的战斗全部换成另外一种形式,隋雄才满意地点点头,飞到了丝蒂尔的旁边,问道。 丝蒂尔估算了一下,说:“大概两三天吧。” “两三天?!太久了,会出人命的!” “那我缩短一些……或者这样吧,我把魔法阵的功率调小一点,再加快它的损耗。这样他们明天早上就能恢复一半左右的清醒。但还是会处于发情状态,等到后天才能完全恢复。”丝蒂尔问,“这样如何?” “好,就这么办!” 夜色渐渐深了,广场上的篝火依然在熊熊燃烧,黑白两色的猪人们欢快地“运动”着。 或许经过这次之后,他们的关系便会真正地缓和下来吧…… “陛下。”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要我现在送你回去?” “不急,那只大鸟强得很呢,让他等等没关系,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搞。”丝蒂尔笑着说,“我突然发现,您真的是很有想法啊……” 第三十五章 解决了白猪人和黑猪人的争端,隋雄并没有k续往东南走,而是沿着游牧和农耕的分界线,在兽人帝国境内巡游起来。 他发现像猪人这样的情况其实是普遍存在的,兽人各族里面,很多都有游牧和农耕两个分支,而且每到秋收的时候,两个分支都会大战一场。很多种族的战斗相当惨烈,甚至打到尸横遍野的地步。相比之下,使用木制钝器打不死人战争的猪人们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呢! 隋雄也懒得深究孰是孰非,只要不是那种一边倒压迫和屠杀的,他就直接一个大发情术砸过去,让那些兽人们一起胡天胡帝。至于那种单纯的侵略和屠杀,他也同样一个大规模法术砸过去——群体削弱术,让那些侵略者们瞬间变软脚虾,一辈子都别想恢复武力。 嗯,然后怎么样,就不关他事了,反正出来混迟早要还,砍人的就要有被砍的准备嘛。 就这么走了差不多半个月,他把整个兽人帝国东西横贯了一回,大型法术砸了不知道多少个。一路上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嗯,或许吧。 当他准备离开兽人帝国的时候,终于被堵住了。 一个手持短矛的魁梧的犬人和一个扛着大棒的肥胖猪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再往左右看,左边是一个提着两把弯刀的虎人,右边是一个拄着大锤子的象人,还有几个各色兽人都拿着家伙,四面八方缓缓包围过来。 “靠!一群神祇化身……”隋雄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些兽人们的来历,忍不住嘀咕,“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居然劳动整个兽人神系来围剿我……” “先说明一下,我们不是来围剿你的。”为首的那个犬人开口了,“我们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我赞成啊!你们先把兵器收起来再谈!” 犬人摇头:“不拿着武器,你一转身就跑了,我们的化身力量有限,还真围不住你。” “靠!你好歹也是堂堂一方神王,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跟信心没关系。”犬人笑着挥挥手,兽人神系诸神将隋雄四面围住,一件件神器寒光四射,凛冽杀气逼得他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隋雄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们就不能把武器稍微挪开一点吗?这样我说话很不方便啊!” 犬人挥了挥手,诸神们稍稍后退了一些,总算让他舒服了一些。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吧。”犬人随手变出一个木桩坐下,说,“虚空假面,你为什么要干涉我们兽人的内政?破坏我们的传统?” “什么?” “不许装傻!”扛着大锤子的象人愤怒地大吼,“你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一路乱扔法术,真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隋雄这才明白为什么兽人诸神会来组队刷自己,但又忍不住更加纳闷:“我帮你们的信徒调解矛盾维护公理,你们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么反而怪我呢?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象人气得暴跳如雷,抡起锤子就要砸他,却被犬人一伸手按住了。 说来也怪,犬人的身材顶天了也只到象人的腰,可他一伸手,偏偏就能按到象人的肩膀,还能压得这魁梧大汉只能弯着腰,站不直身体。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犬人看着隋雄,沉声说,“有一只狐狸,他跟一个兔子是好朋友。他看朋友瘦得那么可怜,就把兔子关在家里,每天抓鸡来给兔子吃。可兔子不吃鸡肉,勉强吃了也拉肚子。狐狸很担心,努力学习厨艺,清蒸红烧各种手段都用尽了,但兔子依然吃不下饭,吃了依然拉肚子,最后活活饿死了。” 隋雄笑了:“你的意思是,我的想法并不适合兽人?” “的确如此。” “但事实证明,我的办法效果很好。”隋雄说,“我所过之处的和平,可以作为证据。” “我们兽人从不需要什么和平。”犬人平静地说,“我们是战争的种族,伟大的祖神创造我们,为的是战生命女神所创造的‘黄金族裔’。虽然伟大的祖神已经消逝,但吾族始终是为战斗而生的族群,我们不需要和平,只需要在战斗中不断磨练,不断强大!” “那是你的想法而已。”隋雄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大人物们总是在喋喋不休什么远大理想或者宏伟蓝图,可小老百姓所追求的,无非就是吃饱喝足穿暖睡安生,过上太平日子罢了。你想要战斗?自己去啊!非要折腾得别人不得安生干什么?” “我们兽人诸神的理想,就是兽人各族应该遵循的道路!”一直没有开口的猪人说,“更可况,猪人一族本来就是我创造的,我要他们如何,他们就该如何。” “他们是有智慧的生灵,不是你的工具!” 话说到这个份上,差不多也就谈崩了。 犬人举起手,阻止了部下和隋雄继续争吵,他的脸色冰冷,双眼之中涌动着雷霆和闪电,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势。 “虚空假面,看来你坚持要管那些不该管的事喽?”他沉声问。 隋雄笑了,没有回答,身上却也闪烁起了蓝白色的电光。 下一瞬间,天崩地裂,猛烈的爆炸将周围数十里的地面全都炸裂,泥土化为粉尘,遮蔽了整个天空,让原本晴朗的白天骤然化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在这边漆黑之中,轰鸣声连成一片,更有一声声低沉的呼喝,和兵器碰撞的响声。 过了片刻,又是一声巨响,狂风呼啸。 遮蔽天空的灰尘被狂风吹得流离四散,天地间重新又恢复了明亮,只见兽人诸神的化身惊疑不定地站在一片狼藉的烟尘之中,面面相觑。 “干掉他了?”一个猫人摸着被烧掉了一片毛的爪子,龇牙咧嘴地问。 “我砸到了他一锤子。”象人瓮声瓮气地说,“但没能砸实在。” “他很机灵,宁可硬挨别的攻击,也要躲过我的矛。”犬人叹了口,“早知道我们应该多带几件神器本体过来,光靠着这些神器的投影根本打不死他!” “那他去哪儿了?”象人问。 诸神一起转头,看向一个鹰人。 鹰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默默蓄力,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眼中绽放出让人不敢直视的霞光,朝着天空、大地、四面八方扫了一圈。 这一圈扫完,前后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但当他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显得非常疲倦,宛若刚刚大战了一场似的,满头大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喘息着说:“他……不在……主位面。” 犬人皱起了眉头,沉默了一下,问:“能找到他大致上朝着哪里去了吗?” “他先跳到了阴影位面。”鹰人说,“然后又跳到了冥界,再然后往地狱过去了……我能看到的到此为止,没有办法更远。” “想要借助地狱藏身?还是又去了别的地方?”犬人沉吟片刻,对一个身材比自己矮小纤细一些的狼人说,“你去地狱看看,只追查他的线索就好,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如果我找到他的话,可以引诱他触犯地狱的法规吗?”狼人问。 犬人想了想,摇头:“地狱那些家伙不是好糊弄的,别招惹他们。这家伙总不能一直躲在地狱!” “而且……直觉告诉我,他恐怕也不在地狱……” 狼人点了点头,身影渐渐虚化,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犬人叹了口气,环顾周围,严肃地说:“大家这就各自发布神谕,一定要把虚空假面惹出来的这些事给抹平了!吾族不需要软弱的和平,只需要不断的战争!” “遵命!” 片刻之后,诸神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只有苍茫草原上的一片狼藉,告诉人们刚才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 但又过片刻,狼藉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一个巨大的脑袋从地下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大得离谱的蚯蚓,头顶上更有一圈奇异的金光,看起来宛若一顶小小的王冠似的。 它环顾着周围,似乎在研究这里战斗的痕迹,突然间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转身重新钻入地下。 片刻之后,兽人神国“无尽原野”的边缘,蛮荒神系的聚会所里面,莫拉尼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我早就知道那群家伙不是好东西!” 巨大的狮人战士愤怒地来到聚会所外,注视着无尽远方那一片片的神国,看了许久,手一招,一把硕大的战斧出现在了掌心。 “既然大家终究理念不合,那就分道扬镳吧!” 说着,祂挥动巨斧,狠狠地朝着地面砍去。 只一斧,坚固的神国大地就出现了深深的裂缝;再一斧,裂缝越发扩大,渐渐化成了峡谷。 祂接连不断地砍下去,也不知道砍了多少斧子,聚会所所在的那一片神国终于和整个无尽原野彻底分开,化为一大一小两块。 莫拉尼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出去,巨大的力量震动了无尽原野,也让蛮荒神系聚会所以惊人的速度离开了无尽原野,朝着虚空中的远方漂去。 虚空之中,一直隐身于此,注视着这一切的正义之神露出了笑容。 “我这个老弟虽然做事有点糊涂,可交朋友的眼光,看来终究还是不错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另外一边,强大的神力穿透无尽的虚空,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巨大的水母正哼唧哼唧地躺在一片沸腾的池子里面,一边养伤,一边碎碎念抱怨呢。 “老弟,等你回来之后,咱们一起到无尽原野砸场子去!” 第三十六章 “哎呀哎呀,这次可真是……好惨好惨……”隋躺在冒着硫磺蒸气的沸水中,痛苦地哼着。 被整个兽人神系围殴,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饶是他见机得快,又早有准备,也挨了好几下才得以逃脱。 他逃跑的方向,是无底深渊。 深渊这地方位于世界之环的“负面”,是一个很危险很混乱的区域。这里孕育着无数的诡异生灵,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事情都会发生。这里强者如云却又毫无秩序,就算是半神甚至真神层次的强者,都很可能稀里糊涂就死在路边哪个旮旯缝里面,死得无声无息。 比方说隋雄自己,刚一穿梭空间过来,就注意到了这个水池——水池的地步,有一个东西正在缓缓跳动,仔细看去是颗巨大的心脏,而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水池所在的这一片山坡,其实是一具巨大的人形尸骸,尸骸的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击,虽然心脏并未破裂,但奇异的力量已经渗透进去,灭绝了它全部的生机。 这个坐标是正义之神给他的,号称“绝对安全”。现在看来,大概这具尸骸就属于这片深渊的君主,杀掉它的,就是正义之神本人吧。 隋雄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其实际的形态很难用语言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大约可以用“平行世界”的概念。无数个大大小小互相平行的世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体系,统称为万千世界。 这些世界之中,有四个巨大的世界,构成了一个奇妙的环。这个世界之环分为四个面,分别是物质面、精神面、正面和负面。 物质面有若干层,比方说最常见的主位面,群星闪耀的星界,元素界,天堂以及地狱。诸神的神国大多建立在物质面,只是地点各不相同。 精神面是沟通各个层面和世界的关键,比方说心界,那就号称是连贯万千世界的主干道之一,考虑到另外一个主干道冥河的危险性太高,它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实用的主干道。 正面是秩序和生命的世界,和天堂不同,这里并非是什么美好的地方,相反,这里充满了各种危险和灾难,大约就是所谓“物极必反”吧。 诸神会盟的“万神殿”是世界之环正面唯一可靠的安全区,除此之外的地方,就算诸神也不怎么喜欢踏足于其中。 负面则是混乱和毁灭的世界,这里倒没什么物极必反的说法,的确是非常的凶残危险。 世界根源的力量由正面流出,经由物质面流入负面,再由负面流出,经由精神面流回正面,形成巨大的循环。 深渊,是负面最重要的一个世界——或者说很多个世界。这里由数不清的大小世界胡乱堆叠而成,无论物质还是空间都乱成一团,数不清的强大魔怪在其中生活,它们互相攻击,****厮杀,并且渴望着冲到别的世界去胡乱破坏。 深渊里面也有相对稳定一点的区域,每一片这样的区域往往都被激烈地争夺,得以统治它的强者被称之为深渊的君主,其地位大致上和诸神、天堂与地狱的诸位统帅们相似。只是这些君主们大多都是些神经不正常的货色,做事一点也不靠谱,除了一些同样神经不正常的疯子之外,没有谁愿意跟它们打交道。 隋雄躺在一个君主尸骸所化的池水里面,吸收着那简直连岩石都能烧融的炽热,缓缓恢复伤势。 这次他真的受了重伤,不好好休息是不行的。 但世事往往很难如人所愿,他的伤势才恢复了两三成,就感觉到这个世界边缘的空间震动了一下,一大群其它世界的生灵呼啦啦地冲了进来,和这个世界的土著们杀成一团。 深渊的生灵们常常被统称为恶魔,或者魔族、魔人,反正就那么回事。它们究竟有多少种族?谁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大家都清楚,就是这些家伙完全没有什么“同族之情”,更不要说“同恶相济”。它们见了面,多半都想着把对方打死锤烂然后吃掉,借以吞噬对方的力量,让自己更强。 更强,更强,直到最强,绝大多数的恶魔,脑子里面整天就想着这些。 什么是魔?魔就是混乱,彻头彻尾的混乱,毫无逻辑也毫无理性,完全没办法与其交流。 万神殿的最前排,世界本源四大神主之中,就有“混乱之神”。但它早已消逝不见,至少有十万年以上的岁月,没有任何一位神祇见到过祂。有人认为祂已经陨落,只是无上神威使得祂的宝座不会碎裂;也有人认为祂陷入了沉睡,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更多的人认为祂已经化身为深渊最深处的万魔之主,真正意义上最为混乱的存在。 大多数的恶魔其实并不是彻底混乱的存在,但它们的脑子清醒的程度也很有限。只有当它们做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时,才能保持起码程度的清醒,不至于发神经。 比方说,侵略深渊里面其它世界的时候。 隋雄注意到,那些来侵略的恶魔们身体表面都有许多淡蓝色的花纹,更有许多的冰霜环绕着它们的身体,看得出来属于冰雪一系。 冰雪的力量相对属于比较冷静的那个类型,拥有这种力量的恶魔大多会稍稍理智那么一点点。 而相对的,这个世界里面的恶魔们身体表面大多有着鲜红色的花纹,几乎个个都是玩火的高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类型。 火焰的力量本身就是特别狂暴和混乱的,和恶魔的混乱天性叠加,效果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从这些土著恶魔身上就看得出来,它们远比那些侵略者更加的狂暴和混乱,出手之中毫无章法,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比方说,隋雄不止一次看到一个土著恶魔双手搓啊搓啊,搓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然后它高高举起这个火球,却没有砸向对面的恶魔侵略者们,而是随手找了身边一个似乎看着不顺眼的家伙砸了过去。 喂!你有病吗!有病要吃药啊! 第一次看到这一幕,隋雄差点失声惊呼,后来嘛,他也就习惯了。 反正就算是相对理智的那一边,都有打着打着把身边某个较为弱小恶魔直接捞起来送嘴里当零食吃了的,那么把火球砸到自己战友身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些家伙们……或许根本就没有“战友”这个概念吧? 恶魔们的战争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隋雄泡在炽热的恶魔君主心脏血池里面慢慢疗伤,注视着这些家伙们大打出手。他本拟双方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出胜负,结果双方虽然死伤惨重,但后续却源源不绝,打了很久很久,都没真的打出结果来。 隋雄注意到,这个世界正在源源不断地生成新的恶魔。虽然模样各式各样,但身上那鲜红的花纹却是差不多的。而且它们清一色都是玩火的,一个例外都没有。 相对来说,蓝色花纹那边也在源源不断地增加新人手,或许情况跟这边也差不多。 两边恶魔死的速度很快,生的速度也一样快,就这么打啊打啊杀啊杀啊,完全看不出有能够分出胜负的样子。 隋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他的伤势差不多痊愈了,这两群恶魔还在不停地打打杀杀。 他倒也不急着回去,依旧躺在池子里面,一边吸收源源不绝的火力,一边研究这些恶魔们的生态。 反正游乐场那边有正义之神大哥看着,不用担心。难得有个来深渊观光的机会,不多看看简直对不起自己。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终于看腻了,从血池里面飞了起来。 巨大的水母挥动着触手,却没有撕裂空间回到主位面,而是朝着正在激战的那两群恶魔飞去。 “你们打得这么慢吞吞的,我看都看烦了!”他大叫,“还是让我来帮你们一把,快点把这场战争给结束吧!” 说着,几条触手一起花着奇异的符文,若干魔法一起施展,一个个炽热的大火球朝着蓝色花纹恶魔阵地中央狠地砸了下去。 猝不及防之下,蓝色花纹的侵略者们被打得狼狈不堪,至少有上百个恶魔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以至于它们补充的速度都稍稍慢了一拍。 隋雄可不会手下留情,他继续一边朝着战场飞去,一边源源不绝地砸下火球,只用这千篇一律的招数,简单粗暴地狂轰滥炸。 他的魔力比起那些土著恶魔们可强大太多了,或许只有那个已经被正义之神杀死的君主才跟他不相上下。当他全力出手的时候,普通的恶魔们根本不堪一击,原本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蓝色大军,一会儿就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但那些蓝色的恶魔们既然敢来侵略,当然不会只有这些炮灰一般的弱鸡。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个拥有老虎身子鳄鱼头,双肩还长着一对勾爪的怪异恶魔从连接两个世界边缘的空间裂缝里面跳了出来。 它刚一出来,就挥动勾爪,发出了铺天盖地的无穷冰刺,宛若一场锋利的冰刃之雨,将隋雄和他周围一大片区域完全覆盖。 隋雄冷笑一声,触手一卷,将身边一株无火自燃的大树连根拔起,权当武器左右拨打,把那些冰刃全都挡住。 “说实话,我对深渊君王们的实力一直有点好奇。”他说,“正好之前我被人打了一顿,心情很不好……你就来陪我厮杀一场,让我找点虐菜的成就感吧!” 第三十七章 伴随着话语,隋雄的意志传递了出去,准确?误地传达给了那个怪异的恶魔。 那恶魔便是蓝色恶魔们的首领,也就是那一方世界的君王。它本拟是这方世界的君王出手了,过来跟老对手厮杀一番,却不料见到的并非和自己战斗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死对头,而是一个不知道来历的东西。 最可气的是,这东西似乎很看不起它的样子。 恶魔们的性格一向冲动易怒,就算冰系也不例外。被隋雄如此挑衅,它顿时勃然大怒,发出癫狂的嚎叫,周身的寒气凝结成一道宛若山峰的巨大冰柱,朝着隋雄狠狠砸了过来。 冰柱呼啸而来,光是它周围散逸的寒气,就让一大片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几十个距离稍稍近一些的恶魔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冻成了一个个凝固的冰雕,狂风吹过,这些冰雕纷纷开裂,化作无数的冰屑,洒落满地。 冰柱尚未近身,隋雄就感觉到了那刺骨的阴寒。和他自己所掌握的寒冰力量截然不同,这股阴寒充满了恶意和凶残,更洋溢着令人战栗的狂暴。“寒冰”应有的冷静完全被狂暴所取代,就像是一个冷笑着平静着,手上却在疯狂破坏的神经病一般。 “真不愧是混乱阵营的家伙……”隋雄叹了口气,触手一挥,同样以寒冰力量迎了上去。 轰然巨响,虽然同样混乱,却一个平静一个狂暴的寒冰力量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两股力量相遇之后既没有爆炸也没有抵消,反而伴随着无数猛烈的爆裂声,牢牢粘在了一起。连带着那条冰柱和隋雄的一条触手也粘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咦?!”隋雄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收回力量,念头一转,却又改变了主意。 他大喝一声,反而加倍发力,将寒冰之力源源不断地朝着对手冲去。 那恶魔君王可没想这么多,攻击被挡住了?那就加倍用力! 两股寒冰之力越发越强,也越粘越牢,渐渐的几乎浑然一体。只见空中的冰柱已经渐渐变了颜色,化为深蓝和浅蓝的混合,两种蓝色互相交缠却又泾渭分明,犹如两条缠绕厮杀的蟒蛇,想要用强大的身躯把对手活活勒死。而隋雄的那条触手也已经变成一片深蓝,蓝得如同纯粹的蓝宝石一般,散发出的寒气更是把周围方圆几里都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在这冰雪的区域里面,别说属于这个世界的那些火焰系恶魔受不了,就算是那些来自寒冰世界的冰系恶魔也一样吃不消。它们踉踉跄跄地后退,一口气退出很远,但依旧还在舍生忘死地疯狂厮杀,也不知道究竟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眼看着双方的力量差不多到了极限,隋雄得意地大笑一声,一挥手切断了和冰柱粘在的那条触手,重获自由的身体猛地加速,朝着那个恶魔君主冲去。 那恶魔君主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反应顿时慢了一拍。高手交锋,一刹那便可决定胜负,更不要说它的实力本来就不如隋雄,之所以能坚持那么久,无非是因为隋雄要刻意挖坑给它跳罢了。此刻隋雄猛地突袭,它根本抵挡不住,只一个照面就被隋雄挥舞着触手卷住,犹如被巨蟒缠身一般。 它怒吼一声,用力挣扎起来。但这挣扎却没起到什么作用,依旧被越勒越紧,渐渐的身体里面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眼看着就要送命。 于是这强大的恶魔再次怒吼,体内发出了猛烈的炸裂声,原本已经渐渐无力的身体猛地充盈了惊人的力量,甚至于几乎从隋雄的触手之中挣脱。 “自爆?!”隋雄立刻就猜出了它要干什么,十几条触手呼啸而出,尖端化为锋利的锥刺,扎进了恶魔君主的身体。 那股眼看就要爆发的强大力量被十几条触手一起吸收,顿时衰弱下去。此时那恶魔君主已经再无回天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被吸收殆尽,最后身体完全崩溃,化为一滩苍白的冰屑,堆在地上。 隋大笑两声,挥动触手,将还牢牢站在一起的冰柱和触手收了起来,将这恶魔君主所化成的冰屑也收了起来。 这次的收获可真是不错!把这些力量完全消化吸收的话,不仅能够帮助他完全恢复,还能让他的力量更上一层楼——不仅仅是力量强度的增加,更重要的是拓展力量的领域。 恶魔的力量独树一帜,是混乱的极致。相比之下,就算是那些“混乱阵营”的神祇们,也比它们有秩序得多。这种极度混乱的力量隋雄此前从未接触过,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到。此刻接触到这种力量,仔细地分析和理解它,最终将其掌握,犹如给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天地的大门,把他的整个力量体系都完善了起来。 此后的一段时间,隋雄依旧躺在炽热恶魔君主尸骸所化成的心脏血池里面,慢慢分析和理解那寒冰恶魔君主的力量,过了许久,他总算是完成了整个解析过程,对这种力量有了深刻的理解和把握。 “真是奇妙!” 炽热的血池里面,隋雄抬起一条触手,触手上烈焰熊熊燃烧,却没有半点热量散发,反而冰寒无比。 他又抬起另外一条触手,触手上凝结着一块寒冰,可明明冻结的寒冰却在沸腾,样子无比诡异。 这就是恶魔们的力量,不遵循任何的规律,彻头彻尾的混乱。 虽然把握到了那个恶魔君主的力量,顺带着连这个已经死掉的恶魔君主的力量也被他掌握,但隋雄对于恶魔这种毫无规律的混乱力量,依旧还只是一知半解。他觉得这力量非常奇妙,简直是不可思议,能够做到各种各样超乎想象的事情,在很多时候都能够帮大忙。 “真奇怪啊……为什么那些强大的神祇们不来研究这种力量呢?”躺在熔岩血池里面,隋雄疑惑地自言自语。 这却是因为见识不足的缘故了。 对恶魔力量好奇的神祇其实很多,但神祇的力量归根究底是秩序的体现,哪怕混乱的神祇也要乱中有序,一旦踏入深渊,在这彻底混乱的环境之中,祂们的力量就会被大大压制,很容易便可能遭遇危险,陨落也毫不奇怪。 也有神祇试着派出化身或者分身来冒险,却发现即便只是化身或者分身受伤,本体也同样会跟着受损。一旦化身或者分身陨落,本体就算不死都要重伤,依然凶险无比。 不仅如此,就算冒着陨落的风险夺取了恶魔君主们的力量,慢慢地研究,祂们也根本无法从中获益。力量本质的差别,让一切这样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反而有神祇因为研究混乱力量太过入迷,导致自己的秩序力量也开始混乱溃散,有的就这么稀里糊涂陨落,而有的则被转变成了恶魔。 次数多了,诸神都明白了“恶魔力量”是个碰不得的烫手山芋,纷纷对深渊避之唯恐不及,就没有谁再敢打这种力量的主意了。 隋雄之所以能够以神祇之身研究和掌握恶魔力量,关键还在于他的本质不同,并非此世之物。这个世界的“秩序”和“混乱”,对他的灵魂并没有根本性的影响。虽然驾驭两种力量极为危险,但所有的危险归根究底都只局限于他那庞大的水母肉身,完全属于可控范围。 即使这样,他在研究过程中也冒了很多风险,受了不少的伤,要不是这里足够安全,可以让他放心养伤,还不知道要研究多长时间,才能得到现在的成果呢! 研究告一段落之后,隋雄朝着两个世界接壤的地方看去。只见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裂缝依然存在,蓝色花纹的寒冰恶魔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冲出来,朝着这边发动进攻。 只是,在失去了君主之后,这些恶魔们群龙无首,再也占不了优势。这场绵延许久的战争目前处于完完全全的僵持状态,寒冰和烈焰的两伙恶魔们犹如踏入了传说中的绞肉机一般,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死去,尸骸甚至已经在空间裂缝那边堆成了一座恶心的小山。 恶魔们一边战斗,一边不断捞起脚下的尸骸送进嘴里,一些弱小的恶魔吃着吃着就猛地变形,进化成了强大的种类,但更多的则死在战场上,化为了尸骸之山的一部分。 隋雄摇摇头,本想转过头去不看这恶心的一幕,突然念头一动,对空间裂缝那边的情况有些好奇。 那边应该是个寒冰的世界吧?没有了君主的话,那个世界对他来说其实也是很安全的。不如过去看看吧? 反正只要做好准备,就算是有什么危险,也能及时逃回来。 而且现在他状态很好,完全可以试着冒个险嘛…… 于是他在这边仔仔细细地做了一个完善的空间坐标,确保就算那边有什么危险,也能够及时撤退,才纵身一跃,整个身体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呼啸着划破炽热的空气,将路上的恶魔们不分种族一起震得粉碎,径直冲进了空间裂缝,闯入了对面那个世界。 第三十八章 “靠!贼冷!” 这是隋雄闯入那个世界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暂时没有第二句,因为下一瞬间他就被蓝白色的冰块冻住,封在了巨大的浮冰里面。 这是一片漂浮着无数冰块的汪洋大海,无数的恶魔在巨大的冰块上孕育产生,它们用轻捷得难以想象的动作在冰海上跳跃,每一次触及冰海,就会在落脚点下方结成一大块冰。 冰海里面流淌的当然不是水,而是某种淡蓝色的液体,它冷得超乎想象,更有一种奇怪的特性——只要接触到东西,不论碰到什么,都会立刻结冰,化成一大块蓝白色的坚冰。然后这坚冰会缓缓下沉,沉入水面之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有里面什么都没包裹的纯净的冰块,才能够一直漂浮在冰海上面。 隋雄可一点也不想知道水面之下会有什么,直觉告诉他,要是真的沉到冰海深处去,下场肯定好不了。 所以他刚一被冰封,感觉浮冰开始下沉,就立刻施展魔力,连带着巨大的浮冰一起托了起来,飞到了空中。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通往灼热世界的那个空间裂缝竟然在一块不大的浮冰上方,几乎快要贴着冰面了。自己一下子窜出来,早已冲出了浮冰的范围,才会直接摔进旁边的冰海里。 这个世界的恶魔很多,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空间裂缝赶来。 不时可以看到大群恶魔拿浮冰当船,又找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当风帆,施法掀起狂风作为动力,浩浩荡荡地驶来。 又有很多实力强大的恶魔也不用什么手段,就是呼啸着从天空飞来,直奔空间裂缝冲去。 甚至还有一些弱小的恶魔,明明实力差劲得连一阵风都吹不起来,却找了一些冰块当垫子,在冰海上一路狂奔,朝着空间裂缝这边冲过来——虽然下场多半是半路上就用完了力气,被冻成冰块沉入海底。 隋雄飞在空中,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靠!这多大仇楸!怎么一个个前仆后继的……”隋雄嘀咕着,身体猛地一震,将冻住自己的冰块震得粉碎,然后又施法隐去身形,在空中观察情况。 离开水面之后,其实这世界也不是那么的冷,感觉还是能够吃得消的。只是这世界的冰海真的很诡异,简直冷得离谱,也不知道构成冰海的究竟是什么液体。 “反正肯定不是水。”他自言自语,“虽然我的物理早还给老师了,但我起码记得水在零度的时候结冰,而零度绝对不可能让我觉得冷。” 他好奇地试着用魔力摄取海水,却发现虽然能够“抓住”海水,可却怎么也没办法把它给吸起来,哪怕只吸取几滴水也一样。 冰海里面的水乍看上去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可一旦它被吸起来,高出了平静的海面,立刻变得极为黏稠,就像是连着周围一片海面化为了胶体一般。随着距离海面越来越远,黏性也越来越强,就算他把力量用到极限,也只能拉出一条大概两米长的黏稠丝线,没办法将其彻底拽断。 他也试着用法术将其截断,可不管什么法术都没效果。利刃砍上去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坚韧的东西,火焰灼烧了半天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无论毒液腐蚀还是声波震荡都不起效果,怎么都没用。 “真奇怪!这海水究竟是什么啊!” 隋雄又飞高了一些,让几只注意到这里情况不对来查看的恶魔们扑了个空,然后就悬浮在空中,仔细思索起来。 黏稠、冰冷、把东西冻住然后沉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甚至于有些毛骨悚然。 这冰海……该不会是某个大怪物的胃液吧? 想到自己很可能是在某只大得离奇的洪荒巨兽肚子里面飞来飞去,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当机立断,把原本的好奇念头彻底抛开,径直朝着裂缝飞去,飞回了之前那个灼热的世界。 当他离开这个寒冰世界!时候,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晦涩深沉的意志在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冰海下面闪烁了一下,差点让他吓得失声大叫。 “我勒个去!真不愧是深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一想到那个庞大的冰海世界,竟然很可能真的只是一只巨型魔怪的胃袋,他就觉得汗毛倒竖,在炽热的血池里面泡了好半天,才算缓过气来。 然后,他就飞快地冲到空间裂缝那里,将来入侵的蓝色花纹冰系恶魔杀得干干净净,然后施法开始封堵空间裂缝。 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算是把空间裂缝完全堵住。才刚刚松了口气,不远处的空间又崩裂了开来,无穷雷光流了出来,简直就像是雷电的瀑布一般。 沿着雷光瀑布冲出来的,是数不清的小型恶魔。它们的个头不大,战斗力却一点也不小。几乎每一个都足以和这个世界的精锐恶魔较量,尤其还能几个合体,战斗力更是突飞猛进,简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 “嘿!居然还是会合体的!”隋雄来了兴趣,舒展臂膀,将一个合体恶魔抓住,细细地研究起来。 这一番研究持续了很久,最终他找到了问题所在——这些沿着闪电瀑布冲出来的恶魔们,体内大多根本没有器官,整个身躯其实就是一团涌动的闪电。闪电和闪电融合,化为更加强大的闪电,那有什么不对的? 隋雄抓了几个闪电恶魔好好研究了一番,等基本掌握了这种闪电的恶魔力量之后,就又故技重施,在确保自己退路和安全之后,再次闯入了闪电恶魔们的世界。 那个世界倒是没有冰海世界那么恐怖诡异,只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阴沉的乌云完全覆盖着大地,轰雷之声连成一片,电光铺天盖地,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在这些电光之中,无数的恶魔被孕育了出来。它们当中绝大多数都在雷电轰击下迅速变得脆弱不堪,纷纷死去,但剩下的那些就变得格外强大,和之前的废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只是很短的时间,就犹如大浪淘沙一般,诞生了许许多多强大的精锐恶魔。 “卧槽!这暴兵速度简直见了鬼了!要放游戏里面绝对属于外挂等级!” 隋雄藏身于沙漠下面,看着闪电之中诞生了数不清的精锐恶魔,呼啸着冲向通往炽热世界的空间裂缝,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看这阵势,那个世界的恶魔们恐怕挡不住啊…… 它们死不足惜,可要是再闹出点什么妖蛾子,把正义之神大哥准备的避难所给毁了,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再犹豫,从沙土下面窜了出来,朝着天空张开嘴巴,用力一吸。 无数的闪电全都扭曲变形,从地面八方朝着他涌了过来,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瞬间,巨大水母的身体里面喷出大量的烟雾,更有含糊不清地尖叫声从烟雾里面传来。 “好!烫!啊!” 那些闪电每一道的力量并不强,但无数的闪电汇聚起来,竟然融合成了一道炽热无比的闪电瀑布,隋雄根本就没预料到这个,顿时被烫得直翻白眼,差点没有被烫昏过去。 他鬼哭狼嚎了半天,才总算是缓过气来,吐出了几口袅袅白烟。在看空间裂缝那边,新生恶魔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想必对那边的世界也已经压力大减。 接下来,他就守着空间裂缝,不断地吞噬那些想要过去捣乱的恶魔,时不时吸取大量的闪电,将这些力量全都积蓄在了体内,作为日后战斗的储备。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天空中的阴云减少了很多,闪电也不像之前那样丰富,就像是世界末日已经过去,重新回到了适宜生存的阶段。 这个时候,原本荒芜的大地上无数的枝叶生长出来,不一会儿就化为了茂密的草原,更有数不清的恶魔在其中孕育,看起来生机勃勃。 隋雄依然在不断吸收阴云里面的闪电,随着他越来越熟悉和了解这种闪电的恶魔力量,他吸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过了或许一两个星期的样子,他终于将阴云里面的闪电力量差不多吸纳干净,在体内汇成了一条流淌的闪电之河。 当这一切完成之后,他本想就此离开,但在准备穿过传送门的时候,却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自己牵挂一般,一时间舍不得离开。 “究竟是什么呢?”他疑惑地自言自语,在这个闪电的世界里面搜寻起来。 他找啊找啊,一路上光是强大恶魔之间的冲突就看到了无数次,更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位于一座巍峨的高山上,一颗蓝色的水晶球。 这颗水晶球上找不到半点人工雕刻的痕迹,或许是自然的造物,而其中蕴含着的庞大雷电,跟让隋雄紧张不已。 要是这水晶球突然爆炸了,就算他防御再强,只怕也要重伤! 他有心扔下这水晶球离开,却又隐约感觉到它跟这世界之间有某种奇异的联系。 “如果能够把这水晶球给吞噬了,或许不仅能够得到强大的力量,还能够控制这世界呢……” 看着那颗一动不动漂浮在空中,里面闪烁着无数电光的水晶球,隋雄不禁有些犹豫。 第三十九章 吞噬掉一个世界的枢纽? 这绝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吞噬掉世界枢纽,就能够控制整个世界,这当然会遭遇到整个世界力量的反噬。如果神通广大压下反噬的话,控制一个世界的好处简直大到无法想象,但如果压不下去的话,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巨大的利益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让人左右为难。 隋雄不想要冒这样的风险,但他却也无法抗拒这么大的诱惑。 他站在那流光溢彩的水晶球前,反复权衡着风险和收益,却始终没办法下定决心。 控制一个世界之后,最最起码可以作为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进一步可以作为一个用来培养士兵的基地,还能用来制造各种各样的珍稀资源,其它的好处数不胜数——诸神为什么都要打造属于自己的神国?还不就是为了这些好处! 隋雄一直没有能够打造自己的神国,他有不少信徒的灵魂都还被封印在祭坛里面,得不到恰当的安置。要是能够控制这个世界,就可以试着把它改造成神国,让死去的信徒们有地方可去,实现属于他这个教派的最终救赎。 对他来说,这差不多已经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从他教会初建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四年。四年的时间并不长,可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尤其对于处于安稳状态的神祇来说,简直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几年几十年——比方说他之前在深渊探索两个世界顺便养伤,不知不觉就过了差不多一年。 然而对于凡人来说,一生不过也就是五六十年,就算是那些实力强大的冒险者们,如果不能踏入传奇境界,又不用各种手段来续命,那过个七八十岁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隋雄的普通信徒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如果不能在他们老死之前把神国打造好了,靠着祭坛里面虚拟的世界让他们安息,实在是说不过去! 人予我以诚,我亦当予人以诚。信徒奉上信仰,神祇自然应该还之以保佑,对灵魂的救赎,就是保佑里面不可或缺的部分。 但隋雄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把神国打造出来。 创造神国需要从世界本源的方向着手,凭空创造出一个小小的世界,然后逐渐完善和扩张。这需要以神职为媒介,所以只有真神才能做到。 然而隋雄还没做好举行封神仪式,进而获得神职的准备。 一方面,他掌握的力量虽然足够多,但其中真正契合他理念的却很少——正确地说,是没有;另一方面,被信仰影响,被神职限制,这样的未来,让他很担心。 所以他一直迟疑着,不肯做出决定。 他的时间还多得是,可以慢慢等,十年也好,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反正他是不老不死的,等多久都没关系。 当初在深邃的海沟里面修炼的时候,光是偶尔到海面透气时候看到的寒暑交替就数以百计,可见岁月对他并无影响。 可岁月对他的信徒们有影响,而且影响很大。 那些平常很少见面的普通信徒也就罢了,光是经常见面的核心信徒里面,帕林已经长高了一些,下巴上有了一些细软的胡须;罗德虽然依旧健壮,但头上却已经开始有了白发;撒旦已经戴上了眼镜;奥莉安也已经成长为了妩媚的大姑娘,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谈论她的婚事……如果真的几百年几千年过去了,就连传奇强者们也会纷纷老去吧…… 他等得起,他们等不起啊…… 但现在,他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契机。 如果能够控制这样一个世界,把它改造成神国,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仅如此,他还能得到无数的好处——最最简单的,一旦他控制了这个世界,那些源源不绝的雷系恶魔就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源,如果他再跟别的神祇打起来,也就不用担心被人海围攻了。 相反,在面对一些孤家寡人的神祇时,他倒是能够反过来玩人海战术,用炮灰消磨对方的力量。 而且……控制和改造一个世界的过程,也能大大加深他对于力量本质和世界根源的理解,对于更进一步大有好处! 所以他很犹豫,即便明知道风险巨大,也舍不得就此放弃。 他就隐身在水晶球的旁边,默默沉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世界又重新开始充溢了雷电的力量,阴云重新遮蔽了天空,雷霆之声又连成一片,无数的闪电把地面化成了一片砂石,闪电中数不清的恶魔源源不断地诞生,将从几个空间裂缝冲过来的恶魔杀戮殆尽,反过来又冲了出去,向别的世界展开侵略。 隋雄注视着那些恶魔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生命哪有那么宝贵!” “我这一辈子,前半生享受了和平宁静,后半生还能穿越一回,经历种种不可思议的奇妙事情,活了不知道多么悠久的岁月……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千秋万载不过如此,我都已经真的千秋万载了,还那么怕死干什么!” “生命是什么?不就是一场尽情绽放的无悔旅途嘛!” “干了!” 说着,他一挥触手,卷起了雷光闪烁的水晶球,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炽热的雷电立刻在他的肚子里面爆发,无穷无尽的闪电力量几乎一瞬间就把巨大水母的大半个身体给烤熟了,内层的部分更是直接化成了焦炭。 好在隋雄早已把灵魂和身躯的感觉隔断,就算整个身体都被烫成焦炭,对他也没什么实际的影响。 现在对他来说,水母身躯就是一套用以解析吸收那水晶球的工具,就算是有损耗也没关系,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就行。 源源不断的魔力和营养被调动起来,送到和水晶球接触的部分,不断被它消磨,又不断补充,展开了漫长的消耗战。 而从外界去,便是一圈猛烈得难以想象的雷霆,将周围一大圈完全罩住,雷光刺眼,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隋雄突然感觉到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在和水晶球不断消磨的部分,有极少数的一点躯体发生了变化,变得跟它有些相似。 这些部分只是极细微的小碎片,但在雷光之中,这些小碎片却完全没有被损坏,反而在缓慢地增加。 隋雄大喜,知道最危险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过了。 但这个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整个世界却猛地震动了起来,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腾起,汇聚成磅礴的雷电怒潮,向着雷光之中的隋雄狠狠地轰了下来。 只一击,水母那庞大的身躯就连同着体内的水晶球灰飞烟灭,几乎被彻底毁灭。 但雷光之中,却有许多细小的颗粒依然漂浮着,丝毫不受影响。 躲在一颗细碎颗粒里面的隋雄注视着周围越发恐怖的雷光,笑了。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前后只是毫厘之差,如果整个世界力量的反扑来得更早一些,隋雄连一颗碎片都还没能转化完成,那结果就是躯体彻底灰飞烟灭,失去了躯体的灵魂能不能在雷电中幸存,也是个未知数。 但现在,这世界已经对他毫无威胁了! 那水晶球虽然毁灭了,可这些碎片还在,别看它们很小,实际上是一个个具体而微的水晶球结构,只要把它们重构起来,就能够接班上任,化为这个世界的枢纽,将这个世界控制在隋雄的手中。 在无穷无尽的雷光之中,那些碎片慢慢地汇聚起来,最终化成了一只拇指大小的微型水母。 隋雄猛地催动力量,那微型水母身上发出惊人的吸引力,将周围无穷无尽的雷霆全部吸了过来。明明身体一点点小,却像是黑洞一样,吸引力无穷无尽。 片刻之后,空中一片晴朗,连满天乌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吸足了力量的隋雄轻喝一声,身体猛地变大,化作笼罩整个天空的巨兽。 他垂下无数的触手,犹如一株株参天大树,插入地面,将力量的触须深入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在他面前,这个世界已经犹如被拆开的积木一般,没有任何奥秘。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够把这世界改变模样,无论是雷电密布还是晴空万里,都在一念之间。 隋雄又缓缓地缩小身体,重新变成一个寻常的飞天水母,漂浮在晴朗的天空中。 “我可不喜欢这样一个雷鸣电闪的世界,还是把它变成习惯的模样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自己刚刚理解的方式,来改变这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方的大地缓缓变绿,无数的杂草从砂石里面生长出来。渐渐的更有许多灌木生成,大地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沟壑,沟壑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潺潺流动的河水。 当隋雄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广袤的原野。 只是,原野里面又涌现出了许多的恶魔,它们毫无秩序地胡乱厮杀着,完全不理睬隋雄的命令。 这是这个世界混乱的本质所决定的,就算隋雄已经控制了这个世界的枢纽,也无法扭转它混乱的本质。 看着这混乱的世界,隋雄又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世界当然不能作为神国,该怎么改造它呢? 第四十章 深渊是混沌力量的大本营,组成深渊的一个个?界,全都是彻底的混乱之地,纵然被隋雄控制了,由隋雄赋予了它秩序,也无法改变它的本质。 要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把它强行变成神国,信徒们的灵魂进来之后,也只能变成恶魔。顶天了,变成强大的恶魔。 隋雄相信自己的信徒们之中或许有变态——这个或许大概是多余的,或许有狂人——这个或许好像也是多余的,或许有功利主义者——这个或许恐怕还是多余的,但不论变态狂人还是功利主义者,至少他们都不会想要变恶魔的。 恶魔什么样子?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神经兮兮,还常常手脚抽搐身体残缺,最惨的是不少恶魔连话都说不周全,整天就龇牙咧嘴地怪笑着,嘴里口水倒是流得很勤快。 让信徒变成这种东西?这跟玩p2p骗局诈骗退休老人的养老金有什么区别! 隋雄绝不会做这种丢脸的事情,试想一下吧,一群穿越者坐在一起聊天,谈各自有什么成就的时候,这个说“我在古代建功立业,开创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帝国”,那个说“我到异世界当了地瓜法师,拳打光明神脚踢大魔王”,再一个说“我研究魔法,写论文爆了一堆人的脑袋”,还有一个说“我修仙有成,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结果轮到他了,他说“我就做了点小事,当神棍诈骗灵魂,然后把他们都送去当了恶魔”。 喂!这太掉份了啊!就算是混到当ser,今天冒充贝吉塔明天冒充圣斗士,最多也就是侵权而已,不至于连人格都被鄙视啊! 隋雄摇摇头,将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全部赶走,然后认真地琢磨该怎么办。 ……然而想不出办法来。 深渊世界的混乱,乃是它的固有属性。以隋雄的本事,想要纠正这种固有属性,怕是要花上几千年几万年。 这么长时间,他信徒们的灵魂只怕已经多到连祭坛都塞不下了。 有这么多闲工夫,他还不如回去自己打造神国算了。 而且问题还不仅如此,这个世界位于深渊之中,无处不在的“混乱”之力正在不断地侵蚀它,或许隋雄净化的速度,还没侵蚀的速度快呢! “首先,我要想办法把它从深渊里面拖出去……” 隋雄嘀咕着,切换了视角。 他“看”到在无数犹如积木一般胡乱堆积的大大小小世界里面,有一个正散发出和其它世界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光芒有着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好,我先来切断它和各个世界的连接。” 隋雄运动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控制力,试着截断它和周围世界的联系,却发现这种联系异常紧密,很难切断。 仔细思考了一番,他选择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从这个世界内部,将它和其余世界连接的部分直接割舍,抛弃掉。 这个办法的确有效,只用了不长的时间,他就把这个世界和周围世界的连接几乎全都切断了,只留下了和那个炽热世界之间的联系。 “然后……然后该怎么办呢?” 他有些茫然了。 不知道思考了多久,最终他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是想不出这个“然后”来了。 于是他联系了正义之神。 “啥?你在那边不好好休息,跑到别的深渊世界去了?”正躺在游乐场广场边一个长椅上睡大觉,还冒充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从好心的工作人员那里骗了顿饭的正义之神跳了起来,失声大叫,“你不要命啦!” “啊?很危险吗?我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啊……”隋雄纳闷地说,“所谓的‘深渊君主’也不强嘛,三两下就被我打倒了……” “我不是说深渊君主的问题!我说的是深渊属性的侵蚀啊!”正义之神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难道你感觉不到吗?那个炽热世界被我特别加工过,尤其那个血池,基本上已经没多少混乱属性了。但只要离开血池,应该就会感觉到深渊属性的侵蚀吧……尤其你还跑到别的世界去了,那跟脱光了跳到染料缸里面有什么区别!你存心想把自己染成一坨屎色吗?” “哪有一坨屎色那么严重……” “对我们神祇来说,深渊属性跟屎有什么区别!好端端的人不做,非要把自己变成苍蝇干嘛!” “……然而我是个水母。” “一只被染成了屎颜色的水母!” 隋雄哭笑不得,却能够从怒骂之中感觉到大哥对自己的担心,只好给祂解释了一番。当然,这个过程中少不了被正义之神“白痴”、“神经病”、“猪一样的主意”这样骂了无数回。 当听到隋雄不仅安然无恙,还顺利地侵占了一个深渊世界,现在正琢磨着把它的属性给改了,运回主位面去充当神国,正义之神彻底呆住了。 “……你确定你现在神经正常,没有被深渊力量侵蚀得发了疯?” “我现在好得很。” “……你可以先看看自己的手脚,看看有没有长出鳞片和爪子来。” “我一个水母哪来的手脚?”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正义之神嘀咕着,临时制造了一个传讯用的劣质化身,忽的一下跳到了那个心脏血池里面。 刚一过来,祂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充斥这个世界的深渊属性里面,为什么多了一丝不协调的东西? 也不能说不协调,那东西其实祂蛮熟悉的,正是神力,而且是善良方向的神力。 但是,在充斥着混乱力量的深渊里面,任何的神力都会被迅速抵消,怎么会有残余呢? 祂循着这丝善良神力的方向找去,找到了那个被隋雄控制的世界。 在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列裂缝里面,源源不绝的善良神力正在缓缓流出,犹如一股涌入海水之中的淡水,纵然很快就融入周围无尽的混乱?面,终究还是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莫非……我这傻冒兄弟没胡扯?他真的做到了?”正义之神站在空间裂缝旁边发了一会儿呆,最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跳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片坑坑洼洼的广袤原野,平坦的地面上似乎被什么巨型怪兽啃过似的,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缺口,大的几乎把整个世界都截断了,小的只有浅浅一层。 无数的恶魔在这片原野上胡乱厮杀着,它们打得晕头转向,就连祂的到来也没注意到。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恶魔对于神力非常敏感,一旦有神祇靠近,立刻所有的恶魔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对神祇群起而攻之。即使强大的神祇将它们统统斩杀,那个世界也会如同抽风一般快速孕育出更多的恶魔来,甚至连周围的世界都会源源不断孕育出大量恶魔,参加这惨烈的大围攻。 不知道多少强大的神祇就是在这样的围攻之下马失前蹄,或者失手被杀,或者专注于战斗而忽略了深渊力量的侵袭而陨落,甚至有沉醉于战斗之中,直接蜕变成恶魔君主的。 当初正义之神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花了多少时间,最后也是依托着一个被祂禁锢起来,处于不生不死状态的恶魔君主,才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避难所。 也正是靠着这个避难所,祂不止一次逃过了危机。 可祂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隋雄居然在深渊里面打下了那么大的地盘! 即是只是个传讯用的化身,但起码眼力还在。祂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被混乱善良的神力完全侵袭,甚至于断开了和几乎整个深渊的联系,除了还在被深渊力量缓缓侵蚀之外,简直就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乐园。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掉这里依然层出不穷的恶魔们。毕竟这个世界本质上终究还是深渊的一部分,只是被稍稍改造了一下。 严格地说,这里只是一个建立在火山口上的乐园,来自下方的炽热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而且随时都可能大爆发。 祂隐去身形,很快就找到了隋雄。 “我干得不错吧!”隋雄高兴地说,“我觉得可以把这里继续改造,打造成我的神国!” “想法不错,仔细看看也的确有些可能——但你是怎么做到的?”正义之神好奇地问。 隋雄给祂详细地讲了一遍,祂听得很茫然,完全抓不住要领。 “……总之就是这样了,我也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最后,隋雄触手一摊,无奈地说,“我感觉挺简单的,虽然的确是有点危险吧,但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啊。” 正义之神沉默很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对这世界的种种奥妙……还了解得不够啊!” 感叹完了之后,祂倒是帮隋雄想出了办法。 “首先,你要把这个世界沿着世界之环流动的方向逆行,尽量贴近物质面。然后呢,我从世界之环的正面截取一些小世界,运来和这个世界融合。一次少运一些,多运几次,迟早能够把这世界的混乱属性抵消掉。” “就像是品红与绿、蓝与橙、紫与黄,只要以适当的比例互补,两种颜色的光线就能融合成白光,对吧?” 正义之神呵呵笑了两声,也不好说自己没研究过色彩,默认了隋雄的说法。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吧!”隋雄兴奋地拍拍手,刚要开始动手,又停了下来,问,“我究竟该怎么做?” 正义之神笑了:“你稍等一下,继续加强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我来设法帮你把这个世界在整个世界之环里面的位置确定下来,然后你才能开始动手。” 要在庞大得难以想象的世界之环里面确定一个区区数千里方圆的小世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义之神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项工作。 祂还特地为隋雄拟定了一条路线,沿着这条路线走,能够避开深渊里面几个特别庞大也特别强大的世界,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得到这份“地图”之后,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隋雄立刻出发。他截断了这个世界和深渊的最后一处联系——与炽热世界的通道,再次化身为充斥整个世界的巨大水母,用超乎想象的伟力拖拽着整个世界,沿着那条路线缓缓行驶。 虽然速度不快,前途也充满了各种凶险,但他心中却充满了信心。 “电脑围棋都能下赢人类,我不过区区搬个家而已,有什么难的!” 第四十一章 话虽然这么说,但真正到实行的时候,却难上加难。 深渊绝对不是什么通衢坦途,恰恰相反,这里真正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隋雄拖家带口地赶路,走一会儿就必须停下来,把前面某个拦路的世界推开。要是小一点的世界,整个儿被他推到旁边去,虽然吃力但终究没什么后续的麻烦,但如果遇到略大一些的世界,他就不可能推得动了,只能硬打过去。 比方说刚才,他就把一个流淌着岩浆,如同地狱一般的世界打了个七零八落,非但打死了那个世界的恶魔君主,就连那个世界本身都被他给打成了三块。 深渊里面的世界并不牢固,就算不挨打也常常崩溃和重组,所以打碎一个世界并不难,难的是要把这世界的恶魔们打得落花流水,才能腾出力气来打碎那些拦路虎的世界。 这件事真的不大容易! 隋雄躺在自己世界的草原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妈蛋!那个岩浆怪简直是属小强的!打不死捶不烂……究竟吃的什么,才能长得这么结实啊!这还是岩浆吗!岩浆不该是液体的吗!” 抱怨了一会儿,他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打开地图看了看。 那条漫长的道路,才走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截。 “我的天啊!这要走多久!” 看着那遥遥无期的迁徙之路,他顿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简直就想放弃算了。 但是……不能放弃啊! “当年传奇练级那么难,老子还刷到了四十五级呢!这点小事,难道比传奇练到四十五级还难吗!”他咬咬牙,对自己说,“无非就当是练级罢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顺便忽略了自己当初是靠着外挂练级,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天无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升到四十五级的…… “加油!把这一路上的怪都刷完了,我绝对能够升到满级!” 当然,他知道这不可能。/p 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打怪真的能积累经验从而升级,但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如果不能在力量的本质上有所提升,更加贴近世界的根源,那打再多的怪都没用。 ……打得过的没经验,有经验的打不过,就是这么尴尬。 隋雄休息了很久,才算是完全恢复,再次发力,拖着那个在刚才的战斗中又有损耗的小世界,沿着大哥帮自己设计的路线,继续跋涉。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年达芬奇还画过鸡蛋呢……” 万神殿里面,正义之神悄悄凑到了秩序之主的旁边,用哪怕感觉最敏锐的神祇也无法偷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些什么。 银光笼罩的秩序之主那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沉思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起来。 “你做事一向不靠谱,但这次却很难得的做了一件靠谱的事情啊!” 正义之神顿时不爽了,粗声粗气地问:“我哪里不靠谱了?我这人做事一向很靠谱的好不好!” 秩序之主微微一笑,但笑容立刻又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冷淡。 祂没有跟正义之神纠缠这个问题,径直说起了正事:“世界之环负面的事情,我只能在大局上稍稍影响一下,帮不上什么忙。但世界之环正面的事情就不同了,等一下我挑选几个合适的微型世界,将其封印起来给你。到时候你只要直接把这些被封印的世界交给祂,在那个世界里面解开封印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正义之神有些怀疑。 “最大的难点已经被祂克服了,剩下的无非是一些枝节问题罢了。”秩序之主严肃地说,“对于神祇而言,深渊可谓禁地,哪怕只是观察它,都会被它的混乱力量影响——‘你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注视着你’这句箴言就是由此而来。一位神祇,不管祂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也没办法在深渊之中久居,更不要说去试着控制深渊里面的?个世界……就算是我,如果胆敢做这种事情,也只会被世界之环负面那无尽的混乱侵蚀,最终陨落。” “如果是‘祂’呢?”正义之神歪了歪脑袋,嘴角努了努,示意了旁边那个布满了杂乱花纹,本身形状也莫名其妙,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椅子。 “祂的去向,我也不清楚。”秩序之主神情严肃如昔,但眼神之中却闪过了一丝忧郁,“我知道你们都在猜测,猜测祂是不是堕落成了恶魔之王,或者融入了深渊本身,化为了世界负面的一部分。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个猜测是错的!” “啊?那祂能去哪儿呢?” “如果我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们了。”秩序之主平静地说,“最高的位子上只有我,其实并不利于整个世界的秩序。我也很期待有谁能够接过祂们的班,无论哪一个都好。” “可是,祂跟你是死敌吧?” “阴谋论的思想,对于我们这个层次来说太过渺小,你不要被这些东西影响。”秩序之主眉头一皱,“在目前的诸神里面,你是距离我们这个层次最近的。但你就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得太多,才在到达了目前的境界之后一直没有更多的进步。你需要把这些东西都抛开!” “我有进步啊!”正义之神嬉皮笑脸地说,“现在的我,起码比当初挑战你的时候强大一倍以上!” 秩序之主这次连回答都懒得了。 自讨没趣的正义之神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又从老家伙那里打听到了一点内幕消息……”祂心中暗暗盘算,“秩序、混乱、善、恶……祂们的境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真是想得人脑袋都快要炸掉了啊!莫非我真的缺乏天赋?” “或许……奥斯卡那家伙才是真正有天赋的吧?也许等祂成长起来之后,就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祂想着想着,突然跳了起来,抡起斧子朝着后面某个座位砍去,只差一点就砍中了缩头躲闪的阴谋之神。 “果然是你这条老狗在打我的主意!”正义之神骂骂咧咧地叫嚣起来,“要不是你一直在注意我,怎么连这么突然的一斧子,你都能躲得过去!” 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不仅阴谋之神哑口无言,就连其余的诸位神祇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多么强大的理由啊!”神职里面有“暴政”这一项的恐惧之神瞪大了眼睛,由衷地赞叹,“不愧是暴力的实践者!虽然尚未摆脱伪善的阴影,却能够凭借本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 “这道路哪里正确了!”一直跟祂敌对的森林女神愤怒地说,“要是没注意到祂,岂不是就直接被砍到了!” “砍到了有什么不好吗?”正义之神用左手尾指粗鲁地掏了掏耳朵,又用脏兮兮的手指着阴谋之神,满不在乎地说,“砍死这家伙,有什么不对的吗?” 森林女神看了看阴谋之神,顿时语塞。 就像正义之神说的那样,砍死阴谋之神,有什么不对的? 没有啊! 阴谋之神这家伙整天在背地里面鼓捣各种阴谋诡计,但凡资历较老的神祇,没有哪个没吃过祂的亏,就连祂名义上的盟友们都被坑过,更不要说森林女神属于自然神系,祂们这个神系属于被阴谋之神坑害的重灾区,哪一个不是苦大仇深?哪一个没有无数的怨气! 砍死阴谋之神好不好?好啊!太好了! 从速从重,快把祂砍成渣渣才好! “可是方法不对。”大地之神开口说道,“做事应该讲道理。” “讲道理?砍死这家伙,哪里不讲道理了?”战士之神举起了剑,大声叫道,“约尔加德曼陛下说得对!砍死卑劣的小人,才是真正的道理!” 得到了战士之神的支持,正义之神越发的气焰嚣张:“大家都来评评理,砍死那个混账王八蛋,究竟不符合哪条道理!” 老成的战争之神抚摸着胡须,缓缓地说:“做事总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你突然无缘无故地砍祂,这不合规矩。” “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砍祂!我跟祂仇大着呢!”正义之神顿时瞪大了那双堪比野牛的铜铃大眼,愤怒地说,“要把我跟祂的仇怨一桩一桩说出来,几天都说不完啊!” 这时候,公正和法律之神也开口了:“在严肃的万神殿动手砍人,不合适。” “不论在什么地方,砍死这家伙才符合公正原则!” 一时间,庄严肃穆的万神殿里面闹成了一片,众神争执不休,堪比菜市场一样。 坐在诸神最前列的秩序之主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隋雄并不知道万神殿里面发生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兴趣深入思考,琢磨一下自家大哥为啥突然抽风。 因为,他现在很忙,真的很忙!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刚才他带着那个世界迁徙的时候,周围突然有好几个世界靠了过来,一下子就跟他的世界搭上了。 然后,几个世界的恶魔们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向这个世界展开了他在深渊之中见到的最大规模的一场侵略战。 甚至就连那几个世界的恶魔君主都不约而同地冲了过来,简直就像是一群问到血腥味的鲨鱼! “卧槽!都当老子好欺负是吧!”隋雄气得火冒三丈,抡起触手拳打脚踢,跟这些家伙们战成一团。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今天我就要把你们这群扑街仔全部轰杀至渣呀!” 第四十二章 在无底的深渊里面,有一个谣言正在流传。?p 据说有个神通广大的神祇偷偷潜入深渊,施展特殊的手段控制了一个小世界,现在正准备把它拖出深渊。如果让祂获得了成功,日后就会接连不断地对深渊里面各个世界下手,犹如蝗虫吃草木,****蚕食。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整个深渊都会被祂给搬空了。 听到这个谣言,大多数的恶魔主君都轻蔑地大笑,或者觉得编这故事的人脑子有问题,编谎话也不编得妥善一些;或者觉得世上竟然有如此脑残的神祇,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再或者觉得给自己讲故事的很会逗乐,编的这个笑话很有幽默感……当然也有缺乏幽默感的,大叫一声“兀那鸟人,竟敢消遣你家爷爷”就挥起斧头将那传讯的砍成几段——深渊这么大,这样的情况或许也是有的。 但终究深渊这么大,什么奇葩事情都有,也有一些恶魔君主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悄悄地派出分身,查找是否真有传言里面的事情发生。 虽然深渊很大,绝大多数的恶魔君主都徒劳无功,但终究还是有一些找到了隋雄。 它们大部分立刻勃然大怒,发起了狂野的进攻,却也有一些比较谨慎或者阴险,暂且退去,私下讨论该怎么办。 “这事不对劲。”一团蠕动的血肉之中,传出了犹如骨头磨碎的声音,这是深渊里面赫赫有名的“第六百六十六层深渊之主”,别名“血肉之山”。 深渊的君主们大多没有名字,或者说它们都将自己的名字很谨慎地隐藏起来,决不让别人知道——和神祇不同,对于“混乱”具现的恶魔君主们来说,名字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一旦被强者得知了名字,就能够使用种种手段对它们加以限制。在混乱不堪危机四伏的深渊里面,这跟受了致命伤简直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些深渊的君主们,从来都只有称号。 它们一般被尊称为“第若干层深渊之主”,再加上一个能够体现其特征的称号。 不少人研究过那个层数的意义,如果一位魔法师愿意钻研深渊学的话,至少可以找到几十本关于“深渊君主层数意义研究”的论文,但实际上它们毫无意义——至少,就连深渊的君主们自己,都没深究过这个层数的意义。 对它们来说,层数唯一的价值,就是标注彼此的不同。 第一层深渊的主宰,被称为“地牢守护者”的那个骷髅怪并不见得就比第六百六十六层的血肉之山更强;第三百零四层的主宰,被称为“世纪之花”的那个巨大食人花,也不见得比谁强或者比谁弱;乃至于诸如“史莱姆之王”啊、“冰霜巨人”啊、“鲜血女神”啊、“世界吞噬者”啊……这些强大到足以用一层深渊作为自己名号的深渊君主们之间,强弱分别从来就不是那么清晰。 不过这些都和隋雄没关系——哦,现在有关系了。 格达格达骨头碰撞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强大的意志传递:“干掉那个家伙吧!我们不能容忍这种挑衅!” 树叶沙沙,尖利的笑声隐藏在其中:“要小心,或许是陷阱。” 软绵绵黏糊糊的哼唧哼唧声中,夹杂着史莱姆之王的嘟囔:“会是谁的陷阱呢?谁会对我们深渊感兴趣?” “秩序之轮上那个?”冰霜覆盖的地下,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不像祂的手段。”巨大的骷髅否决了这个猜测。 “那难道是……那一位?”躲藏在冰雪下面的巨人继续猜测。 诸位强大的深渊君主们沉默了,过了许久,唯一身材和人类差不多的鲜血女神,第十五层深渊的主宰,动身向着那个正在激战的世界出发。 在那里,被称之为“大地狂龙”的巨大蚯蚓正在和隋雄打得天昏地暗,那统治着庞大世界,被称之为“第一百一十层深渊之主”的不死魔怪身体庞大得超乎想象,竟然把隋雄那个世界整个包围了起来,而隋雄也化作足以笼罩整个世界的巨大水母,挥舞触手和它鏖战。 这场战斗惊天动地,至少有五六个深渊世界被它波及而毁灭,死在战斗余波之中的恶魔更数以万计。 战斗双方都没有施展什么威力特别巨大的杀伤手段,但看似软绵绵的躯体却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双方的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轰雷般的巨响,在深渊之中汹涌激荡。 稍稍弱一些的恶魔,在这汹涌的力量余波之中根本站都站不住,而能够冲上去的更是万中无一。纵然有一两个能够冲到面前,在这激烈得难以想象的战斗之中,它们也根本插不上手。 鲜血女神凝视着这场战斗,谨慎地判断双方的强弱。 就战斗力来说,那个和深渊格格不入的大水母明显要强得多,如果双方的攻势一共分为十份,其中至少有七份属于它,巨大蚯蚓只占了三份而已。 但巨大蚯蚓是众所周知的不死之身,甚至于连伤都很少受。它拥有难以想象的恢复能力,就算被一刀砍成两段,也会在刀刃离开身体的瞬间重新愈合,只留下极淡的痕迹,就连这痕迹,也只能存在很短的时间,就会完全消失。 所以纵然大水母占着优势,却终究奈何它不得,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众所周知,“僵持”其实是对那只巨大蚯蚓最有利的状态,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恶魔君主都是在这种看似站着上风的僵持之中耗尽了力气,最终沦为了这巨大蚯蚓的食物。 “或许……今天又要增加一个了!”注视着那个不断受伤却毫不买账的巨大蚯蚓,曾经不止一次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在人间四处游历,散步血腥和灾难的深渊君主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它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隋雄自然也注意到了巨大蚯蚓那简直没道理的恢复能力,但一时间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他试过把触手变成利刃,在巨大蚯蚓身上切开无数的创口。然而刀锋刚刚离开它的身体,它就瞬间愈合了,甚至连伤疤都看不到。 他试过使用烈焰、闪电和寒冰,每一招都能给对手造成巨大的创伤,但就算是用猛烈的雷击将它的身体几乎打了个对穿,它也能在一两次呼吸的时间里面恢复,不仅血肉完全生长出来,就连焦灼的痕迹都会迅速消失。 他也试过使用毒素,可这次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巨大的蚯蚓究竟是不是血肉之躯,似乎对毒素一点感觉都没。 该怎么办呢? 他一边抡起触手,狠狠殴打着这条怎么打也打不死的怪异巨兽,一边苦恼着。 过了许久,他心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办法。 “仆街仔,食我秩序长矛!” 用一句半通半不通的水母式粤语以壮声势,隋雄尽可能抽取秩序之力,化作了一把雪亮的长矛。 这长矛是秩序之力的凝结,原本并无颜色。但它刚一出现就和充斥深渊的混沌发生了激烈的碰撞,爆发出了无穷的光热,瞬间化成了一件仿佛由无穷光辉凝聚的武器。 隋雄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制造的武器迅速溶解在深渊之中,立刻抡起它,冲着巨大蚯蚓的脑袋,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呲一声,至少有一座山那么长的秩序长矛深深地刺进了大地狂龙的身躯,几乎整个都陷没在了它的身体里面。 一直对各种攻击满不在乎的巨大蚯蚓猛地顿住,犹如被石化一般一动不动。 “呼……呼……这下你该死了吧!”刚才那一击,让隋雄也疲惫不堪,此刻只能喘着粗气,用语言诅咒对方。 只是转眼之间,能够环绕世界的巨大蚯蚓发出了连死人都要被吓得跳起来的恐怖叫声,转过身体,朝着幽深的混沌之中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隋雄有些讶然,想不到这样一击都没有能够干掉它,但他仔细一想,能够把这家伙赶走,已经算是可以满足了。 毕竟他要做的不是在深渊里面大杀四方,是要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赶路啊! 所以他稍稍休息了一下,就又拖拽着那个随着一次次战斗,吞噬了无数外来恶魔们的血肉,以及很多小型的世界碎片,居然又变得更大了的世界,沿着事先拟定的道路,继续向前。 等他带着那个世界彻底远去,刚才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鲜血女神才走出来,站在刚才巨大水母和巨大蚯蚓战斗的战场处,细细观察,细细思考。 过了许久,这个乍看上去和一个衣着暴露的人类女人没什么区别的深渊君主转过头,朝着深渊的深处走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这是什么意思?”同样一直在观察着战场的诸位深渊君主之中,一个长着人脸的巨大蜜蜂问。 “不清楚,但它的态度倒是很清楚啊。”藏身地下的冰霜巨人若有所思,“或许我们也不该管这事……” “你不想管是你的事,但我一定要去战斗,去绞杀它!”血肉之山冷声说,“无论是从混沌的立场,还是从君主的立场,我都不能容许这家伙继续逍遥下去!” “你确定打得过它?”庞大的食人花如此问道。 “那就加上我吧。”比几个世界都更加巨大的骷髅如此说道。 “我们再去找几个帮手吧。”黏糊糊的怪异史莱姆说,“反正那家伙距离深渊的顶部还早得很呢,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光影闪烁,一个个身影犹如水中的泡沫,瞬间消失。 正拖拽着那个世界慢慢赶路的隋雄皱了皱眉,刚才那一瞬间,他有了些不大妙的预感…… 第四十三章 无尽的幽暗混沌之中,若干庞大得无法形容的(影聚集了起来。 它们并没有收敛自己威能的意思,全都外溢着令人战栗的恐怖力量,这些力量互相激荡碰撞,掀起了一阵阵汹涌澎湃的狂潮。在这狂潮里面,别说是寻常的恶魔,就算是稍稍不那么坚固的世界,都会四分五裂,进而被彻底碾碎,化为无数的微粒。 但在狂潮的中央,却有一片异常平静的区域,一条巨大的蚯蚓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不久前和隋雄厮杀的拦路虎,那只被称作“大地狂龙”的深渊君主。但它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看似憨厚实则残暴的气焰,病怏怏地躺着,似乎奄奄待毙,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 “真是怪异!” “是啊,这家伙居然也会变成这样。” “……我是说,居然能把它伤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不可思议!” “咱们深渊里面,真存在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吗?” “没有。” “你看,没有。” 一声剧烈的轰鸣,伴随着激荡的狂潮,将附近的几个世界震得犹如波涛中的小船,上下翻滚。 “别白费力气了,跟这家伙讲道理,你是傻的吗?” “……说正事!我之前追着它过去,发现它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最后就变成这样了。你们都知道,我不擅长检查分析什么,所以就把它运到了这里来,大家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快死了,我可以确定!” “不如趁还有气吃了吧,死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主意我赞成!我大老远赶来,饿了!” “是啊,干脆就这么吃了吧。” “我要吃头,我最喜欢吃头了!” “……安!静!” 一阵剧烈的轰鸣,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世界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余波的震荡,轰然崩溃。 这次轰鸣持续了很久,最终才在另外几庞大身影的干涉下暂时停歇。 “你等着!我非砸了你的灌木丛不可!” “我支持花大!你敢过来我们一起咬你!” “说得好像你们这倆混账有哪次不是一起行动似的……刚才不就是两个一起咬的吗?而且咬的还是我!” “啊?咬错了吗?” “是啊!你看我胳膊!” “呦,都受伤了……呼哧呼哧……” “你干什么!” “不能浪费啊……” “滚!” “……我突然觉得,花费大力气把咱们这些聚集起来,似乎是个巨大的错误。” “你现在才发现吗?” “……算了,就算只有咱们几个靠谱也好,我们来讨论正事吧。关于大蚯蚓这次受的伤,大家看……啊?大蚯蚓呢?” “刚才被黏糊糊吞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刚才不是忙着跟那些家伙打架嘛。” “……黏糊糊,快把大蚯蚓吐出来!会出事的!”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吐出来啊!” “咕噜咕噜……” “它说,我吃下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还吐出来的。” “这个有毒啊!” “别说笑了,黏糊糊什么时候害怕过中毒?” “大蚯蚓都被毒翻了,你说怕不怕?” 一声凄厉的惨叫,某个硕大的身影剧烈地蠕动起来,不断改变着形状,发出惨烈的吼声。 “哇!真的有效啊!” “别感叹了!帮我把黏糊糊肚子切开,把大蚯蚓拖出来啊!” “不要白费力气,黏糊糊都中毒了,大蚯蚓一准早被消化掉了。” “……黏糊糊肚子里面这都什么啊!看了就倒胃口!” “咦?这么快就切开了?让我来研究研究……” “……大花快来看,这不是你那个树哥吗?怎么在黏糊糊肚子里面?” 轰隆轰隆的声音接连不断地爆响起来。 “不要打了!我这边忙着呢!等我把大蚯蚓找出来随便你怎么揍它都行!” “你确定真能找到大蚯蚓?我不乐观啊。” “有空说风凉话不如帮我找啊!我告诉你,大蚯蚓的情况很特殊!很值得我们注意!” “……我可以吃两口吗?这么多,吃一点没关系吧?” “这你也能吃得下去?!好吧,当我没说……”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吸食和咀嚼声接连不断。 刀光一闪,一个硕大的身影怪叫着飞了出去。 “谁再跟捣乱,别怪我刀下无情!现在!帮我把大蚯蚓从黏糊糊肚子里面找出来!立刻!” “找不到怎么办?” 刀光一闪。 “你刀快了不起啊!” 刀光一闪。 “反对暴力!” 刀光一闪。 “我找到了!” 刀光一闪。 “我找到大蚯蚓了你怎么还砍我!” “……习惯了。” 乒乒乓乓的殴打声,刀光剑影,一片混乱。 “大花你看,树哥这还有救不?” “哇!你把它栽在自己脑袋上干嘛?这样真的能救活它?” “你别说,好像真的有效啊……树哥的叶子开始舒展开了……” “大蚯蚓!大蚯蚓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一声。” “早死了吧,不如趁热吃了……” “我要吃头!我最喜欢吃头了!” 突然间一声巨响,一个身影的身影被打得倒栽葱,摔飞了出去。伴随着巨响和混沌的洪流,另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啊?!大蚯蚓你活了!” “呀!怎么就了呢!不是说好你死掉的吗?”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轰隆轰隆的巨响连成一片,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缩小。 “别打了!快看黏糊糊状态不对劲啊!” “废话,三个一起打它,状态对劲才怪!” “我是说,它好像不动了……” “咦?好像是啊……你们别打了!黏糊糊不动了!” “不……动……更……要……打!” “树哥你等会儿啊,这边好像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我之前找你们来的原因啊!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是大蚯蚓,突然就不动了。现在又变成了黏糊糊……” “黏糊糊刚才把大蚯蚓吃了,消化了一半,正好把它中毒的部分给消化掉了?” “这不对吧,中毒不动了,毒性应该散布到全身,不该集中在某个地方。” “总而言之很怪异,我们来解剖吧。” 庞大的身影们暂时停止了争斗,围绕着那团已经完全不动的巨大粘液,用各自的手段在其中切割和翻找。 它们找了很长一段时间,却还是没能找到想要找的东西,反倒是那团粘液慢慢活动了起来,一下一下轻轻地蠕动,然后渐渐重新充盈起来,呈现出了少许的活力。 过了一会儿,它完全恢复了过来,用力地将那些依然在它身体里面切割寻找的家伙全部赶开,并且发出愤怒的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黏糊糊的抗毒能力这么强?” “不可能!刚才它明明动都不能动了!” “是不是我们破坏了中毒的部分?” “真切到那样的部分,不可能大家都感觉不出来吧。” “黏糊糊,你究竟怎么回事啊?给我们讲讲。”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它说,刚才吃的那个东西很奇怪,想要再吃一回看看。” 楸“……还有别的吗?”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它说,还想吃刚才那个东西。” “还!有!别!的!吗!”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它说——”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揍它!揍到它肯老实交代为止!” 于是混沌深处又打成了一片,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场面再次混乱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不知不觉,有个相对于那些庞然大物来说很细小的身影悄悄离开,手上拿着一团被重重混沌紧紧束缚的东西。 它凝视着这团东西,陷入了沉思。 “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小小的一块,就能让堂堂深渊的君主失去活力,整个儿陷入萎靡?” 它脚下很快,只用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面。随便抓住一个恶魔,将这团东西塞进了它的嘴巴。 那恶魔先是消化了包裹着那团东西的混沌,立刻实力暴涨,身上腾起强大的气势,咆哮着向这个世界的王者发出了挑战的讯息。但还没等它来得及将这个构思付诸实施,身体就猛地僵住,然后轰隆一倒,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体型和人类差不多的深渊君主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它,耐心等待它的变化。 过了很久,那个恶魔依然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难道……这东西的效果就是让恶魔僵化?” 它摇摇头,不相信这个推测。 又过了很久,它突然眼睛一亮,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恶魔。 只见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恶魔的眼睛里面射了出来,片刻之后,一道道白光从它身体的各个孔隙里面流出,慢慢汇聚起来。 这光芒,正是深渊里面种种生灵都最为憎恶的东西。 秩序。 又过了一会儿,恶魔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秩序的白光笼罩,原本僵直的身体轻轻蠕动着,慢慢恢复了活动能力。 它的眼中依然充满了凶残狠戾,却不再那么狂暴,反而露出了几许冷静。 它和君主对视着,眼神之中浮现出了恶魔们绝对不该有的东西,恐惧。 “你的感觉怎么样?”看外形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君主问道。 充溢着秩序之光的恶魔没有回答,却咧嘴一笑。 在君主动手之前,它的身体轰然爆炸,碎成了数不清的细屑。 君主冷哼一声,抬手在空中一抓,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细屑全都包裹住,连带着那些秩序之光都不例外,再次被压缩起来,化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光团的外面,再次被厚重的混沌包裹了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沉思着,抬头仰望。 在遥远的地方,创造这东西的那个大水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四十四章 隋雄早就预料到这条迁徙之路不好走,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难走到这个地步。 套用一句他穿越之前颇为流行的电视剧,简直是步步惊心! 不久前,他遇到了一条庞大到能够用身体环绕整个世界的巨大蚯蚓,苦战许久之后才用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将其逼退,那之后才休息了没几天,甚至还没完全恢复,就又有厉害的深渊君主打上了门来。 这次来的,是一个庞大的粘液怪,块头比他正在拖着搬迁的那个世界都要大了好几圈。 “卧槽!这该怎么打?” 看着那软绵绵黏糊糊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的家伙咕噜咕噜叫着追上来,他只觉得囧而难言。 面对一团粘液,该怎么打? 物理攻击估计是没用的,试试法术? 一根放在主位面大陆上可以竖起来当山峰的巨大冰刺飞了过去,击中了粘液怪,随即完全崩溃,化为神力的冰冻,将它至少三分之一的躯体都冻成了冰块。 粘液怪顿时被冰冻在原地,纵然愤怒地大喊大叫,也一步都不能向前。 “原来是个银枪蜡杆头!”隋雄大笑,懒得理睬这家伙,径直拖着世界向前飞行。 过了许久,那粘液怪总算将冰冻全部融化,又追了上来。 隋雄二话不说,再来一发冰刺,又把它冻在了原地。 “这蠢货靠不住啊!”远处的虚空中,卡拉卡拉的骨头碰撞声接连不断,俗称骷髅王的第一层深渊之主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本来也不指望它能帮上什么忙……但看到它这么轻易地被找出弱点来,还是让我生气!”巨大恶犬的虚影若隐若现,“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如……我……去……”虽然还没恢复到枝繁叶茂的地步,但那棵复活的食人古树用迟缓的语调询问。 这些君主们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深渊君主里面,要说生存能力强大,大地狂龙、史莱姆之王和洪荒古木算是前三位的,排名不分高低。就算是诸如世纪之花或者地牢守护者,在这个方面也要稍逊一筹。但大地狂龙和史莱姆之王都徒劳无功的情况下,指望洪荒古木能够立功,并不现实。 “其实让它去也未尝不好。”秘密的私下联系里面,巨大的骷髅对身材娇小的人形君王说,“它去了,大花和怪藤也一定会去,集合它们三个的力量,一定能打赢那只水母!”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闹出我们深渊君主联手围攻的情况来。”被尊称为“鲜血女神”的那位叹了口气,“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巨大的骷髅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一位神祇闯入深渊,遭到了几位深渊君主的联手围攻,最终陨落。祂的尸体被丢入了深渊第一层——也就是骷髅王统治的那些深渊世界的统称——的大血池里面,后来从血池里面诞生了一个巨大的鲜血史莱姆,这只史莱姆陨落之后,残骸之中又诞生了一个几乎打不死的粘液怪,就是现在的史莱姆之王,第五百零二层深渊之主。 这件事让秩序之主勃然大怒,从世界之环的正面掷出了几支投矛,每一支都准确射中了一个参加这次围攻的深渊君主。被投矛射中的深渊君主们顿时陷入了凝滞,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它们各地的世界里面,直到今天依然凝固在那里,不仅动弹不得,甚至就连想要攻击和伤害它们,都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高居于整个世界之上,被尊称为“神主”的至高者的力量。 强大得无法想象,也强大得毫无道理,强大得让诸位深渊君主们完全不敢与之对抗。 此后又发生过神祇闯入深渊的事情,但深渊君主们再也不敢联手围攻,只敢一个接一个地打车轮战。而秩序之主便再也没有出过手——或许在祂看来,只要是一对一的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是符合规矩的,所以不用管吧。/p 其实,诸如地牢守护者等几位实力在其它深渊君主之上的老牌强者之所以一直不肯出手,也正是因为忌惮秩序之主可能的干涉。这个大水母一般的神祇其实并不特别强,如果它们出手的话,胜率很高。但这个神祇竟然能够控制一个深渊世界,这种完全不合理的事情让它们十分疑惑,也不免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是秩序之主的直属部下,或者干脆就是秩序之主的某个分身。 招惹秩序之主,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在这种顶级强者不肯出面,次级强者又不敢围攻的情况下,隋雄虽然一路打得很艰苦,但居然在危机四伏的深渊里面磕磕碰碰地一路前行,渐渐接近了深渊的表层。 只是,有一个巨大的拦路虎,拦在他的前面。 第一层深渊之主,现存所有的深渊君主之中资格最老的几个之一,同时势力范围也最大的“地牢守护者”,它将数以千计的世界统合了起来,融合成了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巨大世界,横亘在隋雄的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不对啊!按照地图,这里应该是几个世界的空隙啊!”看着前面那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巨型世界,被从那世界源源不断吹出的混沌之风迎面呼呼地刮,隋雄不由得有些风中凌乱。 “我只听说过大米国的轰炸机会用过期地图,只听说过多塔国的炮兵会用错误地图,可没听说过自家结拜大哥还会送过期地图的啊!” 他咆哮了一番,最后还是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前面那个大得不像话的世界,试图寻找一条过去的道路。 已经走到这里了,再绕路的话成本太大,还是想办法突破吧。 这一观察,他顿时看出了问题——这个世界虽然庞大,可很多地方都显得有点凌乱,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倒像是把很多原本无关的世界强行拼凑起来似的。 不仅如此,他还观察到许多地方,各种形态和属性截然不同的恶魔们正在殊死厮杀,和两个世界接触时候的做法如出一辙。 “难道……是有谁在我赶路的时候推算出了我的前进路线,然后抢在前面把一个个世界融合起来,拦住我的去路吗?” 他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担忧。 这段跋涉路途虽长,时间却并不很久,也就是人间两三年而已。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把数以百计甚至更多的世界拖拽到一起,融合成一个庞大的世界,这种威能简直超乎想象! 强行突破的计划立刻被他取消,和这样一位绝顶强者作战,简直就是寿星爷上吊嫌命长! 但是……这位强者既然会特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折腾出这么大一个世界,拦路了自己的去路,想要阻拦自己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自己就算是绕路的话,恐怕也躲不过去吧? 他停了下来,默默沉思。 那庞大的世界边缘,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骷髅挥舞着骨骼的双手,将一个个世界宛若橡皮泥一般拖拽过来,也不问属性合适不合适,就硬往那个已经被拼凑起来的庞大世界塞过去。 它以超乎想象的伟力强行压制了各个世界之间的冲突,避免了世界属性不合时候的爆炸,硬是把一个个世界给拼接成了无比巨大的整体。至于那些世界上面居住着的恶魔们会怎么战斗,会怎么人头打出猪脑子,那就不关它的事了。 反正恶魔们本来就一天到晚都在战斗,离得近一点,那不是战斗起来更方便嘛…… 在它的旁边,一个比它脑袋更大的巨大眼球漂浮着,不断有诡异的笑声从眼球里面传出,每一个听到这笑声的恶魔都会顿时发狂,疯狂地朝着自己身边根本不存在的目标攻击,直到最终力竭而死。 “不要这么怪笑,听着真恶心。” “你的做法很奇怪,没有道理。”眼球说。 “一个试验而已。”巨大的骷髅平静地说,“仅仅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试验。” “你想要试探什么?” “不能说。”骷髅王沉默了一下,卡拉卡拉地说,“如果真像我猜测的那样,那么一旦你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会有危险。” “有这么夸张吗?” 骷髅王沉默不语,继续工作,将一个个常人眼中已经大得无法想象的世界如同橡皮泥一般拼合起来,组成庞大无比的新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 “我的试验,很快就要见成果了!” 过了一会儿,它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它在深渊之中难得的老熟人问。 “预料之中的结局。”骷髅王停止了不断将一个个世界糅合起来的行为,回到了自己拼凑的那个巨大世界里面,颓然坐下。 它庞大的身躯压倒了数不清的恶魔,散佚的力量让更多的恶魔瞬间变强,呼啸着和身边的恶魔随便厮杀起来。 “究竟怎么了?”追过来的巨大眼球问。 深渊第一层的主宰摇摇头,没有回答,慢慢躺下。 它很快就完全躺平,然后在骨骼之中流淌的混沌力量慢慢凝固,最终完全停滞。 这位当代最古老的深渊君主之一,平静地躺在那里,陷入了完全的凝滞,丧失了一切的生机。 它死了。 世界之环的正面,端坐在一切秩序之力具现的巨大圆环上,被银色光芒环绕的巨人,平静地松开了刚才突然攥紧的右手。 祂的脸色依旧严肃冷淡,没有半点变化。 第四十五章 深渊的君主们又一次集结了起来,围绕着巨大的骸骨,议论纷纷。 被称之为“地牢守护者”的深渊第一层之主已经死去,它的尸骸就在大家的面前。 不是没有某个君主试图从上面咬一块下来,结果只是白费力气,就算它已经死了,骸骨依然坚硬得超乎想象,无论撕咬还是咀嚼、研磨还是切割、灼烧还是腐蚀……全都毫无用处。 过了一会儿,就算是最贪婪的君主也失去了兴趣 “它为什么会死?”鲜血女神问,“这个问题很重要。” “不知道,它只说要做个试验,然后又说试验很快就有成果了,接着说是预料之中的结局……然后就躺下来死掉了。”巨大的眼球如实地介绍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是太老的缘故吗?” “是累死的吗?” “是被谁攻击了吗?” 各种问题七嘴八舌地被提出,当然诸如“是不是饿死了”之类,直接就被忽略了。 一番讨论之后,“被杀”成了大家的共识,而杀害这位资格差不多已经是最老的君主,还能做得毫无声息,即使当时就在它身边的君主都不能发觉的,大家也有了共识。 无数双眼睛看向高处。 在无可形容的遥远高处,世界之环正面的顶点,有亘古不变的秩序之轮,有伟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从万千世界诞生之初就高居于此。 如果要说谁能做到这种事情,大概也只有祂了。 恶魔的君主们沉默了,就连最凶悍好斗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们毕竟不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低等恶魔,纵然身为混乱的具现,它们也有足够的力量约束自己,让自己能够呈现出一定程度的秩序,展现较为清晰的思绪。 但也正是如此,它们才越发的沮丧。 过了许久,巨大的眼球呼啸一声,朝着深渊下方冲去,冲向世界之环负面最深处。 同样和骷髅王算是老熟人的大蚯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它的背影走了。 “它们还会回来吗?”刚才试图从骷髅王骸骨上咬一块结果崩了牙的巨犬低声问。 “会的,等它们有信心或者有勇气向秩序之轮发起挑战的时候,就会回来。”血肉之山的身躯里面,咯吱咯吱的研磨声不绝于耳,仅仅在只是投影而来的它,身影渐渐变淡,“我也去一趟吧,不过不能像它们这么偏激,万一回不来就糟糕了。” “那我也去吧!” “同……去……!” “好啊!走!” 诸位君主们纷纷动身,一个个庞大的身影朝着混乱之源的深处进发。就算是那些不打算前去的,也纷纷离开。 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再留下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过了一会儿,还留在这片新拼凑起来不久,正在缓缓融合的庞大世界里面的君主,只剩下了鲜血女神。 唯一和人类外表无异的君主仰望着天空,看的却并不是世界之环正面的秩序之轮,而是那个正小心翼翼拖着那个并不大的世界,慢慢绕过这庞大世界的大水母。 “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它有些忧郁地看着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世界,又看向已经渐渐看不到身影的诸位君主们,深深地叹了口气。 隋雄现在也在叹气。 经过一番仔细的考虑,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强行突破,而是选择了绕路。 即使那个庞大的世界突然在他面前裂开了一个足够他和他的世界穿过去的空隙,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那个空隙实在可疑得很,简直就像是一个挖好了的陷阱,就差没有在里面撒一把稻谷了! 隋雄自我感觉虽然不算聪明,可起码不是傻鸟,这么可疑的地方,只有傻鸟才会钻进去! 他拖着那个因为融合了不少其余世界大小残片而变得庞大了不少的世界,慢慢地绕过那个大得简直不像话的世界。 看着那个巨大的世界,要说不眼红,那是不可能的。要是能把这个世界拖走,改造完成,别说自己的信徒们,就算把整个主位面所有生灵都搬家过来,给大家充足的生存空间和资源供给之后,也还空着很大很大的地方呢!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拖一个小世界就已经让他十分吃力,感觉自己犹如一只拖着整颗饭米粒艰难跋涉的蚂蚁。要是拖那个世界……有那么一个成语叫啥来着,蚍蜉撼树。 隋雄不知道什么是蚍蜉,想必是一种小虫子,然而它和大树之间的差距,只怕都要比自己跟这庞大世界之间的差距要小得多呢! “真是贪得无厌啊!明明已经有了意外的收获,居然还想要拿到更多的好处……”他自嘲地笑了,“我也是个俗人啊!” 嘲笑了自己一回,他继续咬紧牙关,努力拖拽,将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慢慢朝着深渊顶部拖动。 又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他终于绕过了那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世界。 对照地图,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要绕回去吗?会累死啊!” 但不绕回去是不行的,这里他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连前面有什么样的世界都不知道,要是不问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头往前面撞上去,遇到那些小世界也就罢了,遇到有强大君主镇守的大型世界,没准就要被打得落荒而逃,到时候一番辛苦付诸东流,千里迢迢把一个世界从深渊中部拖到顶部来,简直跟当年的光头运输大队长异曲同工…… 但他终究还是不死心,分出一个分身,朝着前方飞了一段路,探探形势。 运气不错,前面很长一段路都没任何世界阻拦,简直是一片坦途。但再往前一段时间,就看到许多大大小小的世界密密麻麻,简直犹如银河里面的群星一般白茫茫数不清。 很显然,此路不通。 他无奈地摇头,拖着一整个世界,慢吞吞地绕向原本的道路。 这一回头,又是大半年。 好在这次总算不是纯粹的原地绕圈,好歹还前进了一段路,总的来说,大概也就绕了……四到五倍的路吧。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回到相对可靠的路上了。 “加油!” 鼓励了自己一句,隋雄继续对照着地图,一路向前。 看看地图,他走过的道路已经很长,从当初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长度,到现在已经接近了终点,那条当初让他觉得漫长得简直难以想象的迁徙之路,已经快要走完了。 只是……在最前面,还有一个强大的拦路虎呢! 深渊的表层分布着一个个庞大的世界,这些世界的君主们未必特别强,却无疑特别好战。它们是深渊扩展的先头兵,是世界负面扩张的侵略军。无论对外还是对内,它们永远都充满了进攻的欲望,不放过任何可以攻击的对手。 想要从它们控制的地盘经过,谈何容易! 但隋雄没得选择,他必须要过去。 正义之神大哥给他的地图上,特别标注了一个稍稍弱一点点世界,那个世界的君主实力虽然很强,却没有那种诡异难防的特殊能力。 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相对来说更贴近深渊表面一点。 这很重要,因为这意味着到时候正义之神可以远远地攻击这个世界,帮他吸引一些火力。 隋雄沿着地图,慢慢靠近了那个世界。 还没等他真的靠近,那个世界里面就涌出了一片黑云,仔细一看,居然是数不清的恶魔,大大小小乱糟糟一片,看起来就像是一片云彩似的。 “卧槽……这究竟有多少啊!” 隋雄骂了一句,挥舞触手,一个个强大的法术砸了过去。 他的力量自然比这些恶魔们强大得多,每一个法术砸过去都能轰倒一大片。但恶魔们胜在数量庞大,死个万儿八千的根本不放在心上——死得更多也不放在心上,它们似乎就没有战友这样的概念。 就看到隋雄这边一个个法术连珠炮一般轰过去,恶魔大军宛若收割机下的稻子一样成片成片地仆倒,却没有哪怕一个流露出畏惧或者后退的意思,反而越发的狂暴和凶悍。 它们叫嚣着,嚷嚷着,发出谁也听不懂的怪异吼声,呼啦啦朝着隋雄这边逼近。 终于,在付出了足以让地球上绝大多数的统帅吐血,绝大多数的军队崩溃的恐怖损失之后,它们抵达了隋雄的面前。 然而这也改变不了什么,依旧是单方面的碾压,无非从法术碾压换成了物理碾压而已。 隋雄把身体变得极为庞大,一条条触手犹如参天巨柱,从左向右碾一圈,从右向左碾一圈,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碾个几圈,就看到恶魔们成群成群成批成批成片成片地死啊死啊死啊……然而后续的居然越来越多。 “这简直跟传说中的食人蚁似的……” 隋雄抱怨着,继续猛烈地攻击,寄希望于能够打到恶魔大军后继乏力。 不管数量怎么多,不管补充如何快,总不能这样死啊死啊的都不买账吧! 但他渐渐发现自己似乎是想错了,这些恶魔好像真的完全不买账,杀了也不知道多久,非但没看出恶魔大军有露出颓势的样子,反而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已经把他给团团包围了,甚至就连那个小世界也遭到了入侵,无数外来的恶魔正在和小世界的土著们杀得不可开交。 “什么鬼!” 隋雄无奈地骂着,将各种手段呼啦啦地施展出来,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然而,还是看不出有胜利的希望。 就在他感觉很疲惫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深渊之外射来,将那个世界射穿,将恶魔大军撕裂,最后在他的面前。 是一把血迹斑斑,还缺了几处豁口的大斧。 一直在深渊外面准备接引的正义之神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支援。 第四十六章 正义之神送来的是他惯用的武器,高阶神器战斧,名为“勇气”。 这把斧子当年只是一把普通的伐木斧,当年的约尔加德曼也只是北方山野中一个寻常的伐木工。 伐木工是个很辛苦的工作,收入也很低,还会被伐木场的场主盘剥,所以很多伐木工都会私自在森林里面盗伐。 盗伐当然是很危险的,贵族宣称整个森林都属于领主,砍伐一草一木都是莫大的罪过。而那些极端派的德鲁伊们又视一切砍伐树木的人为自然之敌,发誓要严惩所有这样的犯罪。即使不考虑这些,光是森林里面的猛兽和蛇虫,就已经足够危险了。 约尔加德曼是一个彪形大汉,孔武有力,身手敏捷。他带着几个朋友一起盗伐,无论蛇虫还是猛兽都阻拦不了他们。他们每砍一棵树就栽种一些树苗,由此得到了德鲁伊的谅解。至于领主的税务官和巡逻兵,他们才不买账呢!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收入也并不高。木头并卖不出多少钱,这群粗鲁的伐木工也学不会木匠手艺,而且盗伐的木材只能在偷偷买给走私商,虽然免了伐木场的那层剥削,却要受到商人的剥削。 就这样,他还是攒下了一些钱。不久之后,他的一个朋友生了病,他和几个朋友在商人之神的牧师那里花尽了所有的积蓄,也没有能够挽回朋友的性命。 不久之后,他偶然在树林里面救下了两个差点被狗熊杀死的冒险者,从冒险者口中得知,“移除疾病”这个法术的费用,仅仅只有他们花费钱财的一半而已。 不敢置信的他在感激救命之恩的冒险者们帮助下,绑架了一个神殿的书记官,从书记官那里得知,牧师收了他们的钱,却没有给他们的朋友治疗,只是随便拿了瓶过期的微弱治疗药剂糊弄他们而已。 怒发冲冠的约尔加德曼大闹神殿,杀了牧师,成了通缉犯。从此他浪迹天涯,做了一个孑然一身的冒险者,陪伴他的只有从不离身的老伙计,那把伐木斧。 时光如梭,一转眼是数百年过去了,约尔加德曼到处行侠仗义,留下了很多动人的传说。后来他封神成功,成为了正义之神。而这把伐木斧,就成为了专属于他的神器,祂给它取名为“勇气”。 勇气发自内心,淳朴而简单,无须任何的修饰和帮助,因为它本身就是力量的源泉。 当隋雄拿起这把斧子的时候,一段箴言在他心中响起。 微微一笑,隋雄挥舞着这把威名赫赫的伐木大斧,轻轻一扫,就将周围数百里的恶魔几乎全都砍成了两段。 这斧子虽然外表丑陋粗劣,威力却大得惊人。它上面的血迹来自于商人之神——约尔加德曼封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商人之神的神国,闯进去,砍死了这个鼓励奸商行为的混账;而几个豁口则来自于战争之神等几位强大神祇,那是正义之神和祂们的一次次争斗所留下的痕迹。 祂最近的一次大战,是冲上秩序之轮挑战伟大的神主,那一战的具体情况无人知晓,但约尔加德曼事后很郁闷,向朋友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而一贯冷酷辣手的秩序之主却很罕见的没有将这叛逆者处死,反而高度赞扬祂的勇气,并期待祂下一次的挑战。 早晚有一天,我要再次打上秩序之轮,一定要那个古板的老家伙承认我的道理,修改这世界的秩序! 正义之神的吼声透过神器,在隋雄的脑海中回荡着。随之而来的是强大得难以想象的力量,让他一时间产生了错觉,似乎只要这把斧头在手,就算有再多的恶魔、再多的恶魔君主,也能一口气砍个精光! 隋雄很快就把这毫无根据的盲目自信排除掉了,他挥舞着伐木斧左砍右砍上砍下砍,无师自通地将八八六十四路宣花斧法来回演练了两遍,于是世界就清静了,再也没有讨嫌的恶魔大军,反倒是他那个世界里面,密密麻麻下起了恶魔尸骸的暴雨,将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其中有一具恶魔的尸骸特别庞大,几乎有整个世界一半的那么大。那是前面那个世界的恶魔君主,隋雄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给砍死的。或许这家伙之前隐藏了实力,躲在一群乱七八糟的恶魔之中,想要偷袭他,结果被他顺手一斧子就砍成了两段吧。 解决了这些拦路虎,隋雄大笑三声,拖着又沉重了许多的世界呼哧呼哧地向前飞。这时候,他注意到手上的伐木大斧光芒变得黯淡了一些,尤其是斧背的位置,甚至出现了少许锈迹。 “卧槽!高等神器还能生锈?” 他惊呼一声,连忙用触手擦,可擦了一会儿,锈迹不仅没消失,反而增加了。 隋雄愣住了,琢磨了一会儿,总算猜出了原因。 神器是秩序之物,虽然因为属性相对,能够对恶魔们造成巨大的伤害,但面对深渊里面充斥着的混乱之力,它就像是放在湿空气之中缺乏保护的金属,当然会很容易受到腐蚀。 弄明白了这一点,他顿时就不舍得将这件珍贵的神器拿在手上了,施展法力弄出一片秩序之力的外壳,将这把叫做“勇气”的斧头包裹了起来。 果然,当被秩序之力包裹,和深渊隔离之后,原本光芒黯淡的神器又重新焕发了光华,那些锈迹也都不翼而飞,完全恢复了完好的状态。 隋雄一边研究神器,工作也没拉下。他拖拽着那个沉重得简直犯规的世界,艰难地跋涉着。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一个笑话。 有一对夫妻俩,在宠物市场买了只据说长不大的宠物小红猪,商人自称这是香猪,结果这“香猪”买回家之后,真是吃嘛嘛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变得比夫妻俩加起来还重。找宠物医生检查了一下,人家告诉他们,这压根不是什么香猪,乃是赫赫有名的杜洛克猪,驰名世界的速生瘦肉型品种。 隋雄此刻的感觉,就像是那对夫妻。他怎么也不明白,当初出发时候明明挺轻的一个小世,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重呢! 但九十九拜都拜完了,就差这一哆嗦,他怎么可能放弃!只能咬紧牙关,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龇牙咧嘴地拖拽着这个变得越来越沉重的世界,朝着深渊的表面进发。 最后那短短的一段路,他足足走了差不多两个月,等到终于将这个世界拖拽到深渊表面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犹如非洲大草原上刚刚狂奔迁徙的野牛,狼狈不堪。 “干得漂亮!”早已在这里等待的正义之神笑着向他打招呼,手一挥,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光球扔给了他。 “这是什么?补品吗?”隋雄纳闷地说,“我休息一下就好,不用什么补品。” “这是在世界之环正面搜寻出来的秩序世界,只是被封印起来了而已。”正义之神没料到他的想法竟然这么跳脱,差点栽了个跟头,愤怒地大吼,“不是给你吃的,是让你拿去中和那个世界混乱属性的!” 隋雄讪讪笑了两声,随手拿起一个中等大小的光球,扔进自己辛辛苦苦拖拽到深渊表面的小世界里面,然后按照正义之神的指导,解除了封印。 顷刻间,那个光球猛地爆炸,化为一个大约有方圆百里的小世界,这世界没有花草树木,只有一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水。 这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水世界。 受到混乱力量的侵蚀,水世界很快就开始瓦解。充斥于这个世界的水并没有散逸开来,而是顷刻间就和整个世界一起崩溃,化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秩序和混乱激烈地冲突起来,整个世界到处都是碰撞和爆炸的声音——不仅仅有声音,这个世界的到处真的在爆炸,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炸成了粉末,整个世界一片混乱,仿佛是天崩地裂一般。 过了好一段时间,混乱渐渐平息,那个世界的混乱属性明显减少了,整个世界也变大了一些。 奇怪的是,它明明大了,可拖拽着它的隋雄却感觉身上的负担减轻了一些,真是莫名其妙。 “大概是它的混乱属性减少,深渊对它的吸引力也减少了吧。”当他把这件事告诉正义之神的时候,这位见多识广的神祇思索片刻,就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靠谱的答案。 隋雄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然后把所有被封印的小世界一股脑儿扔了下去,同时解开了封印。 他早就被这该死的重量压得浑身骨头都要断了——假设水母有骨头的话——现在当然要赶快给自己减负! 这么死沉死沉的东西,谁爱背自己背去! 十几个秩序的小世界同时出现在那混乱的世界里面,顿时激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在剧烈的晃动,似乎随时都要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样子。 隋雄大吃一惊,急忙伸展身体,变成比整个世界更加庞大的超巨型水母,用一条条触手当包扎带,将这个世界牢牢捆住。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无数的爆炸和碎裂、无数的碰撞和喷发,正在被自己紧紧裹住的这个世界里面猛烈地进行着。一时间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所谓混沌未开,十二万五千种不同的力量正在剧烈地冲突着,孕育着将要开天辟地的巨人”…… “这段话是在哪里看到的?某个网络小说?还是游戏里面哪个公会的布告栏?” 被震得头晕眼花的巨大水母嘀咕着,脑袋昏昏沉沉。 第四十七章 小世界的震动,足足持续了好几天。 ?等震动停止,隋雄朝着小世界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哪里还有什么天空和陆地,哪里还有什么空气和水,只有混混沌沌一片,迷迷蒙蒙看不出上下左右南北西东,更找不到半点混沌之外的东西。 “卧槽!弄过火了啊!” 他哀叹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好生命苦,花了几年时间,吃尽千辛万苦,打了无数的架,流了无数的血和汗,脑细胞更是死得已经没办法计数,这才把个小世界从深渊中部拖到深渊表面来。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辛苦得来的战利品给毁了,真是…… “叫你手贱!叫你手贱!”他愤愤然抽打着自己的触手,俨然发了神经一般。 “你干什么啊?”正义之神看不过去了,一把拉住他,“好端端地打自己干什么?” 隋雄哭丧着脸,把那小世界的情况给祂看了。 正义之神先是一愣,随即一惊。祂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怪不得老头子不由分说就塞了这么一堆给我,我还嘀咕着是不是给多了……看来祂把你的性格都算进去了啊!” “什么?” 正义之神笑了:“我给你的这些封印起来的小世界,其实不是我自己收集的,是秩序之轮上一个喜欢摆谱的银闪闪老头子拿给我的。现在看来,祂可能算定了你会图省事,一下子把所有的小世界都直接融合进去。” 隋雄一脸茫然,不明白这跟自己的小世界变成一团混沌有什么关系。 “乍看上去,你的这个世界好像是毁了。其实恰恰相反,现在这样正是一个小世界最完美的状态。”正义之神说,“你有没有发现,它现在一点重量都没有了?而且深渊对它的吸引力也完全消失了?” 隋雄拖拽了一下,果然这个小世界此刻毫无重量,随便他拖来拽去,毫不费力。再仔细一看,自己早已跟这个小世界一起脱离了深渊,此刻真漂浮在世界之环负面接近上层的地方,还能看到世界的洪流正浩浩荡荡地从物质面流入,煞是壮观。 “咦?怎么会这样?”他好奇地问。 “还不仅仅是这样呢!”正义之神笑着说,“你这次可赚大了!这个小世界里面的一切重归混沌,也就有了无限的可能。你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将它开辟,可以亲身经历开辟世界,对于领悟各种自然力量大有好处。而且一张白纸才好写字啊,你想要把这个世界建造成什么样子,就可以建造成什么样子,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适合作为神国的吗?” 隋雄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那我先把这世界拖回去了……藏在哪里比较好?” “……你打算把这个藏在主位面?不妥不妥!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正义之神问,“开辟世界这种事情吧,反正我没听说谁干过。或许老头子干过,但祂从没对大家提起。谁也不知道这小世界真正开辟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把它藏在物质面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或者就大摇大摆放在主位面旁边的虚空中,我替你看着。总之,别放在主位面,避免意外。” “又要麻烦你,有点不好意思啊……”隋雄苦笑着说,“上次说好了让你帮我看一会儿场子的,结果一转眼就是好几年……” “时间这东西,对咱们有意义吗?”正义之神满不在乎地反问。 隋雄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的确,时间这东西,对于寿命有限的凡人来说珍贵无比,但对于不朽者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古文化鉴赏课上,有个沉迷道家文化,整天穿着道袍戴着发髻,自号“盗泉子”的教授,就经常一个人捧着书独坐角落,谁搭话都爱理不理,只是摇头晃脑地哼《庄子》,什么神龟以五百岁为春秋啊,大树以八千岁为春秋啊……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位教授装得一手好逼,定然是撩妹达人花丛圣悞,微信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姐姐妹妹,每每想要向他求教一些脱团良方,现在回头想想,人家分明是想要成仙的说…… 可谁也没想到,从没考虑过成仙之类事情的自己,居然……哦,不算成仙,算是成神了,反正也是长生不死,差不多。只是不知道那位教授后来际遇如何?有没有混到成仙的机会? 想来是没有吧,地球这么大,却也没听说过谁真的成仙成神,就连穿越者,似乎也只有自己这一个而已…… 往事不堪回首啊! 巨大的水母笑了两声,拖着那个明明颇为庞大,却轻飘飘完全没有分量的世界,在虚空之中一路呼啸。 无数的神祇和力量堪比神祇的强大存在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但祂们同时也注意到了跟在水母旁边,神经兮兮脚踩伐木斧风驰电掣的乞丐装大块头,于是原本想要去拦个路打个劫的纷纷熄了心思。就算有几个自恃实力强大,不鸟那死穷鬼,却也不敢不鸟隋雄背后那道淡淡的银光。 隋雄自己完全没发觉,正义之神看出来了,却没告诉他。 此刻在他身后,一道淡淡的银光犹如一轮满月,正在缓缓地旋转。任凭他飞得多快,也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万千世界组成的庞大体系之中,除了某个被大家认为脑袋间歇性抽风的野蛮人之外,就只有真的活腻了的家伙,才会去试着招惹那一轮银光所象征的伟大存在。 而但凡这么做了的家伙,下场都甚为可悲。一部分死了,另一部分虽然没死,但或许还不如死了比较干脆。只有寥寥无几的幸运儿,碰巧遇到那一位心情不错,才只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总算还能赖活着。 唯一挨了那一位的揍,还能再活蹦乱跳的,就只有那个踩着斧头飞驰的神经病了。天晓得这神经病为什么那么皮粗肉厚?又或者其实祂是那一位化身凡人留下的私生子?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隋雄和正义之神长途跋涉了差不多一个月。他们从世界之环的负面逆流而上,顶着难以想象的大洪流艰难跋涉,总算是回到了世界之环的物质面。然后又在物质面里面飞驰,抵达了主位面附近的虚空,停留在最接近灰烬森林的地方。 “就这里吧。”隋雄说,“足够近了。” 正义之神点点头,将一直踩在脚下的斧子拿了起来,用一双怎么看都像杀猪屠夫胜过像神祇的牛眼四处瞪着,似乎在寻找可供下刀的目标。 这让那些原本看到隋雄背后银色光环消失就蠢蠢欲动的家伙们老实了很多,祂们原本的目的是击杀隋雄,可以现在的距离,就算突然出手,隋雄也来得及逃回主位面去。既然杀不掉隋雄,那出手就没意义了。 至于那个看起来似乎很有一些奥妙的小世界,也就这样吧,反正真正厉害的强者是不会在乎这个的。 就在隋雄准备先回到主位面去休息一下的时候,附近的虚空震动起来,一座不算很大的浮空大陆缓缓飘来。 这片大陆绿草如茵,又有许多牛羊在草地上随意闲逛,煞是悠闲。再一看,地下有只大蚯蚓快乐地拱来拱去,一边拱一边还在唱歌;靠边上一个泥潭里面,一条大鲶鱼正在呼呼大睡,睡相煞是丑陋,居然还在磨牙;一件建筑风格相当粗犷简陋的大屋门口,狮头人身和熊头人身的两位神祇正在喝酒下棋,定格在大地边缘的光照将两个人的身影拖得很长,俨然一副田园风光的悠闲景象。 “咦?!这不是钢铁狮子嘛?你不是在无尽原野那边讨生活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居然连你们神系的神国都搬来了……这是闹分家了?”正义之神凑了过去,好奇地问。 蛮荒神系的主神苦笑着站起来,递给祂一个酒坛子,叹道:“大家终究理念不合,再这么相处下去迟早要翻脸,还不如趁现在多少有点情分的时候各走各的算了。” 隋雄微微点头,他听过莫拉尼的介绍,知道这蛮荒神系和他们借住的兽人神系其实分歧甚大,能够大家好聚好散,也算是不错了。 “那有兴趣住我这儿来吗?”他笑着挥动触手作招揽状,“我这儿地方很大,还能随意改装哦!” 莫拉尼疑惑地飞过来,看了看那个一片混沌的世界。一开始也是面露茫然之色,但稍稍想了一会儿,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怪不得你好几年都没出现,原来是憋着劲儿在准备这个……”祂忍不住赞了一声,“这可真是好!怎么搞的?我也要搞这么一份!” 隋雄笑呵呵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祂,听得祂连连惊呼,脸上的表情犹如川剧变脸一般,最后定格成一个犹如汉字“囧”字那样目瞪口呆的神情。 “……其实也挺简单的。”隋雄如此总结。 钢铁狮子莫拉尼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死了这份心。 不过,祂也就很干脆地带着从神们,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按照祂的说法,难得有新鲜看,要留下看个热闹。但无论隋雄还是正义之神,都明白祂真正的意思。 要是没人来捣乱呢,祂就是真的纯看热闹。但要是有谁来捣乱,那就是破坏他看热闹的兴致,蛮荒神系一行四人自然立刻大打出手,把那家伙细细剁碎了扔去喂蚯蚓! “你交朋友的眼光不错!”正义之神悄悄对隋雄说。 隋雄扬了扬眉毛,得意地笑了。 第四十八章 隋雄的归来让虚空假面教会的高层们喜不自?,这几年他们虽然过得很好,却一直在担心着隋雄的养伤情况,现在见到自家陛下安然无恙,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在教会高层的会议上,隋雄介绍了自己此行的情况,并且让大家群策群力,构思一下该把那个小世界建设成什么样子。 “我要强调一点,这可不能都由着性子来!”他很严肃认真地说,“这个小世界,日后就是咱们的神国。你们死后都要住在这里的——霜,你不要一脸‘我死后去龙神的国度所以无所谓’的样子,龙神的国度哪样自己设计的神国住得舒服!” 但大家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去认真思考看,反而答非所问,谈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兽人神系的诸神竟然围攻陛下?!”听到隋雄被兽人神系围攻受伤,杰拉德顿时两眼圆瞪,一挥拳头把面前的桌子都砸烂了,怒气从头顶轰然升起,简直犹如火焰一般。 他挥舞着拳头,两眼通红地大吼:“这是宣战!这是向我们宣战啊!打!要狠狠地打!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打得那群长毛的家伙永远也不敢找我们麻烦!” “啊?”隋雄一愣,不明白自己这挨打的还没激动呢,他怎么激动成这样。 “竟然……竟然……竟然敢做这种事!!”帕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愤怒得脸都变了形,他格格地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面迸出颤抖的话音,“可恨!可恨!可恨啊!” “要杀了他们!绝对要杀了他们!”魔法投影的画面里面,奥莉安也在微微颤抖,愤怒得几乎难以自抑。 “喂喂!你们这也太激动了吧……” 然而,隋雄的抗议完全被忽略了。 “的确如此!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沃尓眼中寒芒四射,不知道从哪里把他成名兵器“黑刃”拔了出来,漆黑如乌木的刀锋上,隐约有寒气流动,“不如我去一趟兽人帝国吧,先暗杀十个八个高阶祭司再说!” “你去的话不妥当,万一被发现就糟糕了。”雪花看起来冷静一些,但一转头就换了话锋,“还是让乔修去吧,反正他是野蛮人,本来就跟兽人们关系不好。一个野蛮人的强者为了冲击传奇境界,跑到兽人的地盘去刺杀强者,在血与火之中寻找突破的契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说着,她还制作出冰制小黑板,在上面画了一个野蛮人扛着斧头砍杀兽人,砍着砍着身上光芒一闪,就升级了。 众人被这画面逗乐了,纷纷点头。 隋雄撇了撇嘴,他真不觉得哪里可笑了。 大家好端端生活在各自的家乡,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跑到别人家里去杀人?这是脑子有问题么! 他有些期待地看向乔修,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位高大帅气有着两撇小胡子性格风流宛若武侠小说里面游侠陆小凤的北地人是个很沉着稳重的人,绝对不会支持这种神经兮兮的建议。 然而他错了,乔修一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相反,他很乐意。 作为一个北地人——也就是通常所谓的野蛮人,乔修平生也不知道跟兽人们干过多少仗,长矛下刺死的兽人数量,和亲眼目睹的死在兽人刀下的同伴的数量,都已经多得数不清。 对于杀兽人这种事情,他虽然不至于欢欣鼓舞,但绝对是很乐意的。 “没问题。”他说,“不过我要化妆一下,当初我在雪龙山口那里跟兽人们杀得很厉害,颇有一点名气。不化个妆的话,可能刚到兽人帝国没几天,就会被他们认出来。” “这没问题,交给我吧。”总算捞到机会表现一下的罗德急忙说,“我帮你找几位一等一的化妆高手,保证给你弄一个似是而非的模样,而且还不怕水洗!”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不仅如此,我这里还有不少资料,关于兽人帝国那边目前的地理和政治情况,还有高手们的情报。对照这些资料下手的话,效果肯定能够变得更好!” “喂!你不是一向奉行和气生财原则的吗?你不是常常说‘盗贼不是杀手’的吗?为什么谈起刺杀的事情这么兴奋和熟练啊!你真的没有瞒着我私下经营杀手组织!” 罗德被隋雄的吐槽吓了一跳,立刻为自己辩解。但他的辩解声完全淹没在了霜的大喊大叫里面。 “我也要去!”少年岩龙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汽车喇叭一般响亮,“虽然我的战斗力可能暂时还不如乔修,但我跑得快啊!必要的时候我还能钻地,还能飞,我跟他配合,无论刺杀还是逃跑,都安全得多!” 雪花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多加小心!”她说,“安全第一,活着才有将来!” “我帮你准备一些剧毒的蘑菇炸弹,关键时刻你把它们扔出去。”阿凯恩说,“不过千万要记得,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东西太危险,杀伤范围巨大,很容易波及平民。” “不要去北部,那边的兽人都比较警惕。”撒旦拿出地图,在上面比比划划,“去兽人帝国中部地区,这里比较和平,兽人们缺乏警惕性。而且闹了事之后逃跑也方便——我前段时间正好掌握了高等传送术,给你们一人做两张卷轴,打完了直接用传送术跑回游乐场来,管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抓不住你们!” “等等!”隋雄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就已经敲定了派出一人一龙去兽人帝国刺杀兽人神系教会祭司的计划,忍不住大叫起来,“你们弄错了吧!我说的是设计神国啊!怎么变成跟兽人神系开战了?而且我这个神都还没同意呢,你们就自说自话地连怎么打都商量好了!” “陛下,遇到这种事情,那是一定要开战的!”杰拉德大声说,“这不仅仅是您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一位虔诚的信徒,怎么能够容忍别人企图伤害自己的陛下呢!” “不是‘企图’,他们已经做了!”雪花更正,“虽然我不是信徒,但这种事情实在让人没办法忍受啊!要是连这种事情都忍气吞声了,那就不配再以骄傲的巨龙自居了啊!” 隋雄一脸茫然,他真的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斗殴,竟然要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同样通过魔法投影参加会议的雷和卡莉莎,这几年容貌毫无变化,一直停留在最美丽的十七八岁阶段的女城主连连点头:“就算是我,也觉得有必要报复一下。这几年加尔斯城的情况好转了很多,如果需要用钱的话,我这里应该可以抽调出……一万金币左右吧?可以吗?”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现实中坐在旁边的雷。 这些年主持加尔斯城的政务,让雷的气质越发沉稳,更多了一份无形的威严。此刻他若是戴上王冠,俨然便是一位令人信任和依赖,足以让臣下们毫不犹豫便献上忠诚的国王。 在加尔斯城以及附近的地区,已经有人私下里面用“海滨之王”来尊称他了,而且这个称号居然还很得到大家的认可,流传得挺广的。 据说蓝月亮王国的国王得到消息之后很是发了一通火,可即便是这位王者,也没有底气去因此训诫或者警告雷。 甚至有传言,曾经有亲眼见过两者,并且和双方都交谈过的吟游诗人如此评价他们:“坐在宝座上的那位很威严,然而他的威严来自于他的王冠和骑士们;而另一位,他的威严就是他的王冠,就是他的骑士。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作个评判的话,开国的王肯定比守成的王要高出一筹吧。” 面对隋雄求助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平和地说:“陛下,您拒绝这样的争斗,是您善良的体现。但是正如一位王者不能随便按照他的心意开始或者结束战争,神祇也是如此。您是我们的主宰,您有权力决定一切,但我们之所以愤怒,之所以要开战,也正因为如此。” “而且请换个角度来思考吧,一位神祇需要怎样在诸神之中自处?您当然可以通过结交盟友的方法壮大属于您的力量,可我认为,相比盟友,威慑力更加重要!” “我觉得我还是挺有威慑力的……”隋雄嘀咕。 雷笑了:“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当初您一次击杀两位神祇的那一战,已经打出了足够的威慑力。但这威慑力是属于您的,而非属于您的教会的。作为一位建设教会的神祇,您的教会同样需要足够的威慑力,否则日后您的神国升上天空之后,留在人间的信徒们很可能会被与您敌对的诸神教会围攻。” “那我就去揍那些神!”隋雄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 “但如果对方人多势众呢?”雷笑着说,“坦率地说吧,这次的事情既是挑衅,也是机会。是我们将虚空假面教会的旗帜打出来,把名声打响的机会!如果能够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借兽人强者们的鲜血树立起我们教会的威名,日后不管传教还是作战,都要方便很多。” 隋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看过诸位教会高层,看过这些对自己最为忠心,贡献最大的朋友们,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就是所谓‘游戏规则’的话,那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吧。”他的身影颓然隐去,悄然回到了幽深的地下,躺在迷宫的最深处休憩。 这世界的规则,真是让人讨厌! 第四十九章 “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呢?不明白啊!” p漆黑的幽暗中,隋雄茫然地躺在地上,自言自语。 他真的是完全无法理解信徒们的想法,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的愤怒?完全没有道理啊! 他也不赞成雷的观点,为什么传教就要树立威名?他记得自己穿越之前,那些教堂里面的神父什么的,不都是和和气气的吗? 难道说几乎传播遍了整个文明世界,至少有几十亿信徒的宗教,做法还没这个世界那些几百万信徒几千万信徒的宗教来得合理吗? 虽然当初基督教也是用刀子传教的,可人家现在进步了啊。现在地球上还拿刀子传教的,不是都被当作落后野蛮的象征嘛…… 更不要说,他这个教会总共才……他从信仰通道看了一下,三千五百九十九人,距离四千人都还有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呢! 至于想得那么深远,现在就忙着立威吗? 不对!就算教会发展庞大了,也没必要非得立什么威吧!大家和和气气地相处,一起在游乐场玩耍,吃吃喝喝玩玩,不是很好吗? 就算要立威,也该选个靠谱的目标才对吧!选择跟兽人神系的教会开掐,打得过吗? 这是作死吧…… 变成跟人差不多大小的水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吐出了一股如同烟柱一般的白色霜冻。 “记得在地球上,那些教会的人常常吹牛说他们信仰的神是全知全能的。我现在的本事,相对于凡人来说也足够强大了,可为什么我不仅没有全知全能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世界,越来越无能为力呢?” 隋雄绝对不是一个懒惰闲散的人,他虽然不是学霸,却也并不喜欢浪费时间——假设玩游戏不算浪费时间的话。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发呆,是他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有目标的时候,他能够盯着一个目标一直坚持下去,多久都不会放弃。没目标的时候,他会按照别人所希望的方向努力,就算感觉到不舒服,也不会放弃。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不算成功人士,可也绝对不是什么“卢瑟”。有不错的学历,有稳定的工作,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子,琴棋书画起码算是精通一半,在单位上名声不错,在网友们之中也有不错的声望,还是个所谓的“大触”——给游戏或者小说绘画各种同人图片的业余画手。 说实话,他过得挺愉快,除了始终找不到女朋友,以及玩游戏常常被队友坑之外。 到了这个世界,他获得了想象不到的力量,经历了许多想象不到的奇妙事情,完成了想象不到的伟大事业。 可他一点也不愉快。 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无法理解这世界人们的想法,无法认同这世界通行的秩序,无法从心底接受这世界种种莫名其妙的规矩。 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奇妙的力量,有那么多厉害的神祇,可为什么老百姓们活得这么艰苦?那些厉害的人物们哪怕从手指缝里面洒一些好处出来,就该让人民衣食无忧了吧!为什么他们总是只顾着自己! 为什么这世界的剥削和压迫是如此的凶狠,用敲骨吸髓都不足以形容?为什么这世界的人们不揭竿而起反他娘的,难道他们不知道“等死,死国可乎”这么简单的道理吗! 为什么那些善良的神祇们对于这些事情视若无睹?或者只是将信徒们的灵魂接走算事,不去努力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给予拯救和帮助?为什么这世界上坚持正义的那个神祇非但没有什么盟友,反而混得潦倒落魄,甚至于要装疯卖傻! 他不明白,他一点也不明白…… “我终究……不是这世界的人啊……”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儿。然而纷乱的思绪如同波涛一般在脑海中汹涌激荡,怎么也没办法安下心来。 身边突然光影一闪,化身成全副武装重甲战士的莫拉尼出现他的旁边。 “你看起来很疲倦,怎么了?”莫拉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担心地问。 隋雄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 “从深渊里面拖出一个世界来,你的确是辛苦了!”莫拉尼感叹地说,“真是了不起!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有哪位神祇做到这种事情!” 隋雄笑了:“也就这样吧,卖力气而已,跟扛包搬砖没多大区别。” “有很大区别啊,别人都做不到。” “做得到又如何呢?终究还不是力气活。” 莫拉尼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也没什么,我的信徒们想要跟兽人神系的教会开打,正商量着派出高手去刺杀他们的高阶祭司呢。” 莫拉尼“哦”了一声,微微点头:“我明白了!你担心他们遇到危险?” “这我可帮不了你。”祂抱歉地说,“虽然我马马虎虎算是战士的保护神之一,但我跟兽人神系的关系不错,当初得了祂们不少好处,现在顶天了只能两不相帮。” 隋雄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待他们因为我受到兽人诸神攻击,就要去刺杀兽人神系教会祭司的行为呢?” 莫拉尼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说:“什么叫‘怎么看待’?”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觉得他们的这种想法和做法,究竟怎么样?” “很正常啊,没什么特别的。”莫拉尼想了想,说,“随便换成哪个教会,做法都差不多吧。除非是手头上实在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武力,那就真的没办法了。但凡稍稍有点武力的教会,遇到这种事情都要大开杀戒啊。敢攻击神祇,那就是跟整个教会为敌。教会为什么而存在,为了彰显神的荣耀。一个不能彰显神之荣耀的教会,要它有什么用?就算拼掉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这份耻辱洗刷掉啊。” 祂说得平平淡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隋雄沉默了许久,苦笑着转移了话题。 莫拉尼见他始终心情不好,也不再劝说,留下了几瓶祂的从神“沉默武士”收集的美酒,就告辞离去。 不久之后,正义之神也来了。 “钢铁狮子说你心情不好,我来看看你。”祂开门见山地说,“究竟什么事心情不好啊?大哥我一向很擅长开导人的,说来我听听!” 隋雄将自己的信徒们打算去暗杀兽人诸神教会祭司的事情说了一下,问祂有什么看法。 “看法?干得漂亮!”正义之神哈哈大笑,“自古正邪不两立,兽人神系大多是一群混账王八蛋,祂们的教会也是一群混账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砍死了对大家都好!” 隋雄有些语塞,想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是说,因为自己的神祇被攻击了,就去袭击对方教会的成员,这做法……你觉得怎么样?” “赞!”正义之神翘起大拇指,雪亮的白牙在黑暗的地下都能闪光,“好汉子就该这么干!兄弟你的确是个有眼光的,这群信徒虽然人不多,可做事很靠谱啊!”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为自己刚才误以为这位大哥靠谱的幻想感到羞耻。 明明早就该知道,这家伙从来都和“靠谱”这个词毫无关系的啊! “莫非你担心打不过?打不过不是问题啊!总之先打了就好嘛!要不要我帮忙保护他们?我跟你说,大哥我也很擅长隐藏气息搞破坏的!”正义之神显然来了兴趣,或许“砍人”这件事着实很合祂的胃口吧。 祂喋喋不休地提出了若干建议,就道理上来说,的确都能够帮得上忙,但隋雄此刻实在没有陪祂瞎扯淡的心情,苦笑着婉拒了。 “别郁闷了!实力不够,就好好磨练自己,努力增加信徒吧!”正义之神也不是个完全不识趣的,见他一脸“我很郁闷不要理我”的样子,留下这句话,就告辞离去。 重新恢复了安静的地下,水母神祇靠在墙角坐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大家的想法都是这样,只有我与众不同。”他想了半天,自嘲地笑了,“我这算是哥白尼呢?还是马克思?” “没差别吧,无非是怎么仆街而已……” 幽暗的地底深处,汉语的叹息声悄悄回荡。 万神殿的前排,正义之神又找上了秩序之主。 “银闪闪,你绝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秩序有问题?”祂说,“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很对劲啊……” 秩序之主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起伏地说:“如果对我所维持的秩序不满,那就努力变强,然后打上秩序之轮来。砍死了我,占据了秩序之轮,你就可以按照你的心意制定这世界的秩序。” “当然,我其实更希望你就任善良、邪恶或者混乱之主的位子,这世界只有一位神主的话,总是不大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正义之神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眉头紧锁。 祂仔细思考着隋雄刚才和自己谈论的那个话题,细细琢磨着隋雄话里的意思,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究竟哪里不对劲呢?”诸神之中能打程度排名第一的强者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祂想了许久,始终不得要领,终于烦躁起来,抽出自己的大斧头,纵身跳起,就朝着身边的兽人神系主神砍去。 “兀那狗头,吃我一斧!” 兽人主神做梦也没想到祂突然发这个神经,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祂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下意识地一个懒驴打滚,总算躲了过去,避免了被大斧爆头的惨烈死法。 “约尔加德曼,你发什么神经!”祂愤怒地大吼,掣出短矛,就和正义之神乒乒乓乓地打斗起来。 这两个都是诸神之中的顶尖强者,祂们打起来,前三排顿时一片混乱,有神祇想要劝架,有神祇煽风点火,更有直接一点的乘机出手找仇家的麻烦,完全乱了套。 秩序之主并没有出手制止的意思,祂甚至连头都没回,悠远的眼神跨越了无尽的空间,落在那个正倚着墙角叹息的水母身上。 “对这世界的秩序不满吗?那就变强吧,只有足够的强,才有资格制定属于你的秩序!” 祂轻声感叹着,然而近在咫尺的诸神没一个能听到祂的话语,甚至谁都注意不到祂的行为。 “早日让我看到新的秩序吧,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第五十章 作为整个主位面唯一有意义的帝国,兽人帝国是当无愧的尘世第一强国,占据了庞大的土地。 即便如此,它还在不断向着周围侵略和进攻。 向北进攻冰雪皑皑的冰原,打得骁勇的野蛮人连连败退;向南吞并灰石山脉和巨兽山脉,并且不断侵占雄鹰王国的领土;向东和神圣天使王国长期拉锯战,一点一点蚕食那沐浴太阳神光辉的土地;唯有向西这一面,对着茫茫沙漠无计可施。 呃,即使这一面似乎也不是真的无计可施,不过那就是兽人神系的机密了…… 从大戈壁南端与灰石山脉接壤的地方开始,一直朝着正东方前进,大概走上一个月的时间,就进入了兽人帝国——或者叫荒野帝国——的腹地。 这里是茫茫草原,当真一派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兽人们就在草原上繁衍生息,他们与看似壮美其实并不友好的自然环境斗争,长出了壮实的身板、强而有力的肌肉,以及凶狠的心灵。 当然,兽人帝国里面并不是真的只有兽人,半兽人、矮人、侏儒、人类……各个种族都有。只不过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兽人们的地位比起别的种族要高出一筹而已。 要在地球上,这种毫无掩饰的种族歧视必然会被人们口诛笔伐。但在这个世界种族歧视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论“上等人”还是“下等人”对此都没有任何异议,就像是号称一亿人类十亿牲口的印度,旁边戴着兔子帽的熊猫邻居一直不明白为啥那十亿牲口不跳起来反他老母,然而他们自己很满意…… 大草原地广人稀,一个个部落之间相隔甚远,负责在其中互通有无的,除了各个部落自身派出的使者们,就只有那些要钱不要命的旅行商人。 在这里,多出或者少了几个旅行商人,真是一点也不起眼的事情。 比方说铁蹄部落,最近就又来了两个旅行商人。 那是叔侄两人,叔叔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穿着一身颇为厚实的重皮甲,扛着一把大斧头,颇为孔武有力;侄子是个瘦小而机灵的小男孩,动作很灵活,而且算账算得很快,俨然是个很厉害的小会计。 他们有一辆两匹马拉的大车,车上载着许多日用杂货。像绝大多数的旅行商人一样,他们会在这里赞住一段时间,并且用杂货交换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兽人里面颇有一些狡狯之徒,不止一次试图以次充好,或者用似是而非的东西来骗人。但那个侄子年纪虽然不大,眼光却很厉害,无论是次品还是假货,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他谈生意的时候也相当的厉害,锱铢必较,连那些擅长讨价还价的老手们,都占不到他半点便宜。 当然也有人恼羞成怒想要使用兽人们一贯推崇的“交易”手法,即用暴力的“劳动”换取财富,顺带着把财富原本的主人送去他们所信仰的神国安息。这个时候就轮到那位叔叔出面了,他壮硕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的确不是摆设,那把大斧子也不是水货,每一斧砍下来都结结实实,分量没有半点打折。 几次冲突的结果,是部落的巫医那里多了好几位顾客,年迈的巫医很高兴这笔意外的收入,并由衷地希望这对叔侄能够在铁蹄部落里面多住几天。 然而铁蹄部落的族长,被称为“狂奔者”的奥力克就不是那么高兴了,本能告诉他,这对叔侄绝不普通,而且……非常危险! 铁蹄部落是一个半人马的部落,他们是兽人神祇“铁蹄之王”的造物,全族都由衷地信仰和崇拜那位凶悍而恐怖的神祇。铁蹄部落是那位陛下最早创造的一批生灵的后代,部落里面也曾经涌现过不少强者,甚至还有突破了最后难关,踏入神祇境界的。 但是,那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往事了。 现在的铁蹄部落已经衰弱,部落里面已经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强者,整个部落三千多人,竟然连哪怕一位传奇境界的强者都没有! 铁蹄部落目前的最?者,是族长奥力克和大祭司奥薇拉,都是高阶最顶峰,正在寻求踏入传奇境界的契机。 奥力克的称号是“狂奔者”,他跑得很快,甚至比飞鸟更快。他的耐力也很好,能够一口气不停歇地跑上半个月。他惯用长矛,尤其是在飞奔时投掷长矛的技术更是一绝,上能射落飞鸟,下能射中蚊虫,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树也能一矛射穿,曾经在和雄鹰王国的战争中,一矛将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连带着他的盾牌一起射穿,威名远扬。 奥薇拉则是铁蹄之血的直系继承人,半人马一族最高贵强大血脉的拥有者。虽然身为女子,可奥维拉毫不柔弱,有着力与美完美结合的躯体,健美而又富有狂野的气息。她高傲而凶狠,不允许任何血脉低劣之徒出现在她的附近,除了祈祷之外,最喜欢做的就是杀戮。虽然是个神箭手和高阶的祭司,但她更酷爱挥舞着巨大的战戟横扫战场。尤其当铁蹄践踏着敌人尸骸的时候,更会哈哈大笑,由此得到了属于她的称号“鲜血践踏者”。 奥力克一直想要得到这位高阶祭司的青睐,想了很多的办法却也无济于事。鲜血践踏者对于比她弱的男人毫无兴趣,而且她也对奥力克低劣的血脉很是不屑,言语之间对这位部落之长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 对此,奥力克满腔愤怒,却无计可施。 对于信奉血统论的兽人来说,血统的高贵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它意味着和神祇之间距离的远近。 大多数的兽人都是兽人诸神的造物,兽人的诸神们分为两类,一类是强大的兽人封神,比方说当代的兽人神系主神“吞噬天空的巨犬”勒丰,原本就是个犬人;另一类则是强大的兽类封神,并且在封神之后脱离了自己兽类的身份,选择加入兽人神系,并且创造了具有自己特征的类人种族,比方说前代的兽人神系主神,“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原本就是一条巨大的毒蛇,祂所创造的族裔,就是兽人之中以狡猾和狠毒著称的蛇人。 半人马是“铁蹄之主”可达克的造物,这位神祇原本是一匹神骏的野马,成为神祇之后便不再以马自居,而是化为了半人半马的姿态,并且创造了半人马一族,以推广自己的信仰。 对于半人马来说,铁蹄之血的浓度,就是高贵的程度。奥力克出身于旁系血统,并不是铁蹄之血的直系继承人,在伟大陛下直系的后代面前,他天生就是低人一头的。 对于这天然的身份差距,奥力克并没有任何不满,他不满的是,奥薇拉完全拒绝了他的求爱——这就像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早已习惯了被官宦人家小看,但若是对方拒绝了他的提亲,他依旧会愤怒。 “这家伙的愤怒,就是我们的机会。”太阳落山之后,旅行商人小小的帐篷里面,乔修不复白天那憨厚到有些呆傻的笑容,严肃的脸上满是森然杀机。 霜的脸上也毫无白天时候那有些狡黠的笑意,冷冷的满是凶恶之色:“我觉得你太谨慎了!不过就是两个高阶而已,咱们只要找个机会,先偷袭杀掉一个,剩下的那个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乔修微微一笑,眼神里面却没有半点温暖,反而有些阴森诡异:“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杀一个高阶祭司和一个族长而已。如果蛮干的话,我们就会暴露。那样很快就会陷入兽人各族强者的围攻,将会不得不提前撤退。你觉得这样如何?” “不行!” “我也不想这样。”乔修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制造假象,让大家都以为这祭司的死和我们没关系。虽然不可能瞒得太久,但能多拖一段时间,或许就有机会多杀一两个祭司!” 霜的眼睛亮了几分,嘴角挂起了残忍的笑意。 “我喜欢这个想法!”他说。 乔修又笑了笑,拿出了几个药瓶:“这些都是阿凯恩大师和温蒂大师特地精心准备的,毒性倒在其次,关键在于拥有各种特殊的效果只要妥善利用它们,我们就能轻轻松松地达到目标。” “那究竟什么时候动手?”霜有些急切地问。 “差不多了,就是这两天吧。”乔修自信地说,“对于这个部落的情况,我已经完全摸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制造一个机会,好让两位大师的得意作品发挥它们的威力!” 第二天,铁蹄部落里面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晚上,一直追求奥薇拉祭司的族长奥力克喝醉了酒,趁着酒意闯入了铁蹄之主的神殿,公然向鲜血践踏者求婚,并且在被拒绝之后还不肯离开,死皮赖脸地要在神殿里面留宿。 奥薇拉勃然大怒,拔出战戟来向他进攻。原本以奥力克的实力,理应能够轻松抵挡她的攻击,但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多导致手软腿软,奥力克居然一个失手,被她的战戟砍成了重伤。 那战戟饱饮了无数的鲜血,早已具有了恐怖的魔力,奥力克不仅受了伤,更身中剧毒。巫医经过检查,判定这种剧毒来自于所谓的“尸菌”,想要解除毒素,就必须找到一具孕育了尸菌的尸体,然后才能施展巫术,将尸毒从他的身上吸走。 这件事,奥薇拉自然责无旁贷。于是鲜血践踏者就带着战戟和长弓出发,前往南方征战不休的地区,寻找所需的尸体。 第三天一大早,感觉部落里面气氛太过糟糕的旅行商人们也满是担忧地离去,那个叔叔看起来还有些不满意的样子,却被侄子用“聪明的生意人不呆在危险的地方”为理由给说服了。 他们告别了因为巨大变故而情绪低落的半人马们,继续朝着东边旅行。 但事实上,刚刚离开不久,他们就将所有的货物连同马车和驮马一起收入了事先准备的半位面收纳箱里面,霜清啸一声现出原形,两翼生风,驮着乔修一路向南,呼啸而去。 他们的布局已经完成,现在是杀人的时候了! 第五十一章 巨龙飞行的速度远超奔马,虽然他们出发时比奥薇拉晚了不少,但日头升到天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追上了奥薇拉,看到了那个提着战戟背着长弓,在草原上狂奔的身影。 一声龙吟,霜骤然加速,带着狂风冲到了奥薇拉的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乔修已经将武器换成鱼叉,把绳索也挎在肩上,身上的铠甲也换成了隋雄为核心信徒们制作的附魔皮甲,一切都准备妥当。此刻纵身跳下龙背,虽然模样还是那个旅行商人,但身上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因为狂奔有些疲惫的奥薇拉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些,停下了脚步。 她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反手将战戟挂身上,摘下背上的长弓,弯弓搭箭,一箭直取乔修的面门。 “叮”的一声,乔修挥动鱼叉,将羽箭磕飞。 奥薇拉没有丝毫动容,不急不慢地将一支支利箭搭在弓上,一箭又一箭连珠射出,十成里面有八成射向乔修,间或一两箭射向霜的眼珠。 当然,这些箭没有能够对霜造成任何威胁,他只是闭上眼睛,光靠眼皮的强度就能挡住箭矢。 反倒是乔修,面对连珠一般的箭矢,应付得稍稍有点吃力。 半人马一族的骑射之术天下闻名,每当他们成群结队呼啸狂奔,一起弯弓搭箭,利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下来的时候,任何防御力稍稍差一点的军队都要望风披靡。奥薇拉身为半人马一族最尊贵血脉的继承者,箭术水平也相当的高,尤其当她一边奔跑一边射箭的时候,不仅箭矢的速度更快,而且箭矢的方向也变得越发飘忽,让乔修很难应付。 “真是有名气的没弱的……”他一边挥舞鱼叉,将一支支羽箭磕飞,一边缓缓逼近奥薇拉,试图寻找攻击的机会,心里暗暗嘀咕,“我之前还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真是太狂妄自大了!” 他已经判断出来,一对一的话,自己多半不是奥薇拉的对手,甚至连逃走都很难。 好在,这次不是一对一。 霜并不只是充当坐骑的,他一直在准备法术。因为被奥薇拉的箭矢骚扰得很厉害,所以准备了好一段时间,才把这个法术给准备妥当。 突然间,他睁开了眼睛,巨大的竖瞳中发出了暗绿色的光芒。 “毒沼术!” 奥薇拉以惊人的敏捷躲过了这道暗绿色的光芒,仅仅毫厘之差,没有被它射中。但这道光芒落在地上之后却并未散去,而是一转眼就化为一片散发着墨绿毒气的沼泽。 躲过法术直射之后,奥薇拉一时间无法转身,站在了沼泽里面,沾到了毒气。顿时觉得身体一重,脚下软绵绵的踩不稳,力量和平衡都受到了影响。 她急忙纵身飞跃,从毒沼泽里面冲出来,一边尽力向着远处奔跑,一边开始祈祷,试图用法术给自己解毒。 作为高阶祭司,她的施法能力也相当出色。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毒素,哪怕不能解毒,起码也能暂时压制下去。 然而无论乔修还是霜,都不可能给她这个时间。 乔修冷笑一声,手往腰间的储物袋一摸,取出了几支投掷用的短鱼叉。他连助跑都不用,右臂一挥,伴随着凄厉的风声,一支短鱼叉以利箭望尘莫及的速度和气势划破空气,转眼就追上了奥薇拉。 奥薇拉当然不是那种逃跑时候完全不顾身后的菜鸟,她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乔修和霜的情况,也看到了乔修的攻击。 但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她的反应稍稍慢了一点点。 高手之间的交锋,慢一点点就是天壤之别。正常情况下本该能够轻松躲过的攻击,此刻却让她闪躲得相当狼狈,差点把正在慢慢准备的法术给破坏了。 然而乔修的攻击可不仅仅只是这一发!光是这次取出来的短鱼叉,一共就有四支! 凄厉的破空之声接连不断,一支支鱼叉宛若阎王爷的催命贴,又楸死神的镰刀,对奥薇拉步步紧逼。 又勉强躲过两支鱼叉之后,奥薇拉终于再也没办法维持那种“急停转身再转身侧跳”之类宛若杂耍一般的奔跑方式,被乔修判断出了她的动作习惯,一叉射中。 锋利的短鱼叉深深扎进了半人马身体,附魔的利刃划破了能够抵挡寻常刀剑的坚韧皮肤,强健的肌肉被切断撕裂,鲜血沿着打造鱼叉时刻意留下的血槽喷涌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支鱼叉射中。 奥薇拉发出惨烈的吼声,身体猛地一摇,拼着伤口扩大,将两支鱼叉统统甩掉,然后她也顾不得再考虑代价问题,拿出了一个银色的珍珠,直接捏碎。 这是极为珍贵的“储法珍珠”,不仅能够储存法术,而且还能反复使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比如说现在——甚至只要把它捏碎,就能发动里面储存着的法术,快捷方便到了极点。 当然,成本也高昂到了极点。 奥薇拉强迫自己不要去算刚才这一下“高等恢复术”究竟花费了多少金币,心中却还是在隐隐作痛。女人的天性此刻在她心中正在疯狂地怒吼,为化为灰烬的珍宝而怒不可遏。 “这女人不简单!”霜的法术造诣不算怎么高明,但起码比乔修强多了,一看奥薇拉居然能够瞬发高等恢复术,顿时吓了一跳,急忙提醒,“当心她的法术!” 这却是他经验不足犯了错,因为刚才奥薇拉使用储法珍珠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看不到捏碎珍珠的动作,所以他下意识地判断奥薇拉并非使用魔法道具,而是施展了法师之中也并不多见的高深技艺,瞬间施展出了一个高级法术。 他也不想想,要是奥薇拉真有瞬发高等恢复术的能力,哪里会如此狼狈!直接瞬发一个解除魔法,把那个毒沼术给解除了,岂不是更加方便? “解除魔法”可比“高等恢复术”容易多了,瞬发难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能够瞬发后者当然也能瞬发前者。 乔修的法术知识还不如霜呢,当然更想不到这茬。心中暗暗警戒,出手就更加狠辣,又是几支短鱼叉拿了出来,呼啸着投掷出去。 但对于已经解毒的奥薇拉来说,这种攻击算不了什么。 她摘下挂在身上的战戟,一挥手就把几支短鱼叉轻松打飞,然后再次念起了祈祷词,开始施法。 霜抢先一步完成了自己的法术,一声怒喝,蓝白色光芒化作一圈至少有十米以上的大型网格,朝着她覆盖过去。 “解除魔法!” 这是施法者战斗中惯用的手段,不管敌人用什么法术,抢先一个解除魔法砸上去,不仅能够直接把正在构筑的法术结构给破坏掉,运气好的话还能让对手法术反噬,身负重伤。 奥薇拉脚下飞奔,抢先一步冲出了“解除魔法”的范围,紧接着自己的法术也完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她身上腾起,化作浓重的血腥味。 这是兽人神系特有的神术,血腥杀戮。 这个法术不仅能够大大增强接受法术者的身体素质,更能提供通过杀伤对手吸食生命力的恐怖能力。一个得到了这个法术增益的强者,往往能够孤身屠戮千百人。只要法术不被破坏,续战能力简直堪称逆天! 不仅如此,她还在继续祈祷,准备下一个法术。 霜当然认识这个法术,眉头一皱,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冰晶。 这是雪花专门给他制作的魔法道具,虽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能反复储存和使用法术,但在方便快捷上,丝毫不逊于储法珍珠。 冰晶碎裂,一道白色的光芒冉冉升起,化为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奥薇拉。 仅仅一瞬间,奥薇拉的身体就就薄薄的冰霜覆盖,冷气环绕着她的身体,化为无数冰屑和雪花,四蹄更是眼看着就要和地面冻在一起,失去移动能力。 这个法术叫“极寒凝视”,在法术里面相当冷僻。它的威力比冰系高级魔法“极寒射线”弱一些,但胜在难以躲闪,称得上是各有千秋。 紧接着,奥薇拉自己的法术也完成了,是能够大大增强身体防御力的“石头盔甲”。 这法术算是石头皮肤的进阶,防御力更高,但会产生额外的重量,也只有身体强壮的人,才能够承受它的副作用。 按照奥薇拉的计划,接下来应该给自己施展能够避免被陷阱伤害的“浮游术”,避免被减速和缠绕的“行动自如”,大大加强防御力的“神圣护盾”,让攻击力更上一层楼的“神圣武器”,再把诸如“蛮牛术”、“鹰眼术”等一系列法术套上,最后还要召唤几个强大的异世界生物……一套流程,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奥薇拉是个战场派,或许在那些小规模的战斗中,她一直都有单方面碾压敌人的优势,所以缺乏在这种形势下的施法经验吧。 大概……除了战场之外,这家伙也就参加过狩猎或者决斗之类…… 这一套法术威力固然是大的,全套用完了,一个人就能在千军万马里面横冲直撞,宛若地球上的著名游戏《三国无双》一般。然而问题在于……对手既不是某个军队,也不是跟她在决斗场上厮杀的同族,更不是蠢笨的猎物。 此刻她面对的,是一条年轻的巨龙,和一个身经百战的资深冒险者。 乔修刚才还没看出来,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奥薇拉的战斗习惯,忍不住暗暗好笑。他可不会跟这半人马近战,干脆利落地拿出了一张卷轴,运用自己那浅薄得可怜的法术能力,将它慢吞吞地激活。 因为他的法术能力实在不怎么样,这个过程慢得够呛,当他把卷轴激活完成的时候,霜和奥薇拉已经又用法术交锋了好几回,互有胜负。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卷轴完全激活之后,用魔兽皮革鞣制的卷轴本身无火自燃,化作一堆灰烬落下,无数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化作了一个散发着腐烂臭气的黑色符文,呼啸着飞出去,无视了奥薇拉的躲闪或者攻击,正中她的身体。 “吃草的蠢货!尝尝亵渎符文的厉害!” 第五十二章 黑色的符文,散发着让人恶心倒胃的臭气,?要闻一闻这味道,起码接下来那顿饭是不用吃了,忍耐力和适应能力稍稍差一点的话,接下来几天也都不用吃饭了。 被这东西击中之后,原本全身法术防护,身体状态提升到了简直变态程度的奥薇拉猛地僵住,然后发出简直癫狂的嘶吼。 这吼声撕心裂肺,简直就像是有谁用锯子把她活生生锯成两半一般,然而这其实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的痛苦,因为这痛苦并非来自于肉身,而是来自于精神,来自于她的灵魂。 她和神之间的联系,被强行截断了。 兽人是一个很奇妙的种族,这个种族里面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是虔诚的信徒,没有例外,就算刚刚出生的婴儿都是如此。 这是因为在创造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灵魂就已经被做了手脚,无论血脉如何一代代地传承,子孙如何一代代地繁衍,他们的灵魂都已经有了归属,俨然如同被贴上了标签的商品似的——曾经有人做过实验,把一群刚生下来的兽人婴儿和整个兽人社会隔离,让他们在完全接触不到任何神秘学知识的情况下成长,但随着他们的智力增长,他们很自然地就觉醒了对于兽人诸神的信仰。 这种情况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在兽人们的成长中,有时也会出现因为种种原因,挣脱了灵魂上的“标签”。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外貌依旧,信仰也并不会发生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会截然不同,变得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很多兽人的混血儿也是如此,他们的外貌和纯血的兽人其实没多大分别,很多人同样信仰着兽人神系的诸神,但只要是稍稍有些阅历的人,都能够清楚地把他们和兽人分辨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你走到了一个超市里面,各种各样的商品都明码标价,不少还标注了产地和厂家,以及很多别的资料——兽人的灵魂就是如此。而那些没有“标价”的“三无产品”们,就是通常所说的“半兽人”。 兽人和半兽人的区别,不在于血统,不在于外形,而在于灵魂上的“标签”。 在兽人的社会里面,半兽人是被歧视的。他们往往要作出更大的贡献,获得更大的成绩,拥有更强的武力,积攒更多的财富,才能够得到和普通兽人相当的待遇。而那些真正要害的职务——比方说高阶祭司——永远只能是兽人,不会是半兽人。 作为高阶祭司的奥薇拉无疑是个兽人,但当她被用恶魔灵魂提取物为材料施展的特殊魔法击中之后,源于恶魔混乱天性的力量仿佛变成了一堵墙,拦在了她和自己所信奉的神祇“铁蹄之王”的信仰通道上,暂时截断了这条原本通畅的通道。 对于一般的牧师和祭司来说,这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暂时不能施法而已。但对于兽人来说,信仰的通道被截断,意味着灵魂上的“标签”暂时消失了。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飘飘荡荡无依无靠,就好像是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龙卷风碾碎了的枯叶;又像是赤着身体站在熔岩之中,一瞬间就被烫成了焦黑的灰烬;又像是坠入了极寒的深海,动成了无数的碎冰…… 不!比那些都可怕无数倍!根本就无法形容! 如果是普通兽人的话,或许还能凭借意志抵抗这恐怖的感觉。但奥薇拉是高级祭司,她和神祇的联系远比一般的兽人更加紧密,被亵渎符文隔断联系之后,痛苦也更加的严重。 奥薇拉惨烈地嚎叫着,完全失去了斗志。 她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很久,乔修纵身向前,抡起鱼叉,一叉子从她的胸膛刺了进去,直取心脏。 只是一瞬间,这位高阶祭司就死去了,而本应前往半人马之神国度的灵魂却还在被亵渎符文影响着,漂浮在空中茫然悲鸣。 虽然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很久,几秒钟后亵渎符文就会失效,但乔修却双眼一亮,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把她的灵魂禁锢起来!” 霜有些纳闷,不懂乔修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记得出发前姐姐的交代“乔修那家伙很狡猾,也很有冒险经验,你不确定该怎么办的时候,按他说的做就好”,所以他立刻拿出一颗蓝宝石来,施展法术将还在茫然悲鸣的奥薇拉灵魂抓住,囚禁到了里面。 “你要这个干什么?”做完了这些,他才有空询问,“这颗宝石不便宜呢,装进灵魂的话就废掉了,卖不出价钱了。” 乔修差点被他的话噎着,苦笑着说:“你别问我要钱,我可买不起这颗宝石!” “算了,走公款报销吧。”霜很快就找到了弥补自己损失的方法,“这是战争开支,理应用公款!” 解决了这个重要问题之后,他顿时轻松了很多,又询问乔修为何要禁锢奥薇拉的灵魂。 乔修这才逮着说正事的机会,向他解释了一通。 总的来说,虚空假面教会目前人才储备极为薄弱,几乎没多少拿得出手的高手。而诸如奥薇拉这样的强者,就算只剩下灵魂,本身也有巨大的价值——虚空假面陛下拥有凭空创造肉身的不可思议能力,使用这种能力,他完全可以为奥薇拉重新打造一具肉身出来,比起之前的肉身只强不弱。 “但她的信仰问题无法解决吧?” “信仰问题,我相信陛下也会有办法的。”乔修笑着说,“虽然没什么证据,可我总觉得咱们陛下其实很厉害,简直就无所不能。祂之所以做不到很多事情,只是没有认真去试着做罢了。” 霜沉思了一下,严肃地点了点头。 “反正浪费的宝石也是走公款报销,试试无妨。” 在有公款可以兜底的情况下,思考问题重点完全不同的二人组很容易就取得了共识。他们收拾好奥薇拉的尸体,清理了战场的痕迹,然后又重新往回飞去。 “亵渎符文真是好东西!”当他们重新又变回“旅行商人叔侄”之后,乔修忍不住感叹,“一个实力强大的高阶祭司,就这么完蛋了!跟杀鸡一样简单啊!” “每份卷轴成本四百金币,每次施法的成本两千金币,还没算恶魔灵魂精华的价值——那个根本就买不到。”霜扬了扬眉毛,“如果把恶魔灵魂精华算五千金币,加起来就是七千四百金币……只是成本而已。” “哈哈……”乔修忍不住苦笑起来,“有这笔钱,找几个杀手帮忙还更方便一点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暗杀计划取得了开门红,尽管很有点乾坤一掷拿钱砸人的意味。 而在荒野帝国的西部,靠近大沙漠的“西荒”地区,丝蒂尔也在用她的方式达成目标。 壮硕的熊人发出力竭的嘶吼,硕大的眼睛睁得滚圆,鼻子里面发出宛若断气一般的声音,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一颗颗汗珠沿着他花岗石一般的肌肉滚落,将身下的床铺完全浸湿。 过了大概一两秒钟,他的身体突然完全软了下来,疲惫地喘息着,犹如刚刚激战过一般。 “做得不错,不错!”丝蒂尔娇笑着,伏在他的身上,“不过,只是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我……我还能……” “嗯,你当然还能~” 片刻之后,肉体碰撞的声音和湿润的溅水声再次响起,熊人的低吼和丝蒂尔的娇笑也混杂其中。 第二天早上,仆人惊骇地发现,西荒兽人第一高手,兽人主神“吞天之犬”教会的主祭团第四席的大人物,传奇强者“咆哮的铁臂”贝伦·西拉死在了自家床上。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更没有中毒或者被诅咒的痕迹。教会的牧师和祭司们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尸体,最终得到了一个很尴尬的结论。 这位强者的死因,是纵欲过度。 不是被魅魔吸取了生命的力量,也不是被夜魔女吸走了精气,他的身体依然完好如昔,肌肉依然结实,强大的力量依然充斥在他的身体里面。 他真的只是因为纵欲过度,导致严重透支,最后耗尽了自己的力量,活活累死了。 这死法简直丢脸到了家,一时间成为了整个西荒的笑柄。 堂堂兽人之主麾下身份最高的几位大人物之一,空手都能搏杀巨龙的绝顶强者,竟然因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把自己给累死了! 也有很多人觉得好奇……能够让这位活了近五百年,见多识广的绝代强者兴奋如此,甚至于忘记了身体的状态,一直“勤奋”到死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极品啊? “要是能跟那个女人过一夜的话,那该多好!”一个小酒馆里面,某个年轻的冒险者如此感叹。 他身边年长的同伴笑骂:“别胡扯!西拉大人都活活累死了,就你那小身板,还一夜?半夜你就死透了好不好!” “唉!能够死在那样的女人肚子上,我这辈子也就不算白活了啊!” “你就这点出息了!” “难道你不想吗?” “我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啊?” “嘿……上次谁神秘兮兮领着我去虚空假面游乐场,还说是欢乐之神教会在那边弄了个高档妓院,还有什么‘大宝剑’项目,不可错过……” “别别别!千万别说这个!被你嫂子听到我就惨了!” “那么,下次你请客?” “……我没钱了。” “上次任务不是赚了一大笔吗?” “别提了……” 听着那边的对话,一只使用法术隐匿了身影,缩在墙角半睡半醒的粉红小猪微微一笑,得意洋洋。 第五十三章 在这个世界有句谚语,叫做“树懒要扎三根针”。说的是某种被称作“树懒”的动物反应迟钝,即使用针来扎,也要扎到第三根针,才会大叫一声“哎呦好疼”…… 兽人诸神教会的高层们当然不可能这么迟钝,所以几天之后,他们已经反应了过来。 “第四个了。”吞天之犬教会大主祭,整个兽人诸神教会最尊贵的大人物,被尊称为“辉煌之冠”的老者并没有勃然大怒,话音很平静,但阴森森的眼神却让会议室里面那群传奇强者们都不寒而栗。 “法恩,你来说说。”他淡淡地说,“你是负责情报的,连着死了四个高阶祭司,其中还有一个传奇境界的,我想你肯定有一些情报吧?” 被他点名的也是一位传奇强者,名叫法恩?罗杰,出身兔人族,本身武力不是特别强横,却对于侦察和隐匿有非同寻常的造诣,百余年来一直主持联合教会的情报工作。 老实说,他的工作做得挺好,迄今为止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但这次的事情却很意外,他花了不少精力,安排了不少人手,却也还没能找到真正可靠的情报。 “……暂时只有一些不确定的消息。”法恩满头大汗,苦着脸说,“还没有能够一一验证。” “先说来听听吧。”那已经尊贵到连名字都很少有人敢提起的老者用眼光扫了他一下,于是他脸上的冷汗又多了不少,几乎把满脸绒毛都浸透了。 “第一个消息,人马族祭司奥薇拉?铁蹄之所以会孤身离开部落,是因为部落族长奥力克?铁蹄喝醉了想要在神殿留宿,被她打伤。结果发现她的武器可能是因为杀戮太多沾染了尸菌毒,她是外出寻找生长了尸菌的尸体,为奥力克解毒的。” “就这些?” 法恩急忙继续说道:“当时她一路向东,我派出的人用法术追踪了她的行踪,发现她在路上突然失去了联系。经过调查,找到了被人刻意抹去的战斗痕迹。因为被破坏得很厉害,所以无法确定具体的战斗情况。”楸p “无法确定?”老者的语调依旧平静,眼睛里面却有寒光一闪,“需要我从圣堂里面调多少位长老去帮忙,才能确定?” 法恩顿时一个哆嗦,连内衣都湿透了:“开完会,我亲自去一趟!一定把情况调查清楚!” 圣堂里面都是什么人?是那些卸任的教会高层们,以及隐退的前辈强者们。他们已经走到了传奇境界的极致,尘世间的权力地位什么的对他们已经毫无意义,所以才避世隐居,苦苦思索该如何理解和把握力量的“源头”,踏出真正长生不朽的那一步。 这点小事都要劳动圣堂的长老们出手,天晓得那些长老们得知原因之后会怎么收拾自己!还不如引咎自杀算了,起码死得干脆点。 “先别急着表态,再说别的消息吧。”老者不置可否,垂着眼帘淡淡地说。 “第二个消息,西荒地区的主祭贝伦?西拉死的那天晚上,在街上搭讪了一个叫莉莉姆的女人。”法恩说着拿出了一枚水晶,将一段景象投影在空中,“这是从他侍卫那里读取的记忆。” 景象里面映出的是繁华的西荒街道,半人半熊的壮汉穿着宽大的袍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不少人脸上都有恐惧之色。 “咆哮的铁臂”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果他死后下地狱受审的话,光是把他的罪名挨个儿详细介绍一遍,恐怕就要花上一整天。 突然间,熊人主祭停下了脚步,对这个提供记忆画面的侍卫说:“看看那边,那个女人不错。” 画面晃动,出现了一个在街角卖水果的女人。 西荒这边天气干燥,好吃又能补充水分的水果很受欢迎,所以卖水果的小贩还是不少的。他们从专门做大宗生意的商贩那里批发水果,然后在街头用比批发价略高一些的零售价贩卖,靠着辛苦赚个差价。 那女人长得很漂亮,最难得的是皮肤异常洁白剔透,仔看去有一种宛若水果般的感觉。 西荒这边风沙大,气候干燥,只要住久了,无论男女都会变得皮肤粗糙。只有是那些豪富之家的宠姬们,几乎一天到晚都泡在水里,才能保持皮肤的水嫩。但那样的女人往往缺乏活力,有一种病态的柔弱感,很不符合兽人们的审美观。 相比之下,这个卖水果的女人不仅皮肤水灵,看起来也很有活力,除了身材相对于熊人来说略略矮小了一点之外,找不到别的哪怕一点缺点。 视线里面的画面顿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够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很显然,无论侍卫还是贝伦,都对这女人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后面的内容乏善可陈,无非是强抢民女的俗气桥段而已。 将这女人抓回去之后,贝伦就叮嘱侍卫,除非上级神殿有紧急传讯,否则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要打扰他。 然而,第二天早上,听到他房间里面已经安静了许久,侍卫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凑了过去,想要偷窥一二。 他只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贝伦,那女人却已经不知所终。 “具体的经过就是这样。”景象到此结束,法恩介绍说,“我实地勘察了一下,可以确定并无魅惑之类法术的痕迹,倒是有一点变化系法术的残留,但很微弱,应该不是什么强大的法术效果。另外,我发现了有神力的痕迹,只是无法确定来自于哪位陛下。” 祭司们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用神术助兴,一点也不稀罕,所以众人也并不觉得意外。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着究竟可能是什么情况。 虽然接连死了四个高阶祭司,可事实上只有贝伦?西拉的死才真正称得上是大事,其余的祭司们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不是跟这位传奇强者的死联系了起来,就算再多死几个高阶祭司,也不值得他们这些大人物们关注。 “这个女人的情况,追查得如何?”老者问。 “可以确定是刺客。”法恩早已仔细追查过,立刻回答,“在那天之前,城里没人见过她,那天之后也没有。城中两个运输水果的大商人也从没有批发水果给这么漂亮的女人——城门卫兵甚至没有见过她进出城。” “还有呢?” “我仔细检查了尸体,虽然很不敢相信,但贝伦大人没有受伤中毒受诅咒等等一切异常情况,他就是纵欲过度,活活累死的。”法恩眼中露出了少许迷惘之色,“我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的确就是这样。” “这太荒谬了!”另一个熊人强者大叫,“就搞了一夜而已!以贝伦的体力,哪怕在战场上厮杀十天半个月也累不死他!” “是啊,就算这女人本事再大吧……她打死贝伦,我信;她累死贝伦,我真不信!”另一个传奇境界的牧师也如此断言。 法恩叹了口气,看向老者。 老者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怀疑法恩的能力,尤其牵涉到一位传奇强者的死因,法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仔细检查。 但是……搞了一夜,纵欲而死,这种死法出现在一个传奇强者身上,而且还是一位体魄强健的熊人牧师,简直荒唐! 他闭上了眼睛,身上腾起了奇异的波动。 作为整个主位面屈指可数的半神强者,他随时都能和兽人诸神联系,甚至于可以直接用灵魂拜访诸神的神国。 虽然这么做很失礼,但为了查清真相,他也只有失礼一回,去找当事人亲自询问。 在这个世界上,“死无对证”这桩事是不成立的,就算人死了,灵魂也还在。真要追查的话,直接询问灵魂,一样可以——只是麻烦一点点罢了。 过了一段时间,老者身上奇异的波动平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诸位传奇强者们齐刷刷地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等待他的消息。 “呵呵……还真是奇妙……”老者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法恩,你的检查结果没错。” “什么?!”好几个人一起惊呼。 那位有着“咆哮的铁臂”称号的传奇牧师,整个兽人诸神联合教会最高层的人物之一,真的是在床上搞得太狠,纵欲过度而活活累死的?! “天了噜……”一个猪人法师惊讶得把苦练多年的标准通用语都忘了,说话带上了他一向鄙视的本族口音。 “那么……那个女人……”还是法恩先反应过来,毕恭毕敬地问。 老者冷哼一声:“法恩,你先别管其它事情了,专心追查这个女人。” 他冷冷地说:“一个能光靠调情手段就让贝伦失去理智,无法控制地疯狂纵欲,而且体力消耗得飞快,一夜时间就活活累死……这样的女人可不常见,没准是哪个邪神教会偷偷培养的高级刺客!” “刚才有感觉好奇的陛下用预言能力看过了。”老者沉声说,“一位真神的预言,被屏蔽了。” 众位传奇强者顿时肃然,全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严重程度直线升级。 相比之下,区区几个实力尚未踏入传奇境界的祭司之死,已经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几天之后,死掉的祭司更多了,但那女人依然还没有线索,也没再出现过。 地下的迷宫里面,粉红色的小猪手舞足蹈,向趴在地上的翠绿大水母吹嘘着自己的功绩,得意洋洋。 距离她变回人形,还早着呢…… 第五十四章 幽暗的地下城迷宫里面,一群体型微胖的“冒险者”气喘吁吁地狂奔,在一群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但实际战斗力连土狗都不如的魔怪们追赶下,完全慌不择路地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突然间,为首的那人隐约注意到前面似乎有一点粉红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让他突然间有种安心的感觉,隐约觉得那光芒所在的地方定然是安全的。于是立刻大叫着,振奋精神,朝着那边跑去。 此刻众人早已无法分辨东南西北,犹如一群傻乎乎的山羊似的,跟在这只“领头羊”的后面一路奔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突然一亮,却见一团篝火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熊熊燃烧,篝火旁边更有两个小帐篷,还有一个壮硕大汉在煮着一锅汤,香气扑鼻。 “安全区!” “是安全区啊!” “有救了!” “神啊……总算逃出来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口气冲到了篝火旁边,这才觉得心中总算是踏实了。 心里踏实了,疲倦立刻就涌了上来。大部分的人甚至连吃饭都顾不上,就径直冲进了帐篷,用毛毯把自己裹起来,呼呼大睡。 那为首的胖子总算意志坚强一些,忍住了埋头大睡好好休息的冲动,试着向那正在煮汤的大汉搭话。 “这位兄弟……是不是迷宫的管理员啊?” 大汉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看他,摇头。 “那你是干什么的?” “救生员。”大汉说,“把那些迷了路又没了力气,用尽了最后一点骨气,只能躺在地上大叫‘我要死了’的游客拖出来,扔到帐篷里面去,这就是我的工作。” 胖子想起自己等人刚才那屁滚尿流的丑态,忍不住讪笑两声,继续问道:“那么兄弟你是个冒险者喽?” “是的,不过退役了。”大汉显得有些忧郁,“在一次冒险中,我的膝盖中了一。” “膝盖中箭?那不是瘸了吗?” “是啊,瘸了一段时间。”大汉说,“直到我后来信仰了虚空假面陛下,丝蒂尔大人帮我治好了膝盖,我就发誓要为大人效忠……” “然后呢?怎么又跑来当救生员了?”胖子好奇地问。 “大人表示她喜欢独来独往,不需要累赘。”大汉长叹一声,“可怜我堂堂七尺男儿,自负弓马娴熟枪棒精通,也耍得一手好刀,投石索玩得也似模似样,到头来居然只是个累赘!” 胖子听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混到在地下城迷宫里面当救生员的大汉竟然是个精通十八般武艺的高手,忍不住问:“你这么厉害,怎么混到当救生员?” 大汉摇摇头,苦笑着说:“我厉害?我哪里厉害了!你看这游乐场里面,连传奇强者都只能看大门,我一个中阶的冒险者,又能做得了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问:“游乐场大门那个巨人,不是用法术驱动的魔像吗?” “当然不是,你见过那么灵活的魔像吗?”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头去,抹了一把冷汗。 不久前全家人来旅行的时候,他儿子还把鼻涕涂在那“魔像”上过……也真亏得那位巨人脾气好,否则一巴掌下来,他们全家就变成一坨大肉饼了。 于是他暗暗打定主意,等旅行结束的时候,一定要买点酒送给巨人,权当赔罪。 作为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商人,做人的道理他还是很懂的。 他原本还想再多聊几句,但大汉却盛了碗汤给他,炖得很烂的鸡肉和蔬菜恰到好处地混合在一起,压扁的麦片用特殊手法筛掉了所有糠皮,喝起来香喷喷暖和和,顿时让他的疲倦全都涌了上来,向救生员大汉赔了个罪,也钻进帐篷里面,裹着毛毯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这家伙还真是闲得慌!”等他们都睡熟了,那大汉摇摇头,身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粉红色小猪。 在这地下迷宫里面,整日里都不见天日,哪来的什么救生员! 要不是因为变成了猪,不适合出去到处转悠,她自己都不会呆在这里。 将锅子盖好,放在篝火附近,确保它既不会被烧干也不会很快冷却,她又往篝火里面加了一块用魔法处理过的木柴,便拍着翅膀飞走了。 目前正有另外一群游客要开始冒险,需要稍稍照看一些呢。 地下城入口处,年轻的商人克里夫有些畏惧地注视着那个满脸笑容的半兽人,虽然对方看起来很和蔼的样子,但本能却告诉他,对方非常危险。 “冒险者四人对吗?”那位曾经以狩猎魔兽为职业,现在却已经转职当了地下城登记员的豹族游侠有些疑惑地看着前面四人,“老实说,你们的人手有点少啊。” “一般的冒险者不都是四五个人一对吗?”克里夫的朋友雷哥顿有些疑惑地问。 “那是真正的冒险者们啊,他们就算最弱的,起码也能够穿着一身铠甲连续奔跑两个钟头以上,能够娴熟地运用至少三种武器……你们可不能跟他们比。” “可我们也并不需要对付那些真正危险的魔物吧?”克里夫的另一位朋友怀兹说,“我看过这个迷宫的宣传单,不是说‘可以确保安全’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如果你们冒险队的实力太弱的话,那么冒险也无法维持很久。”看门人解释说,“一旦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冒险就会强制结束的——那样的话,就等于白白浪费了一笔钱啊!” 说到钱,年轻人们都笑了,雷哥顿还大力拍着那位沉默寡言的同伴的肩膀。 “难得一向吝啬的约翰斯愿意掏钱请我们体验一下冒险的感觉,就算一进门就被巨龙打昏了,也不算浪费啊!” 见他们意志坚定,看门人也不再劝说,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册,让他们在上面登记。 “在书页顶端写下你们队伍的名字……什么?你们还没想好名字?那么用神赐的名字如何?可以有额外的好处哦!……好,就用神赐的名字,让我来念咒语……唔……‘看到白学家直接打死’这个名字真奇怪啊,但是全体的搜索范围加一,这是很有用的……好,那就确定这个名字了,接下来把你们四个人的名字写上,不用一个个人亲笔写,就算不识字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们填写……最后是日期,完成了。” 他合上书册,笑着向四人鞠了个躬。 “注册完成,请放心地享受这段奇妙的冒险之旅吧!” 话音未落,四人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出现了一个大洞,四个年轻人失声惊呼,径直摔了进去。 接连四声闷响,他们落在了厚厚的草堆上,摔得头晕眼花。 “这就是绝对安全吗?”克里夫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苦笑着看向周围那昏暗的建筑群,又看看头顶的浩瀚“星空”,忍不住赞了一句,“真是奇妙!” 就这么一会儿,大家也纷纷缓过气来,一个个爬了起来——这时他们才发现,身上的便装已经换成了冒险者们的装束,全套的皮质铠甲,而且每个人都还配备了武器。 “咦?!这把剑看起来不错嘛!”做武器生意的雷哥顿拔出佩剑,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钢质挺好的。” “按照宣传单,冒险结束之后,我们找到的装备是可以带走的。”克里夫说,“之前我还觉得,就算能够把装备带走,估计也是一堆破铜烂铁吧……现在看来,其实很有诚意啊!” “是啊,考虑这些装备的价值,那入场费也并不是不能接受了。”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约翰斯拔出了插在背后皮鞘里面的长枪,对着黑暗中的某处做出了警备的姿势。 他的动作提醒了大家,众人纷纷拿出武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然后,黑暗中一阵影子晃动,几个差不多齐到普通人胸口的巨大蘑菇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虽然这些业余冒险者们的架势乱七八糟,放在职业冒险者眼中完全就是乌合之众,但面对那群腿短手短的巨型蘑菇,倒也还不成问题。 一场毫无水准可言的战斗之后,巨型蘑菇纷纷倒下,化为一堆丧失了活力的残骸。 “呼!呼!”在刚才的战斗中出力最多的雷哥顿喘着粗气,还没有完全从战斗之中缓过气来,依然保持着相当紧张的状态,“真是……刺激!” “别‘刺激’了,该出发啦。”早已把宣传单和说明书背熟了的克里夫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要尽快找到安全区才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约翰斯低下头,拔出插在皮靴夹层里面的短刀,从巨大蘑菇身上切下了一块。 “你要这个干什么?”怀兹问。 “这个,可以吃。”约翰斯说,“我们,需要,食物。” 雷哥顿吓了一跳:“这是魔物啊!怎么能吃呢!” “地龙肉,魔物,两百金币,一份。” “那不是一回事吧!” “仔细想想约翰斯说得有道理啊……”克里夫忍不住点点头,也拿短刀切了一块,放在鼻子旁边仔细闻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可以吃。” “你们疯了!这是魔物啊!” 最终在雷哥顿强烈反对下,他们还是没有带上那些可能作为食物的巨大蘑菇残骸。 “看到白学家直接打死”冒险队在阴暗的地下小心前进,他们没有地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位置。至于看星星定位这种即使在冒险者里面也相当高端的技巧,他们显然同样不会。 所以他们只能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走,如果从天空中往下看去,就能看出他们穿过一片片建筑或者废墟,不知不觉地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开始绕圈。 如果仅仅只是走路的话,或许他们能够发觉。但他们其实并没有这份闲暇——才走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就遇到了第二群敌人。 那是一群浑身通红,看起来怎么都不像好人的小矮子,一个个手上还拿着相当可疑的骨头大棒。看到他们出现,顿时大笑着尖叫着,冲了上来。 “怎么办?应该打吗?”雷哥顿紧紧握着佩剑,紧张地问。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眼见着敌人数量不少而且越来越近,最胆小的怀兹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叫“快跑啊!”转身就跑。 这一声大叫犹如信号枪一般,四个伙伴齐刷刷转身,将后背扔给敌人,拔腿狂奔。 第五十五章 克里夫他们的运气的确不错,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精疲力竭的他们非但没有被层出不穷的魔怪给打趴下,反而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一个安全区。 当看到紧追不舍的魔怪们在篝火的驱赶下离去的时候,就连一贯沉默寡言的约翰斯都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哈哈大笑。 “真是死里逃生啊!”雷哥顿随手把篝火旁边注明“食物”的盒子打开,拿出几块尚有余温的烤饼,分发给大家,笑呵呵地说,“刚才我真的以为要被吃掉了……” “其实不会的,真正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会被直接传送出去。”克里夫笑着说,“刚才我们是被吓傻了,完全没想到这点。” “内萌……馒馒了,吴……秀秀……其……”怀兹嘴里嚼着烤饼,又拿起盒子里面密封的竹筒,旋开盖子连续灌了几口,然后放下东西,摇摇晃晃地朝着帐篷走去,“好累……” 他这一说,大家顿时感觉疲倦之意涌上心头,也去帐篷休息了。 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他们才陆续醒来,稍稍休整一下,继续开始冒险。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们就顺当多了,最最起码,他们没迷路。 一脚踢翻那个明明长得像羊,一张脸却恶形恶状,犹如被人泼了硫酸一般恶心的魔怪,沉默寡言的约翰斯问:“还,好吗?” “……大概还好吧。”克里夫揉揉腰,自我感觉刚才被顶了一下的地方似乎是没有伤筋动骨,暗暗松了口气。 “没事!”雷哥顿挥舞着还有少许血迹的剑,“我还可以再打十个!” 躺在地上的怀兹举起手来,有气无力地低声叫喊:“谁来拉我一把!我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 事实上怀兹的骨头不仅没碎,连断都没断,他只是刚才战斗中扭了筋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路还要继续走。就算想要放弃,也要先找到安全区,才能够传送回去。 或者……被魔怪打到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也触发拯救机制,传送回去,不如试试? 当然没人想试试。 所以最后大家扶着这个没骨气的家伙,慢吞吞地一路向前,寻找下一个安全区。 但安全区绝对没那么容易找到,因为在足以放下地球上中国某些古代名城的地下城迷宫里面,总共只有十三个安全区。 中间一个,周围一圈十二个,宛若一个表盘。 每两个安全区中间,就算走直线,也要走至少一个小时。这还要路上没有任何耽搁,不遇到任何的魔怪和陷阱。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走了没多远,他们又被另外一群魔物围上了。 矮矮的,胖胖的,圆滚滚的,有着八条短腿和一双小小的牙齿。 这是一种特殊的蜘蛛类魔怪,名叫“圆头蛛”。危险性在蜘蛛类魔怪里面排倒数第一,甩开第二名至少一条长安街那么远。 当初隋雄挑选它们的时候,曾经把一只妄图偷吃小绿——丝蒂尔的宠物,一只怎么都长不大的绿色小史莱姆——的土狼扔到大群的圆头蛛里面去。如果换个别种魔物,那只倒霉的土狼能够留下几块完整的骨头就算是叨天之幸,然而这条土狼最后竟然活着冲出来了。 尽管浑身上下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但它竟然在一群魔物的围攻下活着冲了出来! “这就是生命的力量吧!”隋雄如此感叹,放了那土狼一条生路。 而圆头蛛,也就成了地下城迷宫里面的住客之一。 这种奇妙的魔物攻击型很强,然而攻击力很不强,反正从来没谁听说过有人被它杀死的。 但被它那对毫不锋利的小牙咬得浑身青紫的衰人,这里就有几个。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似乎跟自己有杀父夺妻之仇的蜘蛛魔怪,四个年轻的商人已经步履艰难。 但他们的神情反而坚定了很多,就连怀兹也不再叫痛和抱怨了。 面对痛苦,人们有两种选择,要么被征服,要么征服它。 被痛苦征服的人会变得怯弱,征服痛苦的人会变得坚强。 在暗中照看他们的丝蒂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几个小伙子更有魅力了。 仅仅只是这个收获,他们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接下来的旅程中,他们又遇到了几种不同的魔怪,还遭遇了好几个挺麻烦的陷阱,吃了许许多多的苦头。 尽管他们很努力,最终也只坚持了三天左右,就因为精疲力竭而不得不结束了冒险。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缺乏冒险经验。自始至终,他们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其实一直在迷宫里面兜圈子,转来转去,始终在不大的一片区域徘徊。 “冒险时间:七十三个小时,零头抹去;击杀总得分:一百零三分;求助次数:零;战利品价值:五百一十六点。”负责管理出口的那个叫做菲尔奥伊萨维,明明长得很漂亮却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金发女人用毫无感情的平实语调说,“最终总分八百九十二分。你们可以选择把战利品带走,或者是留下战利品,用积分兑换奖品。” 四个年轻的商人看着长长的兑换列表,仔细商量了一番,最终留下了他们的战利品,兑换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比方说,一颗能够带来好运的狼牙,一束泡酒之后可以做成类似微弱治疗药剂的麦穗,还有一对无比坚固的车轴,可以让货车从此摆脱车轴折断的风险……诸如此类。 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但一般人却也没什么机会得到它们。偶尔遇到,多半是在江湖骗子那里。 从江湖骗子的手上得到它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远不是这么点了! 所以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家都很满意,笑逐颜开。 隋雄躺在迷宫下面的角落,用自己独特的能力观察着迷宫里面的情况,也观察着游乐场里面的情况。 他看到人们大多都在笑,很轻松,很快乐。 这座按照他的理念设计的游乐场,的确给人们带来了欢乐。 “我的理念应该没错吧。”他对自己说,“看看这游乐场的情况就知道了,我觉得我的想法还是很符合实际的,还是很贴近人们的利益和道德的。” 但是,他的想法经常和这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隋雄也有了腹稿。 “或许……是因为我从进入人类社会开始就已经太强了,强大到无法和人们平等地正常地交流。”他对自己说,“要理解人们,当然首先应该去真正了解他们。走到他们当中,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和他们同笑共哭,一起经历离合悲欢。” “这些事情,是一个强大的水母神祇做不到的。”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完全做不到。 比方说,他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既然问题出在自己太强大,那么就制造一个不那么强大的分身,让他没有特殊的力量,也没有多余的记忆,完全以一个穿越的普通人的身份去融入这个世界里面,好好体会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隋雄相信,只要这样做,他就能够真正找出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错,真正明白该怎么贴近这个世界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做到入乡随俗。 而这一切,对他来说困难吗? 一点也不难! 制造一个人类的身体,在其中输入自己地球上的记忆,挺简单的嘛!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开始动手了。 正如他预计的那样,只用了一天的时候,他就制造出了一个和印象之中的自己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分身。 那是一个穿着恤衫和短裤,稍稍有些不修边幅的年轻人。他的身体稍稍有些瘦弱,也略微有些近视,看起来和普通的地球人没什么分别。 嗯,实际上就是没什么分别。 这个分身拥有相当于一个地球上普通年轻人的知识,它来自于隋雄的灌输,和他自己基本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就把这个分身送到了金币联邦,放在一处绝对不荒凉的海边。 “继承了我地球上的身体和才华的分身啊,你来帮我好好认识和了解这个世界吧!”当做完准备,在升上天空,隐身等待大戏开场的时候,隋雄犹如神话里面的预言家们一样,做出了他的预言。 但他的预言落了空。 那个让他寄予厚望的分身顺利苏醒了,一开始他茫然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寻找人烟,并在不久之后找到了一个海边的小渔村。 然而,因为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加上服装和发型都有些奇怪,他和渔民们发生了冲突。年轻的画家哪里是那些彪悍渔民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翻在地,一个凶恶的渔民直接一鱼叉结果了他,大家把尸体扔进了海里。 隋雄傻乎乎地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按照他的构思,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本该以他温和的态度获得人们的认可,愿意吃苦的他也能够很好地融入人群里面,怎么会还没来得及获得认可,就被打死了呢! “怎么会这样?!”他在心底怒吼,“这跟我设想的剧本对不上号啊!” 第五十六章 “居然……一下子就死了……” ?海边的高空中,绿色大水母触手一卷,将那具满脸茫然的尸体捞了起来,对着那张曾经在镜子里面见过无数次的脸,自己也是一脸的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这跟他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啊! 他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问题所在:“裸穿不靠谱!连语言都不通,怎么融入人类社会!就算不弄个什么强力金手指,最起码应该确保语言文字相通吧!” 于是他再次动手,将那具尸体修补转变,重新赋予生机,又在身体里面固化了一个“高等通晓语言”。这样一来,只要不是魔法符文,一般的语言文字就都能正常读写了。 然后,他施法将见到过那个分身的人类相关记忆全都抹掉,避免发生意外。又飞出百来里,找了另外一个感觉民风更加淳朴一些的渔村,将“穿越者隋雄k2”投放到了附近。 这次开局顺利多了,能够和渔民们正常交流的“隋雄k2”被当作了来自遥远岛国的倒霉商人,热情好客的渔民们招待他住了几天,然后发现了他在厨艺方面的特长。 于是,他被介绍到附近镇上的饭店,做了一个特色厨师。 “这剧情展开真是让人看不懂……”在空中暗暗观察的隋雄暗暗嘀咕,“我的理想可是高大上的画家啊!怎么就混成当厨师了呢?而且我很擅长厨艺吗?为什么我自己不记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在厨艺方面还真是有点小擅长。虽然说不会各种中高端的技巧,但日常的低端的家常手艺,倒还真没他不会的。 这点本事在地球上,尤其在中国,那是屁都不算——烧菜是中国人最司空见惯的特长之一,老一辈人几乎有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的人懂这个,年轻人里面有此特长的也为数不少。隋雄这个只懂得家常技法的人,顶天了算是“会吃”,距离“会做”还远得很呢! 但在这个饮食文化局限性还很大,发展还不够充分的世界,就是一个小有特长的厨师,凭借自己的本事,足以安身立命。 看着“隋雄k2”安顿下来,隋雄总算放心,留下一个神力分身继续照看,本体返回了游乐场。 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让他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缩在地下作s自闭少年的模样,出来讨论和主持教会工作了。 对于他的恢复,大家都非常高兴,感觉教会终于又有了主心骨。 “什么?就这么点时间,你们已经杀了七个兽人诸神教会的高阶祭司,其中还有一个传奇强者?!”隋雄看着丝蒂尔上交的报告,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传奇强者还是我杀的呢!”今天早上才刚刚从猪变回人的丝蒂尔得意地说,“过几天,我再去弄死一个!” “不……千万别!”隋雄急忙阻止,“这事搞得有点大了……赶快让他们倆回来!” 就算不用任何法术侦测,也不用神祇的预言能力,他都能想象兽人诸神教会现在是如何的恼羞成怒,只怕教会高层已经都要暴走了吧…… 反正人也杀了,气也出了,还是让乔修和霜赶快回来算了! 借助信仰通道,他很容易地联系到了乔修,却发现两人的情况现在有点糟糕。 他们接连刺杀了几个兽人诸神教会的高阶祭司之后,不知道是太过顺利而失去了警惕,还是对方已经有所预料,在企图刺杀狼人一族的高阶祭司“黑夜祷者”优诺·啸月的时候被识破了。 身为兽人诸神之中追踪和刺杀之神“啸月幽狼”教会的高层,同时又是一个分支部落族长的优诺·啸月不仅实力强大,还有众多实力不弱的手下,乔修和霜被识破了身份之后,顿时遭到了以他为首的接近十位高阶水平强者围攻。 危急关头,霜动用了姐姐给自己的一件保命护符“岁月法珠”,刹那间跨越千年岁月,暂时化身古代巨龙,一口石化吐息喷得诸位高阶强者们狼狈后退,然后背起一波就被打成重伤的乔修,施展岩龙特有的地行术逃之夭夭。 遗憾的是岁月法珠的有效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分钟,三分钟一到,这件瑰宝就暂时失去了力量,要等一百年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而三分钟的时间,只够他们逃出上百里。然后霜就重新变回了青年龙,战斗力和地行能力都来了个中国股民熟悉的断崖式下跌。加上又要带着重伤的乔修,行动速度就更慢了。 不久之后,已经在战斗中得到他们鲜血标本的优诺等人就施展法术,追踪到了他们,一路追杀了过来。 一边逃跑,一边追杀,那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 好在终究天无绝人之路,危急关头,他们终于遇到了救星。 那是一个叫米洛蒙的狼人侦察兵,实力刚刚踏入高阶不久,在追兵里面不算特别强的,却是整个追兵队伍的第一侦察高手。 这位米洛蒙先生呢,天性就比较欢乐跳脱,尤其酷爱美食。之前就曾经假公济私,打着“侦察”的旗号跑到虚空假面游乐场大吃大喝若干天,总花费高达两千金币。那段生活让他彻底迷上了游乐场,一有机会就跑来吃喝。就算是没有公款可用,也要自费来吃,俨然是个铁杆食客。 当他看到因为重伤而导致化妆失效,变回真实容貌的乔修时,立刻左右为难。 乔修平时也在游乐场里面工作,和米洛蒙见过好几次面,还聊过几句。虽然他自己不记得了,但身为侦察兵的米洛蒙可记得清清楚楚! 对手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的人?米洛蒙没犹豫很久,就果断地选择了美食,抛弃了对神的信仰,华丽转身当了一个半兽人叛徒。 在他的帮助下,乔修和霜这才避过了近十位高阶强者的追杀,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修养。 隋雄急忙赶到的时候,米洛蒙正在给乔修换药。 因为伤口有诅咒的缘故,一般的医疗法术不能生效,所以米洛蒙用了兽人们世代相传的土法子,抓来嗜血的野兽,让它们去****乔修的伤口,进而分担诅咒的力量,达到削弱诅咒的效果。 这办法的确是有效的,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乔修身上的诅咒已经被减弱了大半。但这办法也十分痛苦,要知道,野兽的舌头大多是有倒刺的。这样的舌头在伤口上舔几下,那滋味,真是……啧啧…… “看起来你们情况还不错啊。”隋雄直接穿越空间赶到了这里,看到霜疲惫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乔修则咬着一根短木棍,龇牙咧嘴地让一只倒霉的豹子****左肩那条发黑的伤口,疼得满头大汗——但不管怎么说,总还算是没太大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这位水母大哥怎么称呼?莫非就是传说中神通广大品位高雅英俊帅气开朗活泼的虚空假面陛下?” 隋雄循声望去,先看到一头蓬松金毛,然后便是一双圆溜溜好奇的眼睛,最后才看清了这位游乐场忠实食客的真面目。 他个子矮小,圆头圆脑,毛发又长又蓬松,短短的尾巴欢快地翘着,还摇啊摇啊,配合那一脸“快来夸奖我吧”的表情,让隋雄不由得想起一种叫博美犬的狗。 ……等等,这货不是狼人吗?怎么长得跟条博美犬似的?这也差太多了吧! 他好奇地询问了这个问题,米洛蒙顿时耷拉了耳朵。 “长得不够威武又不是我的错,爹妈把我生下来就这样啊……”这位狼人——现在该叫狼族了——侦察兵显然对于自己的相貌也很有意见,不停地碎碎念了半天,现实抱怨父亲没把高大威猛的相貌遗传给自己,反而跟小三生下了几个威猛帅气的弟弟;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母亲搞外遇跟犬人生的,否则为什么自己长得很像隔壁老王;最后结论是“我肯定是他们从垃圾堆上捡回来的”…… 隋雄已经完全囧了,他很想吐槽一下,天下哪有这么说自己父母的,但想到世上既然有丝蒂尔这种奇葩,没准节操堪虞的人物还真的不少,便把吐槽吞了回去。 只是……隔壁老王什么的只是为了方便理解而选用了类似的梗,可那个“垃圾堆上捡回来的”是米洛蒙的原话啊! 喂!兽人族也有从垃圾堆捡小孩的传统吗?还是这经典的玩笑话甚至超越了世界? 不过米洛蒙也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很快就言归正传,介绍起了自己的情况。 姓名:米洛蒙。 性别:男。 种族:狼人——哦,狼族,半兽人的划分方法和兽人是不一样的。 年龄:没仔细算过,反正挺年轻。 职业:侦察兵。 特长:侦察、追踪、射箭,不擅长近战。 业余爱好:因为很长所以不一一列举。 最后一条绝对不是胡扯,因为米洛蒙用了起码一千个字来介绍自己喜欢的各种东西——他不停地报出一个个菜名,然后还都点评一番,但每一道菜最后都必定有“好吃”二字。 也亏得他记性好,竟然把游乐场里面的菜谱记了个七七八八…… “好了,这些菜可以等回去之后慢慢吃,我们先走吧。”眼看他说着说着就要流下口水,隋雄急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出手帮乔修驱除了诅咒,治好了伤,然后施展法术,带着大家一起返回了游乐场。 至于那群还在这附近慢慢搜索的家伙,就让他们继续挖地三尺去吧,没准还能挖到石油呢…… 第一百三十章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概指的就是秘法塔联邦刚刚颁布的那个命令。 所有定居超过十年而且识字的平民,都可以前往政务厅登记姓氏。 这条命令一出,整个联邦为之哗然。 和西北共和国、金币联邦商人派以及达卡商盟不同,秘法塔联邦是一个有着大量贵族的国家。虽然被称之为法师之国,但实际上这个国家本质上也是由若干领主统治的,只不过大多数领主都是法师而已。 在秘法塔联邦,贵族们的地位也是很高的,至少比平民要高得多。 事实上因为控制着大量资源的缘故,现在大多数的中高阶法师都出身于贵族家庭,纯粹平民家庭出身的优秀法师已经越来越少。换句话说,秘法塔联邦差不多已经从单纯的法师之国,转变成了贵族法师的国家。 而贵族们都是很在乎荣誉的,新政令损害了他们的荣誉,他们自然很激烈地反对。 但是……传奇法师们的态度非常坚决。 不许反对! 来自至高之塔的审判法师们行走于各地,一旦有人反对这条命令,立刻处死,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 短短五天,他们一口气处死了近两百位贵族,其中甚至包括两位尊贵的伯爵! 至于因为反抗而被杀死的士兵和骑士什么的,就更多了。最严重的一次,审判法师们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鲜血几乎汇成了一条小河。 凭借这种酷烈的手段,反对的声音立刻就被压了下去,没有哪怕一个人敢在这种情况下还硬着头皮表示自己的不满,甚至连敢于阳奉阴违的都没有。与之相反,平民们则对这条命令十分欢迎,纷纷前往各个城镇的政务厅去登记自己的姓氏。 消息传到金币联邦,贵族派的首脑们听得面面相觑,背心发凉。 “这……怎么能这样?!简直是疯狂!”个伯爵失声惊呼,“那些法师们疯了吗?” “他们这是在自毁根基啊!”另一个伯爵显得十分的讶然,甚至于有些痛恨,“难道他们不知道,平民根本毫无意义,贵族才是支持他们统治的力量!” 戈登侯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比较纳闷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那些决定国家走向的传奇法师们,会选择如此残酷和凶狠的手段?按说,他们完全可以用柔软一点的手法来解决问题。我不相信在秘法塔联邦,真有人敢跟传奇法师会议对着干。” 大贵族们纷纷点头,他们也这么觉得。 那么,为什么传奇法师们要用这么猛烈和残酷的手段,以至于几乎跟所有贵族直接翻了脸呢?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秘法塔联邦宣布贵族之神教会为非法组织,加入此教会视同叛国,并宣布将在近日剿灭国内的贵族之神教会。 这消息简直可以说是石破天惊,自古以来,敢于这样正面否定一位真神的教会,而且还是人类神系里面名列前茅的贵族之神的教会……可以说从未有过。 类似的情况,大概只有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了。 在兽人帝国,人类诸神的教会,尤其骑士之神的教会,是被严厉禁止的。而在雄鹰王国,兽人诸神的教会也是被严厉禁止的。禁止的态度,大致上就像这次秘法塔联邦宣布的那样,但凡信教,就是叛国。 这是由兽人和人类之间的世仇决定的,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是老对手,彼此之间的仇恨真可谓比天高比海深,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才可能有那样的政令。 要知道,即便是在兽人帝国,诸如西荒之类边境地区,对于信仰管得也是很宽松的。西荒首府铁砂城里面,甚至还有人类诸神的神殿——当然,骑士之神的神殿是没有的,这个是底线。 可是,秘法塔联邦也算是人类国家啊! 虽然这个国家里面各个?族混居,但主体依然是人类。一个人类国家,怎么能够明着否定人类诸神之一的信仰呢? 然而传奇法师们的态度非常坚决,仅仅三天之后,十八位传奇法师联手出动,来到了金塔城。 他们甚至没有劝降或者宣战,直接联手发动极大规模的传奇法术,将整个金塔城连同着里面所有的居民,以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贵族之神的信徒们一起杀死,一个不留。 死在城里的,也包括贵族之神教会的核心高层们,甚至于包括他们当代的大主祭。 消息传来,就连隋雄都震惊了。 “这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就算要剿灭贵族之神教会,也不该连金塔城的平民都一起杀吧!金塔城里面可有超过十万人啊!” 这种做法简直可以称得上丧心病狂,却也真的是充满了威慑力。于是秘法塔联邦各处都展开了清剿贵族之神教会的行为,士兵们在法师的率领下到处奔走,搜捕所有信仰贵族之神的人。但凡是不肯公开宣布改信的,不问男女老少,不分高低贵贱,一律处死。 人类诸神的神国深处,坐在黑色水潭上,身体被坚冰裹住的贵族之神脸色突变,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你怎么样?撑不住的话就赶快出来吧!”外交之神担心地说。 光芒一闪,贵族之神已经离开了水潭,出现在了祂的旁边。 此刻这位刚刚遭到沉重打击的神祇脸色苍白,气息浮动,身体也摇摇摆摆,仿佛随时可能摔倒一般。但祂的眼神却非常明亮,充满了自信以及……喜悦。 喜悦?! 外交之神有些看不懂,他实在不明白,遇到这种事情,究竟要怎么才能喜悦得起来? “你没事吧?”祂担心地问。 “我很好。”贵族之神回答,“真想不到,我所期待的契机,原来是这样到来的。” “什么?” 贵族之神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祂的长袍滑落,脸上身上布满了无数的裂纹,就像是一件摔碎的瓷器,似乎随时都可能完全崩溃一般。 但是很快,就有璀璨的金光从那些裂纹里面流淌出来,宛若有一轮金色的太阳,正在里面越发明亮。 与此同时,万千世界里面,所有的神祇和半神,所有已经接触到神之领域的强大存在,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贵族”这一概念的强大。 “贵族的本质,是统治的延续。”贵族之神用平和而缺乏感情的声音说,“以血统的高贵,作为延续统治的根基。代代相传,前后更替,万世不易!” “下而为领主,上而为王权,所有以血统延续的统治方式,都是‘贵族’这一概念的体现。这是世界上最为可靠和稳固的统治方式,就算偶尔遭遇一些挫折,就算有少许跳梁之辈试图否定它,等待他们的,也将会是被历史扫进角落,无人问津!” “我是贵族之神,我是统治者的守护,是秩序的卫兵,是人类世界繁荣强大的见证!” 万神殿里面,贵族之神连同祂的座位一起消失,然后向前移动了一排,从中等神力巅峰,进入了强大神力的行列。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贵族之神居然在自己的教会遭到重创,信徒死伤无数的时候踏入强大神力,着实让诸神都大跌眼镜。 一般来说,教会被重创,信徒大量死伤,都会对神祇造成不利的影响。虽然不至于直接损伤神性,但神力大量减少是在所难免的。如果不能及时调整策略挽回损失的话,下一步往往就会折损神性,甚至于降低神格。 所以在神战之中,打击对方的教会,消灭对方的信徒,一直都是常用手段,向来都很有效。 然而,贵族之神却逆反了这个规则,在这种按说应该会遭到显著损伤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变得更强了。 这情况让所有神祇都茫然不解,隋雄也不例外。 那不就等于一个人被敌人打到五劳七伤,身上的骨头断了一大半,结果不仅没有倒下,反而爆发了小宇宙,一招天马流星拳,将原本比他强大许多的敌人打成天边的流星。 等等,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啊…… 想到这个例子,隋雄不禁愣住了。 别人可以做到的事情,贵族之神自然也可能做到。而且祂作为中等神力最巅峰的强者,没理由水平还不如区区飞马座圣斗士。爆发底力突破极限这种事情,发生在祂的身上,真的很值得疑惑和震惊吗? 好像不至于吧。 那么……就没什么可疑惑不解的了。 只是话虽如此,他却依然还是十分的不爽。 爆发底力什么的,那不是秉持着爱与正义,勇敢地走在拯救世界道路上的热血少年们的专利吗?为什么贵族之神这个邪恶力量的代表,这个怎么看都应该作为反派bss被热血少年们爆发底力轰杀的家伙,居然也能做到这种事情? 真特么是苍天无眼! 感叹过之后,隋雄开始琢磨这事情的影响。 贵族之神晋升强大神力,这意?着祂的实力大增,也意味着祂在人类神系里面的话语权大大加强了。但就算祂实力大增,依然也打不过隋雄。就算他在人类神系里面的话语权再怎么加强,人类神系依然是光辉之主的一言堂。 仔细想想,祂的晋升除了对祂自己有好处之外,别的影响似乎很有限嘛…… 想到这里,隋雄忍不住笑了。 同样发笑的,还有秘法塔联邦的诸位传奇法师们。 “真是想不到,那位女神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晋升强大神力……祂究竟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反正怎么样也跟我们没关系吧。” “是啊,就算强大神力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从此不出主位面,大家抱团聚在一起,我就不信祂还能把十几个联合起来的传奇法师给干掉!” 说着,传奇法师们纷纷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容之中其实很有几分不安,但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人杀了,城毁了,就算现在低头求饶,难道贵族之神就会宽恕他们吗?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何况,就算是贵族之神表示可以宽恕他们,难道他们就敢相信? 呵呵,别当他们是没江湖阅历的小孩子! 所以经过考虑和讨论,他们最后不仅不打算向贵族之神低头服软,反而决定变本加厉,不仅要在秘法塔联邦消灭贵族之神信仰,甚至还要在雷霆公国和达卡商盟这么做。 甚至于……他们的计划是,花个上百年甚至更久,在主位面彻底消灭贵族之神的信仰! 既然要撕破脸,那就干脆把事情做透做绝了。反正再怎么样,难道一个人还能死几次不成? 大多数的传奇法师都不觉得自己有机会强大到在主位面待不下去的地步,就算日后真的待不下去了,他们也可以选择前往地狱居住,或者是投靠那些跟贵族之神敌对的神祇。所以纵然贵族之神成了强大神力,其实对他们的影响……也很有限。 举个现实的例子吧,正义与勇气之神约尔加德曼是强大神力,而且是强大神力里面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他的信徒却在很多地方都受到迫害和通缉。在不少地区,只要暴露了自己是祂的信徒,就要赶快逃跑,否则的话多半小命难保。 难道正义之神不够强大吗?当然不是。 难道正义之神不经常出手吗?也不是。 只是大家利益相关,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就算是要跟强大神力作对,也顾不得了。 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可怕的,雄鹰王国和兽人诸神为敌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他们被兽人诸神给灭了。 神祇做事,是要讲规矩的。当然他们也可以试着不讲规矩,只是有秩序之主在,做这种尝试的基本上都仆街了,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如此作死。 就像隋雄虽然极强,理论上人间各国加起来都打不过他,可实际上人间各国还真的不是很买他的帐。原因就在于,他要真的靠武力去折腾各国,虽然各国敌不过他,但秩序之主只怕就要出手了。 关于这一点,隋雄被维耶、约尔加德曼等人提醒过不止一次。 “秩序之主不喜欢神祇亲自出手对付凡人”、“偶尔做一下无所谓,但不能做得太明显”、“针对某个凡人,针对某个组织,那都罢了,千万不要针对某个国家”、“你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作死呢?真担心你有一天会把自己给作到死啊!” 诸如这样的话,他经常听说,耳朵里面都快长老茧了。 哦,水母没有耳朵,真遗憾。 不过,隋雄其实也是有一定底气的。 如果秩序之主真的对自己的做法有意见,祂按说会警告自己,或者限制自己进入主位面。既然祂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很明显的表示,那么就代表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在祂的容忍限度里面,甚至于可能是符合祂想法的。 既然这样,那隋雄还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如果将来有一天,秩序之主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反对,甚至于勒令他离开主位面的话,该怎么办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该认怂的时候自然要认怂。只是……如果隋雄离开主位面之后,各国就来对付西北共和国的话,那么就别怪他雄哥不讲规矩了。 就算是秩序之主,也不能让他做冷眼旁观的缩头乌龟。 像贵族之神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教会被重创,大批信徒被残杀,隋雄不屑为之!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贵族之神行走在人类诸神的神国之中,身上金光灿烂,宛若披着一层金色的霞光。 这倒不是祂爱炫耀,而是刚刚晋升强大神力,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因为大批信徒死难,此刻祂的心神为之动摇,甚至于胸中隐隐作痛。但祂不仅没有半点难过的感觉,反而需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让自己哈哈大笑。 信徒什么的,要那么多干什么! 祂早就知道,凡人的信仰其实很不可靠,就算是虔诚信徒或者狂信徒,终究也不过是那么回事罢了。 当年继承王权之神教会的时候,祂曾经为每天都能得到大量的信仰之力而欣喜不已。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祂越来越觉得信徒太多并不好。每天都有无数的杂念伴随着祈祷传来,这既带来了大量的信仰之力,也带来了大量的杂质,一点一点的沉积下来,宛如毒素一般,渗透到了祂的身体里面。 前不久,祂就被这些杂质影响,下神谕让教会抓住奥秘神系崩溃的机会,在秘法塔联邦大肆传教,甚至于为此不惜跟知识之神教会大打出手。 清醒过来之后,贵族之神就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不改变不行了! 所以祂立刻双管齐下,一边申请使用魔水潭,借助能够消融神力的魔水将自己体内的杂质消融掉;另一方面派出自己的神使,试图在人间挑起战争,让自己那些泛信徒们死上一大批,减少带来杂质的量。 前一半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消融神力是很痛苦的事情,但成果显著,祂体内的杂质已经被消融了许多,渐渐到了不大影响自己的地步。 但后一半的计划却始终没有什么成果,不是神使们不努力,而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们每一次的计划都遭遇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以至于功败垂成。 贵族之神仔细考虑过神使们失败的原,在祂看来,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祂的信徒们爱自己多过爱神祇,不愿意为了神祇无条件地付出。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神祇能够带给信徒的,一般来说无非也就是死后有机会前往神国。然而大多数的信徒其实得不到前往神国的资格,就算有资格前往神国的,在神国享受安宁,又怎么比得上在人间享受权力地位? 虔诚的信徒,虔诚到愿意为神而死的信徒,终究只是少数。 对此,贵族之神也没什么办法。祂甚至于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颁布神谕,让信徒们挑起战争。否则的话,不知道又会聚集多少杂念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或者说是否极泰来,秘法塔联邦的传奇法师们经过讨论,决定强力打击贵族之神教会,一下子就歼灭了整个金塔城。 金塔城里面居住着数以万计的贵族之神信徒,其中大多数是泛信徒浅信徒之类,他们虽然可以给贵族之神提供许多的信仰之力,但也带来了大量的杂质——泛信徒和浅信徒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们的祈祷多半是祈求保佑或者想要得到好处,并没有那种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全心全意奉献的精神。 他们被传奇法师们杀了个精光,顿时就让贵族之神从祈祷之中收到的杂质大大减少,终于到了不会影响祂自身纯洁性的地步。 所以贵族之神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冲击强大神力。 祂的积累十分雄厚,早就已经足够了。所担心的,主要还是信仰不够纯正,神力不够纯洁。现在既然信仰纯洁了,那么当然立刻动手! 事实证明,祂的选择是正确的。趁着大批信徒死去,信仰之中新增杂念大大减少的机会,祂成功地踏入了强大神力层次,并且避免了神格提升时候最大的危险——被信仰之力影响和控制。 很多神祇其实平时也是知道信仰之力里面那些杂质很危险的,但当他们神格提升的时候,那些原本被他们警惕的杂质就固化在了他们?身体中,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一次、两次……若干次下来,他们的思想就渐渐改变,变成了最初的自己做梦也想不到,无论如何也不想变成的模样。 前些年绝望而死的前代海洋女神,就是一个惨痛的例子。 贵族之神当然知道前代海洋女神为什么会落到当初那个地步,所以祂十分警惕,宁可神格不提升,也绝对不愿意让那些杂质固化到自己的身体中。 为此,祂等待了许久,最终等到了合适的机会。 现在祂精神抖擞,信心十足,甚至于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走着走着就要飞起来一般。 但是,当人类神系的主神殿渐渐在望的时候,祂炽热的心情却渐渐冷却了下来。 在那神殿里面,有强大到令人绝望,以无可违逆的绝对强大和不容置疑的绝对强势统治着人类神系,以无数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绝对正确,人类诸神最伟大的王者。 曾经的复仇之神,现在的光辉之主,乌瑟尔·让。 在那位陛下面前,贵族之神甚至于不敢升起半点野心,只有无穷的谦卑。 当祂走进神殿,来到光辉之主的御座前面时,心中的那些自豪和得意已经烟消云散,只有深深的敬畏和谦卑,宛如巨石一般,压得祂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就跪拜在地。 光辉之主没有开口,更没有让贵族之神站起来的意思。 其实祂平时并不这么讲究规矩,诸神会议的时候,大家都是有座位的。 但今天,或许是为了强调一下自己的威严,神殿里面只有祂自己坐着,其余诸神都肃立于御座前方两侧,宛若王宫大殿里面的文武官员一般。 过了一会儿,光辉之主微微点头,说:“你晋升得不错。” “多谢陛下夸赞!” “谈不上夸赞,你的选择够狠,够坚决,这一点就算我也要佩服一下。”光辉之主说,“但是,说实话我对你也不大满意。” 新晋升的强大神力额头上顿时出现了汗珠。 “作为一个神祇,你太过于自私了。我不是说自私有什么不好,但我们人类诸神的根本立场,是守护人类,是推动人类势力的强大,最终……成为这浩瀚世界的霸主。”光辉之主说,“为了这个目的,不是不可以牺牲人民,但你不该这么轻易地就想到要牺牲他们。” “回去仔细思考思考吧,十年之后,把你思考的结论向我汇报。” 轻描淡写几句话,光辉之主就给刚刚晋升强大神力的贵族之神判了十年的监禁。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贵族之神脸色苍白地退下去之后,光辉之主叹了口气,环顾周围众神。 “信仰之力的负面作用,想必大家也都是知道的。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也都想过,是不是要清除掉一部分的信徒,以减少这种负面作用。比方说,就像是祂刚刚做的那样,把那些泛信徒浅信徒之类死掉一大批,反正他们的灵魂死后也是去冥界,这样直接就斩断了彼此的联系,减少了自己的负担……”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这位人类诸神之王的话音很平静,但眼中却有杀意慢慢溢出,“从现在开始,如果再有谁为了个人私利而做这种事情,死!” 诸神为之骇然,却没有敢于反对的。 过了一会儿,英雄之神低声问:“如果……真有需要纯洁信仰的情况呢?” “先当众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具体的做法。”光辉之主说,“我们是人类的神祇,对我们来说,无论是信仰我们也好,不信仰我们也罢,只要还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就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对象。” “我们做事,当然要以大局为重,所以有时候免不了牺牲一些人。但是,你们必须要清楚一点,什么是大局?人类的立场才是大局,才是最重要的大局!” “善良也好,邪恶也罢;秩序也好,混乱也罢。无论我们做什么,都要为了‘人类’这个大局服务,为了这个大局,凡人可以牺牲,神祇也一样可以!”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里面一片寂静,诸神都默默无语。 过了许久,守护之神才开口问道:“陛下,秘法塔联邦传奇法师们联手覆灭金塔城,并且要剿灭贵族之神教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办?等。”光辉之主没好气地说,“秘法塔联邦的传奇法师们,是人类不可或缺的高端魔法力量,更是约束和管理施法者组织,把‘魔法’的力量紧紧握在我们人类手上的关键。我们当然可以把他们干掉,但是干掉之后呢?秘法塔联邦崩溃,施法者失去约束,大量的施法者会被异族拉拢过去……这不利于我们整个人类的大局。” “可是,贵族之神的面子就……” “神祇要什么面子?再怎么丢脸的事情,过个几百年,也就没人记得了。” 诸神面面相觑,终究无话可说。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随着人类诸神没有反应,金塔城被毁灭的事情渐渐平息,没了后文。 而在金币联邦,原本摩拳擦掌想要动手的贵族派们,也重新老实下来,不再折腾。 西北共和国、金币联邦商人派、达卡商盟,现在又加上秘法塔联邦,允许平民得到姓氏的国家越来越多,渐渐的已经形成大势,贵族派就算是想要动手,也不敢在现在动手,更不敢用这个理由。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力量相对于商人派来说的确是比较强大的,占了一定的优势,但相对于秘法塔联邦来说就不值一提了。既然秘法塔联邦那些传奇法师们的态度如此坚决,甚至于不惜毁灭一座城市,不惜跟贵族之神彻底翻脸,也一定要把这事做成了,那么这事差不多就已经成了定局。 没有哪个贵族,没有哪个国家,会真正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那些伟大的传奇法师们。 相反,就算只是为了讨好他们,也会有很多人急急忙忙推动平民取姓运动,让它在各个国家迅速展开。 再一次的大贵族会议上,戈登侯爵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我们也搞平民取姓吧。”他的神色有些憔悴,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休息得不好,精神疲惫不堪,“与其等到顶不住压力的时候再低头,不如趁着我们还能控制住形势的时候自己动手。” 伯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尤克侯爵。 不管怎么说,贵族派的首领始终是两位侯爵。就算是一直跟他们对付,一直在明争暗斗的九位地方派伯爵们,在这种时候也选择了退缩,将决定权交给了他们。 尤克侯爵心中早就有了定论,此刻闻言只是轻叹一声,说:“看来,事情是不可为了啊!” “是啊,没办法了!” “虽然感觉有点丢面子,但人毕竟不能靠面子活着嘛。” “其实想通了也没什么,就算大家都有姓氏,我们的身份地位,也足以让我们的姓氏更加荣耀的说。” 尤克侯爵这么一说,他的态度就已经清楚了。眼看着两位首领统一了意见,中央派的五位伯爵便七嘴八舌地帮腔,地方派的伯爵们也没有反对,纷纷表示了赞同。 不管怎么说,十几位传奇法师联手覆灭金塔城这件事,实在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眼看着强硬派的尤克侯爵都低头了,他们又怎么还能固执己见呢? 现在再不低头,难道真要等到法师们找上门来? 那样才真丢脸丢大了呢! “既然大家都赞成,那这事就先定下来吧。”戈登侯爵有些疲惫地说,“但是……我们对于授予姓氏这件事,要管得相对严格一点,授予的姓氏,要相对少一点。” “而且我们还可以学习西北共和国,努力拖上一拖。”尤克侯爵笑着说,“比方说一个姓氏只能二百户什么的,就是个好办法。” “那不会增加很多工作量吗?”一位伯爵问。 “当然会。”尤克侯爵笑得很狡猾,“但是我们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工作量增加了,所以做不快。做不快,当然就会拖得比较久……” “真是好办法!”一个伯爵忍不住大笑,“咱们的办事效率肯定不如西北共和国,一轮登记搞个一两年,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最后统计的时候,再花个半年到一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样前后登记个三四轮,就是十年八年过去了。要是多登记个几轮,拖上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是啊,二十年后,天晓得事情会怎么样呢。到时候相信世界大势已经更加明朗,我们无论要朝着哪个方向走,都可以更有把握。” 说到这里,老滑头们不由得相视而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在雷霆公国,平民取姓运动最早是从基恩领开始的。新任男爵路易斯·基恩从母亲安娜·基恩那里接过了权杖之后,第一条政令就是全面推行平民取姓。 这自然是安娜刻意留给儿子的好处,原本以她的威望,早就可以跟着西北共和国一起搞这个。但她却偏偏要再等一年多,反复暗示了多次,却始终不落到实处,吊足了领民们的胃口。 最终,她把这件事留给了自己的儿子来做,让儿子一上台就能够获得领民的喜欢和支持。 其实,这也是当初克里克教她的。当初克里克自知时日无多,很是给了她一番填鸭式教学,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治国之道和阴谋诡计的手段,全都一股脑儿教给了妹妹,还特地编写了一本教材。 现在那本教材自然也跟着传给了路易斯,虽然里面的东西,其实安娜差不多已经都教给了他,但它本身的价值就是最重要的。当年克里克传书给安娜,现在安娜传书给路易斯,俨然便是基恩家族的机密传承。 在领民们为平民取姓的命令而欢呼的时候,路易斯正坐在领主府的书房里面看书。 他看的就是克里克留下的这份《基恩家族政务指南》。 虽然这本书里面大多数的东西,他都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过,学习过,但看伯父亲手写下的书,感觉总是不同。 这就像同样一句“你要好好学习”,在父母嘴里说出来,很多人都只会觉得他们啰嗦,但要是从自己的偶像嘴里亲口说出来,那么他们多半会受到激励。 同一句话由不同的人来说,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再举个例子,中国外交上有句名言,叫做“勿谓言之不预”。这话要是从某个军事专家嘴里说出来,那其实没什么,但要是从人民日报头版头条里面说出来……那就真要地动山摇了。 因为在过去的岁月里面,每次人民日报头版头条说这个,接下来就是一场战争。 路易斯看得很用心,时不时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以前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啊!这个母亲以前可没跟我讲过!原来居然还能这样……” “这个不错,我可以试试,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在他身后不远处,隐身的隋雄注视着他,微微一笑。 (看来路易斯比我预料的要更出色,也更可靠。我这趟专门跑来,想要为他撑个腰什么的……似乎是白费心思了。) 他并没有在人前显圣的意思,径直离去。 不过他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了一趟撒马特子爵领。 曾经的游荡者威·夏克,如今的图恩·撒马特子爵,正在和部下讨论自己长子的教育问题。 “大人,您想得太远了吧……”领地的顾问法师,差不多也算是他首席幕僚的那位苦笑着说,“公子才七个月大,您就琢磨着给他学法术好,还是学武技好?这是不是早了点?” “我记得有个说法,说贵族之所以比平民强,关键在于贵族子弟赢在了起跑线上。”威·夏克早已完全适应了新的身份,说话做事和当年的图恩·撒马特俨然一般无二。 或者说,撒马特子爵领的人们已经完全适应了他和图恩·撒马特的不同,已经完全把他当作了真正的图恩·撒马特。现在就算图恩那个倒霉鬼回来,他们也只会觉得子爵大人说话做事的风格突然变了,让人很不适应。 威·夏克的长子自然是跟子爵夫人生的,他可不是图恩那条色坯,在男女之事上严肃认真很多。坐稳了位子之后,先是遣散了图恩用以寻欢作乐的“侍女”们,然后就正式定下了婚事,和附近一位伯爵的女儿结了婚。 那位伯爵小姐长得并不漂亮,为人倒是挺老实的。她的家教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倒也学习了一些医师知识——自从医疗之神阿凯恩·巴斯德推广医师教育之后,很多缺乏才能的贵族子弟都会选择学医。一则医生是永远不嫌多的,二则懂得医术,也能避免不少麻烦。 最直接的好处,一个学医的人,你想要对他下毒,那可真不大容易。 伯爵小姐的医术并不高明,但怎么也比没有强。至少对于常见的头疼脑热之类,她都知道该怎么治疗。也能够识别二三十种常见的药材,还懂得不少卫生健康知识。这些加起来,已经足够支撑一个贵族家庭了。 反正……也没人想要对图恩·撒马特下毒。 雷霆大公年纪越来越大,精力也越发的不济。他的长子目前在继承权之争中占了绝对优势,次子差不多已经被排挤到了边缘。没有意外的话,过几年等大公去世,坐他位子的多半就是那位长子。 图恩·撒马特原本是那位次子的死党,可威·夏克不是,他当上撒马特子爵之后,一直很注重交好未来的大公,同时刻意和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前老大保持距离。 这种事情说起来实在是有几分无耻,但在贵族的世界里面倒也不算是多么稀罕。反而有不少人觉得“啊呀,撒马特这条倔驴总算也学着用脑子了,可以跟他好好交流了”。 因为这个原因,这两年撒马特子爵领跟周围的领地关系都搞得不错,一则威·夏克本人就是个和气好说话的人,二则他也无意去锱铢必较争夺利益。 在他看来,自己只要能够稳稳当当地把这个子爵的位子坐到死,再把它安安稳稳地传给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剩下的事情,做得到固然好,做不到也无所谓。 所以当隋雄出现在他的面前,询问他“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的时候,他除了感谢之外,心中也不免有点惴惴不安。 虚空假面陛下自从当初帮助自己成为子爵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现在突然出现,还这么客气,总让人有点担心。 莫非……伟大虚空假面陛下突然遇到了什么难事,又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大事,有什么任务交给自己,需要自己去完成?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想多了。”威·夏克的担忧和请示,得到的是隋雄如此回答,“就算我真有什么事情要做,我也可以自己去做,为什么要找你?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而你做得到的吗?” 威·夏克讪讪笑了。 虽然如此,他心里却一下子就踏实起来。 正如虚空假面所说,伟大如祂,压根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区区一个小子爵做的。这趟来看看自己,估摸着就跟路过某个地方,看一眼自己曾经喂食的野猫野狗差不多吧。 想到这里,他又稍稍有点沮丧。 自己就算不考虑眼前这个虚假的子爵身份,光是原本的身份,好歹也是一个贵族子弟出身的中阶冒险者,怎么就混成跟野猫野狗一个档次了呢? 然而在虚空假面这么伟大的神祇面前,自己跟野猫野狗怕是还真没多大分别…… 他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被隋雄看得清清楚楚,他忍住笑,尽量严肃地问:“你听说过最近各国的平民取姓运动了吗?” “听说了。”说到正式,威·夏克顿时严肃起来,“西北共和国是最先开始的,然后金币联邦的商人派,再然后是达卡商盟,前不久秘法塔联邦也开始这么搞了……我估计还会有一些地方陆续跟进。” “你没估计错,基恩领今天也宣布了这条政策,是路易斯·基恩接任领主之后的第一条政令。” 威·夏克点点头,这事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看来安娜·基恩男爵是刻意把这个能得到领民支持的命令留给他颁布的。这个做法很好,我将来也要学习一下。”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心中念头一转,却又有些犹豫,不敢轻易开口。 他的那点小心思,在隋雄面前差不多是透明的——无非就是想要请隋雄祝福一下自己的儿子,然而却又觉得太过僭越,有些失礼。 这个世界儿童的夭折率还是蛮高的,所以贵族子弟往往会在出生之后不久找人祝福。最常见的是找家室女神的圣职者来祝福,因为这位女神的神职之一就是保护家庭的稳定,自然也包含保护孩子健康长大。其次则是找一些善良神祇教会的圣职者,尤其前些年封神的医疗之神,和从陨落之中复活的治疗之神,都是颇受欢迎的。 但是不管怎么受欢迎,圣职者的祝福和神祇本人的祝福,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那孩子能够得到虚空假面陛下的祝福,那么肯定比任何一位神祇的圣职者都更强力! 但是……邀请一位神祇来给儿子祝福,会不会有些失礼?虚空假面陛下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他患得患失的模样,让隋雄不由得有些好笑,触手轻轻一挥,一道七彩霞光凭空出现,落在了那个正躺在婴儿床里面,裹得犹如一个大粽子,呼呼熟睡的小男孩身上。 这七彩霞光宛若落到沙子上的水,很快就渗入了婴儿的身体,孩子依然在熟睡,却露出了一丝愉快的笑容。仔细看看,更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了一抹奇异的光华,温润如玉。 “这是……祝福?”法术顾问并没有能够看到隋雄,但他当然注意到了领主大人突然愣住,然后恭恭敬敬地看向旁边的空中,似乎还在默默祷告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刚才威·夏克可是开口说话的啊。 这里原本只有他、法术顾问、侍女以及那个小婴儿,威·夏克那没头没脑的几句话,显然不是对法术顾问说的,也不是对侍女说的,更不可能是对自己才七个月大的儿子说的。那么他说话的对象究竟是谁? 法术顾问是个谨慎的人,并没有开口询问。直到此刻,看到婴儿的身上突然出现七彩霞光,才忍不住开口。 他的法术水平不高,到现在还没能踏入高阶层次,但作为一位从小在至高之塔学习的施法者,他的眼光是毋庸置疑的,一眼就看出了婴儿身上的光芒乃是神力的凝聚。换句话说,这孩子刚刚被祝福了,只是以他的本事,尚不足以看出祝福的水平而已。 但看不出来,不代表推测不出来。从领主大人那恭敬的态度,他就能推测出这祝福究竟来自于什么层次的人物。 ……不,用“人物”这个词,实在是太失礼了! 因为,那多半是一位真神降下的化身! 考虑到图恩·撒马特子爵是贵族之神的信徒,而且是一位高阶的秩序武士,那么这位化身降临并且降下祝福的,多半便是贵族之神了。 只是……自家子爵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大家都只知道他作战勇猛,还是尊贵仕女陛下的信徒,却不知道原来他在尊贵仕女陛下面前这么有地位。 要知道,就算是雷霆大公那位次子的孩子,也只得到了雷霆公国贵族之神教会大主祭的祝福而已。 (看来,大人他的身份比我想象得要高很多啊!) 法术顾问的态度,威·夏克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他没有读心术,但大致上还是能猜到对方想法的,立刻笑着说:“你想多了,不要多想。” 法术顾问立刻低头,闭上了眼睛和嘴巴,以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隋雄被他给逗乐了,微微一笑,就打算也给他一个祝福。 但在此之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这位法术顾问的内心,顿时看到了问题。 为什么自己会被错认为贵族之神?自己究竟哪里长得像贵族之神了? 哦,对啊,自己隐身着呢。 他正打算显现身影,纠正法术顾问的错误认识,却又心中一动,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想通了。 自己之所以会被错认为贵族之神,是因为图恩·撒马特是贵族之神的虔诚信徒。这一点毋庸置疑,就算威·夏克也不敢表示自己改变了信仰——改变信仰可是一件大事,没有足够的铺垫是不行的。更不要说图恩·撒马特还是个秩序武士,属于准圣职者的行列。 一位秩序武士会改变信仰,而且还是去信仰另一位混乱阵营的神祇? 你开玩笑吗! 而且撒马特领里面,贵族之神的信徒还很多。撒马特子爵麾下的官员和封臣里面,也有好几位祂的信徒。 所以,他和隋雄的关系,还真见不得光。 想到这里,隋雄微微一笑,挥挥手,一团温暖的圣光在书房里面洒下,自己则飘然离去。 有机会的话,再来把贵族之神的这处墙脚给撬倒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开了撒马特领之后,隋雄又跑去了格尔腾领。 格尔腾领目前一派兴旺发达的景象,作为整个主位面最重要的文具产地,它出产各种文具,并以此支撑起了整个领地的核心产业。小小文具看上去不起眼,但每年可以提供的收入都堪比一位伯爵。 不要以为“伯爵”没什么大不了的,要知道在金币联邦,总共也只有十四位伯爵而已。 金币联邦这个国家的国土面积,大概跟地球上的美国差不多,不考虑阿拉斯加的话,国土的形状也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相似,都是完完整整的一大坨,有点四平八稳的感觉。这么大一个国家,目前有大概百分之四十五左右的领土,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的人口,都被十四位伯爵和两位侯爵所掌握着。而格尔腾领的年收入就相当于一位伯爵,还是一位收入较高的伯爵。 以中国而言的话,这地方差不多就相当于东南沿海的一个省。 全靠文具收入,就能撑起一个省的经济,这是何等惊人的事情! ……不对,应该说,只靠文具的收入,区区一个地级市就有相当于一个省的经济水平,这简直丧心病狂! 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关键还在于知识之神。 世界上做文具生意的并非只有格尔腾领一家,但格尔腾领背后是知识之神,而知识之神正是文化和学问的守护者,同等条件下,要购买文具的话,人们自然倾向于向格尔腾领购买。 这就像地球上的军火生意,大家是愿意向一个打过很多仗,战绩辉煌,而且全球到处都有军事基地的国家买呢?还是愿意向一个龟缩在某半岛北部,除了嘴巴喊得天响,实际上连粮食都要靠进口的国家买呢? 奇葩自然到处都有,但正常人的选择一般还是差不多的。 除了文具生意之外,格尔腾领的另一个产业是药草。这里盛产不少山地气候的药草?每年都能赚到不少钱。 不过,药草生意受到的限制很大。医疗之神明确表态,不支持以药草来牟取暴利的行为,所以无论格尔腾领还是加尔斯城,又或者基恩领,药草生意虽然收入不低,但都不算是暴利。 相比金钱,药草生意带给他们的更多是人脉和声望。 这些东西有些虚无缥缈,但很多时候却比金钱更加有用。比方说一个大商人,他要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金钱就不是那么被他看重,而名声、人品和社会关系,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除去这两个主业,格尔腾领当然还有不少副业,它们主要集中在手工业尤其一些小工业制品方面,看起来就像是隋雄穿越前常常听说的“义乌小商品”似的。 说起来也很有趣,格尔腾领也有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隋雄没去过义乌,不知道那个全国著名的小商品市场是什么模样,但看格尔腾领的小商品市场,却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乡的这种市场。 他家乡的小商品市场叫做“招商城”,虽然美其名曰招商引资,实际上都是一些小个体户们在做生意。经营的东西各种各样,从日用品到各种食物,再到衣裤鞋袜、玩具杂货什么的,只要不是太过大宗的东西,这里差不多都能买到。 隋雄当初就经常跑去买东西,一则方便,大多数东西都有得卖;二则便宜,比街头商店至少要便宜个百分之二十的样子。 格尔腾领的小商品市场也差不多,很多做批发生意的商人特地通过传送门来这里,也是图的货色全面和价格便宜。 前者不用说了,后者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运输。 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交通不发达的缘故,运输的成本很高。哪怕是一张凳子,运到偏僻的地区,也能卖出一张大床的钱。而隋雄铺设的传送门体系,则大大降低了运输的成本。虽然使用传送门需要花费金钱,但比起长途运输,无论是金钱的节省,还是人力和间的节省,都让人更加倾向于这个办法。 别的不说,利用传送门运输的话,至少可以剩下一大笔保镖费用啊! 当然,用传送门贩运大型的或者沉重的东西,那肯定不合算——比方说大型家具啊,矿石啊什么的,那肯定不能用传送门来运输。但小商品什么的,倒是挺适合的。 其实最适合用传送门运输的是各种奢侈品,所以虚空城才是当今世界主位面最重要的奢侈品交易市场,在这里可以买到任何奢侈和珍贵的东西——除去那些不道德的东西之外。 隋雄对于“不道德”的问题还是抓得挺紧的,西北共和国不仅不允许奴隶交易和活体材料生意,也禁止诸如麻醉类药物等等。这差不多算是一条高压线,当初为了这类原因,处死过不少人。 不过那都是题外话了,至少跟格尔腾领没关系,因为这里也一样禁止那类生意。 隋雄飞在格尔腾领小商品市场的上空,笑呵呵地走着看着。他对于商业并不精通,但他可以看得出这里大多数人的运气都挺不错的,如果用他穿越前看过的一个整天神神叨叨专讲气运的网络作者的小说术语,就是这些人一个个气运稳固,纵然不能大富大贵,至少都有安稳的好日子可过。 国富民强,民安国泰,格尔腾领有这样的经济收入,人们的生活水平自然也不错。隋雄一路飞来,再也没看到当初他第一次路过这里时候遇到的饿殍,眼见的都是穿着得体,面带红光的人们。 而且他还注意到一点,格尔腾领的年青一代,身高明显比他们的父辈要高出那么一点点。 这是奥莉安·格尔腾的功劳,她有一次听说“有充足营养的话,其实人们的个子可以比现在高不少”,就把这事记在了心里。领地有钱之后,她的一个重要举措就是加强牲畜养殖,主要是饲养牛羊猪之类,牛羊可以产奶,猪则是最重要的肉食来源。这些东西全靠百姓自己饲养的话,成本往往会很高,但领主牵头集中饲养,成本就能降低不少。 牧场稳定下来之后,很快就开始出产奶和肉,格尔腾领官方对这类产品有补贴,所以领民们可以用比较低的价格买到他们。加上官方不断宣传“有充足的营养才有健康的身体”之类,老百姓们也愿意在这方面花钱。 最终的结果,就是格尔腾领的新一代领民们的确又高又壮,看起来不像是金币联邦的人,倒像是北方冰原上的蛮子一般。 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说话做事却斯文有礼,这种奇妙的组合充满了喜剧感,隋雄看着笑着,乐不可支。 第一百三十七章 格尔腾领自然是第一波执行“平民取姓”的地方。就在西北共和国宣布这条政策之后的第二天,格尔腾领也宣布了同样的政策,不过和西北共和国相比,格尔腾领的做法稍有分别——只有至少在这里定居了超过一代人的领民,才可以享受这个福利,就算是定居的冒险者都不行。 这是因为格尔腾领并不需要更多的人才,这处领地目前安定平和,既没有进一步扩大生产的打算,也没有对外扩张的意愿。凭借以知识之神教会为核心的官吏群体,已经足够统治地方,而且还能统治得很好。 知识之神教会成员的识字率很高,圣职者们就不用说了,比较核心的信徒也全都是读书识字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将教书育人视为向神祇表达虔诚的最好方式,只要是有钱有闲的,都热衷于当义工去教书。所以就领民的识字率而言,格尔腾领在整个主位面是最高的,甚至超过虚空城。 根据前些年的统计,格尔腾领差不多已经完全消除了文盲,就算田里的农夫,也能认识百来个字词,能够看懂简单的布告,也能书写自己的名字。 这水平简直已经超过了地球上不少发展中国家,有这样深厚的底蕴,区区一点政务,又算得了什么呢? 格尔腾领的居民们也很为他们的教育水平而自豪,走在街头,时常可以看到有人趁着些许闲暇,拿出一本书来阅读。尽管他们读的不是退休冒险者撰写的游记,就是吟游诗人编写的小说,但不管怎么说,能读书就是好事。 读书使人睿智,读书使人明理,读书使人聪慧,读书使人高尚……在知识之神的教义里面,读书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隋雄当初看这教义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味道。 不管书里面究竟有没有这么多好处,格尔腾领的人们的确是通过读书大大提楸了智慧和修养。所以尽管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宛若北方冰原上迁徙过来的蛮子,但实际上却全都是知书达理的文明人——从好的角度来说,跟他们交涉的时候,不用担心挨醋钵大的拳头;从坏的角度来说,想要忽悠他们,难度系数至少也是大师级。 绝大多数商人并不打算跟格尔腾领的人们较量自己的忽悠能力,他们之间的讨价还价一般都围绕着比较实在的问题,比方说质量、成本、利润等等,时不时还会有人拿起一块石板,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算算,用实际的数据来说明问题。 这种商业气氛也只能在这里看到,离开了这里,到大陆上任何一个城市里面都休想看到。 毕竟……格尔腾领的商人们,跑去别的地方,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当学者。 事实上隋雄可以清楚地看出来,格尔腾领几乎每一个成年人都有一两级的学者等级,这地方简直可以说是“文化之都”。 隋雄浮在空中,笑着欣赏文化之都的景象,时不时点点头,甚为赞许。 “陛下,这格尔腾领建设得还不错吧。”他身边空气微微波动,同样隐身的沃尓出现在了旁边,笑呵呵地说,“每当我看到这里的景象,就觉得很自豪。我这一生没有做成什么大事,但只要有这一桩,这一辈子也就值得了。” “你这话忒不吉利!作为一位永生不朽的神祇,你这辈子才刚刚开始呢。” 沃尓笑了笑,没有就这个话题争论,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前段时间奥莉安跟我说,她年纪也不小了,格尔腾家族的晚辈们也都长大了。要是她总还占着领主的位子,有些不大好看,所以打算退休,专心教会的工作,您怎么看?” 隋雄微微一愣,才想起来奥莉安其实已经是差不多七十岁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毫无疑问的老人。就算格尔腾家族里面的晚辈,其实也已经四五十岁了——晚她一辈的那些人,不少甚至都已经跱死了。 “她打算把子爵的位子传给谁呢?” “汤·格尔腾,绰号‘飞鱼’,是个很擅长水中搏斗,还曾经做过一段时间海商的年轻人。”沃尓手一挥,隋雄顿时看到格尔腾小商品市场中央的办公楼里,有一个留着短须,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的中年人身上发出了微光。 这位汤·格尔腾虽然被称之为年轻人,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大约有三十四五。因为曾经做过水上生意的缘故,他的眼角有明显的红肿痕迹,那是被风吹多了的结果。他的身材比一般人稍稍魁梧一些,双手的骨节特别粗大,但整个体型却相当的匀称,看得出来身手不凡。 尤其让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中不仅充满了自信和智慧,更有一丝不易看出的狡猾,可见他并不是那种“君子可欺以其方”的老好人,而是一个颇有手段的人物。 把领地交给这样的人继承,的确是比较能让人放心的。 “对了,这小子有个坏习惯。”沃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笑着说,“他明明很有钱,但却偏偏喜欢哭穷。‘爱哭穷的飞鱼阿汤’这个名字,不少人都听说过。” 隋雄笑了:“喜欢哭穷不是坏事啊,总比喜欢奢侈爱攀比好吧。” “问题是,他哭穷的程度,比较……”沃尓想了想,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了一幕景象,那是这位“飞鱼阿汤”在酒馆里面跟冒险者们闲聊时候的情景。 阿汤:唉,我真特么好穷啊! 冒险者甲:大家都很穷,这年头谁也不富嘛。 冒险者乙:你至少还有份稳定的工作,有不错的收入。相比之下,我们这些做一点拿一点的,才真是没保障呢。 阿汤:我那份工作很一般的,上半年就做了一笔生意——这样下去我担心自己会失业啊。 冒险者甲:失业就失业呗,有本事的人到哪里找不到工作! 冒险者乙:我倒是知道有几个商会想要雇佣一些读书识字,手底下又蛮硬朗的人。看你的块头和双手,应该是有点真本事的,如果想要找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阿汤:那就谢谢了!今天的酒我请客! 冒险者甲:哈哈,那我可要多喝一瓶! 冒险者乙:我就算了,我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啊?半年就做一笔生意,这事情可不大稳当。 阿汤:我是做园林批发的,今年上半年就给一位伯爵修了园子,总共才两万多金币的生意…… 两位冒险者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景象到此为止,隋雄看得一边笑一边摇头。 这飞鱼阿汤,还真是……有个性 不知道日后他当了领主,会不会依然保持这样的作风?如果还这样的话,没准哪天会被人给打死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既然飞鱼阿汤并没有什么恶劣的习惯,本身的能力又不错,隋雄自然不会反对让他当领主。 而得到了沃尓和隋雄的赞同之后,他继任的事情差不多也就定下来了。 只是,从定下来到正式交班,中间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奥莉安需要先让阿汤跟着自己学习理政,还要把格尔腾领的主要工作一项一项逐步交给他。尤其是要让他慢慢跟领地的主要官员们分好上下级,让官员们慢慢熟悉由他来主持各项工作……这是急不得的,就算奥莉安有足够的权威,可以说一不二,但为了领地着想,还是要让阿汤自己能够有权威才行。 按照奥莉安的计划,打算用两三年来完成这个工作。到时候阿汤三十五六,可以当十到十五年的领主,对于绝大多数的领地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阿汤当然也有孩子,他的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却颇为聪颖。相信只要好好教导,二十年后,一定可以成为不错的继承人。 就算他的孩子不成器,没办法继承领地,格尔腾家族也还有不少近亲和直系。就算奥莉安·格尔腾不愿意当什么幕后黑手,请丝蒂尔·格尔腾或者罗蒙·格尔腾来暂时代理一段时间的领主,也未尝不可。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那一代人还真是厉害。竞争继承权的两个人,以及最终夺得继承权的奥莉安,三人最终全都成为了传奇强者。这种成材率放在任何一个家族,都足以让人羡慕到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一样吧。 尽管格尔腾家族在那一代人丁凋零,直系的两个继承人一个人品有问题,一个来历有疑问,最终的继承人居然特么是个旁系,但相比一代出三位传奇强者这么辉煌的事情,区区一点人丁凋零,又算得了什么? 大陆上任何一个领主,只要能保证他的子孙一代出三位传奇强者,他绝对也愿意家族这么“人丁凋零”一下。 “凋零”出三位传奇强者来,?样的好事,简直睡觉都会笑醒啊! 尽管人间也还有极少数的半神强者存在,但半神强者几乎全都离群索居。真正居住在人群之中,能够引领和保护家族延续的,大抵要靠传奇强者。 一位传奇强者,往往就能保护家族绵延千载。要是同一代出两位传奇强者,那么家族的兴旺发达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格尔腾家族同一代出了三位传奇强者,不仅让家族兴旺发达,也让所有居心叵测之辈都老老实实地缩了爪子,不敢打它半点主意。 当然,因为奥莉安·格尔腾的背后就是知识与文化之神沃尓的缘故,其实也没人敢那么作死来招惹她。 招惹一位真神的选民,这么作死的事情,一般人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就算日后汤·格尔腾接班,奥莉安·格尔腾也依然还住在这里,知识之神教会的总部也还依然留在这里,谁敢来捣乱,依然要做好被知识之神陛下一个雷劈到五分熟的心理准备。 有这个底气撑腰,阿汤哥日后的位子一定稳固无比。除了可能因为奥莉安的存在而有些不舒服,不能完全掌握大权之外,世上大约不会有比他更舒服的领主了。 隋雄在格尔腾领待了两三天,看着奥莉安跟汤·格尔腾详谈之后,调整他的工作,改变为自己的辅佐官,然后就离开了。 他又飞去了灰塔城。 灰塔城是虚空神系在秘法塔联邦的根基,以它为核心,四座城池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联盟,共同加盟了西北共和国。 当然,他们的名字不可能叫“西北共和国”——毕竟身处大陆南方,这个小联盟的正式名称,叫做“南北联盟”。 南,既指的是南方高原,也指的是大陆南方。 北,既指的是西北共和国,也指的是他们这个小联盟位于南方高原的北部。 其实原本联盟的盟主,灰塔城城主哈特法师,是打算要把这个联盟取名叫“南西北联盟”的——为自然是跟“西北共和国”对应起来。但是四城联盟实在并不位于南方高原的西北部,事实上它们总的来说位于稍稍西南一些的方向。 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不行。所以最终这个联盟还是只能叫“南北联盟”。 老实说,这名字稍稍有点狂妄,听起来就像是他们这四座城的联盟能够跟西北共和国平起平坐一样。但不少人却也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对。 西北共和国一共有五座城,从北向难,依次是虚空城、龙吼城、淘金城、辉石城和黑麦城。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村落,不过迄今为止,尚未有村落升级为镇子,所以总的来说,西北地区依然只有五城。 而南北联盟有四座城,四对五,差距似乎并不是那么大的样子。 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只要一座虚空城,就比南北联盟的四座城加起来都更有价值!他们这个四城联盟,除了人口比较多之外,从经济实力而言,只怕也就相当于辉石城而已,顶天了相当于辉石城加上淘金城,不会更多了。 至于军事实力,那就更不用说了。辉石城常驻的传奇强者就有五六位,其余几座城里面,至少也都有一位传奇强者坐镇,虚空城更是有真神守护。相比之下,灰塔城他们这个小联盟,总共只有一位传奇强者,还是个严格来说属于水货的“伪传奇”。 这位传奇强者,就是哈特家族的一位前辈,以辈分来说,哈特法师也要尊称他一声“曾祖父”。那位强者是哈特家族的先祖,今年已经活了快三百岁。从职业等级来说,大概是十三四级的法师加上七八级的学者再加上两三级的贵族,然后还有两三的圣武士,以及两三级的牧师。 战斗力当然不能靠这种乱七八糟堆等级的方式堆上去,但至少生命形态的进阶可以。这位老哈特先生或许打不过绝大多数的传奇强者,但他至少也能活个上千年,也足以守护家族。 而整个四城联盟里面,除了老哈特先生之外,就再没有第二位传奇强者了。 这样的一个组织,说话做事,自然不会有什么底气。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您是世间新兴事物的守护者,是变革和进步的推动者,是崭新生活的缔造者,是主持伟大盟约的王者。请允许我们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隋雄有些别扭地坐在宝座上,接受以老哈特先生为首,灰塔城全体高层的膜拜致敬。 他原本不想这样的,但哈特家族做事一板一眼,族长哈特法师表示,既然陛下您来了,我们就有义务按照必须的礼仪来迎接您。至于迎接之后,您打算干什么,那就无所谓了。 隋雄琢磨了一下,觉得人家说得也有道理。虽然他真的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但如果只是区区一个迎接仪式的话,就算只是出于礼貌,自己也有必要接受。 所以他才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接收了灰塔城高层,或者说知识与文化之神教会灰塔教派的高层集体膜拜。 等行礼之后,哈特法师就好奇地询问隋雄的来意。 “没什么‘来意’,我只是到处随便溜达溜达罢了。”隋雄不以为意地挥挥触手,“之前我已经去过了格尔腾领和基恩领,等离开这里之后,我还打算去加尔斯城看看。” 哈特法师微微点头,略一沉吟,说:“伟大的存在不会无缘无故产生某种想法,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和命运紧密相连的。陛下,您是突然想要出门走走吗?” 隋雄微微一愣,说:“我平时做事就很随性,不至于突然出个门,就意味着什么奇妙的征兆吧?”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哈特法师说,“您可以回忆一下,过去每一次静极思动的时候,是不是都有大事发生?” 隋雄想了想,摇头。 “静极思动”这个词对他来说真的是不大用得上,因为他一年到头,静下来的时间少,“动”的时间却多。 诸神之中,除去总是派出化身,在万千世界里面到处行侠仗义的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之外,大概就属隋雄最“活泼好动”了。分出几个分身来到处溜达,对他而言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足为奇。 但是……他再仔细想想,觉得哈特法师的猜测也不是全无道理。 自己平时虽然喜欢到处溜达,却很少这样有目标的巡视各处领地。 老实说,这并不是他的作风。隋雄不属狮子也不属狗,当然更不属狮子狗。他没有什么强烈的领地观念,对于“统治”和“占领”这种事情也不甚热情。要说他会跑去巡视领地,这事情本身似乎就有点……偏离了他一贯的做法。 要是他真的那么在乎领地的话,他早就已经推动西北共和国大规模扩张了。别的不说,越过荒芜山脉,把势力发展到北方的大冰原,将北地蛮人收入麾下,就是一件挺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麾下有乔修这个雪熊部落的族长,要把势力发展到大冰原,并没有什么难度。而且他跟北地冰原最强大的神系“极寒联盟”关系恶劣,主要是因为跟北地雪原和暴风雪的女神——也就是被俗称为“北之女皇”的那一位关系很差。 这主要还是由于神职冲突的缘故,尽管隋雄已经决定以发展进步为自己的神职,但若是他当真封神,就凭他在冰冻海沟里面的千年修炼,“寒冷”或者“冰冻”之类的神职就是少不掉的——神职这东西,不是你想要就可以要的,也不是你想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尤其在封神的时候,想要拒绝这种顺理成章落下的神职,几乎没有可能。 隋雄自己当然不打算要这么一个神职,就算到时候真得到了这个神职,他多半也会将其授予自己麾下某一位半神,帮助其成为相应的神祇。甚至于只要条件合适,他不介意把这一部分神职割让给北之女皇。但极寒联盟的诸神都是带着疯狂劲儿的,北之女皇也不例外。他们多半会在隋雄得到这个神职的时候就杀将过来,除非隋雄立刻让出神职,否则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隋雄当然不畏惧极寒联盟,但极寒联盟之所以令人恐惧,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做事毫无逻辑也毫无底线,对凡人出手这种大多数神祇都比较忌讳的事情,他们毫不在意,而且几乎习惯成了自然。 如果彼此打起来的话,他们很可能直接就是一个极寒暴风雪对着西北共和国吹过来,然后还可能大规模地迁怒,给整个主位面北方的各个国家、各个种族都带来深重的灾难。 隋雄不怕针对西北共和国的极寒暴风雪,大家斗法的话,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任何神。但如果极寒联盟要来个北方大规模寒流,无差别地袭击整个主位面北部,那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尽管凭本事刚正面,极寒联盟一起上,他也有信心能扛得住——这还建立在不用“自爆二连发”这个压箱底大杀器的前提下,但术业有专攻,人家放寒流的话,他就没辙了。 仅仅因为一点点矛盾,仅仅为了一个他并不在意的神职,就可能给整个主位面北部的各族人民带来如此灾难,这种事情他做不出。 所以,如果他真的打算走封神的道路,那么跟极寒联盟注定要做过一场。 但即便这样,隋雄也没想过要把势力发展到北方冰原去。这自然是因为他为人淡泊,并没有什么权力欲,也不是领土狂。对他来说,“吾国虽大,然未有尺寸无用之土”这类说法,是绝对没办法成立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种想法,也从不存在于他的脑子里面。他对于社会未来的构想,大概类似于桃花源那种,不过要扣除“老死不相往来”这一条,鸡犬相闻、邻里和睦,大家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要去纠缠什么国家民族之类,才是最美好的社会。 ……由此可见他的确是个艺术家,是彻底的人文派。 现在,一个人文派的艺术家,跑出去巡视领地? 隋雄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画风是有点不对。老实说,这的确不大像是自己的风格。 可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坐在那张专门为他设计的宽阔椅子上,隋雄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四十章 隋雄不是个擅长思考的人,他上大学的时候,逻辑学这一课成绩低到悲剧,全靠老师大人有大量,拿平时成绩来算分,才避免了挂科。 和很多整天逃课泡网吧的同学不同,隋雄即便是不喜欢或者不擅长某个课程,也会老老实实上课听讲。哪怕一堂课停下来,他两只眼睛几乎都成了蚊香,也不会上课睡觉或者干别的。这使得他很受到老师们的欣赏,平时成绩一向很好。 也因为时间大多拿来学习,他在网游之类“大学必修课”方面的“成绩”相当寒酸。充其量就是把当时的各种网游都玩过一遍,要说等级或者装备,那是绝对不行的。 后来他毕业工作之后,虽然也常常玩网游,但水平也依然不高——主要还是没时间没精力,又要上班,又要兼职画插画,时不时还跟人聊qq什么的,哪来多少时间玩游戏? 要是他真的是游戏狂人,爆肝战神,肯定一身的极品,又怎么会像当初穿越时候那样,为了区区一件极品装备气到摔键盘鼠标,跑出去以酒消愁呢? 隋雄擅长的,是认真做事。 如果这事他实在做不来,他就会去找懂行的人请教。 比方说,他想不出自己这趟跑出来巡视,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他就向提出这个可能的哈特法师请教。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究竟什么事情会让我突然出来巡视领地。”他很诚恳地说,“你觉得,可能是因为什么?” 哈特法师没料到隋雄会把皮球踢回自己这边,琢磨了一会儿,说:“这种事情吧,一般来说不外乎几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有某位神祇在打您某处领地的主意,您可以注意一下领地的传教和信仰情况。” 隋雄微微点头,琢磨了一下,说:“应该不是这个,我的几处领地要么信仰牢固,要么就是信仰自由的,前者不存在被人渗透的可能,后者则无所谓被渗透……而且我一路走来,也没看到这种情况啊。” “这种情况的确是很容易被发现,也很容易阻止。”哈特法师点头说,“比方说在我们北部四城里面,别处算是信仰自由的,无所谓谁来传教。而我们灰塔城这边信仰则非常牢固,几乎清一色都是信仰我们陛下的,连找个信仰别人的都不容易,也不大可能传教得起来。不过就我的感觉,或许问题可能出在加尔斯城。” “加尔斯城?”隋雄愣了一下,想一想,似乎的确有可能。 加尔斯城人多眼杂,而且信仰方面也比较混乱。总的来说,信仰虚空假面、海洋女神、财富女神、农业之神的加起来,大约占了三分之一的样子。但信仰其它神祇的凡人也多得是——这是当初隋雄跟莱昂商量之后决定的,一个以商业为核心发展起来的城市,不大可能搞单一信仰。君不见地球上中东地区商业发达的时候,他们的宗教文化还处于开明阶段,等到他们的宗教变得固执保守,商业立刻就落后了,以至于阻断了东西方的贸易,断绝了丝绸之路,逼得欧洲人开启了所谓的“大航海时代”么? 雄哥虽然不是历史学家,但至少玩过相关游戏来着,某个以航海为主题的游戏里面,地中海南岸港口的商人们常常抱怨这个,即便是他也记得…… “其实……我真不介意有谁在加尔斯城发展教会、传播信仰。”他说,“我本来就没打算限制这个啊。” “您不介意别人去加尔斯城传教,不代表别人不嫉妒您的教会在加尔斯城的地位。”哈特法师摇头说,“据我所知,您的信徒在加尔斯城,就人数来说并没有什么优势,但是就社会地位来说却非常的崇高。传统的大产业方面,人类和海族之间的贸易,几乎完全被您和海洋女神的信徒掌握;药草和香料的种植,差不多也在您的信徒和农业之神的信徒掌握下;商贸方面,您的信徒和财富女神的信徒占了绝对的优势……这些已经足够让人嫉妒了。更不要说几个新兴的行当,那几乎就完全在您的信徒控制下了。”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别的神祇要把教会发展过来,是不是会觉得您的教会相当碍眼?会不会觉得想要占好处的话,就要从您的信徒们嘴里抢食?” 隋雄琢磨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才觉得,如果有人想要打您领地和信仰的主意,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加尔斯城。” 隋雄点头:“这的确很有可能。好在我过几天就去加尔斯了,倒也不用担心。” “刚才你说这是第一种可能性,那么还有别的可能性吗?”他又问。 “别的可能性……第二种可能,是有人想要联合几位神祇一起暗算您。”哈特法师说,“当然我们都知道,在主位面,您是无敌的。但您本人无敌,不代表您的每一个化身也都无敌,更不代表您的信徒们无敌。如果把目标放在某个化身身上,又或者放在您的信徒或者教会身上,我觉得还是有可能造成很大威胁的。” “这不会!”隋雄摇头,“如果有这种情况的话,温纳他们一定会通知我的。像这种事情,不大可能瞒得过他们。” 哈特法师一愣,这才想起来战争神系也是隋雄的部下。基于神职,想要对隋雄或者他的信徒们发动战争行为,战争神系多半能够提前知道,所以的确是不大可能。 “那么还有第三种可能。”他想了想,说,“某位神祇想要跟您私下交流,但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祂悄悄地摆出了暗算您领地的架势,让您隐约觉察到。这样您巡视领地的时候,祂就可以比较不被注意地跟您联系上。” 隋雄皱了皱眉:“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想要找我谈什么,直接来找我就行,有必要这么神神叨叨的吗?” “谁知道呢?诸神的想法,不是我这凡人可以猜测的。”哈特法师摇头,“我只是从常理分析罢了。一位神祇主动来找您洽谈,这会引起诸神尤其和您有矛盾的神祇们的极大关注。但如果只是在传教的问题上发生一些矛盾,大家稍稍商量了一下,那谁也不会因此觉得奇怪或者关注,毕竟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隋雄摇摇头,他觉得这种可能实在是——不大。 哪个神祇会这么无聊?只为了找他谈事情,就折腾出这些妖蛾子来? 而且,难道那家伙不怕擦枪走火,把自己给惹怒了吗? 所以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换句话说,还是往加尔斯城跑一趟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隋雄并没有直接前往加尔斯城,无论那个在背后引诱自己出来的家伙想要干什么,至少都不急在这一两天。 所以他还是先留在灰塔城,把这和另外三座城池相关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灰塔城是学者之神教会的圣城,虽然如今学者之神早已陨落,神职已经被知识之神接管,但这座城市长久以来形成的学术氛围并没有因此消散。走在街头,随处可见讨论学术问题的年轻学者们,更有好几座露天的演讲所,供那些没有条件在正式演讲厅里面开讲的学者们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 隋雄隐身飞在城市上空,正好注意到有一位年轻的学者在举行露天演讲,于是好奇地飞到那里,降低高度,落在一根粗壮的石柱上,犹如剧院的ip席位一般,享受一下近距离的听讲。 灰塔城的露天演讲所很有古希腊的风格,在地上挖了一个半圆形的凹坑,一排排阶梯都铺着石头,这就是座位。而凹坑中央,一圈石柱围着一个平台,自然就是讲台。平台的中央有个凹槽,仔细看去,大概可以用来摆放黑板。但是今天这里并没有摆放黑板,估摸着是用不着。 隋雄落在石柱上的时候,演讲还没正式开始。一个身材高达相貌却有点猥琐的男人正拿着一册笔记温习,旁边几个看起来跟他很熟悉的人则在谈论着什么。 “也不知道玛多的演讲能不能顺利……”一个脸上有小雀斑的年轻女人担忧地说,“他这是第二次举行演讲了,但上次一点也不顺利。” “那可要怪他自己的说。”一个胖胖的年轻人笑着说,“谁叫他嘴巴那么毒那么贱来着?他那张嘴平时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大家平日里骂不过他,又顾忌着学者形象不好动手,早就积累了不知道多少怨恨。一旦找到机会,当然会对他群起而攻之。” “对啊,记得上次他讲淡水鱼和咸水鱼营养价值区别的时候,那些跟他有矛盾的家伙竟然特地找了几位大厨来,从口味方面把他喷得还不了口,真是太惨了!”一个穿着洁白法袍的年轻人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显然对当初的事情记忆犹新。 “是啊,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们在吹毛求疵,在没事找茬,但一群大厨言之凿凿,‘好吃是营养的基础’什么的……他也没办法反驳啊!” “其实我们都知道,有营养的东西未必肯定好吃,好吃的东西也未必肯定有营养。虚空城里面有好几道菜,味道很好,但吃多了绝对要生病……”胖子叹了口气,说,“可是咱们知道没用啊,在烧菜方面,大厨们才是权威。” 这几个朋友唉声叹气的交谈内容,自然被旁边正在看笔记的玛多听到了。他皱着眉头,却没有反驳,只是嘴里咀嚼咀嚼,似乎在嘀咕着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隋雄倒是能够看清他心中所想,顿时就乐了。 (嘿!想不到还有好戏可看呢!) 又过了一会儿,观众或者说听众们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玛多看看人也差不多了,就将笔记往兜里一塞,拍拍身上的灰尘,稍稍整理一下仪容,然后走到了演讲所中央的平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感谢大家的到来,然后自我介绍了一下——他叫玛多·空,是一个小贵族出身的学者,也是个低级的法师。因为家庭出身的缘故,他一直在研究关于食物的营养价值问题,颇有一些见解。甚至于为了提升自己的见识,他还曾经前往美食之都虚空城去游学过几年,着实学会了不少东西。 今天他要讲的,就是关于蔬菜和肉食之间取舍的问题。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讲,一个面带红光的高大中年人已经开口问:“很多人都说吃素长寿,也有人说吃肉健壮。那么究竟是吃什么好?” 这中年人一开口,玛多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显然双方关系并不好。但他既然公开演讲,就不能拒绝别人的提问,只好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停下,先回答问题。 “相对而言,吃肉好一些。” “吃肉比吃素好在哪里?健壮吗?”那人继续追问。 玛多沉吟了一下,将话题引入了他的演讲。 他首先列举了食物之中最主要的几种营养——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人研究这种东西,但并不像地球上那样区分出六大营养素,而是将食物之中的营养分为“糖”、“肉和油”、“盐”、“玛娜”、“以太”五类。 这五类之中,“糖”泛指一切可以吃出甜味,或者可以加工出甜味的食物,大约就相当于地球上的“碳水化合物”;“肉和油”自然指的就是动物蛋白和油脂,至于植物蛋白什么的,这世界的人们并没有什么研究;“盐”指的是矿物质,以及诸如纤维素之类;“玛娜”自然指的是蕴含魔力的东西,它是这个世界特有的营养成分;“以太”则指那些关系到生命层次的物质,主要影响血脉的浓度、力量的位阶之类。 玛娜和以太不在玛多的研究范围之中——如果他真的研究这些,那么他的研究成果绝对不可能大摇大摆在这种露天演讲所宣布,毕竟玛娜关系到力量,而以太关系到血脉,两者的价值都高得惊人,一切关于它们的研究成果,都可以称得上是机密。 他所研究的,主要是“糖”、“肉和油”以及“盐”。 在玛多看来,植物类的食物里面,一般以“糖”和“盐”为主要的营养,混杂一些“油”的成分。严格来说,它们当然也足以满足人体的需求,但却并不足以满足“健康”的需求。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肉”的缺乏,尽管糖和油可以补充这种缺乏,但效率终究不如直接食用肉类。因此纯吃素,对身体其实并不好。 “那么吃肉呢?”那人又问。 “纯吃肉其实也并不很好,不过如果二选一的话,还是纯吃肉好一些。”玛多显然是充分研究过,拿出了好几种动物作为例子——纯吃素的动物,无论繁殖能力还是健壮程度,都不如纯吃肉的动物。 “最重要的差距,其实是寿命。”他说,“即便人工排除了猎食的因素,素食动物的寿命也比肉食动物低了一大截,这显然是因为营养摄入不足的结果。” 那人既然来砸场子,对于这些自然并不陌生。闻言倒也不反驳,只是冷笑了几声,就坐了下来,等着玛多继续演讲。 可毫无疑问,他一定会再度发难。 隋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倆,对于这场演讲更多了不少期待。 作为一个美食家,他倒是很想要了解了解这个世界的“健康饮食”观念。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老实说,玛多的研究成果,其实水平并不高。 隋雄不是研究饮食健康的,但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各种关于健康饮食的资料可谓满天飞,他的邮箱里面几乎两三天就会收到一封关于这方面的广告邮件,而他的亲戚朋友更是经常就这方面的问题来请教他,让他不胜其烦。 谁规定大学生就要什么都懂?再怎么高级知识分子,也不能连饮食健康都有研究吧! 但这么说是不行的,所以他只好抽出时间去学习了一番,也算是有了一些清晰的认识,和一些比较重要的知识。 在他看来,玛多的观点其实很有些问题,诚然,世界上繁殖能力的最强的生物是一种肉食性的鱼类,世界上最长寿的生物则是肉食性的巨龙,这都是很好的例子,但至少在陆地上,繁殖能力比较强的东西里面,素食和肉食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 在地球上,除了一些偏执的素食主义者之外,大多数人都推崇均衡饮食。各种东西都要吃,而且都要吃得适量。至于那些素食主义者,他们之所以能够光靠素食就提供身体所需的全面营养,主要还是靠砸钱——用经过高级处理的植物蛋白取代了动物蛋白,仅此而已。 隋雄记得看过一个介绍,说有健康学家去佛教寺庙统计那些吃素的僧人们的寿命,统计结果表明,他们普遍比一般人要短命一些,完全没有任何长寿的征兆。不仅如此,他们抵抗疾病的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差一些,很多高僧都是这样,平时还算健康,可一旦生病就抵挡不住,然后很快就去世了。 不过,那些健康学家们似乎没找到“纯肉食人群”的资料,大概也真不大容易找得到,因为地球上除了少数有着怪癖的人之外,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杂食的。 比方说他最熟悉的中国人,甭管南方人还是北方人,你要找一个不吃肉的人,大约能够找得到,但你要找一个完全不吃素的人,那可真不容易。 完全不吃素,意味着不吃米面也不吃蔬菜。后者倒也罢了,前者……完全不吃米面的人,隋雄怎么都无法想象。 就算是西方人,他们也要吃小麦、土豆或者玉米吧。完全不吃这类“主食”,真能活得下去吗? 按照玛多的说法,可以,而且能够活得挺健康。 他专门招募了几个志愿者,有人专门吃素,一点肉类都不吃;也有人专门吃肉,一点素食都不吃。大概几个月之后,这两种人身体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总的来说,专门吃素的人问题比较严重一些,而专门吃肉的人,问题要轻得多。 (这种研究有意义吗?) 隋雄有些纳闷,不明白这家伙研究这东西干嘛? 在他看来,关于饮食健康的研究,难道不应该是研究各种食物如何搭配的吗? 抱着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个,听众们之中就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显然正搔到了玛多的痒处,他得意洋洋地大笑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研究的关键。 以纯肉食为生的人,更容易得到职业能力方面的成长! 这话说出来,听众们才恍然大悟。 在这个世界上,武力是十分重要的。它并不万能,可没有它真的万万不能。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必定具有强大的武力,或者能找到具有强大武力的人信任他、为他效力。否则的话,再多的金钱和权力,也毫无价值。 事实上,拥有财富和权力,本身却没有什么武力的人,在这世界上真是蛮少见的。不管能够招募到多么可靠和强力的部下,自己的武力不够强的话,终究只是一场空。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面,上到君王下到平民,大家都很注重武力的提升,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辅助武力提升的话,一定会得到大家的追捧。 众所周?,食用含有玛娜或者以太的食物,能够有效地促进武力增长,然而含有这些稀有资源的食物无不价格昂贵——它们主要来自于魔力生物的产出,比方说魔兽的血肉,或者魔法植物的根茎花叶果实什么的。采集它们有着相当大的风险,把它们加工成普通人可以吃的东西,也需要很厉害的本事。 所以,这类食物的价格,绝对不是寻常平民能够承受的。 但按照玛多的介绍,其实就算不吃那些特殊的食物,只要能够坚持纯肉食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身体的素质也会有一个不小幅度的提升。 这成果实在有些惊人,就连隋雄都十分好奇。 如果这办法真的管用,他倒是有兴趣在西北共和国推广一番。 西北共和国的士兵们想来不会介意过一段时间纯粹肉食的生活,至于肉够不够?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隋雄来说就不是问题! 听众们的想法和隋雄总的来说大同小异,他们虽然没有隋雄这么多的钱,可也不需要训练和养活军队。如果只为了自己或者家人,那么就算开支稍稍大一点,他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为了加强说服力,玛多还拿出了投影水晶,将几段投影播放了出来。 这些投影显然是按照时间顺序录制的,几位戴着面具的志愿者们一开始身材差不多,但随着他们改变饮食习惯,素食组和肉食组的差异渐渐就看了出来,到最后肉食组明显比素食组壮硕了不少,简直是一目了然。 说到这里,演讲差不多就该结束了。这时候,之前那个提问的中年人又站了起来,问出了新的问题。 “玛多先生,你如何证明你的这些资料没有作假呢?” 这问题实在是太过分,别说玛多和他的朋友们,就连别的观众也都变了脸色。 质疑一位学者在资料里面造假,无异于否定他的学术价值,否定他的学术人生。这种事情,当真只能用“是可忍孰不可忍”来形容了。 玛多显然也是如此,他双眼圆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很努力地按捺自己的怒火。 然而那中年人并不打算放过他,又说:“我们都知道,一个人如果戴上面具的话,那么他的很多特征都会被掩盖。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找到和他身材大致相似的人,再在彼此的身上制作一些假的伤疤之类,就可以很好地制造出若干个‘他本人’出来。” “玛多先生,你为什么偏偏要给那些人戴上面具?是不是为了掩饰前后几个时间点,他们的相貌并不相同?” 露天演讲所里面静了下来,然而玛多那愤怒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之后,他猛地暴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玛多这一开骂,隋雄就明白为什么他的朋友们会说他嘴巴毒,得罪人了。 朋友毕竟还是朋友,说话比较客气。在隋雄看来,这哪里能用“嘴巴毒”来形容,根本就是搞笑电影《九品芝麻官》里面的骂街绝学嘛! 只听他噼里啪啦滔滔不绝,一口气骂了至少二三百字,愣是没有一句重复的。不仅如此,他一口气骂完,那个中年人刚想要还口,结果他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骂,叽里咕噜又是差不多二三百字不带重复……如此循环了两三回,当真是堪称神技,令人佩服。 而且他骂的那些话真是又刁钻又歹毒,各种问候对方肢体、对方亲属,各种关心各种好奇各种疑问各种推论……只骂得那中年人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最后身体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在石阶上,要不是旁边有同行的约摸帮手或者部下的人照顾,只怕会被骂到昏厥过去。 看着他被骂得那么惨,隋雄忍不住就想起了网上看过的一个搞笑视频——诸葛亮骂死王朗。那个视频是以电视剧《三国演义》里面的片段为基础,穿插了许多来自于各种影视动漫作品的骂人桥段,最终合成的一个大杂烩。视频里面,诸葛亮化身各种模样,用各种语言各种招数翻来覆去地骂王朗,王朗几次想要还口都被打断,勉强回一句却招来更加惨无人道的唾骂,最终被骂得喷血如喷泉,活生生气死当场。 要是这位骂街王玛多·空穿越到地球去,就算他没有了魔法,在这边学的知识也失去了用途,光靠着他这张嘴,就足以安身立命扬名立万,甚至于可以成为一代名人——没准他真的能把人给骂死…… 想到这里,隋雄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边在笑,玛多可笑不出来。那个被他骂到昏厥的中年人不是一般人,也算是有权有势。双方原本就有矛盾,所以对方才跑来拆他的台。如果只是互相争论对骂之类也就罢了,但那人被他骂到昏厥过去,保镖们自然就出手了。他们一边急忙送自家老板去诊治,一边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想要抓住玛多。 这些保镖倒也不打算伤人,只是要把玛多暂且抓住,等自家老板的诊断结果出来再说。 以灰塔城的惯例,只要这中年人没什么大碍,这事也就过去了,无非在“骂街王”的辉煌战绩里面再添一笔而已。但如果这中年人的情况比较糟糕,甚至于真被骂死了,那么玛多可就免不了一场大大的麻烦。 当然,但凡是善良阵营占上风的地方,做事总要讲个道理,不可能发生仗着权势胡作非为的情况。可“讲道理”也是有程度的,骂街气死纯系自身体弱与人无尤,这是一种解释,二人骂街如同斗殴,将人骂死如同打人致死,这也是一种解释。 要是前一种解释的话,玛多无非就是赔钱,顶天了关几个月的禁闭,对年轻体壮而且身家颇为殷实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也是人命官司,能以这种代价解决,已经是轻的了。但如果是后一种解释,怕是他就要偿命了。 玛多和他的朋友们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一下子就判断出如果那中年人死了,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会比较大。所以他们当然不会老老实实被抓住,而是立刻动手,要设法冲出去。 只要人可以逃走,无论是“在冲突中身负重伤”也好,还是“外出搞科研暂时没回来”也好,都算是把问题糊弄过去的办法。别说那中年人未必会死,就算他死了,也不能据此判“身负重伤”的玛多重罪,至于“外出科研”什么,出去个十年八年,事情或许就有什么转机,就算什么转机都没有,以玛多的才华,没准直接就换个地方住下算了…… 杀人潜逃这种事情,无论哪个世界都不稀罕。被中国人视为忠义象征的三国名将关羽,当年就是杀人潜逃的,功成名就之后也没见谁拿这事跟他计较。 这个世界的法制比起三国时代纵然好也好不了多少,就算是杀人重罪,只要能够逃走,一辈子都不回来的话,那大多也就没事了——当年杰拉德他们杀了个子爵,事后除了一份通缉令之外,也没什么能够再奈何得了他的办法。 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的话,玛多大概真的会从此亡命天涯,开始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只是隋雄既然看到了,忍不住就管了一管,他触手一挥,一股无形的神力落入了正被保镖们背起来,想要送往神殿救治的中年人身上。于是那个原本已经怒气攻心昏厥过去,甚至已经眼看就要断气的中年人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苏醒了过来。 “老板!老板醒了!” “你怎么样?” 保镖和帮手们急忙凑上去询问究竟,那中年人睁开眼睛,看看周围乱糟糟的景象,摇摇头,叹了口气。 “玛多·空,你这厮嘴臭如粪,早晚死在嘴上!”他看到了正被朋友们护住,跟两个保镖对峙的玛多,忍不住有气无力地骂了两句,然后挥挥手,对保镖们说,“别理这混账,我们走!我觉得不大舒服,要回家休息休息。” 保镖们自然不会违逆自家老板的心意,急忙背着他走了。于是一场冲突便就此消弭,只是玛多的演讲也被搅乱,差不多算是泡了汤。 玛多显得很沮丧,就算朋友们劝说也无济于事。他拒绝了朋友们的邀请,一个人孤零零回家,打算再整理整理资料,继续做一些分析对比。 但还没走几步,他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心底响起。 “你的研究很有趣,有兴趣作一些更加深入的研究吗?” 玛多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左右观望,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是谁?”他低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于你的研究很感兴趣。”隋雄回答,“不过,你的研究太过于偏颇了。我认为你应该去研究如何吃得健康,如何调节膳食以适应各种不同的人群……有兴趣研究这个吗?” “那需要很多志愿者的协助,还要前往世界各处展开调查,更需要大量的食材和人力……我没这个条件。”玛多回答。 “这些不是问题,我可以提供。但是,你有兴趣作这种研究吗?” “当然!”玛多笑了起来,“那样的研究,可比我现在这种小打小闹有价值多了!” 隋雄点点头,也笑了起来。 几天之后,安排好自己家里事情的玛多在隋雄的帮助下,通过一个定点传送,来到了虚空城最大的餐厅。 他将会成为“美食家”米洛蒙的助手,协助这位传奇强者作关于美食与健康方面的研究。 第一百四十四章 玛多·空的这件事,对隋雄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也可以算是意外之喜。 一直以来,他麾下关于餐饮业方面的人才就不是很充足。厨师什么的倒是不缺,但众所周知,餐饮要上升到“美食”或者“饮食”的高度,就需要挖掘其文化内涵。中国为什么是美食之乡?关键就在于中国人不仅爱吃、会吃,更吃出了丰富多彩的饮食文化,甚至于成为了中国文化的重要标志之一。 隋雄当年也曾看着《舌尖上的中国》流口水,也曾就着美食节目吃馒头,对于他来说,美食文化不仅仅是他的兴趣,更是他镌刻于灵魂深处的文化本能。 没有条件也就罢了,有条件的情况下,他还是想要在这个世界也兴起美食文化,将一直以来地位不高的餐饮业提升到“文化”的高度,以了却心中的一段念想。 狼人米洛蒙是一个热爱美食的人,目前已经是传奇强者的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撑起美食文化。但是他终究是个粗人,对于美食的研究,始终只停留在“好吃”的角度。尽管他已经是举世闻名的美食家,甚至于这个称号成为了他个人的绰号,但在隋雄看来,只知道琢磨“什么东西好吃、怎么做好吃、为什么好吃”这类问题,那永远也只是个厨子,成不了真正的大师。 美食文化之所以为文化,不仅在于美食本身,不仅在于美食带给人们的味觉上的享受,更重要的是它和历史人文的联系,以及它从健康的角度带来的好处。 只有把人文、健康和美味融合起来,才能称得上是美食艺术。 在这方面,学者出身,一直专注于研究各种食物和健康之间关系的玛多·空,可以很好地填补“健康”这一块的空白,米洛蒙有了他的帮助,一定能够让技艺更进一步。 美食与健康的结合,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前所未有的。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健康餐”、“保健菜谱”之类的东西,人们也从没有真正研究过这些问题——因为在隋雄之前,这世界压根还没发展到美食艺术的阶段,这种文化可以说才刚刚起步。 玛多·空过去的研究方向略微有点坑,不是说不能研究,而是……只顾着低头捡芝麻,完全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一颗大西瓜。无论是经济价值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学术地位的角度来看,研究各种食物和健康的关系,进而研究“怎么吃更健康”,才是最好的道路。 毕竟,无论是谁,都需要健康。 当然,这也是因为过去他没有足够的地位和财力支持,无法作这种较为高端的研究。现在有米洛蒙这位天下闻名的传奇强者帮助,又有了隋雄拨付的经费,他的研究一定能够走上正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他拿出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来。 至于他和米洛蒙之间的相处,隋雄更不担心。玛多·空虽然嘴巴有点毒,但也是要看面对谁的。面对米洛蒙这位传奇强者,就算再送他个胆子,他的嘴巴也毒不起来。 何况……要是他学不乖的话,米洛蒙会好好教育他的。 想象了一下玛多·空毒舌而被米洛蒙教育的景象,隋雄就忍不住又笑了。 结束了这件事,他便动身前往加尔斯城,去看看究竟是不是有谁想要见自己,所以在设法引自己过去。 加尔斯城如今已经是整个蓝月亮王国最繁华的城市,甚至远在首都月光城之上。这里是海族和人类交易的重要港口,很多来自深海的商品只有在这里才能比较方便的买到。尤其是一些极为珍贵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在加尔斯城之外的地方,要么有价无市,要么就只能以物易物。 这座曾经一度化为废墟的城市总体结构犹如套在一起的三个汉字“口”再接着一个汉字“冂”,三个“口”是城池的模样,而那个“冂”则是港口的模样。这座城池分为居城、内城和外城,外城东侧接着港口?。这座城市的主要商业活动集中在从居城到港口的那一条中轴线上,若干个大型的店铺排列在道路两旁,几乎所有合法的商品都能在这些店铺里面买到。而其中位于最东侧,几乎毗邻着码头的两座,就是海族商品专营店。而在北边那座专营店后面,有一间奇妙的粉红色建筑,就是全世界唯一一处海族大使馆。 当然,加尔斯城里面也有许多中小型的商铺,它们散落在城市的各处,小的只买日常杂货,大的则同样实力雄厚,其中还有做走私和黑色生意的。 加尔斯城城主卡莉莎·莱利颇为宽容,除了一些特别伤天害理的生意之外,别的生意她都睁只眼闭只眼。所以这里的走私业也颇为发达,尤其是那些走私武器和魔法材料的,更是屡禁不止。 当然,如果执政官莱昂大人真的有心要取缔这些行当,肯定能办得到。只是他并没有特别严厉打击走私的意思——在他看来,货船夹带点私货,又或者商队偷偷运一点没交税的东西,压根就不算问题。 每次有人建议他整顿走私的时候,他都回答:“水太清澈就养不活鱼,只要没有严重到妨碍正常生意的地步,就算了吧。” 毕竟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海族生意、香料、各种工艺品和优质产品,才是他们生意的关键。别的东西嘛,他们不介意从指缝里面漏一点给那些小商人们。 加尔斯城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大宗生意,就是粮食采购。它地处主位面大陆东侧,距离赫赫有名的东部平原不远。而东部平原土地肥沃、农业发达,正是举世闻名的大粮仓。每年秋天粮食收获的时候,加尔斯城都会大量收购粮食,然后通过魔法的手段运到虚空城储存起来——光是这笔生意,就撑起了附近至少四五座城池的商业主干,也给至少二十位中小领主带来了一年之中最可靠的一笔收入。 过去每到秋天,就是商人们压低米价的时候。所谓谷贱伤农,“多收了三五斗”的桥段不仅在地球上会发生,在这个世界也一样。但加尔斯城做生意不是这样,无论粮食多么丰收,他们也不会大肆压价。相反,他们会以一个比较靠谱的厚道价格来收购粮食,尤其在跟农户直接收购的时候,他们的价格更是会稍稍高上一些。 这当然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而是来自于虚空假面陛下的命令。虚空假面陛下认为,让平民赚到钱,才能真正推动国家繁荣,所以从来都不介意让利于民。 每年一度的粮食收购,为加尔斯城赢得了厚道的名声,也让那位宽厚的神祇得到了整个东部大平原农户们的尊重。如今不少农户家中都供奉着一个奇怪的雕像,雕像是一位穿着法袍扛着锄头的男子,肩上停着一只圆滚滚的水母。 这是农业之神和虚空假面,尽管他们的教会并没有在东部大平原全面展开传教,但人心所向,本就是传播信仰的最强手段。 第一百四十五章 隋雄抵达的时候乃是隆冬,天寒地冻,茫茫田野都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下面。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多,让农夫们有些担心。虽然说瑞雪兆丰年,按说田里积雪厚一点是好事,一则积雪厚了春天就不容易旱灾,二则冬天积雪厚,春天虫子就少,但积雪厚到今年这样,总感觉有点不大正常。 对老百姓来说,不正常,多半就是坏事。 隋雄对此并不知道,虽然因为克里克的关系,他也接触了一些农业,但雷霆公国地处南方,一年到头顶天了下一两场小雪,积雪往往几天就融化了,根本不可能用到关于“积雪”的农业知识,所以他对此一无所知,甚至飞在天上,看着白雪皑皑的农田,还忍不住赞叹了两句“丰年好大雪”之类——尽管赞叹完了之后,他忍不住纳闷,琢磨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这句诗?总感觉这诗的水平跟自己也就差不多,应该不会有古代诗人写出这么差劲的诗来,居然还能流传后世吧…… “呃,估计是聊天的时候公会里面的人说过的。我记得那个写网络小说的经常抱怨说当代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算诗人了,一个个特么写得还不如他,还列举了个什么获奖作者的诗集——也许就是那里面的吧?” 这显然是个微妙的错误,那句诗的原作者其实水平很高,然而这首诗本身,却是刻意写得粗鄙的。 隋雄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正如他不知道积雪究竟会对农业有什么影响一样。 尽管农业之神达姆韦德就是他的部下,但他真的没找达姆韦德详细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一方面是他不感兴趣,另一方面是没有必要。 身为老大,只要能够把握住整个队伍的前进方向就行。至于具体的事务——隋雄记得网上有段警语:说古代最能干的人是诸葛亮,什么事情都管,简直万能,然后积劳成疾,累死了。你很能干么?比诸葛亮如何? 虽然据说过劳死的码农在天堂里面可以享受七十二个新垣结衣伴舞而且永远不会有人给他提千变万化的工作需求,但真正经营着一处天堂的隋雄表示,全特么胡扯! 七十二个新垣结衣?别特么做白日梦好不好!七十二桶不同口味的泡面给你,一次吃个够吧…… 想到这里,隋雄不禁有些怀疑,自己这个“上帝”究竟做得称职不称职? 按照当初做的游戏里面的设定,天堂温暖、祥和、没有病痛和忧愁、物资充裕、生活安定、没有罪恶和争斗,死去的善人们在这里享受永远幸福平静的生活。这些事情隋雄自问还是能做到的,然而他的信徒们很多并不需要或者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比方说有信徒表示自己喜欢寒冷的气候,最好是很冷却又不会冻伤的那种;又有信徒希望能够有敌人可供战斗,因为他们闲下来会无聊;还有信徒总念叨着想要找点工作来做,讨厌吃白食的生活……隋雄将神国一再修改,而且还把欢乐女神教他的那些高端技术都用上了,才算是勉强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 但这也让他的神国变得十分的复杂,宛若小时候看过的某个动画片一样,一层一层的世界重叠,从上到下,有着各种不同的气候和环境,足以满足各种信徒的需求。 不仅如此,这些层层叠叠的世界里面,还有一些可以用来作为别的用途——比方说安置蛮荒神系神国以及虚空神系联合大会议厅的顶层,用来存放“游戏主机”的核心层,用来作为神使生活和训练用的底层等等。 每一层世界,都巧妙地运用了空间领域的力量,让它远比看上去要大得多。唯一例外的是顶层,因为使用空间领域力量拓展出的空间对于诸神毫无意义,所以隋雄乐得省事。 跟神祇玩弄空间技术,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只要不受到神力的压制,就算是维耶这种不以武力见长的神祇,也能够随意变化自己的大。无论是大象还是蚊子,或者是一口吞掉几只大象的巨兽,亦或是能够在蚊子腿上纤毛中跳舞的小虫,对他而言都毫不费力。要是像隋雄和约尔加德曼这种强者,甚至可以变得比星辰更大,乃至于比一些稍小些的位面更大,至于小到宛若细菌病毒什么的,也同样不成问题。 不过,像某些升级无极限,乃至于到了形而上学层次的玄幻小说那样,一个眼神崩灭诸天万界,或者是过去未来无所不在,这些就超越了他们的能力。即便是约尔加德曼对于这些事情也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做到。在祂看来,大概就连秩序之主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吧。 幻想的高度,是现实永远都难以达到的。因为在现实的水平提高之后,幻想的水平也会随之进步,永远都高出一个层次来。 当然,“幻想走进现实”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比方说加尔斯城虚空假面神殿的游戏中心,就是一处让幻想走进现实的地方。 这里摆放着几十套不同的游戏设备,从简单的“新人冒险者历险记”到较为复杂的“雇佣兵传说”,再到最高级的“无限恐怖”,每一款游戏都排满了想要体验一番的用户。 在游戏中心大门口,有两位圣职者专门负责登记预定名单,想要体验一下的玩家必须在三天内进行预定,才可以享受游戏——事实上,一般想要玩的人都要提前三天以上来排队,尤其是那个“无限恐怖”,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上千人大半夜就来排队。即便现在严寒让不少人都退却了,但也依然有好几十个人在这里排队。 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是昨天傍晚就来的,已经在寒冷的街头等待了整整一夜。而他们所能够得到的,只是三天之后的游戏机会罢了。 这是没办法的,谁叫“无限恐怖”的游戏设备只有二十套呢?要不是限定每人每十天只能体验一次的话,或许会有人每次游戏之后就跑到门口来排队吧。 看着那长长的队伍,隋雄忍不住好笑。 不知不觉,自己居然就在这个世界里面把“沉迷游戏不可自拔”人群给创造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世界上会不会跳出来一只野生的杨教授,大叫“孩子,你需要电疗”…… 第一百四十六章 和“无限恐怖”相比,“新人冒险者历险记”以及“雇佣兵传说”就没那么火了。毕竟游戏质量的确相差巨大,不服不行。 “无限恐怖”可以让玩家化身为一个低阶冒险者,经历种种不可思议的冒险。虽然这些冒险往往有些恐怖,甚至已经有了“勇敢者的游戏”这种别名,但不可否认它的精彩程度的确超乎想象——曾经有资深冒险者体验之后,评价它至少和现实中的冒险有八分相似。至于扣的两分,一分在事情太过离奇,现实中的冒险大多很平淡,没这么多的稀奇古怪,另一分在太过危险,死亡率太高,现实中的冒险真没这么恐怖的。要是现实中的冒险也这么稀奇古怪,也有这么高的死亡率,那么冒险者这行当可真是极端高危,任何神经正常的人都不该想要干这个了。 换个角度来说,这名字还真没取错,这游戏的确是精彩得很,也恐怖得很。 而另外两个游戏就没这么精彩了,“新人冒险者历险记”是一个单纯的文字游戏,主要讲的是一个对冒险一无所知的人,如何作冒险的准备,以及如何经历最初几场冒险的故事。对于完全没有冒险经验,也没玩过这游戏的人来说,它不失为一个有趣的科普。对于那些真正的新手冒险者来说,也不失为一个补充必须知识的有益渠道。但只要玩得次数多了,熟悉了里面的内容,它就显得索然无味。 而“雇佣兵传说”比“新人冒险者历险记”就有趣多了,一则它是有图形画面的,画面做得还算精致,尤其是各种怪物的形象十分逼真,玩过的人要是把现实中的怪物给认错了,绝对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二则它的内容也很丰富,涵盖了各种常见的任务,从给人寻找失物到探索地下迷宫击杀恐怖魔物,应有尽有。 这个游戏其实也很火,每天也都有人排队等着体验,但排队的人数和“无限恐怖”比起来就差远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如果一个人不是很急着想玩的话,只要提前个一两天预订,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玩到。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决定了三个游戏火热程度的不同。“无限恐怖”的游戏机——假设那个宛若棺材一般能让人躺进去的水晶圆筒也算游戏机的话——是不对外出售的,玩家想要体验它,只能来虚空假面神殿。另外两个游戏的游戏机都是对外出售的,只要家里建一个虚空假面陛下的祭坛,保持每天供奉,供品用水果或者食物都可以,就能够稳定地使用。 这些年下来,加尔斯城的不少富户家中都已经买了游戏机。就算是中等收入的人家,也可以几家合起来买一台,反正大家轮着玩就是。 因为游戏机的影响,加尔斯城居民的娱乐生活比较的贫乏——至少在很多别处的人看起来是这样的。他们不怎么去看歌剧,对于别的文艺项目也没多少兴趣,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回到家里玩游戏。甚至于曾经有一位著名的学者如此评价这座城市:这里是金钱的海洋,却是文化的沙漠。 “真有这么夸张?”隋雄来到了莱昂的办公室,跟他聊起了游戏机的事情,聊着聊着,就谈到了这段评价。隋雄听得大吃一惊,疑惑地问:“加尔斯人真的已经变成网瘾军团了吗?” “网瘾军团?那是什么?” “是一群据说需要某只杨教授来电击的可怜人……加尔斯城的人们,真的已经到了业余时间几乎全拿来玩游戏的地步了?” 莱昂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不过对于大多数的加尔斯有钱人来说,闲暇时候除了吃喝以及出门散心或者旅游之外,最常见的娱乐的确就是游戏。他们最主要的游戏是‘雇佣兵传说’,上次我统计过,整个加尔斯大概有超过两万固定的玩家。” “卧槽……两万人?!”隋雄大吃一惊,“我记得那游戏的游戏机,好像要五百金币一台吧?两万人,岂不是上千万金币?!加尔斯人这么有钱?!” “您算错了,事实上大多数玩家都是几个人合起来买一台游戏机的。真正一个人独享一台游戏机的情况反而很少见。根据我的统计,目前平均每五人左右,拥有一台游戏机。” 隋雄算了算,忍不住啧啧惊叹。 五个人一台游戏机,那也是平均每人一百金币的开支。一百金币可不是小数目,一般追杀一个比较危险的通缉犯,也就一两千金币而已。 而且,两万玩家,平均每人一百金币,那么加起来也是两百万金币啊!两百万金币同样不是个小数字!就算是蓝月亮王国的国库,也未必能够一下子就掏出这么多的金币来。 “加尔斯人这么有钱?”隋雄忍不住问。 “差不多吧,毕竟是多年的积累。而且卡莉莎她曾经举行过好几次购买游戏机补贴活动……零零碎碎算下来,平均每个玩家在游戏机方面的开支,其实只有不到六十金币。” “不到六十金币也很多了!” “对于农民来说是很多,但对于加尔斯这种繁华的大城市来说……怎么说呢,虽然还是多,但总的来说还是有价值的。”莱昂说,“而且,就算是最简单的‘新人冒险者历险记’,也可以用来获取冒险的基本知识。而且它还自带一个基本的识字教学系统——您想一想,光是可以用来学习读书识字,六十金币就不算多,对吧?” 隋雄想了想,点点头。 在这个世界里面,学习读书识字的确是一件花费很大的事情。只用区区六十金币就能买到一套可以使用多年,让人学会基本通用语的工具,这么一想,似乎倒也并不很昂贵。 “所以呢,我们加尔斯人的识字率其实是很高的。”莱昂笑着说,“当初那个学者如此批评过之后,卡莉莎很不服气,就组织了一大批人去找他辩论,前后有上千市民。他哪里见过这么多读书人蜂拥而至的场面,吓得屁滚尿流,立刻就逃走了。” 隋雄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要是地球上的游戏玩家们也能有这么强势,那该多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地球上的游戏玩家自然是不可能这么强势的,至少直到隋雄穿越为止,他都没听说哪个地方的玩家们有这么强势——传说中拿ps2组建超级计算机的,以及用游戏手柄控制无人机去袭击敌军,那严格来说都不能算玩家,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在玩游戏。 这是因为在地球上,“人多力量大”必须建立在有组织有目标的前提下,乱糟糟一盘散沙是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的。而游戏玩家们身处于天南地北,本身也较为散漫,除了在网络上之外,几乎不可能形成任何像样的组织,自然就谈不上力量。 可在这个世界里面,哪怕没有任何组织,只要有着同样的爱好和态度,光靠人多就足以形成强大的力量——在这里,“意志”是实实在在的力量,集合成千上万人的心愿,就连诸神都会为之侧目。 所以那个惹了众怒的学者最终落得灰溜溜逃走,一点也不奇怪。 笑过之后,隋雄就跟莱昂说起了游戏中心排队的事。 “这天寒地冻的隆冬,怎么能让人大半夜的排队呢?”他有些不高兴地说,“要是冻伤了甚至冻死了,那该怎么办?” “其实这种事情还真发生过。”莱昂叹了口气,“当初‘无限恐怖’刚刚推出的时候,那年冬天就有人为了排队而冻死。所以后来我就派出士兵夜里巡逻,定期检查他们的情况,保证不会有人冻死。但冻伤什么的依然在所难免,为此加尔斯城官方常常会有一些医疗支出。” “你们为那些排队的人提供免费医疗?”隋雄问。 “是啊,不仅有免费医疗,还有免费的厚毛毯,免费的夜宵和早餐——主要是米酒、热汤和烙饼为主。谈不上精致可口,但绝对暖和。有这些东西,差不多就能够避免冻死,然而冻伤依然不可避免,所以每天早上都会安排医师和牧师来巡查,有人冻伤就带去治疗……林林总总算下来开支倒也不小,但就像?说的那样,钱存在金库里面毫无意义,不如用在人民身上。”莱昂微笑着说。 隋雄点头微笑,在虚空假面教会之中,如果论忠心听命,那肯定是杰拉德无疑。就算隋雄说要把太阳射下来,杰拉德也只会去制作巨弓大箭,而不会考虑“这办法有没有可能奏效”的问题。但如果论精明强干,则非莱昂莫属。他总是能够理解隋雄的意图,并且很好地执行,得到隋雄满意的结果。 有时候隋雄也觉得,莱昂这样的人才,只当区区一个执政官,是不是有些屈才?是不是在浪费人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说起了这事。 “不算浪费啊。”莱昂回答,“我要想坐到更高的位子上去,至少一个国王是肯定没问题的。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这个人吧,一直就没什么政治野心。当年就没想过要当国王,后来更没想过这些。如果有得选择,我觉得像当年的沃尓先生那样做个图书管理员,天天除了看书就是练剑,倒也算是不错的生活。又或者学正义之神那样,化身为不起眼的流浪汉,仗剑走天涯,专门打抱不平,也是很好的生活。”莱昂说,“执政官的地位当然不算很高,可地位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不需要也不在乎它——当然这话有点矫情,其实我现在地位挺高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一个大教会的首领,凭着您教会大主祭这个身份,我随便跟哪个国家的国王见面,彼此身份都是平等的。” “但是……你不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吗?如果你当国王的话,也许可以把国家治理得很好……” “那又怎么样呢?”莱昂反问,“我努力把加尔斯治理好,是因为您希望我这么做,而且这么做可以让卡莉莎高兴。我去努力治理一个国家,能够满足您的希望吗?能够让卡莉莎高兴吗?显然不能吧。” “既然不能,我何必要浪费这个力气?” 隋雄愣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啊……” “其实治国也不像您想象得那么简单。”莱昂话锋一转,又说,“您看我智力加尔斯城,似乎做得很好,但这其实是有各种因素的。比方说跟海族之间的贸易,每年都会给加尔斯城带来大量的税收,还吸引了许多有实力的商人。同时,因为跟海族关系良好,加尔斯城附近的海域是整个东海岸最安全的,甚至于只要挂着我们的旗号,走在海上几乎就不用担心被水生魔物袭击……这种条件,唯有在加尔斯才有,换成别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得到。” 隋雄点点头,他说得有道理。 “加尔斯当年受过灾,很多传统的大家族都因此衰弱。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对于治国来说,豪强和世家是一把双刃剑,他们拥有的深厚底蕴和强大势力,用得好可以帮助国家,用得不好就可能祸害国家。但即便用得再怎么好,君主也免不了将国家的权力和地位分一些给他们,久而久之,朝廷之中就会盘根错节,各种力量互相渗透互相扶持,形成一面巨大的罗网,就连国王也难以撼动。”莱昂大约是想起了当年雄鹰王国的情况,深深地叹了口气,“相比之下,我们加尔斯就没这些问题。这里没有强大的世家豪门,我的每一条命令都能很好地传达和实施。这种条件,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隋雄又点头,现在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治国哪有那么简单轻松!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我懒得。”莱昂突然有些狡猾地笑了起来,“治国虽然有各种难度,但只要背后有您的支持,其实都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多花些时间精力罢了。可是我讨厌做这种事啊!没事找事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一点意义都没有。只要我继续修炼下去,迟早可以踏入半神境界,到时候只怕大多数国家还没我的寿命长呢,您说国家什么的,对我来说有意义吗?” 隋雄讶然,仔细想了想,终究还是点头。 就像莱昂所说,对于他这种迟早可以踏入半神境界,寿命长到可能会用万年来计算的强者,国家什么的,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其实对于大多数的神祇来说,国家什么的本来就没意义。隋雄只是始终摆脱不了“人”的心态,才会想到那些问题而已。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即便是远远超越了人之极限,已经对国家不感兴趣的超级强者,也有他感兴趣的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对莱昂而言,建设加尔斯城,建设虚空假面教会,就是他感兴趣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陛下,有兴趣看看施政报告吗?”聊完了游戏,他就开始说正事,“每年年底,我都会整理加尔斯城的执政报告,详细记录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并做出评价。通过对往事的回顾,我不断发现自己执政能力和理政手段方面的欠缺,然后加以改正——不过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有可以改正的地方了,大概是我的观察力不足了吧。” 隋雄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得到了一份施政报告。 那是加尔斯城去年的年报,从年报上看来,这一年加尔斯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几个商业伙伴的情况不大稳定。 加尔斯城有好几条商路,联系着几个重要的商业伙伴。去年的时候,南边两个重要的商业伙伴情况都不大好,比方说秘法塔联邦的云塔城,原本他们向加尔斯出售大量来自于魔兽的工艺和魔法材料,换取香料和深海珍宝。但从前年年底开始,他们出售的物资就开始减少,去年一年,他们出售的物资只有平时的七成左右。 “今年呢?”隋雄看完了报告,好奇地问,“今年那个云塔城的交易情况如何?” “前段时间还好,差不多还能维持在七成。但自从金塔城被毁灭之后,一下子降低到了五成,而且那边还表示可能还要降低一些。”莱昂叹了口气,“这条商路说白了就是从以金塔城为枢纽的秘法塔联邦西北地区收集材料,然后运到云塔城,再通过海路运到加尔斯……之前金塔城独立,已经大大影响了这条商路的运作,现在金塔城彻底毁灭,这条商路遭到了巨大的打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 隋雄愣了一下,问:“金塔城?他们都闹独立了,秘法塔联邦居然楸允许他们经营商路?” “独立是独立,生意是生意。”莱昂笑了笑,解释说,“无非就是一路上多收点税而已,即便这样其实也很难做得到,毕竟金塔城并不好对付,那一路上又没有什么强力的城市……金塔城商队改变了路线,绕过了那些强力城市,专门从那些不够强的城市经过,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提升了成本,但总的来说,商路到也还行。” “那么……就算是金塔城毁灭了,商路应该也还能够运作吧?”隋雄问,“这条商路说白了是从秘法塔联邦的西北地区到加尔斯城,中间有没有金塔城,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啊。” “影响很大,金塔城是整个秘法塔联邦西北地区的商业枢纽,各种物资都在这里运转和集结。失去了它,物资的调度和筹集都会有很大的困难。”莱昂摇摇头,又说,“不过云塔城方面表示,正在积极寻求替代方案,估计一两年之后,就能完全恢复这条商路。只是……价格可能会稍稍贵一点,大概贵个半成到一成吧。” “这样的价格,还有利润吗?” “当然有,无非我们也涨价罢了。”莱昂又笑了笑,“做生意就是这样,别人降价我们也降价,别人涨价我们也涨价。或许交易的规模会下降一些,但利润的幅度并不会降低很多。” “如果稍稍降低利润幅度,以维持交易的规模呢?”隋雄问。 “我计算过,那样的话,就单纯的经济来说,的确是比较合算的。但从政治上来考虑,就不合算了。毕竟我们加尔斯的商业伙伴不是只有云塔城一家,如果云塔城可以加价,那么别人当然也可以。这样搞的话,损失就大了。” “为什么别人也行?他们又没受到损失!” “商人可不在乎这种理由,他们只在乎涨价和跌价。商场就像战场,战场上理由不重要,胜利才重要;而商场上理由同样不重要,利润才重要。我们加尔斯毕竟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不能因为别人倒霉就破坏规矩。”莱昂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又说,“陛下您是担心那些供货的小商人,以及猎人、冒险者们的利益受到损害吗?那我可以从别的方面进行补贴,比方说为他们建立一个保障基金什么的……但我不能在价格方面让步,那是商场的大忌。” 隋雄这才满意地点头,他知道莱昂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并不在乎大商人们利益,反正那些人一个个家财万贯,就算天天山珍海味花天酒地,也能吃喝享受几辈子。但他有些担心那些小商人,以及最基层的“供货者”们。 价格提升,交易萎缩,这必定会让供货者们的利益受到损害。或许一些比较低质量的货物会被拒收,或许大商人会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签下种种苛刻的契约,至于被转嫁损失什么的,简直就是必然的事情……这些事情并不罕见,反而可以说是司空见惯。所以隋雄才希望能够尽量保障那些基层供货者们的利益,不要让他们成为大商人转嫁损失、敲骨吸髓的受害者。 既然莱昂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打算,那么隋雄也就不多说了,他相信莱昂能够把事情做好。 这些年来,莱昂一直都能够把事情做好,这次也不会例外。 说完了这件事,隋雄又询问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莱昂思考了很久,然后回答:“大概今年夏天的时候,我曾经感觉到加尔斯附近的海底有力量的波动,但只是一瞬间——我当时正好有事情耽搁,就没有过去调查。因为事后再没感觉到这种波动,所以就没有再理会它。” “哦?那是什么力量?” “感觉有点像是‘怒潮’海姆萨拉的力量,只是和当年感觉到的相比,更加的熟练柔和,就像是从锋利的刀剑变成了坚固的铁球……这样的感觉吧。” 隋雄大喜,海姆萨拉当初选择沉睡在加尔斯附近的海底,是为了帮他守护加尔斯。虽然现在莱昂已经很强,强大到足以守护加尔斯了,但这份情却一定要承。 听莱昂的说法,海姆萨拉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力量,这可比祂之前说的“快则上百年、慢则二三百年”要快得多了。 所以他跟莱昂告了个别,就直接飞出了加尔斯,朝着海姆萨拉沉睡的那片海底飞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隋雄飞的很快,一会儿就到了海姆萨拉沉睡的地方。 但到了地方,他却有点疑惑。 “是这儿?我该不会记错了吧?”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那条深邃的海沟,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海姆萨拉明明是在一片较为平坦的海底沉睡的,怎么一转眼老母鸡变鸭,平坦的海底变成了深邃的海沟? 虽然说大自然素来很有鬼斧神工,即便在地球上也能一两年就把一个荒芜的无人岛礁变成水泥混凝土浇筑自带机场码头的岛屿,但再怎么鬼斧神工,也不能把平地变成沟壑啊。 而且……这海沟……似乎还真有点深…… 隋雄略略一看,竟然看不到海底。还是动用了神力,才探测到海沟的底部。 不过这一探测,他倒是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他的老朋友海姆萨拉此刻正趴在海底,宛若一条冬眠的咸鱼,一动不动。 海姆萨拉的身体现在是略狭长的椭圆形,颜色黝黑,在隋雄看来,恰似一条咸鱼。还是一条非洲血统的咸鱼,黑得异常纯正,没有半点时来运转偷渡欧洲的意思。 这是他当初穿越前的一个网络典故,说的是运气好的人脸白,运气差的人脸黑,脸白自然就是欧洲人,脸黑那当然就是非洲人,运气差到一定程度,就是非洲大萨满、中非老酋长什么的。 至于咸鱼,则是另外一个游戏里面的典故。那是一个把舰船拟人化,画成一个个漂亮妹子,然后把这些妹子们编组成小队,去消灭诡异的深海怪兽,获得新妹子或者资源,再用资源去造船的收集类游戏。隋雄没玩过这游戏,但他蒙一位喜欢穿女装的胖师兄提携,给这游戏画过插画。遗憾的是他画的妹子不怎么受玩家欢迎,大家表示该国船只木有改造,只能拿来看仓库…… 在那个游戏里面有时候会搞动,活动一般都是击败某些强大的敌人,奖品自然是稀有的妹子——不,稀有的舰船。然而很多活动难度不低,不少玩家直到活动结束也没能拿到奖品,这种玩家就称自己为咸鱼——据说来历是星爷电影里面“人没有梦想,那跟咸鱼还有什么分别”的名言。 没有梦想是咸鱼,梦想破灭自然也是咸鱼。 海姆萨拉现在的模样真的挺像一条鱼,祂生活在海里,身体百分之八十以上由海水组成,自然是咸鱼。加上颜色纯黑,实在是一条纯得不能再纯的非洲老咸鱼。 隋雄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飞快地沿着海沟一直落到海底。 正想要跟海姆萨拉打招呼,他却发现海姆萨拉这家伙压根没醒,依然还在呼呼大睡着呢。 他愣了一下,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海姆萨拉依然在睡觉,而且睡得很熟,身体很有节奏的膨胀收缩,宛若呼吸一般。大概是嘴巴的地方还有一个硕大的水泡,正在随着呼吸变大变小,宛若动画片里面的桥段一样。 可是……既然在睡觉,那这海沟哪里来的? 隋雄纳闷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究竟——原来海姆萨拉睡着了之后会缓缓地膨胀收缩,在这个过程中,祂把海底的泥沙吸入身体,用以构筑身体,就这么不断地吃啊吐啊,愣是在平坦的海底吃出了一条深邃的海沟来。 “卧槽!你这吃货简直无敌了!” 想通了为什么,尤其是亲眼看到海姆萨拉将身下的许多岩石泥沙吞噬,整个身体因此微微向下落了一点点,隋雄忍不住失声惊叹。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靠着海底就吃泥巴?我勒个去,你真是人才!” 说着,他又一愣——海姆萨拉这家伙吃了那么多,都吃哪里去了?怎么光进不出呢? 因为好奇,他忍不住用神力检查起这贪吃咸鱼的情况,这才发现原来海姆萨拉已经在身体里面?辟了一个小小的半位面,吞噬下去的那些资源都被祂转变成了各种物资,正在建设半位面呢。 所谓半位面,多半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要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世界建设起来,需要的物资十分惊人,难怪海姆萨拉会把海底吃出一条海沟来。 看明白之后,隋雄微微一笑,施展神力直接将附近至少二三百里的海底抽掉了一层岩石——他可不像海姆萨拉那样做事粗糙,海底的泥沙关系到各种海洋生活栖息,不能随便破坏,所以他是从岩层里面直接抽的。 这种事情一般的神祇都别想做得到,然而隋雄可不是一般的神祇。抽取了大量岩石之后,他把这些岩石彻底粉碎,送入了海姆萨拉的小世界里面。 方圆二三百里的一大片岩层,蕴含着惊人的物资。得到了这些物资的补充,海姆萨拉那个贫瘠的小世界顿时有了足够的资源,伴随着狂乱的暴风和怒潮,陆地和海水渐渐成型。 不过这个速度很慢,隋雄等了好几天,也只见那个小世界里面隐约有些“天地初开混沌已分”的迹象,除了可以确定已经不缺资源之外,想要等到那个小世界真正成型,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隋雄也知道这事急不得,那个小世界成型的时候,就是海姆萨拉醒来的时候。等祂醒来,便已经跨过了整个半神阶段,踏入了所谓的“准神”层次。 所谓准神,指的是有了神祇的大部分力量,但还没有确定神职的神祇。严格来说,现在的隋雄其实也是准神。 一般来说,准神的力量都比正神要弱一些,隋雄是特例。从海姆萨拉的情况看来,祂并不会属于“特例”的范围,等祂醒来的时候,应该也才是刚刚接近“微弱神力”的层次而已。 到时候祂就需要确定自己的神职,为自己正式封神做准备。 不过,海姆萨拉底蕴深厚,又有跟祂关系良好的隋雄帮忙,封神这一步可谓毫无难度。就算祂没办法凭借自己的积累获得神职,也可以走个捷径,当个诸如“加尔斯海域守护神”这种地方守护神。 虽然地方守护神差不多已经是神祇之中最低层次,但再怎么说也是正神。而且只要这地方能够兴旺发达,地方守护神其实也是挺稳妥的。 自古至今,陨落的地方守护神很多,但全都是死于战斗。因为不能履行神职而导致信仰崩溃而死的,一个都没有。 由此可见,这神职是何等的安全,简直像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一般。 想到这里,隋雄忍不住笑了笑,便动身离去。 他要找莱昂商量一下,准备帮海姆萨拉筹备“加尔斯海域守护神”这个神职。 第一百五十章 “加尔斯海域守护神?”莱昂琢磨了一下,笑了起来,“这个神职简直低到底了,真的足以支撑微弱神力?” 隋雄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地说:“也许可以吧……我也没仔细算过,或者我们找人帮忙估算一下?”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抓一批近海生物,勒令它们住在加尔斯附近海域,让它们做海底农夫什么的,再强迫它们信仰海姆萨拉陛下,到时候估计就行了。”莱昂略一考虑,就有了办法,“只要有个百来年,凭借海姆萨拉陛下的积累,一定能够得到‘风暴’或者‘海潮’之类的神职,到时候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风暴啊……”隋雄心中一动,沉思了许久,最后远在神国的本体眼睛一亮,运用力量,在自己身体里面凝聚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这个位于加尔斯城政务厅的分身张开嘴巴,吐出了一块不怎么完整的金色晶体。那晶体晶莹剔透,虽然有些破损,但依然散发出璀璨的光彩。晶体中央,有一团明显残缺的风暴正在盘旋呼啸,更有雷光在其中鸣响。 “当年我杀了风暴之神塔克拉乌尔,吞噬了它大部分的躯体和神国。其中一部分被我拿来构筑自己的神国了,一部分被我拿来制造了几件神器——你身上那套就有来自于它的材料,但其中的核心,祂对于‘风暴’、‘暴力’等神职的领悟和掌握,以及祂所凝练的那些领域力量,虽然已经被我吸收,可要再度凝练出来,也不是不行。” 话虽然这么说,但隋雄身上的绿色却微微有些黯淡,可见将这金色晶体凝练出来,耗费了他许多的力量。 这东西是类似于神职的存在,虽然不能让凡人立刻封神,但如果有对于“风暴”领域有所研究的半神得到它,只要将其融合吸收,就能借此获得“风暴”神职。 当然,不是独享的神职,但怎么也比没神职好,不是吗? 莱昂是个懂行的人,现在也已经到了在为半神境界做准备的时候,一看到这晶体,立刻就明白了它的效用,顿时瞪大了眼睛。 “陛下!这可是您的神职啊!”他急切地劝诫,“怎么能把自己的神职交给别人呢!” “这才不是我的神职呢,我不需要这种神职。”隋雄满不在乎地说,“我的神职是发展与进步,可没打算当什么风暴之神。” “但多一份神职总好一点吧,当年的太阳神不就是几乎把所有常见的神职都弄了一份嘛。” “然后祂就被人轰杀至渣了。”隋雄笑着说,“我现在差不多也有几分明白了,祂当年那条路不是不能走,但要真把那条路走通了,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而且,如果祂真的走通了那条路,只怕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会是一场恐怖的大灾难……这些对你来说还太早,就像当初光辉之主对我说的那样,你现在还是专心提升你的力量吧,神职什么的不用担心,只要你成了半神,我也一样帮你准备好一份神职。” “我可不打算获得什么神职。”莱昂摇摇头,“何况我就算要获得神职,也有几个送上门的可以选择,不需要麻烦您。” “咦?还有送上门的神职?”隋雄一愣,随后明白了几分,问,“你打算当加尔斯守护神?” “也算是一个选择吧,或者当雄鹰王国守护神也可以。”莱昂说,“我已经能够感觉到雄鹰之神在血脉之中留下的那个后手,等到我踏入半神境界的时候,祂大概会试图反过来夺取我的身体而复活。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倒是挺难办的,但有陛下您的保护,到时候我只要躲在您的神国里面突破,祂就拿我没办法。反而等我踏入半神领域之后,能够将祂留下的后手给吞噬了,到时候我就是下一任的雄鹰之神……呃,这个神职有点晦气,所以我可能会选择当雄鹰王国守护神吧。” “守护神其实并不是很好的神职,你考虑过暴力之神吗?”隋雄说,“虽然没办法像‘风暴’神职这样凝聚得比较完整,但我也还能够再把当初吞下去的风暴之神那份‘暴力’的神职尽量凝聚出来……” “再说吧,反正还早。”莱昂笑着摇摇头,婉拒了这个建议。 他看得出来,像这样凝聚神职对于隋雄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隋雄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就不再提这件事。 只是他神国里面的本体却已经开始闭上眼睛,默默凝聚力量,要尽可能把“暴力”神职给凝练出来。 对于“暴力”领域的力量,隋雄也颇有研究。如果光靠风暴之神的遗产不够的话,那就用他自己的领悟来补足。 凭他的本事,想要凝聚这么一个小小的神职,又有什么难的! 反正现在他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信仰之力进账,不用的话也只能堆积在那里压仓库,多浪费啊! 跟莱昂说明了海姆萨拉的情况之后,隋雄又询问了一下加尔斯城的近况,确定这座城市近期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他不由得有些纳闷——那个隐藏在背后,将自己引出来的家伙,莫非并不在加尔斯城? 按说这里是自己重要的据点,又不像虚空城那样被强大的神力结界笼罩,要找自己的话,这里不是最合适的吗? 他想来想去,始终不明白是为什么,最后干脆将问题告诉了莱昂,要莱昂帮自己琢磨。 莱昂思考了一会儿,说:“陛下,我觉得……您好像还忽略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隋雄问。 “我记得前年冬天,金币联邦都西南地区,贴着大沼泽的地方,有个领主也带着他的族人,以及领地里面的不少官员,一起加入了咱们教会。”莱昂的记忆力很好,略一回忆,就想起了那个领地的名字,“我想起来了,那是一个男爵领,领主 第一百五十一章 达尔男爵领? 隋雄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地方来。 那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领地,隋雄原本打算将其作为实验场所,把教会里面最善于召唤神使的“欧洲王子”卡巴拉派去当了主祭。 按照他的想法,当地领主属于邪恶阵营,必定会跟善良阵营的卡巴拉起冲突。到时候卡拉巴免不了要召唤神使相助,自己就可以通过实践验证神使对于这些中阶圣职者们的帮助。 而且,也可以通过这件事,看看神使究竟能够使用到什么地步?顺便试试神使进阶之类的……总而言之,可以研究和尝试的事情很多。 然而即便是神祇也没办法事事顺心如意,隋雄虽然设计得很好,但事情的发展却跟他预料的不一样。或者说,达尔男爵的做法,和他的预料完全相反。 按照他的计划,达尔男爵必定无法忍受虚空假面教会对穷人的帮助和组织,迟早会跟虚空假面教会起严重的冲突。但实际上在目睹了虚空假面教会的战斗力之后,达尔男爵差不多就放弃了武力对抗的打算,毕竟对他来说,就算领地里面的穷人变得强大了,不容易控制了,无非也就是少点钱或者炮灰罢了,根本不值得为此冒着损失部队的风险。 穷人的命值多少钱?他只要死上十来个精锐士兵,就比整个达尔城的穷人们加起来都更值钱! 抱着这样的想法,达尔男爵开始和虚空假面教会修好。然后过了没多久,随着商人派和贵族派冲突的越发激烈,达尔男爵领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达尔男爵既不想加入商人派,也不想加入贵族派,最终一咬牙,直接投靠了虚空假面教会,搞起了小自治区。 说起来他也是个狠人,明知道投靠虚空假面教会要吃很多苦头,要损失很多利益,但为了逃过商人派和贵族派倾轧的风潮,宁可吃苦赔钱。光是为了完成赎罪仪式,他就把一条命送半条,要不是卡巴拉主祭的治疗法术还算过硬,他只怕能够死在赎罪仪式里面。 但他也凭着自己的决心,让隋雄看到了诚意。所以隋雄就改变了主意,对达尔领降下了祝福和庇护。 靠着隋雄的庇护,达尔领顺利逃出了贵族派和商人派之间那场一度几乎发展成战争的大倾轧,目前正改变方针低调发展,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大概是因为太低调的缘故,隋雄甚至渐渐都忘了这块领地。要不是莱昂的提醒,他竟然没想起达尔领。 于是他急忙朝着达尔领赶去,这次只用几个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冬天已经到了最冷的时节,达尔领的气候在这一带又属于比较冷的,现在整个领地差不多都已经覆盖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卡巴拉主祭正坐在达尔男爵府邸的会客室里面,和达尔男爵单独交谈。 燃烧的木柴透过壁炉,让屋子里面保持了起码的温暖,虽然不像别的贵族府邸那样可以只要穿着一身单衣,但至少不会感觉到寒气逼人。 卡巴拉手捧着青草茶,却没有喝茶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思考着。 在他对面,达尔男爵也在思考。目前达尔领地位最高的两人犹如两尊雕像,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达尔男爵叹了口气,说:“事情……实在不好办啊!” “我知道。”卡巴了说,“如果好办的话,我就不来找你了。” “取暖是个大问题,这一点我也知道。但要让穷人们安全渡过严寒,无论怎样都需要大量的燃料。我们这里不出产煤炭,只能使用木柴。可大量砍伐木柴的话,就意味着会和森林里面的德鲁伊们发生冲突……”达尔男爵轻轻摇头,“以我们的实力,就算能够打赢他们,损失也会很大。不值得。” “为了人命,没什么不值得的。”卡巴拉劝道。 “穷人们的命是命,士兵们的命也是命。”达尔男?诚恳地说,“卡巴拉主祭,我也不跟你说那些空话套话,那些士兵们都是花费很大代价选拔和训练出来的,他们一向忠诚勇敢,是我统治领地的依靠。我不能为了帮助穷人御寒,就拿他们的生命去冒险。” 卡巴拉主祭皱了皱眉,说:“但士兵不就是为了保护民众而存在的吗?如果士兵不保护民众,那他们的存在又有什么价值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难道能够对他们说‘穷人们需要柴火御寒,他们需要大量砍树,但是森林里面有德鲁伊,你们去对付德鲁伊,让他们能够砍树吧’……这样的话吗?他们自己都不会答应的!” 卡巴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那些德鲁伊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不是什么疑问,只是感慨而已。 自从去年秋天开始,达尔男爵领附近的森林里面就出现了德鲁伊。他们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强调天人合一自然平衡的教派,而是较为偏激的一味维护自然,认为人应该回归自然的教派。 这个教派无原则地保护自然生态,极为严厉地禁止一切破坏自然的行为。包括且不限于开辟荒地、砍伐树木、在森林里面开拓道路等等。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面,他们已经和达尔领的冒险者们交了几次手,虽然彼此都还没折损人命,但受伤的情况已经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天气寒冷,平民们也不敢去森林里面砍树,免得遭到他们的袭击。 对于一般的平民来说,不砍树的话也可以靠购买煤炭什么的来取暖,或者干脆节约用木柴,穿得厚实一点,差不多也就可以了。但穷人们既买不起煤炭,也没有厚衣服可以穿,如果他们再得不到足够取暖的柴火,这个冬天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卡巴拉主祭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残酷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于是就带着圣职者们去跟德鲁伊交涉了一回。 交涉的结果是明摆着的,所以他才来到了领主府拜访,希望达尔男爵派出军队协助自己,将那群德鲁伊们给“说服”了,以免穷人们挨不过这个冬天。 然而达尔男爵怎么也不肯派兵,尽管他也是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但他实在舍不得为这种事情折损兵力。 对此,卡巴拉主祭也没什么办法。所谓善良,指的是在人们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却并不包括去牺牲别人的利益。 他是一个好人,所以他无法说服自己,强迫达尔男爵派兵。 于是事情就陷入了僵局,今天已经是他们讨论的第三天,纵然虚空假面教会再怎么统筹分配,贫民区储备的柴火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还是男爵把府邸里面储存的柴火拿出很多来救济穷人之后的结果。 事情到这一步,卡巴拉主祭也很无奈,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找领地里面的商人们打打秋风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来自心底的话语。 那话语深沉浑厚,带着一种让他无比幸福的神圣感。 不用担心,我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虚空假面陛下的将领,给达尔领贫民御寒这个难题划下了一个句号。 隋雄当然不需要去砍树,他了解情况之后,便施展神力,直接从火元素位面取来了一些能够源源不断散发热力的赤红石头。 这种石头能够吸收热量,并在寒冷的环境之中将其释放。在主位面,不少时髦的大商人会在临时下榻的地方使用它来取暖。相比使用魔法取暖,它的成本要稍稍低一些,唯一的问题在于危险性较高——这种石头并不稳定,很容易炸裂,将人烫伤。 主位面当然也出产这种石头,它们一般出现在火山里面,或者是地底的岩浆之中。因为开采起来麻烦,又没有多大价值,所以产量很低。隋雄这次采集来的,可能比市场上平时十年出现的份量还多。 使用这种被称之为“狱岩矿”的石头来取暖,是个技术活儿,没有足够的技术,非但取不到暖,反而会把自己给烫了。隋雄倒是懂得这门技术,因为他曾经在金币联邦商人派的领地里面见到过使用这种东西取暖的商人。 他们的做法是将这石头埋在地下,裹在厚厚的灰烬里面,然后上面再铺一层土,接着放上木板。只要过一段时间,热气就会顺着木板散发出来,让一大间屋子都暖洋洋的。 嗯,就像是地暖的感觉。 这技术的关键有几个,第一是埋石头的土壤一定要尽可能干燥,第二是灰烬一定要是充分燃烧的,第三是铺在上面的木板一定要是那种不容易弯曲的。只要做到这几点,就能够建设出不错的“暖房”来。 贫民区的穷人们自然没这么大本事,但圣职者们有。他们急忙动手,在穷人们屋子的卧室下面挖坑,布置暖房。前后忙碌了好几天,才把这事给忙完。 有了来自于狱岩矿的温暖,原本为御寒发愁的贫民们总算渡过了难关。达尔男爵也趁着这个机会,在自己府邸里面布置这么一间暖房。 隋雄并没有阻止达尔男爵这么做,在他看来,达尔男爵当初的自私选择也不见得有什么大的错误,人都是自私的,非要强求别人无私,实在不是一只厚道水母该做的事情。 但他还是给了达尔男爵一个小小的教训——当达尔男爵布置好暖房,兴高采烈地去享受“纯天然”温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失手把茶杯给打翻了,滚烫的茶水浇在了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大喊大叫。 这种程度的烫伤要在地球上少不了修养几天,但在这个有神秘力量的世界,无非也就是一个治疗法术的事情。可当卡巴拉主祭要给被仆人们扛来的达尔男爵施展治疗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祈祷虽然得到了回应,却无法从虚空假面陛下那里借来神力。 他愣了一下,再次祈祷,结果还是那样。 于是,他就明白了。 “男爵大人……陛下祂不愿意帮你治疗啊。”他叹了口气,说,“估计还是上次的事情,祂有点记仇。” 达尔男爵也明白了过来,无奈地苦笑。 好在虽然治疗法术无效,但治疗烫伤的药物还是有效的。这些年来,医疗之神教会收集了许多药方,并且将其整理、改良之后进行推广,其中之一就是烫伤药。虚空假面教会和达尔男爵府都储备着一些烫伤药,涂上了精制的药膏后,虽然伤口依然还在疼,但至少不会有严重后果了。 达尔男爵当然不敢抱怨,他甚至连这种想法都没有。自己拒绝了教会主祭的请求,放在一些严苛的神祇看来,那简直就是要被五雷轰顶的大逆不道。能够只被这么烫一下就过关,他已经在心中暗暗感谢虚空假面陛下的宽厚了。 解决了穷人取暖的问题,又小小地惩罚了一下小气鬼达尔男爵,隋雄只觉得念头通达,心情都好了很多。 于是他找来卡巴拉,详细询问究竟。 “那些德鲁伊是从哪来的?你打听过吗?” 面对自己信仰的神祇陛下,卡巴拉也不禁有些结结巴巴:“他们……他们说,是从一个叫‘卡拉帕利亚’的地方来的。” “卡拉帕利亚?那是什么地方?” “抱……抱歉,我也不知道……” 隋雄摇摇头,仔细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这“卡拉帕利亚”究竟是什么地方,只得去找朋友询问。 他问了好几个朋友,大家全都不知道这地方。最后还是沃尓施展神力,借助“知识”神职进行搜索,才找到了这地方的资料。 那是一处位于物质面边缘,已经有些接近精神面的小世界。这个世界有许多的森林,生机勃勃。当年精灵王国衰弱之后,很多精灵以及其它种族的德鲁伊们都离开了主位面,迁居到了这个世界。 “可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呢?”隋雄问。 沃尓摇头,这就不是祂能够查询的了。 知识神职能够查询的,只是一个个固定名词,事情、地点……诸如此类。想要回答这种“为什么”的问题,祂也做不到。 隋雄也没详细追问,心中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那群德鲁伊们之所以会突然回到人间,背后多半就是那个想要找自己谈谈的家伙在作怪了。 他并没有急着采取行动,而是继续和卡巴拉交谈。 “你为什么不试着驱逐德鲁伊呢?”他问。 “试过了……但是,打不过。” “怎么可能!你可以召唤神使啊!” 卡巴拉愣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想起了这个办法。 自从成为主祭之后,他一直忙于工作,渐渐的已经习惯了身份的转变。曾经的“欧洲幸运儿”身份,早已被他渐渐忘却,也忘记了自己还能用召唤神使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有道是拳不练手生,曲不唱口生,几年没有召唤神使,“欧洲小王子”竟然甚至连这茬都给忘了…… 他忍不住拍了自己一巴掌,却又笑了起来。 “是啊!下次我就记得了!”他笑着说,“下次我一定记得!” 隋雄也笑了,笑过之后,就去了森林。 他飞到森林里面,并没有去寻找德鲁伊们,而只是停在一片空旷的林间空地,笑着说:“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想要找我,那么我就来了。” “有什么事情想说的,那就出来跟我谈谈吧。” 片刻之后,他身后不远处的一片树影里面,阴影蠕动着,走出了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现在是中午,阳光灿烂。但那穿着厚袍戴着兜帽的人影从树阴里面走出来之后,树林里面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倒不是天上出现了乌云,此刻依然晴空万里,区区几缕浮云根本遮不住太阳。而是那人出现的时候,就有“阴影”在树林里面弥散开来,仿佛是雾气一般。 如果隋雄愿意的话,很容易就能驱散这些阴影。但他什么都没做,静静地停在空中,注视着那人。 那人走得很慢,几乎是每一步都要慢吞吞迈出,然后等前脚落地,站稳了,再停一会儿,才抬起后脚再往前迈。他一边走,身体还时不时颤抖两下,像是软弱无力的模样,又像是在疼痛抽搐。 从树阴到隋雄面前,总共不超过二十米的路,他走了超过五分钟。 等他走到面前,隋雄才叹了口气,说:“我真没想到会是你,更没想到你会变成这副模样。” 那人沉默片刻,发出沙哑干涩的笑声:“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唯一能够托付后事的竟然不是我的老朋友,而是一个出世不久的新人,以前甚至还是我的敌人。” 听到他说“后事”,隋雄稍稍有些惊讶,问:“你的情况这么严重?” “如果不严重的话,以我的性格,可能会主动邀请你见面吗?”那人反问。 隋雄想了想,笑了。 正如这人所说,以双方的关系,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对方是绝对不会来见他的,甚至连这个想法都不会有。 换句话说,能逼得这家伙来找隋雄交代后事,只怕他真的是已经到山穷水尽时日无多的地步,离死不远了。 要不是死到临头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他怎么敢出现在隋雄的面前?信不信隋雄直接一触手抽死他! 在诸神里面,要说隋雄最想杀的,绝对非他莫属!?> 这些年来,他零零碎碎给隋雄添了不知道多少麻烦,折腾了不知道多少狗屁倒灶的事情。要不是隋雄拳头过硬,手底下的兄弟们做事也妥当,早就出大乱子了! “阴谋之神,你也有今天!”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虽然你说得这么可怜,但我可不会因此怜悯你。你要是想要玩什么花样,那是找错人了!” 想法设法把隋雄引来,戴着兜帽虚弱不堪,自称命不久矣的,正是阴谋之神。 虽然不知道祂为什么会虚弱到这个地步,但隋雄却并不会因此而对祂放松警惕。众所周知,阴谋之神的武力并不出色,但祂所害死的神祇,以及间接死在祂阴谋之中的神祇,却甚至比战争之主温纳的战果更多。 这位神祇推崇用智慧而非武力解决问题,认为能够用脑子办到的事情就尽量别用刀子;同时祂又推崇那种守序邪恶的智慧,认为合理地利用规则,将对手弄到陷阱里面去,才是智慧的真正体现。 自从祂出现至今,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上万年来,祂和祂的信徒们到处兴风作浪,无数次躲在幕后策划令人心惊胆战的阴谋。不知道多少帝王将相都死在他们的阴谋之下,也不知道多少兴衰成败的背后都有他们的黑手推动。比如说兽人帝国著名的“军师一族”怀尔德家族,就有祂的祭坛,也跟祂的圣职者们交往甚密。 隋雄也吃过这混账的亏,虽然很多事情他都找不到证据,但他可以肯定,这些年来,自己遇到过的种种麻烦,大多数背后都少不了阴谋之神的教唆和煽动。 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将来要是有机会遇到阴谋之神,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打死丫的! 然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阴谋之神只是一个化身,打死了也没什么意义。而且看祂这熊样,好像真的是快要完蛋了,打不打也都没什么区别了。 隋雄不是那种会在敌人临死前说“啊呀呀,我宽恕你了”的人,他虽然为人厚道,却推崇鲁迅先生那句“我一个都不宽恕”。但是眼看着敌人就要死了,而且看起来死得似乎还挺惨,他倒也懒得再补一刀。 没准自己补上一刀,反而让阴谋之神死个痛快呢…… 正所谓无欲则刚,他虽然有些好奇,却并不想要从阴谋之神这里得到什么好处,甚至于连砍死对方的兴趣都没了,所以纵然阴谋之神神秘兮兮的一副吊人胃口的架势,他也毫不理睬,只是静静地飘在空中,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阴谋之神等了一会儿,发现隋雄没有再说什么,只得自己开口,打破了冷场。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祂问。 “好奇当然是好奇的。”隋雄坦率地回答,“但你要是不愿意说,那也就算了。这世界上死人那么多,我真的没有必要去研究每一个人都是怎么死的——研究你怎么死,对我难道会有帮助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阴谋之神却笑了起来:“你提醒我了,如果能够当面研究我死亡的过程,没准真能帮上你不少忙。这样吧,如果我们能够谈得拢,我就真身去见你,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死去的。” 说到这里,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又说:“其实……也许这真的是有必要的。通过对我死亡过程的研究,或许可以让你更加强大,起码能够掌握一些有用的本事,将来……大概会有所帮助吧。” “你连这个都不确定?” “是啊,没办法确定。” 隋雄叹了口气:“看你现在这模样,可真不像是世界上各种阴谋的幕后黑手啊!” “就算是雄壮的猛兽,临死的时候都会痛苦悲鸣;哪怕长寿的巨龙,也会在死亡快要来临的时候悲泣。怕死有什么不对的?”阴谋之神并没有因为被讽刺而生气,平淡地说,“何况……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你的表情恐怕就没办法这么镇定了。” 隋雄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有理,能够让你这家伙送命的事情,仔细想想的确有点吓人。” “所以我想要跟你做个交易。”阴谋之神说,“我付出足够的代价,换取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隋雄问。 “将来你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报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听到阴谋之神的条件,隋雄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别开玩笑了!要是有机会的话,我都要打死你。要我为你报仇?那不是胡说八道嘛!” 阴谋之神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笑了一声,说:“放心,要我命的那个,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之辈。随着你不断强大,日后只怕迟早会有跟祂对上的那一天。我所要求的,只是将来你打败它之后,不要像对战争神系那样,因为投降就饶恕祂,一定要杀了祂。仅此而已。” 隋雄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答应这种条件。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没准人家改过自新了,又没准我会和祂有什么重大的利益交换……而且我老老实实跟你说,你这人吧,不实在;你说的话,我也并不怎么相信。就算你眼看着要死了,我也担心你会不会临死还坑我一把。所以我不会答应你什么条件的。” 说完,他笑了笑,停了一下,又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宝物,或者是有一些隐秘的情报。但那些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可或缺的价值,不值得我冒着被你临死坑一把的风险,跟你做什么交易。” 阴谋之神显然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直截了当地说:“生命女神留下的遗产,据说原本的主人是至善之主,蕴含着伟大神力奥秘的至宝。别告诉我,你对这个也没兴趣。” 隋雄愣住了,足足愣了有差不多一两分钟,才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家伙……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却依然还摇头嗤笑,“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种故事也编出来骗我……‘利令智昏’这个词,不仅你知道,我也知道啊!” “你认为我在骗你?” “废话!你要是真有那样的宝物,早就已经踏入强大神力了。没准在强大神力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要是你有那种本事,又怎么会无声无息就被人给弄到快死了?” 阴谋之神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强大神力,其实也没你想象得那么了不起。” “算了吧,你个中等神力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隋雄呵呵笑着讽刺祂。 “我……也曾经是强大神力啊。”阴谋之神又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而且……那时候我还差不多是最强的强大神力呢。” 隋雄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冷笑一声:“你死到临头还吹牛,不觉得很无聊吗?” “吹牛?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好吹牛的?”阴谋之神也冷笑一声,然后声音又低了下来,“药剂之神的神国,那个停尸间,应该落到你手上了吧?” 隋雄顿时悚然一惊,感觉浑身触手都有些发麻,差一点就纵身跃起,挥动触手把阴谋之神砸个稀巴烂。 从奥秘神系的神国里面捡到那个以药剂之神神国改造的藏宝库,是隋雄从没跟别人提起过的秘密。而藏宝库里面的东西,更是只有隋雄跟奥秘之主才可能知道的事情。阴谋之神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对隋雄可有些不利。纵然他实力强大,不怕人类神系来跟他索要好处,但彼此肯定会产生矛盾。将来只怕就免不了会有一些巨大的麻烦。 “你不用担心,这事情不是奥秘之主告诉我的,甚至于并没有人告诉我。”阴谋之神看出了他的紧张,有些得意地笑了两声,才说,“反正我快死了,就把真相告诉你吧。那停尸间里面,有一具尸体,就是当年的我。” 隋雄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仔细打量着阴谋之神,真身则急忙进入那个藏宝库,对照着精灵诸神的尸体,一具具辨认,看看究竟哪一个像祂。 但这显然不可能得到什么结果,阴谋之神整个人依然还罩在厚厚的兜帽长袍里面,又低着头,隋雄根本看不清祂的容貌,谈得上什么对照呢? 至于身材… 精灵诸神里面身材跟阴谋之神差不多的有好几个,根本谈不上对照。 “你别想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阴谋之神淡淡地说,“精灵神系已经覆灭,别说我都快死了,就算我还活着,我也不会再想要做什么。你看这么多年来,我有没有露出过半点蛛丝马迹?” 隋雄想了想,摇头。 “对我来说,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精灵一族的未来,估计要落在你那个从神身上。像我这种当年不过侥幸逃了一命的老古董,不应该再出现在精灵一族的大舞台上。”阴谋之神说着叹了口气,然后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顿一下,说,“对了,那只魔狼应该还封印在里面,你注意到了吗?” “你说的是狼之魔王刻耳塞门斯?我把它放出来了,现在祂住在我的神国里面。”隋雄说,“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受了伤,还是因为别的缘故……反正它现在整天昏昏欲睡,一天到晚,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或许是被封印太久,出了点问题。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缘故……反正不重要了,跟我刚才说的那件宝物相比,区区一条小狼根本不值一提。”阴谋之神想了一会儿了,摇摇头,又说起了刚才的话题,“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你吗?那件宝物,真的确有其事——只是不在我手上罢了。” 隋雄想了想,问:“你就是因为那件宝物,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这么说也未尝不对,只是不完全正确。”阴谋之神沉默了一下,解开了兜帽的系带,将兜帽推到脑后,露出了祂的容貌。 祂的相貌也就那样,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真正令人注意的,是祂脸上一条条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藤蔓一般,从祂的脖子一直朝着脸上纠缠,隋雄可以清楚地看到,就在这一会儿,便有一条黑气缓缓向上升了一点,好像是想要把祂的头也缠住一般。 “这就是我的死因,混沌之力的侵蚀。”阴谋之神深深地叹了口气,重新戴上兜帽,“剩下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答应我条件的话,我才会一一告诉你。” “所以,告诉我你的选择吧。”祂说,“你愿不愿意为了可能的好处,许下这么一个承诺?”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的仇家到底是谁?”隋雄再三考虑,终究抵挡不住好奇心,问道。 他其实倒也并不在乎什么“成为伟大神力”之类好处,或许绝大多数的神祇都抵挡不住这种诱惑,但其中肯定不包括他。 对于现在的隋雄来说,成不成为伟大神力,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要说强大,他已经足够强大。就算是强大神力里面首屈一指的光辉之主,或者是从大循环纪元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水元素之神,彼此真正翻脸为敌,拉开阵势死磕的话,他也不觉得自己当真会输。 伟大神力当然很了不起,诸神里面唯一让他完全没有挑战把握的,就是伟大神力的秩序之主。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打不过就打不过呗,又不影响过日子。 这就像是玩游戏,已经可以顺利通过副本,可以打翻最终bss拿到掉落的好装备。有必要去追求什么极速通关或者是最小组队之类吗? 或许那些真正的游戏狂人会追求这个,他们还会来个直播什么的,但隋雄对此真没兴趣。 当然,能够成为伟大神力,那肯定是好事。问题在于,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隋雄很讨厌阴谋之神,直觉告诉他,跟这混账扯上关系,一准没有好事。 所以他真的很不想要理睬这家伙。 但是,他却又真的忍不住好奇。 就像是玩游戏,他自己不追求极速通关或者最小组队,也不追求什么“不吃药”、“只用匕首”之类,但不妨碍他看到这类视频的时候,津津有味地看上半天,还会在精彩的时候拍案叫绝。 所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问一下总不会有坏处,要是那对头太厉害,或者不是什么特别讨厌的角色,那到时候再放弃,也来得及。 如果阴谋之神连仇家是谁都不愿意说的话,那么*雄也就只好算了。 不管利益多大,不管多么好奇,他也不能糊里糊涂就跟别人结仇。 但他这一问,阴谋之神就笑了。 如果隋雄真的连询问都不询问一下,阴谋之神也只能无奈。所谓无欲则刚,就算祂再怎么能够算计,面对一个没兴趣折腾的人,也是无计可施的。 但隋雄问了,就表示他有兴趣。 有兴趣,那就好办。 要说对人心的揣测,阴谋之神自信在诸神里面是名列前茅的。除非是遇到那些满脑子一团浆糊,上一秒钟还呵呵笑下一秒钟突然拔刀砍人的超级混乱分子,否则祂总是能够通过对方的言行揣测到对方的心意——或者至少揣测到一部分。 祂并不确定隋雄是为什么发问,可只要开了口,问了,接下来的交涉就是有可能的。 “导致我送命的仇人,是位于深渊最深处,名为‘混沌’的存在。”祂说,“事实上,我跟祂也没交手,我只是去找祂交涉了一下,就不知不觉地受到了侵蚀,然后……就这样了。” 隋雄一愣,问:“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跟对方见了面,然后就把命送了?” “可以这么理解。” “我日!见个面就能要你的命,这么强的家伙,你还要我跟祂为敌?”隋雄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你不会是想要趁机弄死我吧?” 阴谋之神笑了一声,说:“如果换成别的神祇,哪怕是复仇之神或者水元素之神,我也不觉得他们有希望战胜‘混沌’。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却觉得至少是有希望的。” “为什么?” “因为你曾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闯入深渊,还在里面大打出手,折腾得天翻地覆。最后甚至还从里面拖了一个小世界出来——你的神国,不就是拿从深渊里面拖出来的那个小世界当原料,修改出来的吗?” 隋雄噎住了,过了几秒钟,才摇头说:“就算我能够抵挡深渊的侵蚀,也不代表我能够抵挡得住‘混沌’啊!这就像凡人里面,身体健康的凡人可以稍稍吃一点有毒的东西,但一大杯毒水喝下去,再健康的也要死。” “或许吧,但我就是觉得,你能够抵抗那家伙的侵蚀。”阴谋之神说,“没有理由,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祂又笑了一声:“之前还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但现在跟你见了面,我这种感觉反而越发强烈了。” “感觉?!你有病吗!这么大的事,能凭感觉来决定吗?” “除了感觉,我还能依靠什么?”阴谋之神反问,“可以抵御深渊侵蚀的,正神里面是一个也不会有的——秩序之主或许可以,但我真的没办法跟祂老人家搭上话,当年就试过了,祂理都不理我,要不然,我当初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什么路啊?”隋雄忍不住又好奇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一提。”阴谋之神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继续说道,“邪神里面,倒是颇有一些能够抵御深渊侵蚀的,但是……我当初之所以去找‘混沌’合作,就是为了对付邪神们的老大啊。” 隋雄一惊,失声问道:“混沌之龙?你要对付的……是混沌之龙?!” 阴谋之神点点头。 “艹!你活该仆街啊!混沌之龙是什么人物,那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吗!”隋雄骂了一句,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件事情,脸色顿时就白了。 “喂!你找的那个‘混沌’是不是一团粘稠无定型的黑气……呃,也不能说黑气,总而言之,就是一团会蠕动的……或许不是蠕动,反正会动……一团混沌,充满了邪恶和混乱气息,让人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很不舒服。它一动不动沉睡的时候还好,一旦它醒来,就无论如何都想要逃离它身边的家伙……对吗?” 阴谋之神沉默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果然!你果然能够抵抗祂的侵蚀!你当年在深渊里面见过祂对吧?当年你就能够抵抗祂的侵蚀,现在你比当年更强,一定更能……将来你继续强大下去,没准真能够有消灭祂的那一天!” 祂笑得十分开心,话音之中带着几许癫狂,听得隋雄又惊讶,又担心。 (这家伙……该不会是已经疯了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谋之神笑了好半天,才重新恢复平静。这次不用隋雄追问,祂就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清楚楚。 “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那时候呢,我……算了,那时候的事情怎么样都好,反正没多大意义。”祂叹了口气,说,“真的没什么意义,总而言之,至善之主当年消失的时候,留下了一件宝物,是一个里面蕴含着世界的宝珠。” “一个世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隋雄说,“给我点时间,我也能创造一个世界出来。” “那个世界是不同的。”阴谋之神笑了笑,说,“它可以‘随意控制’。” “这很稀罕吗?我在自己的神国里面,也能随意控制。” “那么,你能控制自己的神国,一瞬间产出无穷无尽的神力吗?” 隋雄愣住了,仔细琢磨了一下,惊讶地问:“你是说,那个世界……它所谓的‘随意控制’,真的是随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是‘我跳进去,变成伟大神力’也可以?” 阴谋之神点头:“如果不是这样,生命女神凭什么能够留下笼罩主位面的这个结界?当年的祂再怎么强,也不会强到那么离谱的。” 隋雄这才明白,忍不住长大了嘴巴,感觉自己如果戴着眼镜的话,绝对已经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超越了规则之上,真正可以“随心所欲”的世界! 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宝物,即便淡泊如他,也忍不住有些呼吸粗重。 “不过,当年生命女神用得太过头,又或许那宝物也是有极限的……反正后来它就出了点问题,损坏了一部分。”阴谋之神的下一句话让隋雄清醒了过来,忍不住暗骂这混账说话大喘气,真该拖出去打。 “就算损坏了一部分,它剩下的威能也无比强大。”阴谋之神继续说道,“生命女神离开了,这东西顺理成章地就到了我的手上。我拿着它左右为难,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为什么?直接用它,获得堪比生命女神的力量就好了嘛。”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一想,我当时已经是强大神力里面数一数二的了,就算跟水元素之神对上,我也不见得就输。你说,我再变得更强,意义很大吗?” 隋雄想了想,摇头。 他此刻也已经猜出了阴谋之神的身份,却不愿意挑明。 从当年的祂,变成现在的祂,中间的种种经历,对于这位曾经无比光彩的伟大神祇来说,的确是不堪回首。隋雄虽然跟祂关系不好,可也不是那种喜欢戳人心肺的刻薄之辈,所以宁可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如果能用这个直接变成伟大神力,那么我也就用了。但事实上,生命女神也没能用这个变成伟大神力。”阴谋之神继续说道,“所以我就琢磨,该怎么利用这东西呢?该怎么把它的好处最大化呢?” 隋雄没插话,他扪心自问,要是换成自己的话,只怕也想不出什么很好的用途来。 不管怎么用,都觉得大材小用了。但事实上真想要“大用”的话,恐怕又有问题。 哎呀呀,的确是有点苦恼呢…… “后来,火元素之神……不是现在这个,是当年那个,已经死掉的那个。那家伙很强大的,是从上一个宇宙纪元活到现在的强者……”阴谋之神停顿了一下,问,“你知道上一个宇宙纪元的事情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我遇到过水元素之神,祂给我说过这些。” “哦,那就好。”阴谋之神也懒得追问,虽然祂立刻就从这一句话里面分析出了很多资料,但对于快要死的祂来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当时土元素之神已经被秩序之主杀了,风元素之神也已经累死了,火元素之神想要舍弃原本的‘火’神职,而换一个把所有神职都能包容进去的神职……后来的结果你想必也知道,在祂包容‘水’神职的时候,自爆了。” 隋雄点头,这事情水元素之神跟自己说过。 “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当年祂要做这个常识的时候,跟我借了那件宝物。”阴谋之神说,“我当时横竖也想不出这东西可以怎么用,如果能用它来帮火元素之神成就伟大神力,倒也不错。当年的我跟后来不同,挺好说话的。” 隋雄点点头,略一琢磨,猜到了几分:“那宝物也受损了?” “是的,又受损了一些。”阴谋之神说,“我就琢磨着,它恐怕也用不了几回了,或许该改变一下思路。” “改变思路?” “是的,这个世界之所以没有后来者能够成就伟大神力,其实关键在于已经有四位伟大神力拦路,你说对不对?” 隋雄想了想,说:“也许有道理。” “如果没有四位伟大神力拦路的话,没准当年土元素之神推动土元素位面吞噬主位面成功之后,就能够成为伟大神力了。”阴谋之神继续说道,“所以我想,不如这样吧,我利用这件宝物,带着我们精灵神系和一部分精灵族的精锐,突破这个世界,前往一个没有伟大神力存在,甚至于连强大神力都没有的世界——到了那里,我自然就天下无敌,想要冲击伟大神力,也不会有谁来拦我的路。” 隋雄点头,他觉得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后来的事情呢,我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当初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年精灵神系留下了一大片尸体,都落到了奥秘之主的手上。但那件宝物却没有落到祂手上,而是不知下落。” “再后来我就出生了,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让我念念不忘。再后来我封神成功,就突然想起了存在那么一件宝物……于是我就一直在追查,查啊查啊,最后发现,这宝物落在了丰收女神的手上。” “丰收女神也没见怎么强大。”隋雄说。 “所以那宝物一定受损得更加严重,因为丰收女神修复了很久,都没能把它给真正修复。”阴谋之神说,“后来祂也陨落了,其中当然有我的阴谋。祂陨落之后,这东西到了我的手上,然后……就被混沌之龙抢走了。” 隋雄默然,他差不多算是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怼死‘混沌’,再从混沌之龙手上抢到那宝物?而且它还不确定有用没用?” 他忍不住冷笑起来:“精灵之王陛下,我看起来像是很傻的样子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些事情,不必挑明;有些话,也不必说明。 但隋雄还是忍不住。 他很生气。 阴谋之神的计划大致如下:把那件至善之主留下的宝物消息告诉他,然后他自然就会为了贪心或者好奇,去找混沌之龙的麻烦,以夺取这件宝物。等他夺取了宝物,因为从阴谋之神这里得到关键情报的缘故,怎么也要欠上一份情。 神祇和凡人不同,特别注重所谓“因果”,就算是那些混乱邪恶阵营的神祇,甚至于邪神和魔神,都要遵循这个最基本的原则。欠了情就要还,便是这基本原则的体现。 当然,“还人情”的方法是不一定的。举个最极端的例子,对于那些象征着世界终将毁灭的魔神来说,也许将那个令自己欠了人情的家伙毫无痛苦的毁灭,就是自己还人情的方式。 然而隋雄不是那种人,他还人情的方式,和普罗大众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欠了阴谋之神这一份人情的话,日后如果有机会跟“混沌”对上,免不了就要痛下杀手,以还了这份人情。 因此,隋雄很生气。 他曾经从秩序之主那里得知三位伟大神力的结局: 至善之主放弃了自己的神职和力量,不知下落。祂所放弃的东西,大概就成为了那件宝物,先是落在生命女神手上,后来落在精灵之王手上,再后来落在丰收女神手上,现在则在混沌之龙手上。 至恶之主设下陷阱,几乎杀死了混沌之主,并且将其吞噬。然而祂并不能真正消化混沌之主的力量,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癫狂,化为了名为“混沌”的恐怖魔物。此刻祂就隐藏在深渊之中,也许是在深渊的核心里面,也许是在深渊的最底部,平日都陷入沉睡,偶尔醒来一次,往往就会导致深渊大爆发,恶魔们到处袭击 混沌之主被至恶之主重创,几乎送了命。最后的残余为混沌之龙,谁也不知道祂还有没有保存着伟大神力时代的力量和智慧。但即便只剩下一点残余,祂也无比强大,就算是强大神力里面数一数二的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也没有能够战胜祂的把握。 从混沌之龙会抢夺那件至善之主留下的宝物看来,祂大约还保存着当年混沌之主时候的记忆。抢夺这件宝物,可能就是为了报仇。 毕竟,以祂的强大,除了对付“混沌”之外,哪里还有什么需要使用那件宝物的事情呢? 如果按照阴谋之神的计划,隋雄就要先去怼翻了混沌之龙,抢到那件宝物,再去怼翻“混沌”,还要把对方给恁死。 尼玛!这是人做的事吗!这特么难度太高了吧! 无论有什么好处,也不值得为此去击败两位伟大神力,甚至还要击杀其中一位。 而且……最重要的是,隋雄一点都没把握能够击杀“混沌”。 他曾经跟那家伙见过面,只是在对方醒来之后,就感觉到了极度危险而逃跑。虽然现在的他比当时更强,可是这种强大,足以弥补彼此之间的差距吗? 隋雄一点把握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凭什么要去怼混沌之龙和“混沌”啊?凭什么啊! 宝物?宝物有什么大不了的! 伟大神力?那宝物的几个主人,谁特么成就伟大神力了? 所以他才如此的愤怒,如此的生气。 在他看来,阴谋之神这就是在玩空手套白狼,想要就靠一条价值不大的情报,换取隋雄去打这两仗。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因此,他也就不在乎什么礼貌,不顾忌什么面子了,直接开口揭穿了阴谋之神真正的身份,毫不客气。 被隋雄如此揭穿,阴谋之神也没发怒,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对那宝物不感兴趣?” “感兴趣。”隋雄回答,“但我绝对不会为了它,去跟两位伟大神力拼命。” “你想错了,虽然跟‘混沌’的那一战在所难免,但至少你跟混沌之龙未必需要拼命,只要条件合适,那家伙绝对愿意拿这宝物来跟你做交易。”阴谋之神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易的。” 隋雄冷笑一声,问:“你知道混沌之龙和‘混沌’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但我猜得出几分。”阴谋之神回答,“当年的混乱之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此后不久至恶之主也消失了,再往后一段时间‘混沌’出现,然后是混沌之龙出现……按照我的推论,可能是混乱之主割裂了,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不清楚。其中稍稍倾向于善良的那一部分化为了混沌之龙,其余的部分被至恶之主接受,融合成了‘混沌’,你说对吗?” “差不多,那么你觉得,混沌之龙从你那里抢走这件宝物,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大概是自保的需要,‘混沌’的状态显然有问题,或许要把混沌之龙给彻底吞噬了,才能够真正圆满。” 隋雄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这种可能:“……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的,那么你觉得,‘混沌’会有多强呢?” “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阴谋之神说,“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生灵,一切存在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成长速度能跟你相比。当年你刚刚出现的时候,顶天了不过是刚刚踏入真神层次罢了,那时候如果我愿意的话,拼着损失神力降下化身,应该是能够击败你的。可是才短短的六十年,你已经强大到让我望尘莫及,甚至于连估计你真正的实力都做不到了。” “诸神之中,如果谁有可能消灭‘混沌’,那就只有你了。” 祂说得很诚恳,听得出来是认真考虑过的。而祂所用的理由也很靠谱——现在的诸神之中并没有能够胜过“混沌”的,那么就“可能性”来考虑,自然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说可能性的话,隋雄的确是最高的。 “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是强大神力里面的顶尖高手。也许再过个一二百年,你就能够踏入伟大神力的境界,或者至少走到伟大神力的门槛上。”阴谋之神说,“到时候,你肯定会寻求跟伟大神力战斗的经验——混沌之龙就是个很好的对手,所以你跟祂必有一战。” “同理,等你打败了混沌之龙,‘混沌’为了补全自身,必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来试图吞噬祂。这也就是消灭那家伙的最好机会。” 说完,阴谋之神又笑了。 “你看,其实都不用你特别做什么,机会自然会送上门来的。你只需要在打败‘混沌’之后,把祂给消灭就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 阴谋之神说完,身影就渐渐消散,看得出来,祂这个化身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没办法再支撑下去了。 或许是祂的本体也快到了极限,又或许是祂不愿意再浪费所剩无几的力量,总之祂看着隋雄,低低地笑了一声,就彻底化作了无数的光点。 隋雄低头沉思,琢磨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就感情上说,他绝对不想要按照阴谋之神的计划去做。即便阴谋之神说得很有道理,他也不愿意。 而且这不仅仅是感情上的问题,更是利益上的问题。 阴谋之神的手段,大家都知道。这家伙的计划,背后百分之百隐藏着阴谋诡计!就算祂要死了,就算祂已经死了,隐藏在祂计划之中的阴谋诡计也未必会失效,没准隋雄按照祂的计划去做的时候,在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地中招。 隋雄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说诸葛亮在五丈原跟司马懿对峙,眼看着自己病重快死了,就留下一本兵书。后来他死了,姜维悄悄退兵,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帐,中军大营的桌子上,摆放着这本兵书,上面四个大字“司马懿阅”。司马懿很好奇,看了这本书,因为看书的时候习惯性地手指沾吐沫翻页,结果就中了涂在书页上的毒,就此一病不起,很快也死了——这就叫“死诸葛毒杀活司马”。 这当然是故事,后来隋雄看电视剧《三国演义》的时候,清清楚楚记得,诸葛亮死了之后,司马懿还活了很久呢。 当然《三国演义》是故事,未必就跟历史一样——当年程教授就给他们科普过,说三国演义里面许多都是瞎扯的,跟历史完全对不上号,或者是虽然大事能够对上,但细节错得离谱,想来是罗贯中历史水平不高的缘故。 在这位只推崇历史书的程教授眼里,《三国》历史水平不高,《西游》太过凌乱,《水浒》立身不正,《红楼》格局太小,至于《金?梅》之类就更不要说了——他甚至还嘲笑《金瓶梅》的作者不接地气,书香门第非要写市井俚事,完全没有《水浒》的那股子草根气……说白了就是但凡小说他都不怎么看得上,要让他看得上,那得历史论文。 然而,故事可能是错的,道理却并不错。起码死人留下计策害死活人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很有可能的。 隋雄不想当被死人害死的反面教材,所以他的第一判断就是不要按照阴谋之神的计划行事,甚至于……可以考虑反其道而行之。 然而,他转念一想,反其道而行之,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又是阴谋之神给他布下的陷阱呢? 这时他就又想起了中学时代看过的一部漫画,那漫画的名字叫做《火凤燎原》,故事里面的角色特别喜欢玩计策,常常是“我算到了你在想什么”、“我算到了你算到我在想什么”、“我算到了你算到了我算到了你在想什么……”这样循环不止,各种思考方式各种计谋各种斗智……十分的蛋疼。 尽管在故事里面,那让他觉得很蛋疼很无聊,但如果到了现实中,真有可能“你的这种想法其实也在我的推理之中”啊!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又有些担心。 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 啊呀呀……左右为难啊! 就在他愁眉苦脸冥思苦想之际,突然心中一震,位于神国的本体刹那间一个瞬移,到了神国的边缘。 一团阴影倏忽而来,停在距离神国“庇护所”不远的地方,化为阴谋之神的身影。 此刻祂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黑色的藤蔓包裹,只剩脑袋还露在外面,整个人更是死气沉沉,连一点点生机都看不出来了。 “我的神国已经崩溃。”祂用平静的语调说,“我集中了最后的神力,支撑着来到这里,让你看看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隋雄没有回答。 阴谋之神继续说道:“我已经遮断这诸神对于这一带的窥探,就算我死了,这种遮断暂时也不会消失,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份情报落在别人的手上。” “至于我跟你提的条件,你愿意做也好,不愿意做也罢,总而言之,一切都随便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要死了,懒得再算计什么,也懒得再跟你讨价还价。” 说完,祂闭上眼睛,身上的死气更加沉重。 黑色的藤蔓宛若有生命一般继续向上蔓延,看得出来阴谋之神正在调动最后的神力努力抵挡,但那黑色藤蔓却在不断侵蚀和转化祂的神力,就像是把一大杯墨汁倒进一盆水里面似的,将祂的神力不断污染。 隋雄注视着这些藤蔓,仔细看去,它们其实并没有实体,只是一些细微的杂乱的光。从这些藤蔓般的光芒之中,隋雄看不出任何的规矩和逻辑,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还有令他都觉得有些窒息的恶意。 混乱,邪恶,死亡,破坏,毁灭…… 仅仅只是看着这些藤蔓,他就感觉到了深深的危险。就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支子弹上膛的枪,而且枪口正对着自己。 哪怕知道这枪不扣下扳机就不会射出致命的子弹,但谁能不怕呢? “你为什么不斩断这些神力?”隋雄问。 “斩不断。”阴谋之神的声音变得很低,“等你真正跟‘混沌’动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幻想能够靠‘斩断联系’这种方式逃过侵蚀。” “我甚至都不敢用神力传讯给你,就是害怕这气息会沿着我的神力侵蚀到你的……” 祂话说到这里,突然停顿,整个人身上的死气一瞬间到了极点。 看得出来,祂还想要继续挣扎,下一瞬间,祂的神力猛地爆发,似乎将黑色的藤蔓都稍稍撑开了一点点。 然而,还没等到隋雄有所反应,那些黑色的藤蔓就猛地收紧,一下子就把阴谋之神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不仅如此,它们还在继续收紧,继续收紧,不断地收紧。 然后,它们最终彻底收紧,化成了一团墨黑的纯黑。 这团纯黑,就是曾经的阴谋之神留下的最后痕迹。 与此同时,万神殿之中,从不久前就已经垂着头宛若睡着的阴谋之神,连同祂身下的座位一起彻底崩溃,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百五十九章 阴谋之神的消失,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因为很少有神祇愿意注意祂,甚至于……大多数的神祇,看都不愿意朝着祂这边多看一眼。 这是因为阴谋之神曾经不止一次在万神殿里面施展阴谋害人,倒霉的苦主用双手双脚都数不完——呃,这是指一个正常人类的手脚,不包括隋雄在内。过去曾经有神祇就因为多看了祂几眼,便被祂设计一个陷阱坑了,弄到灰头土脸的事情,而且还不止一次。 诸神大多是要面子的,就算只吃一点小亏,那毕竟也是丢了脸。所以他们渐渐地就学乖了,不仅不去搭理阴谋之神,甚至于如果没有必要,连看都不多看祂一眼。 这都是血的教训啊! 因为这个缘故,诸神一开始并没有发现阴谋之神消失。但万神殿里面诸神的座位离得并不很远,阴谋之神附近也有别的神祇在。他们很快就注意到情况不对劲——阴谋之神哪里去了? 起初他们还觉得,可能是阴谋之神的神格上升了,这种事情过去发生过好几次。于是他们也懒得再去寻找,而是暗自庆幸——总算可以不要跟这个瘟神为伍了。 又过了一会儿,兽人谋杀之神突然身体一震,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跳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祂失声惊呼,然后反应过来,又重新坐下。 “怎么了?”在祂附近的的一位神祇纳闷地问。 这位兽人神祇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笑了笑,说一句“没什么”,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是,兽人诸神的神国里面,祂已经连瞬移带狂奔,几乎用一种宛若被大脚抽射的诡异姿势一头撞进了兽人诸神勒丰的会议室。 “陛……陛下!出大事了!”祂大叫,“阴谋之神祂……祂……好像陨落了!” 勒丰原本正在闭目静思,将自己的道路和前代太阳神光ф之主的道路互相对照,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听到这话不由得睁开眼睛,惊讶地看过去。 祂下意识地站起来,问:“你说什么?!” “阴谋之神……大概死了。” “不可能!”勒丰想了想,摇头,“诸神之中要说谁最能打,我不是很确定。但要说谁最擅长保命,肯定就是祂了。这么多年来,祂结仇无数,仇家们联合起来搜索万千世界好几回,都没办法找到祂的神国所在。现在你突然跟我说祂陨落了?这从何谈起呢?”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我的神职告诉我,‘阴谋’方面的世界本源突然松动,我似乎可以多占一份了。”兽人谋杀之神也满脸疑惑,“按说,这就意味着之前差不多独占了‘阴谋’神职的祂放弃了神职,对吧?” “没错。”以为发生了变故,急急忙忙赶来的猪人之神点头,“本源松动,只有这一种可能。” 紧随其后而来的狐人之神点点头,说:“那么这事恐怕还是真的,以阴谋之神的性格,会放弃这个神职吗?肯定不会!没了阴谋神职的庇护,说不定过几天祂就会被仇家找出来,乱刀砍成肉酱。” “所以我才觉得,祂恐怕是陨落了……”兽人谋杀之神说。 勒丰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你们等一下,我找乌瑟尔问一问。” 说完,祂在万神殿之中的化身便站起来,走到了人类神系主神,光辉之主乌瑟尔·让的面前。 “那件事,你知道了吗?”祂有些神秘兮兮地问,“我记得你们神系里面,也有占了擦边神职的神祇吧。” 光辉之主没有回答,此刻祂也在沉思。 人类神系里面当然也有神职能够跟“阴谋”沾边的神祇,那位神祇当然也感觉到了“阴谋”本源的松动,第一时间报告了祂。 只是那位神祇性格深沉,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所以人类神系里面,也只有祂和光辉之主知道这件事。 此刻勒丰一开口,光辉之主乌瑟尔就明白了祂的意思。 祂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么看来,事情大概是真的了?”勒丰说着,转身看向整个万神殿,祂毫不忌讳地扫视,将整个万神殿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能够找到阴谋之神的身影——事实上,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面,万神殿并没有发生座位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少了一个座位,以及座位上的那个神祇。 光辉之主并没有像勒丰这么做,祂相信自己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人类诸神里面有一位随时都在注意万神殿诸神座位的变化,而那位神祇此刻正在向祂汇报了“阴谋之神不见了,没发现万神殿座位变化,祂可能是陨落了,或者脱离了正神的行列”。 人类神国之中,光辉之主点点头,然后便将诸神召集了起来。 “阴谋之神可能已经陨落。”祂一开口,就让诸神惊讶得面面相觑,“现在这消息在诸神之中还没传开,你们分头出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祂停顿了一下,又说:“多加小心,能够把那家伙弄死的东西,对你们也一样危险。” 人类诸神彼此看了看,就各自领命出发,分出一个个化身,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各个方向去了。 片刻之后,兽人神国里面也是一道道流光飞出,前往各处搜寻。 再过了一会儿,虚空神系神国“庇护所”的会议厅里面,战争之主温纳大叫:“你们知道吗?阴谋之神好像陨落了啊!” 诸神大惊,急忙询问究竟,唯有隋雄毫不在乎,懒洋洋地回答:“你的消息来得有点迟。而且祂不是‘好像陨落了’,而是‘真的陨落了’……就刚才,祂死在我们神国门口,我还一直看着呢。” 虚空诸神更是惊讶,知识之神沃尓忍不住询问究竟。 隋雄笑了笑,也不打算给阴谋之神保密,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番。 当然,牵涉到那件要命的宝物,以及几个重要隐秘的事情,他可没说。 当诸神得知阴谋之神的死因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家都笑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消息! 第一百六十章 “真是太好了!”沃尓高兴地说,“这家伙死得好啊!” “是啊!死得好!可惜死得太迟了!” “现在死也不错了,死了总比没死好!” “是啊,说得对!死了总比没死好。”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大笑,然后在万神殿之中的化身就站了起来,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接下来用极为洪亮到简直震耳欲聋,可以确保万神殿之中每一位神祇都能清清楚楚听到的声音大叫。 “诸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祂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又更加响亮了一点,高喊:“阴谋之神死了!” 他的话音在万神殿之中回答,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一位神祇站起来问:“您……是开玩笑吗?” “怎么可能!”约尔加德曼怒了,“我的信用那么差吗?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但是……但是……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死呢?” “祂肯定是死了,妥妥的,我可以确定。”约尔加德曼说。 “是您消灭了祂?” “不是。” “那么,是哪位伟大的陛下消灭了祂呢?”那位神祇颇有一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 约尔加德曼又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还想要为祂报仇不成?” “不是!”那位神祇立刻摇头,“我只是……当年我曾经立下誓言,谁消灭了那个混蛋,我就愿意成为祂的从神,为祂效力……” 约尔加德曼这才明白究竟,琢磨了一下,说:“那一位……祂不需要什么从神。” “祂不是神祇,而是一位古老的半神,对吧?” “……说真的,打听祂的事情,对你没好处。”约尔加德曼叹了口气,“总之阴谋之神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彻彻底底。你们不管是跟祂有仇也好,有交情也罢,都到此为止。就算是跟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也老老实实放弃吧,‘阴谋之神’这个存在,已经成为一个过去的概念了。” 说完,祂就坐了下来,不再理会诸神的追问。 诸神自然不可能跑到万神殿第二排去逼问祂,就只好互相商量互相讨论。这时候原本坐在阴谋之神附近的那几位神祇顿时成了香饽饽,不少神祇都向他们询问究竟,甚至愿意为了得到情报而付出一些好处。 只是那几位神祇自己也一无所知,哪来的什么情报? 他们甚至连阴谋之神究竟是什么时候陨落的都不确定,当真是一问三不知。 诸神询问无果,于是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如同潮水在万神殿里面激荡起来。 约尔加德曼听着身后那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感受着那不断穿梭简直宛若激流的无数神念,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忍不住跳起来,转身大叫:“你们闲得无聊吗!闲得无聊就去做正事啊!那个欠刀子的混账死了,大家应该高兴才对啊!你们难道不应该先庆祝再说吗!” 祂提醒了诸神,许多神祇惊讶之后就回过神来,一个个笑逐颜开。 的确就像正义之神说的那样,不管阴谋之神究竟是怎么死的,重要的是,祂死了。 祂死了!祂死了!!祂死了!!! 这简直是最好不过的消息! 阴谋之神的人缘之差,名声之坏,在万神殿里面差不多也算是独一份的。隋雄当初歼灭邪恶诸神联盟的时候,还有不少邪恶神祇兔死狐悲,为自己而担心。但阴谋之神死了,别说善良的神祇们乐不可支,就连许多邪恶神祇都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这事情,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已经不止一位神祇颁布神谕,让自己的信徒们以今天为一个新的节日,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要庆祝一下。还要不少神祇则在张罗筹备,准备搞一个大规模的庆典,来庆祝这件事。 虚空神系里面,也有人如此提议。 “庆典?”隋雄愣了一下,看着维耶,“你不是已经放弃了这个神职,转而成为享乐之神了吗?” “但是遇到值得庆祝的事情,不应该搞个庆典吗?”维耶反问,“阴谋之神完蛋,这就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啊!搞个庆典,有什么不对的?” 隋雄琢磨了一下,发现似乎没什么不对。 阴谋之神死了,这当然是好事,而且还是大好事,值得大肆庆祝一番的好事! 既然这样,搞个庆典,似乎的确理所当然。 于是他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反正他钱多得花不完,找个机会办个大庆典,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神谕很快就发布了下去,得知庆典缘由的虚空教会高层以及西北共和国高层都喜笑颜开,而当消息在民间传开之后,许多学者和圣职者更是换上了节日的盛装,走上街头自发庆祝起来。 不仅如此,片刻之后,西北共和国收到了来自各国的消息,甚至于包括局势紧张的金币联邦两派都在其中。 这些消息大致上是这么个格式:某某,你知道吗?邪恶至极的阴谋之神陨落了!这是所有国家的大喜事,是世界上一切生灵的大喜事!今天我们很高兴,你们一定也很高兴吧!我们一起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至于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开的……享乐之神维耶表示祂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看祂,看祂祂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甚至于就连许多避世隐居的人物都被惊动了,不止一位隐士高人离开了他们隐居的地方,来到人间或者别的什么消息灵通之处打听,而在确定了阴谋之神死讯之后,许多前辈高人都无法保持往日的从容淡定,哈哈大笑。 “那个家伙也有今天!” “太好了!太好了!” “命运啊!你是如此的厚待于我,让我可以活着等到这个消息!” “我死而无憾了!死而无憾了啊!” …… 从这些话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都因为阴谋之神的缘故吃过苦头,一个个都有深仇大恨。 至于阴谋之神的信徒们……抱歉,那些虔诚信徒早就已经死了,剩下的浅信徒泛信徒们虽然也因为阴谋之神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却是野心勃勃。 阴谋之神死了,就意味着“阴谋”这个神职空了下来。 那么,谁能保证他们就没机会继承这个神职,成为下一代的阴谋之神呢? 于是乎,一场波及所有世界,不分种族和善恶的盛大庆典,即将拉开帷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般来说,有人得利就有人失利,一方欢欣鼓舞举行庆典的时候,往往就是另一方失败沮丧郁闷消沉的时候。就算是所谓的“双赢”,也免不了有跟这双方关系都不好的人在暗暗眼红,甚至于嫉妒到一个人躲在家里喝闷酒。 但这次不同。 阴谋之神的死,真正是让世界上各个势力各个阵营各个组织都感觉到高兴。 盛大的庆典前后持续了大概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面,连许多原本正在打仗的地方都暂时恢复了和平。甚至于以这次庆典为契机,不少原本十分激烈的冲突得到了缓和,不少战争实现了挺火,甚至就连原本念念不忘想要再次攻打矮人王国的千泉之国,也借着这次机会顺势宣布了和矮人王国展开和平谈判。 千泉之国的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阴谋之神死了,这么大的喜事,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面,谈打打杀杀的,那多么不合时宜!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大家谈谈和平跟合作呢。 因为兽人帝国的帮助,矮人王国的实力大大增强。纵然隋雄已经不再趴在矮人王国那座要塞前面充当“城墙”,千泉之国也没把握能够比较轻松地打赢这一仗。 战争这东西,归根究底还是为了获取好处。得不到好处,或者好处太小不足以弥补损失,再或者虽然好处很大但损失太大,都会让战争难以持续下去。 千泉之国之所以能够一直维持对矮人王国的进攻,根本原因在于每一次战争都能够捞到很多好处,而损失则相对有限——最危险最容易死人的事情都让雇佣兵做了,剩下的虽然也会造成死伤,可相比获利,那种程度的死伤是不值一提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才造成了千泉之国民众闻战则喜,热衷于发动侵略战争的风气。最终造就了这个领土不算很大,但以战斗力来说却足以藐视主位面其它任何国家的军事强国。 他们当年甚至于曾经信心爆棚到要通过大规模传送阵去侵略秘法塔联邦,如此悍勇,当真恐怖如斯。 但当矮人王国得到了兽人帝国的帮助,又利用隋雄为他们争取的时间巩固了防御之后,千泉之国就有些迟疑。他们原本打算等民间的雇佣兵数量增加起来,再重新招募雇佣兵打这一仗,谁知因为秘法塔联邦内乱和金币联邦南北对峙的缘故,大多数冒险者都跑去这两个国家讨生活,然后更因为平民取姓运动,许多原本考虑“再赚最后一笔就退休”的冒险者们纷纷选择了提前退休,老老实实传承家族……这么一来,仗更难打了,炮灰又少了,千泉之国长久以来的战略,受到了重大的挫折。 在这种情况下,千泉之国君臣们经过讨论,决定改变思路,暂时调整国策。 反正现在千泉之国已经足够强大,慢慢经营自己的领地,也一样可以继续发展。也许再过个一二百年,情况或许又有变化——那也是很可能的嘛。 基于这种想法,他们派出使者,试着跟矮人王国讨论议和的问题。 矮人王国的高层们对于“和千泉之国议和”这件事意见并不一致,有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争取到几百年的太平安稳,也有人怀疑这是千泉之国麻痹自己,试图寻找机会发动袭击的阴谋。 然而千泉之国这次的态度还是挺诚恳的,他们甚至于表示,可以请几个大型的教会作为公证。 盟约这东西,如果没有神祇公证,那就只是一张废纸。但如果有了神祇的公证,那它就有强大的约束力。尤其是找几位神祇一起公证,那么这盟约的可靠性差不多是十分妥当的,不用担心被撕毁。 这就像地球上,两伙势力商量停火,未必有什么可信度,但如果是联合国五大佬联手发话,勒令他们停火,那他们就算是想要再打下去,也要掂量掂量激怒了五大佬,被来一个“假面战队联合攻击”之后会怎么样。 当然也有不把五大佬放在眼里的猛人,只是这等猛人举世罕见,下场多半也不大好。上一个不把五大佬放在眼里的江湖人称卡大佐——隋雄穿越的时候,他已经是“死掉的卡大佐”了。 这还是在地球上,要是在这个世界,你敢拿几位神祇一起开涮?呵呵,那可不是死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 说起来也很有趣,千泉之国邀请的作为盟约公证人的诸神里面,就有隋雄。 正因为他们邀请了隋雄来作为公证,矮人王国才在激烈讨论之后,表示愿意接受这份盟约。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千泉之国或许不可靠,但虚空假面陛下无疑是可靠的。如果千泉之国真的作死,想要跟虚空假面陛下对着干,削祂老人家的面子,那这个国家的历史也就进入倒计时了。 到时候,或许都不用矮人王国动手,光是虚空假面陛下的怒火,就足以将千泉之国彻底毁灭! 就在千泉之国和矮人王国签订和约之后不久,秘法塔联邦内部,也签订了一个秘密的和约。 签约的双方分别是秘法塔联邦的高层以及虚空假面教会,签约的内容大致上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秘法塔联邦承认虚空假面教会的自由传教权,保证不因为宗教原因迫害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不对已经信仰虚空假面而宣布独立的地区展开军事打击;第二部分,虚空假面教会承诺不再鼓动其它地区宣布独立,就算日后有某个城市被虚空假面教会控制,也将会依然留在秘法塔联邦之中。 这个和约大致上来说还算是公允,虽然虚空假面教会的不少人都觉得自家陛下太过宽厚,本不必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但隋雄却力排众议,拍板了这件事。 在私下的会议里面,他如此对教会高层们解释:如果秘法塔联邦能够维持目前的局面,那么大家和平相处,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它是很有希望走上共和道路的国家。而如果秘法塔联邦继续衰弱下去,等到它真的支撑不住时,这个国家究竟走向哪一边,就都还是未知数。 “没准……到时候整个秘法塔联邦,都会挂起水母旗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秘法塔联邦将来会不会处处悬挂水母旗?这是个未知数。 但另一处地方会悬挂水母旗,却成了现实。 那个地方,就是原本金币联邦东南部,毗邻大沼泽的小小领地,达尔男爵领。 自从上次虚空假面陛下降临,解决了领地内穷人御寒木柴不够的问题之后,达尔男爵就在考虑如何提升自己在教会之中的地位,以及如何加强达尔男爵领对于虚空假面教会的归属感。 他已经看出来了,虚空假面陛下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很愿意为信徒谋福利。遇到这样一位神祇,是信徒们的福气,也是他这种有实力的信徒的机会。 只要能够提升自己在教会里面的地位,就一定能够得到很大的好处。而如果能够加强整个达尔男爵领对教会的归属,那么对于整个领地,尤其是对于达尔家族,一定会有无可比拟的巨大好处! 别的不说,有了虚空假面陛下赐予的那些狱岩石,至少三五年内,达尔城里面的穷人们都不用担心过冬的问题。 而且自从虚空假面陛下去过附近的森林之后,森林里面德鲁伊们态度也好了很多。他们甚至派出使者来跟达尔男爵交涉,表示打算迁走,不居住在这里。 德鲁伊们的态度改变,当然是因为隋雄的原因。 他们并没有遇到隋雄,可他们遇到了悲风。悲风先揍了他们一顿,然后劝告他们不要跟虚空假面为敌。世界这么大,就算大家理念不合,也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苦留在人家家门口讨嫌? 那些德鲁伊们的确是古板而固执的,他们跟不上时代,或者说他们十分的因循守旧,但他们绝对不傻。 跟一位可以随时降临的神祇作对?天下简直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了! 所以悲风略一劝说,他们就接受了这位教友的建议,决定集体撤离。 而他们准备前往的方向则是大沼泽的深处,悲风为他们选择的一处森林。 悲风之所以特地赶来找他们劝诫,主要原因当然是不希望这些同属于德鲁伊教派的晚辈们稀里糊涂送了命——在进入森林之前,她特地在达尔城住了几天,还去拜访了城内虚空假面教会。在虚空假面教会的神殿里,她看到了一座奇怪的祭坛,主祭卡巴拉告诉她,这是用来召唤神使的祭坛。等春暖花开之后,他就准备召唤神使相助,找那些德鲁伊们好好交涉一番。 嗯,用物理的或者魔法的方式来交涉,效果一定很好,对此卡巴拉很有自信。 或者说,他对自己的运气很有自信。只要召唤出哪怕一位准传奇级别的神使,就足以碾压那群德鲁伊,到时候是想要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还是想把他们吊起来打,都看他的心情。 悲风身为主位面最强高手之一,自然知道虚空假面教会神使们的厉害。所以她跟卡巴拉见过面之后,就急急忙忙赶往森林,找到那些德鲁伊们,先殴打了他们一顿,然后才好言相劝。 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悲风打算把这群德鲁伊收为部下。 德鲁伊有几个流派,思想各不相同。著名的“兽判官”巴迪·布瑞斯塔是顽固派,坚持人必须服从自然,融入自然——其实这就是当年精灵王国文化的主流,直到现在,太古森林的精灵们也依然坚持着这个主流方向,这从他们喜欢住在树上就能看得出来。 而悲风则代表另外一个派系,她当然也是人与自然融合这一派的,但她的方向更为激烈,她认为人应该不断改变自身,最终成为自然的一份子。所以她对于变形法术和躯体改造都有相当高深的研究,还由此产生了“悲风喜欢跟各种野**配”的著名传说。 至于那传说是真是假……反正现在的悲风肯定不会这样做,她教学生的时候,也不会教这种无聊的东西。 想要获得野兽的力量?直接吞噬对应野兽的血肉,通过分析其血脉,然后变形成那野兽的姿态,不就好了嘛! 至于这办法是不是妥当?是不是有点抽风或者说有些邪恶?那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类。 目前主位面德鲁伊的主流思想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可以砍树,但砍了之后必须补种;可以打猎,但只能以自己的生活所需为限度……这些德鲁伊们对于城市文明依然保持着排斥的态度,却并不会像前辈们那样频繁袭击城市和村庄,已经算是从“极端派”转为了“温和派”。 而悲风所需要的,恰恰是那些极端派,而且是原教旨极端派。 因为如果一个德鲁伊都愿意跟城市文明和平相处了,那还怎么能够指望他真正理解所谓“野性之心”,怎么指望他能够理解并接受悲风的道路呢? 所以当她得知有这么一批德鲁伊迁徙到主位面之后,就急急忙忙赶来,想要把他们给招募过去,成为自己的部下。 劝他们搬迁到那个森林,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在那森林里面,她做了很多的布置。等那些德鲁伊们迁徙过去,自然会看到种种人与自然融合的情景。或许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会反对这种做法,但绝对也会有人支持。 那些支持的,就是悲风所需要的。 虽然外表上看起来还是个年轻女人,但悲风的年纪其实很大了。她已经常常会感觉到自己灵魂之中透出的衰老气息,并且为此忧虑。 还没能踏入半神境界的她,寿命终究是有限的。而且因为年轻时代的一些危险实验,她大大折损了自己的寿命。或许再努力一下,她还能再活上千年,但对于一位追逐无限未来的学者而言,她已经到了必须考虑传人的时候。 而传人是越多越好的。 所以,她这次将会在人间居住很久,一直到将这批传人筛选出来,并且教导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才会回到自己的半位面里面,在魔法塔中继续沉睡,以此来延续生命,延缓死亡的来临。 至于踏入半神境界什么的……她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达尔城的城门楼上,又竖起了一杆旗帜。 原本这里竖着两杆旗,分别是象征达尔家族的龙尾旗和象征金币联邦的金币旗,金币旗高一些,龙尾旗低一些,意味着达尔家族从属于金币联邦。但今天,在这两杆旗的中间,却又多了第三杆旗。 象征虚空假面教会的绿水母旗高高飘扬,比金币旗更高出了一大截。 这意味着达尔领从传统的贵族领转为了教会领,从今天开始,达尔家族将会整个成为虚空假面教会的附庸,日后如果出现继承权纠纷之类的事情,也只会找虚空假面教会来主持调解,和别的贵族再无关系。 说白了,就是他们脱离了贵族体系,加入了圣职者体系。 这种事情不常见,但有时也会发生。一些实力弱小的贵族,常常会考虑抱强大教会的大腿,从贵族体系转入圣职者体系。 对于那些弱小贵族来说,想要存活下去,想要延续家族,总归是要抱大腿的,抱哪一家都无所谓。相比表面上文质彬彬但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们来说,大多数的善良教会都是诚恳可靠值得信赖的。唯一的问题在于,善良教会对于信徒领主的要求很严格,如果家族将来不能保持走在善良道路上,很可能被剥夺领地——这种事情,过去不止一次发生过。 但即便如此,也依然不时有弱小贵族转行加入圣职者体系。毕竟善良教会剥夺领地的事情罕见,而大贵族吞并小贵族的事情就常见得多。 大贵族们最惯用的手段就是联姻,嫁个女儿去当小贵族的妻子,然后他们的孩子自然就是领地的继承人。此后如果这家族继承权出了问题,作为长辈的大贵族自然就能够出面,安排那个女儿的某位直系晚辈改姓继承那个家族。 此所谓鸠占鹊巢,不算是多么高明的手法,却胜在完全合乎贵族传承的法统。毕竟理论上说,那个女儿的直系晚辈也是有继承权的——尽管不大,但“有”和“无”之间的差别,才是最重要的。 也有手段做得更加漂亮的,比方说连着几代联姻,那么两个家族之间自然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时候无声无息的就把那个小贵族吞了,甚至于连继承权纠纷的机会都不需要。 相比之下,善良教会虽然限制严、管得多,可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达尔男爵原本并不打算转变领地性质,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苦心培养的长子前不久出了点意外——不是死了,而是这位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年轻人”突然觉醒了特殊的血统。 觉醒特殊血统,一般来说不是坏事,然而如果觉醒的是恶魔血统呢? 这事让达尔男爵猝手不及,虽然他已经封锁了消息,没有被外人知道,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他可以肯定长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达尔家族的直系血脉,既然这孩子能够觉醒恶魔血脉,那么达尔家族的其他成员呢? 这才是最让他担心的,尤其在他请卡巴拉主祭举行一个秘密的大型仪式,确定了妻子绝对没有恶魔血脉之后,他就更加头疼了。 理论上说,长子的恶魔血脉可能来自于他的外祖父母,也就是男爵的岳父岳母,但两位老人早已去世,达尔男爵也真不好意思为这事去挖坟——何况挖出来一堆烂骨头,只怕多半也验证不出什么来。 而且……老实说,达尔男爵觉得,这血脉多半还真是来自达尔家族一贯的传承。 他仔细回忆自家老祖宗当年发迹的过程,怎么都觉得这位过去一直只是感觉狡猾深沉手段高明的老祖宗,颇有几分传说中恶魔般的狡诈。 更重要的是,当年老祖宗发迹之后,莫名其妙地就盛年而亡,他的儿子也没有特别的表示。他原本以为这位老祖宗是被自己儿子给弄死了,现在仔细琢磨……只怕老祖宗是发现了自己血脉觉醒的征兆,不得不用死亡来躲避危机,以保全家族。 纕这么一想他就更加肯定了,达尔家族的恶魔血脉,多半来自于这位缔造家族的老祖宗。 于是问题就来了,多半拥有恶魔血脉的达尔男爵,还适合当领主吗? 废话!当然不能! 贵族最注重颜面,所谓“荣誉即吾命”绝对不是区区空话。很多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曝光,轻则颜面扫地被人唾弃,重则整个家族的合法性都会遭到质疑。 拥有恶魔血脉,就是这些事情里面相当严重的一个,严重程度大概可以排在前三名。 对此达尔男爵是很不忿的,贵族圈子里面污七糟八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人别看长着人样,可骨子里面比起恶魔也好不到哪里去——百多年前,就曾经有女贵族为了长保青春,将领地内平民的处女抓起来,抽血沐浴的事情。 这种事情,达尔男爵虽然是恶魔血脉,却自问也做不出来。 他不是个好人,可坏人也是要讲究格调的。抽人血沐浴?简直丢“坏人”这个群体的脸好不好! 跟这种毒妇相比,恶魔也未必就凶残到哪里去。 然而他再怎么不忿,恶魔血脉依然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所以他想来想去,最妥当的办法就是脱离贵族体系,转入圣职者体系。 虚空假面教会对于各个种族和各种血脉都没有歧视,哪怕是恶魔血脉也一样。他曾经特地就这件事请教过卡巴拉主祭,卡巴拉主祭也特地举行祈祷,向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直接请示。虚空假面陛下的回答是“只要遵守我的教义,别说恶魔血脉,就算是恶魔,我也一样承认他的信仰,并且愿意庇护他”。 这话打消了达尔男爵最后的顾虑,于是他把家族的核心成员召集起来,秘密开了个会。会上,他把达尔家族面临的危机说了一下,又把已经觉醒恶魔血脉,额上出现了小小犄角的长子叫出来跟大家见面,最后还请同样在场的卡巴拉主祭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血脉甄别仪式。 血脉甄别的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达尔家族的核心成员里面,足足有三位被甄别出了微弱的恶魔血脉。 换句话说,达尔家族真的是有恶魔血统的,只是很微弱罢了。 事情到这一步,就没得选择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乍看上去,达尔家还是可以有其它选择的,比方说试着隐瞒消息,比方说试着净化血脉……等等。 但这些选择其实并不靠谱,他们当然可以选择隐瞒消息,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隐瞒不住的那一天。更糟糕的是,血脉觉醒这种事情往往是周期化的,也就是说,一两代人里面,血脉觉醒的情况常常会扎堆出现。 如今男爵长子觉醒了血脉,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两代人里面,觉醒恶魔血脉的还会大有其人,而且很可能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要怎么才能隐瞒得了? 根本不可能嘛! 而净化血脉的方法倒是能够大大降低风险,可成本实在太高,难以承担。 净化血脉是一个神术和法术综合的仪式,其难度大概属于准传奇等级。需要一位高阶牧师或者祭司,加上一位高阶法师或者术士,两位高阶施法者联合举行,还要消耗大概相当于五千金币的施法材料。与此同时,接受净化的那人会因为血脉被削弱而导致身体虚弱,不仅寿命注定长不了,而且日后也很难有跟人上阵厮杀的能力。 达尔家族的第二代男爵年轻时候生过病,后来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他虽然不止一次带兵作战,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跟人厮杀的能力,实际战斗都是由亲信骑士负责的。 现在想来,他哪里是生过病啊,分明是被净化过血脉! 只是他接受的仪式大概不是很完整,所以没有能够将恶魔血脉彻底净化掉,一直流传到了现在。恶魔的血脉相对于人类要强势得多,纵然只剩了一点,也在慢慢恢复,直到如今再次进入觉醒期。 想到这里,达尔男爵就有点埋怨这位祖宗——您做事就不能更靠谱一点,做干净漂亮了吗!要是当年您做得足够漂亮足够彻底,何至于有眼前的麻烦! 而现在,达尔家族要是想要净化血脉的话,光净化仪式就要举行——只算核心直系,也有四十二场。 四十二场净化仪式,光金币就要二十一万! 这笔巨款已经足够让人头疼的了,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根本找不到那么多可靠的施法者。 举行这种高级的仪式,对于施法者本身也有损伤。就算高阶施法者体魄强大,大概也要一两个月才能举行一次。然而达尔家族实在拖延不起,每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所以,他们真的是无计可施,净化血脉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当然就只剩下了一条路:脱离贵族体系,投奔虚空假面,转入圣职者体系。 一旦成为了虚空假面教会麾下的领主,他们就不再受到贵族规矩的约束。就算恶魔血统曝了光,也有虚空假面教会为他们出面撑腰。别的贵族哪怕再怎么有意见,再怎么眼红,也拿他们没办法。 至于代价,当然就是从此要遵循虚空假面陛下的教导,用心做事踏实做人,老老实实做个好人呗。 这代价不小,可比起家族遭到排挤甚至迫害,丢掉领地甚至于被围剿,总还是让人可以接受的。 没办法,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 于是这场讨论进行得很顺利,达尔家族的核心成员们最终全员赞成,通过了转换阵营,加入虚空假面教会麾下的决定。 但他们也表示,为了不太过刺激金币联邦贵族派,他们暂时还会保留金币联邦的旗号,等到下一代男爵继位的时候,再正式去除那面金币旗。 对此卡巴拉主祭并没有异议,他是个厚道的人,不会特别计较这个。 只要达尔家族愿意老老实实做好人,愿意诚心诚意地信仰虚空假面陛下,愿意安安分分地当一群神权领主,别的事情都好说。 于是当天夜里,达尔家族就发布了总召集令,家族的所有成员全都集合起来,就连老到不能起床的也被抬过来,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一样要抱出来,总之一个都不许漏掉。 达尔男爵下了死命令,这次集合不来的,以后也别说自己是达尔家族的人! 第五天早上,整个达尔家族集合完毕,直系旁系呼啦啦一百多人一起来到了虚空假面教会的神殿,在卡巴拉主祭的主持下,举行了入教受洗仪式。 受洗之后,在一片哗然之中,达尔男爵将印玺、权杖、佩剑和族谱一起交给了卡巴拉主祭。 印玺意味着政权,权杖意味着法令,佩剑意味着军队,族谱意味着家族,交出这四件东西,意味着达尔家族完全放弃自身的独立性,彻底并入虚空假面教会。 而卡巴拉主祭接受这四件东西之后,祈祷一番,又将印玺和佩剑交还给了达尔男爵。 这意味着以神之名,任命他们家族为达尔领的管理者,同时任命他们为达尔领军方的最高领导。 保留权杖和族谱,意味着这块领地将会以虚空假面教会的教义为法律,同时整个达尔家族将全部成为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 因为内部已经宣布过这件事的缘故,达尔家族的成员们并没有什么异议,倒是观众们十分诧异,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不明白达尔家族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做出这种简直可以称得上疯狂的决定。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彻底被宗教洗脑的狂信徒,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而达尔男爵虽然看上去似乎也算虔诚,但怎么也不像是个狂信徒啊! 等到达尔男爵的长子摘下兜帽,露出额上带着硫磺色的短角时,原因才真正明了。 达尔男爵并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将家族血脉的事情宣布了出来。当得知达尔家族竟然有恶魔血脉的时候,不少见多识广尤其对达尔家族的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顿时恍然大悟。 既然这样,那就不奇怪了。 虽然领地很重要,但为了延续家族,为了避免危机,达尔男爵的选择也是可以理解的。 相比之下,很多人反而有些好奇——恶魔血脉虽然也有很多的危险和麻烦,但同样也能带来好处。达尔家族既然有恶魔血脉,又靠着虚空假面教会的撑腰躲过了危机,那么日后他们会不会迅速强大起来呢? 一定会吧…… 于是,达尔城城门楼上的绿色水母旗,终于就顺理成章地竖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一年冬天,主位面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平静的。托阴谋之神的福,原本要折腾的那些组织也不折腾了,原本要打仗的地方也不打仗了,大家都过了一个太平年。 然而新年才刚过,就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自然神系的中等神力,雨水之神,陨落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丰收女神陨落之后,雨水之神、河流之神和南风女神这三位神祇都盯上了祂留下的“丰收”相关神职。他们的神职跟“丰收”都有所关联,过去的岁月里面,也跟丰收女神有不少往来以及合作,对于这个神职都有自己的理解和掌握。按说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丰收神职很可能落在他们三个之中的某一位身上。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他们联手拿下瓜分。 然而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三位神祇正在各自忙碌之际,农业之神达姆韦德横空出世,一下子就把丰收神职分去了一大半。 “丰收”的本质,主要就是农业收成增加。从这个角度来说,农业之神继承丰收神职,的确顺理成章,不仅在神职方面合情合理,在人心的接受程度方面也是如此。 所以农业之神达姆韦德不仅轻松接收了大概六成的丰收神职,更把丰收女神教会的圣职者们也拉拢走了很多。他们甚至把加尔斯城的丰收女神教会神殿重新翻新扩建,修建成了农业之神教会的大神殿。 当大神殿落成的那一天,好几位从前加尔斯时代活到现在的丰收女神教会高阶圣职者都失声痛哭,泪流满面。 自从这座大神殿在丰收女神和沼泽女神的战斗中被毁灭,丰收女神教会就不断走下坡路,直到最后女神陨落,大家都成了流离失所魂无归处的孤魂野鬼。 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他们自己都惊讶居然能够熬得过来,而没有绝望自杀。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 农业之神陛下将会带领大家,为广袤大地的丰饶而努力楸为让人们可以吃饱而奋斗。等他们死后,也可以前往虚空假面陛下开辟的神国之中,和那些已故的女神陛下的信徒们相见——隋雄已经把丰收女神的信徒们转到了神国之中属于农业之神的那一块地方,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应该算是农业之神的信徒才对。 这样就好,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很妥当。 想着想着,眼泪自然就流下来了,止也止不住。 只用短短几年,丰收女神留下的势力就被农业之神接收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当年跟虚空假面教会有矛盾的,或者是对丰收女神死忠的,还顽固地拒绝农业之神教会的招揽,固守着自己的信仰。 这种情况让雨水之神、河流之神和南风女神很不安,他们对于那些信徒们倒不是很在乎,但他们很在乎丰收神职剩下的部分。依照眼前的形势看来,剩下的部分显然迟早也会落入农业之神手里。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是他们所不能忍受的。 所以,雨水之神就有所行动了。 虽然准备得还不够充分,但祂还是在新年过后的第二天,举行了盛大的祈祷仪式,将自己的神职具现出来,并且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去吸收和掌握剩下的那四成丰收神职。 结果,祂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并不确定,一般认为是丰收神职发生了变化——丰收女神时代的丰收神职,和丰收女神陨落之后的丰收神职,显然是不同的。更不要说丰收神职已经被农业之神占去了六成,剩下的四成,天晓得是什么样子! 雨水之神凭借自己过去对丰收神职的理解,想要吸收和掌握现在的丰收神职,显然不靠谱。 其实按说这样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无非就是雨水之神遭到重创,需要修养一些年头罢了。 但就在雨水之神争取丰收神职失败的同时,感应到了这件事的干旱之神灵机一动,向世界本源发下了誓愿。 祂表示,要竭尽所能,打破干旱和雨水的平衡,让广袤大地进入一个漫长的干旱季节。 要放在平时,这其实也没什么。过去的岁月里面,“雨季”和“旱季”的交替发生过不止一次,两位神祇如此发下誓愿对抗的情况也有好几次。别看干旱之神做得似乎很高大山,其实无非雨水之神也立刻发下誓愿,大家做过一场就是。 雨水之神自然下意识地也发下了誓愿,祂的誓愿和干旱之神的誓愿相反,要竭尽所能打破雨水和干旱的平衡,让大地进入漫长的雨季。 这一下,可坏事了! 雨水之神刚刚还在企图争取丰收神职,而祂对于丰收神职的理解就是“风调雨顺”。风,祂没办法,雨则是祂管理的范围,所谓“雨顺”自然就是指下雨不多也不少,刚刚好。 那么……言犹在耳,一转身祂就发誓要打破平衡,让大地进入雨季,会怎么样? 别忘了,祂刚刚才对世界本源展示自己的理念,试图争取世界本源认可来着! 这就好比一个小主管,跑到公司老总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我要纠正我们这个部门长期以来大吃大喝的风气,节省开支,压缩经费,您看能不能把我升个一级半级的?”老板摇头,表示这位同志的想法很好,但尚有欠缺,建议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结果这混账还没出门呢,接到电话,听人报告说某个跟人有矛盾的部门要在某某酒楼包场大宴宾客,他一拍巴掌,表示我们也包个场来大吃大喝,一定要把场面撑起来…… 更糟糕的是,那位老总是个霹雳火的暴脾气。 于是结果不言而喻,雨水之神当即遭到了世界本源的反噬,伤上加伤。 更糟糕的是,祂下意识地就表示,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放弃斗争,随便干旱之神那木乃伊怎么搞,我都坚决不出头。 ……根据目睹了祂陨落那一幕的几位自然神系神祇的评价,这位自然神系的中等神力与其说是被世界本源反噬而死,还不如说是自己蠢死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隋雄听到这件事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地球上,有一群好事之徒每年都会评选一个“达尔文奖”,这个奖项授予那些“通过愚蠢的方式毁灭了自我,为人类进化(达尔文理论)做出深远贡献”的人们。 简单地说,就是“这货真特么是傻的,不是智商低,而是愚蠢!他蠢死了,对提升人类的平均智商大有好处”……嗯,大致上可以这么说。 隋雄记得他看过一个整理的记录,历年来获得达尔文奖的人各有不同,总而言之,都让人觉得——卧槽这货死了有助于提升人类智商啊! 比方说,有个跳伞教练,他向学员们强调跳伞必须注意的安全要领,大概是在强调“无论如何一定要背好伞包,否则就会摔死”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有道理,就跳下了飞机。 再比方说,有个人的姐姐踩到电线,触电身亡。这人在向邻居说明这件事的时候,自己也演示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同样光着脚踩到了那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电线线头上。 再比方说,某个人为了向参观者证明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十分坚固,于是在助跑加速之后猛地跳起来撞了上去——他的办公室在二十四楼,那窗子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呃,大街上空。 再比方说,某个赌徒跟别人玩“俄罗斯轮盘”这种臭名昭著的生命赌局,一般人的做法是找一支左轮手枪,枪里只放一颗子弹,然后把弹鼓转上几圈,大家轮流对着自己开枪。他的做法是找来一支自动手枪,对着自己脑袋砰砰砰砰……或许只砰了一声也有可能,毕竟他只有一颗脑袋。 隋雄印象最深刻的一个例子,是一个小偷,他试图通过一根塑料管插入汽车的油箱,用嘴巴吸出汽油,这样可以偷窃油箱里面的油。然而他找到了一辆清洁车,把塑料管插进了储存粪水的地方——最后他死于中毒。 总而言之,这些家伙为人们提供了许多楸警示以及笑料,隋雄每每想起他们的事迹就乐不可支。 现在,这个行列里面又多了一位。 隋雄觉得,要是在这个世界也举行“达尔文奖”评选的话,今年的达尔文奖绝对非雨水之神莫属! 他把自己的想法当成故事,说给了朋友们听,大家都哈哈大笑,笑得十分开心。 不管怎么说,“蠢死了”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欢乐。 然而这欢乐并没有能够持续很久,仅仅一两个月之后,问题就出现了。 随着雨水之神的陨落,干旱之神的誓愿再不受抵制,整个主位面的降雨开始明显减少,俨然出现了旱季的兆头。 这让凡人们忧心忡忡,降雨过多自然不好,但干旱则更加可怕。尤其今年的干旱没有了雨水之神的缓和,不知会强烈到什么地步呢! 从新年到春天融雪,整个主位面北方总共只下了两场雨,而且都不大。南方雨水稍稍多一点,下了三四场,可跟往年相比,也少得过头。 然后,春耕时节就到了。 在地球上,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意思是说春耕的时候农作物很需要雨水。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这句谚语,但也有类似的谚语,意思差不多。 而今年,这贵如油的春雨,真的是像油一样,少得可怜。 整个春耕季节结束之后,北方地区也就下了一场雨,小雨,淅淅沥沥大概持续了一下午,覆盖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大陆。 主位面北方的河流不算很多,总的来说原本就稍稍有些旱——这从北方有大戈壁,有大草原,就可以看得出来。如今又不见雨水,干旱的情况顿时就被大大加剧了。 靠山的地方还好一点,毕竟有山上的雪水,但平原和丘陵地带的情况就渐渐糟糕了起来。 而南方胜在河流湖泊较多,底子还算厚实。就算不怎么下雨,也可以靠着人工取水来抵抗干旱,情况还不那么严峻 但所有的南方领主们,没有一个可以心里踏实——天晓得干旱会持续多久!要是持续太久的话,南方也吃不消啊! 别忘了,南方气候炎热,农田里面的水蒸发得很快。而且南方的农作物都是一些用水大户,缺不得水啊! 可是,事情的发展,是不会以人们的期望而改变的。 春天之后就是夏天,随着气候渐渐炎热,干旱的情况也在加剧。 北方的不少地方,植被都已经在渐渐干枯。农夫们竭尽所能节省哪怕一滴水,也没办法让田里的庄稼重新打起精神来,而曾经一片碧绿的广袤大草原,甚至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枯黄。 南方的情况倒还没这么严峻,但累死在取水工作中的农夫也已经比比皆是,许多领主甚至于披甲上阵,带着军队守护领地的水源,随时准备跟任何敢于窥觑自家水源的敌人大战一场,用鲜血捍卫这生命之水。 在这种情况下,善良诸神们坐不住了,他们纷纷降下神谕,让自己的圣职者们全力帮助救灾。不少善良神祇甚至降下化身,以神力打开通往水元素位面的大门,将滚滚激流引入人间的天空,化作雨水落下,滋润大地。 乍看上去这种办法很有效,但仅仅几天之后,他们就不得不停手。 秩序之主发话了,不许诸神过度干涉主位面的自然环境。 祂表示,偶尔有一个两个神祇刮个风下个雨什么的,那都是可以的;偶尔来个地震山崩火山爆发什么的,也不是不行。但上百个神祇一起动手,从水元素位面疯狂汲取水资源来给人间降雨,这就越线了! 尤其被批评的是兽人神系,因为兽人草原面积广袤,所以兽人神系出了全力,上百位神祇化身在天上宛若一张大网,一个个都打开位面通道,把水元素位面和主位面联系起来,正在呼啦啦地朝着大草原洒下瓢泼大雨呢。 被秩序之主这么批评,诸神顿时噤若寒蝉,没有哪怕一个敢再给人间降雨。 于是,暂时缓解的旱情再次恶化,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事情难办了啊……”隋雄趴在会议桌上,看着眼前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主位面模型,愁眉苦脸。 这模型是用神力制作的道具,能够真实地反映出主位面的大致情况。隋雄用它来监控旱情,效果十分可靠。 在半透明的模型上,可以看到主位面大多数地区都有或深或浅的枯黄之色,其中最为严重的是金币联邦首都周边——财富女神一向没什么魄力,这次也一样。所谓手快有手慢无,祂降雨的时候不敢太过肆无忌惮,结果就没能捞到多少雨水。 相比之下,大草原上的情况反而好很多。兽人诸神十分干脆,几乎就是在直接往地面上灌水,截至被秩序之主叫停,他们往大草原至少灌下了相当于平时两年的雨量,甚至于让地上发起了洪水。现在洪水都还没退呢,自然也谈不上干旱。 说实话,隋雄还真有点佩服兽人诸神,居然做到这个地步……抗旱弄成洪涝,他们究竟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肯定是早就算到了秩序之主会禁止,抓紧时间多弄点水来呗。”莫拉尼笑了笑说。 对于兽人诸神,作为老朋友的祂是最熟悉的。毕竟祂自己当年也算是兽人诸神之一,跟大家都知根知底,熟悉彼此的做事风格。 而另外一个疯狂降雨的是人类神系,他们的做法却和兽人诸神不同,是先在地面上弄了数以百计的湖泊,然后直接把这些湖泊给灌满了,接下来才开始淅淅沥沥地降雨。 这种做法乍看上去效率不如兽人诸神,但却避免了可能的洪涝灾害,相对于以农耕为主业的人类更加适宜。 只是人类诸神并没有庇护所有的人类国家,他们降雨的范围主要集中在三处——光辉王国、蓝月亮联邦,以及千泉之国。 这三个国家在地理上毗邻,更重要的是,它们是明明白白以人类诸神的信仰为国教的。 相比之下,雷霆公国、秘法塔联)、达卡商盟的南方三国,以及西方的金币联邦,都不是以人类诸神信仰为国教的。 “那些家伙……还真是小气啊!”听了维耶的介绍,隋雄忍不住抱怨,“毕竟都是人类吧,为什么不能顺便帮忙降雨呢?” “能力有限,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维耶对此倒是满不在乎,“何况善良诸神那么多,其实那些地方也得到了降雨啊。” 隋雄叹了口气,看着虽然大致上还能保留着葱绿,可却已经又浮起了一层枯黄的主位面投影。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觉得,这次的降雨效果……能够持续多久?” “几个月吧。” “好好保存雨水的话,也许能坚持一年。” “一年太多了,绝对不可能,水也会流走的。” 诸神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隋雄不置可否,注视着那半透明的虚影。 他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秋天的时候,这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化成了现实。 因为一整个夏天都没有再降雨的缘故,旱情又渐渐严重了起来。 这次旱情最为严重的是金币联邦,不少地方甚至连土地都已经开始干裂。至于农作物什么的……如果现在能够有雨水的话,或许还能有些收成,否则,多半就要颗粒无收。 财富女神十分着急,每天都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祂已经把自己的圣职者和神使们全部派了出去,神力如同流水一般哗哗地使用着,但对整个金币联邦的救灾工作,依然是远远不够的。 救灾的办法,自然还是老一套,从水元素位面取水。然而受到主位面的压制,就算传奇位阶的神使们,可以发挥出的力量也并不大,哪怕财富女神不惜代价地供给神力,一位神使一天也就只能弄来大概足够上万亩田的水源。 就数字而言,上万亩田似乎并不少,然而实际上金币联邦是一个南北(离超过五千公里,东西距离接近四千公里,总面积超过一千五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国。 这个国家开发得还很不够,耕地面积大概占了国土面积的百分之十五左右,换句话说就是有二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耕地,换算成亩的话,是……大约五亿五千万亩。 嗯,这世界的“亩”跟公里的换算,似乎和隋雄印象里面不大一样。也不知道是他当初地理学得太差呢?还是真的度量衡有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一位神使一天可以供给上万亩田的水源,假设以五天为一个浇水周期,五亿五千万亩田地,需要多少神使,才能保证起供水? 略微算一下就知道了,也不多,一万一千名神使就好。 如果是在主位面之外,维持一万一千名神使活动,其实倒也不算什么。但在主位面里面,要维持如此数量的神使活动,需要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事实上,如果不是隋雄他们帮忙,光靠财富女神自己的话,只怕已经被榨干了。 但即便是有隋雄他们帮忙,事情也很难办。 财富女神虽然不善战,可毕竟是个强大神力。祂大概能够维持一千到一千五百名神使在人间活动,这差不多是强大神力的入门水平。 而祂的盟友们之中,再没有第二个能做到这一点。 约尔加德曼和隋雄都比财富女神更强,然而他们实力再强也没用,因为他们手下压根没那么多的神使。 想要在人间活动并且引水浇灌,那种量产型神使是不行的,必须要精英神使才能有足够的智慧,完成这样的工作。约尔加德曼和隋雄手下的精英神使加起来,别说一千个,连五百个都凑不出来…… 具体来说,隋雄有近三百位精英神使,而约尔加德曼只有不到一百位。 相比之下,反而是法律之神劳·布兰斯的精英神使数量多一点,足足有两千人。 总而言之,最后大家将所有能够派出的神使全部派出,统计之后,还差着约摸三千的空缺呢。 更糟糕的是,就算把这三千神使的空缺补上,也只是勉强维持农田的供水,整个金币联邦的干旱情况并不能因此得到缓解。 别忘了,金币联邦只有大概百分之十五的土地是耕地……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整个主位面大陆,没有受到干旱困扰的国家只有一个,就是西北共和国。 西北共和国地处大陆最西北端,天气本来就冷。因为寒冷的缘故,这里积存了大量的冰雪,地下水资源也很丰富。 不仅如此,这片土地并不富饶,无论植物还是动物都不多,农业也不发达,用水量本来就不高。几个用水的大头项目都是工业类的,只要把它们给暂停了,根本不用担心缺水。 而且西北共和国的人口也不多,本身需求不大,所以即便是在这个大旱之年,西北共和国也依然保持着比较稳定的供水。人间甚至已经有专门跑到西北共和国来旅游,就为了享受无限量清水供应的游客了。 隋雄这段时间倒也不大顾得上西北共和国,反正这里不缺水。但就在他忙碌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消息。 金币联邦最北部的城市“双头鹳”城决定脱离金币联邦,并入西北共和国。 “唉?这是为什么?”得到消息之后,隋雄先愣了一下,才问。 “为了水源。”负责报告的菲雷克斯大执政官叹了口气,说,“他们一直苦于缺乏水源,发现黑麦城那边有充足的水源供应,十分眼馋。最后经过几次讨论,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就为了水源,他们连国家都不顾了?”隋雄十分震惊,“他们的节操呢!那些决定城市大政的头目们,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节操什么的,只对活人才有意义。”菲雷克斯摇头,“何况……看着老婆孩子渴得连嘴唇都干裂了,在这种情况下,羞耻心会站在哪一边?我觉得是一目了然的。” 隋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问:“你们答应了吗?” “我们还没拒绝。”菲雷克斯回答,“这事情需要由您来决定。” “就是说……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总而言之,需要我来拍板,对吧?” 您可以这么理解,这种事情实在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隋雄想了想,让她等等,自己则去找到了财富女神,说起了这件事。 财富女神并没有生气的意思,祂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可以不用忍受焦渴。” “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大妥当。” “或许吧,但现在也没有更妥当的办法了。”财富女神苦笑一声,说,“如果你真觉得不妥当的话,就拒绝好了。” 这下轮到隋雄沉默了。 拒绝?他感觉有点说不出口。 他自问不是那种道德楷模,但要说眼睁睁看着别人渴死,他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他曾经询问,西北共和国能不能对金币联邦支援一些水资源。但经过分析讨论,最终确定西北共和国目前其实并没有向别人发出支援的能力——倒不是他们非常缺水,而是距离太远了。 距离决定了运输成本,隔着上千里的距离,就算是一杯茶都能卖出白银的价格。西北共和国地处边陲,跟文明世界离得很远,就算是他们想要支援别人,这遥远的距离也让他们能够承担的输送能力低到了差不多忽略不计的地步。 事实上,就算双头鹳城加入了西北共和国,他们能够分到的水资源也不多。究竟能不能够得上农业所需,是要打个问号的。 可双头鹳城的人们已经没得选择,或者说,他们已经到了快要溺死,看到一根稻草都要拼命抱住的地步了。 对这样的人们来说,哪怕只能够供给饮用水,也已经可以救命。 可以救命! 隋雄派出一个分身,在这座城市里面转了一圈,然后他就沉默了。 旱情的严重程度,让他触目惊心。 也让他再一次确定,自己真的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几天之后,西北共?国的法师团带着大量储水道具赶到了双头鹳城,将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水池水缸一一灌满。 而双头鹳城的士兵们则忍着焦渴,拼命地维持秩序,以免人们为了抢夺饮水而打起来。 满足了饮水之后,西北共和国的法师们又前往田间,用尽可能节省的方式给庄稼补水。 这工作可比之前辛苦太多,他们忙忙碌碌,犹如一只只信鸽,不断来回于黑麦峡谷,每一次都带来了生命的水源,却始终感觉只是杯水车薪。 “可恶!”最终,隋雄受不了了,他怒叫着,找到了维耶,“你知不知道干旱之神的神国在哪里?” 维耶愣了一下,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去抓住祂,逼祂结束旱灾!” “祂如果不肯呢?” “那我就打死祂!”隋雄恶狠狠地说。 “这是没用的。”维耶摇头,“要是打死祂就能结束旱灾的话,正义之神早就出手了,哪里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没用?” “是啊,降雨和旱灾,都是自然现象。干旱之神可以发下誓愿,推动人间旱灾到来。但想要阻止旱灾的话,祂是不行的,只有让雨水之神同样发下誓愿,才能够降下大雨。这不是暴力可以解决的问题。” “打死祂都不行?”隋雄不信,“我承认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暴力可以解决那些带来问题的家伙啊!” “就算打死了他,干旱也不会结束。”维耶叹道,“问题已经形成,事实上,干旱之神自己现在也慌了神,祂正在努力收缩旱灾规模呢。” “什么?!”隋雄大惊,“都干旱成这样了,还是‘努力收缩旱灾规模”?你不会被祂忽悠了吧!” “忽悠?你没注意到这一阵子约尔加德曼都很少说话吗?祂现在已经来到了干旱之神的神国,正在干旱之神旁边磨斧子呢。干旱之神都快要哭了好不好……” 隋雄这才明白,自家大哥早就已经采取了行动。 然而,效果并不明显。 “那么,如果现在砍死了干旱之神,会怎么样?”他终究还是不死心,问道。 维耶想了想,摇头,叹着气说:“大概……这次的干旱会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隋雄沉默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时间又过了一两个月,渐渐到了冬天。 一般来说,冬天因为天气寒冷、蒸发减少的缘故,旱情都会得到缓解。然而放在主位面,情况却并非如此。 根据干旱之神的说法,过去的上百年,诸位的总体趋势一直是雨多于旱,已经积累了太多“干旱”的因素。现在这次的大干旱,诱因虽然在于祂,可关键还在于过去的积累太重,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靠谱的办法就是让雨水之神出手……然而雨水之神已经陨落了。 换句话说,除非在短时间内出现一位新的雨水之神,神力还要足够强大,否则的话,人间这场大干旱是怎么也逃不过去的。 “短时间?多短的时间?”隋雄问。 “大概……一两个月吧。”维耶说。 “……那么现在封神都来不及吧!难道要我们去捕捉一只野生的雨水之神吗!”隋雄怒了,“这办法根本毫无意义嘛!” 正如他所说,这办法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神祇在封神之后,往往需要修养一段时间,适应自身的变化,完善神国。这段时间可长可短,长的或许要几十年上百年,短的只要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面,他们能够回应信徒的祈祷,赐予神术,但却并不能很好地履行神职,也施展不出神职对应的权能来。 可是,人间的旱情已经到了无法等待的地步。再等几个月的话,春荒的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不仅如此,目前主位面大陆上,很多地区的生物圈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再有几个月不下雨的话,就算再下雨,很多地方也已经来不及了。 草木枯死了,动物渴死饿死了,下雨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隋雄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平时是个很有办法的人,但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秩序之主究竟在想什么啊!眼看着人间就要灭顶之灾了,怎么能不许降雨呢!”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又抱怨起来,“这也太死板了吧!” “秩序之主有祂自己的立场,我们也没办法。”维耶叹道,“目前几位强大神力正在跟祂交涉,但希望不大。这事情……怕是真的就只能这样了。” “喂!这样很糟糕啊!” “糟糕也没办法。”维耶摇头,“在过去的岁月里面,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严重的灾难。总而言之一句话,熬过去就好。” 隋雄阴沉着脸,什么都没说。 熬过去就好?那熬不过去呢? 活该死喽?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越发的不友好,身上也泛起了危险的低气压,让维耶都忍不住有些害怕。 作为一位艺术家,隋雄是个感性的人。 这意味着,他不高兴的时候,是不怎么愿意讲道理的。 更不要说,这次道理明显站在他这边。 所以隋雄沉默了一会儿,就暗暗打定了主意。 不就是不能降雨嘛!不就是不能从水元素位面抽水嘛!老子还有别的办法! 等维耶走后,他的本体隐去身形,缓缓降落到了人间。蠕动着、扭曲着,慢慢改变着模样。 庞大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数以万计的触手生长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触手四面八方伸展出去,朝着人间的各个方向延伸。而他的身躯则直接落到了北方的冰海里面,变成了一个直径要用公里来计算的巨大管子。 与此同时,他的一个分身找到了海洋女神爱丽儿。 “能麻烦你尽可能把北海的生灵调走吗?”他说,并且在投影出来的世界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就这个区域里面,尽可能调走,行吗?” 海洋女神看了看,皱了皱眉,说:“那个区域的下方有人鱼城市……你需要大量取水吗?” 是的,很大量,很大量地取水。”隋雄强调了一下,“真的,非常地大量。” “那我建议你去这个地方。”海洋女神在地图上也画了一个圆圈,“虽然略微远一点,但这里附近几乎没有生灵,就算稍稍有一点,我也会把它们都迁走的。” “好!”隋雄点点头,重新改变了一下身体的模样,将“入水口”放到了爱丽儿所画出的区域。 “……海水是不能拿来浇灌土地的。”看他这么兴致勃勃,爱丽儿忍不住提醒他,“直接灌进去,土地就废了。而且动物喝了海水也只会渴死。” “放心!这些我懂,我有办法。”隋雄大笑,“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考虑到这个呢?” 他当然考虑到了,海水之所以不能直接饮用和灌溉,无非是里面有盐,如果运用神力把盐分去掉,那不就变成淡水了吗?多简单啊! 至于怎么把盐分去掉……当然是蒸馏喽! 隋雄物理学得不是很好,可他记得当初上学时候老师做过的“盐水变淡水”实验。 当时他们老师一共做了六个实验,每一个实验都可以把盐水变成淡水。隋雄虽然不是很记得实验的原理,但六个实验分别是怎么做的,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办法,沸煮。只要把盐水加热到沸腾,就可以产生大量的水蒸汽,水蒸汽冷凝下来之后就是淡水。 第二个办法,抽气。用抽气机抽气,当气压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常温下的水也一样会沸腾,这种蒸汽冷凝下来之后也一样是淡水。 第三个办法,结冰。温度缓慢降低的时候,含盐量低的水会先结冰,这样得到的水并不是纯淡水,可至少没那么咸了。 第四个办法,渗透。利用压力让水透过渗透膜,水可以过去,但盐过不去,这样得到的水也是很好的淡水。 第五个办法,离子交换。让水流缓慢经过塞满了离子交换树脂的管道,出来的就是淡水。 第六个办法,热喷雾。用喷雾器把盐水喷成喷雾,落入热气里面,这样可以快速得到大量的水蒸汽,接下来也一样冷凝成淡水。 这六个办法里面,首先被他否决的就是离子交换法——他实在不明白那离子交换树脂究竟该怎么做出来,没准他老师都不明白。 然后被枪毙掉的是结冰法,他要的是淡水,结冰法得到的依旧是咸水,没什么实际用处。 剩下的四个办法里面,归根究底无非两条路,蒸发或者渗透。前者用起来比较简单,但会产生大量的浓盐水,后者则比较复杂一些,而且按照老师的说法,对渗透膜的要求很高。 隋雄自问不是学霸,那么就先从第一种开始吧。 第一百七十章 直径以公里计算的超巨型“吸水管”将大量的海水抽了出来,然后不急不慢地输送。在输送的过程中,管道的温度不断提升,很快海水就沸腾了,沸腾的蒸汽并没有散去,而是上升到了管子上部,穿过几个螺旋,在这个过程中被吸走热量,再次冷却、凝结,变成淡水,被输送出去。 而留在管子下部的浓盐水很快也被吸走了热量,降温到仅仅稍稍温热的地步,流回了海里。 这结构说起来有点复杂,大致上就相当于一段吸水、加热、降温的管道,配上一个冷凝、输送的管道——冷凝出来的蒸馏水被送走,运往那些需要用水的地方。 总的来说,这套系统运行情况还不错,虽然耗费神力略微有点多,不及直接开空间门到水元素位面轻松,但稳定运行起来之后,耗费的神力就在渐渐减小——神力是很方便的,放出的热量只要能够再吸回去,损耗就不大。隋雄最终发现,反而是输送淡水所要消耗的神力最多,比制造淡水多得多。 “我记得看过一个科学视频,里面说有什么‘超流体’,听名字就觉得很炫酷!要是能够把淡水也变成‘超流体’的话,输送起来一定会很容易吧?” 隋雄自言自语,然而也只能自言自语罢了。 超流体什么的,他连那究竟是啥都不大清楚,怎么变? 以他的能力,制造淡水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输送的速度也很快。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双头鹤城首先得到了从北方远海运来的淡水。 淡水沿着肉眼看不到的触手流下来,贴着地面洒落,雨点很细很轻,仿佛只是雾气一般,不注意的人甚至根本就看不到。 但注意田地的人很多很多,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奇妙的景象。 一个老人蹲下来,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那若有若无的雾气,然后愣住了。 “这……这是……水雾?!”他不敢相信,干脆趴在了地上,伸出舌头去舔了舔。 雾气是湿润的。 老人瞪大了眼睛,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痴痴地凝视着这湿润的雾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北方的初秋,天气已经有点冷,雾气凝结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化作水珠,将他的头发和旁边的地面染湿了。直到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却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扑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奇怪的行为早已引起了附近农夫们的注意,但这些天里面,大家各种奇怪的事情做得也多了,已经见怪不怪,倒也没人来打听。直到此刻,看他痛哭流涕,才有人劝道:“别哭了,哭也哭不来水,还是等共和国的法师大人们运水来吧。” “有……有水了!” “水?!”那个劝他的老人一愣,声音立刻高了几拍,“水在哪里?” 抖抖索索的手指指向那若有若无的雾气,又指向稍稍有点湿润的地面。 无须多言,好几个注意到这一幕的人急忙冲过来,一人攥了一把微湿的泥土,凑到面前又看又闻,还有人把它们涂在脸上,用皮肤感受那湿润的感觉。 “没错!是水!” “可是……哪里来的水?” “你管它哪里来的水!有水就好!”一个大汉大笑着,跳起来,一边朝着村子里面跑去,一边大叫,“有水啦!田里有水啦!”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喝到足够的水,他的叫喊声有些沙哑,却异常有力。穿透了正在缓缓从干燥而微微湿润的空气,传到四面八方。 没过多久,类似的事情在其它地方也纷纷发生。 到第二天,金币联邦的北部几乎出处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等到一周之后,整个主位面大陆,每一处干旱的地方,都有了这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水雾。 而这个时候,最早得到水雾的双头鹤城一带,许多植物都开始重新泛起了青绿,干涸的池塘里面也了浅浅的一层积水,干渴的动物们聚集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池塘边,努力汲取这一点点救命的水源。 主位面的所有生灵都在狂喜,诸神也为之惊叹。 一道道神圣的光芒环绕着隋雄,那是善良诸神纷纷派出了化身,来查看究竟。 “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 “海水一下子就变成淡水了,为什么呢?” “海水煮沸了,蒸汽自然就是淡水,盐都在剩下的热水里面呢。这是煮盐的法子,我见过。” “这么说来,其实很简单喽?” “简单?你倒是试试看,从这里把淡水运到整个主位面大陆的各处……你有本事的话不妨也试试!” “……这么一想的确是很厉害啊!” “废话,当然厉害!厉害得难以想象啊!” 除了这些参观和惊叹的神祇,自然也有很多神祇向隋雄连连道谢。尤其人类诸神和兽人诸神,纷纷表示这次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绝不推辞。 对此,隋雄也就笑笑而已。 他劳心费力给人间救灾,并不是为了得到谁的感谢,只是他想要这样做罢了。 诸神会感谢他,他自然也高兴,但相比之下,还是看到人间的灾情得到缓解,听到四面八方的欢呼歌颂,感受到无数生灵的欢欣鼓舞,更加让他高兴。 对他来说,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神力来自于这个世界,为这世界上的生灵使用,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不过,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万神殿里面,不止一位邪恶神祇皱起了眉头,将目光投向了秩序之主。 虽然没有人明着开口,但暗地里面用神念传讯打小报告的,却已经有了不少。 秩序之主依然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忍不住了,凑过来问:“老头子,这事情究竟怎么算?能不能办?你给个准话啊!” 秩序之主没有回答,祂仿佛化成了岩石一般,纹丝不动。 约尔加德曼还要再问,战争之主温纳一把拖住祂,把祂拖了回来。 “你还不明白嘛!这事情,可以做,不可以说。”虚空神国的会议室里面,祂的化身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你非要祂点头干什么?只要祂不摇头就行了嘛!” 约尔加德曼恍然大悟,于是又向秩序之主问道:“老头子,我兄弟做的事情,要是你不许的话,就发个话。只要你发个话,立刻就停下。” 秩序之主依然毫无反应。 约尔加德曼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温纳的肩膀:“果然还是你有眼光!佩服!佩服!”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地球上有那么一句话,叫“法无禁止即为可”,意思是说,只要法律没有明文禁止人们去做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就是可以做的。 当然,这不代表做了没危险。比方说爬到摩天大楼的楼顶上,踩着外墙沿跳舞;比方说不系保险绳,只拿根竹竿就走高空钢丝;比方说跑到某标榜除了经书之外再无文明的和平宗教地盘去保护妇女儿童权益……最后一种的确值得钦佩,但死亡率比前两种更高,据说真·女权主义者们每年都要因此牺牲两位数的人命,当真可歌可泣。 不过我们都知道,那些人之所以会送命,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们不够强大。比方说玩极限运动而摔死的,要是他们有一副摔不烂砸不坏的强韧身体,自然就不会死了;比方说遭到和平宗教斩首或者被石头砸死的,要是他们背后有几百万拿着枪而且随时准备开枪的士兵,那就算他们要在庙里养猪都不是问题……好吧,不怕日后清算的话,大可以试试。 而隋雄就不用担心这些,他足够强,强到只要秩序之主不找他麻烦的话,他想要把自己给作死都有难度的地步。 现在,秩序之主用一个明确得不能再明确的沉默,表明了祂的态度。于是隋雄立刻放下顾虑,开始大干特干起来。 他将原本就已经很庞大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这虽然使得消耗大大增加,却也让取水的效率大大增加。随着他的疯狂取水,主位面北部的大海都掀起了一股新的洋流。而人间的旱情则在不断落下的水雾之中迅速缓解,渐渐得以平复。 这一幕令诸神瞠目结舌,许多神祇都想要学着他的做法试一试,结果发现根本无法效仿——他的办法其实消耗并不太多,然而“启动资金”的要求却太过苛刻,想要做到这种事情,至少也要中等神力才行。 然而受到主位面结界的影响,诸神根本不敢降下如此强大的化身,自然也就没办法效仿隋雄的做法。 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诸神虽然没办法直接帮忙,却知道他消耗巨大,纷纷赠与他大量的神力。尽管隋雄表示自己消耗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多,不需要这么多神力,但诸神依然不为所动,你送一些、我送一些,不知不觉间,隋雄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救灾的事情消耗太多,反而赚了很多。 单独一位神祇的话,给予他的神力其实并不会太多。除了光辉之主、吞天之犬等几位强大神力之外,一般的神祇给予他的神力,大概也就足够他消耗个一两天。但禁不住给他神力的神祇数量多,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了四百位。其中有主位面各族的神祇,也有那些在主位面有教区的神祇,还有一些纯粹只是因为理念的缘故来支持他的善良神祇。 事实上,如果不是隋雄坚持不肯收下太多礼物的话,他得到的神力还会大大增加。 “我要那么多的神力干什么?”约尔加德曼跟他闲谈这件事的时候,他笑着说,“对于我来说,神力够用就好。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要做。” 对此,正义之神倒是很赞成,祂是少数没有给隋雄神力的善良神祇之一,倒不是因为小气或者别的,而是祂真的没那么多神力可以送。 作为强大神力里面数一数二的高手,约尔加德曼的神格很高,神性很强大,唯独神力……实在不怎么样。 没办法,祂的信徒太少,只能凭借“正义、勇气”等几个神职,从世界本源得到神力。而且祂又不是擅长魔法的那一类神祇,无法通过精炼魔力得到神力——很久以前,当祂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时候,甚至曾经被几个邪恶神祇联手逼入消耗战,差一点把命给送了。 那一次差不多是祂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好在紧急关头,人类诸神呼啦啦组团杀来,一下子就把那几个神祇给反杀了,才让祂逃出生天。 事后祂登门道谢,然而却得知光籡之主早已知道那几个神祇要暗算祂,根本就是在拿祂当诱饵,不由气得火冒三丈,道谢之事也就此作罢。 在隋雄看来,光辉之主大概的确是有利用正义之神的意思,但关键时刻救了祂,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自家大哥又何必在意被利用之类的问题呢? 只是……他无意掺和这对师兄弟之间的恩怨。骑士之神这两个弟子之间的关系,隋雄真是不大看得懂。他们乍看上去像是仇敌,然而却不止一次在关键的问题上立场一致甚至互相帮助。有时候隋雄也在想,他们彼此之间,究竟是理念不合的矛盾大一点呢?还是意气相投的同门之谊大一点呢? 无法确定。 就像这一次,光辉之主赠与隋雄的神力是最多的,以分量来说,怕是足以打造一位中等神力出来。而正义之神虽然拿不出神力,却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充当保镖,让他可以安心工作,不用担心危险。两个人隐隐有着一种默契,好像他们事先商量过似的。 或许……这都是骑士之神安排好的吧? 想到了骑士之神,隋雄忍不住又想起当初这位老前辈陨落时候的情景。 他当时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却从别人事后的转述之中得知了一切。骑士之神明明已经将神职完全放弃,神格降低到了准神的层次,但神力和神性却高涨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很久之前,他曾经向光辉之主问过有关于骑士之神的事情,当时光辉之主表示,等到他踏入中等神力境界之后,再考虑这些也来得及。 现在,他虽然没有正式封神,但光凭神性和神力的强大程度,已经不逊于任何一位强大神力,也该是再去问一问的时候了吧…… 在这种漫无边际地思考中,这一年的秋冬过去了。 托隋雄的福,这一年主位面各地虽然有些歉收,却终究没闹到颗粒无收的地步。而植被以及动物则大多也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虽然因为冬天冻死了不少人畜,毕竟没有造成最惨痛的结果。 等到春天来临,冰雪融化的时候,装死一年多的干旱之神终于给了大家一个好消息。 这次席卷整个主位面的大干旱,就要结束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得知干旱就要结束的事情之后,隋雄忍不住笑了,“这大半年,我可真累坏了!” “说实话,大家其实都很惊讶,你居然能撑到现在!”维耶说,“不止一个邪恶神祇开了赌局,赌你会不会累死,或者放弃。真正赌你坚持到最后成功的,一个都没有。” 隋雄笑了笑,突然一愣,问:“你也没有?” 维耶转过头去,貌似在看着窗外的风景,还很真诚地赞了一句:“啊呀,我刚刚发现会议室外面开了一丛很漂亮的花啊!” 隋雄叹了口气,很是无语。 “别人也就罢了,你都对我没信心……我们不是朋友吗?看在交情的份上,你也该帮我撑撑场面才对啊!”他忍不住抱怨。 维耶干笑两声,没解释。 其实祂也不用解释,隋雄明白祂的想法。 交情归交情,赌局归赌局。维耶一点也不看好隋雄能坚持到最后,所以怎么也不会赌这个。 这次的大干旱还不知道要延续多久呢,如果要延续个十年八年的,谁能坚持得下来? 但隋雄却知道,自己其实真的能坚持下来。 这大半年里面,他也不是一味死撑的。在确保人间供水的同时,他一直在做实验,钻研更高效率的海水淡化技术。 通过一次次实验,他的技术也在不断进步,如今已经从最初的那一套改变成了崭新的技术——就像当初老师在实验课上展示给大家看的那样,他现在是通过将海水喷成水雾,然后对水雾加热的方法,来将海水里面的盐和水分离。 这种分离方法效率极高,而且除了能够得到炽热的水蒸气之外,还能得到基本干燥的粗盐。这些粗盐被他收集了起来,然后运到了西北共和国。以帕林为首的一批魔法师和工匠们正在对这些粗盐展开研究,琢磨该怎么把它净化成可以食用的细盐。 在这个世界的南方,也有晒海水为盐的盐场。得到的自然就是像隋雄制造出的这种粗盐。一般来说,人们食用的就是这样的粗盐,它有明显的苦涩味道,而且不能吃太多。 有条件的人,会食用经过魔法净化的细盐。细盐是用盐场的浓海水为原料,以魔法去除其中杂质,再经过晒盐而得到的。它跟地球上的细盐很相似,无论形状和口感都差不多,只是包装袋上没有“纯天然”或者别的什么绿色标志。 遗憾的是,用魔法来净化盐水的成本很高,所以这种细盐的价格相当的昂贵。别说穷人,就连一般家境略好点的人家都用不起。起码也要是小商人,小贵族,或者混得不错的冒险者,才可以享用这种等级的东西。 虚空城里面当然多的是使用细盐的菜肴,但隋雄想要做的,是借这个机会研究出低价的细盐,能够让普通老百姓也用得起的那种。 这个课题有些难度,帕林他们努力研究到现在,依然还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使用魔法的话其实很简单,可一旦使用了魔法,这东西就绝对不会便宜。而如果完全排除魔法的话,很多东西就弄不起来了,十分的麻烦。 隋雄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得出结果,但他也并不着急。 做科研本来就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财富。地球上哪个科研强国,不是靠大批的科学工作者、海量的金钱,以及漫长的时间来堆积出成果的?一个天才搞定一切,这种事情只有漫画里面才会有。 大多数的粗盐就被他收藏在了神国里面,如今神国之中已经有了一座高山——用粗盐积累起来的高山。 奇妙的是,大海里面少了那么多的水,那么多的盐,也没见海平面下降,没见海水的味道变淡一些,真是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 “这件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隋雄将自己的发现介绍了一下,说,“虽然我们都知道主位面的边缘是连着其它世界的,但是海水的往来是完全不受限制的吗?那为什么没有人能够乘船直接前往别的世界呢?” 诸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有些纳闷。 “是啊……为什么呢?”维耶皱起了眉头,“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 “没道理啊……按说我当年天不怕地不怕,就喜欢到处闯荡,爬最高的山、杀最凶恶的魔物……可为什么我当年没想过要乘船出海,看看大海的尽头是什么样子?”能说出这话来的,自然就是约尔加德曼。 温纳沉吟片刻,眼睛眯了起来:“怕是……大家的思维都被影响了。” “什么?” “这样吧,让我们来做个试验。”温纳说着,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刻下了几行字,把这件事记了下来,然后用东西盖住。 “奥斯卡,你再用神力遮掩一下,确保我们都看不到它。”祂说,“等过上几天,看看我们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过了几天,隋雄向大家提起了“桌子上写着几行字,记录了一件事”,并且询问大家是否记得写的是什么。 诸神皱起眉头,面面相觑。 “有这事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啊,我也没印象。” “……好像,好像有这事!但是……记忆有点模糊……奥斯卡,你确定这是几天前的事,不是几十年前的事?” “不对劲!以我们的头脑,就算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我们也该能够清楚记得才对!根本不可能会忘记!” “对啊!别说几十年前,就算几百年前的事情,我们也不可能会忘掉的!” 诸神的脸色渐渐变了,全都凝重了起来。 在大家的注视下,隋雄阴沉着脸,揭开了盖住那几行字的盖子。 看到那几行字,大家纷纷恍然大悟,都想起了当初的这个试验。 然后,他们就开始担心了。 能够让包括四位强大神力在内的近二十位神祇同时失去对某个事情的印象,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诸神之中,有可能做到这个的,只有一位! 秩序之主! 第一百七十三章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才打破了沉默。祂干笑两声,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其实或许不关谁的事,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吧。” 被祂这么一说,大家也放松了许多,但彼此的脸上却还保留着担忧之色,心中也依然在惴惴不安。 约尔加德曼的猜测当然也是一种可能,老实说,隋雄甚至觉得这种可能反而会比较大一点。然而跟秩序之主安排了这一切的可能相比,这种可能显得平平无奇,毫无震撼性,也没有任何能让人惊骇或者恐惧的东西。 越是耸人听闻的事情就越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这在什么世界都是一样的。地球上的新闻界就有名言“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而对于隋雄他们来说,“主位面本来就有这种限制”算不上新闻,甚至于不够资格让他们在意,但如果是“秩序之主限制了一切生灵探索主位面的边际”,那就足够耸人听闻,足够让他们在意和担心。 毕竟……前者不危险,后者很危险啊! 想到“这个限制是秩序之主下的”,大家就不由得心里发毛,面面相觑了很久。即便约尔加德曼提出了更加合理和安全的可能,也不能将他们心中的恐惧完全打消。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不害怕的。 过了一会儿,隋雄笑了起来,说:“这事情看起来很有趣,等这次抗旱结束之后,我想要到主位面的边际去看看。” 大家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不仅不害怕,反而好奇了起来。 “到时候你还能记得这事吗?”维耶问。 “当然记得。”隋雄笑了,“说来也怪,你们都忘了这件事,但我偏偏记得,似乎我一点都没受到影响的样子。” 诸神都很惊讶,但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隋雄能够以强大神力的实力在主位面自由行走,丝毫不受生命女神留下的结界限制,这已经十分惊人。再加上一个不受限制,无非也就是这样,没什么太值得奇怪的。 这件事也可以举个现实的例子:隋雄穿越之前喜欢看网络小说,写网络小说的作者们形形色色,里面有日更两万全年无休,生病都要坚持码字,勤奋到让读者感动落泪的,也有心情好写一章,心情不好就休息几天,甚至于一本书写着写着就没了下文,过些天又开始写另外一本书,然后没多久又写着写着没了下文的——这种情况被称之为“太监”,意思就是“下面没有了”。 一位勤奋的作者,他日更十章,大家并不会很惊讶;一位懒惰的作者,他又太监了一本书,大家也不会觉得很惊讶。 同理,隋雄既然已经打破了一种限制,再打破一种,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 但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这事情不大妥当。”维耶摇头说道,“你能够不受生命女神结界的限制,在主位面自由使用力量,并不代表你能够不受这奇异规则的限制。何况……如果留下这限制的真是秩序之主,你贸贸然试探,就很容易激怒祂。” “就算是秩序之主也没关系。”隋雄笑了笑,说,“祂老人家哪有那么容易被激怒?至少也会警告我一下,到时候我退回来就是。” “如果祂不警告,直接出手呢?”维耶问。 “主位面不是笼罩在生命女神的结界里面嘛,祂一巴掌拍下来,总会被削弱许多的,未必就能一巴掌把我给拍苍蝇一样拍死。”隋雄满不在乎地说。 维耶摇头:“祂可是伟大神力!生命女神再怎么强,终究不是伟大神力。那结界能够拦得住所有人,唯独拦不住祂——虽然祂没有试过,但至少我相信那结界肯定拦不住祂。” “就算能拦住祂,那又怎么样?”平时很少开口的莫拉尼也忍不住劝道,“你要探索主位面的边际,肯定是要走出去的。等你走出主位面之后,可就全没阻拦!”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呵呵笑着转移了话题,没有再谈这件事。 事实上,他受到了启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一件不大适合说出去的事。 如何试着突破伟大神力。 这些年来,他对于前代太阳神留下的那份遗产,那份包容世界上几乎所有领域力量,并且有一整套神职力量的知识,已经差不多算是融会贯通。虽然他没有像前代太阳神那样掌握各种领域的力量,也没有去试着在各个神职里面都插一点手,但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需要学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换句话说,他对于“强大神力”这个境界的理解和掌握,差不多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日后当然还可以继续提升,但只是水磨工夫,无非单纯积累量变罢了。想要靠积累量变形成质变——前代太阳神没有能够做到,他当然也做不到。自古以来虽然有青出于蓝的例子,但哪个只知道模仿老师的学生能够超越老师的? 所以他觉得,找个机会见识一下四位伟大神力里面,唯一保持着良好状态的秩序之主的真本事,其实也挺不错的。 这些年来,隋雄只看到过一次秩序之主出手,就是当初丰收女神陨落的时候,混沌之龙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子,发动了恐怖的魔法阵,将整个丰收女神神国完全污染,更有无穷混沌散布出去,几乎污染到主位面的时候,秩序之主就曾出手过一回。 那一次祂发出一圈白光,就把混沌之龙花费若干力气和鲜血才形成的混沌气息抵消,一点都没有能够散出丰收女神神国之外。 除此之外,隋雄还曾经在追查“洞穴之神”老黑龙科拉德玛去向的时候,见过降临在科拉德玛神国的秩序之主,并且跟祂交谈过。 但这两次接触,隋雄得到的关于“伟大神力”的情报并不多。主要是他当时还不够强,根本无法理解其力量的强大,只觉得高深莫测而已。 就像当初光辉之主曾经说过的那样,不够强大的话,根本就没有掌握情报的资格。 现在隋雄已经足够强大了,所以他觉得,也该是打听这些情报的时候了。 至少,在他试着去接触秩序之主之前,应该先好好打听打听这些情报再说。 于是第二天,他就派出了一个分身,前往人类神系的神国,拜访光辉之主。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来的时机不好,有些早,或者说,有些迟。” 隋雄被外交之神引领着进了神国,在一间偏殿里面和光辉之主单独见面的时候,这位人类诸神之王如此说道。 “来得早了,我可以理解。来得迟了,又是什么意思?”隋雄好奇地问。 光辉之主摇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既然你是‘此刻’来的,那么我们就说‘此刻’的事吧。” 祂稍稍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你想要挑战哪一位伟大神力?” 隋雄被祂震惊了,愣了许久,才讷讷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说只是猜测,那是在侮辱你我的智慧。但要说有什么可靠的证据,就是在侮辱你的朋友和信徒。”光辉之主说,“相比之下,还是选择前一个解释吧。我没有任何证据,完全只是猜测而已。” “……你今天说话的语气很奇怪,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隋雄皱起眉头,问,“莫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光辉之主笑了笑,祂的神情看起来颇为柔和,让隋雄更加觉得怪异。 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位人类的主神当年封神时候的神职是“复仇”,教义也是“世界上的对错无须在意,真实不虚的唯有手中坚固的刀剑和心中诚挚的情感。所重视的、所爱的被毁灭了,理所当然应该复仇。只有鲜血才能熄灭怒火,也只有战斗才能守护那些重视之物。如果想要让敌人不能或者不敢再伤害你和你所重视的一切,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死那些可恶的敌人,同时以酷烈的手段让那些潜在的敌人畏惧退却”。 能折腾出这种教义来的神祇,绝对不会是善良之辈,跟“温和”、“柔软”等等形容词更是完全沾不上边。这么多年来,隋雄见过光辉之主好几次,也从不曾见到过祂有这样的神情,真的是……举个例子吧,熊猫这种动物虽然强大,但却精卖萌。可要是狰狞恐怖的哥斯拉也学着熊猫卖萌,那会怎么样? 现在的光辉之主,就像是一只卖萌的哥斯拉,说不出的怪异。 隋雄心中纳闷,却又不好多问,只得将疑惑埋在心底,问起关于“伟大神力”的事情来。 “这世上一共有四位伟大神力,至善之主放弃神职不知所终,祂的力量据说后来被生命女神继承,然后生命女神冲击伟大神力失败,化为了守护主位面的大结界,这份力量就再也没了下落。”光辉之主淡淡地说,“至恶之主设计暗害混沌之主,将其吞噬。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仅没有能够更进一步,反而导致‘混沌’和‘恶’融合了起来,彻底湮没了祂的理性,变成了隐藏在深渊最深处的恐怖魔物,并且因此引发了世界毁灭的契机,诞生了所谓的‘魔神’。目前存活在世上的伟大神力,就只剩下了秩序之主。” 隋雄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那混沌之龙呢?祂不是混沌之主的残余吗?” “只是残余而已。”光辉之主笑了笑,笑容之中有几分不屑,“当年我和老师联手去找过祂麻烦,跟祂交手过几回。祂的能力看起来十分的奇妙和高深,但强度不足、耐力也很差。我们第一次打输了,落荒而逃,回来反思之后,第二次就打赢了,第三次直接把祂打得重伤沉睡——要不是担心祂死了可能会让深渊里面那东西得利,我们当时就直接打死祂了。” 隋雄大吃一惊,如果不是水母没有下巴的话,这会儿只怕下巴都已经掉到地上了。 混沌之龙那么强大威猛,却被骑士之神、光辉之主师徒俩联手打得重伤沉睡?而且还是他们手下留情,才让这混沌之主残余所化的邪神之王侥幸逃生? 这……这……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那家伙的确是个不错的对手。强大而且谨慎,关键在于祂还胆小,挑战祂的话,就算打输了也没关系,很容易逃走。”光辉之主又说,“现在的你,大概比当时的我更强。再拉上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弟一起,二打一的话,应该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才八成?”隋雄皱了皱眉,他觉得按照光辉之主的说法,怎么也该是稳操胜券才对。 “当初的我虽然还不够强,但老师很强。”光辉之主说,“如果不是祂这些年来不断削弱自己的力量,就凭兽人神系那群家禽家畜,有什么资格在祂面前站着?有什么胆子正眼看祂!” 隋雄又一愣,忍不住问:“骑士之神祂……是自己削弱了自己的力量?” “削弱祂力量的是我,但这个想法却是祂自己提出的。”光辉之主明显不打算再保密了,微微一笑,说,“老师已经在神职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当初祂巅峰时候的力量,至少相当于十位强大神力联手——而且不是像财富女神曼妮斯那种废物,而是像战争之神温纳这种,实打实的强大神力。按说以祂的强大,早就该踏入伟大神力的层次,但不知道为什么,祂就是走不出那一步。” “为什么呢?”隋雄问。 “一开始我们猜测,是不是因为伟大神力的位子已经满了,容不下别人?所以我们才会去找混沌之龙的麻烦,打算打死了祂,让混沌之主彻底陨落,老师去占那个位子。” “可为什么又放过祂了呢?” “因为混沌之龙被打到重伤沉睡的时候,我们感觉到了来自世界负面的隐约威胁。同时秩序之主也向我们传话,告诉我们这种做法的危险性。”光辉之主有些遗憾地说,“最重要的是,老师的立场其实跟‘混沌’并不契合,就算打死了混沌之龙,让混沌之主彻底陨落,祂老人家也占不了那个位子。” 隋雄这才明白,连连点头。 “如果要走‘抢位子’的道路,那么适合老师的位子只有两个,要么至善,要么秩序。至善之主不知所终,我们想要弄死祂也找不到祂,而秩序之主太强,我们挑战了一次,就明白绝对没有可能打赢,只好放弃了这条路。” “……唉?!那么我大哥他……不是也挑战过吗?” “约尔加德曼和秩序之主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是很清楚。”光辉之主说,“或许祂是秩序之主选定的接班人?虽然我觉得有点荒谬,但在这世界上,再怎么荒谬的事情都不是不可能的吧……” “好了,我们不要谈那个,还是说正事。老师祂既然不能通过弄死一个伟大神力的办法来抢到位子,就只好自己另想办法。而老师想到的办法是……放弃所有神职,退回到准神的层次,然后重新凭借自己的道路再次突破,这次不选择某个神职突破,而是直接冲破世界本源,踏入更高的层次!” “当初‘太阳熄灭之日’的那一战,就是祂对这条道路的最终实践。”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听了光辉之主的讲述,隋雄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才问:“那么,骑士之神祂……成功了吗?” 光辉之主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这答案并不出乎意料,骑士之神当时分明是陨落了,隋雄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那么一下罢了。 “但我听目睹那一战的朋友说,祂最后那一刻的力量,强得超乎想象。”他说。 “是啊,强得超乎想象,几乎快要接近祂巅峰时代了。”光辉之主说,“但是,失败了。” 隋雄一时无语。 是啊,再怎么强大又如何?失败了,陨落了,一切都毫无意义。 诸神之中,昔年的土元素之王,强大到能够催动土元素位面去吞噬主位面,甚至于需要秩序之主亲自出手,才能阻止祂的行动;风元素之王,只凭一己之力,就在世界之环的内侧构筑起了一个完整的小循环,由此奠定了“内层位面”这个概念。 可他们都陨落了,陨落了,就什么都不是。很多年之后,甚至连知道他们的人都已经很少,彻底湮没于历史的云烟和尘埃之中。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一位画师朋友的qq签名,说:“凡走过的,必有痕迹。” 光辉之主笑了:“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然而很没有意义。” 隋雄也笑了,笑过之后,问:“你觉得直接冲破世界本源这个办法,我能不能用得了?” 光辉之主认真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我不建议你尝试,因为上一个尝试的人已经死了。” “或许你老师是因为舍弃神职太过虚弱而死。”隋雄说。 “你说得有道理,或许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但你确定要因为这个‘或许’,拿自己的性命去当赌注,尝试这么一下吗?” 隋雄仔细考虑了许久,摇头。 “这是明智的选择。”光辉之主点头,然后,手上多了两个光球。 “这两个东西呢,一个给你,一个给我那个脑子里面全是肌肉的师弟。”祂说,“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遗产。” 隋雄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突然说到这个?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要死啊。” “世界上有几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死的?”光辉之主反问。 隋雄干笑两声,接过了这两个光球,又问:“哪一个是给我的?哪一个是给我大哥的?” “随便,两个都一样。”光辉之主轻描淡写地说,“就像当初被我砍死的那个废柴送出去的那几十份遗产,我这两份遗产也是完全一样的。” 隋雄的笑容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了?”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光辉之主说,“虽然每一个得到遗产的神祇都很小心地隐藏着秘密,但秘密这东西,拥有的人多了,总是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就像你刚才说的,凡走过的,必有痕迹。我很快就注意到了,后来花了点手段,也就弄到了一份。” 隋雄尴尬地笑了两声,片刻之后又忍不住好奇,问:“你怎么看到祂的这份遗产?” “想法太俗套,水平不够高。总的来说,的确是很适合祂本人的层次。”光辉之主用很恶毒的话语嘲笑着已故的前代太阳神,“就算祂当初不被我砍死,在这条路的终点上,等待祂的也不会是什么伟大神力,而是……砰!” 祂的双手合拢然后张开,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隋雄点了点头,自从知道了当年火元素之王的死法之后,他就知道前代太阳神的思路其实走不通。无论这条路看上去多么合理,“本身属性”这个问题,始终是绕不过去的死结。 这世界上的一切生灵,都有他们本身固有的属性。有的是火,有的是水,有的是风,有的是光,有的是秩序,有的是善良……也有的生灵属性没那么明显,很多只是倾向于某个方向。但毫无疑问,哪怕属性再怎么不明显的生灵,究其根源,也是能找到它最根本的属性的。 无论再怎么兼容并蓄,无论再怎么融合扩张,本身的属性终究无法改变。就算能够勉强改变了本身属性,那也毫无意义——改变了属性之后,自然会有另外一种属性,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属性”的东西。 非但生灵如此,万物皆是如此。 神祇,当然也不例外。 前代太阳神希望自己能够融合所有的领域和神职,完成一个“整体的世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管祂怎么努力,也休想融合与自身属性相反的神职。一旦强行融合,等待祂的只有死路一条。 就像当初的火元素之王,不管祂的能力有强,一旦想要融合“水”这个神职的时候,立刻就自爆了。 这一点从前代太阳神的遗产里面也可以看得出来,祂对于“水”这个方向的领域和神职显然下过苦功,研究颇深。但隋雄拿自己对于这些领域和神职的理解对照一下,顿时就发现祂的理解里面存在巨大的谬误,如果按照祂的理解去掌握这些领域和神职的话,一定会出错,绝对不会有好的结果。 相应的,祂对于火焰、光明这些方向的领域、神职的研究,就比隋雄高明得太多。许多地方都让隋雄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案叫绝,感叹“卧槽!原来是这样!”。 毕竟,隋雄是从海里出来的,修炼的是寒冰力量,对于水和冰,他是大行家。可相应的,对于火焰之类,他就不在行了。 所以从那份遗产里面,隋雄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让自己的见识和力量都大大增强,可谓脱胎换骨。 但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想要走前代太阳神的那条路。 那是作死! 现在他比较好奇的是,光辉之主留给自己的这份“遗产”里面,会是哪些知识?还有,光辉之主自己,从前代太阳神的那份遗产里面,又得到了什么? “所有的这些,等你打开我的遗产时,就都能够明白。”光辉之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卖了关子,“不过……也许你没机会看这份遗产了。或许等我踏入伟大神力境界之后,我可以亲自给你讲解一下。” “你也要冲击伟大神力?”隋雄吃了一惊,问。 “这是明摆着的吧,我肯定要冲击一下的。”光辉之主笑着说,“不过……我还在筹备,距离真正开始,还早呢。” “现在把这份遗产给你,不过是有备无患,以防万一罢了。” 说着,祂站了起来,作出送客的手势。 “等等!”隋雄想起自己的来意,急忙问道,“你怎么看我将要去跟伟大神力们切磋一下的计划?” “去跟混沌之龙交一回手,没什么不好。”隋雄眼前的景象飞快地变化,显示出他正在被送出人类诸神的神国,而光辉之主的声音则在他的耳边萦绕,“至于别的,还是别去自讨没趣的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世界之环“负面”、“物质面”和“精神面”接壤的边缘地带,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湍流。这些湍流杂乱无章,又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十分凶险。更可怕的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地方常常孕育出极为恐怖的魔物,每一个都有惊天动地的力量,甚至于连神祇都难以匹敌。所以虽然虽然其中偶尔会产生一些奇异的宝物,但也很少会有不知死活之辈跑到这里来寻宝。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不止一位强大的神祇曾经打过这些湍流的主意。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徒劳无功,白白耗费了无数的时间和神力,最终只得到不值一提的收获。少数则跟那些恐怖的魔物大战一场之后两败俱伤,铩羽而归。最惨的甚至遭到魔物们的围攻,直接陨落。 所以现在,这些湍流已经成为了差不多算是禁区的地方,再没有什么神祇会不知死活地跑到这里来寻觅好处。 但是今天,却有一只绿色的水母悄悄地飞到了这里。 隋雄对照着从光辉之主那里得到的线索,灵巧地绕过一团团大大小小的湍流。面对在湍流之间激荡的雷霆、火焰、陨石以及种种危险,他完全不用蛮力,只以最轻最小的动作把它们轻轻推开,从中寻找一丝小小的罅隙穿过去就好。 这样不仅大大节省了他的力量,更在最大程度上减小了动静,让一切看起来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异常。 然而即便如此,当他越过了第一千或者两千个湍流的时候,依然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刹那间生出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到地方了。) 隋雄心中一笑,停了下来。 “混沌之龙在家吗?我是来找祂谈事情的。”他用尽可能轻松随和的语气说。 湍流之间依旧一片混乱,没有任何的回音。只有那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如故,甚至于让他隐约有“这是不是错觉”的想法。 但隋雄知道,这绝?不是错觉。 这片湍流地带里面,隐藏着混沌之龙的安乐窝。每当有外人进入湍流之时,都会引起祂的注意。如果这人比较小心谨慎,而且只是试着寻找一点点好处,祂就不去理会。但如果这人粗心大意或者贪得无厌,就会引起祂的不满,设下陷阱埋伏,将其重创甚至击杀。 这些湍流之中隐藏着的强大魔物,要么已经被祂收服,要么直接就是祂创造的,全部都听从祂的指挥。在这里开战的话,除非是实力强到逆天,否则休想赢得了祂。 当年骑士之神和复仇之神之所以能够打败甚至于重创混沌之龙,靠的是以计谋将这老龙引出了湍流区域——当然,以当时骑士之神的实力,就算在湍流区开打,其实也未必就输。 这些事情,都是光辉之主以神念的方式秘密告诉隋雄的。 隋雄并没有按照祂的建议,带上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一起来群殴混沌之龙,事实上他的本意,还真是来找混沌之龙聊天的。就算要动手切磋一番,也只是聊天的附带而已。 又过了许久,混沌的湍流突然微微一震,稍稍分开一点点,露出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缝隙。 隋雄笑了笑,径直冲向那缝隙之中,在它合起来之前冲了进去。 周围的景象胡乱变幻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终于稳定,化为一片乱七八糟的废墟。 这片废墟看起来十分的苍凉古老,仔细看去像是一座荒废的大殿,里面布满了横七竖八倒塌的座椅,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尸骸倒伏在座椅之间,十分古怪。 在这荒废的大殿最前面,有一座支离破碎,似乎眼看就要彻底垮塌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身子,苍老不堪的人影。 看那人的体格,想来年轻时候一定十分的威武雄壮,但他已经很老了,老到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唉声叹气。他身上穿着的灰袍也已经老旧不堪,几乎成了一连串的碎布, 隋雄曾经见过骑士之神,那时候骑士之神也衰老不堪。但再怎么衰老,至少祂还能站直了身体,还能有一套完整的衣服。可此刻这人却已经老到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也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了。 他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出声问道:“您是……混沌之主陛下?” “咳咳……正确地说……我只是……咳咳……残渣。”那人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然后扶着座椅,很吃力地站了起来。隋雄这才注意到,他的双腿明显有些扭曲,似乎是受了伤变成了残废的样子。 “很抱歉……咳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混沌之主的残渣显然没多少力气,勉强支撑着站了一下,又重新坐下,佝偻在椅子里面,“我……咳咳……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咳咳……活着了……” 隋雄叹了口气,也变成人形,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地上。 “你都这样了,何苦以这个姿态来跟我见面?” “呵呵……咳咳……礼貌问题。”混沌之主大约是想要笑一笑,但才笑了两声,就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了许久,才慢慢平息。 这一番咳嗽似乎让他的气息平顺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喘息和咳嗽:“年轻人,你客客气气地来找我,是想要打听些什么吗?” “没错,我想要打听关于伟大神力的秘密。”隋雄开门见山地说,没有半点隐瞒或者兜圈子的意思。 混沌之主的残渣笑了笑,轻轻摇头:“你的力量,距离伟大神力,还稍稍有点远。” “但是,我想要找一个合适的,靠谱的方向。”隋雄说。 “对你来说,最靠谱的方向是找到我的老朋友至善,他一定会愿意让你当他的接班人。”混沌之主的残渣说,“至于我,我教不了你多少东西,也给不了你什么好处。”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我的另外一位老朋友掠夺走了。现在我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以这种可怜可笑的姿态残存于世,还是托着另外一位老朋友的福。你看,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隋雄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我想要借用一下至善之主的遗物,那个蕴含着祂力量秘密的宝贝。” 第一百七十七章 隋雄本来并不想要把话说得这么硬梆梆的,他原本的计划是找混沌之龙一起大吃大喝,大家酒足饭饱之际,再提出借用那宝物几天的事情。 自古以来,东方文化都推崇在酒桌上做生意。人吃得满意、喝得畅快,心情自然就会比较好。心情好,做生意的时候就会比较厚道一点,这对大家都是好事。 心情一好,原本不好商量的事情或许就好商量了,原本想要独占的利益或许就肯让出一些来。这既是东方独特的商业文化和社交文化,也是东方饮食文化的扩展。 虚空城作为主位面最大的美食之都,也是商业重镇。每天都有许多生意在这里谈妥了,其中不少发生在那些娱乐场所——根据统计,最常谈妥生意的地点,分别是酒桌上、浴室里,以及某些个明文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场所。 隋雄没谈过多少生意,但他有理论也有数据,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办法应该是可行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来到这里,见到的却不是混沌之龙,而是混沌之主的残渣。 这位衰弱到极点的老人疲惫不堪,似乎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面对这样一个老人,隋雄不由得心生怜悯,就很难说出借用宝物的话了。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混沌之龙的意思。 虽然没有说明,但混沌之龙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祂的态度。那件宝物对于祂来说,不仅仅是一件宝贝,更是保命的必须。如果失去了它,祂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那么,是谁会要祂的命呢? 隋雄不用想都能猜到,当然是“混沌”。 那个差不多已经占据了这世界“混乱”和“邪恶”的恐怖魔物,必定念念不忘将混沌之龙——混沌之主最后的残渣给彻底消灭,或许将祂彻底吞噬消化之后,“混沌”就能把自己的“恶”和“混乱”这两种力量做到平衡,让自己恢复健康和理智。 就算不能恢复理智,至少也可以让它更强。 仅仅只是为了“更强”,那魔物就不会放过混沌之龙。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自己长久经营的这处巢穴之外,混沌之龙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来自于秩序之主的帮助,以及至善之主留下的那件宝物了。 虽然谁都知道,三者里面最重要的是秩序之主的帮助,但另外两者也是很重要的。以一百分来说,或许仅仅“秩序之主的帮助”就值得上九十分,然而这不是寻常小考,是比高考更加残酷和激烈的竞争,哪怕九十九分也不能算保险,总要有一百分才行。 何况……这卷子只怕是满分一百五十分的,而祂的三张牌加起来,恐怕才有不到一百分。 在这种情况下,混沌之龙怎么能够把那宝物借出去呢? 尽管隋雄不会借用它很长时间,但或许就在这期间,“混沌”就会杀过来了…… 这些事情,隋雄略一琢磨就能明白。 可他最后还是提出了借用那件宝物的事情。 这话说出来,气氛顿时变了。 原本如同废墟的大殿猛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的光影在其中流动,一张张倒塌的座椅崩溃粉碎,一具具尸骸化为光点,然后这些碎屑和光点再次组合,如同变魔术一般,组合成了一片荒芜的灰色大地. 在这片荒芜的灰色大地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个佝偻着身体的颓唐老者,而只有一条庞大而体形纤细的三头巨龙,正趴在隋雄的前面。 这巨龙身上的鳞片乱七八糟,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形状,而且还在不时地变化,这一瞬间是方形的红色鳞片,下一瞬间可能就变成了圆形的蓝色鳞片,没有半点规律。它的脖子分开三岔,三个大致上有些相似的脑袋也在不断变化着,犄角的位置和大小、鳞片的分布、龙须的有无、牙齿的形状……包括脸上的表情也在不断变化,喜怒哀乐如同走马灯一般,毫无停歇。 "在它的面前,隋雄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混乱”的气质。这并非它有意为之,而是从它的身上自然散发出的力量。就像火焰自然会散发光热、冰块自然会散发寒冷一样,纯粹属于一种自然现象。 但即便只是自然散发的力量,也已经让隋雄感觉到了不弱的压力。如果不是他已经足够强大的话,在这个距离接触如此强大的混乱力量,只怕会让他宛若被巨石压住一般,行动艰难。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他微微一笑,变回了水母的模样,只是并没有变得巨大,而如同平常在人间旅游时候那样,只是寻常人的脑袋大小。 巨大的三头龙和细小的绿水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体型上看,混沌之龙比隋雄庞大得太多,只要吹口气就能把他给吹到天涯海角去。但实际上,混沌之龙很清楚,祂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从隋雄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现在的他并不畏惧混沌之龙。 “你变强了。”混沌之龙沉默了片刻,说,“不仅力量强大了,精神上也强大了。如果是当初的你,绝对不会提出这个请求。”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强人所难,但你有兴趣听听我的建议吗?”隋雄笑着说。 混沌之龙轻轻点头:“现在我就算不想听,大概也不行吧。如果在这里和你战斗的话,我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可造成的损失却是我所难以承受的。” 是的,即便隋雄已经变得很强,祂也不觉得自己会输。但赢了隋雄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在这一战里面消耗太大的话,就会严重削弱祂面对“混沌”时候本就不多的胜算。要是再把苦心经营的巢穴毁坏的话,那就更加糟糕了。 所以祂没得选择,只能尽可能商量。 “我的力量,差不多已经到了一个……大概可以说是瓶颈吧。”隋雄说,“虽然要提升的话,估计还能提升很多。但前面的路,我已经看到了尽头。所以我想要寻找更远的道路,突破前方的极限。” “这我帮不了你。”混沌之龙说。 隋雄又笑了笑:“要突破我的极限,最靠谱的办法当然就是踏入伟大神力的境界。但伟大神力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才能踏入伟大神力?踏入伟大神力的话,什么道路最适合我?这些问题都需要解答。我想来想去,只有找你来请教了。” “回答一些问题,当然可以。但你要那件宝物干什么?” “只是研究一下而已。”隋雄说,“你能教给我的,是‘混乱’这个方向的知识,而从那件宝物里面,我或许可以找到‘善’这个方向的知识。” “莫非你还打算再找到‘秩序’和‘恶’的知识吗?”混沌之龙讥笑了一声,问。 “不,如果以阵营来说,混乱善良,很适合我。”隋雄又笑了,“邪恶和秩序,对我来说都不大合适的样子。” “所以说,你吃定我了?”混沌之龙沉声问。 “不,我只是和你商量一下。”隋雄说,“我向你学习一段时间,再借用那宝物研究一段时间。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对付‘混沌’。” 混沌之龙大笑起来,笑声宛若雷霆一样,震动了荒芜的灰色大地。 “你要帮我对付它?你知道它有多强吗?仅仅只要面对它,就足以对一位强大的神力造成致命伤。在我和它的战斗里面,你连敲边鼓的资格都没有!” 隋雄也大笑起来,笑得混沌之龙有些诧异,有些惊讶,有些茫然。 笑完了之后,他摇身一变,变成了和混沌之龙一般大小的巨大绿水母。 “不,我能帮你!”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说话中带起的呼吸却化作了席卷灰色荒野的狂风,“除了秩序之主外,我是唯一能帮助你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怕它的侵蚀!” 第一百七十八章 隋雄曾经跟“混沌”见过面,甚至如果没有用意外的话,他可能是这个时代里面,真正目睹“混沌苏醒”那一幕的人。 当时,他亲眼看到宛如凝固的黑泥一般的“混沌”渐渐苏醒,以诡异的不可名状的姿态蠕动着,亲身感受过被那蠕动的姿态直击内心,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学习那模样蠕动起来。 但他终于还是克制住了模仿对方的冲动,保持了清晰的自我,并且以自爆的方式从对方面前脱离。 从这些年的情况看来,当时他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不仅逃过了危机,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算是很妥当的选择。 尤其在得知了那东西真相之后,隋雄更为自己的选择而庆幸——毫无疑问,当时的他肯定不是“混沌”的对手。要是真的冲突起来的话,死的绝对会是他自己。 但是,隋雄也因此明白了一件事。 他能够抵御“混沌”的侵蚀,或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他能够抵御这家伙的侵蚀。 他不知道这个“一定程度”究竟是多少,但他可以确定,如果混沌真的变得足够强大,又恢复了足够的理智,那么它一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因为,它绝对不会允许这世界上存在可以抵御它侵蚀的东西。 隋雄对此深信不疑,这并不是通过理智的思考或者是细致的推理而得出的结论,是纯粹的直觉。 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完完全全的直觉。 当然,思考和推理之后,他认为自己的直觉是能够靠得住的,混沌并没有放过自己的理由。 无论是为了生存而避免危险,还是为了完成彻底的“统治”,它都会将所有阻碍它的目标毁灭。 在这些目标里面,排第一的大概是混沌之龙,然后多半是秩序之主,再然后……没准就轮到自己了。 虽然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管怎么说,有秩序之主顶在前面,就没什么好怕的。但秩序之主这些年来都没有干掉“混沌”,那必定是有祂自己的原因。如果“混沌”杀不了秩序之主的话,没准就会改变思路,调整一下第三个目标和第二个目标的次序,来找隋雄的麻烦。 隋雄并不觉得自己会很容易被找到,被杀死。但他可不想像个丧家犬一样到处逃命,惶惶不可终日。更不想躲到秩序之轮里面,托庇于秩序之主的旗下。 所以他的选择是,趁着“混沌”还没有吞噬混沌之龙,还没有变成最强大形态之前,先狠狠地揍那家伙一顿,就算打不死,也要把它打伤打疼。最好能够借着这一战保住混沌之龙,让“混沌”永远无法完全成长起来。 这不容易,却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因为力量属性的冲突,混沌之龙是不可能躲到秩序之主的地盘去的。甚至于秩序之主就算想要出手帮祂,力量的余波也很容易伤到祂——秩序和混乱的冲突,是这世界最根本的属性冲突之一,无可调和。 所以混沌之龙才会那么担心,那么没底气。 但如果有了隋雄的帮助,事情就不一样了。 “混沌”最可怕的能力,并非它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当然它的确是很强很强很强的……这里要重复若干个“很强”——而是它拥有那种无可抵御的侵蚀能力。这种基于混乱和邪恶的极致,几乎可以说是表现为“灭亡”的东西,才是它真正让诸神无法抵挡的能力。 如果没有这能力的话,万神殿诸神组队,也不见得就刷不过它。 隋雄一个人当然不如万神殿诸神组队那么强大,但如果只是要从它手下救一个人的话,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所以他才会跟混沌之龙谈这笔交易,以帮助混沌之龙对抗“混沌”为条件,借用那件至善之主留下的宝物一段时间,好好参详“伟大神力·善良”的精髓。 要解释这些事情并不容易,隋雄前后花了一两个小时,才把它说清楚。主要是混沌之龙对于某些细节反复追问,还不止一次颠三倒四,让他复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如果换成别人的话,隋雄或许会觉得这是测谎技巧。但放在混沌之龙身上……隋雄觉得,这老龙多半只是脑子有点糊涂,拎不清而已。 或许祂也不是脑子糊涂,而是惊吓过度……嗯,这种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嘛。 当确定了隋雄所言属实之后,混沌之龙的三张脸一起笑了起来。 微笑、大笑,还有狂笑。 祂愉快地说:“很好!非常好!我很满意!这个交易,我很满意!” 说着,一团璀璨的白光从祂身上浮现,出现在了隋雄的面前。 “这宝物,我可以借给你。但你不能把它带走,只能在这里研究。”祂说,“因为……如果那家伙真的打过来的话,你不在这里,就毫无意义。” “我可以传送过来。”隋雄说。 “在那家伙面前,不要幻想这种事情,不可能的。”混沌之龙三个脑袋一起摇摆,看起来像是抽风一样,“时间和空间,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多么牢固的东西。在时间的角度上,因为‘因果律’的存在,我们能够做到的很有限,但在空间的角度上,我们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得更多。” “那么……我们对抗它的时候,会不会出现无法逃跑的情况?”隋雄问。 “不会,毕竟我的老朋友还没死光。”混沌之龙回答,“只要我们能够坚持一段时间,老朋友就会帮我们逃走。而且,只要我们能逃走一次,事情就好办了。” 隋雄点了点头,没有再详细询问什么,而是伸出触手卷住了那璀璨的光球,仔细研究起来。 这光球乍看上去像是一个透明的珠子,里面不断变幻出天地山水等各种景象,有一种包罗万象的感觉。但仔细看去,珠子上面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裂纹,最严重的一处裂纹甚至已经接近了珠子的中心,让人担心它会不会碎掉。 “这段时间,我一直试着在修复它,但效果不佳。”混沌之龙说,“不过这样也好,破损了之后,它所蕴含的力量和法则就更容易被解析和掌握,或许对你来说,破损的它反而比完整的它更有用处。” 隋雄没有回答,此刻他全部的精力都已经集中在这件宝物上面。 它就像是一本引人入胜却又十分深奥的书,让他再也分不出半点精力去琢磨别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善良”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层次稍稍有点高,如隋雄这等俗人,想不出什么太靠谱的答案来,无非也就是什么助人为乐啊,什么与人为善啊,低端一点经常祝福祝福别人啊,高端一点舍己救人啊,最高端的莫过于他穿越之前看过的一个新闻——某国难民权益保护组织成员的女儿被难民先x后x,死得惨不忍睹,然后他还坚持表示要保护难民权益绝不动摇…… 不对,那最后一种仔细想想似乎不能算是善良。包庇邪恶,怎么能算是善良呢? 总而言之,隋雄觉得自己对于善良的定义虽然没办法说得很精辟,但至少还是能够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的——每一项里面估计还能再细分若干个小点,每一小点里面可能还会有几种方向。 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对于“善良”的理解,他其实还是有所欠缺的。 而且,欠缺的内容还真不少,以至于……如果要一二三列出来的话,可能需要写一张纸。 所以,隋雄正在补课。 他并不认为自己对于善良的理解有很大错误,对于至善之主的理解,他也不打算全盘接受。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存在很多的缺陷和不足,的确需要好好学习,好好弥补。 这就像在地球上,或许因为资讯发达的缘故,一个小学生都可能在某些方面超越古代的学者们。但进入他们所擅长的专业领域之后,大多数人依然会被那些一千年甚至两千年前的古人吊打,不得不老老实实认真学习。而就算他们努力学习半辈子,多半也会被那些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前辈们在专业领域吊打。 只有兼具天赋和勤奋,并且能够持之以恒不断努力的人,才能最终超越前辈们,真正爬到巨人的肩膀上,向着人类的未来的方向伸出手去指上一指。 隋雄自认并不是什么天纵奇才,那种“啊呀呀从一加到一百宝宝觉得好麻烦不如我就简单点?分成五十组一百零一最后乘一下得到五千零五十算了”的家伙,生来就是为了打击别人而存在的,他可不是这种人。 ……老实说他啊其实蛮想要当这种人的,遗憾的是他缺乏这方面的天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种人,或许那属于披着人皮的异形,根本不是正常人有机会遇得到的吧。 隋雄属于正常人,至少他自我感觉属于正常人——哦,他现在连人样都没了,或者应该叫“正常水母”?不对,正常的水母那无非就是凉拌海蜇或者凉拌海蜇皮的区别而已,雄哥这么威武霸气,自然是不能变海蜇或者海蜇皮的,就算不凉拌也不行!他已经老了,口感不好,拿千年老海蜇来做菜的,一准会被扫地出门,这辈子都没机会回到厨房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快打住! 奇妙的是,隋雄一边在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一边却还能聚精会神的学习。他目前的学习认真程度,堪比高三那年十月份在一个据说很擅长妙手一点画腐朽为神奇的画廊上补习班。 嗯,雄哥当年参加的是艺术联考,后来学的是美术。至于他的高考成绩……老实说并不好,但在他们系里面,竟然还算是尖子生。 大学入学之后,得知这件事情,他愣了许久,最后感叹:“怪不得艺术类的录取分数线那么低……” 自己缺乏天赋这件事,隋雄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学习一直都比较认真刻苦,不敢说头悬梁锥刺股,但至少他可以保证自己比司马光用心一些——起码他水平不够的时候会明白自己不行而去学习那些做得好的人,不会梗着脖子疯狂犯错,以至于留下“倒行逆施”的恶名。 顺便说一句,雄哥对于司马光的了解,仅限于两件事。第一件是小学里面学过的“司马光砸缸”,第二件就是大学里面程教授不止一次讥笑的“水货宰相”、“名不副实”,乃至于从历代政治家、学者对他的褒扬之中,轻蔑地扫出“封建主固有的腐朽本质”什么的,果然不愧为一个纯种的布尔什维克。 荒芜的灰色旷野中,隋雄重新又变回了帽子大小,落在地上,面对着那枚差不多有他身体一半大的光球,沉默不语。 混沌之龙则重新变成了那苍老不堪的模样,躺在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张旧椅子上,似睡非睡。 在这寂静的荒野中,连风声都听不见,唯有死一般的安静。 而在隋雄的心中,无数的知识,无数的概念,无数的思想和情绪,正在如同潮水一般涌过。 奇妙的是,这些东西流过他的心头,却仿佛清泉从白石上面流过一般,除了转瞬即逝的些许涟漪之外,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这是因为,这些东西并不属于隋雄。 以他目前的境界和层次,的确还没有达到足以染指“伟大神力”的地步。 就像是丰收女神得到这宝物那么久,最终却没有能够收获什么感悟一样。祂也曾经花费许多的时间精力去参详这宝物,领悟蕴含在其中的“至善”。可一切都只是徒劳,一直到死,祂也没能从中汲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隋雄完全没有气馁,依然在默默地学习。 一开始,他还能够有着比较清晰的思维,明白自己为什么学不会,明白差距在哪里,甚或还能分出心思去胡思乱想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思绪渐渐散乱,变得凌乱不堪,没有半点成型的东西,就像是一场纷乱的迷梦一般。 再往后,这些纷乱的思绪也终于渐渐平息,他的思维完全进入了一个空灵的境界。空荡荡的心灵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了那些来自于至善之主的智慧和见解。 躺在椅子上,仿佛已经睡着了的混沌之龙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他。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隋雄突然笑了。 随着这笑容,宛若凝固一般的他一下子就恢复了活力,眼中重新焕发出了智慧的光彩。但在这光彩之中,却多了一抹无法形容的明晰。 如果说他之前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聪明人”的话,现在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聪明人”。那种难以形容的明晰眼神,用一句成语可以比较好的概括。 胸有成竹。 “你明白了?”混沌之龙问。 隋雄摇摇头,却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没有能够明白,但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方向。” “属于我的‘善’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差不多知道该往哪里努力了。” 第一百八十章 说完这句话,隋雄就又开始研究起那枚光球般的明珠来。 但这一次,他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神情专注到呆滞的地步,而是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自言自语几句,然后再继续研究。 就像是他之前对这东西一无所知,苦苦寻觅了解它的门路,现在则已经初窥门径,正在细细探索一般。 又过了许久,隋雄突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明珠光华大盛,纯白的柔和光芒宛若流水一般不断溢出,一会儿就将他们周围这一大片区域化为了白光的海洋。在这白光的海洋之中,原本荒芜到极点的灰色旷野上先是起了几缕微风,然后地面上也渐渐出现了少许青草的嫩芽,最后连空气中都渐渐有了几分湿润之意。 混沌之龙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怎……怎么可能?!”祂喃喃自语,声音低到甚至自己都未必能够听清的地步,因为心情激荡,祂甚至于一不小心把自己之前变出来的那个椅子碾了个粉碎,身体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站得笔直,虽然依旧须发皆白而且衣衫褴褛,却根本看不出半点苍老颓唐之色。 这才是祂的真面目,堂堂伟大神力的混沌之主,就算被人害死,只剩下少许残余,也绝不会颓然成之前那样。 祂站在白光的海洋之中,清楚地感觉到这“海洋”里面满溢着蓬勃的生机。其中大多数的生机都被祂吸收,努力修补着祂那看似强壮实则空虚的身体。虽然效果并不明显,但至少也算是修好了几处不重要的损伤,让祂的状态稍稍有些提升——很小很小的提升,几乎没多大用处。 但是,这修复和提升的意义却极为重大,它意味着蕴含在白色的光之海洋里面的力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强大神力”层次,而是初步踏入了“伟大神力”层次的东西。 只有伟大神力,才能修复和治疗伟大神力。 而且还要是彼此之间属性不冲突的伟大神力才行。 若非如此,秩序之主早已帮混沌之龙治好伤势,让祂至少能够恢复到面对“混沌”纵然打不过也能逃走的地步了。 问题就在于,秩序和混乱是先天对立的,秩序之主的力量非但不能帮混沌之龙疗伤,反而是无可抵御的剧毒。 这就像机器人需要润滑油和燃料油,可对于人类来说,要是把这些东西灌进血管里面去,别说获得机器人的力量,想要不死都很有难度。 从阴谋之神那里夺取至善之主遗留的这件宝物之后,混沌之龙也曾经不止一次试着用它来疗伤。凭借祂的能力,当然能够催发这件宝物的威能,只是祂的力量方向毕竟和至善之主有所分歧——祂的力量里面,“恶”的成分还是太多了一点——所以每一次使用,都会对这件宝物有所损伤,渐渐地祂也就舍不得损伤宝物来为自己疗伤了。 反正治不了多少,何苦白白损耗宝物?要是损耗过度的话,将来面对“混沌”的时候,只怕这宝贝就派不上多大用场了。 但是此刻,祂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件宝物的力量虽然被催发了出来,可祂却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不,不仅是没有损伤,祂甚至还看到了位于白光海洋之中的那枚明珠里面,除了最深的那一道裂纹之外,其余大大小小的裂纹正在以十分缓慢但仔细注意就能看出的速度在修复。 这样的事情,只有在当年生命女神手上的时候,才发生过。 虚空假面奥斯卡,这只奇异的水母神,竟然能够做到像当年生命女神一样的事情?! 混沌之龙心中有些茫然,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要是虚空假面真的能够像生命女神一样,把这宝物的力量充分发挥出来,那么正如祂自己所说,凭借这件宝物以及抵御“混沌”侵蚀的能力,祂的确有资格在面对那恐怖魔物的战斗之中插上一脚,甚至于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来。 ……没准,比混沌之龙自己能够发挥出的作用更大。 想到这里,混沌之龙突然有些丧气。 祂本来觉得自己虽然仆街,但还算是挺厉害的。打不过“混沌”是没办法,不如秩序之主是因为有伤,除此之外,世界之环万千世界里面,祂自信比别的任何人都强。就算是当初不敌骑士之神和复仇之神联手,那也是因为二打一的缘故。 但是现在,祂没这个自信了。 虚空假面要是真的能够充分发挥那件宝物的力量,就可以算是准伟大神力层次的强者。甚至于因为身体状态好,又不怕“混沌”的侵蚀,祂的战斗力很可能还比混沌之龙更高那么一点点呢。 …… 混沌之龙深深地叹了口气,重新变出一张椅子,沮丧地躺在椅子上。 祂决定好好休息休息,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而且……躺在这片光之海里面,感受着身体的损伤不断被修复,这种感觉实在很好,很舒服。 于是不知不觉间,祂就睡着了。 等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巢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昔日那片荒芜的灰色旷野,而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广袤原野,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绿草之间还有一些鲜花绽放。一阵微风吹过,青草的气息之中夹杂着少许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啊咧?!这是我家吗?”混沌之龙当时就一脸懵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祂立刻追溯过往,查看了自家巢穴的情况,才发现自己这一觉足足睡了差不多十年。 在这十年里面,隋雄差不多一直在参详那件宝物,催动它的力量,一边将它修复,一边以散佚出的力量感染周围,美化环境,也顺便给混沌之龙疗伤。 之所以混沌之龙会现在醒过来,是因为隋雄刚刚结束了参详,完成了对于至善之道的学习。 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块不大的白石上,绿色的水母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那枚透明的宝珠。 宝珠里面已经不再是千变万化的景象,而是一片清澈。它不再发光,变得温润而平静。上面也再没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纹,只有唯一的一道深深裂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真是奇妙的宝物!”注视着这枚简直完全变了样的宝珠,隋雄忍不住由衷感叹,“原来它的力量……真的是无穷无尽的。这就是伟大神力的奥妙所在吧?真是让人佩服!不服不行啊!” 他很少这么佩服一个人,但此刻,他真的是由衷地佩服当初创造这件宝物的至善之主。 隋雄见过很多宝物,他自己也创造过不少宝物,其中有些特别强大,比方说他所创造的最强大的宝物,就是神国里面的“主脑”,那是一台足以支持至少上百万人同时在线,进行高复杂度游戏的强大电脑——或许也算是电脑吧。这东西要放在地球上,至少放在他穿越的那个时代,绝对是一等一的神器,足够世界各大强国为了争夺它,人头打出猪脑子来。 但是,跟至善之主创造的这枚宝珠相比,“主脑”又算得了什么呢? 别的不说,隋雄自己就绝对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创造一件能量无限的宝物来。 他可以创造一个宝物,源源不断地收集能量,然后转化,提供给宝物的使用者——就像是穿越之前看的仙侠小说里面的“造化鼎”、“甘露瓶”之类。如果他的技术水平更进一步,或许那宝物还能拿这能量做到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比方说类似于“个人世界”或者说“任务系统”之类。但不管怎么说,能量不能无中生有,哪怕是直接拿质量来转换也好,或者是从什么“虚无之海”里面汲取也好,总而言之,不能凭空变出来。 但这枚宝珠就颠覆了这个概念,它真的不需要从哪里获得能量源,自己就能够无穷无尽地产生能量。 而且,这份能量还强得出奇,大得超乎想象! 它究竟有多大呢?隋雄从真正开始懂得它的使用方法,就在催发它的力量来自我修复,在他修复的时候,因为操作技术不到家,修复之余还渗出一些力量来。这些力量散逸出去,就把混沌之龙的巢穴改造了一个天翻地覆。 p>是的,那份帮助混沌之龙疗伤,顺带着将混沌之龙的巢穴改造的力量,只是这枚宝珠自我修复过程中,散逸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罢了。 遗憾的是,到了现在,宝珠的自我修复已经结束。虽然还有一条最大的裂纹无法修复,但那并不是它本身的问题,而是当年生命女神的巧妙手段。 那条最大的裂纹,实际上并不存在。 不,也不能说不存在,它还是存在的,只是并不存在于这枚宝珠里面。 它存在于主位面,化作一个结界,将主位面整个包裹在其中。 没错,那条裂纹,就是诸神讨论了多年,研究了多年,最后还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主位面结界,是那个但凡有超出弱等神力水准的强者临凡,立刻毫不客气一个雷直接劈死的恐怖大杀器! 这一次,隋雄终于找到了它,弄明白了它究竟是什么。 其实,它就是这枚宝珠,或者说,就是这枚宝珠威能的体现。 生命女神的手段很高明,直到现在,隋雄都还没能完全明白祂是怎么做到的。祂把这枚宝珠化成了守护主位面的结界,但同时这枚宝珠又是单独存在的,一点也不影响它本身发挥作用。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简直是荒谬!那个结界的威能之强大,差不多已经到了伟大神力的层次。就算这宝珠是至善之主神职所化,制造出那个结界之后,剩下的力量应该也已经不多了才对。可事实上,这宝珠完全可以自由施展威能,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哦,也不是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它上面多了一条深深的裂纹,一条似乎不存在又似乎存在,无论如何都不会修复,让人感觉好像就是它本身天然一部分的裂纹。 一切的奥妙,应该都在这一道裂纹上。要是能够把它给研究透了,隋雄就有把握靠着这件宝物的力量,去跟“混沌”过过招。 最近的这一年多,隋雄就是在研究这一点,却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他原本是要一直研究下去的,然而等到宝珠自我修复完成之后,它的内部突然变得澄净清澈,充满了空灵之感,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似的,让他根本无处下手去研究。而原本不断溢出的力量也停了下来,恢复了当初刚刚见到它时候,那似乎一毛不拔的熊样。 ……不,也不能说是熊样,这东西的品相明显是不同了。之前那个看起来像是摔得破破烂烂用万能胶粘起来的,现在这个看起来像是摔了一下,挺重,可好歹还没烂。 (特么还不如烂了的呢!现在这样,我想要借用力量都费老鼻子劲儿!真不知道当初生命女神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东西用得那么溜……) 隋雄一边伸着懒腰站起来,一边暗暗腹诽着这件怎么看都有点太小气的宝贝——明明家财万贯,一秒钟就能赚个成千上万,偏偏一毛不拔,这不是小气,什么是小气? 当然,隋雄也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好。别人有钱是别人的事,愿意掏钱热心公益,那是别人厚道;不愿意,那也是本分,不该有什么怨言。比方说有些公益老板,把公益做成事业,当年他是很不忿的,觉得这人忒不纯真,忒不真诚。结果后来这说法被程教授知道了,挨了一顿训。 程教授:隋雄啊,你觉得那位“公益老板”呢,他欠你钱吗? 隋雄:当然不欠。 程教授:那么,他欠别人钱吗? 隋雄:……大概也不欠吧。 程教授:既然他不欠别人什么,那么他肯帮助别人,怎么就不是好事了呢? 隋雄:可是,他靠这个赚钱了啊! 程教授:赚钱,妨碍他帮助别人了吗? 隋雄无语。 程教授:我倒是知道有某明星很热心公益,还有一大票富豪支持,就是不知道怎么的,他热心热心着,就跟跑去印度那个老喇嘛混一块儿了,还跑去给美国总统候选人捐款……你觉得这事怎么样?是不是一定要热心公益到完全不讲立场不讲国家民族,才算是纯善呢? 隋雄只能表示我已经败了,求放过。 现在想起这事,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纯善”这东西,乐呵乐呵就好。人生在世,终究还是要先有个立场,才能谈得上善恶的啊! 就在他回忆往事微微一笑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那清澈的明珠又微微亮了一下。 只是隋雄没有注意,混沌之龙倒是注意了,却没有在意。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于是……这就算完了?” “差不多。” “可你不还没有能够完全掌控它吗?” “我琢磨着那有点难度,不是一二十年能够做到的事情。反正东西在您这儿,丢不了,我也不着急。” “……我着急啊!” “您究竟怕什么啊?我这小年轻都不怕,您一头发胡子都快掉光了的老头儿,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让人给生吞活剥了,我怕死啊!” “……您就不能讲究点儿?好歹也是堂堂邪神一系的领头羊,您要点面子成不成?” “我当然要面子,那么你给我个面子,在这里多住一些年怎么样?”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特无奈。 一个老到感觉已经土埋过下巴的老人,摆出这种耍无赖的架势,偏偏人求的还是救命这种放哪里都能堂堂正正说出来的事,他真的是没办法严词拒绝。 雄哥这人吧,有点吃软不吃硬。当然如果对方是神憎鬼厌的人物,那么他是软硬不吃的。比方说那种失意装绵羊,得志变豺狼的,再怎么可怜,他也只会顺便踩上一脚,确保对方再也没有变豺狼的机会。 然而混沌之龙不是这类人,祂当然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但无论做人做事,祂都给人一种直爽和端正的感觉。祂属于那种就算要找人麻烦,也明明白白,不挖陷阱、不射暗箭、不放冷枪,更不用卑劣手段的人。即便是祂的敌人,往往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祂还有时不时“给个面子”的行为。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混沌之龙做人就喜欢留一线,那些被祂留过一线的,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至于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当然就更服祂的气势了。 隋雄也被混沌之龙给过面子,当初在丰收女神的神国里面,他救走那些信徒们的时候,混沌之龙丝毫没有为难他。后来更在他需要的时候,将神国里面几乎所有的民用建筑打包送给了他——即便他当时已经明确回答“你的面子,我欠不起”这种话,也没因此改变做法。 这么一来,隋雄纵然嘴上没答应下这个面子,心里却是已经认了账。 再加上这次,他来找混沌之龙借用宝物,混沌之龙也没跟他耍横或者要挟,而是始终走的柔软路线,哪怕卖惨失败,也是好端端讲道理,绝没有半点恃强霸道的意思。 面对这种人,隋雄没办法铁石心肠得起来。 所以他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得过混沌之龙,答应多住几年。 当然,因为他已经从参悟宝物的状态里面苏醒过来,位于神国的分身也就恢复了清醒。其实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的几个分身也已经足够解决问题了。 毕竟,他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战斗力的问题需要解决。 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趴在会议室桌子上宛若装饰品一般的绿水母缓缓浮了起来,还吟了两句诗。 嗯,不是什么“苟利国家生死以”之类,而是“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他原本倒是想要把“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也说出来——好歹是整个《三国演义》里面少数能够背得出来的诗之一,但说完前两句,他就发现会议室装饰得金碧辉煌,于是剩下两句就说不出来了。 唉,雄哥自我感觉脸皮还不够厚,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呦,醒了啊。”莫拉尼正在研究一把奇形怪状的长刀,看到他这番动作,笑呵呵地说,“你这一觉睡得可有点久。” “十年而已,不算很久吧。” 莫拉尼想了想,点点头:“的确是不久,只是你平时都很活跃,连着十年没什么动静,才让人觉得有点久来着。” 正说话间,会议室里面光芒闪烁,一位位神祇接踵而来,自然都是得?隋雄苏醒,赶来寒暄两句的。 所谓寒暄两句,当然不会说得太久,所以隋雄很快就恢复了耳根清净,开始处理正事。 “这些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他问。 知识与学问之神沃尓想了想,说:“西北共和国的领土又扩张了一些。” “哦?我知道有个双头鹤城加入了共和国,还有别的吗?”隋雄有些好奇。 “还有三个。”沃尓回答,“首先是新建了一个开拓镇,名字叫做‘坑树镇’,镇子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冒险者培训,以及各种亡灵系冒险道具租借。镇长兼执政官就是泰莎·图亚安小姐……传奇亡灵法师图亚安先生的妹妹。” 隋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图亚安一直就想要给妹妹找点事情来做,他很有钱,足够妹妹一辈子花天酒地锦衣玉食,但他觉得一个妙龄少女整天缩在房间里面看戏剧看小说,实在不大像话,所以念念不忘找点合适的工作给妹妹来打发时间。这工作收入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点,第一不能辛苦,否则他会心疼;第二要有面子,否则泰莎会不高兴。 做镇长,当西北共和国的执政官,这工作只要筹划得当,找到合适的助手,其实并不辛苦,而面子自然是大大的有——西北共和国总共才多少领地?能够成为一方牧守,当然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既然有了图亚安的全力推动,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他们找了个交通便利的地方,自己动手建设了一座地下的城镇——这样利于保暖,又做了不少别的准备,然后招募足够的人手,就算是正式挂牌了。 一开始,这里还只是个村子,或者说是个训练营兼大商铺,图亚安给它取名叫“大树村”——因为他打算在这里种一棵大树。 后来大树没种成,村子的规模却越来越大,很快就发展成了镇子。因为镇子在地下,就像是一个坑,所以便被人们叫做“坑树镇”。 而泰莎·图亚安,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镇长。 “原来如此,另外两处领土呢?”隋雄问。 “一处也是原本金币联邦的镇子,在双头鹤城附近不远,跟着双头鹤城加入的。另一处则是北方冰原上的野蛮人部落,是乔修自己建设起来的。” 沃尓停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那个部落里面,几乎都是乔修的子孙后代……” 第一百八十三章 乍听到这话,隋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乔修的有关资料。 现年大概百岁左右,北地野蛮人出身,原为“冰熊”部落的酋长,信仰北地雪原和暴风雪的女神,也就是俗称“北之女皇”的那位著名恶神。这位女神实力强大,虽然只是中等神力,但不止一次和强大神力发生冲突而不落下风,一般都认为祂有堪比强大神力的威能。虽然平素降灾比赐福多,但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和凶恶的威慑力,祂在北地的信仰十分巩固,甚至超出了野蛮人的守护神“牧熊长者”。 冰熊部落里面大多数的人都信仰“牧熊长者”,也就是野蛮人守护神。不过乔修与众不同,身为强者,他不能认同明明得到了善良诸神以及野蛮人们的支持,却还在对抗以“北之女皇”为首的“极寒联盟”邪恶诸神中落在下风的老人,所以他选择追随强者,成为了“北之女皇”的信徒。 事实上,他还不仅仅是个信徒,而是一位圣职者——他是个灵魂萨满。 萨满,是文明水平相对落后地区特有的圣职者类型,他们不像牧师那样直接通过祈祷和神联系,从而获得神力和法术,而是先与“精魂”联系,再通过“精魂”联系神祇。精魂一般都是由部落的祖先升格而成,或者是由住在部落附近的某个强大生物转化而来。它们只剩下了灵魂,但却十分强大,大概拥有相当于神使的力量。 在萨满的信仰体系里面,精魂才是真正的神力媒介,圣职者本身的重要性反而并不高。一个部落只要有高等级的精魂,就算萨满本身的水平不高,也可以施展出强大的法术来。 也有的萨满信仰的不是神祇而是祖灵,那么就可以忽略这一步,虽然更加原始和野蛮一点,但却更像是牧师的样子。 乔修的精魂是一只强大的魔物,冰熊。当初他刚刚信仰北之女皇的时候,就孤身外出狩猎,凭借着非凡的勇武和侥幸,猎杀了这只凶恶的魔物,?且以此取悦了那位女神,成为了祂的圣职者。而那只冰熊的灵魂,就被女神转化成了属于他的精魂。 如果事情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也许乔修会成为名扬北地的大酋长,又或者是著名的大萨满,没准过个几十年上百年,他还可能率领野蛮人大军南下,跟兽人帝国作战,成为“北风冰灾”历史上的一段记录。 然而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又或许只是女神毫不在意的游戏。冰熊部落在一个冬天毁灭于严寒和暴风雪,乔修很努力地祈祷,甚至把自己唯一的孩子作为祭品献上,也没有能够让女神稍稍展示祂的仁慈。 最终,失去了一切的乔修在绝望之中愤怒了,他疯狂地憎恨和诅咒自己所信仰的女神,然后离开了雪原,前往南方。 他流浪了好几年,心中的憎恨虽然不曾有时刻平息,胸中的怒焰却渐渐平息。然后他就在思考,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逝者已矣,死去的人无法复生。他复仇的目标也很难达到,难道一辈子就这么在毫无希望的憎恨和诅咒中度过吗? 在茫然之中,他来到了南方的太古森林,遇到了传说中创世之初就存在的神殿,见到了那位据说比诸神都更加久远的老贤者。 尽管这位贤者只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青蛙,但却给了他很好的建议,于是他决定改变目标,重建冰熊部落。 而他的计划,是生下足够多的孩子,然后孩子再生孙子孙女……这样只要多多加油,也许有个四五代人之后,就可以重建冰熊部落了。 对此很多人都十分诧异,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乔修那么执着于要全靠自己的后代来重建部落。隋雄曾经就这个问题询问过乔修,乔修的回答是“只有我的后代,才能继承我的愤怒”。 只有自己的后代,才能继承自己的愤怒吗?隋雄不这么觉得。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很好奇地关注着乔修,看看这个野蛮人大个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乔修为了得到足够多的后代,私生活方面非常的放纵。当初他在双头鹤城活动的时候,城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女佣兵和几乎所有的风尘女,都跟他有着固定或者不固定的关系。后来他加入了虚空假面教会,成为了机动部队的领导人,更是拿自己差不多所有的收入来尽可能增加身边女人的数量,或者说……增加子孙的数量。 据隋雄所知,当他成为传奇强者的时候,子孙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成为传奇强者之后,乔修反而稍稍收敛了一点。这是因为他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可以活到子孙后代繁衍生息,数量多到足够形成一个部落的时候。 否则,如果他还保持着最初的作风,凭借传奇强者的身份,也许只要两三年,他就能拥有足以形成一个部落的家族——身为传奇强者,只要他不“挑食”,二三百个女人,还真不算什么大问题…… 果然,现在他已经完成了自己当初的目标。 想到这里,隋雄下意识地凭借信仰连线,去看看乔修的情况。 他看到了北方冰原的东部,毗邻着一条冰雪覆盖的峡谷,有一个新建的部落。 这部落和寻常的北地野蛮人部落稍稍有点不同,它的位置过于靠北了一点,附近也没有什么牧场,反倒是在部落中央的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隋雄一眼就认出了这传送阵的来历——其中好几组魔法符文的组合,正是虚空假面教会首席法师撒旦大师的风格,想来这传送阵就算不是他本人制作的,也是他门下弟子制作的。最大的可能,大概是他弟子之中最出色的那位,妮丝·帕恩。 凭借传送阵,这个新建的“冰熊”部落可以将自己打猎或者挖矿的收获以合适的价格卖出,再买入充足的食物。或许将来他们还能充当一个二手贩子,收购别的野蛮人的出产,再卖食物和日用品给他们。 总的来说,这个部落的根基,还是挺稳固的。 “乔修这家伙,终于实现他的理想了啊!”看着正带领着他的孙子女、曾孙子女乃至于玄孙子女们在部落中央广场举行日常祭拜,向冰雕的巨大水母雕像祈祷的乔修,隋雄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第一百八十四章 除了领土扩张之外,西北共和国这些年来倒是没发生什么太大的事情。 这也不奇怪,西北共和国地处边陲,国力强大,本身的制度也相当稳固。这样一个强国,别说十年,就算二十年、三十年,也未必会发生什么大事。 在这个世界上,国家和国家之间常常发生战争,但无论什么样的军队,也别想越过遥远的距离,去进攻西北共和国。 至于跟它毗邻的国家——在西北共和国的东边是陡峭的荒芜山脉,这条山脉几乎无法翻越,只能通过几条峡谷穿过。就算穿过了峡谷,对面要么是茫茫戈壁,要么是皑皑雪原,都不是什么适合行军的地方。 而且,在戈壁和雪原的更东面,则是兽人帝国的“西荒”。那是兽人帝国统治力最为薄弱的行省,别人不去找他们的麻烦,西荒总督就谢天谢地了,怎么还可能反过来找西北共和国的麻烦? 至于西北共和国的北部和西部,都是茫茫沧海,海里面倒是也有文明,比方说远海的人鱼,近海的鱼人,然而西北共和国的幕后老板虚空假面陛下是海洋女神的引路人,大致上相当于师父或者养父这种身份,海洋种族除非脑袋里面也进了水,否则是绝对不敢找西北共和国麻烦的。 当然,要找也不大容易找得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海滨城市。即便是从最靠近海洋的虚空城出发,朝着最近的海岸走直线,也有大概一千三百多里那么远。这么遥远的距离,对于海族来说,实在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西北共和国唯一比较“亲密接壤”的就是南方的金币联邦,然而金币联邦本身就不是什么强国,和西北共和国接壤的商人派,又是金币联邦里面相对比较弱势的,再加上当年救灾的关系……现在金币联邦北部的城市,倒是有不少在讨论是不是要加入西北共和国,甚至于在整个商人派的大议会之中,都不止一次有人如此提议。要说这个国家会去找西北共和国的麻烦,这么想的人绝对应该先去补一补基本的政治课——用被老师用木板狠狠打手心的方式去加强一下对政治常识的记忆。 既然周边诸国都不会对西北共和国有什么不利,西北共和国本身又十分安全,那么当然就不会发生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事情了。 至于十年一度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和建国庆典什么的,那都是例行的公务,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 隋雄轻轻点着头,想了想,问:“这一次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冠军是谁?” 沃尓立刻说出了一个老牌强者的名字,隋雄闻言惊讶了一下,问:“我记得当年第一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时候,他就已经参加过了吧?” “没错,不过当时他还年轻,成绩也很一般。”沃尓回答,“后来他参加了每一届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成绩也在不断上升,最终在这一届赢得了天下第一。” “……这人可真够励志的。” “是啊,他目前已经在家乡得到了册封,成为了一个男爵。我觉得只要他能够把练武的恒心以及热情放在领地建设上,没准他的领地也会发展成世界一流。” 说到这里,沃尓突然想起一件事,饶有兴趣地说:“对了,这一届的比武大会上,还冒出了一匹黑马!” “黑马?谁?” “费拉·肯基。”沃尓怕隋雄不知道这个人,解释说,“他是我们西北共和国本地人,是第一代移民,猪族的半兽人。他原来是做厨师的,结果后来参加联合勘探队,帮助金币联邦勘探一处银矿的时候,在一次帮忙运送东西的时候偶然捡到了一个古代冒险者的遗物,一枚魔法戒指。” “戒指?”隋雄有些好奇,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前看过的某些小说,“那戒指里面,莫非隐藏着一位古代传奇法师的灵魂?” “咦?!陛下您知道啊。” “……不,我不知道。”隋雄嘴角抽搐了一下,平静楸回答,“继续说吧。” 沃尓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隋雄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那戒指里面有一位死去多年的古代传奇法师,试图用传授他魔法的方法窃取他的身体,让自己得以复活。” “失败了?”隋雄问。 “嗯,失败了。”沃尓说,“费拉的朋友霍普斯·怀尔德窥破了那个古代法师的阴谋,反而将计就计,借助现代魔法的力量让费拉吞噬了那个古代法师的灵魂。于是费拉就脱胎换骨,很快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法师。他一直专注于将魔法和‘吃’的概念融合,得到了‘美食家’米洛蒙和‘健康师’玛多·空的帮助,最终创造出了被他取名为‘青魔法’的特殊魔法体系——这个魔法体系通过吃掉某些怪物,来学习怪物本身的魔法能力,十分的奇妙。” “也就是说,他是凭借奇妙的魔法,出奇制胜,才在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上取得优秀成绩的?” “没错,以他真正的实力,说实话,想要打入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四强,还真的不容易。”沃尔点头,“不过对他来说,能不能打入四强其实并不重要。他之所以会跑去参加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其实是为了寻仇。” “寻仇?” “是的,他跟矿业部勘探队教官鲁比·斯里乌有仇,当年吃过不少苦头,一直都念念不忘。这一届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鲁比·斯里乌也参加了,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取得好成绩。费拉得知之后,急急忙忙赶去报名,几乎是在报名截至的前一分钟才报名成功的。” 沃尓停顿了一下,又说:“费拉的运气不是很好,为了跟鲁比交手,他必须一直打到八强。他后来每一场都打得很艰难,反倒是最后遇到鲁比的那一战挺轻松的。胜过鲁比,进入四强之后,他竟然就弃权了……” 隋雄忍不住笑了:“这也是个有趣的人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之前有段时间,隋雄曾经关注过费拉·肯基。 那个猪人厨师本身并没有什么很出色的才能,只是隋雄注意到,他的运气很好,不是持续的好,而是在某一段时间里面,好到了惊人的地步。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人的运气就像是海上的波浪,有高有低,有峰有谷。只是寻常人的运气并不会有那么剧烈的波动,总体来说,运气比较好的人,他的运气一般会保持在比较好的状态——比方说达尔领主祭卡巴拉,就是这样的人;而运气差的人呢,他的运气自然也一般总是会比较差——比方说康布罗纳,或许是跟女神结婚这件事用尽了他一辈子的运气,这些年来他的运气始终不怎么样,工作中常常遇到各种棘手的事情,生活中也常常磕磕碰碰。如果不是自身实力过硬,只怕早就混不下去了。 像费拉这种平时运气很普通,但在某一段时间里面运气突然暴增的情况,相对来说就不怎么常见了。以地球上的例子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某天突然买彩票中了个千万巨奖……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当然,如果按照社会地位而言,地球上的千万巨奖大约及不上这世界的高阶法师。在这个世界上,传奇强者的社会地位约摸相当于地球上中等国家的核心层,或者是大国的次核心层,以中国为例的话,大概就相当于那些实权在握而且很少掣肘的省部级一把手。而高阶法师的话,则比传奇强者要低两个档次,也就是相当于地厅级的一把手了。 这地位显然比寻常千万富翁高得多,隋雄想来想去,除了课本上学到过的《连升三级》之外,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例子来。 他不知道课文里面那个全凭运气当大官的家伙是故事还是真实,按程教授的说法,明朝人的笔记特别喜欢胡扯,特么没子女绝后代的海瑞,都能硬扯出个饿死自己女儿的故事来,明朝文人的节操之低,简直丧心病狂。但费拉的例子是他亲眼所见,真的鸿运齐天,不服不行! 说实话,对照费拉的经历,他想到的不是那篇记忆已经模糊的《连升三级》,而是某些网络小说。 捡到戒指,戒指里面寄宿着一个老爷爷,传了功法再传功力,最后试图吞噬主角反而被主角吞噬,连灵魂都成为了主角成长的养分……这剧情总感觉有点眼熟,不知道在什么小说里面看到过。 (唉!这年头老爷爷难当啊!) 隋雄心里暗暗嘀咕,忍着笑,又问沃尓还有什么值得说一说的事情。 “这些年值得说的事情真不多……对了,菲雷克斯小姐前不久也踏入传奇境界了,这个算不算值得一提的?” “不算吧,她本来就肯定能踏入传奇境界的。” “那么……对了,卡莉莎·莱利女士已经怀孕好几年了,这算不算值得一提的?” 隋雄一愣,问:“怀孕几年了?她怀的是哪吒吗?” “哪吒?” “不,没什么……”隋雄干笑两声,这才醒悟过来,明白自己闹了个笑话。 在这个世界里面,强大的生物怀孕很久,是挺常见的事情。巨龙里面,怀孕几十年上百年的都有,某些传奇元素生物甚至可能从孕育下一代到将下一代真正生育出来,前后花费上千年的光阴。莱昂·伊戈尔已经是传奇巅峰的强者,卡莉莎·莱利也已经得到隋雄的恩赐而进化为准传奇生物,他们的孩子当然不会是普通人,怀孕几年一点也不奇怪。 不如说,要是这孩子跟正常人一样怀胎十月就能生出来,那才反而是怪事呢! 隋雄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急急忙忙前往人间,至于别的事情,他也懒得问了。 反正既然沃尓都没怎么往心里去,那肯定也没什么大事才对。 以他的脚程,从神国来到加尔斯城,只不过一会儿工夫。到了加尔斯城,他发现城里有了不少家室女神的圣职者,而且这些圣职者策还挺受欢迎的。 当年莱昂和卡莉莎结婚的时候,家室女神和爱情女神都曾经前来祝福。爱情女神祝福之后就离开了,也没有来传播信仰——祂感兴趣的只有卡莉莎一个人,而在祂看来,卡莉莎死后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圣灵,所以没必要多事。家室女神倒是比较稳重,事后就安排几位圣职者在城内活动,通过各种善行和宣传来推广自己的信仰。这些年来,发展得倒也不错。 但是,现在城内家室女神的圣职者数量明显太多了一点,而且他们也没有明显的传教行为,让隋雄有些纳闷。 圣职者聚在一起,又不传教,这是要干什么? 他并不担心这些圣职者们可能会做不利于加尔斯城的事情,家室女神本身并不强势,祂的教会作风也很温和,根本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更何况,隋雄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些圣职者们身上充满了善意,绝对不是来捣乱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哦?您问那些家室女神的圣职者?”见到莱昂之后,隋雄问了这个问题,莱昂笑了笑,说,“是我邀请他们来的,卡莉莎怀孕这么久,虽然知道没什么,但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所以就邀请他们来,经常帮忙诊断和祝福一下……” “结果你就邀请了这么多圣职者来?”隋雄吃了一惊,“这诊断和祝福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这次邀请一两个,下次邀请两三个……然后不知不觉,城里就有了这么多的家室女神教会圣职者……”莱昂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隋雄也忍不住笑了,莱昂平时是个很稳重很聪明的人,但牵涉到自己老婆孩子,他的智商就迅速下降,成功加入了“蠢萌”的行列。 他穿越之前有个朋友,智商高达一百四十六,平时号称看书不看第三遍,但就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只要跟他谈起老婆孩子,他的智力立刻直线下降,没一会儿就会表现出“蠢爸爸”、“蠢老公”的气质来,宛若川剧变脸一般。 想不到莱昂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是“蠢爸爸”、“蠢老公”协会的成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其实“蠢萌”也没什么不好,隋雄那位朋友就常常自我标榜“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别看人家在特定情况下会蠢萌,但认真做事的时候一样很威武霸气,无论脑袋还是拳头都相当给力。 莱昂也是如此,因为卡莉莎的怀孕,他的智商会偶尔下个线,犯点可笑的错误,但如果谁因此以为他真的傻了,想要占加尔斯城或者虚空假面教会的便宜,那么东海之滨的剑圣阁下就会用自己的剑让他清醒清醒,又或者让他永远也不需要考虑清醒与否的问题。 隋雄既然来到了加尔斯城,当然也去看望了一下正在怀孕待产的卡莉莎。卡莉莎的容貌和过去相比稍稍圆润了一些,脸上少了一份妩媚,多了一份母性的光辉。她的身材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肚子并不很鼓,不像一般的孕妇那样,连走路都有些累赘感。 “怀孕多久了?”隋雄一眼就看到了她肚子里面那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它大概才有寻常人的拳头大小,才只是初具人形罢了,于是随口问道。 “快两年了。”莱昂叹了口气,说,“家室女神教会的高手诊断之后,估计她可能会怀孕五到六年,天啊!” “五到六年其实也没你想象得那么长,很快就过去了。”隋雄安慰他,“不用担心。” 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们心急的话,我可以用神力帮这个孩子快快长大,估计……就算是要成长到现在生下来,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神力还能拿来这么用?!”卡莉莎一愣,问。 隋雄点头,神力这东西差不多可以算是万能的,只要神祇本身足够厉害,世界上很少有事情是神力办不到的。 这十年的时间里,隋雄一直在参悟至善之主留下的那件宝物,收获良多。尽管他的神力并没有提升太多,但对于神力的理解和掌握已经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现在对他来说,还真是没几件事做不到。 他谈不上“全能”,但“万能”已经不足以概括他的能力了。 卡莉莎和莱昂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个建议。 “这孩子的情况挺好的,就让他这样正常成长吧。”卡莉莎说,“如果将来我感觉到不舒服,难以忍受的时候,再恳请陛下您帮忙,可以吗?” “当然可以,放心吧。”隋雄微微一笑,就把这事给说定了下来。 解决了私事之后,他跟莱昂又说起了公事。 “我这次闭关十年,人间的形势有没有什么变化?”他问,“之前我向沃尓问过了,他说没什么大事发生,也就是我们共和国的领土增加了一些,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又举行了一届,诸如此类。但我觉得神祇的眼光和凡人总是不大一样的,或许你会有不同的看法。” 莱昂想了想,点点头,说:“这十年里面,人间最重要的事情,我认为应该是金币联邦的又一次南北对峙。” “南北对峙?”隋雄愣了一下,问,“怎么又对峙了?之前不是说矛盾已经缓和了吗?” “贵族派和商人派之间,存在着最根本的矛盾——对资源的分配。上次旱灾期间,双方因为都遭了灾的缘故,安分了一段时间。但旱灾之后,贵族派因为歉收的缘故,在商人派那边吃了不小的亏。当时就有贵族想要报复一下——贵族的作风您也是知道的,对他们来说,愿意守规矩的时候才讲规矩,不愿意守规矩的时候总是直接动手的。” 隋雄点头,这个世界的贵族们作风相当霸道,最常见的做法是临时颁布一条法令,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比方说某某贵族需要用钱,他可以先去找领地内的商人们借钱,借的到的话大概这事就完了,借不到,或者他借了钱不想还,往往就会颁布一个“临时征税”的发令,直接用暴力来抢夺或者赖账。 这种做法真不稀罕,隋雄听说过不止一次。 金币联邦的贵族派自然也早就习惯于做这种事情,用暴力来从商人们手里夺取财富,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以往的岁月里面,这手段可谓无往而不利,几乎每一次都能为他们争取到丰厚的利益。 而他们所要付出的,所要损失的,无非就是一点点面子罢了。 不,事实上连面子都不用损失,贵族掠夺商人的财富,在这个世界上是受到贵族阶层普遍赞赏的事情,被视作巧妙地使用权力和暴力,值得肯定和效仿的行为。 然而这一次,贵族派踢到了铁板。 面对想要掠夺自己的贵族派,商人派拿出了他们训练多时的新军。 那支军队采用了基恩领的练兵法,从良家子弟里面选拔军人,经过长期的职业化训练,让他们拥有强壮的体魄、娴熟的战斗技巧、严肃的军纪,以及为家人而战的坚定信念。 面对这样的军队,贵族派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前后打了三次,三次全都战败。虽然三次战斗的规模都不大,但已经足够整个金币联邦为之震动,大陆各国的有识之士也都对此颇为关注。 莱昂就在关注这场纷争,他甚至于亲自赶往金币联邦,隐藏身份,旁观了贵族派和商人派的第三次战斗。 在那次战斗中,贵族派出动了两个骑士团,超过二十位骑士,近三百名职业军人,以及三倍的民兵,总计达到了四位数的兵力。而商人派出动的则是一个纵队——也就是一千人。 双方在一块平坦的荒地上展开战斗,起初贵族派指挥官凭借巧妙的指挥,让商人派的军队陷入了不利的阵型,占到了相当大的优势。但商人派新军在明显劣势的情况下毫不动摇,打得相当坚决,充满了韧性。到后来,贵族派的职业士兵损失惨重,民兵根本无法适应这样的战斗,最终士气崩溃,一败涂地。 根据莱昂的统计,双方在正面战斗中的战损大致如下: 贵族派战死骑士六人,大约一百五十名职业士兵,近二百名民兵——老实说,近千民兵只损失不到二百就崩溃,实在有点丢脸,但民兵本来就只有这个战斗力,谁也没办法。 商人派战死纵队队长一人,副队长两人,正副小队长十五人——指挥官层面几乎被打光了。至于士兵方面,战死新军近六百人,也可谓损失惨重,就交换比来说,完全落在了下风。 然而,这只是正面战斗中的战损。在随后的逃跑和追杀之中,贵族派损失了超过一百名职业士兵,和超过五百名民兵,还死了近十位骑士,一下子就把战损全都输回去了。 “您以前曾经跟我说过,狭路先锋勇者胜,这一战正应了您的说法!”莱昂最终如此说道,“双方之间最关键的差距,就是勇气!”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听闻那场战斗的详情,隋雄真的是吓了一跳。 他对于正面战斗之后追杀阶段的死伤倒是毫不意外,自古以来,冷兵器时代战争的主要杀伤大多发生在追杀阶段——反正他当初帮忙做游戏的时候,那个话痨策划就是这么说的,所以要他们画战争背景的时候,在“战败”场景中一定要突出死伤狼藉的悲惨气氛。 但是,双方在正面战斗之中竟然打得这么惨烈,就让他很意外了。 贵族派方面,职业士兵战死一半,骑士战死三分之一左右,民兵战死五分之一左右,这个战损已经很高。在隋雄的印象里面,一般情况下,战损十分之一左右的时候,劣势一方往往就会考虑认输。就算无法认输,战损达到五分之一的时候,他们也会承受不住而崩溃。 贵族派的军队之中,连民兵都撑到战损五分之一才崩溃,已经称得上是非同寻常的精锐。 但是,正所谓“差距是比出来的”,和商人派的新军相比,贵族派的“精锐”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要知道,商人派的新军可是顶着军官几乎全部被打光,战损接近六成的巨大劣势在继续战斗,并且赢得了最终决战的! 这士气,这意志,简直逆了天了!隋雄印象里面,在这个世界里,大概只有隶属于教会,全部由虔诚信徒甚至狂信徒组成的教会骑士团,才可能有这样的战斗意志。 即便在隋雄穿越之前的地球上,能够在野外作战里面承受如此惊人的战损,并且奋战到胜利的军队,也屈指可数——真的是屈指可数,两手十指加起来,多半就够用了。 虽然隋雄自己就生活在由这不到十支军队中名列前茅的一支保卫的国家,他的朋友里面还有不止一位军人,但他绝不相信世界上有很多军队够资格加入“铁军”的行列。 网上有个著名的说法,说东亚是所谓的“怪物房”,能够在这里堂堂正正站稳脚跟的势力,不论强弱,每楸个都有强硬的身板和拳头,要是把他们搬到非洲、南美或者中东之类“新手区”去,就算是被很多人戏称为“猴子”或者“草莓”的军队,都能够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挂一个“谁与争锋”的招牌。 在这世界里面,因为真神的存在,“信仰”的力量越发强大。教会骑士团往往都能够做到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也毫不退缩,奋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对他们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教会骑士团虽然规模不大,但战斗力往往十分惊人。寻常职业军队在他们面前,十打一都不见得能够多大优势。至于民兵什么的,那更是不值一提,就像隋雄在网上看电竞职业高手跟粉丝打友谊局,真是稍稍一个认真,战斗就结束了…… 而在隋雄看来,商人派训练的新军虽然还及不上教会骑士团,但已经是相对来说最接近这个层次的了。别的不说,西北共和国的军队,虽然或许比他们训练得更好,装备也更好,但要论作战意志,恐怕还是及不上的。 这样的军队究竟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他不禁有点好奇。 他曾经偷看过商人派训练新军,但从他当时的印象看来,那些新军也并不是特别的厉害,怎么会几年不见,一下子就脱胎换骨了呢? 他询问了莱昂,莱昂也有些茫然。 “我当年就没去见过新军训练啊,您问我,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不过,我也很好奇,很想知道这样的军队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事实上,别说是我了,全世界每个国家每个势力都十分好奇,不知道派出了多少间谍去打听消息,就是到现在,也没听说谁能打听到确凿的消息。” 隋雄点头,然后就去找了战争之神温纳。 直觉告诉他,找温纳肯定没错。 而且……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人间出现了超级优秀的军队,温纳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肯定有些内部情报。 隋雄猜得没错,温纳的确有部情报。 当隋雄说明了来意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尴尬地笑了。 “那支军队……是我和奥格曼丁联手训练的。”祂说。 隋雄愣住了,过了几秒钟,才问:“你和奥格曼丁联手训练的?你们两个?联手?” “是啊,我们看了新军训练,我觉得他们已经很优秀了,但还不够优秀,还有可以进步的地方。奥格曼丁则说,只知道训练是不行的,一支过硬的军队,不仅需要优秀的战斗能力、精良的装备和严肃的纪律,更需要清楚和坚定的信念……于是我们就各自找了个信徒附身,冒充凡人,去当了军官。” “然后呢?”隋雄好奇地问。 “我们很容易就进了一个训练营,当了教官。花了大概三年时间,总算是打造出了一支能够让我们勉强满意的军队。”温纳说,“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隋雄想了想,问:“你们究竟是怎么做的?” “我负责的是具体的训练,主要是强化他们的合作意识。对于普通的军人来说,个体的武力远不及大家合作来得重要。所以我减少了对个体武力的锻炼,而着重强化他们的合作能力。目标是打造出无论何时何地,随便几个人都能组成战斗小组的军队。” 隋雄点头,这的确是很好的思路。 “奥格曼丁并不实际负责训练,他主要是负责做思想动员。他利用神力,说服了那个训练营的负责人,给每一位士兵都签订了契约,契约内容主要是就算士兵战死,他们的家人也能够得到国家的帮扶,衣食无忧。如果他们的子女之中有人愿意从军的话,还能有比较好的生活条件。但与此对应,他们在战斗中并不获得战利品,而是只拿作战津贴……” “等等!”隋雄一愣,问,“不拿战利品?打了仗没分红?这也能行?” 温纳也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这不是你当初说的吗?” “啊?我还说过这个?”隋雄茫然。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温纳说,“当时你还把它编成歌来着,只是后面的部分你说已经忘了……” 隋雄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一次跟温纳闲聊的时候,曾经唱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来着。 只是当年他就没有能够把整首歌都背上,到最后也只唱完了前面一小半……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仅仅半首歌就能让谋略之神折腾出花样来,隋雄也不禁有些讶然而且……飘飘然。 他觉得,自己要是没穿越到这个世界,而是穿越到古代的话,没准能够靠着自己的知识和才华大展拳脚,打出一片江山来。 嗯,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他似乎忘了,他自己在搞教会骑士团的时候,都没想起来要弄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什么的。 外行人的一句话,可能让内行茅塞顿开,但如果就此以为那个外行人水平比被他指点的内行还高,就大错特错了。 当然,这里不会有一只草丛里面跳出来的程教授,批评隋雄自我陶醉,只有对他十分佩服的温纳,以及由他点拨而得到的良好结果。 所以隋雄的骄傲还是很站得住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奥格曼丁对于那支新军的思想教育抓得很紧,他不断给士兵们灌输“我为我的家人而战,我的家人就是我的国家,保国就是保家”等一系列观念,又不断强调“我们不是旧式的雇佣兵,而是严肃的正规军,是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的新军人。我们不用去抢夺战利品,因为我们所需要的,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我们所要做的,只是用我们的刀枪守卫国家和家人,守卫我们的生活”等等。 通过几年持之以恒的教育,最终他打造出了一支思想过硬的军队。同时这支军队也在战争之神温纳的教育下,拥有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迅速组成战斗阵型,互相配合作战的能力。 最终,这支军队在几支新军的内部比武之中大获全胜。商人派高层对这支新军超乎寻常的战斗素养和精神风貌喜出望外,立刻开始将这套做法推广开来。 这次跟贵族派厮杀的那支军队,就是其余几支新军之一,番号为“新五军”。他们接受这套教育也已经快两年了,差不多算是脱胎换骨。在连续三次战斗之中都表现良好,尤其是最后的那场血战,更是用鲜血和胜利证明了自己,获得了震动诸国的伟大荣誉。 而这件事,也让温纳和奥格曼丁亲自训练的“新一军”十分激动。他们纷纷表示不能让新五军独自战斗,愿意本着同胞战友的情谊去帮助新五军,打出金币联邦北方新军的风采来! “简单地说,就是他们手痒了,想打架。”隋雄如此评价。 温纳笑了:“好战,也是优秀军队必须的素养之一嘛。” “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啊!”隋雄背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名言。 “这不是从军队的角度来说吧?”温纳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问,“军队怎么可能忘记战争?这不合理啊。” 隋雄高深莫测地笑而不语,心里却有几十只羊驼奔腾而过。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特么不就是要装个逼嘛!) 温纳仔细思考了许久,最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说的不是治军,而是治国!一个国家,如果不注重军队建设,不随时做好要打仗的准备,那就很容易被人偷袭而陷入危机;但如果整天都琢磨着‘打谁、去哪儿打、怎么打’之类的问题,就会无谓地浪费国力,最终也会导致国家陷入危机,甚至可能亡国!” 祂的眼中露出了敬佩之色,感慨地说:“前半句的想法,我是明白的;但这后半句,我以前却从没想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只要从一次胜利走向另一次胜利,就已经足够了。但现在想来,胜利固然重要,战争却不能只是为了胜利,更要在开战之前就仔细权衡该不该打的问题!” “这套说法,以前奥格曼丁也跟我提过。不过那时候我只觉得他过分注重军略,不够勇猛。现在你也提出这个来,才真正让我重视起来!” 祂沉思了许久,然后说:“我要稍稍修改一下教义,这一定能够让我的教义得到更多人的赞赏和支持,也让我能够更加稳妥地接近‘胜利’,更加深刻地把握‘战争’。” 礶说完,他就向隋雄道了个歉,开始闭关琢磨该怎么调整教义以及信仰。 隋雄愣了一下,随即得意洋洋地站在哪里,作高人寂寞如雪装逼如风状。 ……看起来,就像是一盘已经洗干净而且沥过了水,只等着切片装盘浇上佐料的绿海蜇。 遗憾的是,战争诸神并没有上来歌颂赞扬一番,让他这个逼没有能够装到满分,稍稍有点美中不足。 随后,他就回到了西北共和国,召开共和国高层,讨论军事改革方案。 “军事改革?我支持!”当隋雄提出打算军事改革的想法之后,首先支持的就是军事总长雷纳德,祂很高兴地说,“我早就想要改革一下了!以前,我们共和国的军队的确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强军,但在金币联邦北军——就是商人派新军,现在很多人都这样称呼他们——横空出世,打出优秀战绩之后,我就觉得,我们需要改革了!” “的确,我们共和国拥有天下首屈一指的财富,拥有令所有国家都羡慕的繁华,理应也拥有配得上这份财富和繁华的强大军队!”这次,一贯对军事建设不怎么支持的民政主管蒂格夫人也表示了赞同,“强大的军队是国家的根本,我们虽然没必要大规模扩军,却完全有必要让军队更加精锐和优秀!”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教会骑士团也需要再调整训练项目。”骑士团长杰拉德说,“小伙子们当然都是好样的,但如果可以让他们更出色,那当然更好。” 其余的高层也纷纷开口,这次很难得的大家意见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的争论。 于是,调整训练,对军队进行再强化的决议,很快就得到了通过。因为有隋雄带来的情报作为支持,雷纳德当场就拟定了新的训练计划,并且在讨论之后迅速通过,将会在近期付诸实施。 会后,隋雄跟雷纳德闲谈了一番,他表示大家能够通力合作,自己很高兴。 雷纳德则微微一笑,告诉他,自从金币联邦北军大展神威之后,世界各国都憋着劲想要搞新军呢。他的计划无论放在哪个国家哪个势力,都能得到全票支持……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是中国古代典籍《左传》里面的名句之一,讲的是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祭祀和战争。这段记录讲的是大约公元前五百七十二年鲁成公、刘康公和成肃公联合,帮助晋厉公进攻秦国,在祭祀的时候,成肃公表现得不够恭敬,刘康公就因此批评他。 在这段记载里面,“祭祀”不仅包括了宗教祭祀,也包括了文化和教育。信仰、文化、教育、战争,在那个农业落后,工业更基本没有的时代,的确是国家最最重要的事情。即便到了后世,也依然是极为重要的大事。 哪怕到了异世界,也是一样。 顺便说一句,隋雄并不清楚这句话的出处。他记得这句话,是因为某游戏里面,有一个角色的立绘背景上,就用这八个字作为装饰。那个角色叫孔丘,是个慈祥的温和的教育家,嗯,惯用“物理”的方式来教育。 其实这个角色的设计是有问题的,因为教育和宗教开始分家,恰恰是以孔子为标志…… 当然雄哥不知道这些,他只记得这句话,而且觉得很有道理。 在这个世界里面,教育和宗教的分野并不明显,独立于宗教之外的学者并不多,甚至于贵族里面也有很多目不识丁之辈。要说全世界都是教育荒漠,一点都不夸张。 正因为如此,隋雄搞技术学校,沃尓推广文具,才会有那么巨大的影响,以至于沃尓能够凭借推广文化教育的成就,一下子就从传奇进入真神,而且在不长的时间里面,就提升到了中等神力。 这个世界的人们,实在是渴望教育,渴望得太久太久了。 西北共和国作为全世界教育搞得最好的国家,国内基本已经扫除了文盲。就算是没时间脱产学习的穷人,也会在晚上去虚空教会和知识教会联合开办的扫盲夜校蹭一蹭免费的扫盲班,大概一年左右的扫盲学习,就足够他们认识几百个简单的字词,还能写一些h单的词句。 这水平,在西北共和国自然属于“低教育水平人群”的范畴,但要是到了诸如兽人帝国之类的地方,那妥妥的是知识分子,还能受到礼遇呢。 而到了西北共和国的军队里面,教育水平就更高了。事实上真有不少人家会送刚刚成年的孩子去当三到五年的巡防兵,为的主要就是当兵能学到本事——这本事里面,自然就包括了文化。 西北共和国的军制是这样的:军队分为两大块,一块是巡防军,一块是国防军。两者都向民间招募,但前者是临时性质的,后者是长期性质的。 巡防军一般由民间招募的青年组成,他们的工作主要包括国内的道路巡逻、追剿盗贼、维持治安,以及帮忙救灾。因为西北共和国的治安很好,也没什么天灾,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除了日常的巡逻之外,就是训练和学习。 国防军就不同了,他们不仅训练的强度比巡防军高,更会在骑士团的带领下不时主动出击,去消灭境内那些危险的魔物。 西北共和国地处主位面大陆西北,前身是赫赫有名的危险地区“灰烬森林”,这里负能量四溢,生灵几乎绝迹,反而魔物横行。天一黑就骷髅到处跑,各种各样的魔物也层出不穷,要是用游戏里面的说法,危险指数保守估计也是五颗星往上的。 虽然西北共和国建立之后,大量推广净化法阵,在人们居住地区周围基本杜绝了骷髅之类死灵魔物的侵扰,但还有很多不受净化法阵影响的魔物,它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凶恶危险的,需要人力去清剿。 最初,清剿魔物的队伍是由“赤炎龙”乔修亲自带队的,每天往来于共和国的各个城镇之间,扫荡一切遇到的魔物。后来随着共和国的日渐壮大,军队也日渐强盛,现在各个城镇都有国防军驻扎,他们平时在高阶武者和法师的指导下训练,一旦得知附近有较为危险的魔物出现,就出动去剿灭。 整个西北共和畺里面,覆盖着若干个大大小小的侦测法阵。借助这种法阵,人们可以在魔物距离城镇、村庄还很远的时候发现它们。而且每一个城镇和村庄的外围,都布置着不少能够误导魔物的特殊装置,足以为国防军争取到一定的时间,抢在魔物对人们造成损害之前,让他们来得及整队出动。 靠着种种布置,最重要的是靠着国防军的英勇,西北共和国成立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魔物肆虐,毁灭村庄城镇的事情。事实上在国防军正式成立之后,就再没有任何魔物能够冲破他们的防御,进攻到人民的居住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西北共和国的国防军是足够强大的,完全能够满足国家和人民的需求。 但即便如此,国防军总司令雷纳德也觉得很不满足,他认为进步是没有止境的,一支优秀的军队,应该像一位优秀的武者一样,永不自满,一直追求进步,不断攀登更高峰。 所以当他得知了金币联邦北军的战绩之后,就匆匆赶去,目睹了北军的战斗,还偷偷观看了北军训练的情况。 事后,他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共和国的高层们,共和国高层为之震动,大家经过讨论,一致决定应该加强国防军的训练,达到甚至超过金币联邦的北军。 毕竟西北共和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没理由不如别人。 他们有全世界最宽裕的军费,有全世界最好的军备,有全世界最忠诚勇猛而且文化水平最高的军人,还有全世界最高比例的圣职者。无论从那个方面看,国防军的底子都比联邦北军厚实,只要调整训练,一定能够后来居上! 他们所需要的,只是隋雄的批准而已。 “原来如此……”雷纳德解释之后,隋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那么……你们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难怪今天开会的效率这么高……” 雷纳德笑了:“是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就等着看好结果吧!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第一百九十章 雷纳德说到做到,真的没有让隋雄等很久。 事实上,他只用了半年。 短短的半年时间,西北共和国的国防军里面,专门抽调出来作新式训练的那一批军队,就已经训练完成了。 之所以可以这么快完成训练,当然是因为他们根基牢固。西北共和国的国防军不仅体质好、训练充足,而且本身的精神风貌也很好。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也都有在危险关头面对死亡战斗到底的勇气和决心。甚至于……他们所有人都还在虚空教会的神殿里面,接受过“无限恐怖”系统的专项培训。 那个培训是专门针对军人设计的,摒除了冒险之类的因素,内容全都是各式各样的战斗。跟魔兽的战斗、跟妖物的战斗、跟恶魔的战斗……当然,也有跟人类的战斗。 这些战斗里面,大多数情况下,受训者是可以奋战最终胜利的,但情况不利奋战到死,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正所谓“千古艰难惟一死”,真正“死”过几次之后,其实死亡无非也就是那么回事。 嗯,内部版“无限恐怖”系统里面,甚至也不止一次让受训者模拟自己死去之后的情景。家人的哀痛,国家和军方帮忙办理后事,荣誉和离别……受训者会暂时化为一个居住在神国里面的逝者,以无可奈何的角度目睹着这一切。 这个培训的效果是极为强烈的,很多人在培训结束之后都痛哭流泪,不少人因此申请了退伍。而能够承受这个培训,坚持留在国防军里面的,都是已经坚定了信念,有着“为国捐躯”心理准备的人。 隋雄也曾经化身为一个寻常的圣职者,向接受培训而决定留在军中的勇士询问他们的想法。大多数情况下,他得到的回答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宁,总要有人牺牲。如果真到需要有人牺牲的那一刻,我愿意牺牲。” 这种觉悟让他非常感动,于是他在虚空城的教会主神殿旁边专门辟了一间大殿,名为“英灵殿”。在这座英灵殿里面,记载着每一位为国牺牲的士兵的姓名和事迹。他们的家人和后代,以及共和国和教会的高层,可以通过祭祀的仪式和身处神国的逝者交流。尽管这交流的效率并不高,用游戏术语叫做“延迟严重”,但对于那些烈属们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 自从英灵殿建成之后,不少烈属都选择在附近工作,为的就是能够经常去和已故的亲人们交流。听着他们的话语,看着他们的景象,就宛若他们还在身边,没有离去一般。 这些条件,都是别的国家不可能达到的。甚至于就连很多教会的骑士团,也没办法达到西北共和国国防军的条件。他们之所以能够拥有比西北共和国国防军更强的力量,不过是因为他们全体都拥有神祇赐予的能力罢了。 严格来说,西北共和国的国防军,至少在思想素质上,绝不逊于一般所谓的“圣骑士”们。他们所欠缺的,只是强壮的体魄,施展法术的能力,以及更加针对性的训练。 现在,雷纳德要给他们补上的,就是更加针对性的训练。 这种训练包括三部分的课程。 第一部分,是体能的再强化。雷纳德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将自己作为邪神的能力施展了出来,用神力给抽调特训的国防军洗刷身体,让他们原本已经足够强壮的身体得到了再一次的进步,原本就已经出色的身体素质,再一次地大幅度提升。 具体提升了多少呢?从他们的食谱就可以看得出来。 以前的国防军,吃的还是寻常的食物,无非食物里面肉类较多、油脂较多,以便补充高强度训练所需的能量。 但现在的国防军,光靠吃寻常的食物已经不够了。他们经常需要食用魔兽的血肉,汲取魔兽血肉之中的能量,才能维持自己的体能处于巅峰状态。 按照民政部门的推算,如果把所有的国防军都进行这样的训练,么光是他们日常饮食的开销,差不多就足以将龙吼城出产的全部可食用魔兽血肉消耗掉七八成。为了营养全面的考虑,可能还要从南方秘法塔联邦那边购买一些。 对此,隋雄当然是批准的,就连一向有些小气的蒂格夫人也毫无意见。为了国防而花的钱,每一个铜子儿都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这种训练还花费了大量的神力。这份神力,隋雄当然不会让雷纳德承担——雷纳德虽然占据着“流浪侠客”的神职,但祂并没有真正封神,能够从神职里面获得的神力是很少的。光靠祂自己的话,只怕吃不消。 这份神力,隋雄出了。 雷纳德当然没有意见,祂从来就不是个矫情推辞的人。 第二部分,是战术体系的再强化。说白了就是强化士兵们迅速反应以及配合作战的能力。这种训练以前当然也做过,但做得很不够。或者说,雷纳德以前觉得已经做得不错了,但对照金币联邦北军的情况,他就发现自己的训练还存在不足,需要修改和进步。 这一部分的训练稍稍花了点时间,主要就是让士兵们熟悉各种配合,以至于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快速结阵作战,真的需要不少的训练才能做到。 人的学习速度,毕竟还是有限的。 相比之下,反而是最后一部分的训练完成得最快。 第三部分,也就是最后一部分的训练,是对各种武器的再掌握。 雷纳德认为,士兵既然要配合作战,就应该能够掌握多种武器。他对于金币联邦北军的训练项目之中,武器训练这块有所不满,觉得士兵们掌握的武器太少,尤其是穿着重甲战斗的训练相对不足。所以他专门安排了这一方面的训练。 这一方面的训练其实内容不多,无非就是准备重甲和各种武器,让大家慢慢适应就行。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很容易就做到了。毕竟,掌握多种武器什么的,并不代表要成为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武器大师,士兵们终究还是要有所精通的,别的项目,只要能够“熟练”也就行了。 最终,那批特训的部队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就是一支体壮如牛、气势如虎,随时随地都能应对各种战斗,而且不管什么武器都能拿起来熟练运用的强悍军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古代有种说法,说足够强悍的军队,就算一小队人也会有千军万马的威势。 隋雄是不信这种说法的,地球又不是这个世界,没有中阶乃至更高层次,那些已经领悟了斗气,强悍到超出人体极限几十倍几百倍几千倍……的怪胎,就凭血肉之躯的力量,要怎么开外挂,才可能有那样的威势? 或许,那种说法在地球上只是一个美化的幻想,但在这个世界,却是实实在在有可能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隋雄有些愕然地看着地上那群正组成整齐的队形,从高台前走过,接受西北共和国核心领袖们检阅的士兵。 他们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人。作为一支实验性质的部队,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数量。但只是这区区百来人,走在广场上,却真的有宛若千军万马呼啸而来的气势。 嗯,其实要说他们相当于千军万马,也未必就是错误的。一般的“千军万马”怕是还打不过这区区百来人呢——谁见过全部由正式入阶层次人物组成的军队?更不要说这队伍里面的中阶比例高得惊人,大概每五六个里面就有一个。 一般来说,所谓的“精兵”之中,大概每十个人里面会有一位入阶层次的好手,他们在战斗之中负责基层指挥,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打硬仗。有条件的话,一般尽可能在上百人里面要安排一位中阶,这样可以大大提升军队应急反应的能力,哪怕只是临时安插进去的,也好过没有。 但即便是这个高手如云的世界,入阶层次的好手或许不算难找到,可中阶层次的实在不那么容易搜罗。有这个实力的人根本不需要去军队里面吃玩命的饭,混社会的话,可以成为一个不小组织的高层。从政的话,大多数实封骑士都会欢迎有这样一位同僚或者助手。一般来说,只要眼界不太高,很多男爵或者子爵都愿意拿出一个没有封地的准骑士爵位,或者一个收入不错的官吏职位,来招募这样的冒险者。 这就像地球上,一个能打的壮汉算不了什么,但一位能够在正式格斗比赛里面打出成绩来的人,怎么都可以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了——世界上每一个健身房、每一个武馆,都不会拒绝一位正式格斗家来当教练。 至于高阶,那就不得了啦。除非真的有什么大战,否则即便在军官的位子上,都不大可能看到他们。别说千人万人,就算再多的兵马,也不会在军中看到高阶的强者。 依然以地球为例,高阶强者大概就相当于世界级的格斗家,而且还是兼着动作片明星身份的那种。这样的人物,就算他愿意报效国家,也没有哪个弱智国家会拿他去当寻常士兵。要么安排在专门培训精锐的基地里面当格斗教官,要么安排在彰显国家形象的部队里面当形象大使……大致如此。 明珠不会暗投,如果谁觉得自己的岗位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那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一点,要么就是他入错了行。 比方说,明明是拳打豹子脚踢鳄鱼的人间武神,不去当教练而非要跑去当画家。这就是自己脑袋进水,非要做不擅长的行当,吃亏当然在所难免。 说一千道一万,中阶甚至更高层次的强者,一般是很少出现在军队里面的。这百来人里面有近二十位中阶,剩下的一水儿的低阶。别的不说,光靠本身的武力,他们估计就能打垮一支没有大量高手坐镇的万人队,还是像历史故事里面那样,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打穿军阵自己几乎不损一人的潇洒。 “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一群人来训练的?”隋雄愕然之后,好奇地问道。 雷纳德摇头:“我可找不到这么多高手来训练,事实上在我开始训练之前,这上百人里面只有不到三十个入了阶的,剩下的都根本没入阶。” “什么?!”隋雄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说,短短半年的特训,这些人之中,没入阶的入了阶,入阶的不少甚至提升到了中阶?!你这训练效率也太高了吧!” “我也觉得很惊讶。”雷纳德说,“这半年里,我几乎是眼看着他们在一天天成长,一点点变强。如果不是发现他们变强的速度终于慢到接近停滞,我甚至还打算继续训练下去呢。” 隋雄点头,要是这群人还能继续变强下去,那么的确值得继续训练下去。如果能够有稳定的训练出中阶强者,甚至高阶强者的渠道,那么就算是没有什么强军,西北共和国也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没有之一。 遗憾的是,这套训练方法似乎大致上只能提升一个档次,未免美中不足。 “那么,要不要考虑招募一些中阶层次的训练一下?”隋雄问,“如果能够训练出一些高阶来,可比训练国防军更加有价值得多。” 雷纳德笑了笑,说:“我也这么想,但我的化身能力有限。你也是知道的,我虽然比一般的邪神强一点,可终究没有真正融合神职,化身之类能力受到很大限制的。” “那么,我也来训练看看吧。”隋雄说,“虽然我的本体还在忙一件大事,但分化出两三个微弱神力等级的化身,应该不难。”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隋雄隐藏了身份,借用西北共和国的官方渠道,发布了一份招募令。 招募令上说,有一位前辈的传奇强者想要找一批中阶层次的青壮年,进行可以提升实力的特训,特训时间大概在半年到一年之间。 如果应招者真的通过特训提升了位阶,那么此后需要为西北共和国效力三十年。如果只提升实力没提升位阶,那么只要效力十年。如果连实力都没提升,那么特训结束的时候,那位前辈愿意赠送一大笔钱财——相当于一次比较危险的冒险收益,以及一件量身定制的实用魔法装备,以补偿这段时间的辛苦。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这份招募令一发出,立刻吸引了许多的冒险者。 首先,这个工作的可信度很高。西北共和国官方的信用一直就很好,但凡跟它合作的,或许未必能够大赚特赚,但亏了本的绝无仅有。就算是没能赚到好处,西北共和国官方也会自己拿钱出来补贴,总之决不让合作伙伴吃亏。 有这个前提,冒险者们就愿意相信西北共和国官方的诚意——要换成别的国家,他们就未必有这个信心了,毕竟别的国家里面,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而最后杀人灭口的事情,都是时不时会发生的。 或者说,一个国家需要冒险者做事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十分危险。 其次,这个工作的报酬很好。如果能够提升实力的话,还可以在西北共和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此后差不多也可以算是光荣退休了。就算不能提升实力,花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得到一大笔钱财,还能得到一件适合自己的魔法装备,也不算亏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份工作能够近距离和一位前辈传奇强者接触,时间还长达半年到一年。要是在这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面,能够得到那位前辈强者的赏识,没准能够一步登天。而且那位“前辈”没准年纪很大了,这次招募人手来训练,可能也是存着寻找衣钵传人的意思。要是能够成为他的传人,继承他的遗产…… 好吧,先把嘴角的口水擦了再说。 总之,报名人数远远超过了隋雄的预料,以至于让他都目瞪口呆。 “……该不会全世界中阶层次的冒险者都来了吧?”看着眼前那沉甸甸几大叠报名单,他有些诧异地说,“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中阶冒险者吗?” “不仅仅有冒险者报名,也有很多非冒险者的中阶人物来报名。”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事务官说,“连贵族都有不少。” “……一个贵族,不去努力经营?族的领地,跑来接受训练,他们是脑子有问题吗?” “我觉得他们的想法很正常。”从矿业部临时抽调的文书霍普斯·怀尔德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很想要接受这个特训啊,只是我工作忙,实在分不开身。” “你?我记得你现在是矿业部的书记官吧?你跑来接受特训,强尼和老赖夫非得跑神殿来抗议不可。” 霍普斯笑了,没再提训练的事。 自从那次联合勘探之后,霍普斯就被矿业部赖夫部长看中,从选矿工改行做了文书。他的文化和算术功夫的确了得,又擅长和人交往,工作做得越发顺利。十年之后,已经成为了矿业部的首席书记官。是现任矿业部长强尼·莱登的左右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强尼部长退休之后,这个位子多半就是他的。 要是这时候,他跑去接受特训,成为高阶强者的话,没准又要转去勘探一线带队。虽然对于西北共和国来说,一位高阶的勘探大师,并不比一位矿业部长来得差,但对于知识分子相对比较匮乏的矿业部来说,未来的部长变成了勘探大师,显然会大大影响工作。 隋雄打趣说强尼部长和赖夫老部长可能会跑去虚空神殿抗议,还真不是纯粹的说笑,没准真有可能。 霍普斯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就没再说这事。 只是他心里却忍不住抱怨起了自己的老朋友们。 他的老朋友里面,从事矿业工作的不少,杜杜·山丘身为矮人王国的王室,学成之后已经归国,但希德·布克和鲁比·斯里乌都还留在西北共和国。只是这两位老朋友一个转行当了学者,整天要么出没于山岭之中寻觅矿脉,要么在书房和图书馆两点一线撰写文章,完全没有矿业部任职的意思;另一个倒是在矿业任职,然而担任的却是勘探队教官,而且强烈表示对于文职工作毫无兴趣,将会在教官的岗位上一直干到退休…… 结果,这群当年勘探队精英里面,最终还是只有霍普斯成了矿业部的文职人员。 (唉!要是他们能替我分担一下工作,我也就可以来参加这次训练了啊!) 霍普斯算是少年有为,如今才不过三十上下,正是提升实力的黄金年龄段。他目前是中阶的德鲁伊,游侠方面差不多也接近中阶。虽然跟高阶的希德·布克、鲁比·斯里乌以及费拉·肯基不能比,但如果能够接受训练的话,多半也是能提升到高阶的。 虽然是文职人员,但正所谓“每一个法师都一颗有挥剑刚正面的心”,霍普斯其实也很向往那种英勇无双的生活——文书工作实在是太过于繁琐和沉闷。他需要对照若干文件,确定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各种各样的基层情况,化为一叠叠资料,每每让他看得头晕眼花,偏偏还要大致记住,简直比上学还辛苦。 但不管怎么说,这工作始终有人要做。 他的孩子快要上小学了,在学校里面,同学们聊起“我的爸爸”时,他希望儿子能够以自己为荣。 嗯,矿业部长这份工作,的确是可以让儿子引以为荣的吧。 (……其实高阶冒险者也不错啊……) 霍普斯认真处理着经过筛选,需要进一步处理的资料,心里却在暗暗叹气。 他并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早已被隋雄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霍普斯内心的思绪,隋雄忍不住笑了。 一个繁荣的国家,需要从事各种工作的人。只知道一味追求强大,穷兵黩武,是不会有好前途的。 或许对于霍普斯个人来说,不能成为高阶强者,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但对于整个西北共和国来说,一位称职的矿业部长,其价值是要远远超过一位高阶强者的。 仔细算算的话,西北共和国几个大部门的首领,其价值应该相当于一位传奇初阶才对。 所以他虽然稍稍有点同情霍普斯,却并不打算帮霍普斯改换岗位。 (有趣的年轻人,你就朝着矿业部长这个很有前途的目标奔跑吧!我会为你加油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概半个月之后,用来做实验的中阶冒险者们就招募足够了。 总数四十九人——隋雄觉得自己的“统帅”数值肯定不如雷纳德,所以减少了一半。同时他觉得“四十九”比“五十”更显得高大上一些,所以又减少了一个。 相对于近五百份报名,这不到十分之一的录取率实在是……理所当然。无论应征者还是西北共和国的工作人员,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传奇强者招募学生,而且要求降低到了中阶层次,选拔得苛刻一点是应该的。要是不分良莠胡乱招生,那反而不对劲。 要是真的那样,应征者们反而会有些担心,因为那意味着这位前辈强者没把大家放在心上,只是随便选了点人而已。 现在,这位前辈居然连五十个人都没有招齐整,可见他老人家的确是仔细挑选了一番。被挑选出的诸位应征者,有的本身就是十分出众的,有的虽然不够出色,但必定有什么大家尚未发现的潜力,总而言之,绝对不会有滥竽充数的货色。 这让那些被选中的应征者们顿时信心十足,没被选中的则对他们羡慕不已。 至于抗议或者怀疑什么的……这个世界的生活水平比地球低得多,相对严酷的社会培养不出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弱者对强者如果不够谦卑,那只会被大家视为脑抽欠揍,不会有谁对他们有哪怕一点点同情。 同情心这么宝贵的东西,没有人会用在脑抽的笨蛋身上。像地球上某些翻过高墙再翻过铁丝网,硬是要跑到老虎面前去送货上门的,在这个世界里面绝对无法得到一丁点儿的同情,反而会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吃了某些能导致精神异常亢奋的东西,或者原本神经就有问题…… 仁慈和博爱,是要以优裕的生活条件为前提的。所以发达地区常见爱狗爱猫甚于爱人的圣母,贫瘠荒芜的地区却只有咬紧牙关把血和泪都吞进肚子的硬汉。这不是什么后天养成,只是残自然淘汰的结果罢了。 相比这些应征者,西北共和国的工作人员们则没想那么多。他们只是很尊敬自己国家的前辈高手罢了。在他们看来,自己国家的前辈高手招募学生,要求严格一点是合情合理的,十分之一左右的录取率,老实说其实还算是蛮高的呢。 这想法倒也没什么不对,假设中阶冒险者相当于寻常名校的普通本科毕业生,那么传奇强者就相当于诺贝尔奖获得者,或者是主持诺贝尔奖级别大型研究所的学术界大佬。这样的人物招收研究员,理应从著名院校的尖子生里面选拔才对,现在既然降低了要求,那么选拔得严格一点,理所当然。 隋雄自己倒是对于那些没被选中的人稍稍有点同情,他略略考虑了一下,就决定给所有来应征的人都发一份路费。路费不多,也就相当于他们从家乡来到虚空城,再从虚空城回去,这一路上的花销而已。 这笔意外的收入让那些落选者们喜出望外,也让入选者们更加欢欣鼓舞——看来,那位前辈是个厚道的人,这对于他们来说,显然是好事。 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隋雄的确是个厚道的人,但这绝不代表他不能化身魔鬼教官。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他出现在这些学员们面前的时候,化作了一个身高接近三米,体重保守估计也有五六百斤,一身肌肉简直如同花岗岩一般狰狞凶恶,唯独脸看起来多少还有点人样,不至于被认成怪兽。 这个相貌,来自于隋雄穿越之前看过的一个漫画,漫画的名字忘了,他就记得里面有个很帅气的反派,平时是个板寸头黑墨镜的青年人,可一旦爆发战斗力,肌肉就会极度暴涨,甚至于能够变得宛若铠甲一般。 在那漫画里面,这个反派其实并不算特别强。按照后期的剧情,他好像连二线都进不去。但他的强者气质却让人十分佩服,相对于另外一个实力强大相貌帅气却人格分裂的反荟,他的“强”有着清晰的定位,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都显得无懈可击,让人看了之后有一种“啊呀!一个强大的反派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你们好。”化身超壮汉的隋雄用凶恶的眼神打量着面前那群已经换上了统一制服的学员们,连腮帮子上都暴起肌肉的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我讨厌废话,该告诉你们的事情,将来自然会告诉你们。那么,先让我们来做点热身运动吧。” 说着,他活动了几下脖子,发出清晰的“嘎啦嘎啦”声。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热身场地。” 所谓的“热身场地”是一个综合的露天健身馆,隋雄把印象中的各种健身器材都弄了几套放在这里,周围还有修整得很平整而且带有弹性的跑道。 “用你们习惯的方法开始练习,练习到自己感觉疲劳的时候停下来。”隋雄说,“我正好看看你们平时都怎么锻炼的。” 这要求并不高,对于能够凭借自身努力达到中阶的武者们来说,练到汗流浃背才算热身,本来就是挺正常的事情。 寻常人的极限只有初阶,想要突破这个极限,领悟斗气,就必须经历艰苦的锻炼,在极度疲惫之中挖掘身体的内在潜力,或者在生死一发的搏斗之中激发潜能。一般来说前者居多,就算是后者,也一样不会缺乏苦练。能够达到如此境界的,就算出身贵族家庭,也必定十分刻苦。 所以诸位学员没有任何抱怨或者质疑,直接走向了那些健身器材。 这些健身器材总的来说都并不复杂,稍稍研究一下就能掌握其用法。学员们很快就投入了热火朝天的训练,情绪十分高昂。 地球人的体质比这个世界的武者们孱弱很多,所以更加注重健身器材的细致和舒适。相对于这个世界那些效果不错但偏向于傻大黑粗的健身器材,地球风格的健身器材效果倒不见得特别好到哪里去,但舒适感却完全不同。 学员们一开始使用,就感觉到了这些东西的优质,不止一个颇有身家的学员开始仔细研究这些器材,打算等学习结束之后,回到家中也依葫芦画瓢,自己折腾这么一套出来。 他们的想法自然被隋雄看了个通透,于是隋雄心中暗笑,却已经联系了教会的人员,给了他们一套图纸,让他们把样品做出来几份,放在虚空城的店铺里面,看看能不能卖得出去。 要是这东西也能推广的话,倒是蛮有意思…… 第一百九十四章 热身锻炼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大概半个钟头左右,学员们就已经一个个汗流浃背呼吸粗重,开始疲劳了。 隋雄让那些已经疲劳的学员沿着跑道慢慢步行,稍稍恢复一下,等待那些还没足够疲劳的学员们。 结果这一等,差不多又是半个小时。 这群学员里面,颇有几个耐力惊人之辈。虽然实力并不比其他人强很多,但耐力却强得超乎想象。大家的锻炼强度差不多,他们偏偏就能比别人多坚持差不多一倍的时间。 这意味着如果彼此战斗的话,他们或许无法在短时间内占到优势,可只要战斗持续下去,等进入持久战之后,他们迟早会凭借耐力拖垮敌人。在同等级的战斗里面,这种耐力优势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 隋雄将他们的锻炼习惯以及身体情况都记在心里,然后就对他们开始了第一轮的训练。 训练的项目,自然是按照雷纳德提供的经验来。 首先是用神力洗刷身体,这稍稍有点痛苦,毕竟他们当中并没有隋雄的信徒——隋雄刻意如此选择,以免在神力洗刷阶段出错。对于不信仰隋雄的凡人来说,被隋雄的神力洗刷身体,大概就相当于有若干个细小的钢针在肌肉里面攒刺——或许没那么强烈,但至少有几分相似。 一番洗刷之后,疲劳倒是消除了,但大多数人的身上却都已经湿透了,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是疼的。 (用力还是过猛,下次要减量。) 隋雄暗暗记住,然后就催促他们去泡药浴,顺便喝点饮料。 这是跟雷纳德不同的地方,隋雄并不完全认同雷纳德的训练方式,而且他要训练的也不是以一当百的精兵,而是要借助训练,让这些中阶的武者们突破自身的瓶颈,实力再上一层楼。 所以,相比多种多样的丰富训练,他更加注重的是劳逸结合,以及合适的营养补充。 药浴是在人造的温泉里面进行的,温泉的硫磺味掩盖了药味,让精神疲惫的学员们完全没发现自己泡的水有问题。而饮料同样是特制的,融入糖盐水里面的魔力会被他们吸收,改善他们的体质。 一个小时之后,恢复了精神的学员们开始第二部分的训练项目,队列训练。 虽然不打算训练军队,可隋雄还是认同队列训练的。“纪律”无论对于什么人都是必要的,尤其对于这些可能成长到高阶的武者们来说,通过纪律训练,能够加强他们对集体的向心力,日后也会更加忠于工作,忠于国家。 这些武者们的先天条件比那些士兵们可强多了,队列训练对他们来说并无难度。但看着他们整齐的队伍,隋雄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们并没有真正产生“队伍”的默契,只是在凭借着出色的观察力和快速的反应,强行表现出队伍的模样罢了。 (真想不到,原以为最简单的项目,看起来反而是最难的!) 隋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决定,加强这方面的锻炼。 他听说过一段很有道理的话,大致意思是说学习不好的人是次品,身体不好的人是废品,品德不好的人是危险品。对于这些很可能会成长到高阶的武者们来说,“学习”是肯定会有成果的,“身体”也是肯定会好的,唯独“品德”方面,让隋雄不是那么有把握。 尽管他挑选的这些人里面,没有哪怕一个属于邪恶阵营或者混乱阵营,但所谓阵营划分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靠谱。守序阵营的人做出混乱阵营的事情,邪恶阵营的人做出善良阵营的事情,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如果以为阵营就能决定一切的话,那这人肯定是个书呆子。 隋雄并不把希望寄托在阵营方面,而是打算通过训练,让这些学员们能够对集体,对西北共和国产生归属感。以归属感为前提,培养他们的道德。 因为训练效果不佳的缘故,队列训练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一直到当天晚上才结束。 晚饭并不丰盛,味道也一般般,但质量很好。不止一个识货的学员吃了一口之后就露出了惊喜之色,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肚子里面拼命地胡吃海塞。 隋雄看着暗笑,这些食物都是以魔物为原材料制作的,里面蕴含着丰富的营养和充沛的能量。不仅能够大大补充锻炼的消耗,更能促进血脉的强化。在这个世界里面,血脉的强化,就意味着力量的提升,而且不是某个方面的提升,是全面的提升,甚至可以说,是本质的提升。 从中阶到高阶,大多数人都是通过挖掘血脉力量而得到突破的。只有极少数人可以不凭借血脉的力量,光靠本身的才华突破这个极限。 一般来说,能够光靠本身才华就踏入高阶的人,往往比较容易踏入传奇境界。说白了,他们有足够的底蕴,仅此而已。 隋雄挑选的这些人,都属于潜力比较好的。但他们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能够把自己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隋雄要做的,就是挖掘出他们的潜力,而且还要帮助他们更上一层楼,踏入比“发挥潜力”更高的层次。 这注定会是一个漫长的工作,但隋雄却觉得很有意思。 做老师,教导学生,就像是工匠制造器械、画师完成画作一样,让人有一种“创造”的成就感。 作为一个画家,隋雄很喜欢这种成就感。尽管他到现在还没找到能够继承自己绘画技艺的学生,但找到一些可以继承地球式健身锻炼方法的学生,也算不错。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半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并没有过很久,隋雄的这个培训班上,就出现了第一位突破原本的瓶颈,踏入高阶的学员。 这更加刺激了别的学员们,让他们训练得更加刻苦,恨不得把自己往死里练。结果隋雄反而要再三强调,并且阻止他们狂热的行为,以免他们伤害到自己。 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锻炼场面,隋雄忍不住笑了。 或许,这群学员们当中,绝大多数都能够踏入高阶层次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面对有价值的情报,会采取行动的当然不是只有西北共和国。 早在西北共和国之前,光辉王国和千泉之国就已经开始训练新军。 金币联邦北军的来历并不能算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情,如果不动用这支军队的话,或许真的还能再隐瞒一段时间,但既然动用了他们,而且还打了好几场仗,尤其打了那场很有些传奇色彩的血战之后,各国就都已经注意到了这支强悍的军队。 以国家的力量来调查,没有花多少时间,北军的来历差不多就被弄清楚了。然后各国使者呼啦啦蜂拥到了基恩领,求购治军方略。 当时场面闹得很大,虚空假面教会紧急调集传奇强者们过去镇场子,甚至就连东海之滨的剑圣莱昂和净化贤者撒旦都去了,十几位传奇强者的气势连成一片,真的是犹如苍天都低垂下来一般,让不知道是急火上头还是存心捣乱的各国使者们终于冷静了下来。 既然冷静了,那就可以老老实实谈生意。 最终这笔生意做得还不小,反正未来上百年内,基恩领的发展资金是没问题了,更积累了充足的人脉,甚至于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了雷霆大公的治下,成为了自治领。 虽然这些事对于沃尓来说都是小事,但它们的影响其实并不小。各国拿到基恩领的治军方略后,都开始紧锣密鼓地训练新军。其中光辉王国和千泉之国的训练进度最快,而兽人帝国的进度最慢。 光辉王国差不多算是神权国家,人类诸神教会的力量深入到了国家的方方面面,他们很容易就能召集大批出身清白、忠于诸神和国家的青壮,展开严格的训练。千泉之国则尚武成风,民众都以入伍当兵打胜仗为荣,也很容易召集到符合要求的人手。 剩下的国家里面,秘法塔联邦和达卡商盟的进度虽然不快,但至少也不慢,新军的组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而雷霆公国、蓝月亮王国以及金币联邦南方贵族派的情况就比较差了,他们的国家体制使得很难从各个领主的领地抽调青壮训练新军,直到现在,都还在不断扯皮之中。 进度最慢的是太古森林的精灵、大草原的兽人以及大沼泽的蜥蜴人。这三族的统治体系本身就比较松散,就算是想要组建“忠于国家”的军队,也根本折腾不出什么国家概念来。精灵从来就不是什么严肃守纪律的种族,兽人们只知道部落而不知道国家,蜥蜴人……他们自己特么连个统一的政权都还没有呢! 扣除实在不可能训练新军的精灵和蜥蜴人不谈,兽人们毕竟也还在努力。当代的兽人皇帝“铁牙”伊洛经过和大贵族们的反复扯皮,最终商定由狼人、犬人、猫人、豹人等几个身材差距不怎么大的种族出人口,来训练新军的第一军;素来以老实本分强壮著称的牛人训练第二军;人口众多经得起死的兔人训练第三军。 可即便是这样,训练的进度也非常的悲剧。 因为训练强度大的缘故,牛人和兔人很快就吃不消了。这两个种族都是吃素的,普通族人的体格并不很健壮,尤其耐力相对较差。牛人还好一点,兔人的耐力简直就是悲剧。纵然兔人族长为了种族的未来,狠下心来把那群小家伙往死里练——这真不是什么“形容词”,真的是在往死里练,最严重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被活活练死的——也依然解决不了问题。 牛人倒是还好一点,他们的族长也是个老实人,一看大家吃不消了,就减少了训练的量。这固然让族人们能够吃得消,但却也大大拖累了训练的进度。按照他的训练量,只怕十年八年都训练不出新军来。 不过最惨的还是第一军,狼人、犬人、猫人、豹人等几个种族要联合起来,难度实在不小。光是各个族长之间争执出兵的数量,就争执了好几个月。然后他们还要争教官的安排,争训练的地点,争后勤的负担……直到隋雄训练的那批中阶武者里面有人踏入了高阶层次,这几个种烆都还在慢慢磨嘴皮子,一点都没有开始训练的意思。 “效果是很明显的。”训练场的上空,战争之神温纳注视着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学员们,点头说道,“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盟主你训练的方法也很厉害啊!” 隋雄呵呵笑了两声,说:“这跟我厉害没关系,还是他们自己刻苦。这种事情吧,归根究底是要看个人自己的努力——当然历史的进程也很重要就是了……” 遗憾的是,温纳听不懂他的这个梗。 “依我看,他们应该大多数都能踏入高阶的层次,其中一两个甚至还有冲击传奇境界的希望。”温纳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但是,你究竟打算把他们用在哪里呢?这么厉害的战士,拿去做文职的话,未免太浪费了。” 隋雄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是个随性的人,一般想到什么事情就会去做,只要事情不会产生恶劣的后果,他就不在乎。想要训练这批人,看看能不能通过训练,让他们突破瓶颈踏入高阶,是一个很单纯的想法,并没有考虑什么后续。 在他看来,能够让这批人踏入高阶,就算是成功了。至于后续的事情……一群高阶的强者,难道还不能找到合适自己的事情来做吗? 现在被温纳提醒之后,他才注意到,这批学员的确不适合拆散了各做各的。他们擅长的是团队合作,拆散开来的话,实际上并不能发挥他们的优势,相反,会让他们从优秀的军人,退化成寻常的高阶武者。 虽然这么做也未尝不可,但拿千里马耕田,未免太过土豪,也太过浪费。 所以被提醒之后,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究竟该怎么帮这批学员安排出路呢?让他们去做什么才好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隋雄想了很久,也没想出该让那些学员们将来做什么。 他首先考虑的是让这群人当教官,训练新军。但新军的关键在于神力的洗刷,这群人当然没办法给新兵们搞神力洗刷,所以毫无意义。 然后,他考虑的是让这群人独立成军,搞个特种部队——不得不说,他穿越之前看过的那些“都市兵王”、“兵王在异界”之类小说,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思路。 但是仔细考虑之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群高阶武者搞特种兵?这未免太过奢侈了一点。就像地球上,很多国家都有大批专业的运动员,可也没见谁让那些非顶尖的运动员去转行当特工啊。 ……至于运动员和特工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这种枝节问题就不用多深究了。 隋雄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好办法,干脆就把这个议题拿到了西北共和国高层会议上,让高层们自己讨论解决。 结果这群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抢手,各个部门立刻争先恐后地发言,表示他们很缺人手,一定要让这群人来他们部门工作。 “矿业部的野外勘探工作、国防部的训练和巡逻工作、商业部的商队保安工作……这些都说得过去,文教部为什么也需要高阶武者?”隋雄听了他们的说法,纳闷地问。 文教部部长,已经从一线执政官岗位退下来的菲雷克斯·伊苏卡立刻回答:“文教部并不是只教文化知识啊。事实上我们每年都会给学生组织军训,一般是每年两次,每次两周。如果有这群优秀的教官补充,我们的军训水平就能大大提升。而且,学生们普遍年纪小,学习接受能力强。教官越优秀,他们就越能够获得进步。此刻他们的一点点进步,未来都会随着他们的成长而被放大,所以我认为,让这些优秀的人才来担任军训教官,才是最能发挥他们价值的做法!” “开什么玩笑!一年也就四周时间,为这个就浪费一批高阶强者?!”矿业部长丝毫不因为对方是传奇强者而让步,“我们矿业部野外勘探工作很多,勘探人员需要充分的保护,这才是最直接最妥当的用途!” “他们不是普通的高阶武者,而是熟悉军事、纪律优秀的军人!”菲雷克斯强调,“让他们分散开来去保护勘探员,这是对他们才能的浪费!” “浪费?!一年只让他们工作四周,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浪费!” “喂喂,不要吵架啊!”骑士团长杰拉德连忙劝道,但劝了之后却又说,“既然他们身手高强,又很有纪律,那为什么不考虑转职骑士呢?我们骑士团也该组建一点圣骑士之外的武装力量了……” “其实让他们来民政部门也不错。”这边还在扯皮,民政部张蒂格·帕恩夫人居然也跟着凑热闹,“民政部的工作很多,其中不少工作都要深入到各个开拓村,老实说真的有点危险,每年都会有人在路上遭到魔物袭击而受伤甚至殉职。要是有这么一批精干力量,我们就放心多了。” “喂!让高阶武者当信使,这也太浪费了吧!” “高阶武者难道就不是人吗?为什么他们实力强,就天然应该冒险呢?当信使又能充分发挥他们的优势,又足够安全,我觉得很妥当啊。” 眼看着这边又吵了起来,隋雄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息。 可他还没叹息完,几位领主居然也参加了这场人才争夺战。 最先开口的是当代的基恩男爵,路易斯·基恩。他表示基恩领目前已经成了自治领,武装力量相对来说就有点不足,而且基恩领位于雷霆公国内部,可谓四面皆敌,如果能够有这么一群实力强大的超级军人驻扎,一定可以保障安全。 而且,这样也能够充分发挥他们的武力以及纪律,不至于浪费。 他才说完,灰塔城城主哈特先生也开口了,这位老学者表示四城联盟一直很缺高手,也没有充足的武者队伍。要能够得到一批这么优秀的军人,就可以和原本的施法者队伍结合起来,获得加倍的优势,从而彻底稳固统治,再也不用担心遭到袭击。 紧接着格尔腾领领主也开口了,最近刚刚从宣布退休的奥莉安姑妈那里接过领主权杖的年轻人起初有些腼腆,但面对着一下子增加几十位高阶强者的诱惑,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表示格尔腾的文具市场真的很需要强而有力的巡逻和保卫队伍,这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事情,是迫切的需求。 最后,就连才刚刚加入的达尔领都参与了这场竞争。达尔男爵之前就在琢磨自己有什么优势,然后他还真的想出了一个优势——他表示,军人终究还是应该在战场上发光发热,才不辜负自己的多年苦练。达尔领有一个优势,是别的领地不能比的,他们毗邻着大沼泽,有很大的开疆辟土空间。只要能够开辟更多的领土,就可以安排更多的人口拓荒,还能够让这些武者们成为拥有封地的骑士,家族代代传承。 隋雄听得暗暗龇牙——西北共和国都已经废除了领主制度了,他怎么还拿封地来说事呢? 但即便如此,隋雄也不得不承认,达尔男爵的说法很有道理。如果让那些学员们自己选择的话,他们当中大多数只怕真的倾向于加入达尔领,去开疆辟土,在战场上发光发热。 眼看着争论渐渐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医护团团长丝蒂尔·格尔腾开口了。 “我有一个疑问。”她说,“你们在这里争来争去,真的好吗?” 众人愣了一下,看向她。 “你们这样争执,岂不是把他们当成货物了?但他们并不是货物,而是活生生的人啊!”丝蒂尔一脸的痛心疾首,“他们是人,而且是强悍的高阶武者,是勇猛顽强的优秀军人。你们怎么能够像货物一样把他们争来争去呢!” 众人被她说得满脸惭愧,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连隋雄都被震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丝蒂尔竟然能够说出这么有层次,这么有水平,这么有人格魅力的话来! 丝蒂尔眼看大家都被镇住了,才微微一笑,说:“依我看,不如我们各自去找他们谈谈,亲自向他们发出邀请,让他们自己决定去向。这样最妥当。” 众人连连点头,正要附和,隋雄却忍不住跳了起来。 他刚才下意识地看了丝蒂尔的内心,看到的是不堪入目的场面。 这女人,竟然是在打那群学员们的主意!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终,这批学员们的去向也没能商定下来。 各路势力争执不休,隋雄这个大佬又没有个定论,自然就争不出个什么结果。 隋雄也懒得再跟他们慢慢磨牙,只叮嘱他们慢慢讨论,就返回神国继续训练。 没错,那座训练场根本不在人间,而是在他的神国之中。 这倒不是为了保密,而是单纯为了省事。那个训练场里面很多乱七八糟的设计,想要在现实中弄出来,多少有些费事。但要是在自己的神国里面,有着随意改变一切的权能,就方便多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各国的新军都渐渐训练成型。而金币联邦内部南北双方的局势也越发的紧张,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这一次,却不是贵族派占着上风,要商人派退让,而是反过来了。 商人派除了新一军到新七军这七支王牌部队之外,还有二十多支仿照他们训练的新军。原本七支王牌部队合起来并称新编第一军团,那些后来训练的叫新编第二军团、新编第三军团、新编第四军团。 第二三四军团的战斗力自然不及第一军团,但也是实实在在的精锐部队,做得到“敢战”、“能战”。第一军团第五军能够在劣势情况下打赢一场血战,他们虽然没这么能打,至少在均势的情况下,打一场正常的战斗,还是可以的。 有了这四支军团,商人派心里自然就有了底气。心里有了底气,在面对贵族派的时候就强势多了。 这些年来,金币联邦两派之间磕磕碰碰很多,时不时就会发生一些矛盾。以往都是商人派能忍则忍,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既然有了四大军团作为依靠,商人派当然就不会再退让。 不仅不退让,他们还要反过来逼贵族派作出退让! 就道理来说,这当然没什么不对的。强者占上风,弱者退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贵族派一向上风占惯了,前段时间没占到什么宜,心里就已经窝着一团火,此刻商人派竟然还反过来要求贵族派让步——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回,就连原本想要和平的几个大贵族都忍不住了。十六位大贵族组合的最高会议迅速通过了“给商人们一点厉害看看”的决议,接下来的,无非是再举行贵族联合会议,讨论这个“给点厉害看看”究竟要怎么做,以及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而已。 人一多,自然就没有秘密可言。何况贵族派原本也没打算要保密。没几天,贵族派打算对商人派发难,正在召集各方贵族前往首都举行贵族大会的消息就传开了。 自然,也传到了商人派的耳中。 “你们也听说了吧?南边似乎想要做点什么了。”大商人的会议上,北方最大的商会之一,“夜明珠”商会当代会长带着讥讽的笑容说,“大老爷们似乎觉得咱们太过僭越,要教训咱们呢。” 笑声从几处一起传来,不止一位商人都笑了。 “我有点不明白,他们哪来的这份自信?”另一位大商会的会长摇着头,纳闷地说,“论军队,他们的军队并不比我们的新军更强。论高手,我们可以请到的高手也绝对不会输给他们。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们还像过去那样好欺负?” “在没有亲眼目睹之前,人们都会倾向于相信过去的印象。我们做生意的时候,不就常常利用这一点吗。”一个留着山羊胡子,气质温和的老年男子笑着说,“不如说,多亏了这种‘相信固有印象’的做法,我们才能不时抓住机会大赚一笔啊。” 商人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还有人附和:“克里夫会长说得对!” “说起来,或许这次也是可以让我们赚一笔的机会呢。”一个年纪比这位克里夫会长稍稍小一点的商人突然说,“战争是改变利益划分的最好办法。如果我们能够打赢这一仗的话,一定可以得到很多的好处!” “别的不说,光是可以改变国家的势籝格局,就足以带来巨大的利益。”夜明珠商会的会长点头,说,“其实在国内,既不是铁杆商人派,也不是铁杆贵族派的势力,还是有很多的。他们都在观望,看我们双方的势力对比,从而决定支持哪一方。如果我们真的展现出足以压倒贵族派的力量,他们一定很乐意转而支持我们。” “没错,墙倒众人推,趁火打劫是人们的天性。只要我们赢了,想要对那些贵族老爷们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 “甚至都不用我们打赢,只要我们能够打成平手,就会有很多人来支持我们。毕竟,我们在这种形势下都打平了,再加上他们的支持,自然就能赢。” “但是……也必须防备有间谍混入其中。来自背后的刀子是最危险的!” “只要不把关键的要害露出来,背后有个把人又怎么样呢?何况,我们又怎么会把后背露给那些外人?” “哈哈!说得对!我们商人派终究还是要依靠自己!只有我们自己精诚团结,才能够做大做强!”夜明珠商会会长大声喝彩,对刚刚提出“外人”这个说法的那位商人大加赞扬,“大家都要记住,不管那些人提出多好的条件,带来多大的好处,我们的根本,还是在于大家的联合。正因为有了咱们大家的联合,才能够有现在的实力,也才能够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众位商人纷纷点头,不少人还出声应下。 能够坐在这里参加会议的都是老江湖,其中既有像“幸运狼牙”商会会长克里夫这种打拼了一辈子,到老才成就一番事业的,也有从小就在父辈的精英教育下学习磨砺,最终力压群雄,顺利继承家业的——商人的世界可不像贵族的世界那么客气,血脉家世什么的虽然不能说没用,但绝对起不了关键的作用。想要成为一个商会的首领,首先还是要自身足够优秀。 尸位素餐之辈,是进不了商人联合会最高议事厅的。 正因为他们都是从无数风浪之中拼搏过来的人物,所以他们才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也对那些不过靠着血统继承家业,却长久以来一直压制着自己这等俊杰的贵族们更加不满。 现在,报复一下的机会近在眼前,就算是最和气的商人,也忍不住想要给贵族们一个好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最近三个月,金币联邦购贵族派买几种战争所需物资突然大幅度增加。”主管虚空城大宗交易市场的地精拉卡尼休·闪电皱着眉,将一份整理出来的报告交给商业部长奥斯曼·本·拉乌耐古。 拉乌耐古部长同样皱起眉毛,接过报告,仔细研究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问:“贵族派大量购入炽火胶和闪光尘……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这些东西在战争中消耗很大吗?” “据我所知,炽火胶可以用来进行火攻,而闪光尘则可以让敌人暂时陷入目盲,用得好的话还可以破除隐形——这都是低等的炼金产物,只相当于低级法术的效果而已。”老地精拉卡尼休曾经是一个部落的酋长,跟冒险者们斗智斗勇多年,对这些低级的炼金物品十分熟悉。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寒冷冬天,他看着因为被强大魔物掠夺了储备食物而陷入饥荒的族人,最终决定向附近的龙吼镇投降,成为了一批异族居民。因为能掌握少数闪电魔力,他和他的族人自称为“闪电一族”,后来“闪电”就成为了他们这一族的姓氏。在西北共和国的地精之中,他们算是“文明开化”较早的群体。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年迈的老商人,主管虚空城大宗交易市场。这份工作其实挺清闲的,因为市场方面只负责提供场地和保安,生意往来全不过问——然而有一条,交易双方在谈妥了之后,需要随交易简报上交一份保证金。如果三个月内,双方都没有对这笔生意提出异议,那么就可以将保证金领回九成,剩下的一成自然是场地租用费,以及保证费。如果三个月内,双方对生意有所异议,则可以前往虚空城商务诉讼法庭展开交涉甚至诉讼。视情况必要,虚空城方面最多甚至可以动用传奇法师来确保生意的可靠。 老酋长拉卡尼休的年纪也大了,做不动太辛苦的事情,也没精力作太复杂的计算,但他依然可以凭借自己老江湖的经验,对于那些从交易简报里面整理出数据进行研究和筛选,从中找出有价值的情报。 比方说这次,他就发现了一点古怪。 金币联邦目前的紧张局势,只要眼睛没瞎,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会努力囤积战争物资,主要是箭矢、甲片、金属锭、制式的武器,以及粮食和医疗用品之类。 这些东西价格并不算低,冒险者们少量购买的话倒也不算什么,但军方大量购买,就会是一个可观的数字。所以打仗打的首先是国力,没钱的话……还是不要乱琢磨打仗的事情,认输或者逃跑才比较靠谱。 至少拉卡尼休酋长,或者说前地精部落“闪电”的酋长拉卡尼休老先生一向奉行这个原则。 这个原则是好是坏?很难说,但起码对于闪电部落来说,它的确是得到了好的结果。拉卡尼休当初无奈之下的亡命豪赌,最终让自己的族人们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安定富足生活。 除了必须计划生育以外。 这是西北共和国的几个基本国策之一,那些特别能生的种族必须限制生育,而那些生育能力低下的种族则被鼓励生育。 前者的代表是地精和兔人,后者的代表自然是诸如黑白熊人、元素生物之类。 不过,要限制生育容易,要鼓励生育就难得多。黑白熊人一年只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会有繁衍后代的冲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对酒比对异性有兴趣得多;元素生物更是几乎完全不明白“繁衍”为何物,指望他们能够开枝散叶繁衍种群,简直没什么希望。 好在隋雄也不是那种脑袋进了水的白左圣母,并不会为了扩大国内少数民族种群,从千山万水之外特地邀请一群大爷回来。有种族繁衍困难?那就困难呗,他们自己都不想生,难不成隋雄还硬逼着他们生么? 这种事情,不适合用强迫手段。 “……拉卡尼休主管,你觉得如果把炽火胶和闪光尘之类等炼金物品大量使用,能够有什么效果?”奥斯曼部长沉思片刻,有些不是很确定地问,“我觉得,这些东西似乎不适合大规模在战场上运用,成本太高而收益太低。” “您说得对,只要一个群体的防护法术,就能抵抗炽火胶的伤害,至于闪光尘什么的,差不多也是这样。当年我带着部落里面的小家伙跟冒险者们斗智斗勇的时候,都没怕过这种手段,更不要说那些成建制的强大军队了。”地精老酋长摇头,“我真看不出来它们能有什么用,老实说,我觉得就是在浪费钱。” “但贵族派总不会是傻子吧。” “我可真不明白,或许军事部门的人能够想明白吧。”拉卡尼休很不负责任地甩了锅。 商业部长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就把这份文件用魔法传讯传了两份,一份传给了国防部长雷纳德,另一份传给了安全部长伊斯特。 至于这两位专业人士会怎么看?关他毛事。他还忙着呢! 大约半小时后,雷纳德和伊斯特抽空碰了个头,讨论起了这件事。 “这事情不正常。”雷纳德说,“炽火胶也就罢了,闪光尘绝对不是可以在战争中大批量使用的东西,根本毫无意义!” 伊斯特点头,根据他的印象,闪光尘一般都是冒险者使用的,其中盗贼用得特别多,主要是在突发的战斗里面可以用它来闪花敌人的眼,然后趁机逃走。 要说在正式的战争里面用这个……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可以怎么用。 莫非……骑兵对冲的时候先扔一把? 可商人派新军压根就不用骑兵啊,他们是直接用重弩强弓和长枪对抗骑兵的。结阵如山,有种过来。至于对射什么的,骑弓怎么也没步弓射得远射得准,无非把送死变成慢慢死罢了。 在这个魔法被广泛使用的世界上,可不存在什么骑兵的机动力优势。何况……想要靠寻常的良马,在不大的战场上跑赢中阶武者,还真不容易呢! 这个世界的骑兵,除了传令兵之外,就是全副武装宛若罐头一般的重装骑士,对付他们,训练有素的军队只要用长枪架在地上组成所谓“龙枪阵”就行了。 事实上,重装的骑士们一般也不会去硬冲敌阵,就算要冲,也肯定先在身上覆盖多层防护魔法——于是战争就变成了防护魔法和解除魔法之间的对抗…… 伊斯特皱着眉头,暗暗沉思。出身于法师之国的他,对于法术的理解的运用还是很有心得的,他觉得,自己理应能够猜出贵族派会怎么使用那些炽火胶和闪光尘。 但还没等他猜出来,隋雄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了答案。 贵族派打算组建一支骚扰性质的快速机动部队,专门打击商人派的后方。这些炽火胶、闪光尘之类的东西,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快速机动部队?” “没错。” “打击后方,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后方损失惨重,前线打赢了也没用啊。” “这就是纯粹以杀伤敌方人口为目标了吧?这事情不地道啊!” “谁说不是呢,但问题在于,他们是真准备这么干了。” 雷纳德眉头紧锁,伊斯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西北共和国军队和特务的两大首脑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先来定个基调。”见他们不开口,隋雄说道,“这种做法,我们必须反对。我不管他们仗怎么打,有一条底线必须强调——绝对不能容忍这种纯粹以杀伤平民为目标的做法!” 他停顿了一下,又强调了一遍:“绝对!” “既然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伊斯特笑了,“咱们也出兵吧,不就是玩快速机动吗,他们玩得起来,咱们也玩得起来。” 他还真没胡扯,快速机动这种事情需要的是一大批冒险者出身的娴熟骑士。这些人必须熟悉游侠的技能,还要懂得一些盗贼的手艺,两者配合起来,才能有这种效果。 而现在,要说什么地方冒险者出身的娴熟骑士最多,自然就是西北共和国。 几十年来,西北共和国一直致力于吸引人才,其中最常见的就是退休的冒险者。这些冒险者里面各种各样的人才都有,从事教育业的也不少。在他们的努力教导下,目前西北共和国有大量相当于低阶冒险者的年轻人。 至于骑术方面,想要骑术高超并不容易,但如果只想要骑马却不难。别的不说,低级魔法里面有个“召唤幻影驹”,升阶之后会变成“召唤幻影名驹”,就能召唤出体力优秀而且温和听话的骏马。至于怎么使用这法术,凑一凑的话,给全军配备能够使用这魔法的法术道具,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这样成本比较高,但可以有效提升军队的机动力。而且魔法召唤的马驹不需要吃草,不用的时候可以取消召唤,也能大大减小目标。 伊斯特当年做间谍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法术。他的法术资质尚可,但因为没太多时间练习的缘故,虽然了解的法术很多,但真正掌握的并不多,“召唤幻影名驹”就是他掌握的最高级法术之一。 当然这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他基本上只要是自己了解的法术就都能施展出来,然而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大用得着法术了。一则工作忙,二则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其实是一法通万法通的,除非要跟同等级的高手交锋,否则他别说法术,甚至就连斗气都用不着,光靠基本的身体素质就足以解决问题。 “召唤幻影驹……最简单的办法是制作成可充能的魔杖,为了确保安全,这魔杖的法术等级最好能够达到中阶,这样可以渡过沼泽和浅滩,方便行动。要达到这个水平,魔杖的价格大概会达到两万金币,装备上百人的话,可真不是个小数目!”雷纳德这些年对于后勤方面的情报也颇为关心,很快就算出了花费。 “使用炼金工厂的话可以降低一半成本。”伊斯特说,“如果能够使用群体点化仪式的话,成本还能更降低一些。” “再怎么降低也是好几十万金币啊!” “……的确是高了点,不过仔细想想,也用不着每人一根魔杖啊。”伊斯特又琢磨了一会儿,说,“一支魔杖可以施法五十次,给每个人留十次,再加上随军施法者的补充,平均五人一支,绰绰有余。” 雷纳德松了口气,这么一来,成本就降低到可以接受的地步。尽管如果真的大批量装备的话依然会是天价,但最起码这个“天价”已经属于物有所值的天价,而不是华而不实的天价。 身为一位神祇,雷纳德并不在乎钱,但他很在乎钱花得值不值。给整个快速机动部队每人一支“召唤幻影驹”魔杖,钱花得就不值。但如果是每个五人小组配一支,这钱花得就值了。 七八千金币一支的魔杖,乍看上去很贵,但实际上它可以召唤五十次幻影驹,就算按照他经验中三次硬仗损失一匹马来计算,五十次幻影驹也至少相当于十五六匹骏马。一匹非重型的普通骏马,大概价值一百五十到二百金币,那么那支魔杖的价值就相当于两千到三千金币。 事实上,在关键的时候,召唤幻影驹魔杖远比战马更加可靠。被召唤的幻影驹不会受惊,拥有半虚体的它承受伤害的能力也远高于寻常战马,更重要的是,就算被“打死”了,重新召唤也只要几秒钟时间而已。 很多时候,有马和没马,不是有利或者不利的问题,而是生与死的差距! 更不要说西北共和国圣职者众多,每个小队配个圣职者,每天祈祷之前用尽法力就能恢复魔杖的不少施法次数,更能大大延续魔杖的使用寿命。 综合算来,虽然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但的确是值得的。 除了这支魔杖之外,快速机动部队还需要一些别的装备。 首先是轻量化的铠甲,为了追求行动方便,沉重的全身甲是肯定不能穿的,为了防止被针对,最好全穿皮甲——当然,毫无疑问,穿的只能是用强大魔兽皮革制作的皮甲,这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然后是武器,轻弩和弓箭都是需要的,附魔弩矢和附魔箭矢肯定也需要。长短兵器当然清一色都要是附魔的,这些倒是好一点,中阶层次的冒险者几乎人人都有一些不错的趁手家伙,最多帮他们拾遗补缺一下就行。 最后是消耗品,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快速机动部队为了追求速度,肯定不能带着辎重马车,就必须要用空间袋来保存给养。食物、清水、药物,以及各种备用的炼金物品……零零碎碎算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都是值得的。”雷纳德如此说,“我们西北共和国,也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快速机动部队。” “快速机动……施法者不可以吗?”隋雄纳闷地问。 “法师类的施法者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学者。让他们去战斗,只能是不得已情况下的选择。牧师类的施法者倒是更具有战士的性质,可他们也不该大量投入到战斗之中去。相比之下,组建以游侠、盗贼为队员,圣职者为队长的快速机动部队,虽然从金钱上来说花费较高,但从人力上来说却更加划算。” 说到这里,雷纳德忍不住笑了:“相比钱,还是人更重要,不是吗?” 隋雄也笑了:“你说得对,钱这东西就是拿来花的,人比钱重要多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百章 在关于“战争”的相关事务上,再没有谁能够比战争神系更加消息灵通,别说是其它势力的人,甚至于就连金币联邦南方贵族派的许多中等贵族,得到消息的速度都不如战争神系。 毕竟只要打仗,就离不开战争,离不开信仰战争诸神的那些人们。 无论是正规军还是雇佣兵,信仰战争诸神的都不在少数。战争诸神许诺他们在英勇地战斗之后,灵魂可以前往神国得到安息,如果资质好的话,甚至有可能转化成永生不灭的神使,继续生前未竟的征程。对于军人们来说,这差不多算是最好的归宿之一。 所以当贵族派要组建快速机动部队的时候,战争诸神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并且将其详细核实,不断跟进。 “他们大概会组建总数两百人的快速机动部队。”奥格曼丁说,“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中阶,一个很惊人的数字。” 两百人里面有三分之一中阶,那就意味着有六十到七十位中阶。这数字的确有些让人惊讶——如果在普通的军队里面,这差不多已经足够支撑起上万人的军队了。 再考虑到剩下的那些初阶,以及这支军队里面所需的施法者,这区区二百人的队伍,组建成本只怕还胜过寻常一个万人的军团。 换句话说,组建这支军队,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取得不亚于甚至超过寻常一个军团的战绩。同理,如果他们被击溃甚至歼灭了,对贵族派所造成的损失也会不亚于甚至超过寻常一个军团。 在主位面大陆上,击溃甚至歼灭一个军团,绝对是了不得的大战。一般来说,像金币联邦内战这种烈度并不太高的战争里面,这样的一场大战就足以决定战局。输掉这样一仗,基本也就不大可能翻身了。 现实不是玩游戏,不是说损失了一支军队,从附近的几个城市再征兵、配上将领,运过来就行。而是需要长期的训练和大量的物资,才能够支撑起一支军队来。 自古来,一仗损失掉整个军团之后还能再翻身的能人,都是十分罕见的。刘邦靠着吕泽和韩信的帮助,两次挽回如此败局,便被后世称之为“善败者不亡”的典型,刘备半生流离,多次被人逼得抛弃妻子落荒而逃,但白耳精兵却始终不曾真正被打垮崩溃过,这才是他纵横天下的底气所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将军陈庆之,率领白袍军横扫北方,凭借区区数千兵马就攻下了洛阳,可一旦白袍军因为苦战和洪水而折损,他也只好化妆成僧人狼狈逃回南方。 贵族派势力庞大,自然也不乏名将。但无论怎么样的名将,也没办法把寻常农夫一下子就变成精兵。 正因为如此,豪斯伯爵才在大贵族会议上提出了组建快速机动部队,用一支纯粹精锐组成的军队袭击商人派的后方,给商人派不断放血,逼迫他们投降的计划。 起初,别说是中央派的大贵族们,就连地方派的大贵族们也反对他这个计划——这计划实在是……抽调几百名初阶和中阶的好手,组成一支优秀的队伍,全部配备耐力惊人的异种战马,绕过南北双方对峙的边境线,进入广袤的北方,到处破坏,以杀伤平民、破坏北方的生产生活为作战目标。 这不仅仅很危险,更很恶毒。 “这不符合贵族精神!”一位中央派的伯爵如此愤愤然地说,“我们贵族要为荣誉而战,荣誉就是我们的生命!这样的战斗方法,毫无荣誉可言!” “大家都是吾主黄金冠冕(财富女神)的信徒,何苦要用这么凶残的手段!”一位地方派的伯爵叹道,“好马啊,还是算了吧。” 然而绰号“好马”的豪斯伯爵却完全没有“算了”的意思,他反复强调这场战争的重要性,特别是强调这一仗必须要把商人派打疼了打怕了,才能确保以后几十年的安稳。 “要把他们打怕了,就要让他们切身感受到恐惧。与其在战场上歼灭一两个军团,还不如让机动部队绕到他们的腹地,杀死他们的民众,烧毁他们的村庄和农田,摧毁他们的商队和生产基地……只要这么多弄几次,就算大商人们撑得住,中小商人们也必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至少一两代人里面,不会再敢提打仗的事情!” 看着魔法投影里面年轻的伯爵指手画脚振振有词的模样,其余诸位大贵族都有些苦恼。 他们当然承认豪斯伯爵说得有道理,但无论怎么有道理,荣誉和风险这两关,始终是绕不过去的。 荣誉就不用说了,袭击平民这种事情,偶一为之当然无妨,但要当成事业去做,对家族的名声自然大有妨碍。日后一旦提到某某家族,大家就会想到“啊呦,就是那群屠杀平民的刽子手啊”……这简直糟透了,只怕连后世子孙都要跳脚骂街。 危险则更为直接,孤军深入的风险性自然不用多说,就算能够百战百胜,屠戮平民的行为会不会触怒财富女神?如果触怒了财富女神,会不会遭到神罚? 这简直是肯定的吧!就算财富女神不屑于对那些士兵们下手,带头的军官也肯定会倒大霉的! 然而,豪斯伯爵却表示,他愿意亲自带队。 这一下,大家都被噎住了。 人家把最大的危险接了,把最重的责任扛了,把最坏名声的黑锅背了,他们难道还好意思再推三阻四么? 横竖不过是出钱出人罢了,十三个伯爵,两位侯爵,每家出一点,凑上两百人,简直毫无难度。 当然,他们可不会把忠心耿耿的部下派出去做这种怎么看都有送死嫌疑的任务,而是立刻大把撒钱,招募起雇佣兵来。手慢一步没能招到雇佣兵的,就把家族势力里面那些边缘人物,死了也不心疼的派出去。 至于该怎么把这群人糅合成一个整体,又如何带着这群拼凑起来的“快速机动部队”去深入敌后作战,就都是这位三年前才刚刚从他死鬼老爹手上接过伯爵权杖的年轻伯爵的工作了。 当面上,大家都对豪斯伯爵寄予厚望。而背地里面,大贵族们却没有哪怕一个看好他的疯狂计划。 中央贵族派的首脑之一,宝石侯爵萨克斯·尤克就曾经跟已经因为年老体衰而半隐退的父亲抱怨过,表示这位队友真心不靠谱。有这种猪队友拖后腿,他觉得真应该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改行并入商人派的问题了…… 第二百零一章 战争这种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尽管舍不得派出那些得力干将,但贵族派的大佬们至少在出钱方面没有小气。总数两百人出一点头的贵族派快速机动部队的确称得上装备精良,哪怕是用“武装到牙齿”来形容都可以。 这些人穿的清一色附魔铠甲,使用的也全都是附魔武器,各种炼金物品带了一大堆,尤其是用来放火的炽火胶和用来逃跑的闪光尘,几乎每人都带了十来个。他们的坐骑是拥有魔兽血统的异种战马,这种肉食动物可以连续奔跑大半天,休息一夜之后又能精神抖擞地狂奔,比寻常战马不知高级了多少。有这样的装备,就算遇到强敌无法取胜,他们也能够很容易地撤退。 他们的首领豪斯伯爵乘坐着特殊的马车,拉车的是一匹比寻常重型战马都要高出接近一半的魔物,拥有暗红色的鬃毛和宛若燃烧一般的四蹄。当它狂奔之后停下来时,伴随着粗重的呼吸,会散发出暗红色的雾气。寻常人只要吸入少许雾气,就会感觉到强烈的恐惧,此后连着好几天都会做噩梦。再多吸入一点,直接就会变成疯子。要是吸入得更多一些,比方说接连吸了几大口,那么倒是反而直接安静了——毒死了呗。 这种怪异的魔物,据说是恶魔和马杂交的产物,又据说是被封印在马体内的恶魔……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们被称之为“梦魇”,虽然及不上真正的梦魇魔兽那么恐怖,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已经差不多了。 拉车的马已经这么特别,马车自然也不同凡响。这辆马车看上去不大,实际上里面另有乾坤。别说坐一个人,就算坐十个八个人,也可以十分宽敞。甚至还可以有足够的地方来开个小宴会什么的。 当然,豪斯伯爵并不会让车上乘坐十个人那么多,这辆马车里面一共只有两名乘客,他自己,还有一个虽然已经人到中年,却依旧十分美艳的侍女。 这侍女来历不明,身份也很楸异,她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因为她根本不会理睬伯爵之外的任何人,平时就坐在伯爵书房旁边的一间小空房间里面发呆,有时候吃点东西,有时候睡个觉,生活完全没有任何规律。但只有一点非常奇怪,每到伯爵需要她做事的时候,她都会恰好在场,或者正好在伯爵开口的时候走过来,一次都没耽误过。 如果不是这女人始终一副侍女打扮,而且从来没展现过任何会武艺或者法术的迹象,身上也没半点斗气或者魔力的波动,大家甚至于要以为她是伯爵的贴身保镖呢。 但毫无疑问,侍女就是侍女,不是什么贴身保镖。 现任伯爵是个很小心的人,几乎从不让别人靠近他,就连吃的喝的也力求朴素简单,为的多半也是减少被人下毒的可能——有传言说,这跟前代伯爵的暴毙有关,又传说前代伯爵是被人毒死的,所以现任伯爵才这么害怕中毒。 但是,也有另外一种说法,前代伯爵的死,背后很有一点“细思恐极”的因素……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豪斯伯爵从没有任何表示,既不曾因此生气,也没有显得心虚。在忠心的骑士愤愤然汇报之后,他只是很无所谓地说:“随便他们说去吧,民众永远都是愚昧的,你无法猜测笨蛋脑子里面会冒出什么奇怪的念头来。总不能因为他们胡思乱想,就把他们的脑袋砍掉吧——尽管那脑袋毫无用处,但要让他们为我工作,就要留着毫无用处的脑袋吃饭喝水呢。” 在这种事情上,伯爵大人是很豁达的。但在政务和军事上,他却非常的严厉。即位之后,他亲自主持练兵工作,第一个月就有三次亲手将偷懒的士兵吊起来活活打死。而在政务方面,他经常会突然抽查领地的账目,一旦发现有问题就追查到底,前后处死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官员。其中既有跟随豪斯家族好几代的老臣,也有背景非同寻常的名门二代,但在新伯爵的面前,他们都只有一个下场。 吊起来打死。 是的,新伯爵对于那些触犯了他规矩的人处罚相当严厉,基本上就是一句话,吊起来打。无非视情况轻重,从只吊一吊象征性地抽两下,到吊起来一鞭子一鞭子不紧不慢抽到死而已。 简单明了,简单明了。 他整顿那批临时组建的快速机动部队时,也用了同样的方法。 前后打死了三个人,剩下的人也就老实了。 比方说现在,他们正在严格执行伯爵大人制定的行军制度,斥候派出去至少五十里,无论有什么异常情况,都来得及作出应对。 “你的做法,太急躁了。”马车里面,在外人面前一言不发的女仆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跟自家主人说话时该有的恭敬。 “没时间啊。”伯爵半躺在柔软的兽皮褥子上,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我受到的反噬已经越来越强,不抓紧时间把事情办完的话,死不瞑目。” 女仆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有必要,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打击财富女神,有助于推广人类诸神的信仰。”伯爵眼中露出恶狠狠的神色,“人类的国家,就该信仰人类诸神!” “但老实说,我不觉得区区一场战争就能把财富女神打击得怎么样。” “所以我要扩大这场战争的烈度,光是战场上尸横遍野怎么行,要让他们民间也到处血流成河,让百姓怨声载道,再能让财富女神控制不住信仰,给人类诸神教会以壮大的机会。”伯爵冷笑起来,“一个神祇独吞信仰,哪有这么好的事!” 女仆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你还是……太过急躁了。这事情本来可以慢慢来的,我们都有的是时间。” “没时间了,时间不多了。”伯爵摇头,“有些事情,我不能说。总之,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们等不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南边的情况相对比较好办一些,毕竟咱们手上有王牌。但西边的情况是最麻烦的,财富女神教会在这边的势力太大,影响太强。不狠狠打击一下,不让他们天灾人祸乱象丛生,短时间里面真的找不到什么好机会。” “……我总还是有不详的预感,这次的事情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不顺利就不顺利吧,反正……我也没打算顺利。”伯爵笑了,笑容一场狰狞凶恶,“只要多死人就好,死的是哪边的人,其实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百零二章 差不多就在贵族派组建快速反应部队的时候,商人派也得到了消息,并且召开会议讨论了这件事。 商人们很重视这件事——别的不说,一位伯爵亲自带队,就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金币联邦那么大,总共也只有两位侯爵和十四位伯爵而已,“好马”豪斯伯爵一直镇守南北双方的边境线,当代伯爵骁勇冷酷的名声,整个金币联邦几乎尽人皆知。 这样一位危险人物,亲自带领一群实力非凡的冒险者,组成高机动的部队,专门袭扰后方平民……只要脑子没问题的人,稍稍分析一下,就明白问题有多么严重。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一个年轻的商人愤然怒吼,“简直毫无人性!” “贵族何尝有过人性?”一个年迈的商人摸着胡须,冷冷地说。 “不要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一个大商人打断了他们的话,皱着眉头说,“现在我们要商量的,是该怎么对付这支军队。” “还能怎么办?我们也组建快速机动部队,找机会灭了他们呗!” 几个大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少许为难之色。 灭掉一支部队不算什么,但那支部队的首领可是一位伯爵!要是把一位伯爵杀了的话,事情只怕就严重了! “你们在顾虑什么?”一个也坐在靠近核心位置的商人看出了端倪,皱眉问道,“在担心杀了豪斯伯爵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大商人们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叹气。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后果再怎么严重,该做的事情终究也必须去做。”那商人劝道,“我们总不能因为担心后果严重,就放着他们不管吧。” “或许……可以叮嘱一下……”一个大商人犹豫着说,但不等别人反驳,他自己就先摇头,“不行!这不行!拼了命去打,都还未必打得赢呢,要是再心存顾虑的话,那就没办法打仗了!” <>“是啊,不能有半点顾虑。”另外一个大商人叹道,“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嗯,就这么办吧。” “我赞成,如果将来有什么后果,咱们一起扛了就是。” “也算我一个!” …… 很快,讨论就出了结果。商人派同样组建了快速机动部队,由一位高阶游侠带队,总数大约三百人,目标就是寻找和消灭那支贵族派的快速机动部队。 除此之外,商人派还做出决定,通过大商会的私人渠道向西北共和国求援,请求西北共和国派出精兵强将,帮助对付这支危险的快速机动部队。 如果是正面战斗,商人们并不觉得他们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师打不过贵族派的快速机动部队,但实力再强,找不到对手也是没用,要能找到对手,堵住对手,真正打起来,才有用。 所以他们需要更多的精锐部队,哪怕只多一点点,也意味着找到敌人的机会可以大一点,意味着将来的受害者会少一点。 商人们的办事效率不低,会议之后,两件事就一并忙碌起来。一方面招募人手、筹集物资,准备组建快速机动部队;另一方面则派出信使,秘密访问西北共和国,讨论借兵的事情。 几天之后,利用魔法快速行动的信使就抵达了虚空城,见到了西北共和国的大执政官们。 “……以上,就是我们面临的困境。”留着山羊胡子的信使态度十分诚恳和谦卑,“我们虽然有心要和对方决一死战,但很担心他们会刻意躲着我们,不和我们战斗。而我们真的抽调不出太多的人手了。所以恳请贵方帮忙,也不用帮我们战斗,只要帮我们寻找贵族派那支快速机动部队的行踪就好。” 西北共和国的几位大执政官商量了一下,就答应了这件事。 这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国防部长雷纳德早就为这事跟大家通过气,西北共和国组建快速机动部队的工作也已经在进行中,用不了多久,西北共和国的快速机动部队就能成型。 特地组建这么一支部队,不是为了打仗,还能为了什么?难道闲得无聊么? 所以,当贵族派的快速机动部队终于从一座山脉绕过边防线,进入商人派境内的时候,西北共和国的快速机动部队也已经抵达了黑麦镇,就驻扎在经过隋雄改修的黑麦要塞里面,等待出击的命令。 没多久,就传来了贵族派和商人派第一次交战的消息。 双方的主力部队都在边境囤积了重兵,虽然一直都有所克制,但终于还是克制不住,交了一回手。 交手的结果差不多算是半斤八两,交战双方是贵族派一位伯爵麾下的职业军队和商人派第三军团的一支部队。双方都没有太过卖力,只是稍稍试探了一下就各自收兵。大致上每一方也就损失了四五个人——这是弓箭对射的结果,反倒是最前线用枪戟战斗的步兵们并没有战损,只有一些轻伤而已。 战斗的结果让贵族派有些担心,商人派倒是很满意——过去他们的军队往往面对一波箭雨就会溃散,这次面对箭雨居然能够一起举盾抵挡,充分证明了士兵的素质上升,军队的战斗力大大提升。 而贵族派那边,则惊讶于商人派的二线部队居然都有这样的斗志,至少在这一波的试探之中,丝毫没有输给职业士兵的意思。 如果商人派的二线部队都真的有堪比职业士兵的战斗力和作战意志,那么这一仗对贵族派来说,就十分不利了。 要知道,贵族派的兵力虽然多,但职业士兵却并不多,真的是死一个少一个。如果真的发展到和商人派二线部队打消耗战,等到职业士兵损失惨重的时候,商人派新军的一线部队杀出来,只怕会很难抵挡。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骁勇之士也不敢轻易出击,只能先固守阵地,等待机会。 他们所要等待的机会,将会来自于商人派腹地,来自于已经潜入商人派地盘,准备大肆破坏的豪斯伯爵。 不久之后,他们等到了想要的消息。 商人派至少有四五个村镇遭到袭击,歹徒纵火焚烧了大量的房屋,杀死了大量的人畜,甚至于还在多处井水里面撒了毒药,几乎让这些地方完全丧失了复兴的可能。 第二百零三章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在这个世界上,战争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打输了被杀全家,也不算是多么稀罕。但是不考虑胜负,只为了破坏对方的后勤,打击对方的战争意志,就对平民展开大规模的屠杀,甚至于将村庄城镇彻底毁灭,这种行为却已经严重突破了长久以来的“惯例”。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多半发生在主位面之外,那些以一个个小世界为据点,互相争执厮杀的种群之间,才会有如此酷烈的做法。而在主位面之中,就算是感情淡薄的元素生物,甚至于邪恶狰狞的恶魔们,也不会做这种事——因为那毫无意义。 杀人有什么用?莫非人肉就比别的肉类好吃一点么?就算人肉比较好吃,其它世界又不是没有人类繁衍,花大心思大成本闯入人间,只为了吃一口新鲜? 若是有谁这么做,就算在恶魔里面,也绝对属于“有病,要治”的类型。 一般来说,哪怕是邪恶的下界生物,比方说恶魔啊什么的,他们的做法也是将人类杀死,把灵魂带走,用以补充自己的部属。而单纯地只为杀人,实在是……罕见。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罕见”的问题,而是丧心病狂。 消息传到贵族派的地盘,当初和豪斯伯爵一起讨论这件事的大贵族们也目瞪口呆。他们本以为豪斯伯爵只会作寻常的烧杀抢掠,却不料这家伙竟然是个煞星,侵袭部队所过之处,男女老少,几乎一个不留。甚至于要烧光房屋与农田,杀光牲畜,就连水源都要设法污染。要不是他们时间有限的话,只怕农田也会被用法术损坏。 “这……这可真是……真是……”大贵族们的会议上,尤克侯爵摇了几回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反复的“真是”,再说不出别的来。 “当初我们就不该答应他!”一位地方派的伯爵恨声说,语气里面满是愤懑,“真想不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杀性!这几仗下来,他怕是杀了好几千人吧。” “根据北边的说法,快六千人了。”一位中央派的伯爵回答,“现在我们这边很被动,很为难啊……” 他目前负责的正是和商人派之间的外交,按说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外交工作纵然占不到什么便宜,总不该吃亏才是。但因为豪斯伯爵的疯狂行径,现在贵族派在外交方面很吃亏,不仅商人派怒不可遏,就连不少善良神祇的教会都在对他们施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出乎他们想象的。他们本以为豪斯伯爵再怎么凶残,顶天了也就骚扰地方,再每个地方杀他三五十人,制造骚乱就扬长而去——当初讨论的时候,豪斯伯爵明明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从道理上讲,把一个地方的人杀光了,远不如杀掉其中一小部分。这样既省时省力,又可以让剩下的人将恐惧散播开来。如果直接把人杀光了,能够散播的主要就只有仇恨了。 豪斯伯爵他们要的是散播恐惧,从而打击商人派的战争意志,同时制造混乱,破坏商人派的后勤。仅仅只是一个村子一个镇子地屠杀过去,根本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目前最难受的,反而不是商人派,而是贵族派里面负责外交工作的这位伯爵。他一方面要安抚摆出一副“我气得就要爆炸了”样子的商人派外交官,一方面要跟善良诸神的教会解释说明,避免贵族派成为社会公敌,一方面还要努力追逐最初的外交目标……他觉得古往今来所有的外交官里面,没有第二个像自己这么惨的了。 其实他真不是最惨的,毕竟贵族派还算强大,能够撑得住场面。那种弱国的外交官才是真的惨到了家,纯粹就是摆设,还要常常受人羞辱。 面对着豪斯伯爵的疯狂行径,商人派自然暴怒,快马加鞭组建完快速机动部队,然后就急急忙忙把他们派了出去,沿着豪斯伯爵他们一路破坏的踪迹追赶,试图追上他们,将他们一举歼灭。 几天之后,又是消息传来。> 商人派的快速机动部队的确追上了豪斯伯爵率领的贵族派快速机动部队,双方在一处荒野上大战了一场。然而大战的结果却是商人派重金打造的快速机动部队完全崩溃,除了少数几个拥有传送法术或者传送卷轴的幸运儿得以生还之外,其余近三百人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让商人议会为之骇然,大贵们也为之哗然。 在战争中,人数的差距是不能忽略的。贵族派的快速机动部队只有约二百人,商人派却有三百人,多了一半的人手。装备方面,财大气粗的商人派,给快速机动部队配备的武器铠甲战马以及消耗品,绝对不会比贵族派差。质量方面,商人派虽然落了个后手,但他们有不少长期合作的雇佣兵组织,抽调精锐组成的部队,按说只会比贵族派各家“清理库存”组织起来的那只乌合之众更强。 可是结果却完全反过来了,按说必败无疑的贵族派机动部队打赢了,反而是无论人力物力都占着优势的商人派那边大败、惨败,输到几乎全军覆没。 这简直不可思议,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面对这样的事实,大贵族们也有些茫然了。 “该怎么办?”大贵族会议上,戈登侯爵问,“大家讨论讨论吧,现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怎么做才合适?” “首先,我们必须改变想法了。”一个地方派的伯爵说,“虽然豪斯的做法的确很过分,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很强,强到……真的足以改变这场战争的结局。” 大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点头。 “原本我们和北边的那群商人们算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有了他和他的这支部队,商人派的后勤肯定会出问题,战争意志也会受到很大的打击。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就可以在最终签订和约的时候占到便宜。”那位伯爵停顿了一下,强调,“不是小便宜,而是大便宜!” “这一点我们并不反对。”一位中央派的伯爵说,“但是问题在于,他给我们带来的压力也很大。” “是的,他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很大的麻烦。可是,他也能给我们带来胜利!”之前那位伯爵强调,“胜利!” 大贵族们沉默了,的确,对于战争来说,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做什么,不能胜利就毫无意义。 就算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为了赢得胜利,也是值得的。 最终,大贵族们通过了决议,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尽可能地为豪斯伯爵多拖延一段时间,好让他们得到更多的战果。 至于道德和良心什么的,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这种东西,剩下的那一点,为了赢得战争,也不在乎再出卖一回…… 第二百零四章 黑色的烟雾从一栋栋房屋的废墟上升起,不久前落下的一场小雨并没有能够完全熄灭遍及城镇的火焰,反而加强了烟雾。 远远看去,整个城镇笼罩在阴森的黑雾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是傍晚时分,按说正是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晚饭的时候。可本该热闹的街道上却没有哪怕一个居民行走,那些本该结束劳作回家的人们,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滩正在渐渐干涸的血泊。而在他们的房子里面,等待他们回来的亲人们也同样死于利刃之下,不分男女,无论老幼。甚至于不少人的身上还被特意多补了一两刀,以确保将其杀死。 整个城镇里面,唯一还保留着些许生机的是领主的府邸。商人派的领地里面当然也有贵族,正如贵族派的地盘里面也有商人一样。本地的领主是个热衷于做生意的男爵,每天晚上,就着灯火检查和整理当天的账目,是他最喜欢的娱乐方式。 他再也不能这样娱乐了,因为他和府邸里面所有原本的成员,都已经变成了堆积在门外的无头尸体。 现在,给这座府邸带来生机的,是一群冰冷而疲惫的刽子手。 士兵们已经各自找地方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一些负责巡逻的则手持着冰冷而锋利的武器,沉默地在府邸周围转着圈子,而府邸最高处的瞭望塔上,同样应该很疲惫的豪斯伯爵用一条厚毯子裹住身体,注视着远方。 他似乎是在充当哨兵的角色,但坐在他对面的侍女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没看。 “事情看来是闹大了。”她说,“从上面传来的消息说,不止一位神祇已经展开了调查。” “随便他们调查好了。”伯爵满不在乎地说,“他们调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的确如此,就算是追溯时光的法术,对于他们也是无效的。哪怕有强大的神祇前往几次屠杀的现场追查,也看不到他们的模样,只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只要用心调查,世界上没有真正查不出来的秘密。” “或许吧,但对我们来说,只要保密一段时间就足够了。”伯爵丝毫没有在意,“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完成,到时候就算他们调查出真相来,那又怎么样?”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人心的向背,可不是区区‘真相’能够决定的。” 侍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环顾着脚下已经化为死城的镇子。 “第五个村镇了,你究竟打算屠杀多少次?”她问。 “不确定,看效果。”伯爵说,“大概……再有两三个,也就差不多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说:“到时候的收尾工作,还要麻烦你。” “……我真不喜欢这份工作。” “我也不喜欢,但什么工作都要有人来做。”伯爵笑了,“咱们之间,说这些未免有点虚伪。这种事情,你我生前都没少做吧。” 侍女苦笑着,又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生前的时候,真的没搞过哪怕一次大屠杀。战场上的杀戮也就算了,我从没有让士兵们将武器指向平民。这也算是我一生中最值得自豪的几件事之一了。” “所以你才只能开创一个王国,而不是帝国。如果你足够狠辣的话,没准当年就打败兽人帝国,开创属于你的帝国了。”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在时间面前,又有什么伟大的帝国是能够长久的呢?”侍女微笑,“所谓的‘兽人帝国’,其实前后早已更换了若干代。无论是皇帝的血统和部落,还是执政的指导思想……甚至就连兽人诸神的王者都更换过了。就算我当年开创了帝国,那又怎么样?我并不觉得它可以让我在历史上留下更多的光彩。” “这就是成功者的傲慢吗?”伯爵稍稍有些讥讽地笑了笑,说,“我跟你可不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尽心机,想尽办法,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守护住任何东西。你的那种自信,我从来都没有。” “所以你的做事风格才会那么激烈?” “差不多,我们三个里面,我算是最偏激的了吧。”伯爵看着天空,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再次踏入人间,尽情施展的机会啊!” “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常常让人想不到。”侍女说,“一开始是我到人间来,然后罗伯特来,再然后罗伯特被召回,换了你……我们三圣灵居然全都出了场,这事情本来就很惊人。” “但目标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不是吗?” “……没错,我们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侍女笑了,“虽然其实也变化了一番,但我们要做的事情总归是差不多的。” “让金币联邦乱起来,尽可能地乱起来。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伯爵说,“我自我感觉,还算做得不错。” “是不错,但我觉得方法其实还可以更好一些。” “方法什么的,并不重要。” “方法很重要。” “成功者总是这么觉得,但对失败者来说,不能成功的话,考虑‘方法’又有什么意义呢?” 哨楼里面暂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侍女又说:“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还好。” “还好?你可是遭受天罚了,不会那么轻松的吧。” “其实真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毕竟我当年原本就跟这些家伙是敌对的。杀戮他们,对我来说并不违背自己的誓言。” “但是,以我们的力量,在人间一旦施展出来,很容易被结界感应到的。” “你想多了,要是被感应到的话,我早就被一个雷劈死了。”伯爵笑着摇头,“我不过是使用了传奇低阶层次的力量而已,这种程度的力量,不会惊动结界的。” “但我看你的伤势并没有恢复的迹象。”侍女说。 “是啊,也不可能再恢复了吧。”伯爵微微一笑,“毕竟,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很久,死人是没办法再恢复伤势的。” 又沉默了一段时间,侍女叹了口气,说:“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我也有。”伯爵说,“无所谓,只要能把事情做成了,怎么样都好。” 二人再无言语,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之中。 第二百零五章 已故的豪斯伯爵——无论父亲或者儿子,反正都可以用“已故”这个词,没差别——并不知道,他们的血统之中,有很小的一部分,来自于一位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 一位充满悲剧色彩的英雄人物。 这位英雄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小国,身处于强大的大国旁边,另一边则是强大的异族。 当时正是人类大开拓时代的前期,伴随着人类诸神领导下的开疆辟土,人类内部的战争也相当激烈。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在那个时代,贵族制度尚未确立,很多对后世来说只能算子爵甚至男爵的领地,也一样自诩为独立的王国——纷纷出现然后消亡,战火没有哪怕一天不在燃烧,钢铁和鲜血肆虐于大地。 在那个时代,弱小就是罪过,强者如同饿狼一般贪婪而凶狠,然后又被如同饿虎一般的更强者吞噬。即便平民也要学习一些战斗的技艺,一旦有骑士落了单,那些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农夫们就会一转眼化身为凶恶的歹徒,将他们杀死,掠夺他们所有的财富。 而那位英雄的国家,恰恰就犯了这个“罪过”。 从他出生开始,他的国家就在风雨飘摇之中。还没等到他成年,他的父亲,当时的国王,就被迫参加了一场对他们来说毫无益处的战争。虽然战争打赢了,国王却死在了战争之中,据说死因十分可疑,致命的那一支淬毒箭矢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来自于友军的阵中。 国王去世之后,另外一位国王“友好”地访问了他们,表示愿意迎娶国王的遗孀为妻,让两个国家和平地结为一体。 年轻的王子表面上若无其事,却在招待客人的晚宴上突然发难,食物下毒配合精兵突袭,将那位想要趁火打劫的国王连带着他麾下的骑士们一网打尽。而且他动作很快,连夜就出发前往邻居的领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宣布和那位国王的女儿结婚,完成了两块领地的合并。 至于那位国王的儿子……史书上从那之后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仿佛遗忘了一般。 此后的几十年,是阴谋和战争的岁月,鲜血和悲叹交织在这片岁月之中。对于后世而言,只是史书里面的一页多,只是几首以史诗,甚或某一首史诗里面的几个章节,但对于那位年轻的国王来说,就是他的一生。 殚精竭虑,不择手段,为了维护并壮大自己的国家,他竭尽了所有的心力,无数次施展出被后世感叹和学习的巧妙本领和恶毒计谋,最终当他年迈的时候,他的国家已经颇为强大,从最初大约相当于一个男爵领,发展到胜过许多侯爵领的地步。 然而就在这时候,命运给他开了个小玩笑。几只强大的传奇魔怪在他的首都爆发了一场战争,曾经繁华的国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面化为了废墟,试图和魔怪们协商的国王如同野狗一般死在路边,他忠诚的骑士们则乱七八糟横尸遍地。 伴随着消息传开,这个国家也就就此崩溃,再没有任何的后文。 如果在地球上的话,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该结束了,然而在一个有神祇和恶魔,有灵魂和幽冥的世界,这故事却还有一点后续。 死去的国王成为了王权之神的圣灵,并且在后来贵族之神取代王权之神后,也成为了贵族之神的圣灵。 故事的后续就到这里为止,至于后世怎么研究这位国王的生平,后世的大贵族们怎么用他的事迹来教育子女,后世的野心家们怎么利用他的名头和后裔来兴风作浪,这些都已经无足轻重。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他的子孙后代里面,有那么一支血脉几经波折,终于趁着人类西部大拓荒的机会再次爬到了高位,成为了金币联邦的开国勋贵——九位伯爵之一。 这位姓豪斯的后裔善于驯马,领地内出产上等战马,他本人又喜欢骑马竞技,因此得到了一个称号“好马”。 圣灵和神使不同,他们本质上已经和神祇非常接近,如果想要进入人间,就要把自己的力量差不多压制到约等于无。这种形态下,可以用的就只剩下智慧了。然而智慧很多时候并不管用,或者说不那么管用,没有力量的话,终究还是不方便。在这种情况下,圣灵们往往会选择自己血脉相连的后裔附身,从而绕开主位面对自己的限制,多少能够发挥出一些力量来。 就像赤月王朝的开国君主选择附身“伊洛之花”苏菲·赤月一般,那位古代的国王选择附身的便是当代的“好马”伯爵,德肯·豪斯。 在他附身的时候,德肯·豪斯还只是前代伯爵的儿子,尚未继承伯爵的位子。这个青年的才能只是平平,一直老实本分,除了喜欢马术比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被古代的圣灵附身之后,他立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续种种,都是由这变化而来。 这番变化引起了很多的事情,而在这些事情里面,豪斯家族的变迁,以及将来可能的衰落,都只不过是小事而已。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部队就出发了。 最初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一百二十人左右。其余的人自然都已经死了,一部分是因为下不了手搞屠杀,被豪斯伯爵处死的,另一部分则是在前不久的那场恶战之中战死的。 那场战斗异常凶险,即便是凭借巧妙的手段打了一个埋伏,不足二百人对抗三百多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战斗一开始,豪斯伯爵就施展出了传奇等级的实力,仅仅一击便杀死了对方的首领,一位高阶的游侠,以及好几位军官和十几个最优秀的战士。 尽管在这一击之后,他就遭到了来自主位面的压制,但为了确保胜利,他还是以踩着刀尖跳舞的巧妙和坚决,连续出手了好几回,不仅彻底击溃了商人派那支高速机动部队,还尽可能地保存了己方的战力。 为此,他付出的代价就是遭受了天罚——来自于主位面结界的惩罚力量。尽管没有严重到落下天雷,可天罚的力量绝对不是他能够承受的,现在的他纵然行走说话还一如平常,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处于剧烈的痛苦之中。最可怕的是灵魂也在被不断削弱,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消散,再也不复存在。 但他并不在乎,从大开拓时代活到现在,他已经活得太久太久,活到有些不耐烦了。彻底死亡,灰飞烟灭,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可怕,对他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连伟大的王权之神都陨落了,区区一个圣灵,又算得了什么呢? 为了人类诸神的伟业而死,他觉得很值。 何况……他早已安排了计划,连他的“死亡”本身,都是计划的一部分,都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当然,这支满手血腥的高速机动部队,也一样早就被他安排好了,会在合适的时候跟他一起死去。 毕竟……都是“必要的代价”嘛。 可他并不知道,他的种种谋划,早已被战争诸神看在了眼里。 他的计划究竟能不能成功,其实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百零六章 隋雄漂浮在天空中,注视着脚下黑烟弥漫的村庄,脸色颇为不好看。 “你该早点告诉我才对。”他对温纳说。 温纳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别的:“我有些纳闷,他们究竟想要怎么结局?” “作死的人,有几个会考虑结局的?”隋雄冷笑一声,“等一下我就把他们轰成一团渣,正好拿去肥田!” “大可不必。”温纳摇头,“来自西北共和国的快速机动部队,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隋雄愣了一下,闭上眼睛感应了一回,才发现果然正如温纳所说,西北共和国的那支快速机动部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风驰电掣一般赶来,虽然相隔还很远,但如果保持这个速度的话,明天凌晨就能抵达。就算他们今晚休息,明早再出发,估计到明天傍晚也就能追上这群贵族派的骑兵。 他对照了一下记忆里的地图,又对照了一下贵族派快速机动部队的作风,这才总算暂时收起了降下雷霆,把那群人渣轰得稀巴烂的打算。 人间的事,最好还是由人间的力量解决为宜。相比由他出手惩罚这群恶棍,还是让凡人的军队一场恶战将其剿灭,更为妥当。 这群恶棍要是死在神祇手上,只会让人们觉得他们的确强无敌,必须神祇出手才能制裁。而要是他们死在人间的军队手上,人们就会觉得“他们其实也不过如此,并不是真的无法对付”。 同样是死,效果不一样。 至于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西北共和国的快速机动部队里面,除了原本的人手之外,又临时追加了七个,清一色的传奇强者。为首的赫然就是如今隐隐被称为“凡人之中第一强者”的莱昂·伊戈尔。 贵族派快速机动部队的凶残,激怒了隋雄麾下的众多高手,除了莱昂之外,杰拉德、菲雷克斯、赫尔曼、克利托、阿斯纳,还有妮丝。再加上原本带队的夜雨——这位前几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常客,最终在赢得了天下第一之后又流浪了几年,然后定居在了虚空城。不久前他信仰了隋雄,这次组建快速机动部队的时候,他就表示若论混江湖的经验,天底下及得上自己的也没几个,统领这支部队的,非自己莫属。 八位传奇强者聚集在一起,其中传奇初阶两位(妮丝和夜雨)、传奇中阶四位(菲雷克斯、赫尔曼、克利托、阿斯纳)、传奇高阶一位(杰拉德)、传奇巅峰一位(莱昂),如此豪华的阵容,再加上极端精锐的部队,隋雄想不出敌人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所以,凡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凡人去做吧。 尽管要出动八位传奇强者剿灭这群恶棍,传出去未免会太给他们面子,但相比神祇出手,终究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隋雄这样想着,慢慢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忍不住又抱怨温纳。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最起码这个村子里面的人不会死。”他说。 温纳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作为战争之神,祂从来就不是善良之辈。一群平民的死伤,对祂来说不算什么。相比之下,祂更加在意的反而是这种过去从没出现过的兵种所能够产生的强大效果。 因为贵族派快速机动部队的破坏,商人派的后勤的确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前线的给养已经开始短缺。而且商人派的战争意志也受到了打击,不少中小商人都开始犹豫,劝说大商人们放弃争斗,像往常一样低头算了。 如果不是西北共和国的快速机动部队已经眼看要追上来,这一战必定会让贵族派的骑兵们全军覆灭,祂其实还打算再瞒着隋雄一段时间,好好看看事情的发展。 (可惜啊!) 祂的心中暗暗叹息,甚至还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设法扰乱占卜,拖延西北共和国快速机动部队追杀贵族派袭扰部队的行动。 如果那样的话,一定可以看到事态的更发展! 但祂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很多事情,只要有了第一个,以后多的是有样学样的人。贵族派这次开了个头,日后大规模的战争之中,必定少不了这种快速而凶狠的袭扰部队活跃的机会。 相比之下,就这么让这历史上第一支袭扰部队覆灭,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被凡人第一强者率领大批传奇强者围攻而覆灭,这样的结局颇为传奇,足以让后世高看他们几分。 想到这里,祂也就释然了。 就在这时,隋雄突然皱了皱眉,有些惊讶地说:“那群匪徒的头目,有点不正常。” 战争之神循着他的指点看去,只见豪斯伯爵疲惫地坐在马车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是生了重病,又像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原本应该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那个女仆,却已经不知去向。 “他之前应该是使用了一些激发潜力的手段,强行施展出了传奇等级的力量。从那之后就受了伤,一直没有好转。”温纳凭着记忆里面的印象说道。 这印象自然是错的,因为这位伯爵压根就不是什么“激发了潜力的凡人”,而是一位附身凡人的圣灵。 只是圣灵的力量虽然远不及神祇,但本质上并无差距。对方刻意隐藏,而温纳又始终没有凑近研究过,所以居然就被他给蒙骗了过去。 温纳的实力自然是极强的,然而这段时间,祂对于贵族派的这支骑兵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关注,祂关注的重点,是各方对这支部队的反应。如果不是这次瞒不住了,需要通知隋雄,祂甚至都懒得亲自来观察一下这支部队。 既然祂来都不来,那当然就看不出名堂。 但隋雄不同,正怒气冲冲的他一个一个地把那群恶棍都检查了过去,自然就发现了豪斯伯爵的异常。 圣灵附体这种手段,隋雄以前没有见过,所以他一时间还没看出来。但他却已经清楚地看出豪斯伯爵的情况不正常——这人的灵魂强度,远远超出了人类能够达到的水平。 作为曾经吞噬灵魂为生的远海大魔王,隋雄对于灵魂的敏感性,是其余神祇远不能比的。 “这人的灵魂有问题。”他皱起眉头,说,“强度太高,不正常!” 温纳一惊,连忙仔细观察,然后也眯起了眼睛。 “这种情况,我见过。”祂冷冷地说,“这家伙压根不是什么凡人,而是一个附在凡人身上的圣灵!” 第二百零七章 说起来,那位附身在豪斯伯爵身上的圣灵运气也真是有点糟糕。 他的手段十分高明,就算如战争之神温纳这种在强大神力里面都是高手的神祇,也无法在不近距离观察的情况觉察到他的异常。而以他的本事,一旦被强大神力近距离观察,立刻就会心生感应,作出应对。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隋雄的感应能力和寻常神力完全不同,恰恰是他无法觉察到的那种。而隋雄对于灵魂的了解程度,也远远超出了寻常神祇的水平。所以他的那些隐匿手段根本没有能够起作用,一下子就被识破了。 如果只有隋雄在这里的话,或许识破了也没什么,无非隋雄会觉得这人灵魂太强,没准是什么来自地狱的恶魔侵占了凡人的肉身之类——反正以隋雄的智商和他对诸神以及圣灵的印象,绝对不会往“圣灵附体”的方向去猜。 在他看来,神祇做事总还是要讲规矩的,总还是要有点底线的。就算是邪恶如恐惧之神……呃,那个不行,那家伙做事好像的确是没什么底线的样子。 不过恐惧之神已经死了,祂那群同样没有底线的部下和盟友们也已经死了,送他们上路的不是别人,就是隋雄自己。 隋雄一向讨厌这种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觉得这种人最合适的出路就是做一个安静的死尸,用化成肥料的方式回馈社会。 所以他本来已经打算帮助豪斯伯爵和这家伙的手下们尽快完成这个回馈社会的有益过程,直到被温纳说服。 但现在,他又想要自己动手,来帮那个来历不明的圣灵回馈社会了。 “我劝你还是别出手。”温纳看出了他的意思,劝道,“咱们在旁边看着就好,如果你的信徒们收拾不了他,你再出手也来得及。” “一想到我居然跟这种家伙呼吸同样的空气,我念头就有点不通达。”隋雄抱怨,“念头不通达,吃饭饭不香,喝酒酒不醇,就连觉都会觉得床铺硌后背,很不舒服啊!” “这样的对手很难得。”温纳说,“如果不是来不及做准备,我还想要把我的信徒之中那几位传奇高阶找来,让他们也参与这场战斗呢。” “为什么?” “圣灵一般至少是半神境界的强者,不少圣灵的力量甚至足以和真神匹敌而不落下风。对于传奇境界的人来说,能够倾尽全力和这样的对手殊死搏斗,既可以激发自身的潜力,也可以在危险的战斗之中印证自己的道路,更能最清楚直观地感受到半神境界。”温纳说,“经历过这样的战斗,日后想要踏入半神境界,就比别人容易得多。我们做过统计,经历过越级挑战而没有受重伤的人,突破的可能性比起一般人至少要高出一倍以上。” “我可以直接给他们神性,帮助他们突破。”隋雄说。 “你当然能够帮忙,可如果你希望他们能够在半神境界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乃至于日后封神,就最好让他们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服我了,那我就耐着性子再等一等,看看那家伙会怎么完蛋吧。”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 那天夜里,天气很好,满天星辰,连一丝乌云都看不见。 因为得到了隋雄的提醒,莱昂他们急匆匆走了半夜的路,大概到午夜时分才停下来,暂且休息。 凭借妮丝的法术,整个高速机动部队的成员都住进了魔法豪宅——这也是用幻影驹的好处,如果坐骑是真正的战马,那么宿营就会相当麻烦,光是安顿这些战马,就要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骑士必须为坐骑按摩肌肉,好缓解它们的疲劳,还要喂它们吃上等的精料,以补充它们整日狂奔所消耗的体力。必要的时候,甚至于需要使用魔法来帮助它们尽快恢复,即便如此,战马的状态也会不停地下降,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才行。 贵族派的快速机动部队就是受到了坐骑的限制,才会被莱昂他们追上。 他们的坐骑虽然是拥有魔兽血脉的异种战马,但耐力终究有限。经过前段时间的频繁急行军,战马的状态已经下降了很多,现在他们每次行军之后,都要至少休息一整天,才能让战马基本恢复状态,可以再次行军。 可即便如此,战马的状态依然在下降。所以正如“豪斯伯爵”所说,这一场血腥的旅途,的确是已经接近了尾声。 失去了机动力的优势之后,他们这支队伍即便有他带队,也不大可能突破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大批军队。除非他可以不受限制地尽情出手,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因此,他早已安排好了出路,可以把事情做一个妥善的了结。 至少在他看来,还算是妥善。 第二天中午,休息了差不多一天之后,豪斯伯爵传下命令,让部队准备开拨。 现在这支军队已经没有人再会反对他的命令,或者是阳奉阴违消极怠工了,一声令下,一百五十来人立刻忙碌起来,将物资准备好,厉兵秣马,准备出发。 仅仅不到半小时之后,他们就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带着一阵腥风,从已经完全变成废墟的村庄出发,朝着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村庄赶去。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大概一个小时,莱昂就率领着西北共和国快速机动部队呼啸而来,幻影驹无声地飞驰,不溅起半点尘土,只有骑士们目睹暴行而发出的怒骂声,打破了废墟里面死寂的安静。 莱昂并没有像最初那样让大家下马搜寻幸存者,几次的徒劳无功已经让他们知道,这群恶棍是不会留下哪怕一个活口的。 目光扫过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的村庄,莱昂的眼神阴沉得犹如暴风雪的天气,他命令大家停在村外,队伍里面善于追踪的高手进村去检查一下,看看敌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追踪专家很快回报,敌人离开大约也就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之间。 这些天一直阴沉着脸,看不到半点笑意的莱昂,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他说,“大家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追。” “克利托,阿斯纳,你们夫妻俩到前面去探个路,客串一回斥候。妮丝,你负责接应他们,一定不能出意外。赫尔曼、夜雨,你们等一下跟我一起出发,先走一步。对方有个很厉害的高手,我们一起上,才能保证拖住他。杰拉德、菲雷克斯,大部队就交给你们了,到时候拉开圈子,尽可能别让那群人渣有逃跑的机会!” 众人纷纷得令,于是之前还一路狂奔的骑兵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默默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一场恶战。 莱昂注视着那群恶魔一般的骑兵远去的方向,眼中除了森然杀意之外,就是高昂的战意。 一个邪恶至极却又状态不佳的半神强者?他感觉自己的剑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欢呼雀跃! 第二百零八章 骑兵在旷野中飞驰,带着战马的嘶鸣和骑士们的狂笑。 豪斯伯爵坐在马车里面,平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整个人仿佛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躺在毛皮褥子上。侍女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得好像是雕像一般。 突然间,他皱起了眉头。 “有点不对劲!”他说,“这一路上,怎么一个行人都没有?” 按说现在这个时节,路上行人应该不少。这些行人遇上他们,自然是只有倒霉送命一条路可走。无非是死得痛快一些,或者是死得痛苦一些而已。 但是……从今天中午出发到现在,他们居然连一个行人都还没遇到过!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前面有陷阱埋伏?”侍女问。 要说打仗,她其实也未必输给对方。但她擅长的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像这种呼啸如风出奇制胜的手段,她就远不如对方了。 贵族之神麾下三位圣灵各有所长,一个善于机巧应变,一个善于调度安排,还有一个善于用兵布阵。如今那位善于调度的已经回到神国,善于机巧的估计再也回不去了,善于用兵的则要完成一些扫尾工作。 这是他们之前的计划,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眼看着计划已经到了要收尾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意外。 严格地说,现在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但是正所谓“事有反常即为妖”,好端端的路上突然一个行人都没了,这种反常的情况背后,是严峻的现实危机。 好端端的人当然不会消失,而是隋雄用法术迷惑了他们,让他们都折返回去了。 他可不是温纳这种为了好奇心而全不在乎凡人死活的神祇,虽然已经安排了莱昂等人率兵追杀这群贵族派的匪军,但既然他已经来了,就不会让这群匪军再杀害哪怕一个无辜的平民! 至于这群匪军们会不会因此觉察到异常?会不会有所警?隋雄对此只是冷笑。 必要的时候,他是随时准备出手的。 既然如此,那么这群匪军就算觉察到了异常,就算有了警戒,那又怎么样? 难道还能够借此逃出生天,甚至于来个反败为胜吗? 别做梦了!大不了隋雄亲自出手,反正今天他们是一定要死在这里的,一个都别想跑! 天空中,肉眼看不到的绿水母注视着地上正在疾驰的贵族派匪军,露出了满是恶意的笑容。 马车里面,侍女的脸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她皱着眉头,问:“要动用后备计划吗?” 豪斯伯爵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该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能够尽善尽美,但现在了结一切,也算是可以接受的结局。” 侍女沉默了一下,笑了。 “这样也好,早点把这事完了,大家都省心。” 说着,她就纵身跃起,化作一道光芒飞出了马车,然后身上开始绽放光芒,眼看就要有所变化。 但就在这时,空无一物的天上突然风云涌动,一团云气突兀地出现,把她包裹在了里面。 然后,光芒也不见了,变化也没有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豪斯伯爵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双手一分,左手一股掌力虚空拍向马车里面一个木箱,右手则重重地轰在了自己的胸口。 木箱是用珍稀奇木制作,上面镌刻了多种法阵,以隔绝内外的气息。然而它并不坚固,在豪斯伯爵认真出手的情况下,只一掌就被打得稀巴烂。里面是一尊扭曲怪异的雕像,仔细看去,仿佛是骷髅和烂泥的结合体,又像是无数骨骸乱七八糟地塞进一堆泥巴里面,透出一股诡异难言的气息。寻常人只要看上哪怕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眼花,恨不得要大叫几声,以抒发胸中的气闷。 而在那雕像的下方,更有一道暗红的光?倏忽射出,宛若离弦之箭,正中豪斯伯爵的眉心。 与此同时,暴虐狂野的意志,在豪斯伯爵的脑海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可恶的屠龙者!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豪斯伯爵微微一笑,没有作任何抵抗,反而将自己的灵魂彻底震散,让这已经被深渊魔王雕像污染的恶龙灵魂将自己的灵魂吞噬,只是用最后的余力抓住了雕像。 雕像的材质同样是特殊的,被他抓住的瞬间,就如同流水一般散开,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思绪到此为止,只有那莫名其妙反败为胜的恶龙还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面疯狂地大笑。可还没笑一会儿,就被潮水般涌来的混沌气息淹没,颤抖着发生剧烈的变化。 圣灵的灵魂和恶龙的灵魂飞快地融合,转变成另外一种形态,一种令人为之战栗的形态。 豪斯伯爵的嘴角,挂着一丝残余的神秘微笑。 这是后备计划的后备计划,是为了防止最糟糕的情况发生,而作出的最紧急应对。 以他的性格,很讨厌这种临机不能亲自指挥操纵的情况,但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够确保那重要的秘密不至于泄露,给诸神一个像样的交代,好隐藏背后的真相。 至于别的,他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而与此同时,隋雄和温纳都皱着眉头,看着一颗白色的光球。 那个女人飞出来之后,原本想要聚集力量施展某个强大的法术,却被隋雄化作云雾抓住。可不等隋雄将其制服,她就猛地一震,从灵魂到身体完全崩溃,化成了这个光球。 这光球里面是精纯得不能再精纯的善良和秩序神力,强度大概相当于一个微弱神力的水平。只要得到了这份神力,就足以让一个刚刚封神的神祇在短时间里面成长一大截,彻底稳固自己的神格。 当然,前提是,祂必须不是邪恶的,也不是混乱的。 这份收获当然不错,然而他们原本想要知道的事情却没办法再追查了。无论隋雄还是温纳,都没本事将一团神力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诸神之中,大概只有秩序之主可能有这本事吧…… 隋雄皱了皱眉,将这光球封印起来,又低头看向地面。 正在疾驰的马车突然炸裂,混乱狂野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出,一个狰狞丑恶的庞大身躯跳了出来,发出冲天怒吼。 也就在这个时候,暂时担任斥候的克利托和阿斯纳夫妇赶到了这里,看到了这怪物的出现…… 第二百零九章 圣灵的手段,本质上和神祇并没有区别,无非力量强弱不同罢了。 这意味着只要准备妥当使用巧妙,圣灵其实完全可以对付神祇,让神祇也中招。 比方说今天,两位圣灵就成功地让隋雄和温纳这两位强大神力都中了招。无论隋雄还是温纳,都没想到这两位圣灵会决绝到如此地步,竟然一发现端倪就立刻发动了自灭的手段,以至于被一下子就毁灭了线索,无法再追查下去。 两位圣灵在事前的计划之中,原本就准备了好几套方案。其中既有一切顺利的理想方案,也有事情不顺利时候的应急方案,甚至还有事态危急时候的紧急方案。 按照最顺利的方案,等到贵族派这支快速机动部队最后一次残暴地屠戮一个村庄的时候,那位化身侍女的圣灵将会动用他全部的力量,拼着被主位面结界消灭,降下恐怖的火焰、闪电和暴风,将这群歹徒们完全歼灭。 然后,早已有所准备,一直在暗中注意着这里的某些神祇就会出面,以人类诸神的名义宣布对他们降下了惩罚。 被崇拜信仰而没有能够庇护民众的财富女神,虽然没有得到信仰却出面消灭了邪恶军队的人类诸神……这一定会动摇财富女神在金币联邦之中的信仰基础,让那些觉得需要神祇来保护自己的人们重新考虑自己该信仰谁。 能够做到这一步,当然皆大欢喜。一切的牺牲都得到了回报,完美! 最紧急的那套方案,对应的是被实力强大的善良神祇盯上了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原有的一切计划全部作废,两位圣灵需要尽快将自己的痕迹毁灭,最重要的是不留下让对方可以追查的线索。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在暗中观察形势的神祇肯定不会出面,只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一来,此前的铺垫就泡汤了。财富女神固然没有能够庇护信仰自己的民众,人类诸神也一样没什么表现。虽打击了财富女神的信仰,但对传播人类诸神信仰却没什么帮助,需要教会的圣职者们继续努力。 而且,要将自身的痕迹完全毁灭,说实话这并不容易。 不过呢,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果以毁灭自身为前提的话,那么彻底灭迹其实倒也不难。 毕竟,圣灵的本质和神祇并没有什么区别,神祇能做到的事情,圣灵只要作一些充分的准备,也一样可以做到。 虽然因此送命,是很可惜也很痛苦的事情,但两位圣灵却并没什么可犹豫的。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对于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轻,如果需要的话,将其牺牲掉,也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或者可以更加直白更加苛刻地说,他们一个个都有点厌世的倾向,所以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给葬送掉。 无论是把自己彻底转化成阵营不同的神力,还是把自己的灵魂震散喂给带有深渊属性的恶龙,都能够将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彻底消灭,就算是强大神力也休想追查。 当然,这么一来,他们自己也死定了。 隋雄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条正在慌乱的贵族派骑兵队伍里面疯狂咆哮的暗红巨龙,眉头紧锁。 “你看得出来那家伙究竟是什么吗?”他问。 温纳稍稍研究了一下,说:“被深渊力量侵蚀的红龙,本质上应该就是个混乱邪恶的存在,再加上被深渊的力量严重侵蚀——老实说,它甚至已经不能算是一条龙了,我觉得或许应该算是龙形的恶魔才对。” 隋雄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问:“那么,你能看得出来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圣灵变化的吗?” “这怎么可能……深渊气息是我辈神祇的死敌。我对它虽然有点研究,但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追根溯源,查出它原本的来历,这是真办不到。” 隋雄没有再说什么,心中暗暗排查起来。 这个圣灵,以及刚才那个大是圣灵的家伙,之所以都急急忙忙销毁自己的痕迹,显然是为了避免被追查出自己的来历。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避免被追查出来历呢?肯定因为他们的来历有问题! 如果他们是某个邪恶神祇的圣灵,那么就算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必要这样隐藏身份——邪恶神祇为非作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做得越天怒人怨,越证明他们邪恶得够彻底够疯狂。 他们此前做的事情的确丧心病狂,可如果他们是邪恶神祇的圣灵,那么非但不丢人,反而很符合他们的身份,甚至可以说是光荣的。 这就像猛兽天然要吃肉一样,没什么可耻的。 但他们却非常刻意地将自己的痕迹消灭,不让任何人能够追查…… 或许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是某位善良神祇的圣灵? 想到这里,隋雄心中一惊,然后却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善良神祇不是不会作恶,但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作为他们的圣灵,本质上属于他们的分身,按说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能如此穷凶极恶,必定是非善良阵营的圣灵,甚至可能原本就是邪恶阵营的。 那么……既然原本就是邪恶阵营,又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痕迹呢? 除非……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也许……按照他们的身份,他们不仅不该犯下这样的罪行,反而应该保护这些平民才对…… 隋雄的眼睛眯了起来,开始在心中暗暗排查。 世界上的诸神虽然多,但可以一下子牺牲两位圣灵的大款就不多了。要在这些大款们里面按照“邪恶”、“原本的立场倾向于保护民众”这两个标准筛选一下,最后剩下的寥寥无几。 在这个名单里面,最牛的当然就是人类神系的主神,光辉之主。 祂的神职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保护的意思,复仇、人类,这是祂的两个根本神职。前者完全没保护的成分,后者……虽然也能引申出“保护人类”,却是从整个人类的立场上去说的,并不包括保护所有的凡人。 当然,作为人类神系的主神,如果祂的圣灵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定会是巨大的丑闻。所以如果这事情是祂的圣灵做的,这种自杀以消灭痕迹的做法,倒也合情合理。 莫非……这事情的背后,真的是光辉之主? 隋雄嘴上什么都没说,心中却暗暗嘀咕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章 除了光辉之主外,有嫌疑的神祇还有好几个。嫌疑第二大的,就是贵族之神。 贵族之神的神职里面并没有保护平民的内容,但祂的教义要求“维护贵族的荣光”,而“维护贵族的荣光”自然就包括保护平民——屠杀,是严重损害贵族荣誉的行为。 如果这事情是贵族之神安排的,那么倒也合情合理。以贵族之神过去的种种行径,看得出祂是个喜欢使用阴谋诡计,而且做事全无下限的人。做出这种事情来,至少对祂来说,并不是不可能。 而且祂继承了老牌神祇王权之神的家当,本身又经营了好几百年,前不久还踏入了强大神力,称得上身家殷厚。派出两位圣灵来做这种事,至少是有可能做到的。 相比之下,另外几个从立场上可能做这事的神祇,家底就比较的薄弱。很难想象他们会冒着巨大的损失,派出两位圣灵来做这种近乎于送死的事情。 但这其中又有一个问题——根据维耶的情报,贵族之神在踏入强大神力之后不久,就被光辉之主勒令闭门思过,直到现在也只能回应信徒的祈祷而赐予神术,除此之外没有降下过哪怕一个主动的神谕。 既然祂已经老实到连神谕都不敢降下,那么又怎么会跳出来搞风搞雨呢? 就算只是隐藏在暗处作怪,但祂骗得过别人,难道还骗得过光辉之主吗? 光辉之主是位严厉的主神,决不允许任何人对祂的命令阳奉阴违。祂既然勒令贵族之神禁足反省,那么就不可能再允许贵族之神玩这种花样。 这么一想,似乎可能性最大的,终究还是光辉之主…… 第一,祂有屠杀的先例。祂当初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曾经搞过一次大屠杀,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屠杀这种事情,对祂来说并非什么不可思议或者不能接受的行为。 第二,祂有搞这件事的实力。作为人类神系的主神,祂可以调派的圣灵数量一定很多。要在其中选两个当牺牲品,虽然损失很大,但并不是不可接受。 第三,这样搞一下,对祂是有利的。金币联邦主要信仰财富女神,尤其商人派这边,对于人类诸神的信仰相当淡泊,信仰财富女神和信仰虚空假面的都很多,但信仰人类诸神的却少。 通过这次的事情,不足以打击虚空假面的信仰——这群匪徒最终还是会被西北共和国高速机动部队消灭的,这并不能证明虚空假面教会缺乏力量,相反可以证明信仰虚空假面,在关键时刻的确靠得住。 但通过这次的事情,却可以狠狠地打击财富女神的信仰——财富女神教会在这次的事情里面表现乏善可陈,前后派出了不少圣职者,却没有能够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尤其是主导建立的商人派快速机动部队被全歼,更是让他们失分严重,大大损害了人们心目中的可信度。 只要能够打击财富女神的信仰,对人类诸神在金币联邦推广信仰就是有利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光辉之主的嫌疑的确很大。 隋雄越想越觉得合理,忍不住暗暗点头,捉摸着该怎么跟光辉之主谈谈这事,让祂有所交代。 死了这么多的无辜者,光辉之主不作出一点交代,是绝对不行的! 只是,该怎么跟光辉之主交涉?以及要逼迫光辉之主作出这么样的“交代”,隋雄却有点犯了难。 相比他这边的迟疑,地面上的战斗却已经打响了。 那恐怖的恶龙一出现,贵族派高速机动部队的士兵们就知道情况不妙。他们这段时间跟着豪斯伯爵连场大战,不仅实力大大增长,战斗的经验也变得十分丰富,尤其在临机决断方面更是有所进步。一看到这条恶龙,就知道遭遇了巨大的危机,当下迅速改变阵营,摆出了结阵而守,跟这条恶龙大战一场的架势,试图用这种方法逼迫它离开。 然而那条恶龙的心中早已被化身豪斯伯爵的那个圣灵动了手脚,此刻它脑子里面宛若一团浆糊,根本没有什么清晰的念头,只想要杀戮和破坏。 要杀戮要破坏的,是谁呢? 不远处那群结成阵型,看起来颇为强大的人类,就是很好的目标! 于是恶龙咆哮一声,就朝着那群不久前才刚刚犯下极端******罪行的恶棍们冲了过去,展开了猛烈的厮杀。 双方一个是强大的魔物,又吞噬了圣灵的灵魂,变得越发的强大。另一个则是强大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多,却全部是精锐,哪怕再怎么弱的,至少也能用准确的射击帮上忙,在“屠龙”的战斗里面出一份力气。 于是,就是一场恶战。 克利托和阿斯纳夫妇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场恶战。 双方显然都动了真格,打出了真火。恶龙将自己的种种手段全部施展出来,咆哮、击打、冲撞,这巨龙惯用的肉搏三招,每一招都有强大的威力,绝非凡人能够轻易抵挡。而且它还在不断地施法,增强自己的身体,同时削弱敌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巨龙的法术威力非凡,配合它强大的体魄,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却反而落在了下风。 贵族派高速机动部队那边,尽管个体战力比巨龙差得很远,但他们并没有半点畏惧,或者说就算心里畏惧,行动中也没表现出来。他们紧密地合作,将各自的本领充分发挥出来,每一次都将巨龙的攻击化为无形,或者尽可能地减弱伤害。同时尽可能对巨龙造成伤害——尽管那的确很难。 短短的一两分钟时间,巨龙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口,而贵族派的骑兵也已经损失了不少人。 (这样打下去,那群恶棍们或许很快就要溃败逃散) 克利托略一观察,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皱起眉头看向妻子,用眼神询问妻子的打算。 阿斯纳的判断和克利托没什么分别,?略一思索,就用法术将眼前的景象传递给了队伍里面负责接应的妮丝、负责跟进的莱昂,以及负责驻守大军的菲雷克斯。 然后,她拔出了宛若贵族装饰和比武用的细剑。 “至少要保住一些活口。”她说。 克利托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二话不说拔出双刀,一马当先,朝着正在咆哮战斗的巨龙冲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克利托和阿斯纳夫妇联手,发挥出的远不是一加一的威力。 他们长久以来,他们就一直很有默契,尤其善于联手作战。当初他们还只是中阶水平的时候,就能两人联手,和当时已经初步踏入传奇境界的乔修过招,虽然赢不了,至少能够支持一段时间。后来他们又修炼了某个古代教会研究出的秘密功夫,能够大大增强彼此合作的效力。如今二人都已经是传奇中阶的大高手,二人联手的话,除了莱昂这种已经传奇巅峰的绝顶强者,别人根本抵挡不住。 那条暗红色的邪恶巨龙,当然也抵挡不住。 夫妻俩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人,刚才已经通过观察确定这巨龙大概是传奇中阶,所以一上手就是配合进攻。先是克利托正面冲过去,双刀如风,将它的利爪拨开,露出中门的破绽。于是阿斯纳立刻跟进,剑光如同流星一般,刹那间就刺中了它的咽喉。 对于普通的巨龙来说,这一击虽然不会成为致命伤,却是致命伤之下最麻烦的那种。咽喉属于要害,挨了这一剑,必定会遭受重创。尤其咽喉受伤,会让它无法清楚地说话,巨龙一族最为神秘和强大的龙语魔法就无从施展——阻断龙语魔法,是屠龙的常识,也是关键所在。 阿斯纳的剑名叫“闪光”,是用陨石的碎片打造而成,整体呈现出富有透明质感的银青色。这把剑的材料十分珍贵,数百年前由名家打造之后,一直被金币联邦两大豪门之一尤克家族收藏在宝库之中,是家族最珍贵的宝物之一。它不仅锋利异常,更蕴含着强大的星辰之力,哪怕只是在手脚上蹭破了一点,星辰之力也会宛若剧毒一般侵入敌人的身体,令伤害不断扩大。 恶龙的身体十分强韧,但咽喉中了这么一剑,也难以忍受。顿时发出含糊的凄厉惨叫,身体颤抖着,似乎就要倒下去一般。 “干得漂亮!”克利托一看就确定已经稳操胜券,忍不住笑着赞扬。 而那些贵族派的骑兵也忍不住高兴地欢呼起来。 “太好了!” “有救了!” “怪物!去死吧!” 也有一些眼光锐利的老江湖认出了克利托夫妇——男女两位传奇高手,黑发双刀的美男子和金发细剑的美女,使用黑白双刀和银色细剑,这个特征非常明显,几乎一眼就人能出来。 虽然近年来他们已经很少出手,但当年两人在加尔斯学习的时候,曾经和许多著名的高手比武几十次,名声极为响亮。只要是老江湖,很少有不知道他们的。 “这两人究竟是谁?” “是加尔斯的剑士夫妇?” “三剑组合?!他们不是退隐很久了吗?” “不对!他们现在在西北共和国工作!西北共和国跟商人派关系很好,他们这是来抓咱们的!” 伴随着惊叫声,贵族派的骑兵们纷纷紧张担忧起来。 现在他们的情况十分尴尬,要是恶龙得胜,他们自然是死路一条,可就算克利托和阿斯纳赢了,他们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顶天了从当场处死变成秋后问斩罢了,以他们这段时间犯下的罪恶,难道还能有死刑以外的结果吗?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原本马车的位置,想要找到豪斯伯爵,向他请示。 这段时间以来,豪斯伯爵以他铁血的作风和出色的指挥能力令众人心悦诚服。尤其前段时间伏击商人派骑兵的那一战,他不仅准确地估算出了敌军抵达的时间,指挥大家提前准备好了埋伏。更在战斗之中身先士卒,施展出了惊人的武力,一人一剑连杀商人派多位高手,最后一剑轰出近三十米的剑气,在击杀大批敌军的时候,更彻底击溃了敌军的士气。 他已经是这支军队的核心、灵魂,是他们的信心所在。纵然这群人每个都满手血腥杀气腾腾,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依然会下意识地向他寻求命令,寻求信心。 可是,豪斯伯爵并有出现,他们只看到了已经成为一堆垃圾的马车。 有人回忆刚才的场面,想起来恶龙似乎是从马车里面出现的,顿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莫非……伯爵大人其实并不是人类,而是巨龙变的?) 这猜想自然错到没边了,但对照豪斯伯爵这段时间的表现,却也颇有道理。 凶残、冷酷、强大,对于美食和美色毫无兴趣,只是一味沉迷于战斗和杀戮之中,不断从一次胜利走向另一次胜利……这可不就是很多人想象中的邪恶巨龙的模样嘛! 这个时候,他们就下意识地忽略了贪财之类特征。 事实上众所周知,巨龙最大的性格特征之一就是贪财。无论善良巨龙还是邪恶巨龙,都对闪闪发光的金币和宝石充满了热情,能够抵御这种天性的巨龙,十个里面也没有一个。 不管怎么说,现在豪斯伯爵不在,贵族派的骑兵们顿时就没了主心骨,心中忐忑不安。不止一个人已经在左顾右盼,盘算该怎么逃跑了。 克利托和阿斯纳自然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但他们并不担心——逃跑?想要在几位传奇强者面前逃跑?他们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更不要说,这次来追杀他们的传奇强者之中,还有被称为“天骑士”的妮丝·帕恩。她不仅是学院派法师撒旦大师弟子,也是实战派法师菲雷克斯大师门生,身兼两家之长,能够在天空中疾驰,同时准确地搜寻地面的目标。 想要靠奔跑或者骑马逃过她的追捕,谈何容易! 只是,眼前还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这条暗红色的恶龙虽然落在了下风,但却始终没有被打倒。 按说以它刚才和贵族派骑兵战斗的场面看来,实力不过就是传奇中阶,面对两位传奇中阶联手,本该是必败无疑的。更不要说克利托和阿斯纳联手的威力远远超过传奇中阶,甚至已经接近传奇巅峰的强度。 但实际动手之后,二人却惊讶地发现,这恶龙的实力竟然在飞快地提升,而且生命力更是强大得不可思议。 纵然一开始就重创了它,可他们竟然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够将它击败打倒!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人影闪烁,光芒流动,利剑撕裂空气的鸣响、血肉绽裂的闷响,以及巨龙的咆哮,连成了一片。 地面上已经一大滩血,暗红色的恶龙在克利托和阿斯纳的联手攻击之下伤痕累累,眼看着伤势正在不断加重。 但是,它的气势却没有半点衰弱,反而在不断地加强。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事情,但却实实在在发生在面前,让克利托和阿斯纳都暗暗警惕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不敢有半点疏忽。 传奇层次的战斗有些特别,如果大家只是在友好切磋的话,那么打上几天几夜都未必能够分出胜负。但如果是不顾一切舍生忘死地厮杀,那么常常几个回合就会分出胜负——或者说,分出生死。 这条巨龙来得诡异,虽然直到现在都没展示出什么特别的本领,可光凭挨了打受了伤气势不弱反强这一点,就足够让人警惕和害怕了。 二人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一些,确保彼此能够在关键时刻互相护持,然后再次展开了一波强攻。 刀势如风,剑光似电,只是一两秒钟之间,巨龙身上就又多了好几处伤口,又流出了许多的鲜血。 巨龙愤怒地咆哮着,因为咽喉受伤的缘故,声音有些嘶哑,但这嘶哑的声音之中却听不出慌张之意,反而依然战意昂扬,就像是一个身上受了几处小伤的猛士一般。 可是,它受的绝对不是区区的小伤,现在它身上的那些伤势里面,至少有两三处差不多已经接近了“致命伤”的程度。 比方说刚才它胸口中的一刀,是克利托双刀连环斩上去的一个十字刀痕。他的双刀同样大有来历,黑刀是仿照知识之神沃尓当年所用的兵器打造,刀身里面封印着恶魔的骨骸,不仅给了这把刀以惊人的坚固,更可以通过战斗向敌人不断释放邪恶威压,如果敌人的心志不够坚韧的话,就会在不知不觉里面中招,陷入恐慌之中。而白刀则是用老死白龙的龙角为材料打造,?过巧妙的手段,激发了它“龙”的特性,不仅能够让持有者拥有类似巨龙的强大魔法抗性,更能够在面对巨龙之类强大生命体的时候,造成额外的伤害。 被这对双刀在胸口切了一个十字伤,更被双刀的主人借助这一刀,把斗气打入了身体之中,这样的伤势就算是再怎么强悍的巨龙也支撑不住。 按说,它应该已经要倒下了才对。 可这条巨龙却完全没有要倒下的意思,反而依然在怒吼着战斗,甚至连动作都不见半点迟缓。 不,不是“不见迟缓”,而是渐渐变得更加灵活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发生在了面前。 克利托挥动双刀,以黑刃斜着化解了巨龙尾巴抽击形成的冲击波,白刃则猛然一挥,带动空气激发冲击波,朝着巨龙的左眼刺去。 这一刀自然没能击中,巨龙闭上了眼睛,能够将一棵大树贯穿的冲击波轰在它的眼皮上,没有能够取得任何战果。 听声音的话,就像是钢铁和钢铁的碰撞一般。 (见鬼!它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加坚固一点了?) 克利托心中暗暗惊讶,手上却没有半点放松。白刃挥动,隔开了巨龙用利爪发出的冲击波,黑刃则猛然挥舞,带起一圈黑光,宛若一片漆黑的披风一般。 然后,阿斯纳就从这片漆黑的下面冲了出来,银青色略带透明的剑身因为被斗气贯注而散发出星星般的光芒,直取恶龙的眉心。 眉心也是巨龙的要害之一,虽然巨龙的骨头十分坚硬,头骨更是特别的坚硬,但只要能够打破头骨,伤到被坚硬骨骼保护的脑子,往往一下就能让巨龙送命。 某些年迈的巨龙已经能够把身体的全部生机都收缩隐藏起来,身上没有了寻常巨龙的“要害”概念,可无论它怎么隐藏生机,位于脑子中央的“龙晶”始终是无法隐藏的。 那是巨龙用以控制魔力流动的器官,就算是不会施展法术的武斗派巨龙,也需要用它来控制体内的能量流动,否则的话,就会变成瘫子,别说战斗,连走路都不行。 大多数巨龙体内龙晶的位置,就在眉心后面一点,藏在坚固的头骨之后。 当然,其实这要害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巨龙的脑袋差不多算是身体最坚固的位置了,若是能够刺穿它的脑袋,伤到里面的龙晶,那么要杀死它,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困难。反而……如果用刺穿龙晶的方法杀死巨龙,龙晶就会因此损坏,这会导致巨龙尸体的价值大打折扣,十分浪费。 但对于此刻的阿斯纳来说,毁坏龙晶,却是她所优先选择的事情。 这一剑就算不能伤到恶龙的脑子,只要能够伤到龙晶,也一样足以将巨龙彻底击倒。 剑光闪烁,一下子就刺穿了恶龙的皮肉,深深地刺入了它的身体。 与此同时,有着“黄宝石”美称的阿斯纳轻喝一声,斗气勃发,剑身的光芒顿时又亮了几分。 这一刻,她已经竭尽全力,斗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席卷巨龙的脑袋。 巨龙发出凄厉的惨叫,猛地一挥头,将她连同着手上紧紧握住的细剑一起甩飞。 (有效了吗?) 阿斯纳在空中轻巧地转身,看向巨龙。 然而,巨龙除了惨叫之外,并没有任何被击倒的意思,它甚至还能挥动爪子,将克利托又逼退了好几步。 “怎么可能?!” “它……它是不死之身吗?” “我们还是逃跑吧……” 目睹这一幕,阿斯纳和克利托固然大受打击,对于胜利的信心减弱了不少,而那些贵族派的骑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忍不住双腿战战。 巨龙的要害,他们大多也是知道的——屠龙什么的,可是吟游诗人最喜欢唱的传统曲目之一,这些重要但实际意义不大的“要害”,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 眼看着这条暗红色的巨龙竟然连被刺穿龙晶都不买账,他们原本就不高的士气终于崩溃,大叫着开始逃跑。 第二百一十三章 面对不死之身的恶龙,饶是克利托和阿斯纳夫妻档战力非凡,也不由得头疼起来。 对于他们这种武斗系的强者来说,不死之身的敌人是最麻烦的,而眼前这种不死之身的大块头,又是所有不死之身里面最麻烦的那种。 看看他们的武器吧,黑白双刀、透明细剑,威力自然毋庸置疑,削铁如泥不在话下,摧金断玉也完全没问题,但这些武器全都是针对人类这个体型的敌人设计的,面对那种一个爪子就比普通人半个身子还大的家伙,这些武器就显得不给力,犹如拿牙签去战老虎,除非扎到要害,否则可能连皮都扎不破。 如果对面是一条寻常的巨龙也就罢了,贯注斗气的武器能够轻松撕裂比钢铁更加坚固的龙鳞,切开坚韧的龙皮龙肉,刺穿坚硬到极点的龙骨,深深地伤害它。用不了几下,就能让它送命。 可他们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就算被斗气剑刺穿龙晶都不买帐的怪胎,真正的不死之身! 对上这种怪胎,他们顿时深切地感觉到自身的攻击力不足,攻击手段不够丰富,不由得暗暗咬牙切齿。 就在双方鏖战之际,那些贵族派的骑兵们已经逃了许多,留在原地的大概还剩五六十人——逃走的差不多也有这个数目,死掉或者重伤躺在地上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数目。 这些没逃走的骑兵倒不是不怕死,而是他们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在他们看来,既然豪斯伯爵其实是恶龙变化的,那么他们这些天就是在跟着一条恶龙袭击人类。这种罪行显然是无可辩解的,就算逃走了又怎么样呢?难道一辈子做个通缉犯吗? 没路走了,还不如留下看到这一战的结果算了。 至少……可以看到那条坑了他们的混账恶龙,最后会怎么收场! 而那些逃走的骑兵们,其实也未必真存着多少逃出生天的希望,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激烈和危险的战场,哪怕要死,也要死得远一点。 仅此而已。 事实上他们逃不掉,已经赶到的妮丝·帕恩注意到他们的逃跑,就将消息报告了后方的菲雷克斯和夜雨,俩人已经分头率领西北共和国的骑兵展开了包抄。面对两位传奇强者的带队围剿,他们一个都别想逃! 又过了一会儿,克利托眼看着攻击始终没有明显效果,终于忍耐不住,决定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他跟阿斯纳说了一下,便收起了双刀,摆开了一个奇异的架势。身上的气息瞬间飞快地跌落,感觉一下子就从传奇强者掉落到了高阶层次。 在摆开这个架势的时候,他显然不方便移动,于是阿斯纳站在他的前面,挥舞细剑,为他阻挡来自恶龙的攻击。 细剑并不适合做这种工作,所以她不得不振奋斗气,以极为耗力的方法将斗气化为类似盾牌的模样,才能有效地拦截恶龙的每一次进攻。 这么一来,她体力和斗气的消耗自然大大增加。原本她就不是那种体力型的武者,此时显得更加吃力,渐渐甚至有些难以支撑的颓势。 好在克利托终于准备完了,他一声怒吼,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去,转眼就越过了阿斯纳,冲到了恶龙的面前。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骤然高涨,不仅恢复到了传奇中阶的层次,还在继续提升,达到了传奇高阶,甚至还要更高。 没有半点废话和拖延,克利托一拳打在了巨龙的胸前。 他的拳头相对于恶龙小山一般的体型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乍看上去这一拳似乎连挠痒痒的资格都欠缺。而拳头打在恶龙身上之后也的确看不到什么显著的伤势,似乎的确有无用功的嫌疑。就连周围那些贵族派的骑兵们,大多也看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挨了这一拳的恶龙动作突然停滞,整个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大约一两秒钟之后,这条恶龙突然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同时,它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面一起流出了鲜血。暗红色的龙血带着惊人的高热,落在地上腾起一团团明显的猩红色蒸汽,更散发出铁锈一般的浓烈血腥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鼻子落荒而逃。 “武僧?!” “浸透劲?!” “他不是剑士吗?” 那些观战的贵族派骑兵之中也有见多识广的识货者,一眼就看出了克利托施展的技巧,一个个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种技艺很有名,正是武僧赫赫有名的绝技,浸透劲。 武僧这个职业要求十分苛刻,不得穿戴铠甲,不得使用武器,只能靠寻常布衣和自己的拳头来战斗。这使得他们在进攻之中显得十分疲软——防御方面,只要躲闪够出色,不穿铠甲倒也不算多大的问题,但进攻方面,不使用武器的话,靠血肉之躯的拳头,能有多大威力? 所以武僧们就研究出了特殊的技艺,这种技艺能够将自己千锤百炼的“气”打入敌人的身体内部,从内侧展开破坏。 无论多么坚固的铠甲、多么结实的鳞片、多么厚实的肌肉,在面对来自身体内部的破坏时,都是毫无用处的。所以武僧们这种被称之为“浸透劲”的特殊武技能够有效克制那些防御力强大的敌人,而且往往一击就能致命。 只是,武僧的技艺所需要的,是与寻常武者“斗气”完全不同的力量。这种力量被称之为“气”,和斗气相比,它不够刚猛激烈,却在穿透、隐匿、治疗恢复方面更有优势。 举个例子,一位修炼“气”踏入高阶境界的武僧,他差不多是不会衰老的,能够一直保持着青壮年时候的身体状态,只有死到临头的时候,才会露出老态。 不过,如果“气”跟“斗气”正面硬碰硬的话,终究还是要吃亏的。 克利托是著名的剑士,剑士是属于斗气体系的职业,他怎么会懂得使用武僧的浸透劲?而且威力还这么巨大?! 更重要的是,这样猛烈的一击,这种从内部破坏的力量,足以击倒那条诡异的恶龙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 很多传奇强者,为亖寻找通往半神境界的道路,都会兼修一点别的职业,通过研究别的道路寻找灵感,以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 比方说,剑身莱昂·伊戈尔就是个很厉害的圣职者,就算他不用剑术,光靠自己的神术和敌人战斗,也能打败大多数的传奇强者。 再比方说,伊苏卡魔法学校的创始人兼“魔炮士”这个职业的复兴者菲雷克斯·伊苏卡,不仅是一位厉害的战斗系传奇法师,也是一位身手高强的游侠。尽管她在追踪隐匿方面水平不佳,可骑马射箭翻山越岭之类,她的表现并不会比一般踏入传奇境界的游侠差到哪里去。 克利托兼修的职业就是武僧,他的武僧等级不高,起码跟他剑士的等级没得比。但只要有时间充分准备,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斗气”暂时转化成“气”,使得自己暂时变成一位身手高强的传奇武僧。 刚才,他就是施展了这个技艺,然后一发贯注了全部力量的渗透劲,重重地轰在了恶龙的身上,把全部的威力都轰进了巨龙的身体内部。犹如一颗恐怖的大炸弹,在它的身体里面轰然爆炸。 这一击非同小可,恶龙受创也极重,不止一个人注意到,它吐出来的暗红色龙血里面,明显有一些肉块,好像是连内脏都被打坏了一样。 “这下……它总该死了吧?” “内脏都被渗透劲打烂了啊!” “这要还不死,那特么就是不死系的魔物了吧!” 贵族派的骑兵们议论纷纷,一时间气氛稍稍提升了一点。 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生物能够抵挡如此一拳,挨了这样一拳还能不死的东西,在这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或许……只有那些没有“要害”的生物,才能够扛得住如此猛烈的一击。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暗红色的巨龙虽然喷血、惨叫,甚至于连内脏的碎片都吐了出来,可它却根本没有倒下,反而在惨叫之后,重新又站稳了身体,眼中杀气腾腾,身上的气势也进一步地增强了许多。 “怎……怎么可能?!” “这不合理……” “天啊!” 贵族派的骑兵们自然纷纷惊呼哀嚎,就连克利托自己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是不死之身,挨了这么重的一击,也该彻底瘫痪,或者瘫痪上一段时间才对啊!) 但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发生了什么。 发生在他们眼前的,就是这样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一幕。 挨了一记传奇等级的浸透劲,恶龙不仅没死,而且似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不死之身啊!完全不合情理了都!) 感叹并不能解决问题,趁着恶龙还在恢复,克利托和阿斯纳立刻展开最猛烈的攻击,剑光刀光交织起来,化作一片致命的罗网,将恶龙包裹在里面。 只见鲜血飞溅、龙鳞不断掉落,恶龙也在不断地怒吼,却始终来不及动手。 被克利托一记浸透劲打伤,纵然恶龙的不死之身再怎么强力,一时间也无法真正恢复过来,被他们抓住机会穷追猛打,短短的十几秒钟,巨龙身上就多了好几个极为恐怖的伤口,甚至连爪子都断了一截。 但克利托他们能够得到的战果,也就仅此而已了。 巨龙完全修复了体内的伤势之后,低头看着自己断了一截的左爪,发出了狂怒的嚎叫。 伴随着嚎叫,它的力量开始飞快地提升。 克利托虽然注意到了它的力量提升,却没有很在意。结果立刻就吃了亏——双方偶尔一个正面交手,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挡不住也卸不掉恶龙利爪的力量,直接将他重重地打飞,犹如一个被踢飞的足球,呼啸着摔了出去。 幸运的是,阿斯纳在他的身旁。她几乎是立刻追了上去,在空中接住了克利托,并且滴溜溜地接连转了若干圈,才把这一击的力量给化解掉。 可还没等她缓过气来,恶龙已经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咆哮。 伴随咆哮而来的,是赤红灼热的龙息。 这一击时间抓得极为巧妙,或许是刻意的,又或许只是巨龙的战斗本能。但它无疑抓住了克利托和阿斯纳的弱点,眼看着一下子就能让他们重伤。 好在这话时候,他们的援军也已经赶到了! “住!手!” 伴随一声怒吼,莱昂的声音疏忽出现在克利托和阿斯纳的身前,挥舞长剑,只一剑就把恶龙喷出的火焰完全斩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且他也还没有任何疲劳的样子,甚至连身上的斗气都还没被激发起来。 这一剑,只是他凭借自身的力量和技巧斩出来的而已。 但就是这样一剑,却已经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让人看得目瞪口呆之余,不仅要怀疑眼睛顺便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产生了幻觉。 恶龙可不会有这样纤细的思维,它眼看着一击被化解,立刻咆哮起来,低下头,朝着莱昂他们冲锋起来。 眼看着巨兽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山崩地裂一般地冲过来,似乎能够把己方三人一起碾碎,但克利托和阿斯纳的脸上却一片轻松,没有半点在意。 区区恶龙冲锋,对克利托夫妇来说或许是不怎么好对付的攻击,但在莱昂面前,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他甚至都不用爆发全力,只是稍稍流露出少许斗气,长剑一挥,三人面前的空气就呈现出了不正常的扭曲和位移。仔细看看,会发现这扭曲和位移隐隐形成了一个方框,将恶龙圈在了里面。 如果给恶龙一点时间,它或许也能够想出破招的办法。但莱昂怎么会给它这个时间?他冷冷一笑,第三次挥剑。 一道明亮的剑光从他的剑上绽放了出来,穿透了扭曲和位移的空间,正击中了被困在中间,想要冲出去的恶龙。 恶龙的动作骤然停顿,一条清晰可见的伤痕从它的头顶一直延伸到了下腹。 这次,看来终于是致命伤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传奇巅峰果然不同凡响,莱昂一出手,就将不死之身的恶龙几乎一剑劈成了两半。 看到这一幕,克利托和阿斯纳都露出了笑容,但天空之中注视着这场战斗的隋雄和温纳却不约而同地摇头。 “没用的。”温纳说。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隋雄说。 两位神祇的眼光自然不是凡人可比,就算传奇强者,比起他们也差得太远。在他们看来,那条恶龙其实压根就不能算是龙,甚至于不能算是个生物——按照记忆的模样,用魔力强行糅合起来的肉块,可以算是个生物吗?当然不行! 面对一个其实并不算是生物的家伙,通常意义上的攻击并没有用处。想要真正重创乃至于击倒它,需要的不是将它砍成两段或者碾成碎片,而是截断或者破坏构成它躯体的魔力。 只要魔力不断不灭,那身躯无论被摧毁成什么样子,都能够快速地恢复。一般的伤害不仅不能击倒它,反而会让它渐渐醒悟过来,掌握自身真正的力量。 比方说现在,被一剑几乎劈成两半之后,它就有些醒悟了。 这种对于任何生物都足够致命的伤势,重重触动了恶龙那原本有些混沌的灵魂,让它开始恢复清醒。 当然,就算恢复清醒,也已经不是当初被封印在恶魔雕像下方的那条红龙,而是被深渊气息污染,又跟圣灵的灵魂残片融合之后,所产生的半恶魔邪龙。 这条邪龙的肉身来自于“豪斯伯爵”,区区一个凡人的身体,当然提供不了那么多的血肉,剩下的部分,全都是以魔力催生出来的。这身体原本只是一个中阶的战士,但经过圣灵改造之后,差不多就踏入了高阶。再经过魔力的催化变质,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踏入了传奇层次。 即便如此,这样的肉身也不足以支撑来自灵魂的强大力量。正如小孩子挥舞不动大锤一般,区区刚刚踏入传奇层次的肉身,根本发挥不出神祇级别灵魂的真正力量来。 因此,它才会被克利托和阿斯纳花样吊打,又在遇到莱昂之后被几乎一招秒杀。 但是……差不多也到此为止了。 稍稍恢复了几分清醒之后,邪龙的第一反应就是发出狂野的咆哮,与此同时,强大的魔力在它的身上爆发出来。这股魔力混乱不堪,毫无精纯可言,却汹涌澎湃得令人恐惧。因为魔力太过强烈的缘故,爆发了极为猛烈的冲击波,一下子就将莱昂扭曲空间制造的牢笼撞得粉碎,余波化作排山倒海一般的狂风,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莱昂眉头一皱,剑光一闪,护住了克利托和阿斯纳。只见剑光在空中划动,宛若在水里挥舞似的,带起一道道涟漪,将狂风撕裂切开,制造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而那些贵族派的骑兵们就惨了,他们可没有一位传奇巅峰来帮忙救命,纵然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想要抵挡这阵狂风,可他们的一切手段都没有能够起到作用。无论是魔法道具、铠甲还是本身的斗气,都在狂风面前烟消云散,连带着烟消云散的还有他们的身体,以及灵魂。 当然,灵魂是不灭的。就算被打到消散,构成灵魂的基础粒子也会回归灵魂之海。只是被打成这样,别说是抢救,就算想要用神力来复活,都已经没可能了。 只是爆发气势的余波,只是轻轻扫过,四五十个贵族派骑兵就连同着他们的装备一起化为乌有,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不仅如此,随着邪龙气势的爆发,地面也被不断撕裂,尘土被狂风卷起冲向四方,化作滚滚巨浪,更有一道烟柱冲天而起,伴随着凄厉的呼啸声至少冲上去几千米,即使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先走。”莱昂目光凝重地注视着藏身于旋风和烟柱之中的邪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挥挥手向自己的两个弟子下了命令,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让其他人都远离这里,通知撒旦法师,可以的话尽快赶来,我或许需要他帮忙。” 克利托和阿斯纳刚刚亲眼目睹了邪龙咆哮,狂风轻易便吹得贵族派数十位骑兵灰飞烟灭的恐怖场面,心中都有些不安,现在听老师说得这么严重,更是担忧不已。 他们不是那种在紧要关头还拖拖拉拉废话连篇,来回推辞若干遍的蠢蛋,立刻点点头,将斗气催发到极致,化作两道光芒,朝着过来的方向狂奔,片刻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在这片已经空荡荡的旷野上,正在被邪龙气势不断撕裂而渐渐化为一个大坑的地面上,莱昂和邪龙一对一了。 “这种层次的对手,我还真没遇到过……”莱昂眼中精光大盛,启动了左手手腕上一串类似于手链的东西。 伴随着魔力的波动,一套华丽的全身甲出现在了他的身上,蔚蓝色的甲片连缀起来,形成覆盖全省的致密铠甲,每一片甲片上都有金色的符文,仔细看去,每一个符文都是不一样的。它们互相连缀,形成了一个奇妙的魔法阵,让这件铠甲拥有了许多神奇的能力。 只要穿着它,就算小孩子也能够在枪林箭雨的战场上闲庭漫步。而要是能够将它的威力充分激发出来的话,足以让一位传奇强者面对半神的时候都可以支持片刻。 不仅如此,铠甲的披风更是奇妙。蔚蓝的外侧上有风和云流动,宛若白天的天空,漆黑的内侧上则有无数光华闪烁,仿佛是夜晚的天空。狂暴的飓风吹到面前,便被这披风吸收,不仅无法将它吹动,反而让披风内侧的那些“星辰”更加闪亮。 紧接着,莱昂手上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头盔。他为自己戴上头盔,伴随着护面落下,整个人仿佛都从这世界里面隔离了一般,有一种明明站在那里,却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的疏离感。 最后,他拔出了自己的剑。 式样很普通,却坚固无比,剑柄剑托的地方恰到好处地镶嵌着几颗宝石,在剑身符文和宝石之间形成了奇妙的平衡,凭借这平衡的威力,它可以一瞬间将莱昂全部的斗气都转化为恐怖的攻击。 这就是虚空假面教会大主祭莱昂·伊戈尔的全身装备,由隋雄亲手打造或者改造,被他明明为“虚空之遗”的神器套装。 第二百一十六章 莱昂十分谨慎,给自己穿上了全套装备。 这套装备自从制成以后,他除了在隋雄神国里面试着穿过几次之外,在人间还一次都没穿过。 这些年来,他根本就没遇到过需要自己穿上整套神器装备的强敌。一般的敌人,他甚至连剑都不用拔,一挥手就能将其打败。就算是实力较强之辈,他顶多也不过是随手拿一把普通的剑就行。 能够逼得他拿出神器来战斗的,一次都没遇到过。 在莱昂的心中,其实也是有点遗憾的。强者无不渴求能够跟自己痛痛快快大战一场的好对手,不少传奇巅峰乃至于半神境界的强者们之所以要离开主位面,很大的因素也是为了在不受主位面结界影响的情况下,自由自在地战斗。但莱昂身为虚空假面教会的大主祭,是万万不能擅自离开的。一旦他离开了主位面,教会立刻就会群龙无首,还不知道会出多少乱子呢! 所以莱昂不能走,既然不能走,他就不可能找到多少合适的对手。除了时不时向沃尓等几位神祇挑战,一次次被打到狼狈不堪趴在地上学死狗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对他来说有价值的战斗了。 眼前这一战,危险性比起向神祇挑战自然差得很远,但那些神祇们是会手下留情的,而眼前的邪龙不会。 向神祇们挑战虽然差不多稳输,可就算输了,神祇们也会好心地陪伴他锻炼,帮他治疗更是理所当然。但挑战邪龙失败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人都死了,灰飞烟灭,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当然简单。 可就是这份危险,反而让莱昂更加的警惕,以及……兴奋。 面对这样的战斗,面对一位可能是传奇巅峰甚至半神的强大魔物,莱昂终于按捺不住,换上了全副武装,打算用战士们最擅长的交流方式,跟这条恐怖的邪龙好好“对话”一番。 虽然……对话的结果,多半早已注定…… 片刻之后,邪龙的咆哮终于停止,席卷周围的暴风和龙卷渐渐平息,伴随着尘土落下,这个被邪龙的气势撕裂形成的大坑底部,终于再也没有腾起的烟柱,渐渐恢复了平静。 在这片平静之中,邪龙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身上同样正在腾起强烈气势的莱昂。 它的脑子虽然还没有能够完全恢复,但依然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来自莱昂身上那强烈的危险感。 这一战,对它来说,也是生死攸关。 天空中,隋雄和温纳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战斗,神情多少也有几分紧张。 隋雄问:“你觉得莱昂和那条龙,谁的优势更大一点?” “现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温纳说,“到了这个层次的战斗,双方又都没有什么强而有力的防护。这样的战斗中,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抗同等级的攻击,最终战斗往往只是电光石火的瞬间,犹如一些骑士故事里面的描述一般。 按照那些描述,吴解只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再爆发一下正义和友情的热血,绝对可以将那条被半恶魔龙干掉。 但温纳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再怎么士气鼓舞,莱昂始终也是个凡人,他能够施展的力量还是有极限的。 他的极限力量,和邪龙比起来,差距还是有点大。 好在凭借他的武艺,已经不需要和邪龙刚正面了。只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尽可能灵活地战斗,就算不能取胜,至少也不会输得很厉害。 最最起码……不会落败而死。 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凹坑陷落进去,仿佛是一个干涸的小湖泊,又像是巨大的陨石砸在地面留下的痕迹。 而在凹坑的中央,身穿华丽铠甲的骑士手持长剑,和周身环绕着邪恶黑气的巨龙对峙。 双方的气势并没有无限制地提升,可这种气势对峙的情况,仅仅一会儿,就让双方感觉到了?大的压力和疲惫。 这疲惫自然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内心。 这样全神贯注地随时准备战斗,无论对于骑士还是对于巨龙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我没有骑龙过来。) 莱昂忍不住笑了笑。 (要是我带上坐骑的话,没准光是这家伙的气势,就让那倒霉的绿龙撑不住,落荒而逃了……) 他的笑容里面并没有任何恶意的成分,但邪龙却将其理解为了挑衅。 于是,它发出恐怖的怒吼,整个身体刹那间消失不见,出现在了莱昂的面前。 简直无法想象,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能够以这种快到看不见的动作发起冲锋。 但这种速度对莱昂而言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左脚后退了半步,双手握住了剑,猛地朝着侧面一挥,剑势带着惊人的力量,把冲过来想要将他撞倒甚至撞死的邪龙带到了一边,轻松地化解了它冲锋的力量,甚至还差点让它一咕噜摔倒在地。 (奇怪,这家伙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强嘛……) 莱昂心中一愣,才刚刚微微镇定,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他想都没想,整个身体化作青烟,在巨龙的尾巴抽到自己之前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间,他的声音出现在了巨龙的脖子旁边,双手剑宛若巨大的斧头一般,重重地砍在巨龙的脖子上。 巨龙发出吃痛的怒吼,脖子上的鳞片绽放出了七彩的光芒。在这片彩光之中,有一圈圈宛若水波一般的涟漪散开。 而这个时候,莱昂已经后退了好几步,退到随时可以逃走的地步。 这样一剑居然没能收到多大的效果,那么无论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是为了取得胜利,莱昂都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先撤退再说。 起码……先撤出这个坑,至少找一快平地来战斗。 这个坑的地面稍稍有点倾斜,虽然问题不严重,但的确有些影响发挥。 要是能够到地面的话……自己一定能够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这么想着,很干脆地冲出了被邪龙气势冲出来的坑,站在了坑的外面,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刚才没能给你一个漂亮的斩首,那么,再来一次吧。”他用响亮的声音,对着坑里的邪龙发出了嘲讽,“冲过来吧,让我帮你漂亮地砍上一剑!” 第二百一十七章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大地猛然震动,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纹出现在地面上,最大的一处甚至足以让一个人摔进去——好在不算很深,运气不错的话,也许能够再爬上来。 然后大概会摔进下一个裂缝。 这是莱昂和邪龙战斗的战场,让大地变成满目疮痍的,是双方力量的余波。 破坏大地的首犯无疑是邪龙,它的力量比莱昂更强,而使用力量的巧妙程度则远不如莱昂。同样力量的一击,莱昂可以把攻击的威力集中到几乎一点上,邪龙却只能大范围攻击。所以每当它出手攻击的时候,就算打不到莱昂,也会把周围的地面破坏得乱七八糟。而莱昂只有在攻击失手的时候,才会偶尔破坏到周围的环境。 半神的力量非同小可,别说双方还时不时地打到地面,就算只是战斗的余波,也已经宛若天灾一般。这一片地面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化为峡谷,是因为主位面的大地本身有相当强的承载力,要是在别的世界里面,可能方圆好几里已经崩塌陷落,变成了一处幽深如同地狱般的坑穴。 空中光芒闪烁,一个有着土灰色翅膀,看起来肥肥胖胖却偏偏可以飞行的土元素出现,注视着地面。 这是大地女神的神使,是来监测大地异常变化的。 它随即发现了隋雄和温纳的存在,吃了一惊,身上的气质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充满了灵性和威严。 大地女神已经用这个神使作为媒介,分神降临了。 “不用紧张。”隋雄笑着挥了挥触手,“我们看着呢,不会出大事的。” 大地女神这才放心,点了点头,化为无数光点。但这些光点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重新凝结,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土黄色盾牌。 隋雄触手一卷,将它拿到手里,神念一扫就明白了它的用途。 这是一种带有神器性质的消耗型魔法道具,可以产生神力护盾,威力不弱。?是它储存的力量有限,用一点就少一点,除非有擅长“大地”、“土元素”之类领域的神祇为之补充力量,否则的话……大概抵挡四五次传奇初阶的攻击之后,就会消耗殆尽,连本身的存在都会彻底磨灭,化为乌有。 “有趣的东西。”隋雄笑着赞了一句,试着向其中注入神力。 他当然也懂得相关领域的力量——自从消化了前代太阳神的遗产之后,他不懂的领域力量已经很少。而当前段时间参悟了至善之主留下的那件宝物之后,他所掌握的东西就更多也更高深,甚至于已经有几分超越领域和神职之上的意味。 至善之主身为伟大神力,其力量包罗万象,几乎没有什么领域和神职是祂不擅长的。或者说,祂虽然只掌控着“善良”这一个神职,但实际上除了“邪恶”之外,别的一切神职和领域,祂都能够掌控……具体说起来很复杂,总而言之,可以认为祂能用“善良”来包容“邪恶”之外的一切,不受领域和神职的约束。 隋雄当然还没这么厉害,但如果只是给区区一件消耗性质的准神器,却也还不在话下。 先是浅黄色的光芒闪烁,这是“大地”领域的力量,随后这光芒慢慢变化,变成了火、水、风……最后化为温暖的白光,却是“善良”领域。 目前隋雄最擅长的,就是“善良”领域。 在各种光芒变化之中,那枚盾牌不断变色,模样也在缓缓改变。最终在白光里面,它重新固定了形状,变成了只有四五厘米高的小饰品,颜色也变成了一片纯白。 现在的它功能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分别,唯有构成基盘的力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内在的神力容量则有了天翻地覆的提升。 用隋雄穿越前的东西来举例的话,就是一块原本3.2g的机械硬盘,变成了差不多1个的固态硬盘。 战争之神温纳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番变化,最后点了点头,赞了一句:“厉害!” 祂这句话赞得诚心诚意,身为掌握战争、武器等领域的强大神力,祂当然也能够改变那件神器的力量和形态,但想要像隋雄这样做得轻轻巧巧,却是办不到的。而且就算祂自己出手,想要把这件神器改造到眼前这个地步,也不大可能。 原理祂懂,技术上也不复杂,只是祂的“力量”强度还不够。 就像是很多人都知道,只要把水以极高的速度喷出去,就能让普通的流水化为威力惊人的“水刀”,可以拿来切割东西。但如果没有一整套的机械,光靠普通的自来水龙头和塑料水管,再怎么捏紧水管,也捏不出那种高压水流来。 但温纳也并没把这件神器太过放在心上,祂早就知道隋雄很厉害,现在也无非发现隋雄比自己所知道的本事更大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 隋雄收起那件神器,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地面上,关注莱昂和邪龙之间的战斗。 战局已经陷入了胶着,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一时间也看不出胜负。 就力量而言,莱昂自然落在下风。但他身怀多种神器,大大增强了他的力量,尤其是那把神剑,蕴含着奇妙的神力,每一剑砍中,都会削弱邪龙的本质。遗憾的是他的力量相对邪龙来说还是太弱,虽然砍中了不少下,但真正得到的战果却很少。 这样打下去的话,可能要打上几天几夜,才能分出胜负。 而邪龙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的,它的战斗技艺并不精湛,以至于被莱昂凭借精妙的武艺几乎单方面吊打。可它终究占着力量的优势,每一击都有惊天动地之威。虽然莱昂穿着全套神祇盔甲,防御力惊人,但只要被它打中一下,就会受到强烈的震荡,至少会有三五分钟时间失去反击能力,只能单方面躲闪。 如果它能够抓住机会,接连给莱昂几下猛击,就足以让莱昂失去战斗力,并且触发铠甲上的保命机关,包裹着莱昂化作一道光芒,返回隋雄的神国。 ……然而老实说,那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无非是隋雄给莱昂治好伤,修好装备,送他来再战罢了。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莱昂就像是一个来挑战超级怪物的玩家,或许他的技术还不够好,会被怪物打到回城。但只要他不断磨练技术,不断积攒经验提升等级,迟早能够将这怪物斩于剑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色渐渐黑了,莱昂和邪龙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小半天。 他们差不多是从午后三点左右开打的,到现在已经四五个小时。对于普通人来说,持续战斗这么久,必定早已精疲力竭,但对于他们来说,则根本不算什么。 严格地说,就运动量而言,最多也就是“热身”的等级罢了。 传奇强者在切磋的时候,常常一打就是好几天。莱昂身为传奇巅峰,只要他愿意,就算一口气接连战斗几个月,对他来说也不算是很重的负担。 至于邪龙,它压根就连真正的力量都还没用出来呢。 随着天黑,自然界的力量发生了变化,黑暗和邪恶领域的力量渐渐占了上风。受到天象的影响,邪龙的力量也开始上升。 倒不是说它会跟一些低等魔物那样,白天虚弱夜晚强大,而是随着黑夜的降临,它“清醒”的程度正在渐渐提升。 圣灵的灵魂碎片、恶龙的灵魂、深渊的气息,三者结合所化成的这个魔物,正在慢慢适应和掌握它自身的力量,慢慢地从“聚合体”转化成“个体”。 表现在战斗之中,就是它对于力量的控制水平有了不少提升,攻击时候散逸的余波正在缓慢减少,渐渐地不像之前那样每一击都打得天惊地动了。 这对于莱昂当然是不利的,使得他的战斗更加辛苦。可他并不畏惧,反而更加兴奋。 他想要的,就是挑战一个半神层次的强者。邪龙之前虽然有接近半神层次的力量,但力量却混乱不堪,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可随着邪龙慢慢掌握自身的力量,它的力量也渐渐变得精纯起来,纵然和莱昂的道路截然不同,至少却已经能够给予他一些参考。 只要能够得到有益的参考,战斗更加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莱昂还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一直孤军奋战。 用不了多久,同为传奇巅峰的撒旦法师就会来支援自己——甚至于他其实已经赶到了这里,正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 不仅如此,传奇巅峰强者对半神魔怪,这消息只要传出去,相信会赶来参观甚至于帮忙的传奇巅峰也会大有人在。 如何从传奇巅峰踏入半神境界?是每一位传奇巅峰都在苦苦思考的问题。能够走到这个境界的强者,每一位都已经对于自己的道路有了极高的理解和掌握,但如何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出关键的最后一步,完成从“人”到“神”的飞跃,却是每一位传奇巅峰都为之苦恼的事情。 这一步做得好,就能够成功,从此踏入不老不死的永恒领域,跻身于“神”的行列之中。而这一步如果失败了,差不多也就是必死无疑,甚至于连退一步成为不死生物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每一位传奇巅峰,都不会拒绝在相对安全的条件下,和半神强者交锋。 通过这种战斗,可以加深他们对半神境界的领悟,加强他们对自身道路的掌握。或许就多了这么一些领悟和掌握,就能够让他们突破最后一关,成功地踏入半神境界。又或许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之中,他们能够进一步激发自身的潜力,找到过去没有发现的不足,从而让实力更上一层楼。 所以莱昂敢打赌,这种一对一的局面绝对不会持续太久!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月亮从东方地平线附近的浓厚乌云之中升起,落下第一缕月光的时候,有人出手了。 那一缕月光本应毫无力量,但落下的时候,却有一种清冷的气息骤然出现,刹那间化为一股清澈的冰寒,要把邪龙困在其中。 邪龙没料到竟然会受到偷袭,被这冰寒困住了一刹那,就被莱昂抓住机会,狠狠地砍了一剑。 在他的全力挥舞之下,隋雄亲手打造的神剑瞬间发光,宛若变成了一道握在手上的光束,撕裂了邪龙身上坚固的鳞片和坚韧的皮肉,砍出了一道至少有两三米长,一米多深的伤ˋ。 不仅如此,伤口上还有青白色的烟雾在不断升腾,那是邪龙体内的力量正在和伤口上残留的力量不断抵消。 以邪龙的强大力量,无论什么伤势都能瞬间恢复。但莱昂将自己的斗气附着在神剑上,通过这一剑又附着在了伤口上,就让伤口无法快速恢复,从而加深了对邪龙的伤害。 这自然是极为痛苦的,邪龙发出狂怒的吼声,身上骤然爆发出漆黑的气息,宛若火焰一般,烧燎着周围的一切。 莱昂没料到它还有这一招,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好在他的铠甲给力,只是被轰退十几米,人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然而他没有受伤,别人就不一样了。只听见一声惨呼,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他们战斗那个区域的地面上弹出来,跌跌撞撞连滚带摔,一口气滚出了四五十米,十分凄惨。 这是一位传奇等级的盗贼,潜行隐匿技术十分高明。他躲藏在地下,大概是想要寻找机会给邪龙一记强而有力的背刺,可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邪龙全方位无死角的范围攻击给打中了。 看他躺在地上呻吟的模样,显然受伤不轻。 好在这里还有别人,红光一闪,一个粗豪大汉冲了过来,一把提起这盗贼,几个跳跃就走得远了。 他们退到远处,便有一个穿着白袍子的老者出现,施展神术,为盗贼治疗伤势,驱散渗入体内的邪恶力量。 邪龙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它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本能告诉它,相对于眼前这个块头很小,但攻击防御都非常厉害的家伙,那些刚出现的要稍稍弱一些。 至少……它们吃不消自己打。 于是它下意识地拍打翅膀,想要飞起来,朝着那些人发动袭击。 然而莱昂立刻就意识到了它的打算,整个人怒喝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来,又是一剑,重重地砍中了它的一处翅膀。 邪龙并不需要依靠翅膀飞行,然而翅膀受伤,让它十分痛苦,也十分愤怒。 恶龙本来就是非理性化的生物,又被深渊气息影响,脑子并不好使。因为愤怒的影响,它立刻把之前的打算抛到了九霄云外,集中全部的力量,和莱昂再次恶战起来。 “嘿!莱昂这家伙,还是个顶级的啊!要是跑到山口山,绝对是所有开荒团抢着要的猛人!”天空中,隋雄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围攻邪龙的队伍,目前已经有个八个人。 负责正面战斗的依然是莱昂,这件事只有他能够做得到。倒不是说他比别的传奇巅峰强很多,而是彼此的装备差距太大——大多数传奇巅峰使用的依然都是高阶魔法装备,或者更好一些的所谓“传奇装备”,能够有哪怕一件神器的,就可以称得上是身家丰厚。然而莱昂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装备不是神器。 事实上,他这一身就算神祇看了都会眼红——从头到脚,每一件装备都是高等神器,简直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可惜高等神器的力量对凡人来说还是太过于强大,会带来沉重的负担,所以隋雄封印了这些装备的大部分威能,让莱昂可以轻松自在地使用它们。如果这些装备真的能够发挥全部威力的话,邪龙在它们面前其实倒也算不了什么。 即便如此,靠着这身装备,莱昂也可以毫无畏惧地跟邪龙刚正面。 邪龙的攻击威力惊人,就算装备再好,也吃不消接二连三中招。不过莱昂的武艺比邪龙强得太多,双方的交手中,主要中招的是邪龙自己,莱昂只是偶尔才会挨一下,靠着装备的帮助,一般都能够支撑得住。 如果他短时间内挨了多次攻击的话,别的传奇巅峰就会设法相助,吸引邪龙的注意力,以降低他的压力。 这其实就是游戏里面常见的做法,主顶不住了,副暂时接手一会儿。只是这个主十分强力,不仅能能输出,还能自己奶自己。 作为传奇巅峰的剑士和传奇中阶的祭司,莱昂当然很擅长治疗法术。只要给他唱几句歌的时间,他就能给自己施展一个强力的治疗法术,那种一下子能够把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重伤员治疗到翻身起来活蹦乱跳的强力治疗。 比方说刚才,他就施展了这么一个法术,不过不是对自己施展的,而是对一位狂战士施展的。 那位狂战士,就是之前救走?个潜伏在他们旁边,却被邪龙一个范围攻击打伤的盗贼的人。 狂战士的攻击力是毋庸置疑的,但防御力一直都是他们的硬伤。面对简直打不死的邪龙,他们是很吃亏的。这位狂战士刚才窥见机会,发动了自己最强的“狂暴”能力,短时间内把攻击力提升到接近原本三倍的水平,一斧头差点把邪龙的一条后腿砍掉,代价就是被邪龙结结实实地喷了一口,缠绕深渊气息的毒火把他从头烧到了脚,要不是跑得快,只怕连收尸都可以免了。 虽然成功逃脱,可他依然伤得很重,所以莱昂才抓紧时间给他治疗了一下。 这治疗的效果不大好,虽然身上的伤势差不多痊愈了,但深渊气息依然缠绕在他的身上,一时间无法驱除。 对此,莱昂只能说有心无力。如果多给他一些时间,比方说一整首歌的时间,他倒是可以帮忙驱除这些深渊气息,但现在他可是正面抵挡邪龙的主力,哪里抽得出这么多时间来! 好在后方还有一位传奇中阶的牧师,虽然比起莱昂要弱得多,但人家横竖不上前线,倒是有充足的时间来帮忙治疗。 为了避免邪龙去捣乱,莱昂加强了进攻,将邪龙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住。 剑光和毒火交相辉映,两个差距巨大的身躯厮杀得不可开交。 邪龙咆哮着,将爪、牙、尾等天然的武器用得带起一阵阵狂风,又伴随着咆哮,施展出一个又一个的龙语魔法,以增强战斗的威力。 它的实力还在不断提升,最显著的是恢复能力在提升。刚才几乎被砍断腿的那一击,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开战之处咽喉上受的伤,早就已经完全恢复。 有了龙语魔法的帮助,它的攻击能力显著提升,如果不是莱昂也有了很大进步的话,战斗或许早就结束了。 莱昂全神贯注,连一丝精力都不敢浪费,整个人宛若一道虚影,在邪龙的攻击里面穿梭游荡,能避开的避开,避不开的就躲过正面,用铠甲承受攻击侧面的力量,同时尽可能保持自己的平衡和速度,以免被邪龙的攻击牵制住。 目前对他来说,平衡和速度就是关键。只要能够保持自己的战斗步调,在这场战斗里面,他至少就不会输。 至于想要赢……除非他能够临阵突破,踏入半神境界,否则的话,难! 他已经感觉出来,邪龙的力量正在产生细微的诡异的变化。并不是说强度有很大的提升,而是“性质”在发生令他不安的改变。 这当然是邪龙正在完成灵魂的融合,将原本属于圣灵的力量发挥出来。尽管这力量已经散逸了很多,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拥有实实在在不含水分的半神层次。 半神对传奇巅峰,优势是很明显的。作为证据,最明显的就是远处一位游侠和一位法师的攻击效果。 原本这两位高手的攻击都能够有效地破开邪龙的防御,每每都能让它受到不轻的伤害,但随着邪龙的力量渐渐变化,他们的攻击效果也在渐渐减弱。 理论上说,“传奇”的力量即使对于神祇也是有效的,其实有效的程度要打个问号。就算是神祇里面最弱的半神,也能够凭借自身神性大大减弱受到的伤害和控制,哪怕是传奇巅峰法师施展出的传奇法术,对于他们的效果也会打很大的折扣。如果是强大神力的话,传奇巅峰就算竭尽全力攻击,打到自己累死,他们受到损伤的速度多半也还没有恢复的速度快呢。 好在邪龙并没有强大到这个地步,否则的话,这场战斗根本不用打。 又一次受到攻击之后,莱昂急忙后退几步,躲开正面,同时默默念起祈祷文,一道白色的光芒凭空落下,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受到的损伤治疗了一部分。 他本打算再次冲上去,突然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来自撒旦法师的传音。 早已赶来的撒旦法师一直在准备一个强力的手段,能够狠狠重创邪龙的手段。现在这手段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次跟他联系,就是要他转移战场,把邪龙引到准备好的陷阱里面去。 (太棒了!果然还是自己人最可靠啊!) 莱昂心中大喜,脸上则不动声色——其实动声色也没关系,反正他的头盔有面罩,根本看不出来。他用力地挥动长剑,神器长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就像是太阳坠落人间一般,重重地砍在邪龙抽过来的尾巴上。 一声巨响,邪龙的尾巴倒退了回去,莱昂也后退了几步,似乎撑不住的样子,朝着某个方向落荒而逃。 邪龙此刻已经完全被他吸引了仇恨,根本不管不顾,径直追了上去。 第二百二十章 双方一逃一追,转瞬间就冲出去十几里。 从天空中看去,可以看到他们进入了一个庞大的魔法阵里面,正在朝着魔法阵的中央迈进。但对于贴着地面奔跑和飞驰的一人一龙而言,路上的一些沟渠和路边的一些木头石头,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至少对于邪龙来说,很不起眼。 “看来,这场战斗快要结束了。”看到这一幕,温纳微微点头。 隋雄也笑了,他本想要说点什么,突然眉头一皱。 一种奇妙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似乎并不会这么顺利的样子。 他疑惑地看向温纳,想要从这位战争之神那里得到解答。 温纳也愣住了,祂刚才明明感觉到战斗快要结束,邪龙快要灭亡,可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之后,这种感觉就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原本已经注定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大转折一般。 “有人在暗中出手?”祂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随即摇头,“不可能!我是战争之神,如果有人在暗中出手的话,我不可能不知道!” “或许也是掌握着战争之类领域的人。”隋雄猜测,“掌握这方面的领域的神祇还是不少的。” “就算祂对于战争之类领域掌握得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完全绕过我!”温纳信心十足地说,“想要让我觉察不到,是不可能的事情!” 隋雄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事实就在面前,说什么都没用。 如果真是有人在暗中出手的话,那这人的本事可就让人不禁有些害怕了。 能够干涉一场战斗的胜负,还能让近在咫尺的战争之神都无法清楚地觉察到,这种能力简直细思恐极!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地面上邪龙已经追着莱昂,进入了魔法阵的中央。 那是一片铺满白色石头的平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穿着星辰般复杂?长袍,站在无数白色石头的中央。 看到他们来了,老者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上宛若拐杖的魔杖,念诵了发动魔法的咒文。 刹那间,耀眼的白光从大地上喷发出来,从偌大的魔法阵的每一条线条、每一个节点喷发出来,将整个魔法阵化成了白色的海洋。 这是浩瀚如海的正能量,在这一瞬间,他们仿佛离开了主位面,来到了世界之环的正面,来到了充满了各种善良和光辉,让一切善良生灵都能在此得到安宁平和的天堂山。 因为正能量太过强烈的缘故,甚至于催生出了许多类似于微光天使之类细小的正能量生物。它们欢呼着,发出愉快的歌声,又反过来加强了魔法阵的威力。 位于这正能量的海洋之中,莱昂只觉得浑身舒畅,因为激战而受到的伤势一瞬间就完全恢复看,而且力量还在明显提升,精神也不由得振作起来。 邪龙则恰恰相反,无论它的深渊气息还是邪恶本质,都和正能量格格不入。落入这深沉如海的正能量大潮之中,它就像是泡进了浓酸一般,不仅身体被严重地侵蚀和削弱,就连灵魂的本质都在不断受损。 这对于它来说,才是最危险的。如果灵魂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的话,它将会失去半神层次的力量,被打入传奇境界。 如果到了那个地步,面对多位传奇巅峰强者的围攻,它大概连一时半刻都支持不住,就会被砍成碎片,再也休想复活。 清楚地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邪龙发出狂怒的吼叫,身上腾起了暗红色的火焰。 这火焰一旦遇到充斥于周围的正能量,立刻如同水火相遇一般,发出激烈的鸣响,飞快地互相抵消起来。 只是不到一秒钟,凭借这种方法,邪龙已经将周围一大片区域的正能量抵消掉了,让自己得到了一个暂时的喘息之机。 它不及细想,立刻拍打翅膀,想要冲天而起,逃出这个陷阱。可还没等它升空,就听到了一声大吼,莱昂已经纵身跃起,从上向下,发出了这次战斗中最强的一击。 这次,不仅仅是他的剑在发光,他的盔甲也一样在发光,耀眼的白光和充斥于整个魔法阵之中的正能量互相呼应,力量比之前更强。 而且,力量的性质也在发生变化。 在正能量环境力量,莱昂得到了很大的增益,他的身体在短时间里,能够承受比之前更强的力量。 神器装备虽然没有独立的智慧,却也是有灵性的。它们清楚地感觉到了主人的状态,释放出了比过去更强的威能。 莱昂自己当然也清楚地感觉到了装备的变化,感觉到了从装备上发出的远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大的威能。 那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力量的本质正在发生变化。 ……不,并不是装备上释放出的威能在发生质变,而是自己的力量在产生质变。 他依然在怒吼着,在发出最强的一击,但他的心中却突然一片空灵,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无论是充斥着正能量的魔法阵,还是正在自己面前,和自己厮杀的邪龙。他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空灵之中,仿佛什么都不存在,又好像是什么都近在咫尺,只要自己愿意,无论什么都能做到,无论想要什么都能信手拈来一般。 下一瞬间,空灵消失,他的剑重重地砍在了邪龙的头顶。 巨龙最坚固的头骨和锋利无比的神剑狠狠地相撞,但神剑却仿佛突然失去了锋芒一般,非但没有将邪龙的脑袋劈开,甚至于连一片鳞片都没有砍破。 然而,这一击所蕴含的庞大力量,已经足以让邪龙试图起飞的打算化为泡影。 与此同时,撒旦催动了魔法阵,四面八方的白光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中央聚集,被邪龙抵消的正能量得到了补充,而且正在被不断增强。 邪龙发出狂怒的吼声,身上再次燃起了暗红的火焰。 但这次,这些暗红火焰并没有能够将周围的正能量完全抵消,为它腾出足够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强大的威压正从头顶的空中落下,莱昂在发出那一击之后并没有落地,而是停留在空中,挥动着神剑。 他的目光稍稍有些涣散,暂时没有了焦距,但伴随着每一次挥剑,都有强大的威能从天而降,重重轰在邪龙的脑袋上,让它无法腾空,只能留在地上,和正能量的海洋作无益的消耗。 这样下去,再拖延一段时间话,邪龙必定会被净化法阵消磨掉足够多的力量。 届时,等待它的将会只有消亡。 第二百二十一章 莱昂的突然发威让撒旦大喜,他本拟这净化法阵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为近战强者们提供一个有利的战场——毕竟邪龙虽然看起来不聪明,可至少也不像是智障,不至于老老实实呆在法阵里面被净化。却不料莱昂突然大展神威,竟然将邪龙硬是压制在了净化法阵的中央,眼看着浩浩荡荡的正能量大潮四面八方涌来,飞快地抵消着邪龙的力量,他觉得自己已经分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是天空中,隋雄和温纳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温纳连说话都嫌慢,直接用神念对隋雄说,“你的大主祭情况不对,有一股异种神力正在他的血脉之中升起!” 隋雄自然也看出来了,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正在大发神威,一剑更比一剑重,打得邪龙几乎抬不起头来的莱昂。 他清楚地知道,以莱昂的本事,实在不应该能做到这种事。 这邪龙随着逐步清醒,已经渐渐恢复到了半神层次。以传奇打半神,就算莱昂装备再好,武艺再高,最多也就是两分的局面,能够稍占上风,已经是邀天之幸。像现在这样占尽优势,简直不可思议。 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有,那背后一定另有蹊跷。 比方说,莱昂的力量突然增加了之类。 现在,莱昂的力量就在不正常地增加,增加的幅度十分惊人。 (只是从传奇巅峰踏入半神境界,不该有这么强大的增长) 隋雄注视着莱昂,灵魂的触觉已经完全展开,将他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随时准备出手。 一般来说,从传奇巅峰到半神境界的时候,短时间内实力不仅不会提升,反而会降低。这是因为灵魂的升格需要大量的能量,以稳固神性。这个过程所消耗的能量多到可怕,就算积累了再久也是不够用的。只有过一段时间,等神性稳定下来,实力才会缓缓回升,最超越传奇巅峰时候的水平,真正踏入更高的境界。 像莱昂这样实力突飞猛进的,绝对属于不正常。要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只有一种可能——自身的神性已经足够稳固,不需要再从身体里面汲取力量。 什么情况下,自身的神性会足够稳固到不需要再汲取力量? 早已踏入神域多年,自然神性稳固。 隋雄眼神阴沉,心中杀机渐渐腾起。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莱昂的灵魂之中,正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虚影在浮现。 “这是雄鹰之神吧……真是好大的狗蛋!”他恶狠狠地说,“乌瑟尔这人做事也不爽利,当初就该轰杀祂个灰飞烟灭,一点复活的机会都不给祂才对!” 温纳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当年光辉之主轰杀雄鹰之神的那一战,温纳也是旁观者之一。那时候雄鹰之神依托着人间雄鹰王国联合各方联军大败兽人王国的传奇之战踏入了强大神力,正是信心满满,祂就借此向光辉之主提出了挑战,表示要争一下人类神系主神的位子。 光辉之主原本并不愿意接受这场挑战,祂表示人类神系好不容易又出了一位强大神力,大家应该精诚合作才对。如果雄鹰之神真的那么想要当主神,可以先试着管理某一方面的工作,过个二三百年,让人类神系的诸神讨论决定。 这说法的确很有道理,奈何雄鹰之神不答应,非要现在就上位。最终光辉之主一怒之下抡起战锤,跟祂大战了一场。 ……严格地说,也谈不上大战一场,雄鹰之神的实力固然不弱,光辉之主却更强。双方打了没多久,雄鹰之神就被光辉之主照着脑门上狠狠地砸了一锤子,当场就仆了。 那一锤子真是势大力沉,雄鹰之神好歹也是个新晋的强大神力,而且是素来以骁勇善战著称的强者,然而只一锤,祂就跌落尘埃,再也无法爬起来,直接断了气。 温纳当时看得暗暗心惊,祂自问也能胜过雄鹰之神,但要说将其斩杀陨落,就很不容易了。像这样轻描淡写一锤子砸死,更是想都别想。 毫无疑问,光辉之主比祂强,而且强得多! 但雄鹰之神也不是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祂临死的时候施展手段,将自己的存在隐藏到了自己的血脉之中。昔日祂还是人类的时候,在人间留下了不少子孙,这些子孙代代繁衍,已经形成了庞大的体系,遍布于人类各地,尤其在雄鹰王国之中为多。其中,雄鹰王国的王室,就可以算是他的直系子孙。 当时祂曾经放言,日后必定会卷土重来,跟光辉之主再战一场,再次争夺人类神系至高无上的主神位子。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好几千年过去了,当时存在的国家,已经只剩下了雄鹰王国。雄鹰之神的子嗣依然统治着这个国家,却始终没有人成长到足以让雄鹰之神复活的地步,反而是随着祂的陨落,祂的信仰在雄鹰王国也渐渐淡薄,后来甚至于连国教的地位都被骑士之神的信仰取代了。 温纳一直觉得,雄鹰之神大概是没有再复活的机会了,但现在看来,祂的预计其实并不正确。 在莱昂的灵魂之中,祂清楚地看到了雄鹰之神的影子。毫无疑问,这位雄鹰王国王室的直系祖先想要践行当初的誓言,吞噬莱昂而复活,上演一曲“王者归来”。 (可惜,祂选错了目标。) 温纳暗暗摇头,为倒霉的雄鹰之神叹了口气。 选谁不好,偏偏要选虚空假面教会的大主祭……祂难道不知道这位虚空假面陛下护短的力度之强举世无双吗?想要吞噬祂的大主祭?信不信会被祂直接打死啊! 哦……这倒也不能怪雄鹰之神,祂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知道未来的事情…… 突然,温纳心中一愣,下意识地问:“雄鹰之神想要复活,必定需要大量的信仰。雄鹰王国现在难道又流行信仰祂了吗?” 隋雄也愣了一下,用自己留在虚空城的分身再分化出一个人类模样的分身,借助传送阵来到了雄鹰王国的首都鹰翼城。 果然,在鹰翼城里面,他看到了雄鹰之神的牧师正在当街传教,宣传雄鹰之神的强大和威武,并宣告祂必将归来的预言。 于是隋雄就笑了,笑得很温和,人畜无害,只是有点阴恻恻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莱昂并不清楚。他只是感觉到斗志昂扬,感觉到力量正在不断地增长,于是凭借着不断增长的力量和昂扬的斗志,他一次次挥动神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重,狠狠地拍在邪龙的头顶上,将体型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邪龙硬生生地一次次拍落地面,始终都飞不起来。 为了防止剑劈无效,他索性将剑横了过来,拿剑脊当******,加上斗气展开,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巨型******的味道。 只是这“******”不是拿来拍苍蝇的,而是拿来拍邪龙的。 看他一下一下挥舞巨大的“******”,将恐怖的邪龙打得没脾气,只能徒然地咆哮,却无法腾空逃走,被撒旦法师源源不断调动四面八方的正能量大潮反复洗刷,那些从各地赶来参加这次大战的传奇强者们都不禁看呆了。 “虚空假面教会的两位传奇巅峰联手,竟然有如此的威力?!” “真是一代胜过一代啊!他们两个都才百岁上下吧,就已经这么强了……我这几千年简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看起来他们不需要帮手了,两个人加起来,足够对付那条恶龙了。真是让我有些郁闷……” “帮手是不嫌多的,我们也过去凑个热闹吧,至少可以让那恶龙死得快一点。” 诸位传奇强者们商量了一下,就取得了共识——不论虚空假面教会的这两位传奇巅峰配合起来是多么厉害,至少多一份力量,就可以让邪龙死得更快一点,也会让可能的危险和变数更少一点。 所以他们纷纷走进了净化法阵,一边感叹着这里充沛的正能量,简直可以当疗养院用,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近战场,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他们并没有贸贸然出手,眼前的战斗如火如荼,可能够插手的空间并不大。如果不把握好出手的时机和方式,那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阻碍东海剑圣的攻击,让邪龙有可乘之机。 虚空假面教会的两位传奇巅峰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成功地将邪龙困在了正能量法阵里面。要是因为他们的妨碍,让邪龙拼着再受点伤而逃出去,那他们可就丢脸丢到海里去了! 这些老前辈们之中,最年轻的也已经踏入传奇境界超过千年,要是在两位百来岁的晚辈面前丢这种大脸,就算能够在这一战里面侥幸生还,怕是以后也再没脸做人了。 所以他们耐心等待了很久,才由那位狂战士出手,抓住莱昂某一次攻击的空隙,一声怒吼冲上去,抡起血色光芒闪耀的战斧,给了邪龙重重的一斧子。 这一斧子劈得很重,邪龙原本已经被正能量潮水洗刷得状态低迷,连防御力都变弱了,挨了这一斧子,身上鳞片碎了好几块,皮肉更是被大片撕裂,一条左后腿鲜血淋漓,显然伤得很重。 放在之前,这样的伤势对于邪龙来说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喘两口的工夫,就能够完全恢复过来。可在充斥着正能量的净化法阵里面,它的恢复能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半天都没能恢复过来。 这么一来,那些传奇强者们顿时看出了机会。他们大多数都是传奇巅峰,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战斗和冒险。几乎每个人都有多次屠龙的经验,对于巨龙的生态有着相当的了解。于是一个个接连出手,每个人都抓住了莱昂出手的空隙,专门盯着邪龙受伤的那条腿打。 邪龙被他们打得苦不堪言,却因为受伤和被正能量潮水冲刷的缘故,连行动都变得迟缓,根本无法追杀他们,只能徒然发出咆哮,或者是喷出一些带有剧毒的火焰,试图用这火焰烧死他们。 巨龙喷吐火焰,也是一种很厉害的招数。然而这一招太出名,以至于任何一位屠龙者,或者有志于成为屠龙者的专业人士,都懂得该怎么对付它。邪龙接连喷吐了好几次火焰,都被传奇强者们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而火焰里面夹杂的剧毒,则在发挥威力、化为毒簹之前,就被正能量大潮给净化掉了,完全没能起到作用。 反倒是传奇强者们刀刀入肉的接连攻击,让它的伤势不断加重。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的猛烈一击之后,邪龙那条伤痕累累的后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响声,猛地折断。 断了一条腿,对于只能在地上战斗的邪龙来说无异于是死亡宣判。它发出绝望的咆哮,不仅没有因此变得孱弱,反而更加凶狠,疯狂地进攻,试图起码拉个垫背的。 但莱昂并不给它这个机会,他看准了时机,将神剑转了个方向,从剑脊向下变成了剑锋向下。 接下来的这一剑,他要给邪龙一个致命伤! 强大的斗气疯狂朝着剑身凝聚,斗气之中混杂着不断生成的神力。这种神力充满了炽热和凶狠的气息,和隋雄的神力大有不同。 但莱昂并没有发现,他只是在不断凝聚斗气,不断将斗气注入神剑之中,以增强神剑的威力而已。 伴随着注入的斗气和神力越来越多,神剑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白光之中,隐约浮起了一对羽翼的虚影。 与此同时,莱昂的背后,也隐约浮现出了一对羽翼。 这正是雄鹰王国绝技“鹰翼剑”出手的征兆。 虽然鹰翼剑配合雄鹰三神器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但使用隋雄为莱昂量身订做的神器长剑,也一样可以把他的实力完完整整地释放出来。 这一剑要是能够砍中,威力绝对不会比用雄鹰三神器攻击更差。 邪龙也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危险,它发出狂野的吼声,朝着天空中的莱昂喷出了足以致命的炽热火焰。 莱昂没有躲闪,只是大吼一声,双手高高举起神剑,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光芒,朝着地面冲了过来。 面对邪龙的毒火,他连躲闪都懒得,直接用斗气硬抗,以抓住进攻的最好时机。 邪龙喷吐毒火之后,身体会暂时变得迟钝,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抓住这短暂的迟钝,莱昂带着呼啸和怒吼,从天上冲了下来,因为斗气贯注而变得十分庞大的剑光猛地斩下来,将邪龙再一次从头到脚,狠狠地一分为二! 第二百二十三章 莱昂的这一剑,和他之前第一次出手时候的那一剑,乍看上去差不多,实际上却有天差地别。 当初他刚刚赶到的时候,邪龙的实力充其量也就传奇中阶,如果不是拥有不死身的话,克利托、阿斯纳夫妇联手,都可以稳稳地吃定了它。 但现在,这家伙已经是半神层次,尽管或许是最弱的半神,但再怎么弱,半神始终是半神,是本质上就和传奇层次完全不同的存在。正如高阶要成群结队才有挑战传奇的可能,传奇也要组成团,才有挑战它的可能。 之前就是这样,传奇强者们组团和它对抗,打得还有些辛苦,要不是莱昂靠着隋雄打造的强力装备能够顶住正面的话,只怕早就被全灭了。 但现在,莱昂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将邪龙完全压制,甚至于一剑将邪龙重伤! 这岂不是意味着,莱昂也已经拥有半神级别的实力,甚至于……在半神里面,可能还属于比较强的? “不……不可能!” “没道理啊!刚才还没这么强的……” “天啊……” 目睹这一剑的传奇强者们,纷纷发出了惊呼和感叹,其中也包含着“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这几千年白活了”之类的哀叹。 他们差不多都认定莱昂是临阵突破,踏入了半神境界,并且借助虚空假面陛下的力量迅速稳固了境界,发挥出了半神层次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刚刚踏入半神境界,就能有这样的威力?他们的看法是——不是莱昂太强,而是那只邪龙被削弱得太厉害。 毕竟这么大范围的正能量法阵,以前谁都没见过。那汹涌澎湃如同大海风浪一般的正能量大潮,更是闻所未闻。邪龙明显是邪恶和混乱的生物,在这种正能量的大潮里面,理所当然会被大大削弱,削弱到被一位初入半神境界的强者一剑重伤,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天空中的隋雄和温纳看得清清?楚,在莱昂挥出那一剑的时候,他灵魂上附着的虚影明显又清晰了一两分。 “雄鹰之神距离复活又近了一步。”温纳沉声说,“如果要阻止的话,现在差不多该出手了。” 隋雄点头,正想要出手,突然心中念头一动,又停了下来。 雄鹰之神的复活,需要载体、能量和契机,载体自然就是拥有祂血脉的半神强者——也就是莱昂·伊戈尔,能量是来自信徒的信仰之力,契机则是莱昂从传奇踏入半神的那一瞬间。目前莱昂只是借助雄鹰之神的力量投影,才能够拥有半神层次的实力,本身境界还没真正达到半神,契机尚未降临。 换句话说,还可以等一等。 从安全的角度来说,当然是现在出手,打散雄鹰之神隐藏在莱昂血脉和灵魂之中的印记,最为妥当。但那么一来,莱昂这次的晋升也就没戏了。从传奇到半神,不仅需要实力,也需要契机。错过这次契机,还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隋雄再三考虑,最终还是决定再等一下,等到莱昂踏出最关键的一步,才动手阻止雄鹰之神复活。 为此,他需要先做一点准备工作。 隋雄微微一笑,化作人类模样行走在鹰翼城的那个分身突然消失,却是从有形化为无形,变成了一团笼罩在鹰翼城上空的雾气。 这团雾气很稀薄,稀薄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的地步。它不能阻碍阳光,也不会抵挡风云,唯一的用处,就是阻断来鹰翼城之中雄鹰之神教会神殿和外界的一切“能量”联系。 在雾气升起之后不久,神殿里面雄鹰之神的圣职者们就纷纷露出了惊惶之色。 原本随着雄鹰之神的信仰再次传播开来,他们已经能够凭借祭坛聚集信仰,再用神器把信仰之力转化成神力,稍稍恢复一些神术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祭坛突然得不到信仰了。 他们的祭坛并没有储存信仰之力缰效果,倒是能够用那件神器稍稍储存一点神力。此刻断绝了信仰之力的来源,这些神力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用一点少一点,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这倒也罢了,能够在这神殿里面工作的圣职者,对雄鹰之神的信仰都十分坚定,并不会因为失去神力无法施展神术而动摇信仰。但他们自己固然虔诚,对于外界信徒们的信仰程度却没有多大把握——不管怎么说,雄鹰之神始终是一位已经陨落的神祇,祂无法给信徒提供最重要的福利,灵魂归宿。 没有这个福利的情况下,想要让信徒们十分虔诚,本来就不大容易。 所以,当信仰之力断绝的时候,当代雄鹰之神教会的大主祭第一反应就是“外面莫非有人在说我们陛下的坏话,甚至于还说服了民众”? 但他随即就否定了这猜想,要说服民众并不难,但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让外界数以千计的信徒一下子就全部转变信仰。 要是有人真的有这么大本事,那他必定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士,而是一位强大的神祇变作人类模样,临凡作怪。 大主祭是个做事果断的人,并不犹豫,立刻招来几位实力强大的圣武士,让他们出去探查一下究竟。 这些圣武士当然也对雄鹰之神忠心耿耿,问询立刻出发,急匆匆赶往街头。 可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一个个结结实实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 看着那些圣武士们宛若“贴墙挂画”一般形状怪异地浮在空中,隋雄忍不住笑了。 他隔断雄鹰之神教会大神殿的手段,可不仅仅只有神力,也有物理的成分呢。如今,这座神殿已经被无形的屏障彻底包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隋雄之所以要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彻底隔断雄鹰之神的信仰来源。作为一位早已陨落的神祇,雄鹰之神并不能从人们的信仰之中直接汲取力量,需要通过神殿里面祭坛收集,再通过神器把信仰之力转化成神力,才能够供祂使用。 现在,没了神力来源,就算祂想要作怪,怕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喽! 隋雄微微一笑,眼中颇有几分得意。 这就是所谓的“釜底抽薪”,只要雄鹰之神失去了神力,那祂就算想要复活,也没有足够的能量。 第二百二十四章 当然,隋雄的手段绝对不只有这么一招。 隔断了雄鹰之神教会的大神殿,让雄鹰之神没有了神力来源,从而得不到足以复活的强大能量之后,他又开始从另外一边下手。 雄鹰之神之所以能够复活,一方面是因为祂的血脉在人间流传,另一方面是因为它的信仰在人间传播。隋雄拿后者没太多办法,但前者,他却是可以做点手脚的。 一般来说,神祇复活就跟东西拍卖一样,讲究价高者得。这个“价高者”,主要指的是用以复活的载体和这位神祇的关系紧密程度。莱昂身为雄鹰之神的直系子孙,他跟这位已故神祇的关系当然是很紧密的没错,但在这个世界上,跟他一样流淌着雄鹰之神直系血脉的凡人,其实数量并不少。 隋雄很容易就找到了十几位王族,然后他将这些人全部弄成昏迷,又在其中随便挑选了一人,将其余人血脉之中“雄鹰之神”的成分抽取了出来,注入了他的血脉之中。 这说起来似乎挺简单,做起来其实很麻烦。抽取血脉之中的特定因子,是一个细致的手艺活。如果不在乎被抽取者的死活,倒是挺简单的,但隋雄岂是罔顾人命的凶恶之徒!他宁可要麻烦一点,也不愿意拿人命开玩笑。 所以他不得不稍稍多花费一些神力,才顺利地将那些人身上的血脉之力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位被集中了血脉之力的幸运儿,就是当代雄鹰王国国王的长子,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位隋雄懒得打听他名字的大王子不像莱昂那么惊才绝艳,却也是一个不错的人才。他武艺不错,骑术也不差,尤其喜欢研读兵书和史书,对于军事方面颇有一套理解。 如今,他的血脉又得到了大大的加强,甚至于远远超过了莱昂,于是雄鹰之神事先准备的一些手段立刻改变了方向,不再朝着莱昂发力,而是以他为选择对象了。 这是隋雄捣乱的另一招,雄鹰之神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几处一起复活。要在莱昂身上复活,祂就要放弃那个血脉纯度比莱昂高得多的王子。这对祂来说,实在是个很艰难的选择。 莱昂的确很强,可对于神祇,而且是强大神力的神祇来说,莱昂的力量根本不足一提,就算再变强一些,无非就是从“不值一提”变成“稍稍有点意思”罢了。 而对于神祇复活来说,有意思没意思,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找到最契合的载体,以便尽可能提升自己复活的效率。 为此,雄鹰之神开始考虑是否要转变思路,等到那个更不错的人选在自己的推动下飞快提升吗,一直踏入传奇境界。 有那么好的一个目标,谁还愿意选莱昂呢? 毕竟,他甚至于都压根不信仰雄鹰之神呢! 要在一个不信仰自己的人身上复活,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雄鹰之神左右为难之际,在人类诸神的神国之中,光辉之主露出了笑容。 祂的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了一间密室里面。密室不透风也不透光,甚至一点都不大。一般人在这密室里面,一定会感觉到深深的郁闷和恐慌,就算是永生不死的神祇,被关在这特殊的密室里面,也会非常的不舒服。 光辉之主走进了房间,随手将密室再次完全封印,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树旁边的一块石碑上。 “是你做的吗?”他问。 石碑里面,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声音乱七八糟,任谁都休想要挺清楚,但光辉之主却凭借着过去的经验,猜出了它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复活,但你既然已经被我镇压在这石碑里面,就不要幻想什么复活了。”光辉之主淡淡地说,“我也知道你一定留下了后手,准备了种种手段,但无论你准备什么手段,只要我牢牢把握住寄宿你灵魂少许残片的石碑,就没有谁能够绕过我,让复活!” “雄鹰之神浩克,已经死去的,就老老实实死去吧!” 黑暗的房间里面,有一点目不可视的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就消失了。 人间,巨大的净化法阵之中,莱昂的力量还在提升。他的神剑已经为了提升威力,改变过一次形态,变得更加宽阔,也更加充满力量。伴随着他的每一剑落下,周围的人们都能清楚得感觉到吗,这一剑的力量越发强大,对邪龙构成的伤害也越发严重。 然而随着伤势的加重,渐渐的邪龙的神智也越来越清醒,甚至于它已经渐渐有了单独的自我意识,如果被一些学者们知道了,一定会想要把这诡异的邪龙抓住,好好研究研究。 其实真没什么好研究的,无非是邪龙身上的深渊气息正在被不断地消减。等到深渊气息完全消失的时候,邪龙也终于可以凭借自身的潜力,完全消化吸收人类的智慧和力量,成长得越发强大。 只要它强大到一定程度,深渊气息的有无,对它就没什么影响或者说妨碍了。到时候,它将会是一个拥有巨龙体魄,以及半神圣灵灵魂力量的强者。 这也是许多研究陨落神祇的人们,一直梦寐以求的场面。 研究某位陨落的神祇,得到它的遗产,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这条邪龙前身不过是一条挺普通的红龙,那位已经陨落的圣灵将它杀死,把灵魂封印起来,最终的打算就是希望它能够成为神祇复活的载体,然后……结结实实地,搞上一个大新闻。 至于搞了这个大新闻之后,邪龙还能不能活着?或者是被这么一搞,那位神祇还有没有机会复活?那位圣灵对此虽然有点好奇,但也并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他真正关心的是,被这么一搞,就没有谁能够再从这条诡异的邪龙,追查到自己的来历。 这样一来,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所做的事情……一切就都成了秘密。 虽然他自己肯定看不到那一幕了,但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为人类诸神的一个大计划添砖加瓦,那怎么都是值得! 第二百二十五章 随着战斗的继续,莱昂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而且伴随着他气息的强大,一股无形的威严也在他身上慢慢诞生,朝着周围散发出去。 那些传奇强者们虽然实力不及他,但作为活了少则上千年多则三四千年的老前辈,见识却远在他之上。看到如此场面,纷纷认出了究竟,于是一个个纳闷起来。 “这是……神威?半神也有神威吗?” “半神当然也有,但不应该这么强啊。” “强得过头了,这种程度的神威绝对不是半神可能有的,甚至于就连一般的神祇都不会有……我印象里面,至少也要中等神力的神祇降临,才会有这样的威势。” “咦?你见过那样的神祇?” “我曾经在外界闯荡过几百年,碰巧见过一次战争神系进攻某个神国。以他此刻的神威看来,十分的不正常。”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牧师说,“这种情况,不像是从传奇巅峰突破到了半神,倒像是直接封神了。” “直接封神?!”传奇强者们纷纷惊呼——从半神到真神,可是不小的距离。如果能够直接封神的话,至少节约了数千年的时光,更有极为广阔的前途,称得上是一条新鲜出炉的上好大腿,值得抱一抱啊! 那位老牧师摇摇头,没有说什么,眼中却在迷惑之色下面,隐藏着少许担忧和更多的期待。 有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的确,直接封神的话,就可能会有这么强烈的神威了。但实际上,还有一种情况,也会有这么强烈的神威。 如果有某位神祇将要借着这具躯体复活,神威也可能会有这么强烈。 假设……那位神祇很厉害的话。 这位老牧师见多识广,也知道不少隐秘,所以他的确知道雄鹰王国王室血脉之中隐藏的那个危险。然而他并不愿意说出来,因为他怕得罪人。 哦,得罪神。 雄鹰?神是曾经和光辉之主争夺过人类神系主神位子的强大神力,祂的怒火不仅不是凡人能够抵达的,就算是这位老牧师所信仰的神祇,也不是雄鹰之神的对手。 老牧师虽然是善良人,可他不会为了善良而让自己和自己所信仰的神祇遇到危险。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拯救无辜,但舍己救人这种事情,他不会做。 而且……莱昂·伊戈尔真的需要他提醒和救命吗? 他不这么觉得。 众所周知,莱昂·伊戈尔是虚空假面教会的大主祭,而虚空假面教会的后台,自然就是赫赫有名的水母大神,虚空假面奥斯卡。这位神祇强大得超乎想象,曾经以一敌百,一口气打死了上百名邪恶神祇,还把强大神力的恐惧之神打到落花流水,狼狈逃跑。 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祇,又怎么可能让雄鹰之神夺取他教会大主祭的身躯而复活呢? 不可能的,雄鹰之神要是真的想借莱昂·伊戈尔的身躯复活,那祂就是自讨苦吃! 所以老牧师除了为莱昂稍稍担心之外,更多的则是期待看到一场大热闹。 虚空假面对雄鹰之神,一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吧…… 而天空中,隋雄目不转睛地盯着莱昂,随时关注他的情况。 尽管他已经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按说能够阻止雄鹰之神的复活,但想要在阻止雄鹰之神复活的同时不妨碍莱昂冲击半神境界,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就像提笔画画,画个圆很容易,画个方也很容易,但要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边一起开工一起完成,互相不影响,效果还都很好,就难了。 两全其美,素来都是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可隋雄就是想要两全其美! 所以他十分小心地关注着莱昂的情况,随时准备出手。 而另一边,温纳却很好奇地研究起那条邪龙来。 祂刚才还没发觉,现在?到雄鹰之神有借助莱昂的身体复活的趋势,才突然受到启发,发现那邪龙的“半神境界”似乎也很有问题。 在邪龙灵魂的深处,隐藏着的神性似乎并不只有一种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邪龙的灵魂力量来自于一个强大的灵魂——很可能是圣灵,这一点,祂是知道的。圣灵的灵魂里面自然隐藏有神性,毕竟他们本质上其实跟神祇没太大区别,甚至于如果神祇陨落的话,圣灵就是接班人。 但是另外一种神力,来自于哪里? 莫非是那个圣灵留下的后手,防止被人看出自己的来历? 不对……这份神性感觉还挺精纯的,不像是刻意留下混淆局面的那种…… 温纳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正在被打得满头包,狼狈不堪的邪龙。祂现在十分期待,期待看到邪龙被打得太惨,然后爆发潜力的场面。 至于莱昂可能会被雄鹰之神借体复活这件事,祂才不担心呢! 莱昂是虚空假面教会的大主祭,又不是战争教会的大主祭。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嘛,关祂什么事…… 何况,有虚空假面在这里看着,雄鹰之神想要复活?别开玩笑了。 别说那家伙死了这么多年,已经虚弱得不像样子,就算祂还活着,而且是巅峰状态,难道还能打得过虚空假面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嘛!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唯一稍稍有点担心的,其实是撒旦。 他此刻正操纵着净化法阵,从世界之环的正面源源不断地接引正能量,化作一波高过一波的正能量浪潮,四面八方席卷邪龙,务必要将这诡异的邪龙彻底压制,以减轻莱昂的负担。 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消耗不了多少精神。此刻他真正关注的,是莱昂身上不断增强的威势。 传奇踏入半神,会这么强吗?不大对劲啊…… 撒旦虽然很强,可他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缺点——他并不是那种真正的“饱学之士”。 年轻时代就被逐出了金塔城,后来一直流浪,就算重新安定下来之后,他的主要精力也花在研究魔法上,对于历史、文化等知识,他所知甚少。 要是按照职业等级来估算,他现在的四十来个职业等级里面,至少有三十七八级都是法师,学者最多也就三四级。 三四级的学者,大约就相当于一位喜欢读书,写过一些诗歌的贵族罢了。想要研究关于神祇的事情,还差得远呢。 所以他看不出莱昂的真实情况,只能凭直觉感觉到莱昂的情况不大对劲。 “唉……他究竟是怎么了呢?”撒旦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将眼前的情况向虚空假面陛下汇报。 他相信,虚空假面陛下一定能够有办法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隋雄当然有办法。 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在莱昂踏入半神境界,雄鹰之神打算复活的时候,猛地出手,将雄鹰之神的神性禁锢起来。 这做法简单粗暴,但应该会很有效。 不管雄鹰之神打算玩什么花样,只要将其神性禁锢,祂就折腾不起来了。 至于怎么禁锢神性的问题?呵呵,这个嘛,雄哥自信还是有点经验的。 他可是把恐惧之神的神性禁锢了几十年,最终将其完全磨灭过。他有实践经验啊!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密切关注,以免错过了出手的机会。 尽管他已经做了很多的辅助工作,按说雄鹰之神应该已经没办法复活,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不抓住机会的话,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莱昂真的被雄鹰之神给夺舍复活了,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围绕着自己发生的那些计谋和盘算,莱昂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状态很好,力量正如同潮水一般无穷无尽地从心底涌起,每一剑砍出去,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力量变得更强,也更加凝练。 他的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强。如果不是邪龙也在不断变强的话,或许早就已经被他给砍死了。 (这样的对手,真是太让人痛快了!) 莱昂心中欢呼着,用力挥出神剑。 神剑的光芒已经变得炽白,宛若烧到极高温度一般。伴随着它的每一次挥舞,都有嗡嗡的鸣响在空中震荡;伴随它每一次砍在邪龙的身上,都有如同闷雷一般的低沉轰传来。 但面对这样的攻击,邪龙竟然抗住了,甚至于,还在慢慢适应。 它的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而冷静,虽然凶恶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可混乱的味道却越来越少。 这是那位圣灵隐藏在它身体里面的东西,正在发挥作用。 那位圣灵为了彻底隐瞒自己的身份,的确是花了很的心思。他不仅将自己的灵魂击碎,还特地将另外一位已经陨落的神祇的某个重要神器藏在了身体里面。一旦这身体被邪龙占领,那神器就会崩碎,让那神祇的神性释放出来。 那位神祇的身份特别,他的神性能够吞噬那位圣灵的神性,并且用以壮大自身。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靠着这些神性,或许祂甚至还有复活的可能。 当然,这可能性是很低的,而且就算复活了,祂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那位圣灵并不在乎,他已经将一切的事情都抛开了,只考虑完成最伟大的事业。 为了那件伟业,付出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凡人可以牺牲,圣灵可以牺牲,神祇也一样可以牺牲! 至于被牺牲的凡人和神祇愿意不愿意……作为圣灵的他都愿意了,别人好意思不愿意吗? 何况,就算不愿意又怎么样嘛。箭到弦上不得不发,只要他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牺牲不牺牲,就由不得别人了。 就像那些已经被牺牲掉的凡人,他们何尝愿意牺牲呢?但刀子砍下来,想不牺牲也不行啊。 还有那些注定全部都要死的贵族派骑兵们,他们肯定也不愿意牺牲,不过既然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牺牲不牺牲,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连棋手自己都牺牲了,棋子还想要不牺牲吗? 只有对于那位将要被牺牲的神祇,圣灵稍稍有些愧疚。但愧疚归愧疚,该做的事情,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他做的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在乎多那么一两件。 反正……他都死了嘛,谁会跟死人计较呢? 就算计较也没关系,他死了,谁能拿一个灵魂崩溃灰飞烟灭的家伙有办法? 那位圣灵在做出这番谋划的时候,曾经笑得很开心。虽然他自己注定见不到自己这番计划实现时候的情景,但只要想到它的效果,他就忍不住笑。 光辉之主也在笑,祂注视着黑暗中的那块石碑,冷冷地笑着,笑容之中没有半点温度。 “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自量力,想要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想要争一些不该得到的东西。”祂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石碑下面,有含混的意志传出,似乎是在怒吼。 “别叫嚷了,给自己留点面子吧。”光辉之主嘴角微微翘起,很讥讽地说,“人间的国王,被人推翻,被架上断头台的时候,往往还会说一句‘我是国王,死也要死得有面子’之类的话。你可比国王尊贵多了,怎么能不讲面子呢?” 石碑下面的意志恢复了平静,不再怒吼。 “这才对嘛,放心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会有复活机会的。”打了对方一鞭子,光辉之主又扔出了一条胡萝卜,“如果我的计划能够顺利实现,那么到时候我必定是伟大神力的一员,还可能是伟大神力之中的最强者。到时候复活你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但这话并没有能够说服石碑下的意志,它没有高兴的意思,反而有些嘲讽。 “哈哈,连你都在嘲讽我……我知道,我的想法是有点不自量力,但人生在世总是要有点理想的,就像我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说的话,人没有理想的话,跟咸鱼还有什么分别?你当年不就是为了理想,才来挑战我的吗?” “说起来,你知道吗?最近这些年,我又见到了一个跟你很类似的家伙。不过祂和你不同,你善于战斗,祂善于玩阴的。”光辉之主说,“祂的本事真的很不错,玩出了不少的花样,可惜始终格局太小,玩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戏码,让我稍稍有点失望。” “最重要的是,祂本身的气量太小了,浅浅的池塘养不出大鱼,淤干的小河走不了大船,只凭着那样的气量,想要将我取而代之,是不可能的!” “有机会的话,我想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们一定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光辉之主说,“都是一样的充满野心,都是一样的只注重一个方面,也都是一样的……让我觉得好笑。” 说完,祂转过身,径直离开。 密室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第二百二十七章 莱昂还在变强。 他强大的程度,已经让隋雄忍不住有点担心,担心他会不会触及生命女神留下的主位面结界。 那个结界可以允许的极限,他是知道的——当初他跟前代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见过面,当时这位兽人皇帝差不多就到了主位面结界可以容忍的极限,即便是将自身的力量削弱到了极点,差不多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强大的灵魂依然蕴含着惊天动地的力量,只差一点就触动主位面结界。 莱昂当然不会压制自己的实力,他现在的力量,差不多已经接近了当时尤涅若皇帝的灵魂力量。 换句话说,距离触动主位面结界,已经不远了。 如此强大的力量,已经接近了主位面所允许的极限。按说这样的力量在主位面里面差不多应该算是所向披靡的,就算神祇化身也不见得就能胜过此刻的他,然而他依然无法将邪龙击倒。 因为邪龙也在变强,变强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慢。 他们就像是两匹实力接近的赛马,不断你追我赶,时而一个领先,时而另一个领先。 莱昂领先的时候,他就挥舞神剑,配合净化法阵,打得邪龙狼狈不堪,几乎无法抬头。而邪龙领先的时候,莱昂也同样挥舞神剑,配合净化法阵,尽可能地压制它,不让它冲出去逃走。 情况虽然不同,做法却差不多,无非是进攻或者防守的区别罢了。 反正,都是在战斗。 但隋雄却不禁纳闷起来。 莱昂因为已经成为雄鹰之神复活载体的缘故,所以力量提升飞快。老实说这力量其实有点虚假,就像是雄鹰三件套觉醒时候的效果一样,等雄鹰之神被从他的灵魂上剥离,很快就会跌落到真实水平——大概会比他之前更弱一些,毕竟从传奇巅峰到初入半神,的确是会暂时降低一点力量的。 那么,这条邪龙究竟是怎么回事,力量也能这?不停地增强呢? 就算它的力量来自于一位圣灵,但一位圣灵又能够有多强?别说能够继承给他的力量终究是少数,就算一点不漏全给他,也不够啊。 要是区区一个圣灵就能跟雄鹰之神这强大神力相比,那这圣灵的来历恐怕就有点让人害怕了。 就算雄鹰之神陨落很久,能够传给莱昂的力量不多,可那圣灵也已经陨落了啊。 隋雄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不禁有些担心。 假设这力量真的来自于那圣灵的话,那圣灵的背后的神祇至少也是强大神力,还是强大神力里面最强这个档次的——比方说光辉之主、吞天之犬、正义之神……大致上这个等级。 若非几位伟大神力都没有教会、神国和圣灵的话,隋雄甚至会怀疑那家伙没准是哪位伟大神力的圣灵呢! 就在这时,温纳突然笑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充满了巧合!”祂说,“两个想要复活的神祇碰到一起了,这种事情就算一万年也见不到一次吧……” 隋雄微微一愣,却没有将注意力分到邪龙身上。 此刻莱昂的情况犹如高空走钢丝,隋雄的关注就是他的保险绳,不管邪龙的情况究竟如何,隋雄最多也就随便看一下,不会真正浪费精力去研究的。 他真的没空。 好在温纳也明白这一点,干脆当了一回临时解说员,给他解说起来。 “那邪龙的灵魂深处,有一份正在觉醒的神性。这神性吞噬了那个圣灵留下来的神性,正在飞快地壮大。不出意外的话,它可能会利用邪龙的身体苏醒,从而复活。” “看得出来是谁的神性吗?”隋雄问。 “暂时还不行,我正在研究。”温纳回答,“不过……有点眼熟,我应该见过祂,而且……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这样你都不记得?”隋雄有些惊讶。 e失败者不值得人记住。”温纳说,“当然,另一个因素是它的特征还不够明显。我见过而且熟悉的神祇太多了,有类似这种波动的也不少,其中陨落的……总也有好几个。我还没办法确定它到底属于其中哪一个。” “你认识的朋友真多。” “是啊,都是老朋友了。”温纳说,“虽然他们当中一大半都死在了我的手上。” 隋雄要是此刻正在喝水的话,必定会一口水喷出来:“你对‘老朋友’的定义有点问题吧!”他忍不住大声抗议。 温纳笑了笑,说:“总而言之就那么回事,对我来说,如果不是为了击败和消灭对方,一般我是不会去关注和研究谁的。” “那被你关注和研究,还真是一件挺不幸的事情啊!” “当然,对于这一点我并不否认。”温纳微微欠身,很得意地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祂突然眉头一皱,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了。” “怎么了?”隋雄也忍不住皱起眉头,问。 “金币联邦商人派和贵族派打起来了。” “他们不是早就打起来了吗?”隋雄下意识地问,随即明白了温纳的意思,有些惊讶地说,“他们……现在开战了?这都快晚上了啊,有这时候开战的吗?” 这种做法并不合情理,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人们如果要打仗的话,会选择天刚亮的时候准备早饭,然后士兵们提早起来吃饭,吃完了之后稍稍休息一些,大约在日出之后再过一个钟头的样子开始打仗。如果战斗不是太激烈的话,打到中午的时候要暂时停战吃午饭,战斗激烈的时候就各个部队轮流吃午饭,再打啊打啊……晚饭是肯定要吃的,这世界的士兵们绝对没有打了一天之后还能撑得住的体魄,一般打到天色傍晚的时候,战斗也就该结束了。 像今天这种天色将晚才开战的情况,实在少见。 少见并不是没有,可那大多发生在遭遇战的情况下。如同目前这种双方摆开阵地对峙,却选择傍晚开战,隋雄真的是听说都没听说过。 天黑了的话,还怎么打仗? “是哪一边先动手的?”他忍不住问。 “贵族派,他们应该有所依仗吧。” “狗屁的依仗!”隋雄很不屑地撇撇嘴,“依我看,他们无非是智障罢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智障,就是隋雄对于居然会趁着傍晚开战的贵族派们的评价。 天黑了打仗不方便,这对于双方都是平等的。 但是,商人派的新军因为训练有素的关系,应该更熟悉配合作战。夜色对于他们实力的削弱,虽然肯定还有,但大概不会太强烈。 而贵族派就不同了,他们的精锐部队来自于各个不同的领地,就算作了一些磨合训练,也肯定比不过长期进行专门集训的商人派部队。白天作战的话也就罢了,想要夜里摸黑打仗,他们显然是不利的。 那他们发什么神经呢? 对此,隋雄只有两个字评价。 智障! 他不知道贵族派军队的指挥官怎么想的,但在他看来,无论什么奇思妙想,都不该跟打仗的基本原则对着干。 那样做的话,就算能赢也只是侥幸罢了。 在军事态度方面,隋雄很受几位“平推流”网友的影响。那几位网友都是极端看不起玩计谋的做法,坚持认为凭借强大的力量平推过去才是打仗的唯一正路。隋雄之前看影视作品和小说的时候,常常感叹于里面的计谋多么厉害,但被他们批判了若干次之后,才明白了自己的浅薄。 有空折腾那些妖蛾子,还不如好好地埋头苦练内功。自古以来,但凡能够用兵如神连场大胜的名将,几乎都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作为依靠。没有强大的军队,只靠计谋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名将,古今罕见。 隋雄大约可以猜出贵族派的指挥官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开战——他很可能白天已经让士兵们睡足了,傍晚再吃饱喝足,稍稍休息一下开战,正好以完美的状态开打。等到夜色渐深的时候,商人派的士兵们一定会疲劳,到时候贵族派就会有很大的优势。 这种想法妥妥的属于书生思维,就像是……三国演义里面,有个叫嚷着“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的书生,不顾部下的劝告,坚持把阵地选?建立在缺乏水源的山坡上,打算等着敌人进攻的时候借助山势来个平推,却没料到敌人压根不进攻,而是绕着山丘构筑了坚实的阵地,把他和他的军队死死地围困在了里面。最终他大败亏输,貌似还把命给送了。 那书生的名字,隋雄不记得了——他就记得那人姓马,名字很难写,他不会写也不会读。 在他看来,贵族派的指挥官,就跟这个名字拗口的小马是一家子的,满脑子想当然! “你猜谁会赢?”他随口问道。 “当然是商人派。”温纳回答,“不过估计也不会大胜,就是稍稍有点优势罢了。” 隋雄稍稍一愣,问:“为什么只是稍有优势?我觉得他们优势很大啊。” “就平时的训练来说,他们的确优势很大。”温纳说,“那个选择打夜战的贵族派指挥官,脑子肯定是有问题的,这毫无疑问。然而贵族派有两个优势,是商人派所无法比拟的。” “两个优势?哪两个?” “第一个优势,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后勤一直很稳定。而商人派则因为受到骚扰和破袭的缘故,后勤的确出了问题。所以贵族派士兵们的体能状况比商人派的士兵们要好一些。” 隋雄微微点头:“另一个优势呢?” “第二个优势,就是贵族派的士兵们今天白天已经休息过了,不仅今天白天休息了,他们的精锐部队在过去的四五天,一直执行白天睡觉晚上值班的反作息时间,已经完全习惯了日夜颠倒的情况。相比之下,商人派的士兵们虽然也受过夜战训练,但疲劳却是无法避免的。尤其等到了下半夜,就算他们再怎么振奋精神,也会因为疲劳而使得战斗能力下降。” 隋雄又点头:“这两个优势都很明显,然而有了这两个优势,怎么还反而落在下风呢?” “训练的水平不同,斗志的强度不同,这些都是小花招不能弥补的。”温纳笑了笑,说,“战斗东西,归根究底还是看大家的武力。商人派的士兵们装备并不比贵族派差,可训练更好,士气更旺盛,尤其因为贵族派骑兵队这段时间的恶行,他们一个个都怒不可遏,现在这时候开战,他们必定可以发挥出十二分的斗志来。” “我要是贵族派,我就先议和再说,至少也要拖到这边的战斗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把商人派的这股怒气给耗掉才行。结果他们只考虑到有利的因素,不考虑不利的因素,又怎么能够打胜仗呢?” 温纳摇摇头,给贵族派的军队下了盖棺定论:“输定了,无非大败小败的区别而已。” 隋雄连连点头,对于这场在远方的战斗也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 大概就是贵族派的指挥官们想要搞个大新闻,结果搞成了作死吧…… 其实,要说大新闻,眼前就有一个。 两位陨落神祇的复活,怎么看都算是大新闻,而且还是最大最惊人的那种。 莱昂灵魂背后的雄鹰之神虚影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背插双翼、鹰头人身的身影,已经是一个比较清晰的透明虚影,在隋雄看来,差不多几乎快要变成实质了。 然而每当它将要变得更清晰更实在的时候,就会剧烈地震动一下,好像是老式电视信号花了一下似的,随即清晰度就会降低很多,再慢慢重新变得清晰。 就像是一个推着石头上山的人,每次好不容易快到推倒山顶,石头就呼啦啦滚了下去。 徒劳无功。 隋雄心中如此定论,忍不住发出了恶意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雄鹰之神神殿和外界的联系被他给完全隔断了,没有了神殿做中转站,雄鹰之神就没办法把信仰之力转化为神力。没有了神力的补充,祂想要完成复活,谈何容易! 而另外一边,邪龙的灵魂上方,也浮现出了一个虚影。那是一个穿着金色铠甲,戴着王冠披着披风,持着权杖骑着骏马,看起来很威武的白发老人。 看到祂的模样,温纳就认出了祂来。 “王权之神,原来是祂!”温纳点点头,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哈哈!现在我忍不住想期待一下,期待看到贵族之神脸上的表情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隋雄不认识王权之神,温纳却是认识的。 这位神祇的来历倒也寻常,祂本是人类大开拓初期封神的人物,在祂之前,人类的社会制度和兽人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也是以部落为核心组建国家的。是他初步制定了王国和官吏制度,并在后来发展为贵族封建制度。 祂算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国王”,所以死后就得到了封神,成为了王权之神。起初祂的神格并不强大,但随着王国制度流行,祂的力量就越来越强。尤其是贵族封建制度确立之后,王国体系渐渐深入人心,别说主位面,就连很多其它世界里面,也纷纷采用了这套制度,祂的神格不断提高,最终甚至接近了强大神力。 可惜的是,就在祂接近强大神力的时候,遭到了贵族之神联合阴谋之神的暗杀,自己陨落,神职也被贵族之神大致上接收,差不多就被贵族之神给取而代之了。 现在,祂又重现出现在了人间,虽然只是一个虚影,却也被温纳一眼就认了出来。 温纳向隋雄介绍了一下这位神祇,隋雄微微点头,问:“这么说……他算是贵族之神的丈夫?” “谈不上丈夫,贵族之神当时只是他的一个……呵呵,你懂的,什么名分都没有。”温纳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词,“宠姬,这种吧。” 隋雄了然,这特么不就是“爱妾”嘛。 记得当年程教授说过,别看爱情小说里面“爱妾”似乎很牛,实际上其身份比奴隶高不到哪里去,都是在人身上从属于主人的奴婢一类——中国古代从来就没有什么“一夫多妻”制度,相反是极为坚定的“一夫一妻”制度,妻子对于这些小妾而言就是主人,同样有随意责罚甚至驱逐出门的权力。 对小妾来说,主人的宠爱是她们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而对当时的贵族之神来说,以美色取悦于王权之神,就是她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贵族之神是个骄傲而且充满野心的女人,她当然不甘心做一个玩物,所以她会选择暗杀王权之神,将其取而代之,一点也不奇怪。 老实说,她这个贵族之神做得并不算差,短短三百余年,就终于走进了强大神力的行列。但隋雄觉得……贵族之神这么搞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会出大事的! 现在,就出大事了。 王权之神要复活,贵族之神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有点好笑。 “这可真是搞了个大新闻啊!”他说,“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我想,我差不多也猜到那圣灵的身份了。”温纳微微一笑,信心十足地说,“这圣灵所蕴含的神性能够被王权之神的神性很好地吸收,从而促成王权之神的复活,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是王权之神的圣灵。” “王权之神的圣灵?王权之神不是被贵族之神杀死了吗?祂如果还有圣灵的话,怎么会被杀死呢?”隋雄好奇地问。 温纳摇摇头,解释说:“圣灵只是在神祇陨落之后,能够接过神职,成为下一代神祇而已。当时贵族之神是直接将王权之神的神格吞噬的,虽然后来消化不良又散掉了一些,但总的来说并没有给王权之神的圣灵以接班的机会。不过那之后,王权之神的圣灵们就再没出现过,我还以为他们被贵族之神给干掉了呢……” “这么说来……他们折腾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王权之神复活?”隋雄问。 温纳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皱眉说:“按说应该是这样,但是……我总觉得不大对劲。这两件事之间,看不出有什么明确的关联啊……” 一般来说,神祇想要复活,要的是传教恢复信仰、建立祭坛恢复神力,以及寻找合适的载体。像雄鹰之神的做法,就是最标准的复活流程。 可王权之神的情况明显不同,要说信仰,三百年来,祂的信仰大概已经贵族之神完全篡夺了;要说祭坛,在贵族之神直接接管了祂神职的情况下,祂不大可能有祭坛能够逃过贵族之神的锐眼,多半都已经被改造成贵族之神的祭坛了;唯有载体方面总算还比较靠谱,一个圣灵加上一具肉身,马马虎虎也算是满足了需求。 只是,要靠这种条件复活,隋雄觉得,希望不大。 “神祇复活……也能失败吗?”他下意识地问,然后忍不住就笑了。 当然可以失败,问都不用问。 要是不能失败的话,那自己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看莱昂变身雄鹰之神吗? “问了个蠢问题,不要介意。” 温纳笑了两声,表示自己不会介意。 笑过之后,祂又说:“其实一般来说,神祇复活是失败的居多,真正成功的其实很少很少,十个里面未必能有一两个。主要是信仰枯竭、神力不足、良好的载体也很难找到……除了事先做好一切布置,而且陨落的时间也并不太久的神祇,别的神祇真的是很难复活。” “比方说前不久,就有神祇接替了酒神的神职。当年也曾经有过酒神的,但现在这个酒神并不是当初那个,当初那个就没有能够复活。” 隋雄点点头,他已经明白了。 但他却忍不住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雄鹰之神准备得这么充分,就差一个好载体;而王权之神准备得一点也不充分,唯一值得肯定的就是有个不错的载体…… 这两者结合起来,不就完美了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琢磨,该怎么帮两者完美结合一下? 当然,他搞的这个完美结合,肯定是牺牲雄鹰之神以成全王权之神的。一则雄鹰之神企图借莱昂的身体来夺舍重生这件事让他极为不爽,忍不住要狠狠收拾一下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另一方面能给贵族之神添点麻烦,就算麻烦不是很大,总归也是一件让他心情愉快?事情。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吧! 想到这里,隋雄开始慢慢凝聚神力,准备出手。 他可以打赌,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必定是王权之神和雄鹰之神都复活失败,所以他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拉王权之神一把,顺便踩雄鹰之神一脚。 这一切都要做得干脆漂亮,可不大容易…… 第二百三十章 王权之神的虚影渐渐清晰,那个头戴王冠身穿金甲披着大红披风的老者渐渐清晰地可以看见哪怕每一根头发。 但他的眼中却始终缺乏神采,没有半点灵动之意。 隋雄知道,这是缺乏信仰的证明。 神祇复活的时候,需要大量的信仰之力填充,只有充足的信仰之力,才能重新点燃神祇的灵魂之火,让他们得以重生。 如果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就算其它条件都充足,“复活”出来的也会是一个仅仅具有神祇外貌和力量,却并无神智的东西。 这种东西一般被称之为“神孽”,和神祇杂交生下的怪物、神祇做某些危险实验的产物等等一类,都属于和神祇差不多强大,却远比神祇危险和恐怖的玩意儿。 它们大多没有神智,或者没有完整的神智,许多脑子里面只有破坏和混乱的念头,比邪神们更加严重,倒是跟深渊里面的恶魔十分相似。偏偏它们当中不少还非常强大,有的甚至于强大到连神祇都有些头疼的地步。 比方说著名的神孽“吞噬星辰的多头蛇”,就是一只超级麻烦的怪物。它属于“吞星”之列,能够一口吞掉整个星辰,或者是一整个小世界。如果跑到地球所在的那个世界里面的话,估计太阳还不够它一口的,要连带着水星火星地球金星……一块儿吞了,才能发出一声“啊呀呀,就打了个底,还得找点正餐吃”的感叹。 假设它真的有那么清晰的思维的话。 这怪物是彻底的不死之身,甚至于……无论怎样的攻击,都会被它给吞噬掉。诸神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只好把它引诱到世界之环一个偏僻的角落,布置下重重叠叠的回环时空,将它困在其中。 即便如此,它也还在不断成长。有善于预言的神祇曾说过,迟早有一天,这只神孽会成长为一个魔神——专注于破坏,作为“世界终将毁灭”这个概念具现的恐怖存在。 如果神祇复活失败,那没有神智的身躯往往也会成为神孽。但大抵不可能太过强大和太过危险,因为它只会浑浑噩噩地到处流浪,并不会刻意地行善或者作恶。 或许流浪了很久之后,它会重新获得智慧之光,以邪神的身份苏醒过来——世界上的邪神里面,就有不止一位是这么来的。 如果没有隋雄出面的话,王权之神或许也会成为神孽。 但隋雄可不打算要这样的结局,既然他出手了,当然要力争有个好结果。 能够让贵族之神狠狠地头疼一下,才算是好结果嘛! 就在王权之神渐渐复活的时候,莱昂身上雄鹰之神的虚影也在不断变得清晰凝结。似乎是受到了王权之神近距离复活的影响,它的虚影渐渐变得稳定,图像晃动的情况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让隋雄担心。 好在,他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现在差不多可以算是真正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所以,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耐心等待,然后在关键的时刻出手,就足以决定一切。 又过了一段时间,莱昂背后突然光芒一闪,雄鹰之神的虚影浮现了出来。 不等它有所表示,绿光一闪,隋雄已经出现在了雄鹰之神的虚影旁边,数十条触手展开,将本来没有实体的它死死缠住,然后空中又是绿光一闪,一条变得扁平如刀剑的触手猛地挥下去,将它和莱昂灵魂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 到这一步,雄鹰之神的复活就可以算是失败了,不仅如此,莱昂再也不能成为它复活的载体了,差不多可以算是真正解决了问题。 但对于隋雄来说,还有一点小事要做,整个事情才算是真正圆满解决。 他用触手紧紧缠住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炽热如火的雄鹰之神虚影,影子一闪就已经来到了王权之神的虚影旁边,然后若干条触手猛的一绞,直接将雄鹰之神的虚影绞得粉碎,化作无数的光点,落入了王权之神的虚影之中。 这些光点就是精纯的神力和真诚的信仰,隋雄刚才已经放开了对鹰翼城雄鹰之神神殿的包围和阻断,现在真有浩浩荡荡的神力和信仰朝着它涌来。 而在隋雄的巧妙手段下,它们就全都成了王权之神的收获。 有了这些信仰和神力,原本身体半透明不断摇晃,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崩溃的王权之神渐渐变得清晰和稳固起来,尤其它的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彩。 遗憾的是,鹰翼城的圣职者们可以提供的信仰还是太少,虽然对于雄鹰之神而言已经足够了,但对于王权之神来说却不够,因为信仰转换的时候,是会有损耗的。 隋雄不能让自己的分身强迫他们改信王权之神——信仰的根本是认同,缺乏认同、靠强制形成的信仰,既不稳固,也不强大,甚至于很难提供信仰之力。所以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从雄鹰之神那边能够得到的信仰之力不够,那就拿自己的信仰之力来凑吧。 反正自从那次遍及整个主位面大陆的大救灾之后,隋雄的信徒数量就又有了一个巨大的增长,现在每天获得的信仰之力都多的惊人,日积月累下来,已经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天文数字。 就算转换起来有些折损,对于整体而言,也不过就是连九牛一毛都不到的数量罢了。 想到就做,隋雄立刻调动自己储存的信仰之力,并且将它们转化成王权之神的。尽管这个过程中,损耗了差不多百分之六十的的信仰之力,可剩下的部分对于王权之神也已经足够了。 得到了充足信仰和隋雄给予的神力,还没能算得上是真正复活的王权之神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醒来,到时候它的力量将会十分强大,只要找个机会在自己的前信徒们面前露个脸,一定能够很快地收集到大量的信仰之神。 而没了它的增强,邪龙对莱昂而言,无非就是一大块肉,或者说一大堆不可燃烧的垃圾罢了。 剑举起,剑落下。 邪龙重重地倒了下去,这次,它终于再也没能爬起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人类神系,神国。 幽暗的静室之中,贵族之神正在沉思。 自从当初被光辉之主关禁闭之后,祂就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爱上了这种闭门静思的做法。在幽暗的房间里面,完全隔绝一切外来的音讯,静静地思考人生、思考未来,推敲和完善自己的各个计划,享受安宁与平和。 如果祂是地球上某个岛国的居民,或许会赞一句“这便是禅意之美啊”。 祂并不担心外面的情况,自己虽然在闭门静思,但自己的圣灵和高阶神使们可以帮忙处理信徒的祈祷,以及教会的工作。那些事情原本也用不着烦劳一位堂堂的伟大神力,就连很多中等神力,也不会亲自处理这些事情。 反正神祇对于圣灵和神使有绝对的掌控,祂一点也不担心他们背叛自己。 至于那些个祂并不能真正掌控的圣灵们……祂早已将这些家伙边缘化了,不会给他们任何接触权力的机会。 尤其这次,很没有存在感的诡计之神找到自己,请求派一些强者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祂便直接把那些家伙给派了出去。 就算是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烂木头也可以当柴火用嘛。 想到这里,贵族之神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己的神国,现在才总算是完全干净了,可喜可贺! 突然间,祂的心中一动,涌起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这危机感突如其来,猛烈得如同怒涛从九霄倾泻,又似烈焰从地底喷发,只一刹那,就让祂有一种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的感觉。 尽管,神祇是没有汗毛的。 贵族之神一惊,急忙结束了静思,运用从前代太阳神遗产里面得到的“命运”领域,展开了预言和占卜。 祂反复地占算,却只有一片混沌,除了强烈的危机感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混沌。 祂越发惊慌,却并未失措,略一考虑,就决定去找光辉之主。 不管发生了什么,光辉之主总该有能力庇护自己才对! 可还没等祂将这个念头付诸实施,剧烈的疼痛就从身体里面迸发了出来。 首先好像是身体被撕裂一般,从头顶到胯下一线剧痛。紧接着这种疼痛就分散开来,分散到身体的各处,好像是整个身体都在被撕裂,一寸一寸,一分一分,一点一点地撕裂。 这痛楚已经超越了可以忍耐的极限,贵族之神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祂想要痛呼呻吟,但接踵而来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利刃从内向外切割般的痛楚,让祂连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祂想要用神念求救,可头脑里面仿佛脑浆正在被搅拌一般的混乱感觉让祂根本没办法凝聚哪怕只是发出神念的那一点点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极度痛苦带来的茫然之中,贵族之神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隋雄的神国之中,沐浴在无尽白光之中的莱昂正好奇地看着那个被浸泡在信仰之力化作的池水之中的巨大鸟蛋。 “陛下……这样真的能行吗?”他好奇地问。 隋雄用触手挠挠脸,不是很确定地说:“应该能行吧,老实说我也没什么把握。但我至少可以确定,这对祂没什么坏处。” 被浸泡在信仰之力里面的那颗鸟蛋,自然就是王权之神变化而成的。 刚才隋雄绞杀了眼看就要复活的雄鹰之神,将雄鹰之神的神性和信仰之力给予了王权之神,又自掏腰包给这倒霉的仆街老头补充了足够的信仰之力,于是王权之神就陷入了沉睡。按照神祇复活的规矩,祂会在沉睡之中慢慢补足自身的灵魂和神性,再把信仰之力和神力的转化渠道也构筑起来,最后把自身和残余的信徒之间的信仰之线接通——到这个时候,祂才能算是真正地复活。 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短的话几个月,长的话几年甚至十几年。隋雄可不想等那么久,于是在莱昂一剑劈死邪龙之后,他向撒旦叮嘱了两句,就带着莱昂和王权之神,紧急返回了自己的神国。 莱昂刚刚踏入半神境界,需要稳固境界,调整自己的身心,以恢复最佳状态。这需要消耗很多神力以及一些别的资源,在隋雄的神国里面完成这个步骤,显然是最方便可靠的。 而王权之神如果想要尽快结束沉睡阶段,彻底复活,需要大量的信仰之力不提,还需要不少别的东西。于是隋雄也把祂给带了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莱昂的情况比较容易解决,无非就是神力无限量供应罢了。反正区区一个新晋半神,就算敞开供应也消耗不了多少,隋雄完全不在乎。但王权之神的情况就比较麻烦了,老实说神祇复活这件事,隋雄其实还真不是什么内行——尽管他主持了治疗之神的复活,然而那究竟能不能算“复活”,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成功经验。所以他略一考虑,就依葫芦画瓢,径直用强大的生命神力给王权之神来了个醍醐灌顶。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雄鹰之神残余神性的效果呢?还是隋雄哪里弄错了?原本只是一个沉睡老头的王权之神身上泛起白光,很快就浮现出了一层……蛋壳。 是的,王权之神变成了一颗蛋。 或者说,祂沉睡的地方变成了某个蛋壳的内部。 “这是什么鬼啊……”隋雄嘟囔着,却也不敢弄破蛋壳,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仔细想想,干脆弄来海量的信仰之力,把这颗蛋给扔了进去。 信仰之力对于神祇可是好东西,尽管隋雄不要,但别的神祇大多需要。虚空神系的诸神一直都看隋雄那堆积如山如海的信仰之力储备眼馋得很,他的盟友们也常常感叹“该死的大富豪”之类,相信给王权之神好好补一补,总不会有坏处的。 果不其然,被浸泡在差不多凝结成液体的信仰之力里面,蛋壳里面的王权之神状态立刻飞快地好转,隋雄用能够透过蛋壳的锐眼看去,看到祂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苍老的面容也在迅速地变得年轻。 或许……等祂完全恢复青春的时候,就能苏醒了吧? 看着那颗泡在信仰之力里面蛋,隋雄如此期待着。 第二百三十二章 “快醒过来吧!”隋雄对着蛋壳碎碎念,“等你醒过来,好吃好喝一顿,养精蓄锐几天,然后就给我去找贵族之神的麻烦吧!” 正在慢慢调整身心,适应半神境界的莱昂闻言一愣,问:“陛下,您要王权之神去帮您对付贵族之神?” “当然!要不是为了对付贵族之神,我复活祂干什么?”隋雄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跟这好色的糟老头又没交情,我甚至都不认识祂。” “我还以为您是想要乘机收一个从神呢。”莱昂笑着说,“像这种机会,不是正适合把祂收为您的从神吗?” 莱昂说着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腿脚。 他的身上,奇异的力量正在混乱地四处涌出,就像是一个没密封好的高压罐子,罐子里面的气体在不停地喷发出来。 这是从传奇巅峰到半神境界之后,所必须面对的第一个危险,传奇境界对于力量的掌握和半神境界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大多数的强者踏入半神境界之后,都会掌握不住自身骤然变化的力量,以至于力量不断地散佚。运气好的,或者实力强的,能够在力量散尽之前把握住,将力量收住,这样的话就能得到比较好的结果。而运气不怎么好的,实力也不怎么强的,往往会一直到力量散尽,体内完全没有力量了,才能够结束这个过程。 体内没有力量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暂时变成普通人呗。 所以,很多传奇强者踏入半神境界之后,都会闭关一段很长的时间,让自己重新恢复力量。 这还是好的,有些倒霉鬼直接就把维持生命的力量也给散尽了,直接送了命。 莱昂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此刻得到了隋雄无限量的神力供应,无论散佚多少力量,都可以立刻得到补充。所以他可以毫不在乎地说话做事,完全不用担心力量散佚太多,相反,他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掌握半神境界使用力量的方法,更快成长起来。 听到莱昂的询问,隋雄又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仔细想想,似乎的确是这个道理。 趁着复活王权之神的机会,完全可以把对方收作自己的从神啊。 虽然这家伙实力大概不是很强,人品也不怎么样,还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以至于被自己的爱妾给背刺了,但如果只是以从神的角度考虑,王权之神其实挺不错的啊。 实力不强没关系,反正隋雄用不着祂去打架。反正就算祂有战斗力,相对于隋雄来说也不值一提。战斗力几百万几千万几亿的超赛一二三,难道还需要区区一只乐平帮忙战斗吗? 人品不佳没关系,隋雄会用和善友好的中华民族传统教育法让他改过自新。所谓棍棒之下出孝子,连孝子都可以打出来,别的自然更不用提。 管不住裤腰带更没关系,趁着祂现在还在复活之中,隋雄可以帮祂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记得当初穿越之前,网上有个著名的词语叫做“娘化”,什么东西都可以变成萌妹子,老头——哦,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老头——也不例外。 相对来说,如果王权之神成为了隋雄的从神,意味着虚空神系对于“王权”这个神职也有了足够的影响力。到时候想要推广共和制度,就方便得多了。 共和制与王权,理论上当然是冲突的,但要解决也不是不行。君不见地球上有一大票君主立宪的国家嘛,无非把王权转为类似宗教的概念,将世俗的权力归于政府罢了。 隋雄并不很懂政治,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作为一位动漫方向的插画家,他对于那个近在咫尺的有皇帝的国家还算熟悉,想要折腾出一套类似的制度来,还真难不倒他。 虽然这样一来,王权之神能够得到的神性就不会太多,可能连中等神力都不够支撑,但对于王权之神来说,只要能复活就是好的,别的事情……谁会要求那么多呢?> 反倒是对于隋雄来说,有了王权之神当从神,意味着他对于“王权”这方面的话题就有了合理合法的指手画脚的资格,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王权应该这样搞”。 嘿嘿,那可真是赞…… 隋雄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便开始动手了。 他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想到就做,是他一贯以来的座右铭。 而人类诸神神国里面,贵族之神此刻已经疼得眼前发黑、全身发凉,如果不是神祇没有五脏六腑,也没有消化或者排泄器官的话,只怕早已屎尿齐流,躺在一片污秽之中。 祂脑子里面的念头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含糊,那一点点清明都在缓缓消散,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痛苦的海洋,而且在这深不见底的大海里面越沉越深、越沉越深,也不知道究竟要坠入到什么深渊似的。 言语已经不足以形容祂受到的痛苦,如果不是祂的静思室有特殊的隔断,外界的消息能够传进来,里面的讯息无法传出去的话,只怕神国之中属于祂的那个部分早已天翻地覆,信徒也要死上不知道多少。 说起来贵族之神也是倒霉,原本祂的静思室是完全隔绝内外的,这种隔绝借助的并不是祂自身的力量,而是光辉之主的力量。就算王权之神复活,影响力也不能穿透光辉之主力量的阻碍,祂也只会得到来自心底的警报,不会真正受到伤害。但祂为了方便占卜,取消了由外向内的传输限制,于是王权之神的复活立刻就导致了祂自身的撕裂,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更惨的是,因为祂还保留着由内向外的隔绝,所以祂的痛苦遭遇无人知晓,只局限于这间小小的静室之中,外界的任何人都没办法得知。 ……或许,还是有人知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静室门口,俯视着躺在地上的贵族之神。 原本强大而充满野心的女神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祂的身体以奇异的姿势扭曲着,体现出主人遭受的极度痛苦。 如果不是身上的皮肉还偶尔抽搐一下,祂此刻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副名为“痛苦的死者”的油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身影叹了一声,轻轻摇头,“你的野心,一直不过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罢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完全适应了?” “嗯,完全适应了。”莱昂活动着身体,微笑着说,“很奇妙的感觉,无论看待世界的视角也罢,对自身的感应也罢,一切都不同了。” “在适应之前,总是感觉到非常的怪异。但适应了之后,却只觉得十分的……愉悦。哈哈,愉悦,就是这样的感觉!”他的笑声大了几分,“修格那家伙说得很有道理,愉悦啊!真的很愉悦!” 隋雄忍不住笑了:“我觉得你还需要再适应一段时间。” “为什么?” “看看你自己周围吧。” 莱昂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纷纷扬扬却不肯落地的羽毛。从这些羽毛上,他感觉到亲切的神力,血脉相通,如呼吸一般自然。 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神力! “咦?!” “别感叹了,你压根就还没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呢!”隋雄大笑,“记得当年我刚上陆地那会儿,也跟你差不多,一不小心就弄到地面上一个大坑,所过之处树木倒了一大片,简直就像是龙卷风过境似的。” “后来呢?”莱昂饶有兴趣地问。 “后来,当然慢慢就适应喽。” 莱昂耸了耸肩,对这个不够有趣的结局表达了少许的不满。 “或者你可以弥补一下我当初的不足,就这样去人间,然后闹出一大堆笑话来。”隋雄奸笑着说,“这样的话,你的子孙后代们一定会很高兴,伟大的祖先不仅英明神武,还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幽默故事。” 莱昂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或许很多年之后,伊戈尔家族——也许是加尔斯家族——的后裔在晚餐时候谈起伟大的祖先莱昂陛下时,会说‘啊,先祖一定是一个内心充满欢乐的人,才能够孜孜不倦地制造各种笑料’……” (不,只有您才是这样,我是个很严肃很认真的人!)/p> 因为已经踏入半神境界的缘故,莱昂的心理活动并没有被隋雄看破,但看他脸上的表情,隋雄差不多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你自己怎么想并不重要,时间的伟力会让故事只留下最有趣或者最荒谬的桥段。”他继续说道,“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某人非常勇敢,战斗的时候总是身先士卒。在有一次战斗之中,他系着铠甲的皮带断了,因为不方便,所以他干脆脱掉了铠甲战斗。他那个时代的铠甲是很不利索的,里面无法穿内衣,所以脱掉铠甲战斗的他,自然也就光着身子。他的敌人是一个豪迈的勇士,不愿意占铠甲的便宜,干脆也脱掉了铠甲,光着身子跟他作战。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的确是两位勇士,但他们是不是有点太固执了?”莱昂想了想,说,“穿上铠甲,把对手一刀砍死,不是更实际吗?” 隋雄笑了笑,问:“那么,你知道差不多两千年后,人们如何评价这两位勇士的吗?” “跟我说的差不多吧,总不会他们蠢到会赞扬这种在战场上脱掉铠甲的行为。” 隋雄神秘兮兮地一笑,说:“据我所知,他们在后世被称呼为‘天体运动倡导者’,以及‘裸.体格斗的先驱’。” 莱昂愣了一下,问:“后一个说法我可以理解,前一个是什么意思?” “所谓天体,指的是‘天然的身体’,人天然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 莱昂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 时间的伟力,真是可怕!恐怖如斯啊! “我会在这里继续适应,直到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为止!”他斩钉截铁地说,“在那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说着,他背后的光之翼鼓动起来,吹得那些纷纷扬扬的羽毛不断飞舞。 隋雄满意地笑了,重新坐回到那颗沉浸在信仰之力之中的巨大“鸟蛋”面前。 “女性的王权之神……等?出来之后,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王权之神?!”贵族之神的脸色铁青,看起来跟死人也没多大区别,祂披头散发,没有哪怕一点点神祇的威严,而祂的声音里面,更是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惶恐不安,感觉不到半点的自信。 “不可能!祂早就死了!” 光辉之主嘴角翘起了一个几乎无法觉察的弧度:“死?对我们神祇而言,存在真正的‘死’吗?” 祂的反问,让贵族之神陷入了沉默。 的确,神祇虽然也会陨落,但只要条件合适,陨落的神祇完全可以复活。别说王权之神陨落才三百多年,在过去的岁月里面,甚至曾经发生过陨落数万年的神祇重新复活的事情。 虽然复活的神祇和原来的神祇往往会有很大的不同,但至少他们的核心神职是一脉相承的,许多的记忆以及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也是始终如一的。 神祇的复活,本质上就像是人间强者们的转世,尽管有许多的改变,可严格来说,毕竟还是同一个人。 而对于贵族之神来说,复活的王权之神和原本的王权之神是同一个人?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祂神职的核心就是从王权之神那里继承的,如果王权之神复活,很容易就会跟祂爆发夺取这些神祇的战争。不,根本不需要战争,王权之神对于这些神职有着天然的优势,只要祂正式复活,这些神职里面的许多都会受到源力的吸引,落入王权之神的掌控。 到时候,贵族之神必定会从强大神力的层次跌落,最好的情况也就是维持在中等神力偏弱的水平上,最糟糕的情况下……可能连中等神力都难以维持,会一直跌入弱等神力。 如果不是这些年来祂费尽心思,又掌握了不少跟昔日王权之神毫无关系的神祇,只怕祂甚至可能会直接跌入没有神职的准神层次,严重的话,直接陨落也不无可能! 想到那种可能,贵族之神就忍不住微微哆嗦起来。 静室里面并不寒冷,神祇的身躯也并不畏惧寒冷,可此刻祂只觉得透体冰寒,有一股无法抵御的寒意,让祂忍不住想要瑟瑟发抖,寻找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龟缩在里面。 看着祂这幅熊样,光辉之主摇了摇头,露出少许遗憾和失望的神色。 “这座静室被我用神性包裹着,外界的事情影响不到这里,你可以放心。”祂说,“但是,如果你还想要继续当你的神,还想要维持你现在的权力地位,那你终究是必须要出来的。王权之神真正复活的时候,你必须要面对。” “不要妄想逃避,这是你绕不过去的坎。” 第二百三十四章 “祂怎么样?”当光辉之主回到大殿之后,一直在此等待的外交之神问。 光辉之主摇摇头,说:“跟你们猜想的一样,果然是个不堪造就的家伙。” “陛下您不是早就看穿祂的本性了嘛。”诡计之神微笑着说,“这世界上的野心家里面,能够拥有和野心相衬实力的,本就寥寥无几。” 光辉之主点了点头,看向头顶发光的大殿穹顶。 “真是寂寞啊……”祂感叹,“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真正能够让我放心交班的人呢?这样下去,我很不安啊!” “陛下,您的要求太高了。像您这么伟大的主神,全世界也只有一位而已。”外交之神由衷地说,“您可不该拿自己当标准来要求后继者。” 光辉之主摇摇头,没有说什么,神情有几分寂寥。 过了一会儿,祂问:“王权之神的情况怎么样?” 诡计之神立刻回答:“已经被虚空假面接走了。” “接走了就好,这样的话,无论怎样,至少我们还有一条退路。”光辉之主终于露出了一些真诚的笑意,“你这次做得很好,不愧是我们人类神系黑暗中的匕首。” 诡计之神露出了狂喜之色,深深地弯腰鞠躬,什么都没有说。 祂和外交之神,以及人类神系里面的很多神祇,都是光辉之主忠实的追随者。用地球上的说法,就是无脑铁粉,属于那种哪怕光辉之主说“今天的月亮真是好绿啊”,他们也会立刻找n个人去帮月神带若干顶绿帽子,绝对不会有半句驳斥的类型。 自己的工作能够得到偶像的认可和赞扬,对不死不灭的他们来说,便是最大的快乐。 光辉之主表扬了诡计之神,然后又说:“新军制的推广,进行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外交之神回答,“各国都在忙着训练新军,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需要再来几场大战,让人们看清新军制相对于传统军制的压倒性优势,才能够让人们彻底抛弃旧有的军制,完全采纳新军制。” “那就让他们打吧。”光辉之主一句话便决定了成千上万人的生死,“真理是辩出来的,正路是打出来的。新的事物取代旧的事物,靠讲理说服的效果终究有限,拔刀把那些因循守旧的家伙砍死,才是最简便可靠的办法。” “说起来,奥斯卡那家伙总是会折腾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来。可祂自己却总是不积极推广……唉!水母的脑袋究竟是怎么思考的,你们明白吗?” 外交之神和诡计之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言以对。 这些年来,对于“水母智慧”这个课题的研究,已经成为许多神系的重点项目,人类神系当然也不例外。主持这项研究的几位神祇花费了大量的物资和神力,也不知道折腾死了多少水母,却始终弄不出一点有价值的结论来。 按照他们的说法,水母这东西就不该产生智慧。就算是踏入了传奇境界,成为了传奇魔物,从而觉醒了智慧,觉醒的也只会是其它类型的智慧。 但是虚空假面奥斯卡的智慧,明显不属于“其它类型”。 祂的确有人性化的一面,乍看上去好像是人类方向的智慧。但祂的很多思维方式,很多固有的观念,都跟人类截然不同。 还有祂的那些奇思妙想,也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人类的智慧靠的是知识的积累和灵性的勃发。这只水母有什么知识可积累的?光靠灵性,怎么可能勃发出这么多的东西来? 灵性乍看上去毫无道理可循,其实无非也就是潜意识和知识积累交错的结果。没有足够的知识,它只能表现为颠三倒四的狂乱——在实验中,就有不止一只水母表现出了这种狂乱,最终它们都在极度的癫狂之中化为了某种让凡人看一眼就可能变成疯子的东西,被作为实验失败的产物给销毁了。 虚空假面奥斯卡当然也有颠三四的一面,但更多的时候,祂表现出的是清晰的理智和严密的逻辑,没有任何癫狂的感觉。这必定来自于某种智慧,某种和已知的智慧类型截然不同,却异常强大有效的智慧。 如果能够破解那种智慧的奥秘,就算一个弱小的神系也能快速壮大。而要是人类神系破解了那种智慧的奥秘,一定很快就能成为诸神之中最强大的派系,彻底压倒所有的对手! 遗憾的是,实验至今没有什么靠谱的结果。破解水母智慧的奥秘,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谜团。 水母大神有什么特别的智慧吗? 如果有人这样跟隋雄说,他一定嗤之以鼻。 特别的智慧?要说特别的姿势,他好歹会几个,比方说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啊,比方说什么“大江户四十八手”啊,比方说什么“比利摔跤”啊,比方说什么“乔乔立”啊……尽管他并没有什么实践,起码在网上经常看到,经常观摩学习。 但你要问他“特别的智慧”,他就很茫然了。 画画吗?他对于自己的画画水平,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他所掌握的许多画法,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的确也是前无古人的,称得上足够独特。 只是……这种答案,大概会把壮着胆子来问他的人给气死吧。 可除了那之外的智慧,他自问是真的没有。 他大概会诚恳地说:“这个真没有,真的没有啊!” 事实上,他还觉得自己其实是个蛮笨的人呢。 如果不是很笨的话,为什么各种研究都是他想出思路,然后卡壳,最后别人出成果? 这明显就是智商的差距嘛…… 比方说眼前的食盐,就是如此。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好几包细细的食盐。它们看起来简直比像是米粉一样的细腻,在阳光下散发出迷人的经营和雪白。 “您交代的课题,我们总算是研究完成了!”容貌已经不再年少的帕林骄傲地说,“这就是我们研究的成果,我们将其称之为——” “粉洗盐!” 第二百三十五章 在挽救殃及整个主位面大陆的大干旱时,隋雄曾经附带着生产了很多的盐,真的很多,能够堆成一座山的那么多。 当然,这些盐都是粗盐,又苦又涩,或许穷人家不介意它的味道,但隋雄自己对它们十分嫌弃。在他看来,这种盐就是垃圾。不仅口味不好,更含有大量对人体有害的矿物质——隋雄再怎么缺乏科学知识,也知道海水是不能喝的,不能喝的关键原因不在于脏,而在于里面大量的有害矿物。 隋雄曾经听过一个科普,说海水之所以不能饮用,含盐量过多固然是一方面,其中含有的各种其它矿物质则是另一方面。他不记得那些矿物质具体都是什么,但名字倒是还有印象,什么催吐盐啊、泻盐啊……听名字就知道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尽管他在从海水中获取淡水以救灾的时候顺带获得了堆积如山的盐,他也没找到什么好的办法来使用它们。最终给了虚空假面教会首席科研专家帕林一个课题,让帕林研究把这些粗盐纯化成可食用盐的办法。 这个世界上也有晒盐技术,自然也有把含有大量杂质的粗盐变成几乎不含杂质的精盐的办法。但那些办法都需要使用魔法协助,成本太高,除了可以供上流社会享受之外,并不具有很大的实用价值。 “净化粗盐”这个专用法术的位阶是中阶,能够施展这法术的法师,身份至少也相当于一位骑士,而且一天大概也就施法两三次,加起来可以净化十到十五斤盐而已。“净化盐水”倒是低一点,接近中阶的法师就能施展,普通的中阶法师一天大概能用十次左右,但考虑到盐水蒸干之后才能得到盐,实际上制取精盐的效率还不如“净化粗盐”。 总的来说,考虑到人力资源和施法材料,一斤经过魔法净化的精盐,价值大概相当于二十金币左右——这是成本,纯粹的生产成本,而且还只有晒盐的成本才能这么低。如果是煮盐的话,每斤要加上三到五枚金币。再加上运输……内陆地区的精盐,有时甚至可以卖到每斤超过一百金币以上! 这无疑是暴利行业,但实际上从事它的人非常少,非常非常非常的少。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宁可食用一斤不超过五金币的粗盐。 什么?你说味道难吃?你说对身体有害? 少吃点不就行了! 所以精盐的市场并不大,利润也并谈不上丰厚。 隋雄给帕林的任务,是研究一种尽可能低成本的净化粗盐的方法。至于研究预算什么,老规矩,不必要在意钱,尽量花。 即便如此,帕林也花费了超过十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个研究。 而他和他所带领的研究员们最终找到的办法,却异常的简单。 简单到,只需要两个字就行。 “粉”和“洗”。 是的,就是这两个字,帕林给这种盐用以命名的两个字。 具体的做法一点也不复杂,首先把粗盐磨细了,尽可能地细,细到如同面粉一般最好。然后把它们倒进盐水里面,随着盐水里面溶解的盐分越来越多,渐渐地盐就不溶于水了——用物理上的说法,叫“饱和”了。 这种饱和盐水不能再溶解盐,却可以溶解盐里面含有的杂质,用它来洗涤磨细的粗盐粉末,就能够得到杂质含量很少的精盐。 经过洗涤之后,得到的细盐里面杂质含量已经很少,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用这种盐来制作饱和盐水,进行第二次洗涤;乃至于第三次…… 一般来说,洗涤三次之后得到的细盐,就已经完全吃不出半点异味,非常的纯净。帕林还在这个过程中加上了一些过滤、沉淀等等除杂手段,最终得到的就是如同米粉面粉一般细腻,雪白晶莹,口感极佳的精盐。 他将其命名为“粉洗盐”。 隋雄听了他的报告,又视察了他们的研究所,不由得为他们由衷地高兴。 “这可是了不起的成果!”他说,“帕林啊,如果我估计得不错,如果你愿意把这种技术广泛传播出去,凭这份功绩,可能就足以封神了——当然,估计只是最低等的微弱神力吧。” 帕林微笑,并没有什么激动之色。 这倒不是他看不起微弱神力,再怎么“微弱神力”也是神明,是永生不朽的伟大存在,是凡人无法企及的层次。只是他所追求的,并不是这个。 “在研究精盐的过程中,真正作出巨大贡献的并不是我。”他说,“而是费拉·肯基。” 隋雄当然知道费拉·肯基是谁,被称之为“青魔法师”的他原本是一位猪头人的厨师,后来有了一番奇遇,吞噬了一个妄图夺取他身体而复活的古代巫师的灵魂,才成为了魔法师,再后来在米洛蒙和玛多的帮助下,钻研创造了以“吞噬魔兽而学会法术”为特征的青魔法…… 他在研究基地里面也看到了费拉,因为猪头人的寿命本就不长的缘故,费拉已经满头白发,肥硕的脸庞也渐渐瘦削,证明他的生命走到了晚期——当年和那位古代巫师灵魂的战斗,固然让他受益匪浅,也让他损失了大量的寿命。加上后来他为了和老对手鲁比·斯里乌了结多年夙愿,他又拼着损耗寿命而使用了禁忌手段,才在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上力挫对手,报了青年时代被小看和欺负的仇怨。 现在的他,差不多到了风烛残年,虽然还不至于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地步,但事实上就算今天晚上倒下明天不再醒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对于他的经历,隋雄还是知道的,但隋雄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脾气急躁、才能有限,似乎仅仅靠着好运以及朋友的帮助,才能够成为魔法师的猪头人,竟然是发明粗盐纯化技术的关键人物。 看着费拉那苍老的脸上平和的笑容,他心中不由得想起一句名言。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二百三十六章 帕林并不是一个会欺骗和夺取部下研究成果的人,他的品格高尚,可以用光明磊落来形容——这从他的灵魂落入冥界之后,最终可以在地狱成为审判官,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他将费拉的成绩如实地禀报给了隋雄,并且反复地强调费拉对于整个研究的重要性。 事实上,能够发现“粉洗”技术,关键就在于费拉一次偶然的实验。 在那次实验中,费拉将过量的粗盐溶解在水里,用水流带动的机械反复地搅拌震荡,然后……因为快到中午了,他之前跟厨师们说好,去露一手,就忘了这件事。等到午饭回来,将盐和水分开之后,他凭借厨师的味觉,发现盐水的味道和平常不大一样。 于是他又进行了几次实验,最终确定粗盐在盐水里面反复洗涤之后,盐水会变得比平时更加苦涩,甚至于比能够析出粗盐的浓盐水更苦涩。 费拉又研究了经过洗涤之后的粗盐,发现它们的口感明显淡了不少——不是咸味淡了,而是粗盐那种特有的苦涩味道淡了。 他将这个成果告诉了帕林,于是帕林经过分析研究,最终才发明了这套“粉洗盐”技术。 所以,要说他是粉洗盐发现过程中关键的功臣,毫不夸张。 当隋雄得知一切之后,他决定和费拉谈谈,询问一下对方的打算。 “你的成果很了不起。”隋雄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凭借这份功劳,我愿意提拔你为从神。但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够契合神职,这个过程会有一些风险。” 费拉什么都没说,但并不沉默。他的脸色通红,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犹如风箱一般急促地起伏,显然十分激动。 成为神祇,是世界上绝大多数凡夫俗子最大的梦想。即便是有再大的危险,在这梦想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费拉并没有轻易地答应,而是在恢复平静之后问:“陛下,您一定还别的要跟我说的吧?” 隋雄笑了,说:“你说得对。相对于让自己去契合原本存在的神职,我倾向于让你自己争取神职。毕竟你的功绩是明摆着的,只要把粉洗盐技术以你的名义推广出去,再加上一些别的准备,冲击一下微弱神力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费拉已经不再激动,好奇地问。 “说实话,都有风险。”隋雄说,“前者的风险在于,我也没把握能够让你契合原本存在的神职;后者的风险在于,粉洗盐技术的功绩还是不够大,你本身又不够强。” “如果你是半神强者——比方说像莱昂那样的话,那凭借粉洗盐技术封神,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几乎没有阻碍可言。但你才只是高阶法师,甚至连传奇境界都不是,想要凭借这份功绩一下子就成为神祇,十分困难。” 费拉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么,陛下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您可以给我一个建议吗?” 隋雄忍不住又笑了:“你倒是人老成精!如果让我来提建议的话,我建议你先转化为神使,再从神使而寻求封神。” “从神使封神?”费拉当然不可能明白这有什么特别的,有些茫然地看着隋雄,“恕我无知,陛下,我不明白。” 于是隋雄给他详细解释了一番——凡人转化为神使,自然就可以成为神性生物,也就是类似半神性质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得到足够的功绩而封神的话,难度就会比凡人直接封神要低得多。 但这么做自然也有缺点,既然要转化成为神使,就等于烙下了从属于隋雄的烙印。即使等到封神之后,也并不能获得完全独立的自我。哪怕是他日后成为了强大神力,隋雄也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够彻底控制他,甚至于叫他烟消云散都不在话下。 这种从神是所有从神里面最为低贱的,一般也没有多少成长的空间,因为就算他获得再多的信仰,也需罊经过主神的审批,才能够真正拿到——信仰之力对大家都是好东西,几乎不会有主神会把它给予一个成长前途不大的从神。 而像沃尓他们那样的从神,尽管也是从属于隋雄的,却不至于被限制到这么死——最起码,哪怕遇到最苛刻的主神,他们也依然有资格分到属于自己的一份信仰之力,不至于被全部截留。 当然,隋雄并不是那种刻薄贪婪的主神,但此间利害,他认为还是有必要给费拉说明白了的。 听完了他的介绍,费拉稍稍思考了一下,就作出了决定。 “我选择成为神使。”他说,“说实话,以我贫乏的智慧,即便是您给我讲解了那么多,我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完全理解您的意思。但是我觉得,您想得太多了。” 隋雄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您的信徒,这份信仰并非基于血脉或者别的,而是这些年来目睹您的成就、享受您的慈悲,在您所指导和引领的国度里面生活,经过反复思考和岁月的考验,才得到的结果。我相信您,相信自己的信仰。” 隋雄沉默了,他可以看到费拉的内心,这番话并没有半点虚假。 “您为这世界带来了最美好的国家,最美好的生活。如果不是有您的话,我大概还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或许会在草原上某个部落的伙房里面被人呼来喝去,甚至于或许早就已经死了。我曾经跟随米洛蒙大师和玛多大师走遍各地,在草原上,我见到了许多从来没见过的同胞,他们活得浑浑噩噩、痛苦不堪……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感觉不到痛苦!那才是让我感觉到害怕,甚至于作噩梦的事情。” “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您的话,我会是什么样子,共和国的那些我的族人们会是什么样子……那些各种各样的人们,我的朋友们,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他们会是什么样子……那太可怕了,可怕到只是想象一下,就让我呼吸都困难。” “所有的这一切美好,都来自于您的荣光。那么我有什么必要去质疑您的智慧和恩德呢?说实话,您来询问我,问我想要如何选择,这反而使得我有些迷惘。” 他抬起头,苍老而瘦削的猪脸上,露出一个平和而幸福的笑容。 “您是我的信仰,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如此而已。” 第二百三十七章 既然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下来,费拉就准备动身。隋雄却劝他不用这么着急,至少也要先把家里的私事处理好了再说。 “虽然理论上说,你的确是应该抓紧时间。因为如果能够抢在粉洗盐技术完全传播开来,认知产生信仰,世界本源给予回馈之前就巩固神性生物的状态,那么封神的难度将会大大降低。否则的话,或许会多花不少时间精力……”隋雄劝道,“但是这技术目前还收藏在我们的研究所里面,什么时候推广出去完全由我们自己决定,想要拖延多久就能拖延多久,所以完全不用着急。” “这一趟前往我的神国,就算一切顺利,你可能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才能够彻底稳定和巩固自己的新状态。如果不顺利的话,或许还要更久……一去这么长时间,你的家人会担心的。何况你年纪也大了,家里肯定有些事情需要安排。所以别急,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再说。” 费拉当然不会拒绝隋雄的建议,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神祇予以他的命令,是必须不折不扣完成的。 他正要告辞离开,帕林又叫住了他:“肯基先生,我有个建议。你不要把这次离开的真实原因告诉别人……就告诉他们,我帮你安排了一个闭关,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踏入传奇境界吧。” 费拉也算是老江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帕林的意思,点点头,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他这样的高阶法师,用传送术赶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等他走了,隋雄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事不说出去?” “这些年来,陛下您虽然不断赐予我们恩惠,却并没有要我们为您做什么。说实话,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安——尽管我们对于您的帮助的确微不足道,但什么都做不到的话,就会让我们觉得自己毫不重要,我甚至于不止一次听到‘虚空假面陛下要是哪天厌倦了我们,那该怎么办’的话……” “我是种人嘛!”隋雄皱起了眉头。 “您不是那种人,但人们并不了解您啊。” 隋雄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叹了口气。 了解隋雄的人,自然明白隋雄不会放弃大家。但对于那些不了解他的人来说,他为共和国的人们所做的一切,总有一种兴趣使然的感觉。这使得他们难免会偶尔如此怀疑——如果有一天,隋雄的兴趣改变了呢? 别的神祇要求信仰,或者教会不断招募人手、扩大规模,再或者还需求供奉什么的。但虚空假面教会对民众也无所求,他们虽然经常宣传神祇的伟大和信仰的光荣,但如果有不信仰隋雄的人需要帮助,他们也从不会拒绝——对于信徒尤其圣职者们,隋雄一向是把“善”摆在“信仰”前面要求的。他并不介意别人是否信仰自己,但他很介意他们是否善良。 这么一来,虚空假面教会的形象就更诡异了——他们是一群穿着长袍到处走动的人,虽然也传教,但更喜欢做的却是行侠仗义或者维护治安。共和国公民们对他们的印象主要有两点,第一是他们行走于大街小巷,收集民众对于政府的意见和建议,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惩罚为非作歹的人;第二是他们在神殿里面管理游戏机,还常常为了游戏里面的内容争吵甚至打架。 一群毫无严肃感可言的——正义使者,以及深度游戏上瘾患者。 这样的教会,也让民众很难产生“被需要”的感觉,他们总觉得自己只是单纯地接受施舍,不断获取,而不能付出什么。久而久之,这种不安的情绪渐渐就在西北共和国的基层蔓延了开来。 隋雄沉默了一下,联系了神国里面的电脑主机,检阅起信徒的祈祷来。 他是用电脑主机处理信徒祈祷的,具体流程如下:首先分门别类,单纯的歌颂赞美或者人生感叹什么的忽略不计,有需求的才记录下来。然后对于那些需求,也分门别类,对人无害消耗也不大的,列入“准备实施”的列表;对人无害但消耗较大的,向隋雄申报;对人有害的,清一色派圣职者或者神使去暗中核实,再决定如何处理。 至于那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需求,大致上就直接封存起来,等待日后整理。 现在,隋雄检查的就是那些被封存的需求。 果然,他在其中发现了大量的“请不要抛弃我”、“请给予我指示吧”、“请让我为您效力”之类的祈祷。 隋雄当然不会抛弃他们,但也真的是不需要他们为他做什么,所以这些祈祷都被封存,一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隋雄叹了口气,说,“情况的确是有点严重。” 帕林笑了笑,说:“其实也谈不上严重,这个国家的根基是您,您在,那就没什么可严重的。如果万一您不在了,那严重不严重也都没什么可考虑的。我之所以让他不要泄露消息,主要是为了防止引起骚乱。” “骚乱?为什么会引起骚乱?” “因为,这是您第一次明确地向某个人提出‘需求’啊。”帕林解释说,“您可能还没感觉到,在整个共和国,人们想要为您做些什么,想要得到您的需求,已经几乎快要到了狂热的地步。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上山下海,出生入死,我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费拉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人们就会发现——原来您对我们是有需求的,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可以得到这份殊荣,那么我担心这份狂热会促使他们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来……” 隋雄皱起眉头,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想法。 作为一个艺术家,他有出色的感性,能够理解帕林所描述的感情。但是为什么这份感情遇到一个契机,就可能会引发狂热的不理智行为呢? 他不明白。 不过,不明白没关系,他选择相信帕林。 帕林作为隋雄麾下科研系的头号大将,称得上是大科学家——不仅在这个世界里面是,就算到地球上,同等文明水平下,他也完全足以被称之为科学家。隋雄是个尊敬人才的人,科学家的判断,他信。 既然帕林这么说,那应该就没错了。 “那么……帕林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他问。 帕林想了一会儿,说:“好办法的话……我觉得您可以搞个大型的活动,让人们感觉到您对大家还是有所需求的,这样就行。” 第二百三十八章 搞个大活动,让人们感觉到自己对他们有所需求? 隋雄琢磨起来。 (让人们感觉到我对他们有需求……最好的办法应该从信仰上下手吧?只要我让教会加强传教,摆出一副我需要信仰的架势,应该就行了。) (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信仰啊……) 他暗暗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 虽然就算不需要,也可以做做样子,但隋雄却偏偏又犯了艺术家的通病——执拗。 他不想要用这种欺骗的方法解决问题。 他知道,这种执拗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只是单纯的任性罢了,但他就是要任性。 艺术家嘛,没一点固执不圆滑的脾气,那怎么行! 君不见李白杜甫否?那也是艺术家,艺术家,他们圆滑吗?圆滑个鬼啊! 颜真卿,书法家,圆滑吗?圆滑个屁! 郑燮,书法家、画家,圆滑吗?那是什么?不懂啊…… 作为一个艺术家,隋雄对于这些前辈们是很推崇的,没条件也就罢了,有条件的时候,他总是难免想要效仿一下前贤。 于是现在,他就想要效仿前贤了。 这种理论上毫无必要的固执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以至于他半天都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办法来。 最后,他从国内想到国外,终于从记忆的旮旯缝里面,找到了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前苏联建立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可能是国家建设需要吧,当时的国家元首列宁发出号召,搞了一个“星期六义务劳动”活动。 这活动究竟搞了多久?隋雄没印象。他就记得这活动好像搞得热火朝天,人们都很积极的样子。 (要不要在共和国也搞这种义务劳动?再在义务劳动人员里面评选先进,授予他们“国家建设标兵”的称号?) (……好像不大对劲啊,既然是义务劳动,为什么要评选先进?) 隋雄皱了皱眉,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现代国家大多有个口号,“人民是国家的主人”。甭管这口号究竟是真是假,但至少都表明了一个态度。 那么,西北共和国是否也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下?建设“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氛围? 他忍不住又浮想联翩,想到了很多诸如社会监督、基层选举、民意调查之类的事情,但全都是一些零碎的念头,不成体系。 很显然,这些想法的确是有价值的,但至少眼前,暂时还用不着。 那么,最终的结论是什么呢? 隋雄笑了笑,作出了决定。 “就搞个义务劳动吧,建设国家、回馈社会、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他说,“把这个以我的名义宣传出去,告诉大家,为这个国家出力,就是在荣耀我的光辉。” “主庇护世人,世人荣耀主。”说着,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前,在宿舍附近的一间小教堂门口,经常看到的一副对联。文辞很差劲,但挺顺口的。于是就随口说了出来。 因为接下来就在盘算“人民当家作主”的问题,他没注意到帕林听到这句话之后,眼中突然亮起的光芒。 那是喜悦和激动的光芒。 “……几个月不见,那间妨碍视线的屋子终于拆掉了啊。”费拉·肯基走在街道上,看着街道的少许变化,自言自语,“拆掉了也好,这样整个街道又直了一些——直线是最美的,既有效率,又方便管理。每一个城市都应该充分运用直线!” 他并不担心那间屋子里面原来的居民,西北共和国的公民们都知道,国家如果需要拆到房子,那一定会给予合适的补偿。最常见的做法是先在大家商量好的地方按照需求把给你替换的房子建好,家具什么都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入住,然后才动手拆原本的房子。 从旧房子到新房子,唯一不方便的大概就是要重新认识和熟悉邻居们,除此之外,再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费拉的家也在这条街道上,位于一间小店铺的旁边。屋子并不很大,老实说,不是很配得上他的身份。 但他并不在意,到了他这个地步,已经很少有人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理论上说,每一位高阶法师都可以为自己建设魔法塔,或者去魔法塔里面为自己弄一间单独的住宅。但费拉自从加入了帕林先生的研究所之后,就不以魔法师自居,而是以“学者”或者说“科学家”自居。 前者是魔法师们很常用的身份,而后者则是虚空假面陛下偶尔说过的一个词语。 科学家,研究那些使用魔法以外的手段达到目标的人,他们是工匠的导师,是学者中的学者,是走在整个社会最前端的人,是推动社会进步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费拉曾经不是很理解这些说法,只是单纯地因为这说法出自于虚空假面陛下之口而向往。直到后来,他和帕林先生一起完成了粉洗盐技术,计算了这技术能够给人们带来的好处,才真正明白“科学家”的分量。 他不是一个出色的魔法师,“青魔法”那套虽然奇妙,但比起学院派的魔法体系,也不见得有什么优势可言。 如果说作为魔法师的话,他不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像样的成就,无非是弄出一些会被束之高阁的东西,无非是日后可能会有一些人来学习罢了。 那又怎么样? 但作为一个科学家,他对自己的成绩骄傲自豪。 只要粉洗盐技术推广出去,整个主位面的人们都能吃到便宜的精盐! 人一生能够有一份这样的成绩,那这辈子就不亏了。哪怕现在就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当计算了“粉洗盐”技术的价值之后,他就是这么想的。 但命运是如此的奇妙,他不仅不会早早死去,反而因为自己的研究成果,得到了虚空假面陛下的赏识,得到了为陛下效力的机会。 甚至于……还可能成为陛下的从神! 最后一个可能他没什么底气,不过无所谓,只要能够成为陛下的神使,那也已经非常好了! 所以,他脸上带着微笑,脚步非常轻松。 了结私事之后,他就要走向人生的巅峰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费拉并没有结婚,他年轻时候因为那一场奇遇的缘故,被一个古代巫师附体差不多一年,虽然在好友霍普斯·怀尔德的帮助下得以脱线,还因祸得福反过来吞噬了那么古代巫师的灵魂,因此获得了出色的魔法才能和强大的魔力,但脑子却经常有点混混沌沌不清楚。就这么蹉跎了好几年,最后才在传奇强者“美食家”米洛蒙的帮助下解决了后患。 但到了那时,他已经年近三十,对于寿命本就不长的猪人组而言已经是中年后期,接近老年。更糟糕的是因为被附体和灵魂斗争的过程中折损了元气,加上之前为了出年轻时的一口恶气,用拼老命的办法打败了老仇家鲁比·斯里乌,更让他元气大伤。区区三十岁,看起来却超过了五十岁的样子。 西北共和国民风彪悍,就算是位高权重、家财万贯,也休想来个“一树梨花压海棠”,若是能有一段“你和我去世的妻子很像”的缠绵故事,或许能够感动一两个春心萌动的女人,然而费拉真的没有什么去世的妻子——他甚至于是个老处男。 一个又老又丑,又不会讨女人喜欢的家伙,虽然有点小钱,虽然有点地位,貌似在魔法学界还算是个名人,但这些在别的国家或许足以三妻四妾的资本,在西北共和国是完全行不通的。 所以费拉没能找到老婆,最终他选择收养了一个孩子,继承“肯基”的姓氏,未来为自己养老送终。 他的养子自然也是猪人族,名字叫克鲁。当年费拉收养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来自于穿越沙漠寻找希望的难民队伍里的孤儿,长得又瘦又矮,除了老实本分之外,看不出任何的优点。然而在费拉的培养和教育他,他不仅长得又高又壮,还知书达理,更学了一些很有用的手艺,是个出色的年轻人。 今年他才十四岁,对于猪人族来说刚刚成年不久,但已经有不少人来跟费拉谈他的婚事,希望将女儿嫁给这个好男孩。 费拉回到家里的时候,克鲁正在加工一根木杖。他将坚木的杖身打磨光滑,缠上细细的麻线,以免脱手。又将一块软木切开,里面掏空,安进一块事先准备了“睡眠术”的水晶,然后把软木重新合上,拿在魔兽血液里面淬炼过的丝线缠紧,装入硬木的外壳里面,作为杖头。 这一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十分困难。木杖纹理的把握、长度、重量以及缠线的程度,都会影响到最终成品的质地。但克鲁做得很好,虽然不敢说完美,至少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所谓“合格”的水平。所以他最后制作出来的,是一支质地优良的睡眠魔杖,可以使用三次睡眠术,在三次睡眠术用完之后,还能再充能一回。 这种魔杖威力不大,储能也太少,对于专业的冒险者们而言显得太弱了一点,但对于虚空城地下那座以冒险为主题的游乐场“龙与地下城”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耗材。这座地下城每天都要消耗不少这种低级的魔法道具,需要大量的魔法技工为其补充。 克鲁就是一位魔法技工,而且是很出色的那种。 从他学习这种技术,到能够制作出这种优质的魔杖,前后只用了两年。这种速度就算在伊苏卡魔法学校里面,都可以算是优秀了。 看着养子认真工作的样子,再看看他最终完成的优秀作品,费拉忍不住笑了。 “你的手艺又进步了。”他说。 克鲁这才注意到父亲回来了,急忙起身迎接。 他坐着的时候还不明显,此刻站起来,顿时显出了父子俩体格上的巨大差异——费拉差不多只能及到儿子的胸口,腰只怕还没儿子的大腿粗,和壮硕得颇有几分熊人风采的儿子相比,他就像是一根枯黄的老竹竿,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费拉的归来,让克鲁喜出望外。自从加入帕林的研究所之后,费拉经常接连在那里一住就是好几天,回家的次数比平常少多了。克鲁常常为老迈的父亲担忧,不止一次劝他不要太过劳累,现在看到他健健康康地回来,比什么都高兴。 陪着克鲁去镇上的魔法商行交货之后,费拉买了点酒菜,让克鲁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面,父亲除了听说矿业部勘探队斯里乌教官家里闹离婚的那次之外,从来没喝过酒。就连怀尔德叔叔来访的时候,他也是用果汁饮料招待的。 今天,他老人家怎么突然想到要喝酒了?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父子之间自然没什么好忌讳的,所以他直接就问了。费拉闻言大笑,然后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你。” 他并不愿意对儿子说谎,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想来想去,还是说道:“如果有人问起我来的话,告诉他们,我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正在闭关试图冲击传奇境界。” 克鲁虽然相貌粗豪,但心思其实十分细腻,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能够用“冲击传奇境界”来当借口掩饰,这件事自然非同小可。父亲要瞒着自己,也是为自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么,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费拉笑了:“你放心吧,一定还会再见面的。虽然……或许要过一段时间。” 克鲁也笑了:“那没关系,我会告诉您的孙子孙女,他们的爷爷突然焕发了诗人的纤细感情,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现在或许已经跑到别的世界去了。” “你小子!这分明是那个小说家弗朗茨故事里面的桥段吧!”费拉大笑,“但是这个说法真不错,我还记得他书里的一段话‘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那就这么说吧,告诉孩子们,我去旅行了,去诗和远方了。” “虽然或许会出去很多年,但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给他们讲旅途中见到的人和事,讲这个世界之外的风景,还会给他们带来在人间很难得看到的宝物呢!” 他笑得很开心,脸上满是轻松和愉悦。 第二百四十章 克鲁点点头,神情却有些寂寥。 自己长大成人,父亲却要远行,纵然兽人文化强调自立,也不免让他有些难过。 费拉注意到了他的寂寥,想了想,拿出了两件魔法道具。 “这个水晶石呢,是我编写的‘青魔法全解’,里面有我所有的魔法知识,以及我整理的关于吞噬魔兽获得法术和能力的一些规律。我知道你对成为青魔法师没什么兴趣,但不妨留着,没准我孙子或者孙女会有兴趣。” “至于这颗绿珠子……等你老了,就吃掉它吧。”费拉停顿了一下,说,“可以年轻大概二十岁的样子。” 克鲁差点跳起来:“那您要赶快吃了才对啊!” “我不用这个了。”费拉微笑,“这一次之后,我大概是不需要太在意老的问题了。” 克鲁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小心地收起了这两件珍贵的宝物。 费拉点点头,拿起酒壶,一仰脖子将剩下的半壶酒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却站了起来。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随手放在桌上:“我这辈子的积蓄都在里面了,虽然跟那两件宝物没得比,但或许对你来说,这些俗物更加有用也不一定。” “父亲……” “嗯,我走了。你要过得好好的,等我回来看你的时候,要向我介绍可爱的孙子孙女们啊!” 说着,费拉的身影渐渐消失,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克鲁对着空空的椅子感伤的时候,费拉已经回到了帕林的研究所。 隋雄正在和帕林讨论如何推广粉洗盐的相关事项,见他回来,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问,“你家私事那么少?” “儿子争气,能够支撑家门,我当然就没什么私事。”费拉骄傲地说,“陛下,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隋雄点了点头,触手一挥,一道白光裹住了费拉,顷刻间就将他带到了自己的神国,正好落在莱昂的附近。 莱昂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深呼吸,他将神力分成尽可能小的部分,一点一点地聚集,又一点一点地释放,通过这种方法来加强自己对神力的掌控。 这是水磨功夫,想急也急不来。 看到突然来了个猪头人,他微微一愣,问:“陛下找你来,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他并不担心或者怀疑费拉的身份,以隋雄的强大,这神国可谓固若金汤。别说区区一个高阶法师,就算是诸神联手,也休想无声无息地破开神国,潜入此处。 他不认识费拉,费拉却认识他——当年费拉参加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时候,莱昂是决赛的裁判,也是负责给冠军颁奖的人。只是当初费拉看起来是中年模样,现在却一副风烛残年的老态,反而是莱昂认不出他来了。 “伊戈尔大主祭,您好。”他先向莱昂行了礼,然后便要介绍自己的事情。 不过这时候隋雄已经回来了,一个神念就把他的相关事情说得清清楚楚,然后便动手帮他改变生命形态。 将凡人转化为神性生物,这对隋雄来说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这些年来,他转化了不少这样的神性生物,没有失败过哪怕一例。 这次当然也一样。 只是,这次为了尽可能保持费拉灵魂的本来面目,他做得特别细致小心,因此也多花了不少时间。足足过了十几天,才算将费拉转换完毕。 转换了生命形态的费拉,是一个瘦高的猪头人,看起来不像一般的猪头人那样稍显臃肿,反而充满了学者的书生气质。他的头顶上有一圈雪白的光环,看起来宛若天使一般,只是……想来世界上大概没有猪头的天使吧,就算是猪头学者也一样。 生命形态转换之后,费拉就按照隋雄的指点,一个人到旁边去苦练起来。他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让自己完全掌握新的生命形态,以便为日后冲击封神做好准备。 巧的很,莱昂跟他当了邻居。两个人做的事情都差不多,目标也相差仿佛。只是彼此都不是那种喜欢多话的人,虽然有时候会闲聊几句,却也从不曾详谈什么。 对于他的情况,莱昂已经从隋雄那里知道了。而对于莱昂的情况,隋雄也没有向他保密。彼此都知道对方前途光明,却也没什么较劲的意思。 对于区区的微弱神力,莱昂其实是看不上眼的。如果他愿意的话,他随时都可以成为微弱神力,什么“加尔斯守护神”之类,对他简直是手到擒来,没有半点难度。 但他的理想很远大,他的目标是成为至少弱等神力,最好能够达到中等神力的程度。 隋雄是诸神之中赫赫有名的强者,即便在强大神力里面也名列前茅——甚至不少神祇都认为他是“秩序之下最强者”的有力竞争者之一。要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区区微弱神力怎么行?简直是笑话! 而费拉则没想过要跟莱昂竞争,他也完全提不起这样的念头来。 正因为他成为了神性生物,实力比过去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才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莱昂的力量。那力量浑然一体,强大而内敛,是一个完整的神力循环。 神使本身是无法创造神力的,他们必须从神祇那里获得神力。无论多么强大的神使,一旦被截断了和神祇的联系,都会飞快地变得衰弱,甚至可能会直接消亡。 而半神则截然不同,他们的神力来自于自身,无论如何都能够保持神力的存在。就算不幸死去,神力往往都还会在尸骸上形成循环,或者诞生出新的神性生物,或者化身为某种恐怖的魔物,再或者——等待复活的机会。 就本质上而言,半神已经踏入了神祇的层次,只是还没有彻底完成整个蜕变过程,需要等到激发世界本源的力量让自己的灵魂完全蜕变,才能够更进一步,成为准神。然后寻找合适的神职,成为真神。 而从力量的层次来说,足以匹敌神祇的半神强者比比皆是,元素位面里面、地狱和深渊里面、世界源力庞大循环流过的一个个世界里面……多的是能够和神祇平起平坐的半神强者。 莱昂·伊戈尔,很快也将是其之一。 在大概一年之后,他完成了全部的淬炼,正式踏入了这个行列。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完全掌握自身力量之后,莱昂就成为了一位强大的半神。 和一般的半神不同,因为有来自隋雄的无限量神力供应,他直接就把力量提升到了在主位面不需要压制的极限。 这是半神的优势之一,只要有足够的神力,理论上半神是可以直接成长到堪比弱等神力层次的。不少强大的神系里面,都有这种强大的半神存在。他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当神系需要迎接挑战的时候,往往就会挺身而出,化为足以扭转战局的奇兵。 遗憾的是这种方法只能让半神强大到弱等神力为止,再往上的话,终究还是要以他们自身的境界成长为契机。不过,只要境界成长了,神力同样是可以直接提升的。假设最终能够领悟相当于强大神力的境界,那么用神力直接灌出个堪比强大神力的半神,也是完全可能的。 嗯,只要他能够掌握这境界就行。 事实上,半神想要提升境界,远比真神要难得多。世界上多的是通过岁月的沉淀和自身的积累,拥有堪比中等神力层次力量的半神,可如果真的打起来,面对真正主战派的中等神力,他们几乎是不堪一击的。 这是力量层次的差距,就像是一斤木头和一斤钢铁,重量虽然一样,可强度截然不同。 莱昂想要从目前的层次更进一步,就要靠自己的修炼和成长突破瓶颈。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几千年上万年才能够前进一步,都可以算是快的了。 据隋雄所知,水元素位面里面颇有一些当初大循环诞生之时就已经出世的半神强者,可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依然只是相当于弱等神力的层次罢了。 不过,莱昂可不打算等那么久。这一趟回到人间,他就要开始准备封神了。 半神强者封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莱昂也不觉得自己会不成功——就算他想要争取的几个神职一个都没办法到手,起码还有个“加尔斯守护神”当保底嘛。 尽管这保底悲催了一点,大致上相当于手游十连抽一无所获,最后来一个友情赠送“稀有”卡,可再怎么悲催,总归是真神。 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一个微弱神力都得不到! 君不见莱昂的新同事费拉·肯基,已经苦苦修炼了一年多,却还没能完全掌握神性生物的生命形态。莱昂回人间的时候,他还在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苦练,把自己当成一块铁,努力百炼成钢呢。 莱昂回到了加尔斯,自然得到了大家的欢迎。尤其是他的妻子卡莉莎·莱利最高兴。 卡莉莎怀孕已经很久,即便是传奇生物血脉的子嗣,也已经孕育得差不多了。按照医生、牧师们的估算,已经可算是进入了预产期。 当然,她的“预产期”会长得惊人,三五个月不奇怪,一年半载也不是很稀奇,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拖上几年都可能。 这种事情对于传奇生物而言是很平常的,一些巨龙甚至会将孩子在肚子里面就孕育完成,等生下蛋来之后,连孵蛋的过程都免了,直接一个觉醒魔法,幼龙就能够破壳而出。 那样的孕育过程一般会有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相比之下,卡莉莎这区区几年的怀孕,真可以算是短的。 卡莉莎原本也考虑好了,如果莱昂不能及时回来,她就让孩子在自己肚子里面继续孕育,不急着分娩——这当然会对她造成沉重的负担和伤害,但以她的体质和能够得到的资源,并不算什么问题。 好在莱昂及时回来了,也算是让她松了口气。 得知这件事之后,莱昂也很高兴。新晋的半神甚至于有那么一会儿像个傻瓜似的团团转,不停地嘟囔“该准备什么呢”之类的傻话。 他们当然不用这么麻烦,所有需要的东西,早就都准备好了。 既然莱昂回来,卡莉莎就不打算再拖延。她请一位善于预言法术的传奇法师占卜了一下纔选择了一个很吉祥的日子,把孩子生了下来。 分娩对于女性而言是很痛苦也很危险的事情,即便医疗之神教会的一位老产婆前些年发明了几种很不错的辅助工具,女性分娩时候难产死亡的几率也有接近两成。 这其中主要是那些身体不够强壮的,或者体内有暗伤以及隐疾的,在分娩的时候,各种问题会一起爆发,让产婆和医生都措手不及。 如果有懂得治疗法术的牧师在的话,自然会安全许多。但牧师并不是那么常见的,大多数地区、大多数的人们,并不能享受到牧师的照顾。 好在卡莉莎不用担心这些,她强大的体魄足以承受分娩,而且……还很轻松。 没怎么费力气,孩子就出生了,是个健康强壮的小女孩,有着和母亲一样的眼睛,以及和父亲一样的发色。 “她将来一定会是绝色美人!”卡莉莎抱着女儿,憧憬地说。 莱昂看着那皱皱巴巴,怎么都有点像小猴子的小小家伙,很明智地没有把自己的感想说出来。 说实话,他有点担心。 自己女儿似乎长得……不怎么样啊。 考虑到她是自己和卡莉莎的孩子,一定会继承他们强大的血脉和力量,到最后该不会发展成犹如山贼一般,找个看得顺眼的男人,一棍子打昏了拖回家吧? 这绝对不是什么胡思乱想,在当独行大盗的那段时间里面,莱昂不止一次见过女强盗做这种事,甚至连他自己都遭遇过想要把他捉回去压寨的女强盗。 好男人跟好女人一样稀有,女强盗对好男人的需求,跟男强盗对好女人的需求并没什么差别。 莱昂甚至可以想象,日后自己的女儿会骑着巨龙在天空盘旋,犹如寻找猎物一般寻觅合适的好男人,然后一个俯冲,在周围的人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抓住,押在龙背上冲天而去…… (仔细想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直接就一步登天了啊!而且我女儿一定有很好的教育,为人处世肯定是极好的,就算相貌丑一点,那又怎么样?闭上眼睛也没什么分别嘛……) 伟大的半神,加尔斯城的守护者,名扬主位面的东海剑圣,在琢磨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时,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节操给扔掉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莱昂·伊戈尔和卡莉莎·莱利的长女伊丽莎白·伊戈尔的出生,让整个加尔斯城、整个虚空假面教会,都为之欢喜。 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庆祝这个孩子的出生,甚至有不止一位神祇降下化身,给予这个刚出生的女婴以强大的祝福。 庆典连续举行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面,任何人只要来到加尔斯城祝福,都可以得到一份丰厚的酬谢——金钱、美食、宝物,一切都应有尽有。 加尔斯城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为每一位新来的祝福者登记,等到午夜零点的时候,他们就会请莱昂或者卡莉莎出面,亲手在这些名字里面抽取几个幸运儿,赠与特别的大奖。 大奖可以是魔法装备,可以是魔法道具,也可以是特殊的魔法药水,自然同样可以是金钱……总之几种奖励的价值是相等的,中奖者可以自行选取。 大多数中奖者都选择了魔法药水,那是虚空假面教会的特产,能够暂时停止衰老,延长寿命的魔药。 这种魔药的产量很低,每年大概也就出产几十瓶,尽管大家都知道虚空假面教会一定还有少许存货,但谁有本事去虚空城抢?谁敢做这种事? 而这一次的庆典之中,虚空假面教会总共拿出了十五瓶延寿药水,让许多没能力争夺每年例行产出的富翁们抢得眼珠子都红了。 最终这些药水究竟卖出了什么价格?又进了谁家的宝库?或者是进了谁的肚子?莱昂对此一点也不关心。 他关心的只有一点——他在十五个瓶子上所施加的祝福,有没有被触动。 莱昂既然敢把延寿药水拿来当奖品发,自然就要保证获奖者的人身安全。要是幸运儿前面才获了奖,一出门就被人砍死,奖品也被夺走了,那多没面子! 所以十五个瓶子上都有他亲自施加的祝福,一旦有人袭击获奖者,立刻就会触动祝福,他也就立刻就能知道。 他"道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遗憾的是并没有人敢袭击这些获奖者,尽管不少药水都改变了主人,但全部都是用正当的手段进行交易的。 为此,莱昂还稍稍有点遗憾。他表示自己好不容易踏入了半神境界,有了超级强大的力量,却找不到机会来秀一下,装个逼摆个谱,真是让人遗憾。 相对加尔斯城和虚空假面教会的平静和欢乐,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主位面大陆上可谓风起云涌。 首先是金币联邦第一次南北战争的全面爆发和结束,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金币联邦南北双方的矛盾由来已久,这次他们终于发展到了全面战争。大概就在莱昂他们围攻邪龙的时候,战斗正式打响。 那一场激战打了一天半,正确地说,是一个白天,两个黑夜,中间没有停顿。 起初,借助充足的准备,贵族派的军队在第一个夜里有明显的优势,他们的骑兵甚至不止一次突击到了商人派阵地里面,差一点就将商人派的阵地击溃。 然而,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没能做到,就是没能做到。 几次突击失败之后,战斗进入了残酷的拉锯战。 到这个时候,贵族派事先准备的优势就被慢慢削弱,而商人派组织严密秩序井然的优势,就慢慢发挥了出来。 次日白天,战局不断朝着对商人派有利的方向倾斜,傍晚时分,商人派的一支精锐部队甚至反过来突击了贵族派的阵地并且打了进去。可惜的是他们也没能站稳脚跟,没有能够将贵族派击溃。 第二个黑夜的战斗极为残酷,双方都竭尽了全力。这时候商人派之前被破坏后勤的破绽就暴露了出来,物资给养方面出现了不小的漏洞。 然而贵族派并不知道这件事,相反,因为那些比较激烈的主战派在一天一夜的战斗里面损失惨重的缘故,剩下的态度不是那么激烈的贵族们更加重于防御——或者说,面对知道自己的危机,想要抓紧时间尽快决胜负的商人派猛攻,他们也拿不出多少勇气来对攻,只能专心防守。 一夜血腥的攻防,彼此都没有能够实现战斗目标。 贵族派的阵地上虽然尸横遍野一片狼藉,但终究还是顶住了。而已经被打击得士气低落的他们,也失去了反攻的勇气。 当又一个黎明到来的时候,阳光下惨烈的战场让双方的斗志都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真的是全都打不下去了。 商人派倒是有心再战,然而他们的物资已经很难再支撑这种强度的战斗,士兵们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甚至有人正在巡逻的时候突然就倒在地上死去。 贵族派的物资倒是还有,但士气距离崩溃已经不远了。要知道最惨烈的战斗终究发生在他们的阵地上,修罗场一般的残酷景象,就和他们近在咫尺。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鼓起勇气反攻的人,大概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 既然双方都精疲力竭,这一战自然就打不下去了。最终双方签署了停战协议,结束了这场战争。 那份停战协议大致上是公平的,或者说,想要不公平也不行。 因为它除了没有宣布双方各自独立之外,差不多已经把金币联邦这个整体彻底割开,再也没有了重新和解的希望。 面对着时刻准备和自己恶战一场的对手,想要靠政治上的手段占到便宜?怎么可能…… 在那份协议上,唯一有些不是那么“公平”的,是对于豪斯伯爵的处罚。 尽管商人派非常激烈地要求处罚穷凶极恶的战争罪犯豪斯伯爵的家人,然而贵族派顶住了压力,没有退让。 在谈判的时候,双方代表为了这个问题甚至于动了拳头,可终究还是没能谈妥。 这份协议最终被称之为“边境协定”。随着它的签订,曾经的金币联邦便由盛转衰,甚至于渐渐走向了末路,严厉一点地说,它差不多就算是名存实亡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你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隋雄看着财富女神曼妮斯,皱眉说道。 作为财富之神,曼妮斯乃是强大神力的一员。尽管祂不属于善战的神祇,或许甚至打不过某些特别善战的中等神力,但祂的强大依然是毋庸置疑的。 这就像在祖国需要的时候只捐款没牺牲的,这绝对不能算道德低,而实在是参照物选得太高了一点。 要是每个中等神力都像谋略之神奥格曼丁或者半兽人之神莫拉尼那么能打,那这世界还不直接乱套了? “六亿神州尽尧舜”终究只是美好的理想罢了。 曼妮斯的强大,已经可以说是位居诸神顶端的那一批。祂本应有着强盛的神力和充沛的神性,由此产生雍容华贵的气质,以及让凡人无法直视的威光。但现在,祂脸色苍白,黑眼圈和眼袋明显得一眼就能看出来,环绕在身体周围的威光也已经十分黯淡,正如隋雄所说,看起来很糟糕。 曼妮斯苦笑一声,摇摇头,在平时的座位坐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祂说:“我的神职里面,最重要的是四个,你们都知道的吧?” 诸神纷纷点头。 财富女神曼妮斯的神职之中,以财富、商人、商业行为、金币联邦这四个神职最为核心。其中“财富”这个神职虽然高大上,但真正能够提供的神性并不多,属于提纲挈领的东西,“商人”是祂起家的神职,“金币联邦”则是祂从弱等神力到中等神力的关键,而“商业行为”是在隋雄的帮助下,通过一系列的政策编织而成,尽管还只是初现端倪,但巨大的价值却已经展露无遗。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祂最重要的神职就是这四个,犹如四根支撑柱,撑起了名为“财富之神”的强大神力。或许四个神职里面仔细分一分也能分出高低,但无论少了哪一个,都会让祂损失惨重,甚至直接跌落强大神力,回到中等神力的行列面,也不奇怪。 莫拉尼已经明白了,问:“金币联邦……真的要完蛋了?” 曼妮斯叹了口气,点点头。 “连形式上的统一都做不到?”战争之神温纳问。 曼妮斯又叹了口气,又点点头。 “那你惨了!”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摇头,“绝对要降神格了。” 曼妮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着脸点点头。 作为祂四个根本神格之一的“金币联邦”神格,来源于整个金币联邦对祂的崇拜和信仰。作为这个国家国教的神祇,祂从这份信仰里面获得了极大的好处,由此积累了海量的神力。 但是,利益和责任、风险,向来是连在一起的。 现在金币联邦这个国家已经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前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溃,变成两个甚至更多的国家。而财富女神的教会尽管依然实力雄厚,但绝对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在各个领地占据国教的地位。 也就是说,祂的这个神职,眼看就要崩溃,而且难以修复了。 失去了这个神职,尽管可以用那些分裂出来的小国的信仰补上,也不可能达到之前的效果。所以财富女神的神格这次是降定了。 现在唯二的疑问就是,祂的神格会降低多少?以及……什么时候能够补回来? 一片沉默之中,隋雄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你这也是一个机会啊。” “机会?”曼妮斯愣了一下,看着他,等待他把话说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是能够永恒的。就算是雄鹰王国,如果当初不是骑士之神出手,也已经灭亡了,对不对?”隋雄问。 曼妮斯点头。 “既然这样,你又何苦把自己跟人间的王国绑在一起呢?”隋雄笑着说,“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神职和那些注定短命的人间王朝脱钩,以后不再谋求什么国教地位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担心。 人类各国联盟,和兽人帝国展开决战。这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却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别的不说,双方加起来可能有近百位传奇强者,这么多传奇强者打起来,场面就足够吓人了。 “人类联军打不赢吧。”民政部长蒂格夫人说,“虽然在传奇强者的数量方面可能有优势,但是兽人有‘圣堂’在,里面可有不止一位归隐的半神强者。如果真的战况紧急,他们一定会出手的。” “兽人有‘圣堂’,人类也有‘神山’。”虚空假面教会大主祭莱昂沉声说道,“在连云山脉的高处,同样居住了不少人类的半神强者。只要请他们出山,对付‘圣堂’也不在话下!” “人类各国联合起来,是肯定要比兽人强的。”雷纳德说,“但问题在于,他们究竟会拿出多大的力量来联合?又能够为了获胜而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切的关键,其实都在于他们的决心。” 众人纷纷点头,尽管兽人帝国可以称得上是主位面的第一强国,但如果面对的是不遗余力联合起来的人类联军,他们也必定输多赢少。 别的不说,光是在人口上,双方就有很大的差距。 人类各国如果进行总动员的话,多的不敢说,凭借总数超过四千万的人口,要动员三四百万大军,总还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的。而兽人帝国总共只有一千六七百万的人口,想要凑起这么大规模的军队来,那差不多就真是全民皆兵了——不是什么玩笑,一般打仗,要供应一个士兵,至少需要十到十五个平民。超过这个数字的话,国家就支撑不了。而如果真的到了三个人里面出一个兵的地步,那就算打赢了,国家也要完蛋了。 当然,人类各国肯定不会真的动员到几百万大军。考虑兽人帝国的动员能力,估计有个五六十万兵马,就到了兽人能够对付的极限了。 当初太阳熄灭之日战役里面,兽人帝国出动了六十五万大军,就已经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战。这六十五万大军里面,真正称得上“战兵”的估计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二十万左右。 以二十万战兵面对雄鹰王国一国,自然是占尽优势。但如果面对人类各国联手的话……那是远远不够看的。 “或许……兽人帝国的历史,就快要划下句号了吧……”一番讨论之后,雷纳德沉吟着,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百四十七章 “很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兽人神系的主神“吞天之全”勒丰笑着说,“我们会小心戒备的。” 莫拉尼本想要再说些什么,比方说警告啊之类,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以祂对兽人诸神的了解,勒丰绝对不可能真的这么大大咧咧。“吞天之犬”不仅是一等一的猛士,更是一个善于思考、注重情报的统帅。很可能祂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甚至于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没有告诉莫拉尼,甚至连暗示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对此,莫拉尼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他现在被称为“半兽人之神”,听起来跟“兽人之神”似乎只差了一个字,但事实上彼此早已分道扬镳,连盟友都算不上了。 尽管大家的关系还不错,或许可以算是朋友,但朋友也分三六九等,有可以一起拼命挨刀的朋友,也有只能一起喝酒吃饭的朋友。 祂和兽人神系,大概就是后者了。 看着莫拉尼黯然离去,勒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轻叹一声。 祂何尝不知道莫拉尼这次特地来报信,就有想要帮忙的意思。祂何尝不知道莫拉尼的实力日渐强大,尤其是目前已经出现了得到“半兽人”这个神职的苗头,只要再过一些年,很可能凭借“半兽人”这个神职,踏入强大神力。祂何尝不知道莫拉尼不仅仅个人实力强大,更有整个蛮荒神系作为后盾,还是虚空同盟最重要的成员之一…… 但是,有些话,祂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兽人有兽人的尊严,对于在兽人文化之中被看不起的半兽人,祂可以和对方说说笑笑,可以一起吃饭,也可以在对方需要帮忙的时候稍稍给予助力……但祂不能向对方求助。 兽人的文化不允许这种事,兽人的信仰不允许这种事! 沉默了许久,勒丰才回到神殿,召开了兽人诸神的会议。 会议上,祂首先询问了情报打探的情况。 “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光辉王国那边虽然很着急,但直到现在,也只有千泉之国明确表示会出兵帮助。其余的……雄鹰王国表示可以派出强者和少数精锐助阵,蓝月亮王国表示可以出钱,以及派出大概一万人左右的部队。至于西部和南部,他们更加倾向于进攻大沼泽或者太古森林,并不是很热衷于围攻我们。” 勒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连莫拉尼都已经知道的事情,兽人诸神当然早就知道了。甚至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应对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兽人不怕战争,相反,他们乐于战斗,乐于战争。如果用地球上的网络名言来形容他们的话,大概就是“诸君,我喜欢战争”吧。 对他们来说,哪怕是打不赢,只要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仗,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当然,勒丰本人并不打算打败仗,相反,祂要赢! 所以祂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 “和矮人诸神交涉的结果如何?” “结果很好。矮人诸神表示,目前兽人是抵抗人类霸权的支柱,他们将竭尽全力支持我们。如果有必要的话,矮人神系可以倾巢出动,矮人王国连少年和老人都可以披甲上阵,帮助我们打一场举族之战。” “……很好!我并不希望他们真的做到这个地步。但只要他们有这个态度,就足以解决很多问题。”勒丰微微一笑,又问,“精灵那边呢?” “兽判官还是语焉不详,不肯透露底牌。而精灵大议事会的长老们则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他们明显在担心给精灵族惹来麻烦,所以迟迟不肯答应出兵。” “一群蠢材!他们以为不出兵就可以逃过危险吗?我们兽人失败之后,接下来就是他们!”勒丰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这些老头子一点用处都没有!你们去跟医疗之神谈谈,顺便跟兽判官约个时间,我要亲自和他谈谈。” “遵命!” “——陛下,您亲自去找兽判官,合适吗?祂虽然强大,可顶天了也就是个半神而已。现在甚至连精灵一族的大议事会,都已经不再听从祂的命令了……” “你们太小看他了,‘黄金的末裔’怎么可能那么弱!他明显是在隐藏实力。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都隐藏了些什么,但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继续隐藏下去了!” 又解决了一件事之后,勒丰问:“大沼泽那边,那群土著神怎么说?” “他们还是之前的说法,什么‘一切归于均衡’之类,总之没一句明白话……实在不明白他们究竟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无非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而已。一群守尸鬼,没有半点锐气!”勒丰冷笑,“不过,他们以为自己不出头,就能逃得过去?这么多年来,大沼泽的面积缩小了至少三分之一,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嘲笑过大沼泽的那群祖灵和半神之后,祂终于问起了最重要的问题。 “龙族那边,态度如何?” 相对于只能敲边鼓的矮人和精灵,以及或许连敲边鼓都算不上的沼泽诸神,龙族的态度则至关重要。 和已经退出主位面的侏儒神系不同,龙族依然驻扎在主位面,尽管他们很少生活在人烟稠密的地区,但依然有不少巨龙自封为领主,统治着许多地方。 这些巨龙领主们十分强大,屠龙者们无法与之抗衡,但人间诸国常常组织大军去围剿他们。从历史的渊源来说,龙族不仅和人类关系不好,和兽人的关系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但是,龙族很强!强到足以改变战局的地步。 所以勒丰早就派出了使者去联系龙族诸神,希望能够拉拢龙族参与这场战争,击溃人类企图打垮兽人、独霸主位面的野心。 天塌下来,绝对不会只有高个子倒霉。兽人们完蛋了,接下来自然就是精灵和矮人,而那些大沼泽里面的土著诸神和祖灵,以及龙崖的巨龙们,也别想跑得掉。 所以,还不如大家先联起手来,打赢了再说。 第二百四十八章 负责和龙族交涉的也不是一般的神祇,而是前代的兽人神系主神,“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 这位前代主神出身于蛇人一族,或者说,祂是蛇人族的创造者。当年在和骑士之神的战斗中,祂脑袋上挨了一脚,然后脖子就歪了,于是整天侧着脑袋,始终没办法将头颅摆正。 那一战之后,祂的实力下降了许多,以至于输给了向祂挑战的勒丰。 但勒丰并没有按照兽人的传统将祂杀死和吞噬,反而帮祂治好了伤,除了已经养成习惯的歪头之外,现在的祂状态完好,随时都可以和任何一位强大神力大打出手。 由祂担任和龙族交涉的使者,可见兽人一族对这次交涉的重视程度。 祂也顺利地见到了龙族的首领,当代的龙皇陛下。 “龙皇”既是称号也是名字,无论那位巨龙之前叫什么,一旦成为了巨龙一族的首领,就必须也只能叫龙皇。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出现过黄金龙族的龙皇、海龙的龙皇、地行龙的龙皇……甚至出现过幽灵龙的龙皇。 这些龙皇们往往做个几万年之后,就会封神而去,成为龙神。然而龙族的诸神相当的不靠谱,无论是神职还是做事风格——和一般的神祇不同,龙族诸神热衷于成为一些非常非常渺小的神,比方说什么“银龙的婚姻之神”、“海龙的午餐之神”之类。这些神职毫无疑问都是微弱神力,甚至于大多数只是勉勉强强蹭到一点微弱神力的边,比没有神职的准神也高不到哪里去。 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龙族的文化推崇自由而排斥责任。他们就算是封神,也不会把自己束缚在神职里面,所以除了极少数思路奇葩(?)的巨龙之外,几乎没有巨龙会选择那些比较大众化的、有影响力的神职来封神。 有研究者认为,或许“邪神”这个团体,最初就是由龙族而来的。 这说法当然是有证据,因为已知的最早也最强大的邪神,正是一位龙神。 混沌之龙。 龙神们不靠谱还不仅仅表现在这里,他们往往不会建立自己的神国,而是会住在“龙崖”附近的半位面里面,甚至于……曾经不止一次,龙神们会接受当代龙皇的指挥,为龙皇效力。 以人统神,是龙族特有的做法。 ……假设他们也可以被称之为“人”的话。 蛇人祖神斯奈克内尔和当代龙皇的交涉,总的来说并不顺利。 当代的龙皇倒并不倨傲,那位黑龙出身的龙皇性格虽然有些高傲,但面对强者的时候还是相当尊敬的。他和斯奈克内尔详谈了许久,就很多问题交流了意见。 然而,双方并没有能够得出什么共识。 龙族并不在乎人间的霸权,他们甚至于不在乎是否能够住在人间。对于当代龙皇而言,如果人间的霸主要驱逐龙族的话,他并不打算和对方战斗,而会带着巨龙一族离开主位面,去别的世界发展。 就像当年的侏儒诸神一样。 “我们巨龙和你们兽人不同。”龙皇如此说,“我们人丁稀薄,经不起战争的消耗。虽然说每一位成年的巨龙都是传奇生物,但那又怎么样呢?当今世界,巨龙一族总共也就二百来个,这样的数量,在大型战争里面根本不值一提。” 他这说法当然是推辞和搪塞,二百多人对于战争的确是不值一提的,但二百多位传奇强者,那就完全不同了。 主位面的传奇强者们加起来有多少?如果只算人类、兽人、精灵、矮人、侏儒、蜥蜴人等几个主要种族的话,估计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出点头,最多一百一十左右。龙族一下子就能调动二百位传奇强者,已经差不多相当于其余各族加起来的双倍了! 如果他们肯竭力战斗的话,或许人类联军根本就不可能打赢这一战。 但巨龙一族的顾虑也是很有道理的,相对于繁?速度很快的各族,巨龙的繁衍速度实在是太慢太慢,人口基数实在是太小太小。两百多人这个数量说起来很多,实际上简直可以用“濒危”来形容。 这样一个濒危物种,不老老实实躲在家里生儿育女扩大种群,还跑出去搞风搞雨参加战争? 那不是寿星上吊——找死嘛! 而且,两百多个传奇强者,很了不起吗? 对于这种举族之战,半神强者上阵是必然的事情。面对半神强者,传奇巨龙又怎么样? 当然,巨龙里面也有半神强者,可就算有半神强者,难道就能够避免自家子孙的死伤? 所以龙皇表示,我能够明白你们的苦衷,我也很同情你们的境遇,但是,请恕我真的无能为力! 巨龙一族实在没能力参加这样的战争,我们打不起这种仗! 听完了前代兽人主神的介绍,勒丰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问:“你看,他这是在推搪呢?还是真的不想要参战?” “巨龙是骄傲的种族,他们或许会对某个地方失去兴趣而离开,但想要将他们驱逐走,可并不容易。”斯奈克内尔吐着蛇信,用带着“丝丝”声的话音回答,“我不擅长揣测人心,但我觉得,就算是龙皇,他首先也是个巨龙,不是吗?” 勒丰笑了:“你说得对!就算是龙皇,他首先也是个巨龙!” “好吧,我明白他的意思了。过些天,我亲自去一趟龙崖,跟他好好谈谈价码的事情。” 说完了这些,神殿里面安静了下来。 诸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的眼中都有想要说些什么的意思,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 于是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在这片尴尬之中,最后还是一个顶着猪头,肥头大耳的神祇开口了。 “陛下,我们是否要跟虚空假面陛下谈谈?”祂显得有些紧张,但既然开了口,就没有再停下,而是干脆地一口气将话说完,“虽然……但是我觉得,我们或许能够从祂那里得到一些帮助。”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这个话题说出来,大家都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和精灵族、矮人族、沼泽土著,乃至于龙族都不同,虚空假面奥斯卡的势力极为强大。 这位水母神的麾下从神并不多,也就是个小神系的水平,但以祂为核心的虚空同盟里面,却有战争神系这个庞然大物,光是战争神系可以动员的力量,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神系。 当然,神战里面最重要的还是看高端武力。而在高端武力方面,虚空同盟也强得可怕。 虚空假面和正义之神,是足以一人匹敌一个大神系的绝顶强者,战争之神是标志性的强大神力,法律之神和财富之神虽然进入强大神力的时间不长,但也是实打实的强者。 五位强大神力的阵容,是目前万神殿各个联盟里面首屈一指的。兽人加上矮人组成联盟,才勉强能够凑出这阵容来。 不用说,矮人诸神同样是虚空神系的盟友,这些年展开了许多合作,关系非常过硬。而精灵族目前最为流行的信仰,就是医疗之神——祂直接就是虚空假面的从神,是被从凡人培养出来的。 不仅如此,虚空同盟的盟主,虚空假面奥斯卡本人,本身就非常的强。 非常,非常,非常的强! 超强! 当年和邪恶诸神联盟以及战争神系的那场大战里面,祂几乎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击溃了两个神系,一下子打死了上百位邪恶神祇,打得战争神系丢盔弃甲落荒而逃,邪恶诸神的盟主恐惧之神则遭到重创,不久之后被正义之神抓住,审判然后处死。 能够一人击溃两个大神系,一下子打死上百个神祇,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不少神祇甚至怀疑,当虚空假面施展祂那最恐怖的“连续爆炸”时,威力或许已经达到了伟大神力的层次。 而最最重要的还是……虚空假面奥斯卡是目前唯一一位不受主位面结界限制,可以在位面里面随意出手的神祇。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这意味着,如果祂愿意的话,可以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随意改变主位面的势力格局。 面对一位可以尽情施展力量的强大神力,就算诸神降下再多化身,那些实力最多只能达到弱等神力的化身们在祂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很多神祇都觉得,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争夺主位面势力的关键,就在于跟虚空假面搞好关系。 兽人诸神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才会在当初水母神审判和剿灭“伊西斯”组织的时候选择了退让。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是想要争执一下,其实也争不过。 他们当然也想过要斗争,但最终还是只能退步。眼睁睁看着虚空假面横穿兽人帝国,一边走,一边杀,最终杀了好几万人。 一下子杀死几万信徒,其中还有大批的狂信徒,这是任何神系都极难承受的损失。尤其虚空假面还做事做绝,联系了地狱,每杀一个人,地狱使者就直接把灵魂抓去地狱审判……这对于兽人诸神造成的损害最为严重。 在那段时间之后的三四年里面,兽人之中出现了大批不再虔诚信仰诸神,从而蜕变为半兽人的百姓。 那件事对于兽人诸神和虚空假面的关系影响很大,从那之后,他们之间就很少有来往了,甚至于连虚空同盟的其他神祇,跟兽人诸神的来往都少了。 所以现在当有人提出向虚空假面求援的时候,兽人诸神都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一道道目光集中在了兽人主神勒丰的身上。 勒丰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去试试也好。”祂说,“虽然我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怎么也应该试试的。” 既然话说出来了,后面也就不再有什么压力了,祂继续说道:“不过,光是我们去找祂,效果可能不大好。你们先去找矮人神系,请矮人神系帮忙做个中间人,再拉上几个精灵族的长老……虚空假面虽然是个水母,但是就性格来说,却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好人。祂跟矮人族和精灵族的关系都不错,拉上他们去当说客的话,应该会有所帮助。” “但是虚空假面跟人类的关系最好吧?”一位神祇说。 “是啊,看得出来。”勒丰笑了小,说,“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祂很明显是个只论是非不看出身的人,如果是我们去进攻人类的话也就罢了,但这次人类诸神要展开统一主位面的战争,我们从进攻者变成了防御者,祂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同情并且帮助我们的。” “可是,当初咱们进攻雄鹰王国的时候,也没见他出手帮助雄鹰王国啊。” “祂自己是没出手,但祂麾下的第一大将,虚空教会的大主祭莱昂·伊戈尔出手了。当然我们都知道,莱昂·伊戈尔的身份特别,是雄鹰王国的王子,要不是被篡夺了王位,没准他还可能成为雄鹰之王——不过,同时参战的还有后来成为祂圣灵的克里克·基恩。这或许就足以说明祂的态度。” “克里克·基恩不是被强迫参战的吗?后来他侥幸生还之后,不止一次抱怨过这事啊。” “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总之他参加了那次战役,是不争的事实。” 诸神议论纷纷,一时间场面稍稍有些嘈杂。 勒丰咳嗽两声,示意诸神安静,然后目光落在一直担任使者的几位神祇身上。 “希望不大,但总要争取一下。”祂停顿了一会儿,补充说:“你们要记住,在谈判的时候,不要说咱们跟人类之间的战争,而要尽量把话题往矮人和精灵身上扯,强调人类对他们的战争。只要把他们拉下水,跟咱们绑在一起,这件事的希望就会比较大。” 祂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否则的话……那只水母恐怕是不会帮助咱们的……” 接下来祂又吩咐了不少,然后便让使者从宝库里面精心挑选了一些稀有的珍宝,出发去找矮人和精灵,组建联合使者团。 第二百五十章 联合使者团很快就抵达了虚空城,隋雄在神木下面摆了个临时的会场,接见了他们。 “虚空假面陛下,我们这次是来向您求援的。”矮人族的使者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我们真的到了危急关头,不求援不行了。” 隋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看向精灵族和兽人族的使者。 “你们也是一样的来意?”他问。 “没错,我们是来求援的。”兽人使者回答。 “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我们是来求救的。”精灵族的使者是一位长老——就是当初帮助巴斯德家族正名的那位,因为和医疗之神的关系良好,所以当精灵族面临巨大危机的时候,他就自告奋勇,来当了使者。 同样的,矮人族和兽人族的使者,也都是跟虚空神系或者西北共和国关系良好的。 矮人族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符文之神,而祂的副手,就是当代矮人王的儿子杜杜·山丘。符文之神和隋雄的关系很好,当初联合研制新式符文铠甲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交情,后来促成两个神系大规模合作的,也正是祂。至于杜杜·山丘这小子,他根本就是在西北共和国学习出来的,算是共和国的学生。 而兽人族的使者,则是狮人之神辛格,祂是雷纳德的兄长,兄弟两人的关系不错。上次隋雄找“伊西斯”组织麻烦的时候,雷纳德就去先找辛格谈了这件事。 当然,他们“谈”的方式很兽人很传统——那是题外话。 辛格的副手,则是狐人一族的族长怀尔德——他是西北共和国矿业部副部长霍普斯·怀尔德的父亲。 从这个阵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次三族都打的感情牌。 按照他们对虚空假面的了解,想要说服这位常常不循常理办事的水母神,最好的办法就是动之以情,其次是晓之以理,至于诱之以利或者威胁什么……呵呵,还是算了吧,别弄巧成拙,那就闹笑话了。> 面对三位来求援的使者,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情况真的那么严重?” “虽然眼前还没到严重的地步,可一旦危机爆发,就是灭顶之灾。”符文之神说,“我们矮人族本来人口就不多,面对一个千泉之国都十分吃力。上次如果不是得到了您的帮助,矮人王国很可能就又要吃一次大亏。”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整顿军备,培养了大批的新式符文法师和破法者,但即便如此,最多也就勉强挡住千泉之国的进攻而已。一旦他们得到了帮手,矮人王国必败无疑。” “我们精灵族的情况就不用说了,您自己在太古森林旅行过。”精灵长老叹道,“精灵族的人口一直就不多,自从当年黄金族裔离去之后,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能够培养出足够的强大的武力来……我身为精灵一族大议事会的长老,对此十分的痛心。” “如果真爆发战争的话,我们精灵族大概只能依托太古森林且战且退。可是太古森林再怎么大,也不够我们整个一族躲藏的。虽然对手如果不太多的话,我们还可以勉强周旋一下,但如果真的出现千泉之国和秘法塔联邦联合进攻的局面,我们的战线立刻就要崩溃。” “到时候,无非就是人类的军队在森林里面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搜寻过去,而我们精灵族则被赶得到处逃跑,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用不了多久,精灵族就会人丁凋零,最终迎来灭亡的下场。” “……也不至于灭亡那么严重吧。”隋雄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说。 “或许您觉得我夸大其词了,但其实问题真的是这么严重。”精灵长老苦着脸说,“我们精灵跟别的种族还不同,我们的根基在于太古森林,不少精灵甚至只要离开太古森林的时间长了,身体都会变得虚弱。所以或许别的种族打不过了,能够选择离开主位面,到别的世界的繁衍生息,唯独我们精灵是不能的。” 他想了想,又说:“也不是完全不能比方说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太古森林外面,已经渐渐适应了的精灵们是可以的。但我们精灵的主体依然生活在太古森林里面,想要全体撤离的话,估计光是离开了太古森林导致的虚弱,就可以让我们减员至少一半。” 隋雄没有说话,默默推演起来。 神力的用处多种多样,只要掌握了相关的领域,就能衍生出相关的用法。隋雄对于“命运”和“预言”等领域已经掌握了不少,此刻推演起来,只要不涉及神祇,光是以区区凡物为目标的话,几乎不可能出错。 他以一群生活在太古森林里面的普通精灵为目标,推演他们离开主位面,前往一个满是树林的世界里面生活的情况。 过了片刻,他就皱起了眉毛。 正如那位长老所说,这群精灵的身体很快就变得虚弱,不仅容易生病,受伤之后也变得很难痊愈。 尽管那个世界的环境和太古森林差不多,但他们依然无法适应。大概过了二三百年之后,这一群上百人的精灵死掉了大半,最终只有十几个人真正适应了环境。 他们产生了退化,实力和智慧都减弱了不少,总算是勉强生存了下来。 隋雄沉默了,他并没有把推演的结果说出来,但在是否需要救援精灵族的问题上,他已经作出了决定。 他跟精灵族没有太多的交情,可是他不能看着那群常年生活在森林深处与世无争的隐者们遭遇这样的危机! 决定了这件事之后,矮人的事情也就好解决了。 或者说,矮人们的事情,本来就不用考虑那么多。 矮人一族跟虚空神系是盟友,盟友之间原本就该守望相助。在过去的这些年里面,矮人族对西北共和国帮助很多,在工业、矿业、科研乃至于军事上都出力很多。隋雄根本就没有不帮助他们的理由。 他微微点头,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兽人族的使者身上。 “我可以帮助矮人和精灵。”他说,“但是,我为什么要帮助兽人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对于兽人族,隋雄一直就没有多少好感。 这并不是什么种族歧视之类——作为一只水母,隋雄连地精之类公认的低等生物尚且不歧视,又怎么会歧视有灿烂文明的兽人?他之所以不喜欢兽人,主要是因为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兽人热衷于屠杀献祭。 屠杀献祭是一种很常见的献祭方法,但兽人尤为喜欢。在他们的文化里面,为了献祭而去侵略别人,捕捉俘虏以作为祭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司空见惯。这种屠杀不仅发生在兽人和其它种族之间,也发生在兽人各族之间,甚至于连同族之中,都常常发生这种残酷的事情。 相比之下,无论人类、精灵、侏儒还是矮人,他们虽然也常常使用杀戮的方式献祭,但却从不会为了献祭而去专门发动一场战争,更不会将同族作为祭品杀戮。 隋雄觉得,一个能够为了献祭而发动战争、杀戮同族的种族,实在跟他所熟悉以及认可的各族有着根本的不同。虽然说起来很怪异,但他对于兽人真的有一种“非我族类”的感觉,始终表现出疏离的态度。 第二个原因,在于兽人们的信仰。 对于信仰问题,隋雄是坚定不移的“信仰自由主义者”。他认为每个人,乃至于每个智慧生物,都有权力自由决定自己的信仰。信仰或者不信仰某个神,信仰这个神或者信仰那个神,又或者信仰某个理念,乃至于什么都不信仰……这一切全都是个人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由,是不需要也不允许外人指手画脚的东西。 他将这观点定为了西北共和国的基本国策之一。在这个国家里面,任何人不得已任何理由或者任何方式去攻击别人的信仰,各种宗教、各种思想之间可以互相质疑,可以进行辩论,但是决不允许宣称“不信我的就有罪”,也不允许宣称“某某信仰是有罪”。 在这个国家里面,无论信仰什么神祇都可以,即便所信仰的神祇是敌对的,信徒们也不会因此而对立——最多就是互相觉得对方傻得可怜,需要找医生治病而已。 为了这个,隋雄曾经下过重手整顿。遭到整顿的教会很多,无论邪恶神祇的教会还是善良神祇的教会,都遭受过整顿。 而整顿的结果,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看到敌对神祇的圣职者并肩而行,除了互相甩白眼之外,不会有任何攻击言行的国家。 这种情况是西北共和国特有的,隋雄也并不指望别的国家都能够像自己这样开明。但是他不能容忍那种“如果不信仰我的神,那就是罪人”的做法。 ……这恰恰就是兽人社会的主流思想。 兽人社会是一个畸形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面,“信仰”是一条天堑,区分“国民”的是非。只有信仰兽人诸神,才可以称得上是兽人帝国的国民,否则的话,无论在这里定居了多久,无论缴纳多少税收,无论为国家做过多少贡献,都不能算是国民。 “我家祖上十代都住在这里”——不行! “我交税超过一万金币”——不行! “我为国家流过血”——不行! 对于这些“非国民”,兽人帝国出台了种种歧视政策,以至于除了统治薄弱的边境地区,在兽人帝国的腹地,几乎见不到他们的踪迹。 不是他们到不了,而是他们在那里完全活不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或许隋雄还不至于太过反感。但兽人社会的信仰问题还不仅仅如此,他们在用信仰区分“国民”和“非国民”的同时,也用信仰区分“上等人”和“下等人”。 具体来说,就是能够受到兽人诸神的感召,祈祷得到他们回应的,就是上等人;而无法受到感召,祈祷无法得到回应的,就是下等人。 同样,和他们做了什么毫无关系。 兽人诸神对于信仰的回应是很明确的,只有血脉和思想都受到他们控制的信徒,他们才会对其回应。而无论血脉还是思想,只要有一个脱离了控制,他们就不会再对其作出回应。 这也正是“半兽人”的由来。 半兽人未必是兽人和其它种族的混血,只要无法受到兽人诸神的感召,祈祷无法得到回应,立刻就会成为半兽人。 而以个人来说,无论是因为先天血脉的缘故不能被控制,还是因为后天觉醒的缘故摆脱了控制,都会成为半兽人。 半兽人的群体庞大,数量众多,但在兽人帝国里面,他们的地位却是很低的。无论他们做了多少贡献,也依然会受到歧视和迫害。他们从事最辛苦的工作,得到的却是最少的报酬,以至于大多数的半兽人都被折磨致死,往往连中年都活不到。 因为遭到迫害的缘故,半兽人们常常成群结队逃难,西北共和国里面,就有许多逃难来的半兽人。 他们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越过苍茫戈壁,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寻求一个能够让自己安安稳稳生活的地方。 隋雄的朋友“钢铁狮子”莫拉尼就是一位半兽人,这些年来,祂收拢了许多逃难而来的半兽人,并且渐渐在半兽人群体里面把自己的信仰传播了开来。因为身份的缘故,祂也很容易得到半兽人的信仰。按照目前的趋势,也许再过几十年上百年,祂的神职里面就会多出一个“半兽人”来。 到那时,祂将会是半兽人之神,祂的神系或许也会改名为半兽人神系。 隋雄当然不可能认同兽人帝国对不信仰兽人诸神的人们的迫害,更不可能认同他们对于半兽人的迫害——仅仅因为得不到神祇的认可,就要被歧视和迫害,简直岂有此理! 他是个感性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讲道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 既然他不喜欢兽人们的文化,不喜欢兽人们对待信仰的态度,那么他又怎么可能喜欢兽人呢? 所以,他对于兽人这个群体,对于兽人帝国,并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正因为如此,他愿意帮助精灵、帮助矮人,乃至于帮助别的种族,唯独不愿意帮助兽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 隋雄的回答并没有出乎狮人之神辛格的预料,或者说,没有出乎狐人族长怀尔德的预料。 在这趟出使之前,怀尔德就跟辛格详谈过一番。他仔细分析了西北共和国的法律,以及虚空假面的教义,然后指出,阻碍这次出使成功的最大的障碍,就是兽人诸神对待信仰的态度,以及兽人帝国的信仰政策。 “如果可以的话,陛下们改变态度,国家改变政策,才是最好的办法。”他当时如此说。 然而辛格否定了他的建议。 “兽人神系的根基就在于血脉,在于灵魂相系的纯洁性。”辛格说,“失去了这个,我们将不再是我们。到那个时候,存在或者灭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怀尔德恳请祂请示一下伟大的兽人主神,辛格拗不过他的再三恳求,最终请示了一下勒丰。 勒丰坚决地回答:“如果我们输了这一仗,大不了学侏儒一族,退出主位面。世界这么大,总有我们兽人一族的栖息之地。但如果我们放弃了血脉相连灵魂相系的根本,我们就失去了兽人一族的根,哪怕还能留在主位面,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罢了!” 面对这样坚决的回答,怀尔德无计可施,只好戴着镣铐跳舞,琢磨该怎么在这个基础上去设法说服虚空假面。 为此,他设计了好几套说辞,希望它们之中的某一些能够派上用场。 面对隋雄的质问,辛格立刻回答:“帮助兽人,和帮助矮人或者精灵,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在抵抗侵略而已。” “但兽人们一直在侵略别人,而矮人和精灵一直受到侵略。”隋雄回答,“兽人帝国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占了整个主位面超过四分之一的土地。主位面的北方广袤的原野,难道以前没有别的种族繁衍吗?可他们现在哪里去了?你们可以侵略别人,别人当然也可以侵略你们,这是很公平的事情。” 辛格微微一笑——这说法并没有出乎怀尔德的预料,于是祂回答:“在过去的二百多年里面,兽人帝国再没有对外扩张过。上溯千年岁月,兽人帝国的扩张之势也已经在雄鹰王国和神圣天使王国的联合阻击下,停止了步伐。千年之前的罪过,应该由千年之后的子孙来承担吗?” 不等隋雄回答,祂接着说:“和兽人相比,人类的侵略罪行倒是近得多也凶残得多。当初‘大迁徙、大开拓’时候他们做了什么,难道您不知道吗?远的不说,直到前几年,他们还在侵略矮人、侵略大沼泽呢!” 隋雄为之哑然,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 在这个世界里面,要说侵略性的强大,人类数第二,就没有谁能够数第一。和人类相比,兽人的侵略性其实还真不算强——主要是因为他们的侵略步伐被人类遏制了,没有能够继续展开。 “我想要请问一句,您反对侵略吗?”辛格问。 隋雄下意识地说:“当然反对。” “那么我们就事论事吧,人类要侵略别的种族,您是赞成呢?还是反对呢?” 隋雄想了想,回答:“反对。” “我知道您肯定是反对的。”辛格笑了笑,说,“毕竟,不久之前,您就曾经亲自出手,帮助矮人王国抵抗来自千泉之国的侵略。这份功绩,大家都记忆犹新。” “是啊!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矮人王国的王子杜杜·山丘立刻行礼致谢,而符文之神也微笑点头,表示感谢。 隋雄笑着还礼,但心里却有些嘀咕。 他总觉得话题似乎有点不大对劲的样子…… “当时我们兽人也是站在抵抗侵略的阵营里面的。”辛格又笑了笑,说,“我想您一定还记得,那时候兽人帝国派出了许多精锐,来帮助矮人王国加强防卫,准备和千泉之国恶战一场。” 隋雄点头,他当然知道。虽然这一战最后没有能够打得起来,但兽人们的态度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您看,我们兽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我们反对侵略的立场,对吧?” 隋雄迟疑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您也是反对侵略的,对吧?” 隋雄点头。 “那么,您和我们是站在共同立场的,不是吗?” 隋雄想了很久很久,想到昏头昏脑,感觉头顶上简直有一群乌鸦在转着圈儿唱着歌。 他始终认为辛格的说法大有问题,但他真的想不出这说法哪里不对。 兽人们是反对侵略的,他也是反对侵略的,那么大家当然是一致的,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面的战友。 可是……可是……可是…… 隋雄用力摇头,将那群不存在的乌鸦赶走,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他很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们的很多做法……” “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能够让别人完全满意的呢?”辛格露出自嘲的苦笑——这个表情祂练了很多次,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怀尔德的肯定,“比方说您,您的很多做法,您的共和思想,难道就能够让别人满意吗?” 隋雄愣住了,他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在此,我可以代表兽人诸神承诺,如果您帮助我们抵御来自人类的侵略,兽人帝国将会废除酋长制,全面展开共和制。我们将不以血统和力量来选举领袖,而以民众的意愿来选出长老团。我们将以各方首席长老联合会的制度取代皇帝制度,以长老联合大议会作为兽人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我们将会废除贵族酋长对于部落成员以及物资的控制权,将这些权力移交给长老议会。我们会逐步取消贵族统治,将贵族身份转变为荣誉而非权力的象征……” 辛格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以平和诚挚的眼神看着隋雄:“不知道这样的条件,您是否满意?” 隋雄沉默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感情上来说,他不喜欢兽人,他并不想要帮助兽人,与人类为敌。 但是……无论从道理上还是从利益上,他都不该拒绝辛格。 人家说得那么有道理,又这么有诚意,他怎么好拒绝呢? 面对等待自己答复的辛格,他觉得左右为难,简直比要跟几个强大神力去恶战一场更加难受……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最终,隋雄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尽管他承认辛格说得很有道理,但他依然感觉到不对劲。 既然感觉到不对劲,他又怎么会贸贸然答应呢? 这可不是诸如“今晚吃什么”的小事,而是牵涉到主位面最大的两个种族,数千万人安危幸福,甚至直接关系到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神系兴衰,数百万人的生死的大事。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因为“有道理”就轻易答应下来呢? 帮助精灵、帮助矮人,都不会牵涉到太大的战争,就算真的打起来,隋雄也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力量和威望把战争规模压住,不至于杀到遍地烽火尸横遍野。但如果帮助兽人的话,他就没这份自信了。 兽人和人类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彼此可以说是生死仇敌。要阻止双方的战争,谈何容易! 所以尽管辛格再三恳求,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拖延,表示自己要再等一等,西北共和国内部、虚空神系内部,都还要再讨论讨论。 于是会议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使者们回到宾馆住下,隋雄则召集共和国和神系的高层,详细讨论此事。 “可惜啊!”回到宾馆之后,怀尔德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遗憾,“今天没能把这件事敲定下来,后续就难了!” 辛格面沉如水,满脸的阴郁:“虚空假面真是个固执的人,明明已经被说服了,却始终不肯松口……会不会是祂觉察到了什么?” “有可能,毕竟祂是诸神之中屈指可数的强者。对于‘命运’、‘预言’之类领域一定有很深的造诣。虽然事发仓促,但没准祂也能感应到一些。”怀尔德愁眉苦脸地说,“现在祂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占卜和预言,就能够知道得更加清楚。我担心……” 他并没有把自己究竟担心什么说明白,但辛格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用想那么多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沉默了一会儿,辛格说,“就算没有祂的帮助,我们也是要打这一仗的。人类虽然数量多,可他们毕竟没办法集中起来。几百万大军要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处,哪有那么容易!” 怀尔德点点头,不再考虑已经过去的事情,仔细盘算起来。 他号称当代兽人之中的第一智者,现在正是使用智慧的时候。 差不多就在同时,西北共和国高层会议也正在举行。 隋雄将事情介绍了一下,然后让大家畅所欲言,各自说明自己的态度和想法。 首先开口的是奥莉安·格尔腾,这位有着贤者之名的知识之神教会大主祭没有半点犹豫地说:“我反对支援兽人。长久以来,兽人一直在威胁世界的安全,直到雄鹰王国和神圣天使王国两面夹击,将其攻势遏制住为止。这不是他们选择了和平,而是他们被迫和平。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贼心不死——大家都还记得‘太阳熄灭之日’的血战吧?那场战争,可就是兽人帝国挑起的!” 基恩领领主路易斯·基恩立刻点头:“没错!兽人的侵略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别看他们现在落在下风,好像很可怜。只要抓住机会,他们比谁都凶残!” “打垮兽人帝国,逼迫兽人退出主位面,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好事。”四城联盟的盟主,知识之神的选民之一,欧文·哈特也开口说道,“这不是偏见或者歧视,是实实在在的事实。从历史上看来,兽人的攻击性太强,太激烈,也太凶狠。他们是主位面的不安定因素!” 三位领主接连表态,使得会议的气氛很快就朝着对兽人帝国不利的方向转变。但就在这时,平常几乎从不开口的炼金术士温蒂·特瑞安突然发话了。 “人类也并不比兽人更加善良。”她说,“一直在侵略太古森林的,不就是人类吗?” “还有大沼泽,以及所谓的‘边境’。”乔修冷笑着说,“我们北方冰原的蛮族理论上说还是人类呢,可他们‘开疆辟土’的时候,也没见对我们有半点仁慈!” “人类将其称之为‘开拓’。对他们来说,‘开拓’是值得歌颂的伟大事业,至于那些土地上原本的居民,自然都是需要被消灭的邪恶生物。”死灵法师图亚安虽然是人类,但对于“人类”这个群体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别说是异族,就算是同族,他们下手的时候难道就会有半点留情吗?看看金币联邦的内战,双方都是人类吧,为了金钱、土地、权力、名誉……难道谁能在他们身上看到半点友好或者善良?” “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本质上都差不多。”身为巨龙的雪花淡淡地说,“种族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除了一些先天阵营倾向强烈的种族之外,别的种族其实都差不多。我见过慷慨豪迈的兽人,也见过贪婪吝啬的人类。高尚和卑劣,善良与邪恶……人类也好,兽人也好,都充斥着无数的敌对和冲突。如果仅仅根据种族就判断谁值得帮助的话,那么这种判断多半是错误的。” 她这番话终结了之前的讨论,紧接着蒂格夫人也赞成了她的说法:“我们应该从事情的正确与否来决定该怎么做,而不是从种族的立场上来决定。” “西北共和国也好,虚空假面教会也罢,一直强调的就是平等对待各个种族。这是我们的基本国策之一,没理由因为兽人和人类要打仗,就改变我们的国策,不是吗?”撒旦法师微笑着看向大家,“我知道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爱憎,或许有人喜欢人类而讨厌兽人,或许有人则恰恰相反。但我要提醒大家,有自己的爱憎当然没关系,但不可以为此妨碍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态度。” 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陷入了思考。 隋雄看着正在思考的共和国和教会高层,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最终的结论就是“以道理而非种族来决定”了吧? 那么,以道理来讲,帮助抵抗侵略,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难道真的要帮助兽人? 他依然不这么觉得。 现在,只有希望诸神能够给他更好的意见,帮他作出可以让自己安心的决定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虚空神国,会议室。 平常有些空旷的会议室今天座无虚席,整个虚空同盟的所有神祇全都到场,没有哪怕一个例外的。 无论是隋雄和他的从神,还是他的朋友们,又或者是像战争神系的从神们、公正之主和财富女神的从神,再或者是想要跟他们搞好关系的那些边缘神祇……总而言之,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的神祇全部都来了。 一眼看去,上百位神祇坐得整整齐齐,气势十足,俨然仿佛当初公审恐惧之神时候的场面。 当然,场面没那时候大,但也真的不小了。 至少……如果有哪个跟他们关系不好的神祇看到这样的场面,第一反应多半是大叫一声“卧槽”,然后急忙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躲不行啊,甭管这么大的阵势是不是为了对付自己而来的,只要他们开会的时候顺带着讨论一下“那个谁谁谁,跟咱们有仇,做大事之前先拿祂祭个旗”什么的,就要出人命了! 要是跟他们关系不太差的神祇,或许可以有心情停下来看看,那么祂将会被彻底震惊。 超过十位强大神力聚集在这里,强大神力之下,直接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阵势……把整个万神殿前三排(扣除主席台上那位银闪闪不论)搬了至少有三分之一过来了吧…… 自然神系、战争神系、元素神系,加上虚空神系,四个大神系的头脑全来了。还有矮人神系、侏儒神系、忘忧神系这种中等的神系,以及诸如蛮荒神系之类的小神系。仔细数一数,这里差不多有十几个神系集结了起来,场面蔚为壮观。 隋雄消耗人情,将大家集结起来,当然不是为了开什么欢乐派对的,他直截了当地将主位面即将面临的那场大战介绍了一番,然后询问诸神的意见。 “我之前召开我的信徒们讨论了这件事,他们得不出能够一致的结论。”他说,“这件事非常重要,非常严重,所以我希望诸位能够给我建议。无论什么样的建议都可以,请畅所欲言。” 诸神听了他的介绍之后,大概有一半显得很震惊,剩下的一半则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架势。尤其战争诸神,更是面带微笑——对于他们来说,无论谁跟谁打,只要发生战争,都是一件好事。 所以首先开口的,就是战争之神温纳。 “这场战争的本质无非就是人类和兽人争夺主位面的霸权。”祂开门见山地说,“这样的战争,我不认为祂有什么正义性可言。” 诸神顿时哗然,不少人类出身的神祇立刻反对,而另外一些跟兽人关系良好的神祇同样反对。 “你看看你们!平时关系那么差,这时候就一致了!”温纳丝毫不为诸神的态度所动,毫不客气地说,“假惺惺干什么呢?装成好人的样子,究竟是想要糊弄谁?兽人也好,人类也好,谁不是平时到处侵略到处扩张的?谁真正愿意和其他种族友好相处了?” 祂的眼神之中满是嘲讽,嘴角也微微翘起,从一个个反对祂这说法的神祇脸上看过去。 “兽人帝国哪来这么大领土的?人类是怎么散布到主位面各地的?难道是他们自己流浪吗?还不是一路打过去的!” 祂看向侏儒诸神:“我想,在这个问题上,受害者最有发言权,不是吗?” 侏儒神系的主神见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苦笑一声,说:“正如你所说,我们侏儒神系是被人类打败之后撤出主位面的失败者。我们并不觉得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误,需要被驱赶到无法在主位面留下哪怕一个国家……但最终的事实,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并不想说太多。” “只说一句话吧,我赞成战争之主陛下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作为人类大扩张时代的受害者,侏儒神系的确是有资格发出批评的。这一点,就算是人类出身的神祇——比方说维耶,也不能否认。礑> 温纳微微一笑,又看向几位野蛮人的神祇,说:“人类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兽人也一样。我想,在这一点上,你们几位是很好的证人吧?” 野蛮人神系的主神“牧熊长者”叹了口气,回答:“自从兽人帝国的扩张势头被神圣天使王国和雄鹰王国联合遏制之后,挨打的主要就是我们野蛮人了。尽管每过一些年头,我们就会组织野蛮人各个部落结成联军反攻,但总体趋势却是野蛮人们正在被不断地朝着更北方的雪原驱赶……唉!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当年我们野蛮人根本不是生活在雪原上的,而是生活在草原北方的啊!” 这下,支持兽人的诸神也沉默了。 温纳哈哈大笑,对隋雄说:“所以你看,这场战争根本没有什么正义性可言,无非是两只野兽在争夺猎物罢了。我不知道他们派出了谁来和你交涉,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祂停顿了一下,大声说:“人类和兽人的战争,是完全非正义的,双方没有任何一方值得一位善良神祇对他们伸出援手!” 祂严肃地看着诸神,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战争之神,在此,我以战争之神的名义宣布,这场战争的双方,都只是在纯粹为了私心和私利而战。无论规模有多么的大,这终究也只是一场互相侵略和掠夺的战争而已!” 说着,祂旁边的谋略之神奥格曼丁微微一笑,插了一句嘴:“就像是我们去袭击某个神系那样。”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 正义与否,自然应该由正义之神判断。 约尔加德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声说:“我很久没做过判定是否正义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 祂大概还想要推辞一番,但被隋雄那样直盯盯地注视着,终究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闭上眼睛,运用自己的神职,开始默默判断起来。 过了一会儿,祂睁开眼睛,严肃地说:“战争之神的判断是正确的,经过我以神职审核,这场人类和兽人将要展开的大决战,无关正义。” 第二百五十五章 地球人常常会纠结于“正义与否”的问题,比如说,救死扶伤的医生面对需要救治的恶棍;比如说,在火灾中拆掉穷人的屋子以阻止火势蔓延;比如说,牺牲一个无辜者以拯救另外一个无辜者……这类问题在坏蛋们看来不值一提,却总是困扰着那些心怀慈悲的善良人士。 但在这个世界,这种纠结是没有必要的。 想知道什么是正义而什么不是?问正义之神就好了。 约尔加德曼是正义之神,凭借着神职,祂可以直接沟通这个世界的本源,确定事物的正义性。 这种正义性并非基于祂自身的判断,而是以世界本源的感应做出的判断。换句话说,它就算不是“绝对”的正义,至少也是“整个世界”的正义。 对隋雄来说,整个世界的正义,已经足够了。 人类和兽人双方都没有站在正义的立场上,那么他至少在道义上就不用有什么负担了。 这让他可以放下最大的包袱,以相对平和淡然的心态看待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对于战争之神的发言和正义之神的判断,诸神之中大多数是赞成和支持的,却也有一些皱起了眉头,明显并不赞成。 他们大多是跟人类神系或者兽人神系关系匪浅的神祇,自然希望自己支持的一方能够获胜。 虚空假面身为目前强大神力之中“最强”的有力竞争者,又有一群强大的盟友和部下,一旦祂下场参战,差不多就可以宣布战争的结束——人类神系也好,兽人神系也好,都绝对挡不住有虚空神系帮助的对方。 所以双方自然都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或者起码不要帮助自己的敌人。 只是双方的做法各不相同,兽人神系的选择是来向隋雄求援,而人类神系看来却是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不把祂牵扯进来。 当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不,人类神系的做法似乎是已经失败了。 <楸>至于兽人神系能不能成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听了约尔加德曼的判断,隋雄沉默了一下,又看向诸神:“我想,对于这两位的判断,大家有没有异议?” 诸神默然,无人开口。 隋雄笑了笑,又说:“虽然可以肯定双方都是非正义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去支持和帮助其中一方。大家觉得,我应该支持和帮助谁?” “我认为应该支持人类。”首先开口的是欢乐女神,这位忘忧神系的主神环顾了一下诸神,才继续说道,“从文明发展的角度来说,人类明显超过了兽人。虚空假面陛下的神职是发展与进步,理应站在更加进步的一方那边。” 隋雄微微点头,觉得欢乐女神的说法颇有道理。 既然这一战无关正义,那么就没必要从道义的角度考虑问题了。既然不考虑道义,那么自己当然应该帮助进步力量。 相对于还停留在部落文明时代的兽人,已经发展到封建王朝,甚至于不少地方已经进入准资本社会的人类,的确是更加进步的一方。 然而也有神祇提出了相反的意见,蛮荒神系的主神“钢铁狮子”莫拉尼就是如此。祂说:“我以为,在考虑进步和发展之前,首先应该考虑和平。有和平,才有进步和发展。如果虚空假面陛下宣布‘假如人类进攻兽人,就帮助兽人抵抗侵略’的话,这一仗很可能就打不起来了。能够得到和平的话,不是更有利于推动社会发展进步吗?” 隋雄又点头,他觉得这说法也很有道理。 自己帮助人类的话,无论如何终究还是要大战一场,作为被动应战的一方,兽人不可能直接就退出主位面,总是要打过了,打输了,才会无奈退走。 而如果自己帮助兽人的话,人类一方既然不可能获胜,大概就不会再打这一仗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心动。 他曾经见识过“太阳灭之日”战斗结束之后战场上残酷的景象,如果可以避免战争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可还没等他细想,战争之神却开口了:“和平更加有利于推动社会发展进步?这话我可不赞成!” 祂微笑着,手上光芒闪烁,浮现出了一幕幕场景。 “我曾经统计过,这世界上大多数的进步和发明,都出现在战争年代。正是因为战争的需求,才推动人们去努力研究更好的、更高效的、更有用的手段。人类为什么相对进步?正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在战争。而精灵族的进步速度为什么最慢?因为他们始终固守太古森林,连出来都很少出来,更不要说投身战争了。” “大家当然都知道,一个人要成为强者,需要经过许多的苦练。那么,究竟是以什么为动力,才能促使他不顾辛苦甚至痛苦,去天天苦练呢?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战斗,为了赢得战斗吗?” 祂稍稍停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们会给战斗寻找各式各样的理由,但我不需要。我是战争之神,对我来说,战争、战斗……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意义所在。我不关心战争的最终目的,我只关心战争能够带来的好处。”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有什么好处可言?”家室女神皱眉说。 “通过战争,淘汰弱小,筛选出更强的更优秀的。对于个体如此,对于集体也是如此。”战争之神的眼中有寒光闪烁,更透出一股凛然的气势,“羊吃草、狼吃杨、老虎吃狼、魔兽吃老虎……自然界就是通过这样的血腥斗争,不断淘汰那些不适合的落后种群,孕育出更优秀的、更适合这个世界的种群来。” “那是自然界!”欢乐女神说,“我们是神祇,可不能把自己放在植物或者动物的层次上。” “难道有什么区别吗?”战争之神大笑,“别告诉我,你们的神职是靠种田种出来的!更别告诉我们,你们这些年来老老实实,没有和别人打过仗!要不是打赢了一场场战争,你们有命坐在这里吗?” “我们能够从凡物成长到神祇,能够在万神殿里面端坐至今,靠的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嘛!” 一时间,诸神全都无语。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战争能够淘汰弱者,让强者得到更多的资源,从而推动进步,这是战争之神的观点。 对于这种观点,隋雄并不陌生。在他穿越之前,类似的观点,网上多得是。据他一个懂很多的网友的说法,这叫“社会达尔文主义”。 乍看上去,这套理论似乎好像的确挺有道理的。对照自然淘汰和生物进化,似乎也挺合理的,但是……当年隋雄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学过该怎么驳斥它。 这要感谢他那位喜欢谈天说地的程教授,尽管这位老师教的科目是“艺术史”而不是诸如“古代史”、“生物史”、“革命史”之类,但因为他喜欢在上课的时候东拉西扯,隋雄他们倒是在艺术史之外,学了不少别的东西。 其中恰恰就有关于这套理论和对它的驳斥。 而且那位程教授是个非常随性的人,他的试卷一贯都是觉得什么重要就考什么,教学大纲?那是什么可以吃吗?在一次期末考试里面,他还真考过这个。 拖那次考试的福,隋雄还真记得这一段。 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然后打破了沉默:“温纳,我有个小问题。” 战争之神回过头来看着他,问:“什么问题?” “你说,自然界通过战争淘汰弱小,以筛选出更强的更优秀的个体和种群,这话有没有可靠的根据?” 战争之神愣了一下,回答:“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在一群狼里面,最强大的狼可以得到最多的食物,成长到最强壮,最终成为狼王。整个狼群只有它才有权力和母狼交配,繁衍后代……这些东西,只要是在荒野上生活过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吧。” 隋雄笑了:“那么我想要问个问题,从古代到现代,‘狼’这个物种,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强壮了?” 温纳愣住了,祂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许久,然后露出了茫然之色。 “奇怪……古代的狼和现代的狼相比……似乎是古代的狼更强壮一点啊……” 在场的诸神里面,不少都活了几万年、十几万年甚至更久,在隋雄的提醒下,他们也纷纷回忆起来。 回忆的结果自然是大同小异,大家都是从同样的时代活过来的,并没有谁来自于异世界或者不同的世界线,那么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当然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眼见诸神也都纷纷讶然,隋雄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从远古到现在,主位面生物的总体趋向是个体武力在不断下降,同时族群不断增大,族群里面出现优秀个体的机会不断增加,是不是这样?” 诸神纷纷点头。 “就以人类为例吧,远古时代的人类其实相当强壮,他们甚至可以不借助任何的工具,赤手空拳和低级的魔兽搏斗。这种武力,在当代差不多可以算是优秀的冒险者,甚至可能已经接近了中阶的水平,但在远古时代,在骑士之神才刚刚封神,人类还差不多被兽人压着打的时候,基本上只要是成年人,都有这种武力,对不对?” 诸神之中的几位年长者,以及一些对于历史感兴趣的,纷纷点头。 “而在远古的时代,野兽之中出现魔兽的比例也远比现在高得多。那时候在野外随便找个狼群,狼王多半都是魔兽,甚至于狼群里面会有好几头魔兽,对不对?” 那些年长的神祇们继续点头。 “于是问题就来了,如果按照战争之神的说法,通过战争淘汰弱者,让强大的个体和种族生存下来,那远古的生灵应该比现在弱才对,为什么结果却是反过来的?” 诸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水元素之神开口了:“我听说过一种说法,从远古到现在,主位面的魔力浓度下降了,所以生物的强度也随之降低。” 隋雄笑了笑,说:“您是诸神之中最长者,这楸事情对于别人来说是历史,对于您来说无非是一段往事。那么您赞成这种说法吗?” “直到刚才为止,我还是赞成的。”水元素之神苦笑着说,“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虽然主位面的魔力浓度的确曾经降低过几次,可也同样升高过几次。总的来说,目前主位面的魔力浓度,比起当初那种遍地强者的时代,其实低不了多少——这从生物的顶尖强度就能看得出来。现在这个时代的顶尖强者,丝毫不比那个时代弱。这个时代那些强大的传奇魔兽,就算回到那个时代,也是能够割据一方的强者。” 祂是诸神里面的老前辈,当之无愧的老资格。以祂的身份,这话说出来,自然是铁板钉钉绝对不会出错的。 于是诸神就更加茫然了——如果说因为魔力浓度下降,而导致了生物的普遍变弱,那到也还情有可原,但实际情况却是当代的魔力浓度其实并不比缘故低很多,为什么生物却弱了一大截? 隋雄微笑着,看诸神茫然地冥思苦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对此,我倒是有个推测,大家不妨讨论讨论,看看合理与否。” 诸神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都知道,除了少数传奇生物之外,绝大多数的物种都是需要繁衍下一代,靠着代代相传来延续种群的。这里就有一个问题——用什么办法,能够保证自己的下一代可以更好地延续?” “自己足够强大?”一个神祇试探着问,“只要强大到能够保护下一代,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但要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一直强大,永远不会受到挫折呢?”隋雄继续问道。 那位神祇摇头,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出来。 要是真有这么好的办法,那大家怕是都成为伟大神名了,又怎么会直到现在,连强大神力也没有多少呢? “我认为,在世界的变化面前,在无常的命运面前,在无处不在的种种危机面前,光靠自身的强大,并不足以确保种群延续。相比之下,最简单可靠的办法,是多生孩子。”隋雄说。 不止一位神祇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得当然有道理,多生孩子,自然有利于种群延续。 “于是问题就来了,生孩子简单,但抚养孩子可不简单。”隋雄说,“小孩子要长大,需要足够的食物,如果种族太过强大的话,要如何才能确保有足够的食物去养活一大群能吃的孩子?” 笑声少了许多,不少神祇都陷入了沉思。 “我认识不少巨龙,他们一顿能够吃掉一头牛,如果每天都吃的话,将会是一个很恐怖的食量——所以他们常常通过沉睡来降低消耗。而如果一个巨龙,十岁开始繁衍后代,每年繁衍一次,每次五六个十来个,那么大家觉得,他们能吃多少?” 笑声完全消失了,诸神全都陷入了思考。 “所以为了种族的繁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多生,同时适当变弱。”隋雄微笑着,下了结论,“生得多,消耗低,抗病害,才是种族延续和繁荣的根基。” 这最后一句话,正是当年考试时候的题目。 第二百五十七章 隋雄这番话,说得诸神纷纷点头,尤其是战争之神,更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过了许久,祂叹了口气,说:“我真不明白,你这只水母,究竟哪来这种见识的?我研究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想一会儿……你之前在海里究竟是干什么的啊?” 祂的话音带笑,有些戏谑的味道,开玩笑的成分多过抱怨的成分。 所以隋雄也开玩笑地回答:“我以前在海里?专心闭关修炼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每天做一百次俯卧撑、一百次仰卧起坐、一百次深蹲、长跑十公里……最后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我秃了,也变强了。”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没有那部漫画,诸神并不能理解他的笑话。 隋雄倒也没介意,自得其乐地笑了两声,为绕过了那个话题而给自己暗暗点了个赞。然后他就又谈起了正事——关于在人类和兽人的战争里面,应该支持哪一方的问题。 “既然战争本身并不能促进发展,那么当然应该阻止战争吧。”欢乐女神说。 隋雄点点头,这事情基本上算是明明白白,没什么需要考虑的了。 但就在这时,享乐之神维耶突然开口:“我要说一些……不是以我的身份来说,而是替一位朋友转述一下。你们不用问是哪位朋友,我不会告诉你们的……总而言之只是转述。” 隋雄略一琢磨就猜到了那位“朋友”的身份,顿时为之一凛,认真地看着祂。 维耶自然也知道那位“朋友”的身份其实根本瞒不过大家,只是既然他坚持不说,别人也不好戳破——神祇和神祇之间,只要不是敌人,总还是要讲究一个礼貌的。 “我那位朋友说,阻止战争的最好办法,并不是强迫两个充满侵略性的种群和平相处,而是将他们分开,以遥远的空间阻隔,彼此不再接壤,才能真正取得和平。” 诸"想了一会儿,纷纷点头。 虽然这位“朋友”的立场有点问题,但祂的说法并没有错。两个性格霸道的强者之间如果想要和平相处,最靠谱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分开,只能偶尔见面。 如果是性格温和的强者——比方说虚空假面这种,祂当然不介意和别的强者友好相处。但如果是那种习惯占上风,总是要别人迁就他的类型,两个遇到一起,短时间或许还好,时间长了,肯定是要打起来的。 隋雄穿越之前,就在网上看过一句名言: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人类和兽人就相当于两只老虎,主位面就是一座不够大的山头,如果这两只老虎一公一母的话,或许还能相安无事,然而这两只老虎都是公的,而且还都很暴躁。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们是一定会打起来的。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非要阻止这场战争呢?” “那无非是让双方可以准备得更久,准备得更加充分,打起来的时候会更加的惨烈。”维耶大概是从那位“朋友”那边已经得到了答案,毫不犹豫地回答。 隋雄皱起了眉头,这次过了稍长一点的时间,才问:“那么我继续阻止下去呢?” “你总有很忙,没时间没精力来阻止的时候。”维耶回答。 “没准我会一直都有时间。”隋雄说。 “那么无非就是让战争换一个模样,不是两个种族竭尽全力的大决战,而是零碎的不断的小规模战争,伴随着经济上的争斗。”这次维耶沉默了一会儿,才如此回答,“或许乍看上去,它不会像两族决战那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如果实际算一算的话,恐怕死掉的人、因此受害的无辜者,数量会更多。” 维耶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位朋友请战争之神陛下作个估算,如果人类和兽人现在决战的话,大概会死多少人?而这么多年来,双方不断地争斗厮杀,舖死了多少人?” 说着,祂看向了战争之神温纳。 战争之神自然知道“那位朋友”究竟是谁,祂点点头,运用神职的力量,从世界本源里面试着读取了一下资料,又推算了一番。 于是,祂的脸上露出了少许震惊。 “我想,战争之神陛下应该已经得出结论了吧?具体的数字就不用说了,告诉我们哪一种比较多就好。”维耶说。 温纳叹了口气:“后一种多,而且多很多,压倒性地多。” 祂想了想,补充说:“事实上,只要人类和兽人这么持续争斗三百年时间,造成的死伤就会超出眼前这一场决战。如果持续争斗一千年,数字就会是这场大决战的接近四倍。而且这还是在扣除了可能发生‘太阳熄灭之日’那种大战的前提下。如果这一千年里面发生哪怕只有一次那样的大战,最终数字就会超出四倍。” 诸神全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人受了伤,伤口化脓了。是选择切开伤口排脓呢?还是选择把伤口遮掩起来?”维耶继续说道,“当然,以虚空假面的能力,或许能够把伤口掩盖得很好,谁也看不出来,但无论如何,你是没办法治愈这伤的。不是吗?” “既然你没办法治愈它,为什么不换个能够治好的办法呢?尽管很痛苦,但这个办法至少是有效的。” 隋雄沉默不语,半天都没有开口。 他当然可以固执地说“只要不打仗,怎么都好”,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类和兽人之间的争端,必定是要分出一个高低的。别说人类和兽人这种外观和社会形态都不一样的两族,就算是地球上那些同文同种的邻居们之间,不也总是要打到一方失败衰弱,才能够真正和平吗? 这位“朋友”的态度是明明白白的,就算隋雄这次阻止战争,祂下一次也要打;就算隋雄一直阻止战争,祂也要换个办法,把兽人给打败打服了。 隋雄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说服这人,最重要的是,就算他这次能够说服对方,他也没办法保证以后双方不再起矛盾。 或许……就像这位“朋友”说的那样,与其让双方双方长期的敌对,不断地厮杀,还不如让他们这一次打个痛快,打出胜负。胜者留下,败者远行,一了百了。 长痛不如短痛! 第二百五十八章 长痛不如短痛,重病就要下重药…… 隋雄的心中,流过了许多听过的看过的谚语。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目光扫过诸神。 诸神也沉默,没有办法反驳。 人类和兽人之间的矛盾,是从两个种族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产生的。当年生命女神创造黄金族裔——也就是被称之为“高等精灵”的强大种族,在黄金族裔的帮助下,祂横扫诸天,打败了同时代的所有强大神祇,奠定了自己四神以下第一人的位子。 那些强大的神祇们并不甘心失败,他们纷纷效仿生命女神的做法,创造了直属于自己的下位种族,作为战争的工具。 这其中,“祖”(或者也被称之为“祖兽神”)创造了兽人族,“水之母”创造了人类。这两位神祇是诸神之中关系最为恶劣的一对,经常打得不可开交。他们创造这两族,虽然最初的动机是想要借此挑战生命女神,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将人类和兽人作为了彼此战争的工具。 虽然时光推移,世事变迁,两位造物主都已经陨落,但深植于两族血脉之中的敌视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是想要改变这种敌视的兽人神系主神“吞天之犬”勒丰,最终想到的办法也不是什么大家和平相处,而是把人类都变成半兽人。 至于人类那边,尽管他们最终摆脱了“水之母”的控制,甚至于反噬“水之母”,将其杀死,但这并没有改变他们内心深处对兽人的敌意。 更重要的是,人类诸神的首领,从骑士之神到光辉之主,都一直奋战在和兽人对抗的最前线。他们本身就是极为讨厌兽人的。 甚至于……兽人历代主神里面,但凡是陨落的,都是陨落在和人类神系的战争之中。而人类神系的前代主神骑士之神,也是在和兽人神系的战争之中陨落的。 连主神都死了这么多,他们怎么可能和平得起来? 隋雄想了'久,始终想不出让双方心甘情愿和平的办法。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比方说他就在某个网络小说里面看到过,有一个热爱人类的强者,希望各国不要再战争,于是自己跳出来当大魔王,让各国都不得不竭尽全力对抗自己——这样他们当然就不打仗了。 这个办法似乎有用,然而很弱智。 隋雄可不想学习那种被文青思路洗成了弱智的傻瓜大魔王,他才不会为了和平去当反派呢! 所谓对抗大魔王,无非是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矛盾罢了。这并不代表内部矛盾就不存在了,实际上它们依然存在,而且很可能会发展得更加激烈和残酷。 托那位不务正业的艺术史老师的福,隋雄对于历史里面的某些桥段还是颇为了解的。在中国近代史里面,就曾经发生过激烈的外部矛盾暂时压倒了内部矛盾,让原本兵戎相向的双方暂时携手合作,一致对外的情况。 可事实上这种合作非常脆弱,双方依然在互相提防,抓住一切机会壮大自己打击敌人,最终当外敌被击败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展开了内战,战争规模甚至于比当初抗击外敌时候更大——因为双方在战争之中都发展和壮大了自身,积累了比战争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 隋雄当初看过的那篇网络小说是个没了下文的太监作品——大多数的网络小说都是这样,写着写着就没下文了,真正能够认真写完整个故事的好人品作者反而是少数——但按照他的看法,那个充当大魔王的傻鸟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等他仆街之后,人类各国免不了还是要轰轰烈烈接着打的。 而且……因为他们在对抗魔王的战争之中研究出了很多更强的战争手段,日后等他们再次开战的时候,一定会比当初魔王出现之前打得更加凶狠、更加激烈,也更加残酷! 那“魔王”的做法,纯粹是在起反作用。 隋雄既不想当大魔王,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强大到让人类神系和兽人神系需要联手对抗的地步,换句话说,他就算想要当大魔王,也不够格。 所以,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思路。 另外一个思路自然是加强交流和通婚,可这里就有个问题——兽人的血脉比人类的血脉“感染力”强得多,兽人和人类结婚生下的孩子,绝对不会是人类,而只会是半兽人。半兽人和人类生下的孩子,同样不会是人类,依然会是半兽人。 根据某些丧心病狂的学者的研究,以杂交生育的方式来让兽人“人类化”的话,大概需要十代人以上,才会有显著的效果。大概到十五六代之后,才会基本看不出兽人的痕迹,变成比较纯粹的人类。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用通婚的方法解决问题,只会大幅度扩大兽人的优势。 这种事情,人类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所以这个办法自然也被否决了。 隋雄不是什么足智多谋的人,也不是那种远见卓识之辈,他想来想去,无非就是这两个办法。既然这两个办法都不管用,剩下的自然就只有那最后一个办法了。 让他们分开,离得远远的,不要再接壤了。 这办法大致来说还凑合,世界很大,大到足以容得下人类和兽人。只要不死盯着主位面这一亩三分地,将目光放眼到整个大循环的万千世界里面,别说区区人类和兽人,就算几百个几千个“人类和兽人”,也是完全能够容得下的。 然而问题在于,谁留下?谁离开? 于是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场战争上。 隋雄沉默了许久,最终低声说:“为什么不用神战来解决问题呢?” “神祇在战斗和死亡,凡人什么都不做?”维耶笑了,转头看向战争之神温纳,“战争之神陛下,您觉得这想法,可能吗?” 温纳摇头:“这不可能,神祇都投入战斗了,凡人当然更应该战斗。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信仰?又怎么能够说服自己呢?” “奥斯卡,我能够理解你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但你不能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他们。”温纳走到隋雄身边,沉声说,“神祇战斗,凡人只是旁观,什么都不做?你这是在侮辱他们!” 第二百五十九章 隋雄没有反驳,他知道温纳说得对。 在这个有真神存在的世界里面,人们对于“信仰”是非常看重的。为信仰而死,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而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毕竟,死亡并不是终结。为了信仰而死的人,死后必定被神祇接入神国,得到长久的幸福生活。而在关键时刻逃避,背叛了信仰的人,死后多半只能坠入冥界,面对种种不可知的危险。 死亡当然是痛苦的,但是如果“死亡”不再是人生的终点,而是另一段生活的起点,那么死亡也就不是那么可怕了。 因此,对信徒尤其虔诚信徒们来说,为神而死,为信仰而死,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事情。 有趣的是,为信仰而死的人里面,坏蛋的比例特别多。倒不是说坏蛋们无惧死亡,而是因为对于那些恶棍们来说,如果不能在死后得到神祇的拯救,就意味着将要下地狱接受惩罚。 相比死亡,自然是下地狱更加可怕一点。 隋雄麾下也有很多的虔诚信徒,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强敌苦战,需要这些信徒们舍生忘死帮他一点小忙的话,这些信徒们估计绝大部分都会勇敢地站出来,毫无畏惧地慷慨赴死,只求为胜利的天平上增加哪怕一点点微小的份量。 所以像隋雄建议的那样,用神战来解决问题,信徒们不参战,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隋雄当然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理想主义,所以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似乎帮不上什么忙了。”他说。 “应该还是能够帮上忙的。”知识之神沃尓劝道,“至少陛下您可以阻止战争中的屠杀行为吧。” 隋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他本来就并不在乎这场战争谁胜谁负,在乎的只是战争会给那些无辜平民带来的死伤。如果可以阻止战争之中的屠杀行为,那么起码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力。 下来他又和诸神详细讨论了一番,就“阻止屠杀”的问题研究了许多细致的条款,尤其是将该如何阻止屠杀的细节问题详细讨论,并且达成了一个大致上的约定。 按照约定,如果在战争之中发生或者将要发生屠杀行为,诸神都可以出手阻止。而如果有谁想要妨碍他们阻止屠杀的话,就是与大家为敌。警告之后仍不肯收敛的话,隋雄就直接去找这个神祇的麻烦。 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直接参与这场战争,就算要因此影响战争的胜负,也在所不惜! 结论出来之后,诸神便各自散去,隋雄又仔细思考了许久,才对着那份临时的约定微微一笑。 他抬起头来,却见维耶还坐在会场,正在自斟自饮,明显是在等待什么。 “你有事要跟我说?”隋雄略一猜测就猜到了祂在等谁,好奇地问,“莫非是……祂想要跟我谈谈?” 维耶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有兴趣跟祂聊聊吗?” 隋雄想了许久,还是摇头。 “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我不想跟双方之中的任何一方再有什么联系了。” 维耶笑了笑,给他倒了杯酒:“我就猜你会这样回答,祂也是。” 隋雄接过酒杯,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摇晃着杯中的酒,摇摇头,有些苦恼地说:“为什么非要打这一仗?按说人类和兽人之间的矛盾,远远没发展到需要全面战争的地步吧?”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维耶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是……原因暂时还需要保密。” “我最讨厌这种‘保密’了!”隋雄恼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些家伙总是遮遮掩掩的,神秘兮兮一副‘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我偏不告诉你是什么’的样子。可到最后揭晓的时候,其实事情往往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重要!” “我可以保证,这件事的确很重要!”维耶严肃地说,“尽茄我不能告诉你究竟是什么,但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隋雄看了祂半天,最后皱着眉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维耶笑了:“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说完,祂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而在人类诸神的神国之中,祂的本体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祂不肯见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光辉之主平静地说,“换成我的话,大概也不会愿意去见一个发动战争的危险分子吧。” “其实有些事情,能够提前说明白的话,总是好的。”维耶劝道,“我觉得奥斯卡是个能够保守秘密的人。” “我也认为祂能够保守秘密,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在于我们不会泄露它。”光辉之主摇头,“如果连我都不能很好地保守秘密,又怎么能够指望别人保密呢?” 维耶沉默不语。 这次的事情的确关系重大,光辉之主想要通过这次战争,让人类成为主位面的霸主,进而争取冲入伟大神力的境界,本身就是很大的冒险。如果不好好保密的话,一旦泄露出去,会出来阻拦的神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到时候……只怕面对的就不是区区的兽人神系,而是世界上所有的种族神了。 双拳不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就算光辉之主再怎么厉害,面对成百上千的神祇,面对各个种族神祇的围攻,也是撑不住的。 所以这个秘密一定要保守好,至少在光辉之主真正踏出那一步之前,绝对不容走漏半点风声! 维耶因为一个偶然,接触到了这秘密,就被光辉之主扣住了本体。除非计划成功或者失败,否则休想离开。 要是计划成功了,光辉之主成为了伟大神力,那当然无所谓泄密。 要是计划失败了,光辉之主必死无疑,人类也仆街仆定了,同样也就无所谓泄密了。 看着光辉之主转身离去,维耶沉默了许久。 就个人感情来说,祂身为人类的一份子,当然希望人类神系更加强大。 即便祂已经自己开宗立派,有了自己的神系,但这并不代表祂会将自己刻意从人类之中割裂。 但是……从利益的角度来说,祂很担心。 光辉之主是个冷酷而固执的人,如果祂成为了伟大神力,对于大家而言,只怕未必是好事。 第二百六十章 隋雄并不知道维耶的担忧,他现在正在忙碌。 告别了因为交涉失败而遗憾离去的使团之后,他决定做一件大事。 首先,他将自己不久前改造完成的黑麦要塞从原本黑麦城南方搬起来,运送到更加南方的位置去。 这座要塞原本扼守黑麦峡谷,但是现在黑麦峡谷外侧的地区已经加入了共和国,这座天险也失去了意义。所以隋雄决定将它搬到更南边去,既能够作为一个有趣的地标建筑让人们看看热闹,也可以拿来作为难民安置区的中心建筑。 他并不担心西北共和国的安危,这次的战争主要发生在人类和兽人之间,主战场应该是大陆东北部兽人帝国和光辉王国接壤的那片平原,最多加上雄鹰王国北部的要塞群,不会再有别的地方了。 所以,这次的战争跟西北共和国并没有多大关系。 当然,为了确保安全,在战争开始之后,他会加强对于传送门的管理和限制,任何军事人员,以及运送军用物资的人员,都无法再穿过传送门。 否则的话,就等于是在拉偏架了。 隋雄既然已经决定要中立,就不会挂羊头卖狗肉。他已经打定主意,在这张战争里面,只进行人道救援。 阻止屠杀,救援难民,他只准备做这些。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为安置难民做准备。 隋雄并不打算把战争难民安置在虚空城或者西北共和国的其它城市,尽管他不是学社会学的,但至少也看过不少新闻报道,地球上关于难民问题惹出来的麻烦,那简直多到吓人。要是一条报道变成一张豆腐干大小的纸片,或许可以把人类形态的他给活埋了。 所以他准备专门为难民们划定一块区域,让他们在这里生活。这样既便于管理,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这块区域被他选定在西北共和国和金币联邦商人派的边境,一片荒芜的原野上。 这地方不错。”他很快飞到目的地,将要塞摆放在那片荒野的中央,环顾着周围平坦的荒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骤然变大,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兽,垂下一条条触手,宛如巨大的罩子一般,罩住了整个荒野。 这次,他落下的触手又多又密,几乎到了一步一支的地步,而等这些触手接触到大地之后,就迅速变幻形状和颜色,不一会儿,化成了无数苍白的直杆,密密麻麻把这片荒野围在其中。 隋雄身体一震,那些触手全都断裂,和身体分开。然后他再次长出触手,这次却不再垂下,而是洒落了一阵翠绿的雨滴。 雨滴落下,那些触手化作的直杆周围地面上快速萌发了无数的幼苗,以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只一会儿,就变成了无数的藤蔓,环绕着直杆,宛若翠绿的墙壁。 一堵环绕整个荒野,将它包围在其中的巨大的绿色墙壁。 “当年秦始皇手下要是有我这么能干的泥瓦匠,修长城何至于那么麻烦?也就不用孟姜女去哭了……”隋雄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只用了个把钟头就完成的“翠绿围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在这片被围起来的荒野之中刻画沟渠,用这些沟渠作为分界线,将荒野分成了若干个大大小小的区域,又在每一个区域里面都建造了一排排的简易棚屋——就像他穿越之前在工地上见过的那种。 等到棚屋建好之后,接下来要造的是水池、厕所之类。隋雄很清楚,难民聚集的地方一定要做好卫生,否则一旦爆发瘟疫,必定会死伤狼藉。 尽管现在瘟疫之神已经悄悄投靠了他,会按照他的命令行事,但就算瘟疫之神也无法完全阻止瘟疫的爆发。 所以,还是预选做好准备比较好。 硬件设施建设完成之后,隋雄就开始安排农田。 他其实并不需要让那些难民们种田,以他的本事楸要为这些难民找到足够的粮食,并不困难。 但是隋雄可听说过,救灾的最好办法就是以工代赈。让难民闲着就容易出事,给他们一些正事可做,既能够发泄他们多余的精力,也可以让他们通过劳动安心。 据说在所有的劳动里面,种田是最能够让人安心的——这是欢乐女神的说法,隋雄觉得应该还是蛮靠谱的。 几天之后,农田也完工了。 于是这片被翠绿高墙围绕的荒野,就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或许它不够完善,但对于那些被战争所迫,不得不背井离乡的人们来说,它已经足够好了吧。 完成这一切之后,隋雄趴在黑麦要塞那足以抵抗陨石的黝黑屋顶上,惆怅地看着天空。 掌握了战争领域的他能清楚地看到笼罩整个主位面的巨大战云,那是大规模战争即将爆发的征兆。 “这一战里面……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啊!” 巨大的水母深深地叹着气,摇着头:“明明大家一起好好努力工作,就能够带来好日子,太平盛世指日可待,为什么非要打仗呢?” “……人类既然要打,那就打吧。”当代兽人皇帝“铁牙”伊洛看着东边的天空,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自从上次战争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不少年头了。就让我们兽人的铁拳,再一次狠狠地揍到他们的脸上去!” 在他头顶的空中,隐身的兽人诸神注视着浩荡战云,神情肃穆。 “或许,这会是我们兽人和人类的最后一战。”主神勒丰淡淡地说,“多少万年的恩怨,终于到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前代主神斯奈克内尔微微点头,眼神之中凶光毕露:“这些年来,我们做了无数的准备,不就是为了这一战嘛。如果不打这一仗的话,那些准备岂不是白白浪费的?” 勒丰微微一笑:“你说得对,就算为了不浪费那些准备,也要好好了这一仗再说!” 而在人类诸神的神国之中,此时已经聚集了数以百计的神祇。 这些神祇全都是人类出身,他们有善有恶,有像英雄之神、守护之神这种一直从属于人类神系的,也有像享乐之神、家庭之神这种早已自立门户的。 但是,在“决定人类命运的关键一战”大义的号召下,除了直属于隋雄麾下的几位从神,以及像正义之神这类不支持这一战的神祇之外,几乎所有的人类神祇都已经集合在了这里。 他们站成整齐的方阵,肃然而立,等待着来自于人类之主的命令。 光辉之主闭着眼睛,端坐在宝座上,耐心等候。 当外交之神报告“时间已经到了”的时候,祂终于睁开了眼睛,眼中光华大盛,扫过诸神。 在祂的目光注视之下,诸神都不由得从心中升起强烈的战意。 “群星的运行,已经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光辉之主缓缓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最有利于我们人类的时间,也是最适合战争的时间。” “过去的岁月里面,我们人类经历了无数的战争,终于开创了不错的局面。但是,这还不够!” “只有打败了我们的宿敌,完成了伟大的统一,我们的事业,才可以真正称得上是成功!” 说着,祂站了起来,拔出佩剑,指向天空:“就让我们以这场战争,开创真正属于我们人类的——太平盛世!” 第一章·总动员(上) 一份布告,贴在光辉王国首都四门旁边,贴在王宫前面广场的布告牌上,贴在各个国家各个城市每一个用以宣传和告示的地方。 布告上,用通用语和当地的官方语言,写着几行简短的话。 拟于新年之际,发动对兽人的最后决战,届时各地的英雄豪杰、各国的王侯领主、包括来自于各个神系的人类神祇都将参战。现招募所有愿意参加战斗,和我们并肩作战的勇士。一应路费食宿全包,供应装备,奖励丰厚,并有神祇专门负责灵魂接引,以及高额抚恤和完善的后事。 在不少布告旁边,还有专人负责宣传。这些宣传人员的说法就不只是布告里面的内容了,而是五花八门。 比方说,有人宣传“打败了兽人,立大功的可以当领主,立小功的可以当官吏,就算什么功劳也没有,只是帮着搬东西,至少也能得到一份足够全家人吃喝好几年的财富。” 有人宣传“打仗的确是要死人,可人总是要死的。冒一次生命危险,为家人争取一份光辉的未来,值得!人活一辈子,总要为家人留下些什么吧。这次战争的烈士将会得到诸神教会的照顾,就算自己死了,也能保证家人的一世安稳!” 有人宣传“这么多年来,总是兽人进攻,咱们防守,现在总算轮到咱们去进攻他们了!还要想什么呢?这次打垮了兽人,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兽人来侵略咱们了!” 有人宣传“我们平时最怕什么?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坠入冥界,掉进地狱。虽然我们都信仰神祇,但谁有把握说,自己死后一定可以去神国的?现在就是个最好的机会,只要参加了这次的战争,无论是否战死沙场,死后都一定能够被接引到神国去!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一下子就彻底解决问题的机会,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啊!” 与此同时,更有无数的吟游诗人在各处酒馆、广场、街头发动宣传,或者歌颂历代对抗兽人的英雄们的事业,或者夸耀那些在和兽人的战争中获得财富和地位的幸运儿们,又或者控诉过去兽人对于人类的一次次侵略和袭击。 人类诸神的各个教会也行动了起来,圣职者们走到信徒中间去,号召他们为了神祇的荣光而战,为了人类的荣光而战,为了自己的荣光而战。勉励他们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昂首挺胸地踏上战场。并且所有的教会全都作出保证,在这一战里面,无论国王还是大主祭,人类社会的高层将会全部投入战斗,没有哪怕一个会龟缩在安全的后方。 不仅如此,这次甚至连人类诸神都会一个不剩地参战,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不留退路。要么大获全胜,要么一败涂地,人类不接受第三种结果! 各种各样的宣传,靠谱的不靠谱的,像话的不像话的,犹如后世的信息轰炸一般,充斥了所有的媒体和渠道,就连虚空城的“电视录像节目”中,都有人花大价钱买了广告……要不是负责文宣的“不睡觉战神”修格及时发现,没准真的会租出去,闹个大笑话。 为此修格大发雷霆,把文宣部那群人骂得狗血喷头。最可怕的是他身为选民,有永不疲倦的精力,可以白天黑夜连轴转,从早骂到晚再从晚骂到早,一点问题都没有。被他这么骂上一回,就算铁骨铜皮豹子胆的好汉也要心胆俱裂,以后绝对不敢再犯。 凭借如此强力的宣传,整个人类社会很快就被彻底动员的起来。无论南方还是北方、东部还是西部,所有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勇敢的或者虔诚的人们纷纷报名参军,其中强壮的得到武装,接受军事训练,不够强壮的则被安排去进行军工生产,准备武器、耗材,以及储备粮草。 所有的领地的出产都不再自由流通,而是经过研究之后分配,以便最高效率地生产,获得最多的效益。那些生活在边远地区的居民被集体迁回繁华腹地,从事各种生产工作。而那些原本掌握着大量财富的人们则纷纷捐出了财产,购置各种各样需要的东西。 整个人类社会,正在渐渐化作一台恐怖的战争机器。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那些所信仰的神祇决定中立的地区,就是例外。 比方说,加尔斯城。 莱昂·伊戈尔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的露台上,注视着城中传送门的方向。 许多的人类和兽人正在急急忙忙通过传送门,如果不是有卫兵维持着秩序,只怕传送门所在的那片广场已经乱成一团。 卡莉莎·莱利,加尔斯城名义上的城主,他的妻子,来到了他的身后。 “自从总******发布之后,赶往光辉王国的人越来越多了。”她担心地说,“我们要不要干脆现在就把传送门关闭掉?免得惹麻烦……” “吾主决定关闭传送门的时间是双方正式宣战的时候,在那之前,无论有多大的压力,我们也要继续维持传送门的运作。”莱昂回答,“何况,这点混乱也算不了什么。” 他笑了笑,平静地说:“不用担心,我在。” 卡莉莎从背后抱住他,将头贴在他的后心,听着他缓慢而沉稳的心跳。 渐渐地,原本满心担忧的她也就安下心来。 “火焰女王(爱情女神)刚才派来神使,告诉我说这次的战争规模会非常庞大,人类神系和兽人神系都做好了竭尽全力的准备。双方都在疯狂地拉拢盟友,最终很可能发展成十个神系以上的大战——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战。” “再多的神祇参战,横竖也就这么回事了,没什么好担心的。”莱昂微笑着说,“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的。” 卡莉莎不再说什么,紧紧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虽然战争即将到来,但她毫无畏惧。 他是她的英雄,当年那么巨大的危机,他们都一起渡过了,此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可怕的! 莱昂注视着远方,脸上笑得从容,心里却满是担忧。 (虚空假面陛下坚持要中立,但是如果双方真的杀红了眼,到了不顾一切的时候,我们还真能继续保持中立的立场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担忧藏进心底,默默盘算起未来一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来。 越是危险困难的时候,越是要平心静气。陛下是个水母,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祂,但自己身为加尔斯人的首领,身为虚空假面教会的大主祭,一定要让大家看到一个平静从容的自己,这样才能稳定军心! 第二章·总动员(下) 在人类社会总动员的候,兽人们也没有闲着。 当代兽人皇帝“铁牙”伊洛主持召开了大会,将兽人各个部落的首领全都召集了起来。 大会并没有在兽人帝国的首都“大金帐”里面举行,而是在大金帐外面的原野上举行,伊洛皇帝站在高台上,乘着一辆战车,威风凛凛。 “人类要向我们进攻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不是过去那种小打小闹的进攻,而是竭尽全力,动员他们所有能够动员的部队,出动他们所有能够出动的骑士,集结所有他们能够集结的盟友,派出他们所有能够派出的神祇——来攻打我们了。” 他大声说道,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传入每一位酋长的耳朵里面,回荡在他们的心中。 “嗯,他们要来了,以过去从来没有的规模,拼尽了一切地杀过来了。我估算了一下,大概会有……三百万人或者更多的军队吧,如果必要的话还可以再加一倍,甚至在那个基础上再加那么一倍,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你们害怕吗?” 不少酋长都变了脸色,有的脸色苍白,这是被那个惊人的数字吓住了的;有的脸色涨红,这是觉得自己的勇气受到另外侮辱而愤怒的。 伊洛皇帝并没有给酋长们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老实说,我刚听到这个数目的时候,还真是有点担心呢。” “三百万啊!三百万啊!这是多么惊人的数字!更不要说还可能是六百万,甚至于一千二百万……天啊!”他大声叫喊,声音里面充满了苦恼,“砍掉这么多的脑袋,我的国库里面没有足够多的钱可以给发奖金啊!” 酋长们顿时哈哈大笑,脸色苍白的也不苍白了,涨红的也不涨红了,就连那些之前淡定自若的,也没办法维持面瘫般的平静,笑声连成了一片。 “喂!你们不要笑啊!我很认真的!”伊洛皇帝那张有不少伤痕的脸上露出很严肃也很苦恼的神情来,“我真的是很认真的!一个士兵的脑袋算一枚金币,一个军官的脑袋算十枚金币,一个骑士的脑袋算一百枚金币,一个男爵或者子爵——假设他不是骑士,那么脑袋算三百金币,伯爵的脑袋算一千枚金币,侯爵、公爵和国王的脑袋算一万枚金币——这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行情就是这样,我不能因为货物泛滥就趁机压价。老伊洛不是那种人。” “你们有兴趣算算是多少吗?” 不少酋长都闭上眼睛,或者低下头,默默盘算起来。 遗憾的是兽人们的教育水平普遍不高,他们很快就在数字的里面里面晕头转向,算不出个结果来。 “我专门找人算了,最后老怀尔德告诉我,如果我想要保住自己长久以来讲规矩守信用的好名声,我大概要准备三千万以上的金币!” 伊洛皇帝摇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天啊!三千万金币!我得到这个数字之后在国库里面仔细检查了两遍,恨不得把地板都撬开看看有没有一个铜子儿塞在里面,也只找到了……不,这个不能说,说出来太打击士气了。” “总而言之,反正这回我是破产了。”他双手一摊,很无奈的样子。 酋长们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跟英明睿智的前代皇帝尤涅若不同,伊洛是个从军队里面慢慢升迁上来的老兵,他从来就没什么威严,一向以爽快直率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次也不例外。 会像他这样坦言国库没钱的皇帝,大概算是空前绝后了。 “大家都知道的,老伊洛是个守规矩讲信用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伊洛说,“虽然不能赖账,但我可以欠债啊!反正国库就那么多钱,立功在前面的,我按照规矩奖赏。立功在后的……抱歉啦,皇帝陛下不是赖账,但暂时没钱可以给你,麻烦你等一等吧。” “换句话说,如果你们还想要跟以往一样拿到奖赏,得到好处的话,等开战之后最好快一点翅千万别拖拖拉拉,否则的话,只能希望你们的寿命够长,长到我能够找到足够多的钱,来支付你们的奖赏了。” 在酋长们的笑声中,伊洛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笑话也说完了,现在说正事——哦,之前那个不算笑话,我是认真的。” 酋长们又笑了。 伊洛微微一笑,突然脸色严肃起来,大吼:“兽人兄弟们,你们害怕战争吗?” 下意识地,所有的酋长一起高呼:“不怕!” “是的,不怕!”伊洛大吼,“我们兽人从来不惧怕战争,战争对我们来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和人类战斗,砍下他们的脑袋,得到奖赏,赢得姑娘们的青睐,传宗接代,最后前往神祇的殿堂——这就是我们兽人的生活方式,从远古开始直到现代,代代相传。” “我们不怕战争,相反,我们喜欢战争,我们热爱战争!我们兽人是诸神仿造他们的模样而创造的战士,我们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诸神而战。活着的时候为他们而战,死了之后依然为他们而战,除了战争,我们不需要理会别的东西!” “我不会向你们承诺什么,因为我也要参加战斗,我要披上铠甲,拿起武器,率领最勇猛的战士,冲上战场,竭尽所能地战斗,斩杀尽可能多的敌人,用鲜血给我的装备染上漂亮的鲜红,用敌人的首级给我的宝座增加新的光彩。虽然我老了,但我依然是个战士!我追求荣誉,热闹战争的心,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年轻人!” “那些孱弱的人类,那些从诞生之日开始就被我们碾压被我们收拾的蝼蚁,那些被我们赶得到处逃窜,没有勇气向我们挥刀,只敢去欺负弱小的蛆虫,他们这次是发了昏,才会来作死进攻我们!” “一直以来,我们无法消灭他们,是因为他们满地跑,跑得比什么都快,他们太多,抓也抓不完,杀也杀不尽,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嗡嗡嗡地,烦得要死。” “但是这一次,这些蝼蚁们、蛆虫们、蚊子们……他们自己跳出来了,跳到我们的面前来了,跳到我们的刀下来了!” “那么还等什么呢?” 年迈的兽人皇帝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举起了战斧,放声怒吼:“碾碎他们!” 怒吼和咆哮声连成一片,冲上天空,化为冉冉战云。 第三章·庙算(上) “从炎热的南疆到寒冷的北国,从曲折陡峭的东海之滨到辽阔平坦的西海之滨,从断云山脉巅峰可以俯视白云的苦修所到雄鹰王国盆地里黝黑的矿井……一副横亘整个主位面的铁幕正在落下。这铁幕的后面是整个文明世界,不分种族、不分国家,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将要落入人类诸神的影响,或多或少地被光辉之城(光辉王国首都)控制,而且控制程度还在不断加深。” 站在云空之中,注视着忙碌而秩序井然的人群,隋雄喃喃自语。 沃尓没他这么多愁善感,只看了一会儿,就说:“他们的工作效率真高,简直可以比得上共和国的工厂了。” 这话乍听上去颇为骄傲,其实是在夸奖。西北共和国的工厂里面,都是专门培训出来的熟练工人,每一个工作环节都经过大师级工匠的研究和推敲,整个工厂的布局、工业的流程,也都是经过仔细研究的。所以他们的工人能够以最高的效率,生产出世界上最好的产品,拿到同行业里面最高的薪水——而且远远把第二名甩在后面。 光辉王国的这些工人们自然不可能有那样的训练水平,他们的工厂布局和工艺流程也远不如西北共和国,但他们竟然可以在这种明显落后的情况下,得到和西北共和国工厂差不多的工作效率,就让人不得不赞叹了。 这就像同样研究氢弹,靠着把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们搜罗起来组成超豪华阵容,再依托世界第一强国的科研和工业水平弄出氢弹来,那固然是非常厉害的,但靠着一群半懂不懂顶天了算是内行的研究人员,依托着连汽车都要靠进口的工业水平,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只有多处刻意修改删减的原子弹数据……这样还能把氢弹折腾出来,那才真的让人佩服! 但隋雄却笑了,冷笑。 “要像他们这么搞,我们西北共和国的生产效率至少还能再提升一倍!” “什么?” “你注意看他楸的食堂,仔细看看。” 沃尓微微一愣,将目光落到了工厂的食堂里面。 于是祂注意到,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圣职者的人,正在对食堂里面的食物和饮水施展法术。 “在食物里面掺入可以激发体能的药物,用法术让人精神振奋,这么一来,工作效率当然就高了。”隋雄冷笑着说,“但是像这样搞,那些工人们能够活多久?” “我们西北共和国的工人,除去因工受伤的,大多数都能安安稳稳活到退休,然后领着退休金颐养天年,大概可以再过上十到十五年左右的好日子,最后在儿孙环绕中安详地去世。可是这边的工人……呵呵,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大概活到四十岁左右,身体就要垮掉了。” 隋雄想了想,又很恶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有个好,就是身体垮掉的过程会很快很快,从发病到死去,估计也就六七天的工夫,不会给家人带来多少医疗负担。” 沃尓听得眼神发愣汗毛倒数,急忙用神力摄取了少许食堂里面的食物和饮水,仔细分析了一番,果然正如隋雄所说。 虽然是不朽的神祇,但祂此刻却真正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令人几乎想要哆嗦。 冰寒之后,就是狂怒从心头涌起,让祂忍不住想要冲下去,彻底捣毁这个犹如怪兽一般吞噬人命的工厂! 隋雄拦住了祂。 “不要插手,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 “可是……” “至少,在这场战争见分晓之前,我们不能管。”隋雄轻叹一声,说,“虽然这套做法会损害工人的健康,但如果时间不长的话,问题倒也不算很大。用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就会开打,等结果打出来之后,咱们再阻止也来得及。” “结果打出来?”沃尓沉默了一下,问,“陛下,您觉得谁会赢?” 隋雄疑惑地看了祂一眼:“当然是人类,兽人根本不可能赢吧,人ˋ差了怕是有四五倍呢。” “人间的战争其实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神战。”沃尓说。 “没错,但就算打神战,也是人类的绝对优势啊。”隋雄说,“人类诸神,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比兽人诸神要强得多。” “但兽人有很多盟友。”沃尓叹道,“人类这次可没多少盟友。” “盟友什么的其实也就那样了,难道还指望盟友帮你出生入死不成?”隋雄摇头,“无非就是敲敲边鼓,摇旗呐喊,或者稍稍分担一点火力而已。别的不说,哪个盟友会帮勒丰去对付乌瑟尔?” 隋雄越说越高兴:“我们可以看看双方的神祇数量。兽人神系目前大概有三十位左右的神祇,加上一些半兽人身份的神祇,他们大概可以凑出四十位左右的铁杆来——这些是会殊死搏斗,肯拼命的。而人类神系那边,光是神系本身就有大约四十位神祇,再加上人类出身,这次去参加了誓师大会的,一共已经超过了两百。四十对两百,兽人神系怎么赢?” “当然我们都知道,神战之中,强大神力层次的战斗才能真正决定胜负。在这方面,人类神系里面有四个强大神力,还有在强大神力里面可能最强的光辉之主。兽人神系呢?强大神力就一个吞天之犬,最多加上铁面的凶灵,哪怕他们把沉睡中的几个祖兽唤醒,也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啊。” “高端武力层次占不到优势,中低端武力层次被碾压,凡人层次更是有四五倍的差距,这样的一场战争,兽人怎么可能赢?他们要拿什么来赢?” 沃尓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最近我一直有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人类会输,而且会输得很惨。” “别逗了,你是知识之神,又不是战争之神。”隋雄大笑,“战争之神温纳可是也倾向于认为人类神系会赢的。你跟他比专业水平?差远了吧!” 沃尓也忍不住笑了,苦笑。 “我也知道,战争之神在这方面的判断肯定比我准确得多,但是……这种预感是如此的强烈,让我没办法不担心啊……” 隋雄皱起了眉头,仔细地看着祂。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确定这预感很强烈?” “没错,非常强烈。” “经常这样预感?” “经常,刚才就又有了这样的预感。” 隋雄眉头紧锁,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走,我们去找幸运女神!” 第四章·庙算(下) 诸神之中,要说谁对于“命运”和“预言”研究得最深刻,自然非命运之神莫属。然而命运之神是个神秘莫测的人物,祂从不在人们面前出现,就连万神殿那个强大神力的座位上也成天不见人影。除非祂愿意在你面前出现,否则不要奢望能够找到祂。 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要向祂求教,最靠谱的办法就是去找幸运女神——祂的独生女儿。 幸运女神的神国位于世界之环的正面,著名的忘忧原野。 这里是一个极为庞大的世界,至少有主位面的十几倍大。永远笼罩着温暖光芒,吹拂着醉人的柔风,生活着无数单纯而快乐的生灵。无论是多么满怀愁绪的人,只要在这里呆久了,就会觉得心情舒畅,一切的忧愁和哀伤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忘忧”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这里也是忘忧神系的大本营,以强大神力的欢乐女神牵头,祂和幸运女神这位中等神力为核心,二十多位弱等和微弱神力的女神们共同组成的这个神系,在万神殿里面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势力,典型的中等神系。 虽然高端武力不够强大——欢乐女神在强大神力里面实在算不得特别厉害,在万神殿也只坐到第三排,但他们一向与世无争,倒也没什么仇家,朋友反而很多。 隋雄也算是他们的朋友之一,当初因为帮莱昂和卡莉莎筹办婚礼的事情,他在忘忧原野这里很是折腾了一番,也因此结识了欢乐女神,并且向欢乐女神这位建设专家学习了不少建设方面的知识。 隋雄平时大大咧咧,其实是个很尊师重道的人。既然曾经在欢乐女神这里学艺,他就把对方作为老师来尊敬。所以这趟到了忘忧原野,他首先去拜会了欢乐女神,并且说明了来意。 欢乐女神听了之后也很惊讶——对于人类和兽人那场战争的胜负,诸神的看法都差不多,此刻乍闻知识之神不停地有强烈的“人类战败”的预感,就算是祂也不禁有点笑不出来。 人类神系和兽人神系相比,欢乐女神是倾向于支持前者一些的。毕竟人类神系这么多年来的经营不是白费的,诸神之中那些个中立的势力,大多乐于见到他们获得胜利。 这些神祇们对于种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爱,或者就算是有所偏爱,他们所偏爱的种族一般也不住在主位面。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会在乎人类打败兽人,成为主位面的霸主。 相反,主位面的统一可以促进繁荣,这倒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兽人的建设能力实在悲剧得很,他们出现得比人类早,国家建立也比人类早,但到了现在,文明的程度却已经被人类抛下了一大截。站在中立立场上考虑的话,自然是人类更适合作为合作对象。 抱有这种想法的神祇很多,欢乐女神也是其中之一。 ……但幸运女神显然不在此列。 见到隋雄和沃尓,祂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就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真想不到,来的居然不是光辉之主或者吞天之犬,而是你们……”祂低声说,还轻轻地摇了摇头。 隋雄、沃尓和欢乐女神都变了脸色。 幸运女神明显话里有话,甚至可以说,祂已经暗示得相当明显。 “难道说……这场战争,真的会以人类失败而告终?”隋雄忍不住问。 幸运女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微微一笑,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就算我来问,也不行吗?”欢乐女神皱眉问道。 “抱歉,这事我真的不能说。”欢乐女神叹了口气,回答,“说出来的话,我就要倒霉了。” 幸运女神是“幸运”的具现,如果祂“不幸”了的话,那就意味着祂的神格已经崩溃,无法再将幸运环绕在自己的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隋雄他们也就不好再问什么了。 欢乐女神沉默了许久,最终决定暂时封闭忘忧原?,直到这场战争结束。 祂对外宣称的理由是——这次的战争是一件太过于悲伤的事情,我无法让自己在巨大的悲剧面前视若无睹坦然欢笑,所以我只能暂且和大家道个别,等到时间慢慢磨去血迹和伤痕,再来跟大家重新见面……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但真正的理由,除了祂和幸运女神之外,就只有隋雄和沃尓知道。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虚空神系的神国“庇护所”,隋雄用神力布下重重屏障,直到确定没有任何人能够窥探之后,才沉声说:“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就算想要泄露,又有谁会信呢?”沃尓苦笑着反问。 隋雄想了想,点了点头。 相顾无语。 沉默了许久,隋雄才说:“你觉不觉得很奇怪?” “奇怪?” “是啊,明明人类方面有绝对的优势,为什么战争的结果反而会对他们不利?”隋雄皱眉说,“这不合理啊!” 沃尓苦笑:“如果我能够想明白原因,还会这么苦恼吗?” 隋雄点头,无语。 又过了许久,隋雄说:“我还是想要去打听打听,去问问。” “问谁?” “……问问战争双方吧。”隋雄不是很肯定地说,“去问问光辉之主,也问问吞天之犬,打听打听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究竟都做了什么准备?或许有些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如果是真正的秘密,他们一定不会说出来的。”沃尓说,“底牌就要到关键时刻揭晓,才真正最有效果。” “但不去打听一下,总让我觉得心里不踏实。”隋雄说,“就算是没有效果,我至少也可以对自己说‘奥斯卡,你尝试过了,努力过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之类。” “可是,如果因此惊动了双方,走漏了消息,该怎么办?”沃尓想了想,担心地问。 隋雄笑了:“如果这是命运的话,那么走漏不走漏消息,又有什么分别呢?” 在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什么“人定胜天”的说法。无论凡人还是神祇,都认为命运是注定的,不可改变。 隋雄虽然并不赞成这种说法,但他是个唯物论者,承认既定的事实,也承认从既定事实里面推导出的结论——哪怕是看起来很荒谬的结论,只要每一次都能符合事实,那么就值得他尊重和承认。 所以他才会如此回答。 事实上,他也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来试探一下。 人类神系加上兽人神系,这场大战足以震动整个万神殿,如果这样强大的力量都不足以扭转命运的话,那么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是“命运决定一切”呢…… 第五章·猜测(上) 隋雄首先来到了兽人神系的神国“无尽原野”。 对于他的来访,兽人诸神表示了惊讶和欢迎。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隋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一番寒暄之后,隋雄表示有事需要跟“吞天之犬”勒丰私下谈谈,勒丰自然不会拒绝。祂也很好奇,想要知道究竟什么事情,能够让原本宣布要中立的虚空假面来拜访自己? 等侍者都退出去之后,隋雄略微考虑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从道理上讲,这一战应该是人类稳赢,你们稳输的局面。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我不停地有强烈的预感,感觉到人类的前途不妙。” “我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虽然明知道只要耐心等待,迟早可以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打听打听,究竟怎么回事呢?” 勒丰一开始听他说“人类稳赢”的时候脸色颇为不高兴,但随后就转怒为喜,最后陷入了沉思。 双方的力量对比,作为兽人主神的祂自然是很清楚的。如果不考虑彼此的底牌,光看明面上的力量,人类一方至少有七成的胜算,而兽人一方……很可能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毕竟除了“人类胜”和“兽人胜”之外,还存在一个“两败俱伤没有赢家”的情况。 诸神大多认为,兽人一方最好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拖人类一起下水,打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而已。 勒丰当然不至于这么悲观,祂既然敢打这一仗,而不是直接安排兽人退出主位面,自然还是有几分底气的。但即便是祂,也并没有多少战胜人类的把握,更不要说能够将人类打到“前途不妙”。 所以听了隋雄的说法,祂不由得满心疑惑。 人类的前途不妙?他们怎么会前途不妙?现在他们优势那么大…… 这就好比玩星际,一百二十的战斗人口对上八十的战斗人口,优势简直大过天,直接框一下选中全部部队然后随便点对方基地,一波全压上去就结束了。 有道是“飞龙都骑在脸上了,那还怎么可能输?怎么会输?要怎么才能输?” 一片沉默中,隋雄暗暗胡思乱想,突然心中一惊……不对,这个典故有点问题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飞龙骑脸怎么输”那个典故……好像是……真的输了啊! 就在这时,勒丰总算打破了沉默,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来问我呢?难道不应该去问人类诸神吗?比方说,去找乌瑟尔问一问。” “祂才不会告诉我呢!”隋雄摇头,“何况找你其实也差不多嘛。” “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人说过一句话,‘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甚至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仇人’。这话我觉得很有道理,越是深仇大恨,越是会想方设法去研究对方,了解对方。当今世界,要说跟人类神系仇恨最深的当然就是你们兽人神系。我要打听关于人类神系的隐秘,来找你肯定是没错的。”隋雄优哉游哉地说。 勒丰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有心骂一句“扯淡”,却又觉得这话真是至理名言,自己还真没什么底气反驳,只好苦笑两声,说:“这话……倒也有理。” “当然是有道理的,所以我来找你打听消息啊。” 勒丰沉吟了许久,最后还是摇头:“奥斯卡,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咱们实话实说吧。我们兽人的确有一些底牌,但按照我的估算,就算我们把这些底牌都用出来,我们的盟友们也都肯出力气,我们的整体局面也依然是落后的。” “或许你会觉得,整体局面落后没关系,可以从某个方面打开缺口,然后出奇制胜。但是我不觉得有这种可能——要说出奇制胜,最可靠的办法就是我组织一批人,来个亡命突袭,去跟乌瑟尔那家伙同归于尽。人类神系除了祂之外,并没有另一个能够让大家都服气的领导人,他们当?的内斗又很激烈。只要我能够跟祂同归于尽,或许我们就能赢。” 隋雄听得微微点头,问:“这办法听起来的确是很靠谱,你不会真的打算这么做吧?” “我当然有过这方面的打算。”勒丰叹了口气,“如果能够牺牲自己,以赢得这场战争,我、斯奈克内尔,乃至于兽人诸神的任何一位,都不会有半点犹豫。但是……不行!” “乌瑟尔比我们强,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我不得不承认,祂很强,比我强,而且不是强一点点,是强很多!”勒丰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味道,“前不久,我曾经试探过祂,虽然只是气息略微碰撞了一下,但我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祂已经跨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正在从‘强大神力’走向‘伟大神力’。” 隋雄大吃一惊,失声问道:“伟大神力?!” “没错,伟大神力。祂当时的气息还有点混乱,但我可以感觉出来,某个最关键的变化已经产生,祂已经走出了那一步。” 隋雄想了想,问:“祂能成功吗?” “我不知道。”勒丰摇头,“要是我能知道的话,那说明我也能走出这一步。事实上,我真走不出这一步,我的积累还不够,我的领悟也还不够,虽然我能够看到伟大神力的门槛在哪里,但我竭尽全力也无法靠上去,更不要说跨过一只脚。” 隋雄皱了皱眉,又问:“那么……你觉得,祂是会成功还是会失败?” “无论成功或者失败,祂至少都会有一段极端强大的时间。”勒丰回答,“如果祂成功了,那当然什么都不用说,我只能跪在祂面前,祈求祂手下留情,放我们兽人一条生路。而就算祂失败了,我也没把握能够在祂踏过临界点,强大到超乎想象的那段时间里面,把祂给拖住。” “这么看来,你似乎觉得输定了?”隋雄忍不住问。 “倒也不一定就输,我也会想我的办法,去尽可能拖住祂。”勒丰笑了,“虽然希望不是很大,但如果祂失败了的话,或许我还能够把祂拖到由盛转衰的时候。” “而这,就是我们兽人获得胜利的关键机会!” 看着若有所思的隋雄,勒丰低沉而严肃地说:“如果人类真的前途不妙的话,或许就意味着,我的盘算是能够实现的。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死而无憾了。” 隋雄惊讶地看着祂,只见祂满脸坦然,目光之中更有感激和释然的意思。 他想要劝两句,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默默地告辞而去。 第六章·猜测(中) 人类诸神的神国“光辉平原”气氛紧张,无数的神使和信徒正在紧锣密鼓地训练,喊声震天,没有半点松懈。 隋雄来访的时候,偌大的绿水母从天空中飘过,也不见哪怕一个人好奇地抬头观看。 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作为一个好奇宝宝,隋雄从没想过,世界上竟然有能够将人连好奇心都压下去的纪律。 如此纪律,当真可以称得上是钢铁雄师! 这又让他对于兽人们的前途更加的不看好——兽人神系的神国“无尽原野”里面虽然也颇有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但绝对没有这样的纪律。 虽然在这个世界,战争更多的是看双方高端武力之间的对决,但军队的纪律强弱,终究也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 和兽人神系的情况差不多,人类神系也对隋雄的来访表示了惊讶和欢迎。不过和兽人神系不同的是,当隋雄表示有事情和光辉之主私下讨论时,光辉之主笑了笑,却并没有让迎接隋雄过来的外交之神,正好在场的英雄之神以及请来作陪的享乐之神离开。 “我这一生做事,虽然谈不上善良正直,却从没有欺骗过自己的兄弟和朋友。”光辉之主乌瑟尔·让淡淡地说,“就算是隐秘的事情,我也相信他们会帮我保守秘密。或者说,如果有什么事情是连他们都不该知道的,那么我也并不想要知道。” 祂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平静深沉,如同无风的海面一般,却隐藏着令人恐惧的力量。 隋雄倒是并不介意,反正这消息就算传出去,对他也没什么坏处——人类士气低落,跟他这只中立派的水母有关吗? 所以他笑了笑,就说:“既然这样,那么我就明说了吧。这段时间,我不止一次产生强烈的预感,感觉到人类神祇的前途……有点不大妙。” 光辉之主眉头一皱,看向外交之神:“联系一下欢乐女?,表示我要见祂——还有幸运女神。” 外交之神立刻遵命,正要离开,突然愣住,回答:“忘忧神系关闭了神国,所有成员也都离开了万神殿,他们表示为了恪守中立,在大战结束之前绝对不出来。” 光辉之主眉头一挑,一股煞气油然而生。祂用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宝座的扶手,然后说:“算了,反正已经确定了消息的真假。” 祂转头看向隋雄,问:“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 隋雄愣了一下,反问:“我为什么不应该把消息告诉你?” “你之前表示要中立,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话,我们有了准备,就未必会吃亏了。” 隋雄忍不住笑了:“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有了准备,就算是既定的命运,你也能够将其改变?”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于是外交之神和英雄之神都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享乐之神则明显有些不安。 祂跟隋雄是老朋友了,深知自己这位老朋友不靠谱的性格。水母神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只要他高兴,就算跟秩序之主也敢硬刚。面对素来以严肃认真规矩严格而著称的人类神系,简直就像是冰和火一般难以相容,只怕这就要打起来了。 但光辉之主用目光制止了两位部下,祂依旧平静地看着隋雄,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人类的失败,是既定的命运?” “我可没这么说。”隋雄毫无紧张感地笑了,“恰恰相反,我其实很期待看到你们能够打破命运——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够打破命运的限制,所以我想看到意外,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光辉之主没有开口,外交之神、英雄之神和享乐之神也没有说话,偏殿里面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光辉之主才说:“你说得有道理,命运之所以是命运,就是因为它的绝对性。唯有无法突破,才称得上是命运。” 外交之神和英之神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但是,为什么你能够感觉到命运,我却感觉不到呢?”光辉之主的嘴角微微翘起,有了几分讥讽的味道,“要说对于‘命运’领域的研究,你根本就不如我。我还是这件事的直接当事人,没理由你都能感觉到的事情,我却感觉不到。” 祂看着隋雄,用很理所当然却又让隋雄很不高兴的语气问:“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隋雄沉默不语,事实上他也很疑惑。 他首先跑去找“吞天之犬”勒丰,就是想要看看勒丰有没有预感到什么。这一战是人类和兽人两族兴衰成败的关键战役,勒丰身为兽人一方的首领,承载着整个种族的命运,而祂本身实力强大,是强大神力至少前十的强者,如果战事真的会有巨大的变数,那么祂没道理不会有所预感。 但事实证明,勒丰并没有预感到什么。或者说,祂的预感是“兽人将败”——和绝大多数神祇的预感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隋雄才会又来找“光辉之主”乌瑟尔·让。 此刻面对光辉之主的疑问,他也无言以对。 要说实力,光辉之主显然在他之上。双方这次见面,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正在发生的那种变化——正如勒丰所说的那样,光辉之主已经迈出了从强大神力到伟大神力的关键第一步,正在慢慢蜕变。 现在的光辉之主,已经不能以“强大神力”来看待,而是要将祂视为“准伟大神力”。或者用隋雄穿越前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面的时髦说法,叫做“半步伟大神力”。 连这样的光辉之主都无法预感到的事情,凭什么知识之神沃尓能够预感到? 如果这预感是隋雄自己预感到的话,那倒也罢了。隋雄知道,自己的情况很特别,和一般的神祇完全不同。那么自己如果能够做到一点不一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这预感来自于沃尓,一个前不久才刚刚蹭过中等神力及格线的从神。 正如光辉之主所质疑的那样,要说对于“命运”、“预言”之类领域的研究,沃尓给祂当学生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超过祂? 祂都预感不到的事情,沃尓凭什么预感到? 这完全就是不合情理的事情! 想着这些,面对着光辉之主平静的质疑,面对外交之神、英雄之神和享乐之神疑惑好奇的目光,隋雄也只能暗自纳闷。 是啊,我知道不合理,但我特么怎么知道为什么呢! 又不是我预感到的! 第七章·猜测(下)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知道就是知道,事实存在的东西,并不因为我能否解释而改变它的存在。”隋雄当然不会把沃尓的事情说出去,而是将整个事情都揽在了自己的头上,避免给沃尓带来麻烦,“何况,我能解释也好,不能解释也罢,对于战争的双方来说,有意义吗?” 英雄之神点了点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外交之神。 外交之神一言不发,眉头却皱了起来。 隋雄看向光辉之主乌瑟尔·让,笑着说:“你的求知欲很强烈,不过我觉得,等你完完全全成为伟大神力之后再考虑这些,也来得及。” 享乐之神维耶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看隋雄,又看看光辉之主,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看出来了?”光辉之主也稍稍有些惊讶,祂仔细看着隋雄,过了一会儿,问,“你也试着走出这一步了?” 隋雄摇头:“只是有所感悟罢了。” 说着他抬起一条触手,触手上温暖的白光缓缓凝聚成一个光球,这光球之中充满了纯粹的温暖生命力,却并非“生命”领域或者“正能量”领域的力量,也不是“治疗”或者别的什么,而是更加纯粹也更加高层次的东西。 它的光芒并不强烈,却有一种直透人心的感染力。英雄之神看着它,眼神痴痴的似乎是有些发愣;外交之神看着它,眼中光芒闪烁,隐隐有一丝泪光;享乐之神看着它,满是惊叹和赞美,仿佛全部心神都被它吸引;只有光辉之主看着它的眼神还算平静,平静之下,却又有一些感伤。 善。 纯粹的“善”。 “……至善之力。”光辉之主仔细注视着那白色的光球,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想不到你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迈出了这一步。” “只能说才摸到门槛,距离迈出那一步还早呢。”隋雄笑着收回了力量,光球随之消失,三位正在目不转睛凝视着它的神祇顿时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既然你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那么能够感应到一些我无法感应到的事情,或许也并不奇怪。”光辉之主想了想,说,“只有过去那个傻瓜大火球才吹嘘自己万能,我从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相反,知道的越多,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无知;力量越强,越明白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很多。” 祂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你说得很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改变命运,而不是考虑究竟怎么回事。” 隋雄笑了笑,问:“那你有把握改变命运吗?” “没有。”光辉之主坦率地说,“一点都没有。” 隋雄愣了一下,问:“那……你就准备这样接受命运了?” “当然不是。”光辉之主说,“命运如何,不影响我做事。我打算依旧竭尽全力去战斗,去争取。这样就算是失败了,也没什么可埋怨的。” “可是……命运的问题,你怎么办?” “命运从来就不是问题。”光辉之主终于露出了笑容,“假设你是一个凡人,你有一个血海深仇的敌人,但杀了他的话,你会被通缉,会被无数的雇佣兵像狗一样追杀,最后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还会被人把脑袋割走去领赏……那么,你会杀他吗?” 隋雄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回答:“会!” “对,该做的事情始终是要做的,就算明知道结果也是一样。”光辉之主微微点头,神情很满意的样子,“所以我也一样。就算明知道开战的结果,我也依然要打这一仗!” “即便人类的前途会很糟糕?” “当年我刚刚成为人类神系主神的时候,人类的情况就很糟糕。”光辉之主说,“那时候我们被兽人压着打,竭尽全力也难以守住战线。我们的城市一个一个被摧毁,农田被烧毁,变成草场让他们放牧。我们的子孙被他们随意屠杀,甚至于成为他们过冬的食物,而我们的创造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我们的主神在一次次的苦战之中身负重伤,经常吐血昏迷。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或许我们人类的命运就是被赶出北方大平原,逃进山区,再被继续追杀,直到灭亡……” 祂的眼中缓缓燃起了愤怒和杀意的火焰:“但是,我不承认这种命运,我要改变这一切!” “后来的事情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都知道。”光辉之主注视着隋雄,“人类的前途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比当初更糟糕了。但是我相信无论前途有多么艰难,人类都将越过一切艰难险阻,重新踏上新的高峰!” “而作为当代的人类主神,我的使命就是铲除那条路上最大的障碍,将我们的宿敌彻底打倒,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它们永远也不得翻身!” 隋雄注视着祂坚定果敢毫无动摇的面庞,忍不住苦笑起来。 勒丰也好,乌瑟尔也罢,都是意志坚定绝不动摇的人物。就算知道了命运的方向,他们也不会因此有半点迷惑或者犹豫,依然斩钉截铁般地做出了选择,继续走在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上。 扪心自问,隋雄自己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在离开人类神系,返回自己的神国之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我会暂时后退吧。”他自言自语,“毕竟活着才有将来,暂时的后退是为了将来的前进。伟大领袖不是说过嘛,人是最宝贵的,要保存人,才可以保存将来的希望。那个什么‘存地失人……’来着,总而言之,要是人死了,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停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忍不住又摇头:“不对,或许我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人生在世,求的就是一个痛痛快快。多活少活,区别很大吗?我都活了这么久了,早死晚死,其实也没什么分别。要是不能痛快的话,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巨大的水母趴在地上,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 第八章·净化(上) 隆冬将尽,春天将至。 春天是生命的季节,万物复苏,大地将会披上绿色,红花绿草,青山绿水。就连动物们也在渡过了漫长的寒冬之后完全恢复了活力,并且开始繁衍生息,启动又一次生命的轮回。 但是今天的春天不同。 很冷。 冷的不仅仅是空气,也有人心。 主位面的历法和地球差不多,这里同样把一年分为四季,以一年之中白天最短的那一天——也就是冬至日——为新年。这历法简单粗暴,十分的有说服力。 冬至日是冬天的中间点,由冬至日过去一个半月,就是春天的开始。而这最后的一个半月里面,前半个月差不多是最寒冷的时候。 一般来说,如果要打仗的话,人们大多会选择冬天。主要是因为冬天农民没什么事情需要做,很闲。 而对于兽人来说,冬天打仗可以消耗很多人口,节约粮食,优化种群,更是一项值得肯定和夸赞的政策。 隋雄漂浮在虚空城市政厅屋顶的露台上,注视着东边的天空。 战云已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一片铁灰色,让人看着就觉得很不舒服。 “这场大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不已。 “终归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莱昂站在他身边,平静地说,“我们会设法保护难民,阻止屠杀,但我们不能阻止他们去打仗。人自己想要死的话,别人是没有办法的。” 隋雄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叹息。 他热爱生命,讨厌战争。那种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作为赌注,去为了土地、财富、权力、地位这些身外之物而争斗的行为,在他看来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 但他不能阻止这场战争,因为双方都想要打。 就像莱昂说的那样,这是人类和兽人共同的选择。 哪怕只有一方不想打这一仗,隋雄都会站在被迫迎战的那一边,用拳头来劝说楸攻方放弃战争。然而双方都想要打仗,都想要杀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呼吁和平,呼吁人们退出战争。无论是人类也好,是兽人也好,或者是其它被这场战争牵涉的种族也好,只要他们愿意退出战争,隋雄就愿意给予他们保护,让他们脱离战火,在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共和国生活。 但他所做的一切,成效并不大。 的确有很多信仰他的凡人们决定不参加这场战争,他们被从世界各地接到了西北共和国,安置了下来。但愿意参加战争的人却更多——对于凡人来说,信仰固然重要,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爱憎……这些也一样重要。 比方说雄鹰王国,这个国家常年和兽人厮杀,几乎每一个家族都有死在北方战场上的长辈。为了彻底打败兽人,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人愿意退出这场战争。倒是有很多隋雄的圣职者们在向隋雄祈祷和告罪之后,脱掉了纹着水母圣徽的长袍,穿上铠甲、拿起武器,走向战场。 而秘法塔联邦那边,就连以灰塔城为核心的四城联盟里面,都有许多学者法师走出了书房,拿起平时很少使用的魔杖,脱掉学者长袍,换上法师袍,前往军营集合。 这些学者们懂得的知识很多,因此他们心中更加充满了对整个人类的责任感,即便是要违背神祇的命令,他们也要参加这场战争,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加尔斯城之类地方更不用说,大批大批的青壮涌向了北方,去前往光辉王国,投身于血与火的战场。莱昂曾经想要用强硬的手段来制止这一切,却被隋雄否决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隋雄当时用很看得开的语气说,“只要他们自己不后悔就好。” “这些信仰一点也不虔诚的家伙!”莱昂很不高兴地说。 “人首先是为自己而活的,然后才是为别人。”隋雄笑着说,“无论他们次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只要没有把刀剑向着教友,日后我依然欢迎他们回来。” “陛下……您太宽厚了!这样一味宽厚,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隋雄微笑,“我之所以要变得尽可能强大,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说‘因为我愿意,所以没什么不可以’吗?” 莱昂语塞,最终他选择将加尔斯城那些不愿意参加这次战争的人们一并搬走,暂时先搬到西北共和国去居住。 当然,城市是没办法搬走的,不过只要将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剩下的倒也无所谓。 加尔斯人在的地方,才是加尔斯城。没有了加尔斯人,它无非就是一座空城罢了。 这一切自然都依托于隋雄那不可思议的浩瀚神力,当移民们在冰天雪地的灰烬森林里面看到一座和往日生活的加尔斯一模一样的城市时,他们全都看呆了。 其实对隋雄来说很简单,无非就是扫描整个城市的模样,然后找一块地方,把大地塑形成对应的模样罢了。 尽管工程量浩大,前后也就是十来天的工夫。 而隶属于西北共和国的另外几处领地就没有选择搬迁,毕竟他们距离战场都很远很远。格尔腾领在金币联邦中央东部毗邻灰石山脉,达尔领在金币联邦南方略东靠着大沼泽,基恩领在雷霆公国中南部的繁华地带,灰塔四城联盟在秘法塔联邦中北部靠近太古森林。 相比距离光辉王国不远,作为整个大陆重要商业港口的加尔斯城,他们都算是远离战场的安全区,当然没有搬迁的必要。 即便如此,各地也有大批大批信仰隋雄,不愿意参战的人们朝着西北共和国进发。其中最多的,当然来自于蓝月亮王国。 这批人口给西北共和国的住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让已经开拓的土地捉襟见肘。 这世界的人们并不习惯住在“鸽子笼”公寓里面,而且虚空城也罢,西北共和国的其它城市也罢,也无法容纳那么多的居民。 他们需要开拓更多的土地,安置更多的居民。不仅要让他们有地方可以居住,也要让他们有地方可以工作、可以休息、可以娱乐。 所以,一件已经筹划了许久,动用许多人手做了很多准备的事情,终于要开始实施。 净化整个灰烬森林! 第九章·净化(中) 西北共和国法师协会会长、虚空假面教会首席传奇法师、虚空教派第一代法师团团长、净化贤者……拥有一系列光辉头衔的老者坐在法师塔顶端的瞭望台上,注视着远方。 几十年的准备,几十年的筹划,今天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 他此刻凝视远方,其实眼神并没有焦距,只是在浮想联翩而已。 因为他的叮嘱,没有任何人上来打扰他,就连密切关注的诸神也都离得远远的——当然,这点距离算不了什么。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他们立刻就能赶到。 但是撒旦并没有想这些,他在回忆自己的人生。 出身寒门,凭借出色的天赋和努力成为法师,被称之为天才。 因为得罪了大人物而被迫远走他乡,颠沛流离,大好青春都浪费在了流浪和冒险之中。 认识了虚空假面陛下,成为祂的信徒,从法师暂时转行教育家,给第一批拓荒者们上课,经常被他们气得七窍生烟。 遭遇袭击,死亡,灵魂被囚禁,然后又被救回来,复活。 虚空城建立,带着一群低阶甚至于仅仅只是有法师天赋的菜鸟们,从无到有地建设法师团。 根据正能量法阵和地脉法术的原理,研究出原始版本的净化法阵。 领导虚空教派的法师团工作,建设法师塔,改进净化法阵。 建立西北共和国法师协会,提携后进、举行一次又一次公开课,收下不少弟子。 弟子们渐渐长大,各有所成,自己也在虚空假面陛下的帮助下踏入了传奇境界。 继续完善净化法阵,同时借助整个国家的力量在灰烬森林里面不断扩大净化法阵的范围,并且布置一个个法术节点。 现在,终于一切都布置妥当,可以开始了。 他的力量早已到远远超过了一般的“传奇巅峰”,如果愿意的话,他早就可以踏入半神境界——楸非是借用一下魔法塔里面储存的海量魔力而已。 但他不愿意走那样的道路,从传奇到半神,再从半神到真神,要经历两个难关,最重要的是,中间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的信仰之力。 撒旦是个骄傲的人,他绝对不要成为依靠着信仰之力,从其中得到力量也被其所束缚的神祇。 他要封神,就要成为只借助世界源力而存在,真正不朽永恒的自然神! 不需要信仰,不需要教会,真正逍遥自在。 那才是他的追求! 所以,这一切的准备都是值得的,这么多年的等待也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又转过头去,看向市政大楼的方向。 市政大楼的楼顶上,半神莱昂·伊戈尔的气息简直像天上的太阳坠入人间一样清晰。但凭借自身的信仰,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隐藏了自身气息,躲在莱昂气息里面的那一位。 一个奇妙的、不可思议的、深不可测的、伟大和令人敬仰的水母。 撒旦又笑了起来,回过头,看着自己面前用水晶和宝石制作的魔法盘。 魔法盘是透明的,映出整个灰烬森林大致的景象。其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金色光环和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光环是已经建成的净化法阵,光点是布置在灰烬森林里面的一个个节点。 这些节点都已经布置好了,随时都可以发动。 按照传统,一个魔法师要举行大型魔法仪式的时候,往往需要很多的助手,还需要选择合适的时间,太阳、月亮、星辰……都达到某个合适的位置,才能够将仪式完成。但撒旦完全没考虑这些,对他来说,别的一切都是次要的,自己的准备以及信心,才是成功的关键。 (就是现在!) 当心中一丝灵感突兀闪过的时候,他笑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撒旦闭上眼睛,没有理会天时或者星象,?将双手按在魔法盘上,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那个法术。 净化! 无数的光芒从灰烬森林里面喷薄而起,化作一道道蓝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当它们上升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却又因为事先的布置而突然炸裂,变成密密麻麻的线条,彼此连接起来,化成了笼罩整个灰烬森林天空的庞大魔法阵。 紧接着,一个个净化法阵也光芒大盛,长久以来储存的魔力在这一瞬间完全激发,金色的光芒仿佛一个个小太阳坠入人间,却没有半点炽热的感觉,只让身处其中的人们感觉到温暖和舒适。 在这温暖的金色光芒里面,原本有疾病的人迅速康复,身体不好的人也飞快地恢复健康,就连一些因为各种原因而残疾的人,都在缓缓长出自己早已失去的那一部分躯体。 因为事前就已经得到反复宣传的缘故,人们还算镇定,只是惊呼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更有那些得到了好处的人赞不绝口。 面对这种奇异的景象还能够镇定,一则是因为之前宣传得力,二则也是因为隋雄给他们打了预防针——过去这几天,隋雄经常变成巨兽,在西北共和国上空飞来飞去,让大家习惯这种奇妙的景色。 至于飞来飞去的时候顺便又吸引了一大批信徒,只是单纯的意外而已。 幸亏多管齐下做好预防,现在西北共和国的人们才可以处变不惊。要是在别的国家,看到这么大的场面,只怕民众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片刻之后,蓝色的光幕从天空中落下,慢慢落向地面。它每落下一点,颜色就变得明亮一些,越落越慢,颜色也越发的明亮清澈。等到距离地面不足百米的时候,已经由蓝色转变成了金色,和净化法阵的光芒没有什么区别。 庞大的光幕覆盖了整个灰烬森林,山丘、原野、河流、峡谷、树林、荒漠、雪原、沼泽……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的覆盖之中,没有任何例外。 光幕缓缓落下,渐渐的更有无数的金色光点如同雨珠般洒落,仿佛给地面上下了一场金色的细雨一般。 在金色的细雨之中,遍及整个灰烬森林的黑色,正在缓缓消退。 这就是净化的力量。 第十章·净化(下) 金色的细雨缓缓洒落,地面的黑气慢慢消退。 此刻,无数的魔物正在咆哮和慌张,平时白天很少出现的死灵们正从地下疯狂涌出,它们竭尽全力喷出黑色的烟雾,那是浓郁的负能量,是如同它们血液和生命一般重要的东西。 尽管被负能量污染的魔物以及死灵们智力低下,但它们依然还有感觉危险的本能。本能告诉它们,巨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这一刻,它们顾不上别的,只能拼尽全力和这危机对抗。 但是,毫无用处。 撒旦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几十年,这几十年里面,西北共和国的巡逻队已经将灰烬森林里面真正强大的魔物或消灭或驱逐,统统给解决掉了。而那些强大的死灵则被专精死灵法术的传奇法师图亚安一个不剩全都抓了起来,现在都关在坑树镇地下的囚笼里面呢。 没了这些中流砥柱,就靠那些弱小的魔物和死灵,根本无法阻止净化法阵的落下。 光幕落下,首先是那些位于高处的植物和魔物接触到了它。 黑色的植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无风自动,魔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簌簌发抖。 奇妙的是,无论是那些已经被污染变色的植物,还是因为负能量而变异的魔兽,都并没有死亡。相反,它们很快就熬过了净化,开始产生奇妙的变化。 植物的叶子渐渐绿了,魔物们的身上也不再散发出负能量的气息,枯萎的树皮重新变得厚实,干枯的兽皮也渐渐变得光滑油润。 等金色的光幕从它们脚下经过,将它们整个扫过一遍之后,一个个山丘上哪里还有什么被污染的黑色植被和怪异的半死灵魔兽?只有无数郁郁葱葱的苍翠大树,连绵的绿荫草丛,还有在树林间草丛中昏沉沉呼呼大睡的寻常魔兽。 仔细看去的话,可以看到树干上、草茎上、魔兽的皮毛上,都还有少许黑色的花纹,那是长期被负能量浸染留下的痕迹。 ?这种痕迹不会有什么坏的后果,只是单纯的颜色罢了。 金色的光幕还在不断落下,被净化的区域越来越多。 灰烬森林外面的高山上,得到隋雄帮助而登上高山的雪象王凝视着正在变化的森林,发出了欣喜的高呼。 它虽然凭借强大的力量,不畏惧负能量的侵蚀,但作为活物,它终究还是更加喜欢正常的环境。 没有负能量的草和树叶更好吃,没有负能量的石头当床也更舒服,就算是冰雪,没有负能量的冰雪,也比沾染了负能量,让它更觉得舒服。 光幕继续落下,渐渐的几乎整个灰烬森林已经都变了颜色。 位于森林最深处的大沼泽,因为地势低洼的缘故,是最后被净化法阵笼罩的。早已得到预告的巨型粘液怪直起身体,原本总是匍匐在地面的身体罕见地几乎变成了一支指向天空的灰色泥柱,尽可能让自己可以最早地接触到光幕。 当光幕碰到它身体的时候,巨大的粘液怪剧烈地颤抖起来,看得出来它似乎很痛苦,却坚持着不肯后退,任凭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水一般浸没自己的身体。 当光幕落到沼泽地面的时候,早已从洞穴里面爬出来的居民们高举双手,迎接净化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落在他们的身上,让已经变成半鱼半兽怪异形状的他们也颤抖起来。 等到光幕终于没入地下的时候,沼泽里面的一切都已经变了模样。 灰色的沼泽此刻一片碧绿,草木蔓生,生机勃勃。 在这片生机勃勃的沼泽里面,一个身上满是泥浆的巨人正昂首看着天空,它的脸型棱角分明,充满了刚毅的感觉。 而在它脚下的地面上,一群同样沾满泥浆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哈哈大笑。 他们的身上还留着少许奇妙的痕迹——比方说他们的脸上,有一些宛若岩石的花纹,他们的双脚,有类似蛙类的蹼,但总体来说,他们此刻都已经人模人样,再没有半点怪物的感觉。 他们嬉闹了一番,就对着巨人膜拜起来,一边膜拜,一边还在高唱赞歌。 在赞歌声中,巨人张开了嘴,也笑了起来。 它的笑声充满力量,仿佛能够穿透云层一般。 伴随着笑声,它的身体也在发光,发出金绿色的光芒。 空中光影一闪,隋雄的身影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微笑着看着它。 “恭喜你,‘骷髅吞噬者’约尼尔。”他说,“然后,欢迎你加入诸神的行列。” 巨人以笑容回应,用宛若闷雷般的声音回答:“现在的我,是虚空神系的一员,‘碧绿沼泽的守护者’约尼尔。” “嗯,欢迎加入虚空神系,你一定会喜欢我们这里的环境。” 隋雄笑着回答。 就在这时,他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地下。 “抱歉,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去吧,地下那个老东西,还要靠你去收拾它呢!” 隋雄笑着点头,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地下。 片刻之后,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偏偏地面上的植物、动物、行人、建筑……什么都没有受到影响,怪异非常。 撒旦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上此刻正在不断冒出金色的光点,宛若体内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喷泉一般。 他的双眼同样一片金光,正在凝视着魔法盘。 魔法盘的中央,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浮现。 那是昔日葬身于此,污染了广袤大地,将这主位面西北区域化为生灵禁区的古代神祇。 一位……远古时代的死神。 撒旦想要净化灰烬森林,凭借这份功绩一举封神,其中一个重要的关窍就是把祂的力量抽取和转化,成为自己踏入神祇境界的关键动力。 而这其中,大的危险来自于古神或许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意志。 但撒旦从没担心过这个。 他坚信,虚空假面陛下一定比那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神要强得多! 隋雄没有让他失望,仅仅大概一两分钟之后,大地便恢复了平静,魔法盘上的黑影完全消失,却有强大到令人惊讶的力量从地下喷发,沿着早已布好的路线,从四面八方汇入魔法塔,凝聚在撒旦的身上。 刹那间,他几乎变成了一团金色的光芒。 下一瞬间,一个有些苍老却充满自信的声音,回响在整个主位面以及周围若干世界之中。 “我是‘净化之神’撒旦,我将努力挽救那些被污染和侵蚀,不利于生灵繁衍的地方,让它们得到净化。” 万神殿之中,接连新增了两个座位。 第十一章·溯源(上) 撒旦和约尼尔的封?,完全在隋雄的意料之中。 前者就不用说了,这些年来的准备工作,尤其是最后击溃古神尚未完全消散的意志,为他提供踏出关键那一步的力量,正是隋雄亲手完成。而后者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底蕴非常深厚,光看它在灰烬森林里面能够将大沼泽经营成俨然独立世界,就知道它的力量其实已经十分强大,境界更是已经超出了半神层次——那片大沼泽隐约已经有了神国的感觉。 “骷髅吞噬者”约尼尔差不多是主位面最强的生灵之一,它之所以只是传奇怪兽,甚至连半神强者都不算,主要还是被低劣的智慧拖了后腿。 在这世界上,当然也有真正智慧低下的神祇,但是一般来说,想要成为半神,乃至于成为真神,总归还是智慧高一点好。就算不是高智商群体,至少也最好别是弱智。就算是弱智,至少也要有孩童的水平,要是真的笨到跟史莱姆之类差不多,那希望就实在不大了。 约尼尔之前就是吃了智力低的亏,明明过已经足够强大,却始终没办法真正把力量统合起来,以至于力量分散,杂乱无章,化为了一个巨型的软体怪——其实以它的力量形态,理应化为巨人才对。 这次撒旦要净化整个灰烬森林,自然跟灰烬森林里面几位大佬通过了气。雪象王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但它并不希望自己也被净化一下——它生性谨慎,不愿意冒任何风险。所以它选择前往荒芜山脉的深处,离开净化法阵的范围,避免意外。而约尼尔则决定留在原地,试着借助净化法阵的力量帮自己梳理力量,看看能不能有些收获。 事实证明,它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位“骷髅吞噬者”之所以力量杂乱头脑昏聩,主要原因就是受了负能量的侵染,在净化法阵的帮助下,它驱散了体内的负能量,取回了半神强者应有的智慧,然后梳理自己的力量,调整形态,化为了屹立于沼泽之中的泥巨人。 不仅如此,转化为泥巨人之后,约尼尔迅速地将长久以来积累的信仰之力用掉,给自己争取了一个“碧绿沼泽守护神”的神职。 所谓碧绿沼泽,自然就是它所在的这片大沼泽。这片沼泽是它创造的,也是它守护的,它以这一方土地的创造和守护者身份封神,顺理成章。 尽管这神职的层次有点低,勉勉强强也就是蹭到了“微弱神力”的边,跟龙族里面那些注入“红龙藏宝室建筑者之神”之类奇葩神职不相上下,但毕竟也还是真神。 真神永恒不朽,就算陨落了,也可以从信仰之中重生。 尤其是像约尼尔这种以自然为主,信仰为辅的神祇,除非祂自己作死去搞什么大新闻,否则的话,就算祂自身连同着碧绿沼泽一起被摧毁,只要这一方天地还在,日后这里若是再变成沼泽,祂依然还能从这沼泽里面复活。 当然,如果有神格远在祂之上的神祇出手,将祂这一块神职摧毁,或者是有神职跟祂冲突的神祇将祂的神性吸收,那就是真的彻底陨落——自古以来陨落的自然神,大多都是这么死的。 撒旦的选择也跟约尼尔差不多,他虽然可以凭借自己在法术上的成就,或者弘扬西北共和国法术流派的成就,从而成为信仰神,但经过仔细考虑,依然还是决定成为自然神。 只要有选择的机会,大多数法师都会选择成为自然神。 和信仰神相比,自然神的缺点是力量提升比较慢,优点则是较为自由,而且不容易陨落。而对于法师们来说,只要有无尽的寿命,剩下的事情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力量不足?慢慢提升就好。 知识不足?慢慢积累就好。 相比之下,为了快速得到力量,而将自己束缚在信仰之中,反而是一件很危险也有些愚蠢的事情。 从人到神,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也是生命形态的变化。人是复杂多样的生物,而神却纯粹得多。一旦一位神祇确定了神职,祂就会被自己的神职影响——不是束缚,而是从思想上改变。比方说一位以火焰为神职的神祇,就算她本身并不讨厌水,甚至于原本还擅长水系的法术,但只要祂选择了这个神职,就算是跟水绝缘了。 当初四大古神之一,最初的火元素之神,就是因为试图统合水与火而自取灭亡,炸成了一个大火球。 自然神在这方面的限制相对来说少一点,而信仰神的限制就多了。他们不仅被神职改变,也被信徒的信仰所影响和束缚——如果信徒们普遍认为一个做法是对的,那么就算神祇自己原本不这么想,祂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信仰慢慢影响和侵染,最终改变自己的看法。 已故的前代海洋女神,就是这样一个反面例子。原本勇武善战,统领大海各族的女神,在统合了近海海族的信仰之后,渐渐就被他们的信仰影响,最终成为了憎恨陆地种族,频繁发动海族入侵的邪恶神祇。 最终祂的陨落,也与此有直接的联系。 古往今来,被信仰束缚,最终陷入狂乱乃至于陨落的神祇,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尽管会很麻烦,尽管需要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准备,甚至还更加危险,撒旦也依然选择了自然神的道路。 为此,他不得不深入简出,减少和人们见面的次数,同时借助国家机器,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让法师协会乃至于其他人等都不容易注意到自己,以避免在身上积累太多的信仰之力。 这些年来,他十分辛苦。 但到了最后,事实证明他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净化之神”不仅是自然神,而且是一个不错的神职。以净化那些非自然形成的“绝地”为己任,保护生灵繁衍生息,这样的神职显然会得到绝大多数神祇的友好和支持。 而且世界这么大,总有很多需要净化的地方等着祂去一个个净化,每净化一处,祂就可以从世界本源和众生的感激之中获得少许报酬,在可以预期的漫长未来里面,祂的神格一定还会继续进步,从微弱神力到弱等神力,大概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个神职,正是撒旦所想要的。 第十二章·溯源(下) 和自身积累已经完全足够的约尼尔不同,撒旦想要成为自然神,其实积累还差一些。 如果没有隋雄的话,这个神职祂肯定拿不到。 别的不说,光是要为了这个神职去对抗那位远古死神残存的意志,就不是区区一个传奇巅峰所能做到的事情。 毕竟,那位埋葬在灰烬森林下方的远古死神,可不是一般的角色,是在远古时代,和生命女神就“生命的正确方向”问题发生过争执,最终大战一场的超级强者! 如果不是得到了隋雄的帮助,光是净化法阵延展到祂的躯体,跟祂残存的意志发生冲突斗争,就可能要了撒旦的命。 而且,就算撒旦准备充分,运气也比较好,打败了那位远古死神残存的意志,他也不可能有能力汲取对方尸骸里面残存的神力和神性,作为自己封神的台阶。 甚至于……如果不是有隋雄的帮助,撒旦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又怎么谈得上封神呢? 所以封神之后,撒旦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隋雄的神国,以从神的身份向他宣誓效忠。 相比之下,约尼尔就不那么着急。尽管祂也已经承诺加入虚空神系,但他和隋雄之间的关系就不是这么直接的上下级,而是类似于雇主和长期雇员的身份。 只要隋雄对得起祂,祂自然会忠心耿耿为隋雄效力。但如果有朝一日大家产生了不可调和的严重分歧,祂也完全有权力走人——就像当年“钢铁雄师”莫拉尼在兽人神系里面的定位那样。 稍稍处理了一下信徒们的事情,选拔了大主祭,为教会创立了一个初步的框架之后,约尼尔也出发来到了神国“庇护所”,拜见虚空神系的诸神。 然而,祂却没见到隋雄,只见到了神系的同僚们,以及前不久赶来的撒旦。 “陛下他出去了。”差不多算是虚空神系二把手的知识之神沃尓苦笑着说,“祂说那个古神的尸体很有趣,连原本驻守神国的化身的力量都抽调过去了。” 撒旦一惊,问:“那个古神残余的力量竟然还有这么强?!” “陛下没详细说,但看祂的语气和神情,不像是遇到了强敌的紧张和兴奋,倒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似的……” 撒旦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也不着急了,大家静待隋雄归来就好。 而这个时候,隋雄正在灰烬森林地下深处,饶有兴趣地研究着眼前那一团白光。 这团白光温暖而纯净,正是至善之力的体现。而在白光中央,却有一具只剩了上半身的尸骸,通体漆黑,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怨气和邪恶,犹如一个巨大的泉眼,不断喷发出负能量来。 一般来说,要抵抗负能量,最好用的办法是用正能量和它抵消。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负能量源泉,想要把它给抵消掉,还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正能量,花费多少神力呢! 但这难不倒隋雄,至善之力虽然看起来和正能量相似,实际上层次更高。这种力量对上负能量,并不会产生互相抵消的情况,而是可以宛如坚实的堤坝一样,将它牢牢挡住。 隋雄就用至善之力构筑了一个牢笼,把那具简直称得上是负能量之源的尸骸关在了里面,慢慢研究。 他曾经仔细打听过这个葬身于灰烬森林下方的神祇的事情,对其知之甚详——这家伙来历非凡,乃是古神之中的佼佼者。当年祂活跃于生命女神的时代,因为坚持“死亡才是一切的归宿”这个理念,努力将所有的生灵以及世间万物导向死亡,得罪了许多神祇,最终和生命女神发生了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惊天动地,起初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后来生命女神祭出绝招,一道白光将祂的半个身体炸得粉碎,更将祂的神性都给震碎了——对于神祇来说,这差不多就意味着陨落。 临死的死神拖着只剩半截的身体,钻入了主位面西北的地下。按说命女神这时候应该乘胜追击,将祂彻底消灭,但不知道为什么,生命女神却停了下来,然后就开始准备那个著名的结界。 后来结界完成,生命女神也消失不见,诸神因为被结界拦住的缘故,无法真身赶来给这家伙最后一击,将它彻底了结。而若是派来化身的话,却又因为力量不够,根本奈何它不得。最终这事情就拖了下来。 死神在灰烬森林的地下慢慢积蓄力量,而祂尸骸的力量不断散佚,将头顶上的大地污染,就形成了灰烬森林。 这种情况后来得到了改变,因为世界上出现了一位新的死神。 新的死神理念和老死神截然不同,祂认为万物都在永恒的循环之中,死亡也只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死不是什么终结,只是生物在大循环无尽旅途之中的一段休息——走累了,休息一下,好再次出发,仅此而已。 这位新死神的理念得到了诸神的认可和欢迎,甚至于伟大的秩序之主亲自出手,将原本属于老死神的那一部分源力剥离出来,授予了祂。 到这个时候,老死神才算是彻底失去了复活的机会,祂再也不能积蓄力量,所污染的土地也终于到了极限。 但是,祂依然还没有彻底毁灭,直到现在。 “可以把祂给我吗?”隋雄刚准备带着战利品离开,身边光影一闪,穿着兜帽长袍背着长镰刀的死神化身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条件好商量。” 这倒也不出乎隋雄的预料,或者说,如果这位新死神不来向他收购老死神的尸骸,他到反而会感觉惊讶。 虽然老死神的神职早已被新死神继承,但老死神的尸骸上必定还保留着祂对于死亡的认识和理解,保留着祂的少许残存神性。这一点点东西并不能让新死神得到什么直接的好处,却可能会给祂启发,让祂再有少许的进步。 当然,也可能这老家伙已经彻底落伍,祂的尸体上没有任何新死神用得着的资料——考虑到祂陨落的时间那么长,这种可能性其实还不小。 但是对于新死神来说,只要有一些进步的可能,就值得花重金购买这具尸骸。 所以隋雄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商量?我一向是个好商量的人啊。”他笑呵呵地说,“不过,这里不是什么适合商量的地方,不如我们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如何?” 第十三章·交换 两位神祇的封神,灰烬森林的净化,远古死神的彻底仆街……这些事情如果放在平时的话,任何一件事都足以成为吸引眼球的焦点话题,至少可以供人们讨论个三年五载。 但是,在人类神系和兽人神系将要决一死战,并且双方还都尽可能拉上了盟友,估计可能会把万神殿里面接近三分之一的神祇卷进去的大战面前,这些就都不值一提了。 然而至少隋雄是中立派,整个虚空神系都明确表示不会参战,就连人类出身的几位从神也是如此。 同样明确宣布不会参战的还有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祂也是人类出身的神祇,而且是人类神祇里面的最强者之一。诸神一般认为,祂是竞争“伟大神力之下最强”这个宝座的几位候选人之一。 隋雄也是候选人之一,类似的候选人还有光辉之主、命运之神等几位。 兽人神系的主神“吞天之犬”勒丰一般不在这个候选人的行列里面,尽管祂也很强,但并没有命运之神那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也没有正义之神那种惊人辉煌的战绩,难以服众。 如果正义之神参战并且站在人类一方的话,那么这场战争其实压根就不用打——正义之神加光辉之主,光是这个组合本身,兽人神系就要打得吐血。再上正义之神拜把子的死党虚空假面,三位“强大神力最强”候选者联手,兽人神系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有多远跑多远,而且绝对不要回头,以免被打击到怀疑人生。 可是因为正义之神中立的缘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尽管诸神一致认为人类神系方面优势很大,但大家也一致认为双方的差距并没有到令人绝望的地步,这一仗还有得打。 换句话说,就是……会很残酷。 “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啊……”隋雄趴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无奈地感慨。 “所以这就是你拿半具前代死神的尸骸,向这一代死神换了一个小冥界的原因?”约尔加德曼饶兴趣地打量着那个漂浮在他们面前的黑色光球,充满神力的锐眼穿透了光球外层的防护,看到了里面那荒芜冰冷,死气沉沉的世界,也看到了那条贯穿这个世界的河流。 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世界不大,地面大概也就是直径三百里左右的一个圆,但东西倒是很齐全。 虽然换算成面积的话“七万多平方公里”看起来很恐怖,其实还没地球上一个直辖市大——当然这直辖市说的不是京津沪,而是渝。可是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面,却有一截冥河贯穿始终,又有通往地狱等其它世界的门户,甚至还有许多接引灵魂的神力法阵。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能够将这个世界完全解析,隋雄就有能力自己构筑起一个冥界来,完成属于虚空假面教派的生死轮回。 ……当然这其实没多大意义,这个世界生死轮回的关键在于灵魂要经由冥河前往灵魂之海,然后再经由大循环的冥冥之力重新组合而获得新生。隋雄就算靠着自己的力量折腾出个类似地球上传说中的轮回来,也只是缺乏关键部分的虚伪之物而已。 那样的轮回的确可以实现死者的转世投胎,却无法解决死者灵魂渐渐空虚的问题。一次两次或许还不明显,转世次数多了,就会发现转世者的灵魂远比常人虚弱,进而会导致很多的问题。 所以隋雄也没打算做那种事,他只是很好奇地在做研究罢了。 “死神是个很厚道的人。”他看着漂浮在那个世界里面的一截手指,笑呵呵地说,“祂不但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冥界,还留给我一截前代死神的尸体——虽然很少,但如果只是拿来分析研究的话,其实也够了。” “可你要研究这个干什么?”战争之神温纳好奇地问,“我记得你是混乱善良阵营的神祇吧,死亡这种事情,怎么也跟混乱和善良扯不到边啊。” 正如祂所说,“死亡”是绝对谈不上混乱或者善良的,前代死神是秩序邪恶阵营的,当代死神则是秩序中立阵营的。隋雄作为混乱善良阵营的神祇,无论他对于“死亡”的研究有多么透彻,也没办法获得这个方向的神职。 死是庄严肃穆之事,也是冰冷残酷之事,像隋雄这个笑口常开轻轻松松助人为乐的家伙,或许能够掌握死亡之力,却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死亡”的意境。 相反,战争之神温纳却对“死亡”颇有研究,战争和死亡从来都是不分家的,作为战争之神,祂对于“死亡”的研究在诸神里面都是相当高明的,除去正式的死神之外,或许祂就是最了解“死亡”的神祇。 看着那个漂浮在大家面前的黑色光球,祂眼中光芒闪烁,已经凭借自己对于死亡的理解,将其细细分析了一遍。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祂终究还是不得不承认,死神的本事的确在自己之上。这个世界看上去虽然不大,自己却绝对创造不出来。 所以祂更加好奇,虚空假面要这么一个世界,究竟有什么用处? “我也不打算拿它来干什么,好玩而已。”隋雄给了温纳一个让祂哭笑不得的回答,“反正我也不缺什么,那具尸骸对我来说也没多大意义。既然祂要,那么我就拿那东西换了这个一个世界来玩。” 说着,他伸出一条触手,探入那个空荡荡的世界里面,小心翼翼地在冥河里面沾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拿出来,看着被冥河水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触手,若有所思。 “这世界对我来说,最有价值的就是冥河,我一直很想要好好研究研究它,现在就可以了。” “你直接去冥界研究,不行吗?” “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去,总归是不太好。”隋雄笑了笑,回答,“何况,就算是我,在冥界也未必能够胜得过死神。” 归根究底,他还是担心吃亏。 现在有个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小冥界,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研究了。 而且……等研究完了之后,他还可以把这个世界修改一番,拿来嵌入自己的神国。 神国里面有一个冥界的话,才算是足够完整嘛! 第十四章·出山 就在隋雄专心研究那个小小冥界的时候,主位面双方的战争准备工作也渐渐到了尾声。 人类已经集结了超过百万大军,他们全都是年轻力壮的好汉子,一个个都全副武装,而且还按照新军的方法展开了高强度的训练。这些人底子好、装备好,只要再多训练一段时间,就能成为优秀的强军。 这百万大军可不是寻常那种主要拿民兵凑数的水货,实打实的都是战兵,为了给他们服务,提供后勤保障,主位面所有的人类国家都展开了全面动员,各种物资被尽可能地节省下来,转变成各种在战争之中用得着的东西,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前线。 百万大军要全面展开,自然需要一个极为庞大的战场。这样的战场并不多,唯一合适的,就是位于主位面东北部,兽人帝国和光辉王国的边境线。 兽人帝国和光辉王国的边境,是一片广阔的原野。这片土地没有什么名山大川,几乎完全是不设防的。但自从人类在此建立国家之后,他们就不断在边境上建立要塞和哨所,构筑坚固的城墙,一座座哨所、一座座要塞、一堵堵城墙层层叠叠,最终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体系。 和地球上的长城相比,这条完全构筑在平原和丘陵之中的防线要复杂得多,驻扎的士兵也多得多。为了给它提供依托和给养,在防线的东侧星罗棋布了无数的村庄,至少居住着超过二百万的人口。而人类各国还不断给予支援,才能够让这条防线固若金汤,以至于兽人们平时即便是要进攻人类,也宁可选择进攻地势更加险要的雄鹰王国。 对于兽人来说,地势的险要可以凭借勇气和武力来征服,但那道众志成城的庞大防线,却是比任何天险都难以突破的真正天堑。 江山在人不在险的道理,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同样和长城类似,人类和兽人的控制区域并不是这条防线划界。事实上,在防线以西大概二三百里的范围内,都是人类的控制区。人类在这里建立了不少前哨和城镇,这些前哨和城镇在和平年代是双方通商的口岸,在战争年代就是进行试探和小规模战斗的前沿阵地。 人类的百万大军,此刻就住在这些前沿阵地里面。 而兽人的军队,此刻尚未集结完成。 这倒不是说兽人帝国的动员能力不行,而是他们的给养不足,不能学人类这样百万大军驻扎在阵地里面,天天除了训练之外就是吃白食。 尽管兽人诸神能够为兽人们提供很多的粮食,但想要供应百万大军脱产训练,真的是不行。 秩序之主是不许诸神太过干涉人间的,直接从其它世界寻觅粮食,供给百万大军……这已经超出了祂所允许的极限。 所以兽人大军只能散布在大草原的东部,一边放牧种田,一边等待战争的来临。 国力的差距,文明的差距,便由此体现了出来。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谁都不信兽人能够赢得了。 一边是精挑细选、武装精良、训练充足的百万战兵;一边是半农牧半训练、自筹装备、良莠不齐的百万“大军”。不止一位研究战争史的学者如此判断:一旦双方正面开战,兽人军队有很大的可能会在第一波的交手中全面溃败。 当然,这些学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人类。 兽人们自然不这么看,他们坚信自己是强大的,藐视那些弱小的人类。长久以来对人类胜多败少的战绩,给予了他们充分的自信,这次兽人帝国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动员,则给了他们相当的胜算。 就算当年“太阳熄灭之日”的战役里面,兽人帝国真正动员的战兵也没这么多。而这次,他们差不多是把所有能打的军队都集中起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的军营里面还有来自于其它种族的军人,比方说来自于矮人和精灵的援军、来自于大沼泽的援军,以及一些来自于侏儒等等小族的军队。 而且……他们的援军,还远不止这些。 人类试图彻底打败兽人,成为主位面的绝对霸主,这件事损害的不仅仅是兽人们的利益,愿意站出来与人类为敌的,也远不仅仅只有兽人。 如果孟子来到这里,看到兽人一方的军营,或许会感叹一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 ……虽然即便是“多助”,也没能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就是了。 兽人和人类两军的高层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们都明白,真正能够决定战争胜负的,其实并不是自己麾下的那百万雄师,而是双方的高手群体。 各族的传奇强者们已经集结到了大草原上,总数过百的他们在兽人一系半神强者的直到下,天天都在磨练和提升,力争到真正开打的时候,能够让实力更上一层楼,或者起码让自己发挥得更好一些。 而人类方的传奇强者们也都已经集结了起来,同样在抓紧最后的和平时光,努力训练。 至于更高层次的人物,双方还没有大规模出动,但谁都明白,等到两军对垒杀声震天之际,那些超脱于时间之外的半神强者们一定会下场,这场战争注定会无比激烈和残酷。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慢慢到了新年。 这一年的新年,大家都过得并不快活。 人类和兽人双方都在为即将展开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来用。而就算是作为中立派的西北共和国,也因为大战的缘故导致气氛低沉,就连新年庆祝活动的参与着都少了很多。 此刻的虚空城,街头上甚至有了一些冷清寥落的感觉。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新年的第十天,双方的大军终于动了起来。 从天空中看去,就像是两团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靠近。 与此同时,两团极为猛烈的气息,同时从大草原深处的某个山谷,以及连云山脉的最高峰一起迸发。 那是双方阵营之中隐世多年的半神强者们。 在大战拉开序幕的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出山了。 第十五章·开战(上) 主位面的北方,是被兽人帝国占据的广袤草原。草原上自然有山有水,也有丘陵峡谷什么的。其中有一处峡谷,乍看上去似乎并不起眼,却深邃到不可思议,沿着陡峭的绝壁一路向下攀援,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到达峡谷的底部。如果仔细估算一下的话,会发现峡谷底部的高度,甚至于比不少地方的海底更深。 按照常理,这深邃的谷底应该是暗无天日、怪石嶙峋的。但其实不然,峡谷的底部是一片平坦的草原,天空中更是有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星星。如果不是远处能够看到陡峭的山壁,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置身于外面的草原之中。 这一切自然都是伟大神祇的手笔。 主位面的魔力浓度分布,是以海平面为最低,向上向下都不断增加。所以高空和地底的魔力最为浓厚。这座峡谷地势极低,魔力浓度自然也极高,最适合那些强大的生物栖息。 所以当年兽人诸神发现了这里之后,就将其进行了改造,变成了他们的居所。 当兽人诸神刚刚诞生的时候,大多都会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而生命女神尚未构筑那个笼罩主位面的大结界时,这里更是兽人一脉主神的居所。所以后来,这里就成了兽人一族的圣地。 直到如今,这里也还有兽人神祇居住——只要实力没有达到弱等神力,神祇是可以在主位面自由行动的。 目前居住在这里的兽人神祇,是狐人的节制之神。这位神祇封神大概五百多年,是兽人诸神里面最年轻的一位。自从祂封神之后,就接替了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前辈,成为了这座圣地的守护者。 对于那些知道这里的人们来说,这座不大的谷底草原,有一个令人憧憬的名字。 圣堂。 兽人一族的“圣堂”并不像某些动漫作品里面那样,有巍峨的神殿和奇妙的十二宫,除了一间宽敞的露天大厅之外,就只有一些错落凌乱的草屋。那些已经达到了传巅峰,想要更进一步踏入半神境界,或者是虽然成为了半神,但热衷于修炼而懒得出门的兽人强者们,就居住在这些稍显破落的草屋里面。 他们除了修炼之外心无旁骛,这里安静清幽,没有任何外物打扰,又有神祇当老师,有水平相似的朋友们互相讨论切磋,是再好不过的修炼场所。 但是修炼只是过程,不是目标,兽人强者们之所以不断修炼,一则是为了变强,二则是为了战斗。 修炼、变强,才能更好地战斗。 现在,就是战斗的时候。 一座座草屋的门被推开,许多面容苍老却眼神明亮的兽人从草屋里面走了出来,聚集在露天的大厅之中,面对那位身上散发着淡淡微光,仰头凝视着天空的神祇。 等到他们全都聚集了起来,这位年轻的神祇才点点头,问:“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战斗!”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砍掉一大堆人类的脑袋了!” “是啊,我都听到爱刀在为鲜血欢呼了!” …… 各种回答乱七八糟,却都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以“用理性节制智慧”为教义的神祇微微一笑,手轻轻一招,地上便有一股轻风腾起,明明风势不大,却将所有的传奇巅峰和半神强者都托了起来,朝着上方峡谷入口飞去。 当他们穿过了笼罩圣堂的结界时,这些强者们身上纷纷散发出了浑厚的气势。长久以来因为结界而被压抑起来的力量完全绽放,互相激荡化为狂风,将两边的石壁震裂,碎石不等落下就化成了齑粉,在气势的冲激下不降反升,朝着天空腾起。 远远看去,就像是从峡谷底部,有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正从地面升起,直冲云空。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间,一道璀璨的圣光降落在了断云山脉的最高峰。 这条号称“截断云”的山脉是主位面最为高耸的山脉,其地位相当于地球上的喜马拉雅山脉——而且还更高,毕竟这世界排名靠前的高峰毫无例外,全都在这里。 原本倒是有个群龙山脉能够跟它媲美,然而群龙山脉的顶端已经被龙族以浩瀚的法力隐藏了起来,对于不得其门而入的凡人来说,现在的它远没有断云山脉高,只要有中阶左右的实力,就能够轻易爬到山顶。 而断云山脉……传奇以下,最好不要去送死。 断云山脉的顶峰,是主位面大陆上魔力最浓厚的地方之一,自然也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修炼地点之一。从古代到现在,那些有志于突破传奇极限、踏入半神境界,或者盘亘人间不愿离去的半神强者们,都喜欢居住在这里。 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围绕那座插天奇峰,不知道爆发了多少争斗。斗到最后,人类的强者们凭借人多势众的优势牢牢占据了这座山顶,并将其命名为“神山”。 和兽人圣堂强者们类似,人类的神山强者们也在这里默默修炼。不过比起有纪律有组织的圣堂,他们的结构要更加松散混乱一点,名声也要小得多,几乎无人知晓。 就连王子出身,又当过多年独行大盗的莱昂·伊戈尔,也是在踏入传奇之后,因为好奇心而去试着攀爬断云山脉最高峰,才从隐居在其中的前辈强者口中得知此事。 多年以来,这些隐居神山的强者们与世无争,几乎从不外出——相比神山那浓厚的魔力,地面稀薄的魔力自然让他们很不舒服,就像是习惯于低海拔氧含量的人来到了高海拔,哪怕身体吃得消,也难免会觉得不适。 但是今天,他们却不得不离开。 因为人类的神祇在召唤他们,战争的大局需要他们。因为他们的老对手们出山了,人类的事业需要他们出手,去迎击那些在悠久的岁月之中和他们战斗了无数次,留下了无数的传奇故事,最终彼此各自从繁华归于平淡,各自隐居的兽人强者们。 一座座坚固到高空飓风和魔兽都不能将其损坏分毫的石室纷纷化为齑粉,一个个须发散乱却战意高昂的身影聚集在了山峰顶端,那道冉冉落下的圣光面前。 那是骑士之神的继承者之一,八位美德女神之一,勇敢女神。 面对战意高昂的人类强者们,银发的女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以手中的剑指向了北方,大草原的方向。 第十六章·开战(中) 女神剑指的方向,自然就是兽人“圣堂”所在。 随着她挥剑一指,高空的乱流平息了,空中灰尘和水汽散去了,那一片清澈宛若一条巨大的通道,连接着神山和圣堂。 半神强者们纷纷露出了笑容,转头看向女神剑指的方向。 与此同时,兽人的半神强者们也在气息感应之下若有所思,看向断云山脉的方向。 隔着千山万水重重阻隔,他们的视线相遇,强大的斗志互相碰撞,激起无形的火花。 “不要被他们挑动。”有着毛茸茸大尾巴和狐狸耳朵的神祇微微一笑,说,“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你们已经足够兴奋了,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兽人强者们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开始平静自己的气息。 正如这位年轻的神祇所说,兽人从来不缺乏斗志,相反,他们最常遇到的问题就是热血上头,打着打着忘乎所以,最终落入陷阱。 而另外一边,人类的强者们却在女神散发出的勇气圣光鼓舞下,露出了战意高昂的笑容。 人类和兽人恰恰相反,能够踏上巅峰的强者们往往都偏向于冷静和理智,这固然能够让他们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却使得他们很难在激战之中再度爆发,展现出超出平时的力量来。 双方的诸神都很清楚彼此的情况,所以兽人一方带队的是节制之神,人类一方带队的是勇敢女神。 和凡人们截然不同,两位神祇都刻意避开了对方,目光并没有接触。 这并不是他们缺乏斗志,而是他们都很清楚,等到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就是不死不休的决战开始之时。 他们之间的战场,注定不在人间,而在主位面之外。 距离主位面大概相当于中等神力飞行一天左右的距离,有一片极为广阔的虚空。 这片虚空是人为创造的,原本这里也有几个大大小小的世界存在,但现在它们都已被搬迁走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两个巨大的光环,正在朝着这片虚空缓缓飞来。 仔细看去,这两个光环之中,都有一个巨大的球体,那是人类诸神和兽人诸神的神国所在。 面对这场将要决定两族兴衰的决战,双方的诸神都拿出了全部的决心,就连各自神系的神国都被移动了过来。 神国是神祇的根本,是神系的根本。它是无穷无尽的力量之源,能够不断生产海量的神使,还能够让在战斗之中被打死的神祇在其中复活。 最重要的是,神国本身往往也是极为强大的武器。 它的最直接用法,就是撞! 撞! 两个神国之间的碰撞,是神祇和神祇战斗时候最后也最强的绝招,一击就能决定胜负。 只要这么一撞,高下立判。 强者未必生,弱者肯定死,最常见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兽人诸神把神国都弄过来了,该不会是想要打不过来玩撞车吗?”隋雄看着那即便以神力遮断空间化大为小,也依然庞大得令人惊叹的两个世界,忍不住咽了口吐沫,“人类诸神这是干什么啊?为什么要跟他们赌这一把?” “有神国和没神国,差别是很大的。”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凝视着正在缓缓靠近的两个巨大神国,轻轻叹了口气,“别看人类这边优势很大,可如果他们敢不把神国带来的话,面对将神国带来了的兽人诸神,只怕反而会打不过。” “可是,如果兽人打不过了,就直接把神国撞上去呢?”隋雄担心地问。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用神国。”战争之神温纳微微一笑,说,“不用神国肯定输,用了神国应该就能赢。尽管赢了也是惨胜,但怎么都比输好。” 隋雄和其它中立的神祇纷纷点头,邪恶神祇们微笑,觉得或许可以从中捞到一点好处,善笴神祇们则叹息,为将要陨落的诸神和死去的苍生悲哀。 在诸神的注视下,两个神国渐渐接近。 此时可以看出,围绕着各自神国的“光环”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光环,而是浩浩荡荡的神使大军。 地球上有句谚语,人若过万,无边无岸。成千上万大军集结起来,场面自然颇为可观。若是百万大军展开,那更是遮天蔽日,从天空看去,就像是地面上出现了人的怒潮一般。 但是跟此刻双方的神使大军比起来,百万大军什么的,简直就不值一提。 双方的神使究竟有多少?就算是最擅长算数的神祇也无法估计。 大家只能看到数不清的神使源源不断地从双方神国里面冲出来,围绕着彼此的神国组成了圆圈,最终这些神使们就汇成了两个光环,宛若宇宙之中围绕形成的碎石和冰屑组成的“光环”一般。 兽人神系的神国和人类神系的神国都十分庞大,庞大到跟它们一比,宇宙里面大多数的星辰都要变成小弟弟。而双方的神使大军,赫然便化成了足以环绕这两个巨大神国的光环。 “这究竟有多少啊?!”一位神祇惊叹,“如果这么多神使一拥而上的话,或许大多数的神祇直接就被干掉了吧……” 诸神默然,并没有谁出言反对。 一般来说,神祇和神使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就算成千上万的神使联手,也打不过神祇。但成千上万不行,那么十万、百万、千万呢?十万、百万、千万不行,十亿、百亿、千亿、万亿……乃至于更多呢? 积累量变,终究是能够形成质变的。聚集如此之多的神使,就算背后没有神祇压阵,也足以让在场的绝大多数神祇退避三舍。 “这样的战斗,就连中等神力都吃不消,只有强大神力才能参战。”战争之神缓缓说道。 诸神纷纷点头,面对如此庞大的神使军团,就算中等神力也会被迅速淹没,只有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强大神力们,才有能力不惧如此大军,在其中尽情厮杀。 换句话说,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便直接发展为强大神力之间的对决。 第十七章·决战(上) 人类神系神国“光辉平原”的上空,两个庞大的虚影冉冉升起,一个身穿金光灿烂的铠甲,手持流光溢彩的圣剑,正是强大神力的英雄之神;另一个身穿黝黑厚重的铠甲,手持几乎比自己身体还高的巨盾,正是强大神力的守护之神。 这两位都是人类神系之中著名的强大神力,但他们的首领,诸神之中的最强者之一,光辉之主乌瑟尔·让,却并没有出现。 而在另外一边,兽人神系神国“无尽原野”的上空,则空荡荡的没有半个身影出现。 “兽人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们不打算派出强大神力了?” “人类是要放水吗?光辉之主没出手啊。” “兽人的援军们也一样没出现。” …… 观战的诸神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隋雄凝视着两个还在不断靠近的神国,眯起了眼睛,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妙的猜想。 他转头看向战争之神温纳,温纳同样在注视着正在靠近的双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残酷而喜悦的笑容。 隋雄心中一愣,下意识地猜到了什么,失声问道:“他们……究竟要怎么打?” 温纳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他。 “看来你也猜到了啊。”祂的眼睛都笑得要眯成了线,显得十分快活,“不过,勒丰也真不愧是兽人历代主神之中最出色的。我只是给祂提了个建议,祂就接受了。” “你疯了!这种建议也提!” “我可没疯,我只是给他简单分析了一下而已。”温纳笑着说,“正面作战,无论是一拥而上打大混战也好,还是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厮杀也好,兽人一方都是绝对的劣势。既然怎么都是劣势,那又何必拖拖拉拉,让自己的劣势不断扩大呢?” “可是,你也不能出这种主意啊!” “不这么办,还$怎么办?”温纳反问,“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最大程度的挽回双方的差距?” 隋雄皱起了眉头,无话可说。 他当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如果他能想得出来,就不会觉得兽人一方必败无疑了。 但是……他绝对不赞成温纳的办法。 诚然,温纳这个办法能够最大程度地削弱人类神系,为兽人神系赢得少许胜利的希望。而且使用祂这个办法,就算兽人输了,人类也是惨胜中的惨胜,简直可以说是比失败好不到哪里去,没准打完了之后要花上几万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就这样,都未必能够恢复到今天的鼎盛局面。 而兽人那边呢?这一输,差不多就是彻底完蛋,连逃跑的机会都要看运气了。 “你不该出这个主意。”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也已经明白了他们说的是什么,皱眉说道,“这主意,会死很多原本不必要死的人。”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战争之神大笑,“而且,从我的立场来说,战争的规模越大,打得越惨烈,对后世的影响越深重,我才越有利啊!” “你们别忘了,我是战争之神!” 面对祂这么坦然的回答,隋雄和约尔加德曼都不由有些无语。 对神祇来说,神职就是意志,神职的立场就是自己的立场。战争之神温纳能够作壁上观,不亲自下场去捞点好处,就已经足够给他们面子,要求祂真的恪守中立谁也不帮,那才反而不合理。 就在这时,隋雄心中又是灵光一闪,问:“之前你和奥格曼丁联合训练新军,是不是也得到了人类诸神的邀请?” “你想多了。”温纳笑着摇头,“那种事情,我不可能瞒着你做。虽然我不敢说自己一诺千金,但为了那种小事欺骗自己的盟主?我的信誉还没那么廉价。” 隋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温纳却又接着说道:“可是,或许我们当初的做法,的确在光辉之主的计划之内吧。” 隋雄一惊,问:“什么意思?” “我的作风,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我在见到人类新军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其实也不难推测。”温纳笑了笑说。 隋雄皱起眉头,看向人类诸神的神国。 “光辉之主……祂究竟在想什么?” “无论乌瑟尔那家伙在想什么,其实都不重要。”约尔加德曼叹了口气,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祂究竟有没有预计到兽人会用这个办法?又有没有对应的手段?” 说话间,两个神国的距离已经越发的近了。 人类神国此刻缓缓降低了速度,似乎是打算要停下来,展开阵地战——这也是神战惯用的套路,双方神国保持在一定距离,然后彼此不断派出部队厮杀。这种打法算是最正统的神战,有时候甚至可以打上几年。 当然,与此同时,双方往往也会派出精锐部队,在强大神力的带领下,直接突袭对方的神国。这样当然会冒一些风险,但只要能够成功,就能一举决定胜负,往往还能收获一个较为完整的神国,可谓风险有多大,收益就有多大。 人类诸神的想法完全符合常理,他们的做法也非常正统。 奈何,这次他们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合常理,也丝毫都不正统的对手。 眼看着两个神国的距离越来越近,人类神国已经完全停止,一道道神力光芒不断展开,显然是正在展开层层防护,构筑战斗阵地。按说这个时候,兽人神国也该停下来,构筑属于自己一方的阵地,但兽人神国却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强烈到刺眼,一瞬间,大家至少感觉到了十几个中等神力和五六个强大神力的气息,在兽人神国里面腾起。 至于弱等神力和微弱神力的数量,乃至于半神和传奇巅峰什么的,直接连计算都计算不清了。 在这么多力量的催发下,兽人神国整个儿发出了轰鸣,猛然加快了速度。 此刻双方神国的距离已经不远,兽人神国这猛地一加速,顿时将彼此的距离大大拉近,眼看就近在咫尺,马上就要撞在一起。 “天啊!” “……这是在干什么!” “勒丰疯了吗!” “简直丧心病狂……” “我服了!” …… 就算之前还没看出端倪的诸神,此刻也已经明白了兽人诸神的意思——他们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开始就用了神战的最终手段,要拿自己的神国,去跟人类诸神的神国硬撞! 第十八章·决战(中) 在神战之中,用神国相撞,也是一种广为人知的手段。 神国是海量神力的凝聚,是神祇的最强化身。对于单个神祇而言,神国才是祂的本体;而对于某个神系来说,神国就是他们所有人力量的聚合。 毫无疑问,如果单纯追求威力的话,直接把大家的力量都凝聚在神国上,然后用神国直接撞过去,的确是最强而有力的。 除了把神国自爆掉之外,就再也没有比它更加强力的手段了。 而神国自爆差不多就意味着神祇的陨落,用出这一招来就是准备同归于尽,相比之下,神国撞击至少还不至于那么凶残,起码还有不同归于尽的可能。 但是……实际上,每次用出神国撞击之后,几乎都会出现神国的爆炸。 两个神国零距离接触——或者说,负距离接触——必定导致两位神祇的法则,或者说两个神系的法则,产生最直接的冲突。 这种冲突是最为猛烈的,会直接动摇神国的根本。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稍再加一把力,就可能让受伤比较重的那个神国发生自爆。 事实上,一般来说,用出这一招的神祇,都是打算撞上去,然后自爆的。 反正自爆也是死,不自爆也是死,到了横竖都是死的地步,就算最孱弱怯弱的神祇,也会拿出无所畏惧的决心,作殊死一搏。 所谓兔子急了也会蹬鹰,就算弱小的神祇,在绝望的时候也一样能够爆发出令人恐惧的威力。 但是……这怎么也不该是兽人神系的选择啊! 兽人神系的确打不过人类神系,就算加上盟友们,估计也是败多胜少。但以彼此的实力对比,他们就算打不过,至少也可以退出主位面,找个广袤的世界去休养生息。人类诸神绝对不敢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去追击,去逼他们跟自己拼命。 这就意味着,这场战争其实应该是只分胜负,不分生死的。楸/p> 此前诸神推测兽人一方会败,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不仅落在下风,而且还有路可退,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不败? 要是兽人神系真的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只能在战死和被杀之间二选一的话,那么这场战争的结局如何,其实还大有悬念呢! 然而此刻,兽人诸神却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拿出了要跟人类诸神同归于尽的决心,一上来就动用了神战的最终绝招。 看兽人神国那不紧不慢飞过来,周围还环绕着一大堆神使,似乎是想要按照老规矩打阵地战,结果却在距离足够近之后陡然加速的样子,任谁都知道他们是事先就商量好了,做好了准备的。 换句话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人类诸神慢吞吞打一仗,而是想要直接刺刀见红,分出个生死来。 你死我活,或者大家一起死,兽人诸神压根没考虑什么“打不赢就撤退”的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诸神的惊呼之中,兽人神系的神国“无尽原野”已经和人类神系的神国“光辉平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虚空震动。 言语不能描写这一瞬间的景象,就连诸神也因为这剧烈震动掀起的冲击波轰非,全都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之中,不少较弱的神祇更是只被撞击的余波扫到,就发出惨叫,轰地一下炸成了碎片。就连隋雄、约尔加德曼、温纳这种强大神力也没震得头晕目眩,身体更是犹如狂风中的树叶一般滴溜溜打着转儿飞了出去,也不知道飞出了多远。一路上若是有哪个倒霉的星辰或者世界被他们撞到,便猛地轰然一响,直接炸成了无数的碎片。 隋雄一口气撞碎了至少十几颗星辰或者世界,才算是清醒过来,急忙施展神力,让自己的身体重新恢复稳定。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幸亏附近有生灵居住的世界都早就搬走了……” 的确如此,此刻以神国相撞之处为中心,那一大片虚空早已完全崩溃,化成了浑浊破碎的乱流,而乱流外侧的世界则一个不剩,全都炸成了碎片,无数的流光正在呼啸着飞向远方,使得越接近乱流的地方就越是空旷,看不到半点东西。 而在那片乱流的中央,闪烁着极为耀眼的光芒。 那是当今世界上可能最强的两个神国碰撞然后爆炸,形成的璀璨光芒。 “勒丰这家伙……温纳这家伙……” 隋雄下意识地嘟囔了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然就像他猜测的那样,面对兽人必败的局面,战争之神温纳向兽人主神勒丰提出了“直接用神国撞击,大家打个两败俱伤”的建议。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败退的兽人诸神竟然接受了祂的建议,选择了这个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疯狂的做法。 他们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人类诸神。 从那璀璨耀眼的光芒看来,在刚刚那一击之中陨落的神祇,只怕数量不少! 不仅如此,刚刚人类的几位强大神力都在神国之中,他们此前根本没有防备,只怕也在这一击里面身负重伤。尤其是人类的主神,光辉之主乌瑟尔·让,光辉平原就相当于祂的本体,此刻这个神国已经因为兽人神国的撞击而引爆,跟“无尽原野”一起炸成了一团炽白璀璨的光球,祂受伤之重,可想而知。 相反,兽人这边已经提前有了准备,虽然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但肯定比猝不及防的人类一方要好得多。 虽然他们必定也是极惨,可最最起码,他们已经成功地把人类诸神从胜利的宝座上拉了下来,拉到了和自己同一高度。 这场原本胜负分明的战争,现在已经变得扑朔迷离。隋雄觉得,就算战争之神温纳,也看不出战争的结局了。 或许人类诸神依旧可以取得胜利,但就算他们赢了,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他们怕是也已经没有了独霸主位面的能力。 又或许兽人诸神逆袭成功,可哪怕是他们能够胜利,兽人的力量也已经损失到了极点,再也休想恢复昔日的荣光,从此从大神系降到中等神系都有可能。 “之前关于‘人类会很惨’的预感,原来竟然是这么应验的?!”隋雄急急忙忙朝着耀眼白光赶去,一边暗暗嘀咕,“看来,就算是光辉之主,也挡不住命运的脚步啊……” 第十九章·决战(下) 虽然因为空间依然在震荡,无法直接穿梭而只能飞行,但隋雄的飞行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战场附近。 仅仅只是“附近”而已。 两个神国碰撞最后一起爆炸,产生的威力超乎了任何神祇能够达到的水平,就算隋雄上次面对大批敌人而施展的连续自爆,跟它比起来也要逊色很多。这样的大爆炸,哪有那么容易消散! 即便以隋雄的力量,也不能离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一团炽热的白光还在激烈地爆炸和燃烧,看得出来两个神国虽然已经经过了第一轮的爆炸,但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正在陆陆续续地燃烧和爆炸,看这个趋势,估计还要持续爆炸一段时间。 等所有的东西都爆炸完了,那一团两种差异极大的神力形成的光球必定还要再燃烧许久。或许最终会引起一次极大规模的爆炸——比之前那一次更厉害——最后炸得只剩少许碎片。又或许它们会渐渐地相容,在燃烧之中转化成另外一种可以和两者相包容的神力,渐渐趋于稳定。到时候它就会成为一份令人垂涎三尺的宝藏,诸神都会打它的主意。 但是,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至少对于眼前这场大战而言,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现在,隋雄最在意的,诸神最在意的,是参战双方究竟哪里去了? 围绕着两个神国摆开阵势的神使大军是不用管的,毫无疑问已经死光了,近距离面对那样的爆炸,别说区区传奇或者最多半神层次的神使,就算是神祇也难以幸存。哪怕是位于所有神祇顶点的强大神力们,如果反应稍稍慢上一点点,或者没有合适的应对手段,都可能被直接炸死。 所以就算是隋雄,也没指望双方还能剩下多少。他只希望双方不要一下子就死光,让这场原本大家都以为会名垂青史的轰轰烈烈大战,以“轰轰烈烈”得过头的方式划下句号。 至少……光辉之主那样的强者,不该这么容易就死掉吧……”因为周围神力激荡的缘故,他无法用神力搜索,又不敢冒着风险使用灵魂探测,只好凭借双眼寻找任何生还者的痕迹,一边找,一边喃喃自语。 “乌瑟尔·让!出来吧!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一个刚强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隋雄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道流光呼啸而来,却是一艘巨大的战船,战船上,浩浩荡荡全都是兽人一族的强者。 兽人诸神、大批的半神和精英神使,那一艘宛若山岳的战船上,集结了超过世界上绝大多数神系的可怕战斗力。 而在战船的船头上,隋雄曾经见过好几次面的“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一身戎装,拄着一支尖端宛若蛇信一般分叉的长矛,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那刚强而沙哑的声音,就是从祂的嘴里发出。 隋雄仔细看了看那艘战船,突然一愣——在战船上,他并没有看到“吞天之犬”勒丰的身影。 勒丰哪里去了? 作为兽人神系的最强者,祂理应在场才对啊! 他疑惑地飞过去,迎向兽人诸神,正要问出自己的问题,突然猛地一震,停下了脚步。 他注意到,兽人诸神当中,许多都换上了豪华的礼装,礼装的角、腰、肩膀之类地方有白色的绸带飘动。 这是兽人一族的丧服,当他们有长辈或者好友去世的时候,在葬礼上,他们就会穿上这种用少许白色绸带装饰的衣服。 西北共和国有许多半兽人,尽管血统和信仰发生了变化,但习俗传统并没有改变。所以在葬礼上,常常可以看到这种服饰。 这种服饰并不起眼,一般人甚至不会注意到那几条白绸带,但隋雄可是专业的艺术家,他当初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特别留意,后来专门跟节日礼服对照过,又专门打听了一番——在以“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弗朗茨”为名发表的一系列正规学术论文里面,就有《论兽人丧服的源流和各个位置白绸带的象征意义》这一篇,甚至还得到了兽人帝国学者们的好评。 所以当他观察兽人诸神的装束时,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些丧服,然后随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是在为自己的主神举丧。 兽人神系的主神,击败了“铁面的凶灵”而继承兽人之神宝座,一直维持着兽人神系稳定发展的豪杰,“吞天之犬”勒丰,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隋雄自然只能沉默。 兽人神系里面,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熟稔的人物。唯一可以称得上“或许是朋友”的就只有勒丰,如今勒丰已死,他就没必要凑上去问什么了。 大家没交情,问了又如何?人家心情不好,也未必会回答。 巨大的战船从隋雄身边呼啸而过,没有片刻停留。船上的诸神、半神和神使们一个个神情凛然,仔细搜寻着人类诸神的踪迹,没有谁对隋雄多看一眼。 隋雄默然,什么表示都没有。 片刻之后,他迎向了跟在兽人诸神战船后面,同样乘坐着战船呼啸而来的矮人诸神。 矮人们并没有那么巨大的战船,他们总共分了六艘战船,才把所有的神祇、半神和精英神使都带出来。 而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数以百计。 这是那些和兽人联盟,决定联手对抗人类的神系。他们有的乘着战船,有的使用其它战争工具,差一点的只有无法用来战争的交通工具,更有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干脆自己显出真身充当交通工具,让麾下半神和神使骑在身上的。 其种族也多种多样,矮人、侏儒、沼泽土著神……甚至连精灵族那些平时很少出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邪恶神祇们也都来了。 甚至于连许多原本住在其它世界里面,只在主位面有零星分布的种族,他们的神祇也都已经纷纷赶到。 在为自己的种族争取未来的决战之中,他们全都来了! 兽人已经用主神的牺牲、神国的毁灭,证明了自己的诚意。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人类诸神打到了可能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虚弱地步。对于那些不想要自己的族人被彻底赶出主位面,或者想要让自己的族人得到最好繁衍机会的神祇们而言,这是最好的机会,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一战,将会是所有有志于在主位面发展的种族之间,彻底分出胜负的最终决战! 第二十章·胜机 对于隋雄的来访,矮人诸神表示了欢迎。他们各自分出化身来迎接隋雄,并毫不隐瞒地向他解释了这一切。 兽人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盟友们,他们只请盟友们的强大神力各自分出一个化身进驻自己的神国,同时整个神系做好备战。表示如果觉得自己的做法是让人满意的,觉得有获胜的机会了,就欢迎参战。如果看不到机会,或者不够满意的话,大可以扬长而去,他们绝无怨言。 当时大家都很纳闷,后来就更纳闷了——因为他们发现,在兽人诸神的神国里面,不仅仅有这些已经答应结盟的盟友们,还有大批压根没表现出结盟态度的神祇,甚至连一些跟兽人关系恶劣的神祇都有——比方说一直在跟兽人作战的野蛮人诸神盟主“牧熊长者”,竟然也被邀请来了。 当然,他们派出的都是化身,而且都是只有少数神力的化身。这既是谨慎的必要,也是兽人神系的要求。 “派个能展现出气息的化身撑撑场面就行,集中力量留在后面吧,真正的战斗要等第二波才会打响。”兽人诸神当时是这么说的。 原本大家都以为,兽人神系是希望等双方打到如火如荼的时候,再让援军进场,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放了这种代价巨大的绝招。 拿自己神系的神国加上主神的性命,去打垮人类的神国。 兽人们的确展现了足够的诚意,也取得了足够好的效果,所以大家也就不再犹豫了。 人生能有几回搏?为了种族的将来,没有哪个神祇会惧怕区区一死! 当一个人成为种族神之后,他就从“个体”转化为了具有“群体”性质的存在,群体的愿望即是他的愿望,群体的利益即是他的利益,当然他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利益和愿望,但群体的永远处于最优先的位置。 现在,就是为群体争取利益的时候了! 所以矮来了、侏儒来了、精灵来了、土著诸神来了,就连那些小种族,甚至于平日很少在主位面出现的种族的神祇们,也全都来了! 虚空神系的神国里面,阿凯恩·巴斯德的脸涨得通红,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忍耐,但明显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隋雄微微一叹,摇摇头,说:“你去吧,这是为精灵族争取希望的战争,我没理由阻拦你。” 阿凯恩向隋雄深深地行了个礼,纵身化作一道流光倏忽而去,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精灵诸神的队伍当中。 祂虽然在当今的精灵诸神之中封神最迟,但神格却最高,得到的信仰也最强。精灵族里面,至少有一半的族人信仰祂。 所以尽管祂的神职里面并没有“精灵”这一项,但凝聚了无数族人的信仰在身,这一战祂就不能退,也不愿退。 毕竟,祂是一个精灵。 精灵族如今已经十分虚弱,虚弱到甚至被区区千泉之国压着打的地步。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击溃人类的霸权,只怕用不了多久,精灵族就太古森林这最后一块领地都没有了。 这一点,精灵们知道,精灵诸神更知道。 所以尽管彼此善恶相反,平时见面怕是要打一架,但此刻面对浑身闪耀着善良灵光的阿凯恩,被邪恶灵光笼罩的精灵诸神们不仅没有半点敌意,反而向祂露出了笑容。 “终于见面了。” “欢迎你,族中的后起之秀。” “尽管不赞成你的道路,但让我们一起为精灵的未来而战吧!” 阿凯恩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同时摇身一变,化作了战斗形态。 银白色的软甲,魔杖、弯刀、长弓。 这一身装备是隋雄和莫拉尼联手为他打造的,全都是高等神器。虽然阿凯恩本人并不怎么善战,但凭借这身装备,祂有信心跟一位善战的中等神力纠缠很久。 多的不敢说,打上三五天绝对没问题。 有多大的能力就出多大的力气,阿凯恩尽管终于还是忍不住源自内心的悸动而冲上了战场,但祂绝对不会学兽人诸神那样,抱着“要么胜利要么战死”的决心来战斗。 这不是祂的风格,也不符合精灵的利益。 能打得赢固然好,打不赢的话,被赶出主位面,就更需要阿凯恩来维持种族的秩序,守护种族的信仰。所以对于精灵族来说,阿凯恩的安全,比这次的胜利更加重要。 类似的,像矮人诸神、侏儒诸神、土著诸神他们,情况也差不多。 其实兽人诸神的情况按说也是如此,谁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真的拼了命战斗。 至少,隋雄不明白。 眼看着战船已经接近可能爆发大战的战场,他急忙告辞离去,没有留在战船上。 这一战他是中立方,最多在朋友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救援,所以他不想要做那些令人怀疑的事情。 各个神系的大军渐渐地来到了那一团耀眼的光芒附近,努力搜索起来。 兽人主神“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沙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他们跑不远!他们肯定都受了重伤!把他们找出来,打垮他们!” 所有的神祇、半神和神使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努力地搜寻,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但是,什么都找不到。 人类诸神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不见半点踪迹。 片刻之后,斯奈克内尔终于用尽了耐心,在另一位神祇的建议下,发出了命令。 “让凡人发动总攻!我倒要看看,没有神祇的支持,人类的军队要怎么打赢这一仗!” 一声令下,千军呼啸、万马奔腾。 早已严阵以待,和人类大军对峙的兽人大军,犹如山崩海啸一般,朝着人类的阵地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们不用任何试探的手段,不玩任何战术技巧,就是直接拿出了能够出动的全部力量,没有半点保留地冲了上去。 一道道圣光从天而降,兽人神祇毫无保留地将神力挥洒,给了他们最大限度的支持。 得到了神力的帮助,兽人们更加勇敢、更加凶悍,他们一个个眼露凶光,因为嗜血的狂热,连皮肤都变得通红,不少对于神力敏感的甚至于身体都变大了一圈,感受着体内汹涌激荡的力量,他们兴奋不已,他们欣喜若狂。 “诸神在看着我们!” “战斗!战斗!” “把人类碾碎!” “今天就是我光荣前往神国的日子!”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神国已经毁了,他们的主神也已经死了。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才有了这个胜利的机会。 第二十一章·血战(上) 面对兽人的猛攻,人类不由得有些吃亏。 尽管他们在兵力、训练和装备等多个方面都占着上风,但兽人有诸神不计代价疯狂洒下的海量神力加持,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至少一两个辅助法术在生效,立刻就将这些优势给抹平了。 当彼此硬件水平相当的时候,决定战争胜负的就是士气和指挥。 至于“神机妙算”之类,在这种数百万人殊死搏杀的战场上,真没什么可以发挥的余地。 狭路相逢勇者胜,才是战争的常态。所谓神机妙算之类,大多不过是家们的想象罢了。 比方说此刻的战斗,除了大家都拿出全部的力量和勇气拼到底之外,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顶住!给我顶住!” “跟老子上,我们要把那群野兽的势头给打下去才行!” “千泉之国的男人难道还怕打仗吗?跟我来!” “各种东西尽情地用!打完这一仗之后反正也用不着了!” “法师尽量驱散,别让他们积累太多的辅助法术!” 在这些怒吼声中,也有很多人在高呼“牧师”或者“祭司”。 一直以来,圣职者都是战场施法体系的重要支柱。和需要消耗自身法力的法术系不同,神术系只要背后的神祇愿意,施法能力差不多可以算是无穷无尽的。就算施法的总量超过了他本身法力可以支持的“安全值”,也依然可以继续“过载”。至于这种超越极限的施法方式会不会对自身造成损害——打不赢的话,人都死了,考虑那么多有意义吗? 而且神术系的法术里面有许多大范围的辅助法术,在战场上,这种大范围辅助法术远比那些杀伤性法术威力更大。 法术不是无敌的,一个杀伤性法术施展出去,可能在空中就被神箭手给拦截了。尤其是在这种两个种族大决战的时候,除非不在乎己方人员伤亡,直接用“地震术”之类大范围杀伤法术乱轰,否则像是“混沌魔焰”、“大崩灭术”、“陨石术”之类强力法术几乎不可能有打到敌方阵地的机会。 所以在这种战争里面,增益和驱散之间的对抗,才是施法者们最重要的舞台。 这种对抗,神术比法术要更加有利。 所以一般来说,这种大会战里面,神术施法者们都会非常的活跃——就像兽人那边一样,祭司、萨满、牧师……他们的神术施法者们都在拼命地祈祷,将自己化作连接神祇和人间的通道,把无尽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接引下来,化作一个个范围庞大的辅助法术,让冲锋在前的兽人勇士们一个个身上五彩缤纷,宛若穿着流光溢彩的铠甲一般。 但人类这边的情况却截然不同,法术系的施法者们正在竭尽全力对抗兽人一方的法术,但神术系的施法者们却相顾茫然,满脸迷惘。 他们当然也在试着祈祷,希望接引神力化成法术。可是往常流畅的神力通道此刻却变得晦涩模糊,尽管能够感觉到神祇的存在,却没有办法将神力接引下来。 这让他们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惊慌之余,他们也只好继续努力祈祷,倒不是指望可以靠着区区祈祷的力量改变眼前这种怪异的情况,而是除了祈祷之外,他们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神术施法者就是如此,一旦和神祇的连接出了问题,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失去施法的能力。 目睹这一切,人类方的传奇强者们坐不住了。 他们当中也有神术施法者,自然也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传奇强者不是寻常凡人,他们往往在主位面之外都有一些情报来源,此刻不少人都知道了兽人神系闹的那个大新闻,他们面面相觑之余,也对兽人诸神的狠辣果决深表佩服。 一开战就用神国对撞,这种事情简直可谓疯狂! 但是,疯狂的人往往特别强大啊…… 诸神之间的战斗他们帮不上忙,人间的战斗,此刻却正适合他们出手。 于是互相招呼了一下,这些传奇强者们就纷纷冲了出去,冲向前沿阵地。 传奇强者的力量远远超越常人之上,他们一剑挥出,剑气至少有十几米远,所到之处不管敌人身上覆盖着多少层防御法术,也不管敌人穿着多么厚重的铠甲,只要本身实力不够强,都是直接横尸当场,连抢救都来不及。 超过五十位传奇强者一起出手,顿时掀起了腥风血雨,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有至少一两千兽人勇士死在了他们的手下。 但他们能够爆发出的优势,也就这第一轮而已。 兽人一方的传奇强者们看到人类的传奇强者出现,当然也立刻登场,拦住了他们。 从数量上说,兽人一方的传奇强者的确比人类一方要少很多。就算加上了来自其它各族的援军,也只有三十多人。三十多对五十多,明显吃亏的。 但是,如果把战斗方式转变成尽量防守和拖延,尽可能把对手拖住,那么三十多对五十多,倒也勉强足够了。 反正只要传奇强者们被拖住,人类一方的士兵是完全抵挡不住有辅助法术的兽人军队的。 这样打下去,胜利的天平必然会朝着兽人的一边倾斜,最终让他们大获全胜。 人类阵地的后方,以指挥官身份亲自压阵的“勇敢女神”注视着战场,沉默了片刻,便下达了命令。 “投入后备队,稳定战线。” 这个命令谈不上高明,但对于现在而言,至少也足够了。 人类当然立刻执行了命令,一支又一支后备队急忙赶往战场,接替已经损失惨重士气低落的前线部队。 这些生力军们一旦参战,立刻就稳住了战局。兽人们尽管有法术的辅助,可激烈的战斗之后,他们无论是体力还是身上的法术效力都已经消耗了很多,面对养精蓄锐的人类后备队,就不再有之前的优势了。 而撤退下来的人类前线部队则被调到后方军营修整,接受治疗、修养身体。因为治疗道具充足的缘故,他们估计只要再休息一两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再次投入战斗。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面,他们需要重新整编,恢复组织结构。那些损失惨重的部队将会被暂时撤销编制,重新编组成一支支新的军队,回到战场。 到时候,他们将用手中的刀剑,发泄刚才被压着打的愤怒,洗刷战败撤退的耻辱! 第二十二章·血战(中)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兽人也投入了预备队。 尽管战场十分庞大,但对于都有百万以上大军的双方而言,依然并不足够。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没办法把所有的兵力一次性投入战线。 当然,最先踏入战场的肯定是最为精锐的部队,毕竟谁都想要先声夺人。可既然第一波没有能够打垮敌人,那就只好将战斗转入到持续的阵地战和消耗战。 就像是,血肉的磨盘一般。 兽人们的训练不及人类,当他们的预备队踏上战场,鏖战疲惫的先头部队准备撤退的时候,人类方面恰到好处地也投入了一支新的预备队,大规模加强了攻势。这么一来,顿时就拉住了战局,让兽人的先头部队来不及撤出。 疲惫而且准备撤退的军队,不得不回过身来跟养精蓄锐的部队交战,结果会怎么样?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兽人最为精锐的先头部队就损失惨重,许多威名赫赫的军团几乎到了被彻底打没了编制的地步。 兽人皇帝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并没有下达命令,只是让各族通晓军务的老将、谋士组成的参谋团自行讨论决定。 他知道,自己并非善于思考的人物。相比前代皇帝,他的强项是从军多年威望卓著。要说打仗,他充其量也就是能看出形势罢了,什么形势下该怎么办,那真超出了他的能力。 大多数兽人名将都是如此,他们打仗的时候,无非就是“跟我来”、“跟我冲”、“跟我撤”……罢了。要说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他们的确不含糊,但要说审时度势随机应变,他们真不行。 人类方面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然而人口优势就意味着人才优势,三百个人里面可以选拔出的人才,当然会比一百个人里面选拔出来的要多很多。更不要说人类社会的教育水平普遍较高,成材率也高了不少。 所以人类的指挥官们尽管勇武水平可能比兽人的要差一些,但对于战局的观察,对于战机的把握,却要超出兽人一方许多。 就像现在,兽人一方直到参谋团作出决定,才紧急调动部队去接应,最终能够成功撤下来的先头部队已经不足参战总数的三分之一,几乎可以说是彻底被打废了。 现实不是玩游戏,一支军队战损达到十分之一左右的话,休整一番就可以重新参战;达到三分之一的话,就必须补充新兵,或者重新整编;超过一半的话,不仅需要补充兵力和整编,还需要较长时间的修养,让他们恢复斗志;要是损失到三分之二,那差不多已经跟崩溃没什么区别,甚至于都不能将他们打散了编入别的部队,因为他们低落的士气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 这样的军队,必须回到后方修养相当长的时间,让安定的生活治愈士兵们心中的恐慌和伤痛,才能够再次回到战场。 看到那些曾经威名赫赫的部队带着满脸的惊恐仓惶退往后方,兽人皇帝白眉紧锁,面沉如水。 他知道,至少在这场战争里面,这些部队已经没有再打硬仗的可能了。 刚才计划撤退的时候遭到攻击,就已经让他们几乎崩溃。之所以能够硬撑着战斗,撑到援军抵达,靠的是军中精锐的牺牲,以及在绝境之中临时鼓起的勇气。现在他们安全了,勇气自然也就消散了。 这就像很多在战场上非常勇敢的军人,回到后方之后反而会显得神经兮兮,整天怕这怕那,无非是因为危险而来的勇气已经散去,剩下的就只有恐慌而已。 苍老的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他的王旗之下,凝视着战场。 对于这场战争,他的想法并不多,无非就是竭尽全力去战斗而已。 如果能赢,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赢,那么自己就战死沙场,给一生的厮杀写下一个体面的结局。 至于能不能赢的问题……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兽人诸神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凡人,即便是凡人之中地位最高的兽人皇帝,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知道伟大的主神“吞天之犬”已经驾驶着兽人一族的神国“无尽原野”,去跟人类的神国“光辉平原”同归于尽了。 按照兽人诸神的计划,这一击必定可以重创人类诸神,剩下的就是带领着赶来打落水狗的各族神祇,联合起来绞杀那群受到重伤的人类神祇。 当然,陷入绝境的猛兽是最凶狠的。尤其像是光辉之主这样的绝顶强者,就算祂因为神国爆炸而身负重伤,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所以兽人诸神这次也发了狠,就算要把高端武力都赔上,也要把光辉之主弄死。 只有弄死了光辉之主,这场战争才真正有胜利的可能。 而在那之前,凡人们所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地厮杀,趁着人类诸神因为神国被毁,临时无法构筑神力通道的机会,尽可能地削弱人类一方的战斗力。 就像是简单的算术,大家互相做减法,无非被减掉的,全都是鲜活的性命罢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战局渐渐朝着对人类一方不利的角度倾斜。 神术辅助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兽人们的士兵在开战之前,往往会套上一身的辅助法术。这让他们的力气更大、动作更快,也让他们心中充满勇气,武器更加锋利、铠甲更加坚固,甚至于当他们受伤的时候,往往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治疗,可以战斗更久。 相比之下,尽管人类的士兵们有着良好的武装和训练,但首先他们的先天体魄就要落后不少,再加上辅助法术带来的差距,使得他们往往需要几个人才能对抗一个兽人。 开战的前一段时间,人类方面的法术施法者们还能用法术来提供辅助,但法术的量是有限的,很快他们的法力就耗尽了,哪怕使用了此前准备的各种道具也恢复不了多少,于是辅助法术的差距就越来越大,双方的战力也渐渐分出了高低。 尽管人类的士兵们依然勇猛,拼尽全力战斗,可他们的战线终究是慢慢被打得向后推移,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每一步的战线,都被鲜血浸染,到了后面,双方的士兵甚至于直接站在尸体堆里面厮杀。 这一场血战,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和不安。 第二十三章·血战(下) 天色渐晚。 人类一方的战线已经一退再退,后退了至少两三里。 这两三里的战线,当真是寸土寸血。人类每退一步,都要牺牲许多战士。每一次后退,往往都要填进去若干人命,才能避免战线崩溃。 尽管人类的指挥官们竭尽了全力,尽可能抓住每一丝战机,然而力量的差距终究不是智慧能够弥补的。就算他们想尽办法,依然无法挽回败局。 他们能够做到的,无非是尽可能败而不乱,败而不溃罢了。 在人类战线的后方,美德女神面沉如水。 “需要我们出击吗?”一位半神强者问。 女神摇头,沉默许久,才说:“退到长城防线,让他们来攻城!” 这也是原定的战术之一,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本大家以为应该能够轻易获胜的战斗,竟然最终打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长城还在。 有这条横亘北方大地东部,将人类国度和兽人国度分割的防线在,兽人们就算有优势,也休想轻易获胜。 就算没有神术的帮助,人类也可以凭借地利和人数的优势耗下去。 诸神并没有陨落,只是和人间的联系出了点问题而已。等到问题排除,就是人类全面反攻的时候! 到时候,疲惫的兽人在兵力方面的劣势将会彻底暴露出来,只要一次猛攻,就会让他们全线崩溃! 在那之前,人类所要做的,只有努力忍耐。 夜色并不能阻止双方战斗,也不曾延缓人类的后撤。 兽人皇帝伊洛依旧站在战车上,夜风吹动他的长发,狮人的金色鬃发已经因为苍老而变成花白,然而头发还没有干枯,正如他胸中的热情和斗志。 “人类在后撤,他们大概是想要退守长城防线。”从开战到现在,他第一次开口,“如果想要让他们流更多的血,就要现在发动猛攻。” “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猛攻了。”参谋团的一位老将叹着气说,“预备队虽然还有,但考虑到后续的攻城战,我们的士兵需要现在就休息。” 伊洛微微点头,他不善于兵法,一向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从善如流。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参谋突然开口,大声说:“皇帝陛下,我有个建议!” 这种很不合礼节的行为在人类的国度里面必定会遭到严厉斥责,但在兽人中间就没有问题,他们并不很在乎“资历”或者“规矩”这类东西。 伊洛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对狐狸耳朵,毫无疑问,这是素来被称之为“智者”的怀尔德家族成员。 “小怀尔德,你有什么建议?”皇帝问。 年轻的狐人因为皇帝友善的态度而兴奋不已,脸色都微红了起来,他深呼吸了两次,然后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说:“我认为我们应该派出一些机动部队,去破坏人类的后勤和补给。” 皇帝一愣,自从当初金币联邦南北战争之后,“机动部队”的恶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陆各国,更是在后来经过讨论,一致通过了“禁止使用机动部队打击敌军后勤和平民”的条约。现在小怀尔德建议兽人帝国组建机动部队,等于就是要单方面地撕毁条约,对于素来推崇信用的兽人而言,是一件颇为丢脸,让人不齿的事情。 伊洛皇帝也是个重视信用的人,所以他听到这个建议,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就想要拒绝。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了参谋团的其他成员。 作为一个君主,他在做出决定之前,理应先参考大臣们的意见。 参谋团的众人先是一惊一怒,随后却纷纷露出了思考之色,过了一会儿,几位年纪最大的老将纷纷点头,表示了赞同。 “条约什么的,现在已经毫无意义。这一战是兽人和人类的大决战,胜利者成为霸主,失败者很可能会被赶出主位面。既然这样,那当然什么手段都可以用,根本不用再有所顾忌。” “是啊,遵守信用,是为了让中立派支持我们。现在整个主位面都已经卷入这场大战,要么是友方,要么是敌军,哪里还有什么中立派!既然都没中立派了,我们何必再跟他们讲什么信用!” “不过要注意,不能搞大屠杀,否则会激怒虚空假面陛下的……” “虚空假面陛下已经明确宣布除了屠杀和难民之外,祂别的什么都不管,只要机动部队做得不过火,祂是不会插手的。” “那怎么才算不过火?” “这……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吧……” 伊洛皇帝点点头,让参谋们去商量这个问题。 但参谋团在开始商量这个问题之前,却又提出了建议。 “陛下,既然我们打算派出机动部队袭扰人类的后方和补给线,那么就不用考虑攻城的问题了。”还是那位年纪最大的老将说道,“那么预备队也不用休息了,继续猛攻吧,趁着现在我们有优势,能多杀一些,就多杀一些!” 伊洛皇帝自然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命令便被传达了下去。 伴随这个命令而来的,是比白天更加惨烈的厮杀,和更多的流血。 厮杀了一天之后,双方都已经累了。就算是白天可以休息的预备队,在这种环境下也很难休息得好,所以彼此的状态都有些不佳。然而兽人们可以用大规模的神术让士兵们迅速恢复状态,已经耗尽法力的人类一方却不行。 更加糟糕的是,兽人们普遍拥有昏暗视觉乃至于黑暗视觉,夜晚并不妨碍他们的视线。而人类却不行,即便是有火把和火堆照明,大多数人类士兵的视线也受到了极大的妨碍,这使得他们不容易看清敌人,攻击难以命中,也更难躲避敌人的攻击。 于是在这个夜里,人类的损失极为惨重。等到天亮的时候,伴随着战线大幅度退后,人类士兵的折损也令指挥官们触目惊心。 当然,在这一夜里面,人类也凭借着原本位于营盘之中的一些布置,成功地打了几个反击,消耗了兽人大量的兵力,但从总体统计看来,在这短短一夜里面,兽人和人类的交换比已经超过了一比五,也就是说,平均每一个兽人士兵的倒下,都会伴随至少五个人类士兵的倒下。 不仅如此,兽人那些重伤的士兵们可以在神术治疗下保住性命,乃至于尽快恢复。人类一方却不行,他们只能依靠事先准备的治疗药水之类东西抢救,而药水的效果终究是很有限的,这使得他们的重伤员几乎不可能得救。如果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这一夜双方的战损比例只怕甚至超过了一比十! 第二十四章·袭扰 如此惨烈的交换比,对于人类来说,可谓是一场极为血腥和悲哀的战斗。就算是占了上风的兽人,当他们在日出之后回顾一夜鏖战的战场时,也不由得感觉到了恐惧。 数十里的地面已经全部变成一片猩红,数不清的尸骸堆积满地,几乎到处都能看到。在几个战斗特别积累的地方,尸体甚至层层叠叠地堆了起来,形成了令人惊骇的尸山。 这些尸体里面大多数属于人类,可即便只是属于兽人的那些,也已经足够让最勇敢的兽人战士都为之惊恐的地步。 打到这个份上,谁也没办法再继续打下去了。不稍作修整的话,人类一方固然要承受不住,兽人一方也会面临着炸营的风险。 于是这场血战便暂时告一段落,双方各自收兵。人类急忙后退,将之前辛苦构筑的阵地彻底放弃,直接退回多年修建而成的长城防线。兽人则动手清理战场,避免瘟疫之类流行。 隋雄在天空中注视着这一切,深深地叹了口气。 “陛下请放心,现在天气还冷,加上我的约束,不会爆发瘟疫的。”陪伴在他身边的瘟疫之神说,“而且兽人在处理尸体方面一向很有手段,他们不会浪费资源的。” 隋雄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祂的意思。 兽人处理尸体的方法很简单:穿着精致铠甲的人类军官们,尸体可以被保存下来,等着让他们花钱赎回。而寻常士兵和兽人一方的尸体,则在取下遗物清点整理之后,被送去当成“肉”处理。 无论人类还是兽人,死掉的话就只能算是肉。将尸体运回家乡需要很大的成本,寻常士兵们的家属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所以只要把他们的遗物整理好就行了。 大军出动,每天都需要很多的给养,能够多一些肉食补充,总是好的。 一张张大锅被支了起来,一具具尸体不分种族,被处理之后丢进锅里,最终炖成了稀巴烂的肉汤。 曾经殊死厮杀的双方最终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成为了战士们继续厮杀的动力。 隋雄悲哀地注视着这一切在眼皮底下发生,却没有阻止。 他曾经想过要阻止,但仔细考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 战争是残酷的,生存是艰难的,兽人们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就要用尽一切的手段。如果隋雄出面阻止他们将尸体变成食物,那反而是破坏了中立的立场。 其实兽人并不是天生如此残酷,当初在“太阳熄灭之日”战役后,他们就没有将死者的尸体做成食物,那时候大概是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吧……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他忍不住呢喃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名言,“残酷的战争啊……” 与此同时,在那片两个神国相撞的虚空之中,各个联合起来与人类作战的神系已经如同撒网一般全面展开,竭尽所能地搜寻人类诸神的痕迹。 人类诸神并没有陨落,这从他们在人间的神殿并未失去圣光,就可以看得出来。但他们肯定受到了很严重的损伤,以至于连给圣职者们提供神术支持都做不到了。 不趁着现在干掉找出他们,将他们干掉,等他们缓过气来,倒霉的就是大家了。 好在人类诸神的神国已经被摧毁,没了神国这个根基,他们想要缓过气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已经有神祇派出自己的神使朝着人间飞去,对人类诸神的教会和神殿展开袭击。但是因为主位面结界的影响,神祇能够对人间动的手脚并不太大,人类诸神的圣职者们依靠着神殿防御,倒也还能抵挡得住。 但是谁都知道,这样下去的话,如果人类诸神再不出现,只要多拖一段时间,他们的圣职者和神殿就要撑不住了。 同样的,既然他们直到现在都在忍耐,那么等他们出现的时候,必定伴随着石破天惊的猛烈攻击! 战争,暂时陷入了僵局。 打破僵局的,是兽人派出的激动袭扰部队。 这次可不是金币联邦内战时候那种上千人的小部队,而是以万计算的大部队。他们借助飞行魔兽绕过长城防线,直接冲进了光辉王国的腹地。 这群兽人军队倒是不像当初豪斯伯爵率领的机动部队那样凶残,他们所过之处并没有展开大屠杀,而是将各个城镇乡村的生产工具和粮食储备全都彻底毁坏,然后便扬长而去,只留下衣食无着的难民,在寒冷的冬末仓惶不安。 这套做法自然是兽人帝国参谋团讨论之后决定的,他们认为一味的屠杀除了白白浪费士兵们的体力之外,并不能带来多大的好处——对于两个种族的决战而言,屠杀并不能打击对方的士气,不过是让对方更加愤怒罢了,毫无意义。 相反,如果只毁掉生产工具和粮食,那么人类将会面临一个巨大的困难——那些失去了粮食、没了工具、连房屋都遭到破坏的难民们,他们是该救呢?还是不该救?如果要救的话,该怎么救? 毫无疑问,这会大大牵制人类一方的兵力,也会让他们消耗大量的物资。 对于兽人而言,这样的结果,可比区区屠杀有用多了。 “活人永远都比死人有用,只看怎么用。”前代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曾经如此说过,现在兽人便将他的教诲活学活用,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至于尤涅若皇帝本人,他现在正在兽人诸神的麾下,作为一员战将,在那片虚空之中搜索人类诸神的蛛丝马迹呢。 不过,他也在一直关注着人间的战况,兽人诸神很重视他的意见,为他安排了好几位实力不强但脚程很快的神使充当联络员,以便他能够及时得知人间的战况。 当他得知兽人一方派出袭扰部队,全力破坏人类的生产和物资,却不屠杀平民,只留下无数难民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做得很好!”他说,“坚持做下去,我们会一点一点挽回劣势,最终赢得胜利!” “皇帝陛下,我们真的能赢得胜利吗?”那个成为神使还没多久的年轻人问。 “当然!”尤涅若自信地大笑,“人类这次居然想和所有的种族为敌,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第二十五章·僵局(上) 人间的战争,慢慢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状态。 正面的战场上,面对人类漫长岁月经营构筑的长城防线,兽人大军纵然有神术的辅助也无可奈何。 长城的城墙既高且厚,通体都用法术加固。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条不起眼的印子,过一会儿就会消失。这些墙壁并不是简单地连成一片,而是依托地脉,一条条参差不齐。其中形成了许多曲折的瓮城结构,如果想要沿着道路冲进去的话,就会陷入瓮城之中,被几面夹攻,很容易全军覆没。 所以,攻打这条防线,必须也只能依靠云梯之类器械爬上城墙。 然而要说攻城器械的水平,兽人的技术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没能发明出一些比较给力的东西——实在是用不着,兽人自己并没有建筑高厚城墙的习惯,他们也同样没有攻城的习惯。何况,就算面对巍峨陡峭的城墙,这不还有飞行魔兽和中高阶的强者们嘛。 可是对于长城防线来说,飞行魔兽无用,中高阶的强者们同样无用。 人类一样有飞行部队,数量也很庞大。或许总数不及兽人那边多,但至少用来防御的话,已经是足够了。 在强者数量方面,人类一方更有绝对的优势。上一次大会战之中,双方传奇强者的交锋,便是最终以兽人一方的败退而结束。可惜那一仗拖了很久,最终并没有能够对于战局产生什么决定意义。 这一点上,情况正好和飞兵反了过来。 但如果以长城防线为战场,双方的传奇强者展开漫长的厮杀,那么兽人一方的人数劣势就会显露无遗。到时候只怕传奇强者们会有不少折损,而这是兽人皇帝所不能接受的。 普通士兵损失一些,对于这种举族之战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但传奇强者的数量本来就不多,再损失一些的话,局面就更吃亏了。 既然传奇强者们不能出战,那么兽人一方自然就处于了绝对的劣势。想要攻城的话,只能拿人命去填。 他们有足够的人命吗? 当然有。 但兽人皇帝并不打算用人命去填那条恐怖的防线。 “没必要。”在晚上的军事会议中,他说,“人类那边,人比我们多,食物肯定比我们紧张。而且他们缺乏足够的施法者,伤员的治疗、病患的修养……这些都很吃亏。”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后勤线快要出问题了。”皇帝苍老的脸上有着阴冷的笑容,“几万人在他们的后方不断破坏,更有诸位陛下的神使在袭击神殿和祭坛,他们撑不了多久!” 这是参谋团讨论的结果,按照他们的估算,人类一方的军粮大概也就再支撑一个月左右,一个月之后,数百万大军将会面临缺粮的窘境。 到时候,人类要么主动出击,要么撤退,再没有别的选择。 伊洛皇帝并不担心机动部队的安全,他们可不像当初金币联邦南方军团的那支机动部队一样孤立无援,在他们的背后,是伟大的诸神,以及数量庞大的神使。 这些神使们会及时为他们提供充足的情报和支援,让他们可以维持良好的状态,甚至于为他们运送给养——有了神使们的帮助,尽管孤军深入,他们也不是孤立无援。 相反,以实际情况来说,他们没准反而比正在长城防线西边,跟人类大军对着瞪眼的主力军团过得更加滋润和自在。 毕竟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不强,无非是一些民兵或者贵族私军之类。人类的精锐部队不是已经集结到了长城防线,就是正在扼守补给线上的各个要点,根本不可能抽出足够多的部队来对付他们。 至于抽调少数强者的问题,面对数万大军,以及可能隐藏在大军里面的强者,区区少数强者又有什么用处?无非是送死罢了。 其实人类方面也可以调集几支部队来围剿他们,凭借兵力的优势,这倒也不是做不到。可兽人方面有神使帮忙收集情报,人类大军的两次围剿都被他们轻松躲过,第二次甚至还被趁机布下陷阱,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变得暖和起来,但双方指挥官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寒冷的不是绝望或者恐惧,而是杀意。 人类方面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之前在阵地战中的损失倒也罢了,这段时间被兽人机动部队在自己的腹地袭扰,才真的是损失惨重。至少有上百个城镇乡村因此化为了废墟,成为难民需要救助的平民更是超过了十万——而这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十万人并不多,可要额外给十万人准备食物和居所,就不那么容易了。 人类方面经过反复考虑,最终只能选择将这十万人朝着长城防线迁徙。唯有在那里,他们才能够得到足够的食物和居所。 至于危险的问题,如果大军败了,那还有哪里不危险呢? 而兽人方面,机动部队十几天的连续作战,也有些疲劳。最重要的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还没有能够完成。 对于兽人机动部队来说,袭击人类的腹地,制造大批的难民,只是一个顺带的目标。他们最主要的目标,是摧毁人类的补给线。然而人类当然也预计到了这一点,整个补给线上每一处据点都防御森严,几乎全都是清一色的要塞,更有重兵把守,兽人的机动部队用来袭击贵族城堡或者城镇之类倒是够了,可用来进攻有重兵守卫的要塞,却还远远不够。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深入敌后的兽人们不由得烦躁起来。 按照传统,这个时候他们理应抓大量的人类,强迫这些平民去进攻要塞,拿他们的生命消耗要塞守军的武器和士气。这种办法很残酷,很恶毒,也非常有效。 然而这次不行。 当兽人机动部队晚上召开军事会议,讨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从天上传来的咆哮。 坚固的帐篷被撕成碎片,巨大的绿色水母用恐怖的猩红大眼珠子看着他们。 隋雄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楚。 第二十六章·僵局(下) 隋雄之前就说过,在这场战争里面,他中立,两不相帮。 但中立不代表什么都不做,他表示自己将会对那些陷入绝境的难民们伸出援手,同时给参战双方定了一条规矩:不许搞大屠杀。 前者,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真正陷入绝境的难民——别看兽人机动部队毁掉了一个个城镇村庄,让十多万人陷入了衣食无着的悲惨境地。但人类的储备完全足以应付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隋雄多事。 如果人类的统治者们不理睬这些难民们的死活,将他们抛弃掉,隋雄才会把他们接走,顺便带走那些统治者们的脑袋——脑袋以下的部分就算了,留着进棺材好了。 而“不许搞大屠杀”的规矩,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敢于触犯,但这不代表隋雄已经忘了。 相反,他其实非常在意这件事,一直都在小心警惕。 驱赶难民攻城,当然也属于大屠杀的一种。所以当兽人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们讨论这个计划的时候,隋雄就立刻出面,对他们发出了严肃的警告。 他的警告效果很好,兽人的指挥官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弃了这个原本会很有效的计划。 不放弃也不行啊,被一位明显心情不好的强大神力用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谁敢硬着头皮说一句“不放弃”? 或许世界上真的曾经有过那样的硬汉,但很显然,他们早就死光了,没机会把宝贵的血脉传承下去。 所以反正这一次,隋雄没有遇到任何敢于质疑的人。 他冷哼一声,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冷汗把背后的衣服都给弄湿了的军官们。 既然驱赶难民攻城的办法不行,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办法可想。 硬干。 以兵力来说,兽人的机动部队好歹也有几万人,清一色的精锐,其中更有许多的强者。只要找准机会,想要截断人类的补给线其实倒也不是很难。 人类的要塞虽然坚固,但粮食始终是要运输的。运输粮食自然就需要把它们运出来,一车一车地运往下一个要塞。 这条运送粮食的道路,正是最适合不过的战场。 不过,兽人能想到的,人类当然也能想到。他们调集了一支强大而精锐的部队来押运粮食,数量甚至比兽人机动部队多出了两倍以上。 面对这样的军队,兽人们不敢贸然进攻。 可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运送到前线,给人类的长城防线提供支援。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选择向神祇求助。 包括兽人在内,各族神祇已经搜寻人类诸神的痕迹,快要半个月了。 他们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却始终找不到人类诸神的下落,就像是这群数目庞大的神祇已经彻底消失,全部陨落了一般。 然而谁都知道,人类诸神并没有全部陨落。 万神殿里面,他们虽然全都没有露面,但他们的座位还有接近一半在,尤其是中等神力以及更强的神祇,没有哪怕一个陨落。 但从埋伏在人类社会里面的间谍打听到的情报看来,人类诸神明显还没有能够跟圣职者恢复联系,他们的圣职者们还没有能够恢复施法能力。 更重要的是,各个神系组成的神使联军,已经在这段时间里面陆陆续续破坏了成千上万的人类诸神祭坛和神殿,除了几处防御特别严密的大神殿之外,人类诸神的圣所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了。 而他们的圣职者也一样损失惨重,不少神祇明面上的教会差不多已经被彻底消灭,连一座神殿和祭坛都没有能够剩下,只有一些侥幸逃走的圣职者们还能建造临时的祭坛——这些祭坛当然都建在军营里面,也只有位于军营之中的祭坛,才不用担心神使们的袭击。 神祇和神使不能直接袭击军队,这是“太阳熄灭日”战役之后,秩序之主定下的规矩。 毕竟,神祇也好,神使也罢,他们的力量相对于凡人来说都太强了。如果他们可以直接袭击军队的话,一定会造成极为严重的损伤。 秩序之主显然不希望看到这种场面,所以祂才定下了那个规矩。 这规矩对于人类明显是有利的,可就算兽人也一样没提意见。 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对人类有利,将来未必就不会对兽人有利。何况……不管怎么说,现在终究是兽人占着优势呢。 既然占着优势,别的事情就不要计较那么多。 兽人诸神所考虑的,主要还是把人类诸神找出来,消灭掉。 只有消灭了人类诸神,这场战争才能够称得上胜利。 然而,人类诸神究竟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 大家能够做的,只有继续寻找。 在这种情况下,当兽人机动部队请求神使协助的时候,兽人诸神并没有怎么犹豫,就把神使派给了他们。 而这些神使所要做的,便是配合兽人机动部队,去袭击人类的运输队。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动手,那会违反秩序之主的命令。可他们能够制造有利的地形,制造合适的天气,还能够在战斗之前以及战斗之中,给兽人士兵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帮助。 有了这些优势,尽管兵力落后,兽人机动部队也敢于向人类的运输队发动进攻。 那一次的进攻,发生在凌晨,大概三点左右。 冬暮时节,这个时候既冷又黑,正是人们最疲惫的时刻。尽管人类的运输队每天都做好防备,但当兽人们在神使法术的提供的强力辅助之下,呼吼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过来,直取营地之中储存粮食的帐篷时,他们依然不由得有些慌乱。 一部分士兵急忙起身迎战,另一部分则觉得应该去保护粮草,还有一些完全陷入了慌乱之中,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 在这种混乱之中,兽人机动部队成功地烧毁了大批粮草,扬长而去,留下熊熊燃烧的火堆以及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尸体里面,有人类,也有兽人。 好在他们终究没有能够毁掉所有的粮草,而得到消息的人类长城防线很快派出了援军,以加强运输队的防御力量。 最终,大概只有原定计划三分之一不到的粮草,被及时运送到了长城防线。 看着这些粮草,长城防线的指挥官们面沉如水。 而得到消息,兽人皇帝的脸色也一样很难看。 他们都知道,这场战争距离结束,恐怕还早得很呢…… 第二十七章·消耗战(上) 天气渐渐热了。 人间战局的发展,正在对于人类渐渐不利起来。 虽然多年构筑重兵把守的长城防线依然牢不可破,虽然各国都还在不断提供物资和人手,但是不断受到袭扰的光辉王国却渐渐撑不住了。 光辉王国的统治基础,就是依托大量神殿和教会组成的圣职者体系。这个国家差不多算是一个彻底的神权国家,政权依托于神权存在。当神权体系被兽人诸神的神使破坏得七零八落之后,他们的政权体系差不多也就濒临崩溃了。 一个国家人口再多、资源再多,一旦政权体系崩溃了,就等于是一盘散沙。 一盘散沙能够打仗,打大仗吗? 当然不能。 好在人类方面强者甚多,虽然圣职者体系撑不住了,但靠着强者们四处奔走,维持一条基本的运输线,总还是可以的。 但这么一来,光辉王国那些难民们的生活就遇到了大问题。 他们的生产工具被毁掉了,农田也被烧了,连储存的粮食都没有,只能靠着国家的支援过日子。但现在,国家体系濒临崩溃,再也不能给他们以足够的支援。 这种情况,差不多就可以说是“山穷水尽”了。 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光辉王国就会发生大规模的饥荒,爆发严重的难民潮——这正是兽人一方想要看到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隋雄终于出手了。 他派出自己的神使,来到难民们的面前,询问他们是否愿意脱离这场战争,转入中立的立场。 如果他们依然坚持要战斗的话,那隋雄也没办法,他所要帮助的只有不想战斗的难民,不包括那些潜在的战士。 而如果难民们放弃了战斗,隋雄的神使就会送他们前往他早已准备好的难民营。 那里有房屋,有水源,也有准备好的食物,还有不错的田地和合适的农具,可以让难民们打发时间。 隋雄并不需要难民们为他做些什么,他对于这些难民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平。 “在你们决定前往难民营的时候,属于你们的战争就已经结束了。”穿着奇妙铠甲的少女神使们如此告诫,“你们可以得到和平以及安宁,可以得到安全的保障,作为交换,你们必须放弃争斗的心思。” 这是很公平的交易,隋雄觉得。 “陛下,您真是太仁慈了!”看着难民们被一批一批送走,他的从神沃尓忍不住称赞,“很少有神祇会这样大规模救助难民的。” “别人不做我来做,反正我做得到。”隋雄淡淡地说,“既然我做得到,那我为什么不做呢?” 沃尓笑着点头,目送着那些放弃了战争的难民们络绎不绝地离去。 隋雄的行为得到了善良诸神的一致赞扬和支持,虽然也有神祇觉得他做得不够彻底——比方说有的神祇觉得他应该阻止那些兽人机动部队破坏光辉王国平民们的家园——但当隋雄强调自己“中立”的立场后,他们也无话可说。 中立不一定是不偏不倚,但至少不能明明白白地偏心吹黑哨。隋雄阻止兽人机动部队展开屠杀,又救助那些放弃了战争的难民,已经做得够多。如果还要更进一步的话,那恐怕就偏离了中立的立场。 兽人方面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对他们来说,能够把光辉王国弄垮了,压迫人类的后勤补给线,就已经是很大的成功。至于光靠一支袭扰部队就把人类打败这种事,哪怕是兽人皇帝自己,也没有幻想过。 在这个世界,战争的根本还是在于战场上的正面厮杀,别的一切都只是辅助而已。 如果兽人不能攻破长城防线,那么想要打败人类,始终只是一句空话。 而想要攻破长城防线,绝对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过去的漫长岁月里面,兽人对这条防线发动过很多次进攻,?终除了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之外,并没有哪怕半点收获,不曾能够向东半步。反而被人类依托着这条防线,又向着西方开拓了一大片的领地。 靠着这次的战争,他们已经将人类多年开拓的土地完全夺回,已经算是一场难得的大胜了。 最重要的是,人类的形势已经渐渐的有些危险了。 “机动部队报告,昨天又成功地袭击了一次人类的补给线,可惜没有能够毁掉多少粮食。”兽人军方大本营的会议上,一个参谋拿着情报说道。 这样的情报,这些天来他们已经听到了不少次。 自从前几次被兽人机动部队焚毁大批军粮之后,人类就改变了思路,秘法塔联邦的法师们临时制造了一批容量巨大的空间袋。这些空间袋在减少重量方面效果有限,但在缩减容量方面的确帮了大忙。以前兽人袭击的时候,大批军粮都堆在车上,就算想要藏起来也找不到地方可藏。但现在,只要稍稍争取一点时间,运输队就能够把这些空间袋藏到难以发现的地方。除非兽人机动部队能够将人类的运输队彻底歼灭,否则根本没时间把它们找出来毁掉。 这么一来,兽人机动部队的战果就明显下降了。除非他们进攻那些储存粮食的要塞,否则几乎找不到机会毁坏大批军粮。 如果不是靠着多次袭击,杀伤了大批的运输队,以至于人类的运输能力大大下降的话,或许机动部队早已无功而返。 但不管怎么说,机动部队总还是有用的。光辉王国的崩溃,人类运输线的日渐窘迫,都是很好的证据。 只是……机动部队本身的损失,也相当的惊人。 “他们一定又要求补充人手了,对吧?”伊洛皇帝问。 参谋点头:“他们说,这次战斗损失不小,希望尽快补充精锐部队。” 伊洛皇帝叹了口气:“那就补充吧,他们要什么都给——反正大军驻扎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情可做,那边的战斗虽然惨烈了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他神色淡然,并没有很动容。 对于身经百战的老将来说,战争就是双方在拼损耗。只要兽人一方的损耗相对较低,就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迟迟看不到决胜的机会,让他未免有点烦躁。 军事会议结束之后,伊洛皇帝走出营帐,抬头看着天空。 星光灿烂,一如往昔。 “天上的诸神啊,请早日将人类诸神找出来,彻底消灭他们吧!” 白发苍苍的兽人皇帝默默祈祷。 “只有那样,才能让这场战争早日结束!” 第二十八章·消耗战(下) 战争是残酷的,战争是艰难的,无论对哪一方都是如此。 人类方面固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以至于光辉王国已经濒临崩溃,兽人方面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相比人类,兽人的生产能力要更差一些,而且为了能够撑住正面的战场,他们动员的兵力也太多了一些。 多到已经严重影响后方生产的地步。 兽人的主业是牧业,其次才是农耕。从冬暮到夏初,长期的两军对垒消耗了大量的粮食,差不多已经让兽人帝国的粮食储备见了底。 再这么对峙下去,人类方面或许还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可兽人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伊洛皇帝看着后方守备森严的仓库,心中暗暗叹息。 那些军粮仓库虽然很大,可里面的军粮其实并不多。如果一直保持这种消耗趋势的话,估计再过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大军就要断粮了。 落后的农牧业生产,稀缺的人手,导致后方的生产不是很跟得上,要摆脱眼前的危机,只有向诸神求助才行。 但是……向诸神求助的话,就意味着可能要触犯秩序之主的规矩了。 伊洛皇帝也好,兽人诸神也好,都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现在的形势是兽人一方优势,所以他们不愿意冒险。冒险一搏什么的,是居于劣势的一方才会做的事情。 就像当初“吞天之犬”勒丰二话不说,直接用神国撞掉了人类的神国那样。 但是……如果不从诸神那里得到帮助的话,人间的这场战争,可能会输。 伊洛皇帝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等等吧,再等等。”最后,他如此对自己说,“至少,在真的没办法之前,不能劳烦诸神!” 长城以东,人类的军营里面,气氛也十分的低沉。 和至少还捷报频传的兽人不同,人类方面这段时间一个坏消息接着一个坏消息?简直就听不到什么好消息。 这次那里被袭击了,这队那队运输队被袭击了,各位陛下还是没能联络上,试着进攻兽人大军的部队铩羽而归……总而言之,什么好消息都没有! 如果不是知道这场战争的重要性,如果不是深知没有退路,只怕很多人都要忍不住打道回府了。 例行的军事会议上,气压低到仿佛要下雨一般。 “虚空假面陛下今天又接走了一批大概两万的难民。” “接走就接走吧,至少减轻了我们不少压力。” “但是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各种苗头,很多人都不愿意打这一仗了。” “那些愚昧的家伙!他们难道不明白我们已经站在了悬崖上,除了咬牙向上爬到山顶之外,一松手就要摔死吗!” “民众是愚昧的,也是最直接的,他们很难理解这种东西,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可恶!我们在前线流血战斗,只要他们在后方劳动就可以了,居然连这种事都做不到,他们简直是废物!” “……这段时间以来,各地都出现了大量劳动损伤,因为沉重的劳动负担受伤乃至于死亡的人数,已经很多了。这里有一份统计——” “闭嘴!这种统计毫无用处!我们要的是胜利,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是。” “不如我们再试着大规模进攻一次吧,法师们准备的东西已经相当充足了,可以支撑一次大战。” “那群野兽正在等着我们进攻呢!现在进攻,就是正中他们的下怀!我们要做的是消耗,咬紧牙关跟他们消耗!无论我们这里的压力多大,他们的压力只会比我们更大!你们要明白,我们的背后是各个国家,有充沛的物资和强大的工农业生产。兽人背后只有那个落后的帝国,靠着放牧不可能有足够供应他们大军消耗的物资!” “但他们也撑到现在了,或许还撑很久……” “无论他们能撑多久,都不会比我们更久!”人类联军的首领,光辉王国的国王,也是光辉之主教会现任的大主祭,因为此前受到刺客袭击而只剩一只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了森然的寒光,“我们现在就等于两只受伤的野兽,大家都在流血。但它们伤得比我们重,它们的身体也没我们强壮,这样耗下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沉默了许久之后,一个年轻的贵族问:“可是……诸神——” 他的话才刚刚说了半截,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独眼的国王阴森森地看着他们,看得那个捂住他嘴巴的人浑身发抖。 过了许久,他才冷冷地说:“第一条军规,执行!” 说完,他结束了这次的军事会议。 片刻之后,会议室外传来了一声惨叫,然后那个年轻贵族的人头被挂在了旗杆上。 第一条军规,禁止提及神战的相关事情,违者不论身份,一律斩首示众! 独眼的国王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眼神凶恶。 他知道大家身上都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但谁的压力会比他更大? 那些没用的东西! 现在就是拼消耗的时候,哪怕是要吃人,也要挨到兽人消耗不下去为止! 他们辛苦,陛下们现在也很辛苦,大家都很辛苦,敌人同样辛苦。 战争就是这么一件辛苦的事情! 没有那么多的辛苦,哪来的胜利! 独眼的国王什么话都没有说,一个人在黑暗里面坐了许久,然后走出了书房,前往祈祷室。 在祭坛前面,他跪倒在地,虔诚祈祷。 “伟大的光辉之主,我们人类的领袖和希望,请您一如既往地指引我,给我勇气和冷酷,让我能够坚持下去,让我能够带领那些已经产生了怯弱和退缩情绪的弱者们,继续坚持下去!” “我们一定会得到胜利,绝不会拖您的后腿!请您以您想要的方式战斗吧,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坚持到底。无论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一定会做到!” “您虔诚的仆人在此祷告,请您一定要胜利,一定要带着我们走向胜利!” “为了胜利,无论需要什么,我们都将毫不犹豫地奉上!” “我们所要的,只有胜利!” 在祈祷室之外,凡人肉眼看不到的绿色水母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满是唏嘘之色。 第二十九章·军议(上) 浩瀚虚空之中漂浮的巨大战舰上,兽人的诸神们正在开会。 “人间的战局不是很顺利。” “岂止是‘不很顺利’那么简单!人类多年积累的优势太大了,即便是兽人方面想了许多办法,也无非是暂时有些优势而已。然而这样拖下去,优势迟早会慢慢消耗光的。” “粮食供给已经开始有危险了。” “没办法,大草原的生产力有限,现在人手又不足。” “没办法也要想出办法来啊!” “想得出办法的话,还会没办法吗?” 在“吞天之犬”勒丰战死之后重新上台的兽人主神“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皱着眉头,听着诸神们的讨论和争执,心中满是烦躁。 祂本来就不是善于谋略的类型,要说打仗,无非就会两句,一句是“冲冲冲”,一句是“杀杀杀”,对仗工整简单明了,就是应付不了太多的情况。 相比之下,已故的勒丰倒是脑袋清晰思路细密,做事情比祂有条理多了。 尽管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就主神这个职务而言,勒丰的确比祂要称职。 可惜勒丰已经死了…… 斯奈克内尔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们别吵了,这样吵下去,吵到明年也没结果。” “那么,陛下您有什么打算吗?” “是啊,您来决断吧!” 看着诸神对自己信赖和期待的目光,斯奈克内尔不禁有些头疼。 “缺粮的问题不难解决吧,我们去弄一点给他们就好……” “但是这可能会触犯秩序之主陛下的规定啊!” 斯奈克内尔这才想起来问题所在,忍不住更加苦恼。 (为什么当初驾驶着神国去跟敌人同归于尽的不是我呢?让聪明人去死,笨蛋却留下主持大局,完全弄错了啊!) 祂心中暗暗抱怨,却也没办法,只好努力开动$筋。 过了许久,祂说:“我们跟海洋女神商量商量吧,祂那边应该可以提供足够的食物。” “海族?”兽人诸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都眼前一亮。 主位面极为广袤,陆地很大,海洋也很大。居住在海里的海族们拥有丰富的资源,只是他们很少跟陆地种族来往而已。 如果能够从海族那里得到支援的话,区区粮食问题必定可以迎刃而解! “但是……海洋女神并不是很倾向于帮助我们……”一位神祇皱眉说,“海族和陆地没什么往来,前任海洋女神因为掌控着近海海族的缘故,经常发动海族入侵,虽然大家打来打去,可至少还算是有些来往。这一任的海洋女神直接就放弃了近海海族,专注于统领远海海族,跟陆地的联系已经小到只剩下加尔斯城那一处通商口岸了。想要说服他们来帮助我们,难度很大。” “人家本来也没必要帮我们,矮人、精灵、沼泽等等各族愿意帮我们,是因为他们生活在陆地上,一旦人类获得了霸权,必定压迫他们的生存空间。可海族的生存空间和人类并不重叠,无论人类怎么霸权,也影响不到他们……” 诸神沉默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 海族对于陆地霸权根本毫不关心,甚至可以说,如果从生意往来的角度看,他们跟人类的关系还更加亲密一点,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来帮助兽人? 过了许久,一位神祇小声说:“我们去找虚空假面陛下商量商量如何?祂跟海族关系特别好……” 斯奈克内尔摇头,之前祂其实跟勒丰谈过是否设法把隋雄拉下水的事情,勒丰当时说:“虚空假面为人和善,但却很固执,非常讲究原则。祂既然说要中立,那就肯定会中立。想要拉祂参战帮忙,最可靠的办法是让人类对我们兽人展开大屠杀——那样的话,祂肯定会看不过眼出手。但乌瑟尔绝对不会这么做,所以我们根本就没这个机会。” 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去的,所以斯奈克内尔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又有神祇说:“我们走走元素各族的路子如何?” “元素?他们倒是稍稍倾向于我们一些,可他们能帮上什么忙?他们那边出产的食物,对于普通兽人来说是有毒的。” 元素位面广袤无垠,当然也有很多血肉之躯的生物。理论上说,这些生物是可以作为食物的,但实际上它们体内蕴含着高浓度的元素力量,对于强者而言自然是大补,但对于弱者而言就是大毒。 相对于吸收这份元素力量的要求,兽人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属于“弱者”的行列。 “弄个魔法阵,把元素力量从肉里面汲取出来就行了嘛。” “这个魔法阵可不简单……想要汲取得恰到好处,也并不容易。汲取少了,同样还是有毒;汲取多了,直接就变成肉渣了。” “西北共和国那边,不是也有法师协会嘛,他们一定有相关的研究。要说对魔法阵的研究,他们也算是独树一帜。” “西北共和国不会参战的,他们中立。” “但中立不代表我们不能找他们买技术啊,人类想要买东西的话,也可以找他们买吧。” 兽人诸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微微一亮。 正如这位神祇所说,西北共和国虽然中立,但兽人又没找他们出兵支援,也没买军粮武器,只是购买一些非军用的技术,按说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诸神将目光投向主神,斯奈克内尔稍稍思考了一下,就批准了这个建议。 不管怎么样,总归值得一试。 随后,祂又向诸神强调,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把人类诸神给找出来,趁着他们肯定还没恢复,给他们以沉重的打击。 “在人间的战斗,凡人们终究是吃亏的。精灵也好、矮人也好、沼泽各族也罢……他们都帮不上多大的忙。”祂郑重其事地说,“但是主位面之外,得到各个神系相助的我们,已经拥有了绝对的优势!只要把人类诸神找出来,就算光辉之主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挽回败局!” “诸位,这一战的关键终究不在于人间的战争,而在于我们这里。我们这里赢了,人间就能赢。我们这里输了,人间赢了也没用!大家一定要分清主次,把握住重点!” 说到这里,铁面的凶灵脸上已经满是杀机:“歼灭了人类诸神之后,人类再多,也无非是被我们随便驱赶的食物而已。可要是我们这里输了,我们的子民只怕就算是想要逃走,都没机会了……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赢!为了兽人的未来,大家都要竭尽全力!” 兽人诸神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第三十章·军议(下) “皇帝陛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再开辟一个战场!”兽人大军的军事会议上,此前建议组建机动部队的年轻怀尔德提议,“现在这样耗着,大军徒劳无功。还不如再开辟个战场,给人类更多的压力!” 伊洛皇帝微微一愣,看向诸位参谋。 他一向认为专业的事情应该由专业的人来办,这种谋略方面的问题从不自己做主,总要先请教专家再说。 诸位参谋早就讨论过这件事,此时纷纷点头赞同。 “没错,大军在这边跟人类对峙,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多。” “虽然不能解散部队回去务农,不过调集部分军队去攻打别的地方,还是可行的。” “而且多给人类一些压力,我们这边或许也能够多一点机会。” 既然参谋团的意见一致,伊洛皇帝就点头答应了这件事,然后他就让参谋团安排如何调派部队,选择进攻的目标。 其实进攻的目标没什么好选择的,从兽人帝国进攻人类,无非两个方向。要么向东,进攻光辉王国;要么向南,进攻雄鹰王国。 进攻光辉王国的话,要攻打坚固的长城防线。目前双方就在这里对峙,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但始终打不出个胜负来,只是在徒然地消耗军粮、物资和人命而已。 进攻雄鹰王国的话,要攻打由多个要塞组成的北方要塞群,当年尤涅若皇帝倒是曾经攻破过其中几座要塞,但后来因为“太阳熄灭之日战役”的缘故,又丢失了大半的要塞,只保留了其中一座。 最近这些年,雄鹰王国和兽人帝国之间并没有再爆发战争,北方要塞群的防御未免稍稍有些懈怠。不过如今两族展开了大战,雄鹰王国不可能不往要塞群防线驻扎重兵,这一场战争,只怕又是硬仗! 但是,兽人什么时候怕过打仗? 硬仗又怎么样?当年他们一样攻打过这些要塞,还取得过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