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战精英之利剑出鞘》 第十一章 快春节了,可是在特战队,富贵没有感到一点的节日气息,反而因为临近考核了,让他多了一些紧张的情绪。 他不敢想象一旦被淘汰,对他来说是多么的残酷:灰溜溜的回到原部队,然后等待着退伍。尽管他不知道能留在这里对他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甘心被淘汰,他要用实践证明,他是这里最合格的队员。 每天在训练场上刻苦的训练,但在训练之余,一种愁闷经常萦绕着他,让他感到无比的惆怅,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他却没有给家里还有燕子写过一封信,他能想象燕子没有他的信,会是多么的失落和惆怅。 有时在无眠的夜晚,他默默地拿出燕子的照片,看着燕子俊俏的笑颜,止不住心里的那份思念和渴盼,悠远而甜蜜的回忆,总是刻满了无奈的空间。 有时,他摸着自己满身的伤痕,怀疑着自己当初的选择。他感到很迷茫,不知道来到这里,等待他的会是一种怎样的命运。更不知道当初选择这里是对是错…… 有天,他吃过晚饭和张成亮回到宿舍,看到黎明正趴在床上写着什么,他心里一喜,悄悄地走过去,然而很快失望了,黎明是在写日记。 黎明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干吗,鬼鬼祟祟的。”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呵呵,我以为你写信呢。” 黎明合上日记本坐起来:“写信?给谁写?再说写了也没地方寄啊。” 富贵呆呆的坐了会儿,郁闷地说:“黎明,你说这是什么部队啊,我们来一个多月了,部队的番号都不知道,也不能对外通信,还不知道家里亲人多担心呢。” 黎明不以为然地说:“那有什么啊,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我觉得这里的生活挺适合我的,倒无所谓,至于通不通信,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反正我爸妈都在云南,也顾不上管我,我现在是一个人在外,没什么人牵挂的,而且还省得让家里人担心。” 张成亮冲富贵挤眉弄眼的笑道:“富贵,我早看你坐立不安的,是不是家里有什么牵挂的人了?都是哥们儿,坦白吧。” 富贵似乎被揭穿了心事,脸红了,他极力的辩白:“怎么会呢,我就是觉得这些军纪不太通人情。”说完叹了口气。 张成亮看着黎明笑嘻嘻的说:“黎明,你有什么主意吗?可以往家里写封信?要不你看富贵都得相思病了。” 黎明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但就看你们肯不肯干了。” 富贵兴奋的差点跳起来:“真的有办法?你赶紧说啊。” 张成亮指着富贵大笑:“我说的没错吧,你看富贵高兴的,黎明,你也别卖关子了,把你的办法说出来,我和富贵给你洗衣服。” 黎明得意的看着他们:“真的?洗几次?” 富贵拉着他的手说:“十天的成不成?”看黎明还在犹豫,紧接着说:“半个月的,总可以了吧。” 黎明从床上跳下来,在柜子里掏出一大堆衣服:“这些都是该洗的,你们现在就去洗,洗好了我一定告诉你们。” 富贵看张成亮还在犹豫,就拉着他说:“好,我们现在去洗。你要说话算数。” 等他们洗完衣服,黎明正在和金辉,杜胜利,刘龙看电视。 看他们进来了,黎明漫不经心地问:“洗完了?晾上了吗?” 富贵把他拉到一边陪着笑脸说:“晾好了,黎明,你不能反悔,快说你的办法。” 黎明挠挠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说:“你们看,只顾给你们想办法了,我脚都没洗,要不再麻烦你们给我打点热水去?” 富贵从架子上拿过脸盆说:“好,我去打。” 他打上水,端着热水递给黎明:“现在可以说了吧?” 黎明慢悠悠的把训练靴脱了,伸进热水舒服地仰着头,许久才故作神秘的说:“我的办法就是……”说完偷偷地看了一眼金辉他们。 张成亮焦急地说:“他们看电视呢,听不到,什么办法?” 黎明压着嗓子说:“咱们不是快考核了吗,你们可以想办法考核不通过,那样就可以回到原部队了,回到原部队,当然就能随便写信了。”说完开心地哈哈大笑。 富贵听他说出这么个馊主意,仿佛被凉水浇了倍感失望。黎明狡黠的笑着,富贵恨恨地瞪着他,恨不得端起那盆洗脚水浇在黎明的头上! 24 考核的日子很快来临了。 那天早上,他懵懂中被一阵清脆的声音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是下铺的黎明在擦拭枪支。 富贵看看表,时间还早。他坐起来问:“你起这么早干嘛啊?” 黎明头都没抬,继续擦拭着枪:“今天考核,睡不着,起来做做预备工作。哎,你们都别睡了,起来准备一下。” 富贵边穿衣服便问:“黎明,你说今天咱们能通过考核吗?你说要是万一通不过,真要遣返原部队吗?” 黎明瞪了他一眼:“打住!别说这些乱军心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谁有烟,我得抽支烟。” 富贵递给他一支,黎明点上抽了一口,因为不习惯,咳嗽了好一会儿:“你这是什么烟啊,这么难抽。”说完就在地板上狠狠地掐了。 金辉探出头嘟囔着说:“你们吵什么?那么紧张干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心态要好,这就是心理素质的问题,我看你们心里素质都有问题。” 黎明斜了他一眼:“胖子,你也赶紧起床,我告诉你们,今天可是决定咱们命运的一天,这一个多月的训练就全看今天了。真要是咱们不能通过考核,灰溜溜的滚回原部队,那才叫丢人呐,你们原部队都是野战军还好点,要我回去养鱼,打死也不干。” 张成亮看着黎明不相信的说:“你说什么?黎明,你原部队是养鱼的吗?” 黎明尴尬的看了看大家:“哦,怎么会呢,我们部队是服务中心,也就是保障营。” 金辉边穿衣服便笑:“露陷了吧 ,黎明,你说你一个养鱼的,在这里张扬什么啊.我看你养鱼也不错啊,退伍了可以回去养鱼,多了一门手艺,多好啊。” 黎明懊恼的挥挥手打断他的话:“别啰嗦这些了。哎,我可告诉你们,今天的考核,大家就是拼了命,也要拿出最好的成绩,不就是这么几项吗,咱都训练一个月了,能被考核吓住吗?越野的时候,咱们就是累趴下,也要给我爬回来。还有散打,你们别管对手是谁,首先要有一个信心,相信没人是咱们的对手,咱们是最强的。还有射击,富贵,你是射击成绩最好的 ,把你的经验给大家介绍一下。” 富贵不好意思地说:“要我说真的说不出来,其实要领大家都清楚,那就是三点定位,能做到手不抖,枪不斜就可以了。至于经验,真的没什么的。” 刘龙不屑的看着富贵:“我看你是留一手吧?那我们平时射击的时候也是那样做的,怎么成绩就比不上你呢?” 富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拍拍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瞄准的,反正子弹出去就命中靶心了,要我说经验真的说不出来的。” 黎明点点头说:“那咱就不说了,反正现在就是说出来,大家也没时间练习了。” 刘龙擦了把脸看着富贵说:“富贵,我看你绝对不会被淘汰的,你枪法那么好,是优秀狙击手的苗子,大队怎么舍得让你被淘汰啊。还有黎明,咱们大队长那么喜欢你,也不会舍得让你走的,只有我们几个是没人疼的可怜人,万一不能通过就真被淘汰了。” 金辉接过话茬说:“我看也是,哎,黎明,你和大队长有什么交情啊,他就那么喜欢你?” 黎明瞪着他说:“你说的什么屁话?大队长对谁都是一视同仁,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说完看看表说:“要集合了,大家记住,咱们三分队是中队……不,是全大队最好的分队,咱们的成绩也是全大队最优秀的,在考核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有这个信心:就是淘汰谁,也不会淘汰我!” 第十二章 25 考核的过程对富贵来说很艰难。 早上的越野考核就让他感到力不从心,接着就是上午的散打,成绩很不满意。只有下午的射击考核多少让他有了一点信心。 当他最后一个点射完成后,报靶员的声音飘过来:“十环……”,他轻轻地舒了口气。 回到宿舍,他刚要去洗脸,小于闯进来,满脸的关怀:“富贵,怎么样?” 富贵把脸盆放下:“应该没问题吧。”说完遗憾地说:“不过,我的散打不是很好。” “看看.”小于有点紧张,瞪着富贵说:“我就说让你平时多锻炼,你不听。唉,你说要是被遣返多难为情啊。对了,你们队其他的队员发挥怎么样?” 富贵正要回答,张成亮和金辉有说有笑的走进来。 富贵指着他们笑笑说:“不用回答了吧,看表情就能知道。” 张成亮憨厚地一笑:“还可以吧,应该不会遣返。富贵,我今天看了,你的枪法真好,什么时候教教我啊?” 富贵不好意思的笑了:“真的没什么诀窍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打的。唉,和你们说不清楚。” 金辉瞟了他一眼:“那就别说了,你们南方人干什么都留一手。其实有什么啊,我们就算射击成绩不好,总也不至于被遣返。” 小于有点不乐意了,瞪着金辉嚷嚷:“哎,哎,怎么说话那?南方人怎么了?” 金辉斜了他一眼:“没什么,就是心眼多呗。” 富贵了解小于的脾气,怕他惹事,急忙把小于拉到一边说:“算了,他就这样,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别和他一般见识。” 吃过晚饭,富贵回到宿舍,正要找笔记本,杜胜利跑进来,乐呵呵的说:“同志们,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今晚自由活动了,政治学习也取消了。” 张成亮不相信的看着他:“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不信你看看黎明在吗?”杜胜利又压低声音说:“黎明去中队长那开会了,可能是通报这次考核的成绩。” 金辉把本子放进包里说:“他去开什么会,不会是中队长安慰他了吧,没准他就被淘汰了呢。哎,亮子,你说要是他被淘汰是什么结果啊,呵呵,我想他得疯了。” 张成亮还没回答,刘龙接过话说:“我看也是,这小子太张扬,要是他被淘汰,那才是大快人心呢。” 富贵听着有点别扭,转身看着他们说:“你们怎么这么想啊,有点不地道了吧。” 张成亮也表示反对:“就是啊,来到这里的都不容易,能留下多好啊。再说张扬是人家的个性,其实也没什么。” 金辉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说笑的吗,呵呵。对了,你们忘了他骗你们洗衣服了?那算地道吗?哎,听说这次考核后,各分队就要调整了,你们要是让我当上分队长,我保证向上面反映反映,让咱们都能通信,省得逢年过节的连封信都不能给家里寄。” 他说到信,富贵忽然感觉心里一阵失落。 快春节了,可是至今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尤其当初对燕子的承诺,已经成了一句空话。 不知道燕子在家还好吗,也不知道燕子没有他的消息该是多么的失望。 要是在家,这个时候应该和家人一起热闹的置办年货了,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应该依稀听到鞭炮声了吧。 两个春节了,他都不能和家人一起度过,而今,他还不知道要度过多少个思念而寂寥的春节。 浓浓的思乡情结,忽然打透了他曾经的梦想,他是为履行对了燕子的承诺才来到这个荒凉而浩瀚的戈壁,可是,如果以后没有燕子,他不知道他来到这里的价值是什么。 有时候,他会在漫漫的长夜思念着远方的燕子,那种刻骨的思念,让他感到一种彻心的疼痛。无数次燕子的身影会飘落到他的梦境,他依稀能感受着那种短暂而飘渺的温暖,可是,每次被月色惊醒,他除了两行清泪,还能记起什么? 每次借着冰冷的月光端详着燕子的照片,看着她甜甜的笑颜,总是期盼着,期盼着梦中能有她俏丽的身影,哪怕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无数次的回想起燕子临别时眼神里流露出的那丝依恋,让他的心陡然抽搐着,燕子的眼神,让他一次次的自责,他不能给予燕子什么,却让她在牵挂和思念中,翘首期盼着那一张远方的信件。 可是,他的承诺呢?? 26 战友被淘汰那天,富贵呆呆的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训练的战友,含着泪花,背着背包默默的走出军营,不住的回头望着训练场中央那面飘扬的军旗,他忽然感到一阵失落…… 一个月,短短的一个月,竟然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命运!也许他们后到原部队仍然是铁打的汉子,但他们的生命从此在这荒芜的戈壁上,画上了一道淡淡的灰色。也许,从今后,他们的足迹再也不会踏上这片热土,但他们的记忆,会永远的停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永远是他们的梦想! “怎么了?心情不好?”富贵听声音,就知道是小于。 他回过头,小于和辛一也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远去的军车。 军车渐渐的远了,只有滚滚黄尘,在苍茫的戈壁飞扬。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相见?”富贵喃喃地说。 “自古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只是在一起训练一个多月了,突然分开,有点为他们惋惜。”辛一叹了口气说。 小于看着富贵,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说:“我最担心的是你,只要你没被淘汰就好。咱们来的五个人,现在只剩咱三个了,咱们还是好好把握吧。” “喂,哥们儿,让一下。”刘龙和金辉端着一大盆衣服,从水房里走出来。 小于有点纳闷,追上去问:“哎,你们两个怎么洗衣服了?洗的还不少啊,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了吧.” 刘龙叹口气,指着军营后面山上转悠的黎明说:“今天下午不是休息吗,我闲的没事干和那小子打赌,打输了,只能自认倒霉了。” “打赌?打什么赌?”辛一一听来了兴趣。 金辉边晾衣服边说:“他和我吹嘘,说会吹口琴,我不信,以前从没见过他吹过啊,就和他打赌了,谁知那小子吹的还真不错,我都没想到他还会那玩意。哎呀,这水真凉。”说完甩了甩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在嘴边哈着气。 “哎,你们说,黎明在后山上转悠什么?”小于看着远处的黎明问。 后山上光秃秃的,远远看到黎明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转悠,似乎在想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辛一看了好一会儿,猜测道:“不会是被淘汰了吧?不对啊,要是淘汰了早坐车走了,我看这小子不地道,不会和谁约会吧?” “和人约会?亏你想的出来,咱这里方圆几百里别说姑娘,你个我找头母狼我看看,一点脑子都没有。”小于乜了辛一一眼。 辛一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哎,那你说他在干嘛?” 小于看了半天,拉着大家说:“反正下午咱也没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们爬上山梁,黎明已经走到了山脚下那片沧桑的胡杨林里,他似乎满怀心事,仰着头看着枯黄的胡杨树发愣。 刘龙喊了一声,黎明似乎从梦中惊醒,回头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们走过去,小于看看周围光秃秃的胡杨,打趣道:“黎明,你躲这里干嘛?不会是和女孩约会吧?” 黎明点点头,认真地说:“就是约会,可女孩被你们这些歪瓜裂枣的莽汉吓跑了。” 辛一指着他嚷道:“你小子说话就是损,我们怎么就歪瓜裂枣了?” 黎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久,黎明问:“他们走了?” 小于点点头“走了。说真的,他们走了,咱心里还挺难受的。都留着这里多好啊,还搞什么考核。” 黎明向富贵要了颗烟,抽了几口平静地说:“还是走了好,优胜劣汰,这是自然规律,也是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富贵有点不相信这是他说的话,他忽然觉得黎明离他好远,自己的战友就这样被淘汰了,可他似乎没有一点难过,神色依然那么平静。 他看着黎明平静的吐着烟圈,那张熟悉的脸让他心里感到一阵反感,他冷冷的问:“你怎么这么说?他们毕竟是咱们的战友。” 黎明似乎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出了什么,他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富贵:“很多事现在说不明白,你们看到这里了吗,所有的植物都不能生长,只有胡杨,为什么?因为别的植物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被这里恶劣的气候淘汰了。军人也是一样,如果不能适应环境,一样的被淘汰。” 富贵从他的话里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他还是无法忍受黎明冷淡的态度,他突然觉得曾经熟悉的黎明很陌生。他极力的想从自己的脑海里搜寻那个熟悉的,喜欢打抱不平的黎明,可是,他清晰的看到的还是那张很陌生的面孔。 第十三章 27 快春节了,可是军营里依然除了严酷的训练,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 人就是这样,临近节日的时候,也是最思念亲人的时候。 在这里,让富贵感到最温暖的时候,就是喜欢看着窗外的月亮,静静地想着家乡。 入伍三年了,远离了家乡冬季的那份温暖,塞外北风怒吼,此时的家乡应该依然温暖如春吧?他默默地想。 在家的时候,因父亲身体不好,只有富贵一个人张罗着家里的年货,他喜欢看着弟弟妹妹穿上他为他们买的新衣服欢呼雀跃,一脸的幸福,喜欢一家人幸福快乐的在一起,暖意融融的在一起放鞭炮,吃年夜饭。可是,不知道现在的家里怎么样了,两个弟弟是否依然那么淘气,也不知道妹妹学习是否依然那么优秀。 在家的这个时候,父亲总是一脸严肃的批评弟弟学习不用功,并满怀歉意的看着富贵:“贵子,你是家里学习最好的,可是咱家条件不好,不能让你上学,这些年苦了你了……” 富贵每次想起父亲这句话,总是鼻子酸酸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在家是老大,在他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可是,就在他发誓要考上县城的重点初中时,父亲却病倒了,很难治疗的肺结核。为了给父亲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不说,还欠了好多外债。 每次去医院看望父亲,父亲憔悴的让他心疼,十几岁的他回到家默默地哭了几夜,最后瞒着父母偷偷地辍学了,开始耕作农田,放牧牛羊,照顾弟弟妹妹,承担起一个本不应他这个年龄承担的重任。 每次看到同学们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的放学回家,他总是躲在一边暗暗地哭,然而,他咬着牙坚持着,因为他知道,父亲的病情很危险,他不能让这个家失去了顶梁柱! 直到几个月后父亲回家,看到富贵手上的老茧,那也是富贵看到一向坚强的父亲第一次哭。 出乎意料的,父亲没有催促他复学,而是经常用一种愧疚的眼神看着他。其实,从父亲进门的那刻,富贵看到父亲佝偻的身体就知道,父亲老了,再也不是那个曾经忙里忙外,为了这个家出早晚归的父亲了。 后来,母亲偷偷的告诉他,父亲的病没有治愈,只是为了省钱,父亲坚持出院了。 几年的劳作,让富贵幼小的心灵体会到了父亲养这个家的艰辛。从此他更加辛勤的劳作,为了这个家,他一直坚持着…… 直到有次村里通知他去乡里应征,他竟然被征入伍,从此,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那些天,富贵一直矛盾着,入伍对他来说也许是个机会,可是,他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二弟也许看透了他的心事,含着泪和他说:“哥,你就去吧,这个家有我呢,反正我学习也不好,上学也是白花钱。” …… 窗外的月光依然皓洁,冷清的月光满铺大地。然而长夜漫漫,他的思绪,总是浸透在无穷的思念中,尤其在这合家团圆的节日临近时。 他轻轻的叹口气,也许此刻,会有人如此这般的在思念他吧。 他知道自己指的是谁,可是,那个名字,让他感到一阵愧疚。 脑海中,忽然响起他最喜欢的音乐_------《十五的月亮》! 小时候,他就喜欢那段优美的音乐,向往着一种边关明月的凝重和家乡月色的皎洁。然而,现在面对着边关的一轮明月,他的思绪却被一种深深的思念打乱了。 他永远地感激着燕子,就是这个淳朴的姑娘,在他父亲住院,自己感到最无助的时候,默默地陪着他伤悲,帮他一起放牧,耕作。那个熟悉的小山村,到处撒满了他们欢快的笑声。 他常想,如果不曾入伍,是不是会像以前那样,他静静地坐在稻田埂上,满怀柔情地看着弯腰插秧的燕子被风掠起的长发?是不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听着燕子开心的笑声,如痴入迷?是不是会凝望着燕子清如潭水的眼睛,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感受着她的万分柔情? 而今,只有他面对着孤月,承受着煎熬的思念! 2八 腊月二十七那天,富贵越野回来,刚要去洗漱,从大门外进来了几辆车,直接停在了礼堂门口,接着跳下来一群有说有笑的女军人。也许没看过戈壁的苍茫,她们惊奇的四处打量。 “喂,富贵,这是什么人啊?来干嘛的?”刘龙悄悄地问。 富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刘龙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群女孩,夸张的笑笑:“怎么看的我眼花缭乱啊 ,呵呵。不行,咱得去问问,别是什么间谍吧。” 刚走几步,身后的一个高个子就严厉的喊住刘龙:“干嘛你,还是军人吗?赶紧回去洗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富贵回头看了看那人,膀大腰圆,一脸的怒气,在瞪着刘龙。 “这个人是谁啊?”张成亮问。 刘龙瞪了那个人一眼,不服气地说:“他就是四中队的分队长杨爱国,散打是全大队最好的,听说黎明也不是他的对手。” 吃过饭,富贵正要去训练场,黎明匆匆走进来:“分队集合,今天上午暂停训练,全体到礼堂帮慰问团装台。” 战友们一脸的兴奋,追着黎明问:“那些人是文工团的啊?是来慰问咱们的吗?” 刘龙把黎明拉一边,讨好地问:“什么时候演出啊?嗨,怪不得个个都那么漂亮呢,原来是演员啊。” 黎明瞟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你激动什么啊?对了,我宣布纪律:第一,咱们分队的人绝对不许在她们面前掉架子,给咱们分队丢人;第二不许和她们嬉皮调笑的,有失咱们特战队员的光辉形象;第三……”想了半天才说:“暂时没有了,一会看情况再定第三。好了,大家准备一下,立即去帮忙。” 到了礼堂,文工团的男演员正在抬那些沉重的木箱,女演员们正在拾掇服装。 看到他们进来帮忙,有几个胆子大的女演员冲他们笑了笑:“谢谢你们。” 刘龙扛起一个木箱笑着说:“不客气,都是战友嘛。” 黎明狠狠地瞪着他,悄声警告:“注意纪律。” 等他们把道具抬上去,那些演员们已经把舞台布置好了。 黎明走到架子鼓旁,随手用木棒敲了几下。 张成亮凑过去摸了摸架子鼓问:“黎明,你会敲这个吗?” “会点,不过很久不玩了。”说完问旁边的一个演员:“同志,我敲个节奏怎么样?” 那个女演员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可以啊,要我们用别的乐器配合你吗?” 黎明大咧咧的坐下来:“不用了,谢谢你。”说完手腕快速地敲动,响起了几个炒豆般的鼓点。 富贵不懂音乐,但觉得黎明敲得架子鼓就像古代将士出征的战鼓,有种让人心潮怦动的感觉。 大家先是一阵沉寂,接着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黎明被大家弄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摆摆手:“敲的不好,见笑了。”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人走上去,握着黎明的手说:“敲得真不错,要不咱们配合一曲?来个节奏快的?《站台》怎么样?”说完就招呼几名乐手 ,拿着乐器,静静地看着黎明。 黎明笑了笑,坐下来说:“那好吧,要不咱们就来个。” 富贵默默地看着黎明,忽然觉得这个人让他难以捉摸, 他虽然不喜欢他的张扬个性,但他的那种不服输的性格,一直在默默地鼓励着富贵,尤其他身上,散发的那种霸气,让富贵感到一种力量。 第十四章 29 富贵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演出。 尤其一名女演员演唱的《走西口》,听着忧伤的旋律,富贵的眼睛湿润了。他不禁想到了远在家乡的燕子,还有他回归部队时,燕子恋恋不舍的眼神。 他擦了擦眼泪,看了看战友们,都如痴如醉的沉湎在美妙的歌声中,还有几名战友也在偷偷地抹着眼泪。 富贵看不下去了,他悄悄地走出礼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雪了,门外一片洁白,鹅毛般的大雪在灯光的映射下,在空旷的空中飞舞着。又是这样的天气,他默默地想。许久,他才感到腮边有点冰凉,他没有擦泪,任由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他默默地走下台阶,雪片纷纷的灌进他的衣领,让他倒吸了几口凉气。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礼堂不时的发出一阵掌声,喝彩声。训练场旁那几棵光秃秃的杨树,被大门口那几盏雪亮的灯光照的影子歪歪斜斜的躺在洁白的雪地上,富贵仰着头,雪花洒在脸上的感觉很清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浑不觉身上飘落的雪花。 大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富贵抖了抖身上的雪,张成亮和刘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张成亮关怀地问:“富贵,你不看节目,在这里干嘛?”说完凝神看了看,关切地问:“你……你怎么了?” 富贵似乎被猜透了心事,掩饰地笑笑地说:“没干嘛,出来透透气。哎,你们不是站岗吗,怎么去看节目啊?” “哦,黎明替我们站岗了。”刘龙说完拉起着富贵:“走吧 ,咱们去看节目去。”刘龙看看富贵的神情,微微笑了笑。 富贵刚坐下,听着那熟悉而优美的旋律,有点激动的和身边的张成亮说:“《十五的月亮》!我最喜欢这首歌了。” 那名女演员唱得很动情,尤其背景上被灯光照出的圆圆的月亮,更让人感觉边关上的那轮皓月的清冷。 富贵深深的陶醉在那深情的旋律中,泪眼婆娑中,他似乎能看到燕子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直到战友们的掌声响起,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张成亮捅了他一下,悄悄地说:“富贵,我看你今天一定有什么心事吧?” 富贵的脸红了,极力辩解:“没有,就是觉得唱得挺好的,挺感动人的。”说完叹了口气。 “这么喜欢这首歌?那你可以让那个演员给你签名留念啊。”张成亮真诚的说。 “哦,”富贵想了想:“那不好吧?人家要不给签名,那多没面子啊。” 张成亮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看你那胆量,要不我一会儿陪你去。” 演唱结束后,大队长陪着一名少将上台和演员握手,接着那名少将又讲了话,晚会才宣告结束。 张成亮拉着富贵,悄悄地顺着边道溜到后台,那些演员正在洗漱,看他们进来,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他们。 富贵拉了拉张成亮,停下来犹豫着说:“亮子,算了吧,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啊。” 张成亮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啊?跟着我,看我的。”说完,就到处寻找那名演员。 一名男演员走过来,拦住他们,惊讶地问:“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张成亮掏出一颗烟递给他,陪着笑脸说:“哦,这样的,我们很喜欢那首《十五的月亮》,尤其我这名战友,被那名歌手感动了,想请那名演员给我们签个名,可以吗?” 男演员打量了他们一下,笑了笑:“哦,这样啊,那好吧。”说完问旁边的女演员:“小刘哪里去了?有人找她签名。” 不一会儿,那名女演员从更衣室走出来,微笑着看着他们:“你们好。” 富贵被她看得有点慌乱,还是张成亮在一边悄悄滴捅了他一下:“拿出你的本子来啊,人家给你签名了。” 富贵低着头掏出本子,递给女演员。 女演员在本子上认真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冲富贵嫣然一笑:“好了,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歌。” 富贵红着脸接过来,连忙道谢。 30 春节那天,大队放了一天假。 大早上,富贵就起来,兴高采烈的和战友们一起放了通鞭炮。 吃过饭,又飘起了雪花,本来打算玩篮球的战友们只好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无奈的叹息。 也许平时的训练填补了时间的空白,乍一放假,却感到百般无聊。 战友们都去图书馆看书了,富贵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思乡的思绪默默地在他的心头蔓延。 窗外大片的雪花依然飞舞,朦胧了整个世界。天,灰茫茫的,只能听到雪片簌簌飘落的声音。 他捧着燕子的照片,默默地祈祷着,不知不觉间竟朦朦胧胧的睡着了。 直到小于叫醒他,他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了。 他来到餐厅,今天春节,队里特意准许大家喝一点红酒,但都是限量的。 “今天大年初一,也不让喝点白酒。”杨爱国端着饭盆,凑到小于旁边发着牢骚。 “你也喜欢喝酒?”小于抿了一口红酒,吧砸吧砸嘴说:“我也有点馋了,要是能弄瓶白酒多好啊。” 杨爱国低着头扒拉了几口米饭,看看左右没人,蹭到小于身边悄悄地说:“哎,小于,我知道哪里有白酒,就看你敢不敢去弄了。” 小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放下筷子问:“真的?哪里有?” 杨爱国瞅瞅左右无人,压着嗓子说:“你记得上次牛军长来吗?咱们大队招待的可是五粮液,绝对的好酒,后来剩下的都放司务长的库房里了,我亲眼看到的。” 小于有点失望,乜了他一眼说:“你那不是废话吗?司务长的库房锁的“铛铛”响,能弄出来吗?” 杨爱国瞟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说:“你看,胆小了不是?都说你们南方人鬼精呢。”说完搂着小于,凑近他耳朵说:“你好好想想,咱们弄出来几瓶,躲到分队宿舍去喝,别人谁会知道啊.” 富贵被他们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阻止:“那可不成,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可是违反军纪,要被处分的.” 杨爱国瞪了他一眼,撅着嘴说:“富贵,你怎么那么胆小啊?你们队长胆子大的出奇,怎么就训练出你这么个软货啊。” 小于看看他们两个说:“我看可以,不过,咱们得把杜磊叫上,他可是咱们的开锁专家,有他咱们就能把酒弄出来。哎,富贵,你现在别吃饭了,你看到那边的菜了吗,你的任务是把那些菜弄到我们分队的宿舍去,别忘了多弄些肉的,”说完想了一下,又嘱咐:“另外,还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尤其你们分队的人。”说完站起来冲杨爱国一仰头:“走,开始行动。” 富贵焦急地拉了他们一下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匆匆往外走去。 富贵正在琢磨怎么把菜案上的菜弄回去,冷不丁地一个人坐在他身旁,吓了他一跳,他看了看,是黎明。 “富贵,他们干嘛去了?你们几个嘀嘀咕咕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是不是要做坏事?”黎明看着小于他们的背景,把饭盘放下,扒拉了几嘴饭漫不经心地问富贵。 富贵不会说谎,被黎明问的一怔,低着头想了半天才掩饰地笑笑:“可能有什么事了吧,我也不清楚。” 说完看黎明有点不高兴,就站起来说:“黎明,我有点不舒服,不行,我还是换点新鲜的菜去。你自己先吃。” 富贵来到菜案旁,拿起一个干净的盘子,看别人不注意,挑拣了些鸡腿,火腿之类的弄了一大盘,看看战友们都在低头吃饭,乘他们不注意赶紧从侧门里偷偷溜了。 谁知刚上楼,身后就有人喊他,富贵一紧张,差点把盘子扔出去。 张成亮追上来,疑惑地看着富贵:“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变得鬼鬼祟祟的?” 富贵回头看看是他,才松了一口气:“你干嘛啊,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张成亮看看他端的盘子,惊讶地问:“你弄这些干嘛啊?没吃饱?” 富贵看看有些战友陆续从餐厅走出来,就赶紧拽着他上了楼,低声说:“别问了,我一会儿告诉你。” 走进杨爱国他们的宿舍,富贵把盘子放下来,反身把门锁上,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张成亮被他弄得迷糊了:“你到底干嘛啊?脑子发烧了还是怎么地?” 富贵喘了口气,才把事情给他讲了,张成亮听完紧张地说:“富贵,这可不是玩笑啊,要是被查出来,要被处分的,让我说咱还是走吧。反正我也不喝酒的。” 富贵叹了口气,看着桌子上的菜说:“我怎么走啊?他们都去偷酒了,我要是走了,那太不够意思了吧?” 张成亮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突然有人急促的敲门:“开门,开开门!” 富贵一听那熟悉的声音,不禁暗暗叫苦! 第十五章 31 富贵打开门,果然是刘龙! “你们在这里嘀咕什么呢?”刘龙一进来,就到处张望:“杨爱国呢?怎么没他们队里的人啊?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张成亮和富贵对视一眼,正要说话,门开了,撒腾抱着一包东西,夹着一股冷风闯进来,身后跟着小于,杨爱国,辛一,最后的杜磊还抱着一箱啤酒。 看到刘龙,杨爱国有点意外:“你怎么也在这啊?正好赶上了,一块喝酒吧。” “酒?什么酒啊?”刘龙从撒腾手里拿过一瓶看了看:“嗬,还是五粮液啊?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小于边摆桌子边说:“你别问了,有你喝的就行了,还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杜磊,别站着了,拿缸子去。” 富贵把门锁上,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 杨爱国给大家的缸子倒上酒:“今天过年,咱们痛快的喝,不过有一点,谁都不许喝多。” 撒腾低头闻了闻酒香,陶醉的说:“还是偷来的有味道,呵呵。” 杨爱国端起酒,看着大家说:“我先说几句:今天这第一口酒,咱们先祝愿咱们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来,干了!” 说完这家伙一口就喝了半缸子。 小于看了看外面说:“爱国,咱们还是小声点,千万别让外面的人听到。” 杨爱国点点头,又倒上端起来说:“第二口酒是庆祝咱们都顺利的通过了考核,来,大家端起来,喝。” 张成亮喝的有点猛了,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家一阵哄笑。他放下缸子,不好意思的说:“我酒量不行,我还是喝点啤酒吧。” 小于捉住他的手说:“那不成,喝完第三口你就随便了,可以吗?” 张成亮咳嗽了许久才停下来:“我实在不习惯喝酒,要不我给你倒点。” 辛一笑嘻嘻地看着张成亮打趣:“亮子,你还是多喝点吧,万一被处分,咱也没少喝,不亏。要不酒也没喝就被处分,多冤枉啊。” 杨爱国瞪了辛一一眼:“就你话多,只要咱们不说出去,谁会知道啊。”说完端起缸子:“第三口,咱们再过半个多月,就是一次更严酷的考核,如果咱们能通过这次考核,咱们就是特战大队的正式队员了。我希望大家好运,都能通过,到那时,咱们再坐在一起好好地庆祝。” 张成亮喝完酒,就去开了一瓶啤酒:“我还是喝这个吧 ,那个酒太呛了。” 富贵问杨爱国:“你听谁说的半月后就考核了?” 杨爱国拿起鸡腿啃了几口才说:“我们中队长透露给我的。我估计是真的。你看,现在咱们的训练加了那么多的科目,尤其野外生存知识和攀岩,还有绘图和坐标,我估计,下次的考核一定会在野外进行。但会是什么样的考核,都哪些科目,这些咱们都不知道。” 小于放下酒缸说:“考核,考核,有什么用啊?每天就把咱们圈在这里,往死里整咱们,现在都和平年代,没有什么战争,我就怀疑国家花那么多钱训练咱们的目的是什么啊?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让咱们去战场上拼一次,那也算我们的汗没有白流。这样下去算什么?还不让我们和外界联络,连给家里写封信的权利都没有了,要是这么下去,我倒宁愿被淘汰,也省得在这里遭罪。” 富贵看小于有点激动,就劝他:“小于,少发牢骚吧,只要能提干,给家里一个交代,在哪里都无所谓。” 杨爱国默默地喝了口酒:“提干不提干咱们说了不算,不过说真的,我还挺喜欢这里的。虽然苦点,但咱们毕竟学了不少的本事,总比我在原部队看仓库好多了,看仓库什么日子啊?特无聊。每天就那么几个人在眼前转来转去的,看着就心烦。”说完嘿嘿一笑:“和你们说,有次我偷偷地下山,看到当地的百姓割麦子,嗨,我一口气帮人家割了半亩多,把那老百姓乐得屁颠屁颠的,还非要我吃饭。”说完哈哈大笑。 辛一看着窗外的雪花悠悠的说:“我也很喜欢这里,自小在家里没看过雪,当兵到了部队,那是第一次看雪,不过,那里的雪比这里的小多了。其实,我还是觉得大队长说得好,咱们都是年轻人,总要寻找自己的价值吧。年轻的时候受点罪,等以后就是一个特美好的记忆,这也是咱们生活的积累吧。” 杜磊呵呵笑了:“还是你们南蛮子会说话,在我们东北,比这大的雪都见得多了……” 小于打断他的话说:“你跟谁学的,什么蛮子蛮子的?再那么说我和你急。” 富贵看着他们争论,突然觉得挺温馨的,尽管大家来自四面八方,可是在部队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大家能相互照顾,相互关心,体会的只有一种纯洁的友情。而那种友情,也许是一生一世的,如果若干年后,和这些战友们再聚会在一起,大家把盏畅怀,会不会成为一种永恒的记忆?! 32 果然,杨爱国的预言被证实了! 那天早上,他们全副武装准备参加越野训练的时候,发现大队长,政委以及各中队长都一脸严肃的在训练场。 等他们站好队列,中队长报告完毕,大队长严肃的看着大家:“同志们,稍息。今天咱们第二次考核。从上次的考核结果看,我很满意。但做为一名特战队员,我们不仅仅只是考核越野,散打这些科目,我要求你们的是,做为一名合格的特战队员,就要在任何环境,任何地域下,不但要求生存,还要出必战,战必胜! - “总之野外生存训练就是要你们把自己学到的各种军事理论知识和战役战术技能,拿到一个充满各种变数不可预测,陌生又严酷的战场环境中去熔炼,达到突破人类进化至今而退化的一些生理感官机能,培养起对危险、对战机的超感官的第六感觉。这好比把家犬耷拉的耳朵竖起来;把家犬重新变为狼的过程。因此是提升综合作战能力的不可或缺的训练,是为下一步野外综合作战演练乃至实战打下必备基础的一个重要环节。 - “咱们这次考核的科目就是野外生存,这次你们的任务就是,一中队和三中队做为突击点,二中队对他们的突击进行各种干扰,期限为三天,到时回不来的队员就淘汰。 - “突击的两个中队一会直升机把你们投放到起点,把你们的必要生活用品和作战计划给你们,你们要严格按照规定的路线完成任务,在考核期间,你们不许违反规定,对违反规定的,一律淘汰。一会儿你们把你们身上带的各种东西都要上缴,总之一句话,你们身上除了模拟装备外,不允许带任何东西,大家明白吗?” 那天很冷,当直升机把他们放下来,富贵不禁打了几个寒战。 冬日的戈壁很苍茫,除了积雪外,都是灰茫茫的,没有一点生机。到处一片寂静,似乎他们踏足在一个没有生命的空旷中。只有寒冷的风,犀利的吹来,如锋利的刀子一般,打在脸上生疼。 杜胜利和黎明校对了任务,然后率着自己的队员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把他们的背景映得通红。 他们走后,黎明呆呆的拿着那张路线图,四下打量着地形。 富贵凑上去:“怎么了?” 黎明拿出定位仪和地图,对比着四周的环境说:“我们的起点不对,超出了三十多公里。” 富贵看了看地图,他们的位置距离图上标的位置差了很多,三十多公里往返就是六十多公里,他知道在这样的戈壁上,这意味着什么,那要消耗很大体能的。 黎明无奈的把地图收起来,看着队员们说:“我就说实话吧,咱们的出发地和任务上的差了三十多公里,来回就是六十多公里。但出发的时候大队长就说了,作为特战队员,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克服,所以,我们就要迎着困难冲上去,我相信,我们没有任何人会希望自己被淘汰,我们都会是合格的特战队员,这点困难压不倒我们,相反,会把我们的斗志激发出来!我们不但要战胜这点困难,更要冲破二中队的防护线,我们三分队,一定要成为全大队最优秀的分队!”说完命令富贵把口粮分给大家。 富贵打开包裹,发现里面只有九个馒头和九小包盐。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金辉接过馒头说:“这么小的馒头一嘴能吞下去,唉。” 黎明把背包背好说:“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节约着吃,路上再想办法找吃的,出发。” 走了不到十公里,富贵就感到有点累,尤其踩在积雪上,软软的没有着力点,脚一下子就能被积雪埋住。风没有停,吹在冒着热汗的脸上冷冷的难受。他的枪是狙击枪,比战友们的p5要长,携带也没他们的方便,只能扛在肩上,还要用裸露的双手托住,一会儿双手就感到刺骨的疼。 走了两个多小时,黎明停下来,用定位仪测了一下:“到了,就是这里了。大家就地歇息十分钟。” 富贵刚坐下,黎明就走过来:“富贵,你分析一下,谁的分队会狙击我们?” 富贵想了想说:“二分队只有杨爱国的分队最厉害,小于,辛一,撒腾,都是上次考核成绩优秀的,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分队那么优秀了。” 黎明点点头:“他们是挺难对付的,但据我所知,杨爱国这个人性格张狂,还有小于,辛一,仗着自己的成绩好,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也是他们的缺点,你和小于,辛一一个部队来的,应该了解他们,你认为咱们该怎么突击?” 旁边的张成亮插话说:“他们不是骄傲吗,咱们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往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寻找突破点。” 黎明点点头:“说的是。如果别的分队狙击我们,我一点也不担心,但我敢肯定的是,对手一定是杨爱国 ,他这个人一直不服我,暗地里和我较量,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对手一定是他。” 说完他站起来,看着茫茫的戈壁,喃喃地说:“不管对手是谁,这次我们一定要赢,我们输不起,真的输不起啊。” 第十六章 33 傍晚的时候,忽然刮起了大风。 遥远的天际,滚滚黄尘被狂风卷起,夹杂着石砾,狠狠地向他们砸来,他们本来极度劳累的身躯,被刮得东摇西摆,冰冷的积雪也如飞练般漫天飞舞,簌簌的落在他们身上。 富贵抹了一把脸上厚厚的灰尘,暗暗谩骂着这样的鬼天气,又是一阵风扑过来,灌得他几乎难以呼吸,过了好久,他才弯着腰咳嗽起来,感觉咳出的都是沙粒。 黎明大声喊道:“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 富贵直起腰,想看看周围的环境,可是周围都是浓浓的灰尘,能见度极低,根本没有可躲避的地方。 又走了几公里,终于找到一个避风的山坳,富贵和他们八个挤在一起,忽然感觉这个山坳竟然是天下最幸福的地方。 风更大了,掠着凄厉的声音,把远处的几棵树刮得东倒西歪,整个空旷的戈壁,都是灰蒙蒙的。 富贵坐了没一会儿,就感觉被汗水打透的衣服渐渐变得冰凉,他胡乱的吃了几小块馒头,想喝点水,可居然没有一滴倒进嘴里,摇摇水壶,却发现水已经被冻结了。 他挪到黎明跟前,和他商量:“咱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啊,现在有零下二十多度,咱们在这里会被冻死的。” 黎明点点头:“我也想到了。但我觉得这也是好事。” 富贵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咱们毕竟还有一百多公里,路上还有伏击,别忘了咱们的时间很紧的。” 黎明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少休息会儿就出发,就是累死总比冻死强得多。” 金辉也赞成:“说的是,咱们活动着着冻得都受不了,何况他们是窝起来伏击呢,我就不信他们的身体是铁打的。” 黎明点点头:“大家准备出发,今晚太冷了,咱们坚持一晚上,绝对不能睡觉。另外大家不能抽烟,更不能生火取暖。” 狂风肆虐的发着淫威,吹得他们打着趔趄,歪歪斜斜的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前摸着一步一步的挪着沉重的脚步。虽然这样走着不至于感觉那么冷,但这样很消耗体力,到了后半夜,富贵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双脚疼得已经不敢着地了。 好在黎明的时候,风渐渐的停了,但感觉更冷了。 战友们都喘着粗气,胸前是呵气结成的洁白的霜。 王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我坚持不行了,得休息一会儿。” 富贵也累了,他靠近黎明商量:“咱们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走了一夜了,大家都累了。” 黎明看看地图,无奈的说:“好吧,大家就地休息二十分钟,等中午暖和点了再好好休息。” 富贵掏出馒头,发现那半块馒头已经被冻得几乎成了冰块,放在嘴里牙都啃不动。 富贵苦笑着把馒头塞进背包里,张成亮塞给他一块:“我的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了,先垫补点,充充饥。” 刘龙三两口把自己的馒头狼吞虎咽的吃了,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细嚼慢咽的吃着,不禁有点恼火:“看你们的吃相,那么一块馒头,居然能吃十几分钟!他妈的故意馋人不是。” 战友们看着他垂涎欲滴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中午的时候,天才渐渐的暖和了些。 富贵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忍受着饥饿的折磨。 他感觉很困很累,可是迷糊一会儿就被饥饿的肚子‘咕咕’的弄醒了。 刘龙在一边无精打采的呐呐自语:“谁要是给我一块馒头半杯水,我就给他洗一个月的衣服,两个月也可以。” 富贵一会儿就被他烦的来了火气:“你别磨叽了行不行?肚子都被你吵饿了。” 黎明摇摇空荡荡的水壶,问金辉:“咱们昨晚挖的草根还有没有?分给大家,一会儿饿了再想办法。” 咀嚼了点草根,总算不像那么饿了。富贵也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等他醒来,看到金辉和黎明正在编制箩筐。他爬起来:“你们这是干嘛啊?” 金辉挤挤眼:“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看到那些鸟了吗?咱们一会捕鸟吃。这可是真正的野味儿。” 那天运气真的不错,一会儿工夫居然捕到了几十只鸟,他们烤熟了吃了点,感觉力气慢慢的恢复了。 休息了一会儿,黎明拿出地图看了看:“再往前二十公里,就是我们所说的悬崖,这个悬崖连绵几十公里,只有中间这个位置有个缺口,我敢断定,狙击我们的分队就在这个缺口等着我们入网。因此,我决定咱们还是偏那个缺口以东十公里,绕过他们,咱们就用绳索下悬崖,这样不但可以节约时间,缩短我们的前进路途,更重要的是避开他们的伏击圈。你们看看怎么样?” 他看看大家没有异议,就严肃的说:“还要说的就是,咱们差不多接近他们了,咱们在明,他们在暗,无论什么战机,都对他们更为有利,所以我们要谨慎前进,尤其不能抽烟,交流时不能说话,要用手势,还有,把脸上的油彩重新涂一遍,绝对晚上不能反光。” 34 天黑的时候,他们慢慢的接近了悬崖,富贵突然感到很紧张。 夜幕下,那道悬崖就像一个个张大的嘴,似乎要吞噬他们。开始猫着腰前进,当靠近悬崖的时候,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只能匍匐前进了。 天越来越冷了,身体趴在冰冷的地上,似乎就像没有穿衣服一样。富贵感觉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痒麻痒的难受。 他们在一块巨石后停下来,朦胧的月光下,到处一片寂静,只有悬崖像一条宽宽的黑带,镶嵌在苍茫的戈壁上。 战友们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富贵知道,现在一个轻微的响动,就可能引来对方的黑洞洞的枪口,招致全队的失败。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看到刘龙递给黎明一个什么东西,又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黎明警觉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并对富贵和王伟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富贵把作战靴脱下来,悄悄的向黎明指的地点摸去,果然,在他靠近堆乱石的地方,居然发现一个黑影静静的趴在那里。 富贵爬过去,用枪指了一下那个人的头,那人惊恐地掉过头来:是撒腾! 王伟又悄悄的搜索了一下周围,冲富贵摇摇头。 黎明他们围过来,看到一脸沮丧的撒腾,黎明在他身边坐下来:“呦,怎么是你啊?大个儿?说说吧,你们谁还在这里?姓杨的那小子在哪猫着呢?” 撒腾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金辉瞪着撒腾:“按照规则,你是我们的俘虏了,你就老实交代吧。” 撒腾仰起头:“我们的分队都在这里,你们进了我们的伏击圈,呵呵,你们别得意了,一会儿谁是谁的俘虏还不知道呢。” 黎明看着撒腾的表情,沉默了很长时间。 富贵把黎明拉到一边:“你相信他的话?” 黎明反问:“你认为呢?”说完拿出一个烟蒂:“这是刘龙在地上发现的,我看了,是咱们大队的特供烟。” 富贵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撒腾:“他顶多是一个暗哨,我们在这里发现他,那么他们别的人一定不会在这里。他们这是虚张声势,让他在这里给我们制造错觉呢。” 黎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作为一名特战队员,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给对手留下丝蛛马迹,他故意把这个烟蒂放在这里,纯粹是给我们制造错觉。何况他刚才蹲守的位置也不是最好的位置,而且还故意露出脸让我们发现,这都是故意的。” 旁边的金辉点点头说:“按照这个分析,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的伏击圈根本不在这里。而是在十公里以外的缺口处。” 黎明伸个懒腰:“好了,今天太冷了,咱们生火,把中午剩下的鸟肉烤热了好好吃一顿,暖暖身子再走。” 撒腾看着他冷笑:“你们胆子不小啊,大晚上火光一亮,我们的人马上就能看到,你们是自找倒霉。” 富贵蹲下笑笑说:“撒腾,你想想啊,你们的人在十公里外,这里就是闹翻了天,你们的人也来不了的。我们一起喝过酒,算是有点交情了,一会儿我分给你点鸟肉吃,呵呵,咱们的政策,优待俘虏嘛。” 烤了火,又吃了点东西,富贵感觉满身的力气。他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冲金辉一乐:“照时间推算,咱们明天晚上就能回去复命了。” 大家顺着绳索从悬崖上滑下来,稍微休整了一下,正要出发,黎明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 王伟推推他:“黎明,怎么了?” 富贵看他不甘心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果然,黎明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咱们就这么回去?时间还早呢。我的意思是,反正咱们时间宽裕,我看倒不如绕一圈把杨爱国的分队一下端了,让那个张狂的小子一下抬不起头来,你们看怎么样?” 王伟一听就急了:“算了吧,黎明,咱完成那任务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呢。”他的话大家纷纷响应。 黎明求救似的看了看富贵和金辉:“你们两个怎么看?” 富贵和金辉相互看了看:“我早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呵呵,我看这样也好,胜利嘛,就要完胜。我支持你。” 黎明感激的笑了:“这样吧,咱们就这么决定。你们想啊,杨爱国,小于,撒腾,辛一,杜磊,那都是什么角色啊?都是上次考核时排列在前的队员,尤其看库的小子,整个就是小人得志,不可一世,骄横得很哪,咱们把他们拿了,那证明什么?证明咱们更优秀啊,对吧?再说,这样回去有胜利的快感吗?刺激一点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啊?这样,要是你们支持我,咱们现在就去,你们不支持,我就是和富贵金辉刘龙四个也要去,你们看着办吧。”说完就自顾走了。 王伟看看富贵:“怎么办?” 富贵笑笑,无奈地说:“能怎么办?去呗。” 奔袭了半夜,到那个缺口处天已经快亮了。 黎明向后打个手势,大家悄悄地摸过去。这里地形很复杂,到处是沟壑,打伏击实在很理想,富贵不得不佩服杨爱国的眼光。 富贵找了个高点,用狙击枪的瞄准器搜索着每一块可疑的地方。 过了好久,竟然没有一点动静,富贵渐渐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他不禁有点焦急,要是一会儿天亮了,他们都会暴露在杨爱国的眼皮下,那样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他暗暗后悔没有阻止黎明。 直到安秀国那里传过来一声惊喜,接着就是他拉枪栓的声音,富贵才稍微放下心来。 杨爱国狼狈的窝在一个沟壑里,富贵看了看四周,这里很隐蔽,在这个位置几乎把周围的环境一览无余,而很难被对方发现。 黎明走过来,看看他们潜伏的位置,一脸的兴奋:“呵呵,这地方的确不错,可惜了,看库的,都说你的分队是最好的,我看不过如此,别磨叽了,咱们走吧.” 杨爱国点上一支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得意什么?这次我栽了,有本事下次再见。” 第十七章 35 第二天,对被遣返的战友来说,又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目送战友们悲切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戈壁的尽头,在他们回望的那一瞬间,富贵分明看到了在他们恋恋不舍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惭愧。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在这片褐色的土地上,从来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汗水。这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坚定的意志和残酷的训练。 他忽然想起黎明上次战友们离开时说的话:“不能适应,就只能淘汰。”当时他觉得黎明太过决绝,但现在看来,突然觉得黎明的话很有道理。 战友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地交接处,最后空余滚滚的灰尘在空旷的戈壁蔓延,似乎和富贵的心情一样,依依不舍的送别这些一起生活了两个月的战友。 寒风,依然在旷野上发着淫威,像刀子一样,无情的击打在富贵单薄的身上,让他感到了一种环境的冷酷。也许,在某一天,他也会和这些战友们一样,黯然的离开这里,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那天,会不会也是这样怆然,但他只希望,在自己离开的那刻,不要有这样的黄尘相送,好让他能回过头,清晰的看到那面飘扬的军旗。 唯一让他感到自豪的,就是自己留在了这里,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特战队员,虽然这次提干的名额没有他,但他仍为自己能挺过这两次残酷的考核深深骄傲。他的灵魂,会永远的固守在这片褐色的土地上,这里,他付出的何止是汗水啊! 吃过晚饭,富贵正和张成亮看电视,黎明走进来:“全队集合,政治学习。” 正在和杜胜利玩象棋的金辉抬起头:“又有什么指示啊?” 黎明搬过凳子坐下来神秘的说:“这次是好事,你们听不听吧?” 大家聚拢过来,静静地看着黎明,黎明拿出本子说:“根据中队的会议精神,我现在宣布三件事:第一,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特战大队正式的队员了,以后三分队有金辉,富贵,张成亮,杜胜利,还有我组成。王伟他们补充到其他分队。以后咱们五个要齐心协力,把三分队训练成为全大队无坚不摧的分队。”说完微微一笑:“尤其是杨爱国和陶金山他们的分队,咱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超过咱们,这两个小子平时就张牙舞爪的,张狂的不可一世,咱们就要打击他们的锐气,要让他们看到咱们就……” 金辉打断他的话说:“报告,请问队长,这些也是中队的精神?” 黎明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哦,这个倒不是,我这就是给大家提个醒。那我接着宣布第二条,咱们成为正式队员以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大家要牢记自己的代号,因为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互相叫对方的真实名字。大家清楚了吗?我的代号:苍鹰。金辉的代号:冬瓜,富贵的代号:战虎……” 金辉气呼呼地瞪着黎明:“队长,凭什么啊?你们的代号鹰啊虎的,叫得那么响亮,我就得叫冬瓜啊?我反对,这个代号我不要。” 黎明瞟了他一眼:“金辉同志,作为军人,要有点纪律性,不要闹情绪嘛。这些代号都是上级批准并存了档案的,已经不能变动了。再者说了,你让大家看看,给你起的代号多形象啊.” 金辉怒气冲冲的站起来:“ 形象好那你怎么不要?黎明,我告诉你,这个代号我绝对不要。” 富贵忍住笑,拉着金辉说:“不就个代号吗,又不能证明什么,至于的吗。” 黎明偷笑了一会,让金辉坐下说:“要不这样吧,等过两天我和中队反映一下,看看能不能改。其实啊,当时我就不愿意的,我还和他们理论了很久呢,可是你知道军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好了,第三条绝对是个好消息,就是大队允许咱们和家里通信……” 富贵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黎明,你说的是真的?” 张成亮跳起来说:“太好了啊!我现在就给家里写信去。” 黎明喊住他:“哎哎,还没说完呢。” 张成亮紧张的坐下来:“还有什么?不会有条件吧?” 黎明笑了笑,拉长嗓音说:“但是,写信的时候,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点特战队的地址,番号和训练情况,违令者军法从事。” 富贵的欣喜的心情顿时低落了:“不写地址家里怎么回信啊?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能往家里写信,但我们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了?” 杜胜利叹了口气说:“得了吧,能让咱们往家里写信,让他们有咱们的消息放心了就好,我看这也是队里最好的待遇了。” 36 天渐渐的热了。 军营后山上的胡杨已经随着季节的变换,换上的浓郁的枝叶。就是广袤的旷野上,也稀稀拉拉的长出了茂盛的小草,点缀着这片空旷的土地,多少给了这里一点生机。 然而,这个夏天对富贵来说,过得异常艰难。顶着炎炎烈日,在训练场上摔打滚爬,皮肤都被晒的脱了几层皮。更为艰难的是,训练的强度也在慢慢的增加,由最初的基本训练,一下子增加到49个训练科目,这让富贵的身体感到有点透支。 这天攀岩训练,富贵从五楼的顶层滑下来,找了一片荫凉的地方坐下来,不停地用沾满灰尘的衣服擦着汗水。 在远处参加完驾驶训练的小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真累死了。这鬼天气,在车里好像钻进了蒸笼,能让人中暑。” 他看富贵懒洋洋的躺在那里没有说话,就匍匐在富贵身边说:“哎,富贵,快“b1”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再庆祝一下啊?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节日啊。” 富贵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怎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小于看看左右没人,压着嗓子说:“有啊。记得咱们上次喝酒了吗?你看这些天训练这么紧张,要不咱们今天就再庆祝一次?” 富贵一听急了,差点跳起来:“得了吧你,还偷酒?上次是咱们侥幸,没有被发觉,真要是被逮住了,还不晓得怎么处分咱们呢。” 小于斜睨他一眼:“你紧张什么啊?哎,富贵,我告诉你,咱们小心点,绝对不会被发觉的,我一会儿就找我们分队的战友商量一下,你晚上来我们分队。就这样了,你一定要去,”眼珠转了几转,又叮嘱:“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先走了。”说完就擦着汗走了。 吃过晚饭,富贵正在宿舍犹豫着,张成亮哼着小调跑进来,看到富贵傻站着,疑惑地问:“你一个人呆着干嘛呢?怎么没去玩篮球?” 富贵看看四下无人,把他拉一边说:“小于他们分队要庆祝‘b1’,你去不去?” 张成亮漫不经心的说:“哦,那是好事啊。”说完恍然明白过来:“啊?你说的是……?”说完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富贵点点头:“要不咱们一起去?” 张成亮摆摆手,一下子跳出好远,连连道:“算了吧,我可不去了,本来我就不会喝酒,再说万一被队长知道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富贵本来也担心被大队长知道,可转念一想,要是不去,有点对不起小于他们。无奈地说:“那我去了。对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富贵走到杨爱国的宿舍,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他心里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如释重负。估计小于他们没弄出酒,心里暗暗庆幸。他正要转身离开,撒腾把门打开了一道缝,低声喊住富贵:“哎,富贵,别走啊,就等你了。” 富贵暗暗叫苦,只好随他进了屋,大家已经把酒菜放好了。小于拍拍身边的座位:“富贵,过来。” 富贵坐下来,杨爱国冲他一笑:“你曾经俘虏过我,很不简单啊,我得先敬你一杯酒。” 富贵自从上次全员俘虏他们分队后,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见他这么说,就摆摆手:“什么啊,那是我们运气好。哎,我和你们说,我总觉得在这里喝酒不好,万一被人发现呢。” 杜磊看着富贵:“那你说去哪里合适?” 富贵极力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想了想说:“要不咱们去后山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快的喝?” 辛一拍拍富贵的肩膀,竖了竖拇指说:“好啊,这个主意不错。”但又接着担忧的说:“咱们怎么出大门啊?那可是有队员站岗的,被查出来可是自投罗网了。” 小于站起来,看着窗外说:“没事,咱们从围墙上翻过去,绕过大门。” 杜磊有点担忧:“围墙?那可是三米多高啊,我们能翻出去吗?” 杨爱国收拾着酒瞪了他一眼:“这几天你怎么训练的?不就三米吗?要是翻不过去,就证明咱们白训练了,就这样了,这次就当咱们翻越训练了。” 第十八章 37 第二天凌晨,富贵他们像往常一样背着装备来到训练场,却看到各个中队的中队长都铁青着脸站在那里,旁边是一脸严肃的政委。 富贵他们按照分队站好队列,他看着政委冷峻的表情,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中队长向政委敬了军礼:“报告政委,全体集合完毕,请指示。” 政委走到队列前面,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稍息。”说完扫视了一眼大家:“今天把大家召集一块儿,占用大家的训练时间,我感到很无奈。自从你们来到这里,你们用你们坚强的意志,你们的毅力,挑战着自我,战胜了各种恶劣的训练条件,你们用你们的汗水,向党,向人民交出了一份极为合格答卷。正因为你们付出了血汗,最终你们成为了这里的正式特战队员,我敬佩你们,因为你们是最合格的军人!但是,昨天,你们中的个别队员做的事情让我感到很失望。我记得咱们大队成立之初,再三强调的军令其中一条就是严禁酗酒,可是,你们中的有些同志,居然偷偷的喝酒,而那些酒还是到我们的大队的库房偷的招待酒。” 果然被发现了!富贵感觉心都跳到嗓子上了,紧张的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小于,居然发现那小子面不改色,装模作样地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看了富贵一眼! 前面的张成亮也紧张的往后挪了一步,悄悄地说:“富贵,怎么办啊?” 富贵叹了口气:“我哪知道啊,你看那几个小子,装的人模狗样的,好像和他们没一点关系。” 政委来回踱了几步,目光炯炯低巡视了大家一遍说:“说真的,我很佩服你们,你们的训练的确不错,昨天你们的行为就能证明,你们能打开库房的铁锁,把东西弄出来,而且不让巡岗的战士发现,这都是你们训练的结果。同志们,你们今天能继续站在这里,参加咱们的训练,说明你们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自己勇敢的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 战友们一阵骚动。 富贵心虚的四下看了看,小于他们依然没事似的站在那里,只有身后的黎明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就喝点酒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中队长一脸怒气的的瞪着黎明吼道:“黎明,你在嘀咕什么?出列。” 黎明若无其事地站出队列。中队长盯着黎明,围着他转了一圈,严肃地问:“你刚才嘀咕什么?” 富贵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他感觉喉咙里热热的难受。 黎明静静地站在那里:“报告中队长,我没说什么。” 中队长怒气冲冲地看着黎明:“没说什么?我问你,你昨天晚上干嘛了?我们调查过昨天站岗的战士了,你昨天晚饭后到后山上转了一圈,而那些酒瓶,就是在后山发现的。你怎么解释?” 黎明扬了扬头,没有说话。 张成亮回头悄声说:“他不会有事吧?要不咱们就承认了吧,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当替罪羊啊。” 富贵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小于和杨爱国,杨爱国冲他摇了摇头。他叹口气,暗暗为黎明担心。 中队长看着默不作声的黎明问:“怎么不说话了?黎明,就你那个性,这么好的事你能不参加?” 黎明把脸偏向一边,辩解道:“这样的没**的事我不会做的,你们要是认定是我做的,随你们处理吧。” 中队长脸色更愤怒了,他盯着黎明,眼睛几乎要冒出火:“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冤枉你了?黎明,你作为分队长,为什么不配合我们调查?” 黎明把背上的装备扔在地上,瞪着中队长吼道:“请问中队长,既然军人不能喝酒,上级首长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陪着喝酒,你们就不算违反军令了?你们就不是军人了?既然你们认定我了,我就承认了,那酒都是我喝的,至于怎么处分随你们了。” 中队长一时语塞,他指着黎明:“你……”政委凑近中队长说了几句话,中队长不时的点头。 中队长转头冲着大家喊道:“黎明留下,其余全体注意,十公里越野,出发。” 富贵跑了几步,回头望时,看到黎明低着头随着政委向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很难受,他想到刚才黎明委屈的样子,心里一阵痉挛。 他忽然想起刚才中队长和政委生气的样子,他不禁为黎明暗暗担心。 3八 越野回来,富贵脸都没洗,就冲到宿舍,看了看黎明的行李还在,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是,他找遍了餐厅,训练场,都没有发现黎明的身影。 吃饭的时候,富贵和张成亮坐在角落无精打采的扒拉着饭菜,可是吃到嘴里,没有一点味道。 许久,张成亮问:“富贵,黎明不会有什么事吧?” 富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看今天政委和中队长生气的样子,我真为他担心。” 张成亮把饭盘推到一边,紧张的说:“你说他会不会被遣返?” 富贵把筷子扔到一边,叹了口气说:“谁知道呢,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亮子,要不我们去承认了算了,这样下去,我总觉得愧疚。” 杨爱国端着盘子坐在他们身边:“哎,你们说,黎明那小子怎么样了,怎么没见他的人影啊?” 富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爱国,我想去和政委说清楚,你也要去。” 杨爱国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让黎明帮咱背了黑锅,咱们也太不仗义了。现在我都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你说他万一因为这件事被遣返,咱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富贵点点头,站起来说:“那好,咱们现在就去,和政委说清楚。” 当他们站到政委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政委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啊?黎明真的没有参与?” 杨爱国向前跨了一步:“真的没有他,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们是来请求政委处分的。” 政委沉思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你们能来坦白,说明你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样很好嘛。至于怎么处理,我看这样吧,大队长现在没在,你们回去都写份检讨书,把事情写清楚,等大队长回来,我们再协商对你们的处理意见好不好?” 他们几个相互看了看,小于紧张的问:“谢谢政委,但我们想知道黎明怎么样了。” 政委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说:“这个同志的问题很严重,顶撞首长,违反军纪,自由散漫,在政治思想方面还要多加学习。”说完叹口气说:“当然,这和我平时不注意他的思想教育有关,至于怎么处理,你们就别多问了,好了,你们去训练吧。” 从政委那里出来,富贵感觉轻松了不少,但他还是为黎明担心着。 他回到宿舍,和张成亮把黎明的床铺打扫了一遍,又把他的脏衣服放进脸盆,正要去水房,却和进门的中队长撞了个满怀。 中队长进门就喊:“三分队全体集合。由于黎明同志这几天不能参加训练,三分队的工作暂时由杜胜利同志代替,等大队长回来后,再做其他决定。” 中队长走后,金辉幸灾乐祸的说:“黎明栽了吧?这小子那叫什么脾气,居然敢和政委顶撞。” 富贵握紧拳头狠狠地瞪着他:“你说的什么,你再说一句!” 张成亮也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瞪着他说:“你胡咧咧什么?” 金辉看他们生气了,尴尬地笑笑说:“好,我不说了。唉,不过黎明也是,不定被关到什么时候呢。” 富贵看他变了口气,自己也缓和了一下问:“你知道他在哪?你听谁说的?” 金辉得意的看着他,不以为然地说:“你去外面问问,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他被关禁闭了。” 旁边的杜胜利也插话说:“我也听说了,可能是真的。我还听说他早上和政委拍着桌子吵架,还扬言把库房里的招待酒全砸了呢,我看这次政委真的不会放过他,没准等大队长回来,就会遣返他。好了,大家准备吧,一会儿该训练了。” 富贵正要追问,杨爱国在门口喊他,他一出来,杨爱国就紧张的说:“听说了吗,黎明被关禁闭了。” 富贵怏怏地点点头:“我也刚听金辉他们说,听说可能被遣返呢。” 杨爱国一脸的歉疚,喃喃地说:“这可怎么办啊,唉,这事都怪我,要是他被遣返,我也没脸在这里干了。” 富贵被他说得心里满不是滋味:“看情况吧,真要是那样,我陪你们一起走。” 第十九章 39 那两天,富贵一直在自责中受着熬煎。尽管他们也受了警告处分,但他觉得黎明的处分还是他们的过失。 他每次看到黎明空空的床,总是感觉空落落的。他每天都要把黎明的床铺打扫一遍,又把他的衣服全都洗了一遍,才感到有点心安。 这天中午,他正趴在床上写信,忽然张成亮冲进宿舍,拉着他兴奋地叫:“他出来了,你去看看。” 富贵被他弄迷糊了:“谁啊?”他随张成亮跑到楼道上,看到黎明正大摇大摆的往回走,还掉头指着站在餐厅门口的司务长气势汹汹地说着什么。 直到黎明被杨爱国小于他们簇拥着走进宿舍,还在喋喋不休的闹:“不就个司务长吗,我一会非要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接着一瞪眼,指着富贵他们说:“还有你们呢,你们偷了酒喝,让我给你们背处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鸟。” 辛一讪笑着说:“我们不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吗,政委已经严肃的处理我们了,我们也完全认识了自己的错误,争取在以后好好参加政治学习,让自己的思想觉悟走上一个新台阶。” 黎明瞪了他一眼:“就你们几个还能走上新台阶?你不看看你们这几个人,都是三大五粗,没有头脑的莽汉。算了,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了,我要休息会儿,这两天在禁闭室就没睡好,困死了。” 窗外月光如银,透过薄薄的窗帘,斜斜的洒落在富贵的身上。 富贵翻来覆去的没有一点睡意,他感觉那轻柔的月光如一袭白纱,朦胧着他此刻的心情。 这袭月光,忽然勾起了他温情的回忆,他忽然想起远在家乡的燕子。 写过多少封信了?他暗暗的问自己。可是,军营有铁的纪律,他写信,也只是倾诉自己的相思之苦,他明知道不可能收到燕子的回信的,他写信,只是为了寄托自己的思念。 自从能通信以来,他每天都要趴在床上,看着燕子的照片,用笔尖蘸着自己的思念,款款的倾诉着。 睡不着,索性就披衣,悄悄地走出宿舍。 幕黑的天空幽幽,只有月亮毫不吝啬的散发着莹莹银光。风很清爽,夹杂着浓郁的草香。 富贵深深地吸了几口,感觉好像闻到了家乡的味道。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他刚要起身,一只手伸过来,用力的压着他的肩膀:“别动。” 富贵一听那个声音,就笑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张成亮憨厚的笑了笑:“和你一样,睡不着,见你出来了就追,可出来就找不到你了。” 富贵看着皎洁的月亮说:“夜色真美。” 张成亮点点头,看着天上的那轮圆月:“是啊。”忽然看着富贵一笑:“富贵,老实交代,这么美的夜色,是不是勾起了你满怀的心事?” 富贵的心事似乎被猜中了,他红着脸辩白:“我能有什么心事啊?” 张成亮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富贵一脸的坏笑:“得了吧你,你能骗得了我?我问你,你每天盯着的那张照片是谁?” 富贵一时语塞,他的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成亮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呵呵,你那天写信趴床上写信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哎,富贵,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的对象?我警告你:要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事让战友们全知道。” 富贵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张成亮站起来威胁着说:“好,你不交代是吧?那我现在就把他们喊起来。” 富贵拉住他:“别啊。哎,亮子,你有对象了吗?” 张成亮坐下来看着他:“开始诓我了吧?你先说那照片是谁的,我再告诉你。” 富贵抬着头,看着渐渐西行的皎月说:“她是我的邻居,我们一直很要好。从来到特战队后,就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了,真的挺惦念她的。” 张成亮点点头:“我知道了。”呆了半晌,他突然问:“富贵,你来特战队快一年了,如果她没有你的消息,不会不等你了吧?” 富贵摇摇头:“不会的,我了解她。她是一个很柔顺的姑娘。但骨子里透着坚强。亮子,你不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小时候爸爸生病我就辍学了,那年我才十几岁,我开始什么农活都不会干,就是她,没日没夜的帮我,用稚嫩的肩膀帮我撑起了一片天地。那时真的很苦,但和她在一起,却从心里感到特幸福。人吧,就是这样,人家对我好,我也不能忘了人家吧。” 张成亮点点头:“是啊,我有一个同学,对我也很好,可自从来到特战队,就没有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还真的挺惦念她的。” 张成亮的忽然勾起了富贵无限的惦念与牵挂,他默默地看着浮云中的圆圆的月亮,感觉眼睛涩涩的难受。 第二十章 40 八.一那天,军区派来了慰问团,大队长特意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上午战友们帮慰问团把舞台布置好,富贵吃过午饭就回到宿舍,拿上写好的信要送到传达室,张成亮喊住他:“等我一下,我也去寄信。” 正在写日记的黎明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给谁写的信?没有透露军事机密吧?” 和金辉一起下象棋的刘龙插话说:“你看他们那个兴奋劲 ,还用猜吗?一定写给女朋友的吧?” 黎明把笔放下,站起来伸过手说:“我得检查一下,看看你们有没有透露军事机密。” 张成亮把手背在后面说:“干吗啊?这可是我们的自由。我们要透露了机密,家里早回信了。” 黎明狐疑的看着他们:“这么说还真是写给女朋友的?那咱得说说了,你们坐下。” 富贵看了张成亮一眼,就在他的床上坐下来。 黎明脸上堆满了微笑:“你看你们吧,前些天你们喝酒,让我跟着受处分,你们恐怕心里也过意不去吧 ?你们总得赔偿我是吧?我看不如这样……” 刘龙抬起头,不满地看着黎明:“黎明,得了吧你,你处分那么多,都是跟我们倒霉的吗?你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黎明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你一边去,这有你说话的地儿吗?你再插嘴,就滚出我们分队宿舍,我们这里不欢迎你。”看刘龙不说话了,他转身看着富贵,笑嘻嘻地说:“刚才说哪了?对了,你们该赔偿我吧?你们不是给女朋友写信吗?你看我上学的时候都淘气了,学习也不好,同学们也没几个愿意理我的。我看这样好不好,你们把你们那些漂亮的女同学也给我介绍几个,让我没事的时候也有个可以写信的,咱们战友一场,你们不能看着我落单吧 ?再说你们也一定不忍心,对吧?” “得了吧你,就你那脾气,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就是害了人家,那我们才不忍心呢。”富贵说完,大家哈哈大笑。 黎明愠怒的看着他们:“笑什么?我这脾气怎么了?”又看着富贵说:“你怎么说话的?哎,富贵 ,我可告诉你,这件事还真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就找看库的去,让他们也得操点心,你们必须在三天内把你们给我介绍的女同学的地址给我,要不我可和你们没完。”说完想了一下:“不成,我现在就找他们去。”说完把日记本收起来,匆匆地出去了。 富贵把信放到传达室,张成亮说:“富贵,我好久不和陈浩说话了,我们一起来的,今天有时间,我看看他去。” 富贵路过大门口,看到杨爱国小于他们在门外溜达,就喊住他们:“黎明不是去找你们了吗?” 杨爱国和小于相视一笑:“找了,我们给了他个假地址,让那小子去自作多情吧,就是写一万封信,我看邮政局信都不知道往哪里送。” 富贵被他们逗乐了:“你们真够损的。你们这是去哪啊?” 小于把头冲军营外扬了一下:“今天难得休息,我们去外面转转,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欣赏过戈壁风光呢。走,一起去?” 富贵摇摇头:“我不去了,我看看黎明现在写信了没有。” 杨爱国点点头:“对,去看看,不过你千万别说漏了,那小子难缠得很。” 富贵刚进门,正趴床上写日记的黎明得意的拿着一张纸冲他显摆:“富贵,我不用你了,看库的给了我地址,嘿,好几个同学的呢。我一会儿就开始写信,要说还是那小子够意思。” 富贵忍住笑,装作不经意的说:“那你还不赶紧写?对了,你得写的声情俱茂,最好让人家一看你就是文化人,那样才能吸引人家。” 刘龙拿着棋子在手上玩弄着,头也没抬就开始打击黎明:“什么吸引?我看整个就是勾引。” 黎明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喊:“你滚出去!回你们分队去。” 富贵拍拍黎明的肩膀鼓励着说:“算了,不打扰你了,你写吧,祝你吸引成功。”说完来看刘龙他们玩棋。 金辉得意的看着富贵:“你能看出这局谁赢吗?” 富贵笑了笑,问一脸懊恼的刘龙:“输了吧?哎,你们分队都出去玩了,你怎么不去?” 刘龙低着头看着棋局问:“他们去哪里了?” 富贵不会象棋,看着无聊,就站起身说:“去看戈壁风光了呗。” 正在苦思冥想写信的黎明来了兴致:“他们怎么不叫我们?这个看库的小子。咱们也去出去玩,你们去不去?” 刘龙把棋盘踢到一边,高兴地说:“好啊,来这么久了,还真没到戈壁深处看看呢。” 黎明把笔放下说:“我去请假,你们等我。” 富贵想了想说:“我看杨爱国他们就没请假。咱们不走远,一会儿就回来了还要请假吗?咱别误了看演出就可以了。” 黎明点点头:“也是,那就偷着出去吧,要不显得咱不如看库的有胆量了。富贵,你去开咱们分队的车,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第二十一章 41 夏季的戈壁一派生机。 黑褐色的沙砾上,居然点缀着大片的绿草,就是沧桑的胡杨树上,斑斑的树干上也是一片翠绿。远处的一条缓缓流过的小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银光,如一条细细的白带,垂落在这戈壁沙滩上。 来到这里近一年了,富贵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也从来没有驱车来到戈壁的深处,欣赏这看似枯燥的戈壁。 蓝天,白云,绿草,还有缓缓的河流,让人不禁陶醉在这片美妙而神秘的土地。 敞篷车后拖动的那溜滚滚的黄尘,飞扬在浩瀚的天地间,久久徘徊着…… 富贵轻轻加了脚油,车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驰在空旷而广袤的黄尘古道上。 刘龙站起来,大声地吼了一声,那声音在戈壁上久久回荡。 金辉哈哈大笑:“刘龙,你可千万别把母狼给招来,咱们可没带枪。” 杜胜利说:“咱们还是唱歌吧,放松一下,一起来首军歌怎么样?” 金辉斜睨了他一眼:“得了吧你,每天唱还不够啊?要唱咱就唱首流行的,我觉得还是《热血颂》好听,大家一起唱好不好?” 富贵掉头看了他一眼:“干嘛不唱《十五的月亮》,还是那首歌好听。” 坐他身边的黎明瞪了他一眼:“好好开你的车。”又回过身冲他们喊:“你们唱吧,我不和你们一起唱,你们破锣似的嗓子,我和你们一起唱丢份儿。” 后排的三人同时反对:“就你是艺术家?不就会吹口琴吗?真把自己当成艺术家了?我们还不和你一起唱呢。” 黎明有点愠怒,显摆地说:“这样吧,咱回去后,我再给你们玩种乐器,我要是会你们就乖乖的给我洗三个月的衣服,谁敢打赌?” 刘龙想了想说:“架子鼓不算,你要会别的我和你打赌。” 黎明嘿嘿一笑说:“架子鼓那是小儿科,我说的是拉二胡,你敢和我打赌吗?” 富贵看了看黎明,不相信地问::“你真的会拉?那好,我和你打赌,反正你也没怎么洗过衣服,哪次不是死乞白脸的让我给你洗,输赢对我来说无所谓了。” 黎明不好意思的笑了,搂着富贵亲热地说:“咱们不是战友吗,谁帮谁都是应该的,再说我还跟着你们受处分了呢,你怎么就不说了。” 金辉考虑了好久,认真的说:“黎明,我们四个和你打赌,咱先说好了,三个月衣服,你要不会拉二胡就帮我们四个洗,不许耍赖。” 黎明得意的笑了:“没问题,不过,买二胡的钱你们出,我要是不会拉我出。怎么样,敢吗?” 杜胜利和金辉相互对视一眼说:“好,一言为定!” 刘龙举着双手仰天喊道:“苍天啊,这下好啦。我们的衣服有人洗啦!” 车依然在戈壁颠簸的路上疾驰,杜胜利突然喊道:“停车。” 富贵把车停下,杜胜利跳下车四下看看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富贵看看前面,大漠已是遥遥可望,深黄色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模糊的轮廓。 杜胜利指着周围废颓的矮矮的乱石岗说:“这里就是古代的战场了。你们看,那些低矮的废墟可能就是古代的城堡了。” 富贵顺着他的手望去,那些低矮的石头,还有那些石墙破败不堪的在那里耸立着,依稀可辨的,只有一些石块砌垒的石门,在乱草凄凄中,似乎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他们走近那些残败的土墙,戈壁的疾风,已经把这里风化得近乎摇摇欲坠。 杜胜利摸摸地注视了许久,悠悠的说:“这里曾经是汉代李广领兵西戍的地方,大破匈奴可能就在这一带。” 他们在那些废墟上坐下来,静静地听着杜胜利给他们讲着这里曾经旌旗摇动,战鼓齐鸣的悲壮往事…… 富贵默默地看着这片废墟,聆听着杜胜利静静的诉说,似乎眼前出现了那段历史,以及那些创造这些历史的英雄。 遥想这里曾经的寒月铁衣,旌旗林立,古代的将领策马疆场,驰骋在血流成河的战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战袍,只有铁盔上的红缨,闪耀在金戈铁马的厮杀中。那些将士,在血海里一次次的爬出来,带着呐喊,震撼着历史的回声,须臾,旌旗遮天蔽日,刀光剑影映彻万里长空,大漠的落日,映红了这里的狼烟,那些呐喊声,渐渐地被西风卷去,空余破落的孤城,在大漠依然地挺立,似乎在倾听大漠的低沉的倾诉,流失的岁月,被轻轻的拨出恢弘的乐章,在茫茫苍穹沉重的低唱…… 那些古代的勇士,一腔热血透着的那股英雄气概,让他不禁神往! 而今,这里已是芳草萋萋,哪里再去寻找那些热血的将士?唯有垂败的城堡和这里冷凄的微风,在轻轻诉说着曾经的沧桑。 第二十二章 42 戈壁红彤彤的落日,斜斜的照在这片古堡上,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但却让这片古堡,透着一种悲壮和沧桑。 耸立的城墙,在斜阳下垂着长长的影子,远处的大漠,被夕阳燃烧的通红,只有天地交界处,隐隐透着些许荒凉。 返回的时候,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富贵看了看油表,漫不经心地问杜胜利:“离咱们驻地还有多远?” 杜胜利看了看说:“大约六七十多公里,怎么了?富贵,咱开快点,要不就误了看演出了。” 刘龙扯着嗓子说:“误了演出是轻的,咱们可是溜出来的,要是被大队长知道就完了。” 富贵无奈的笑笑说:“告诉你们个坏消息,油料不够了。” 刘龙差点跳起来,瞪着富贵吼道:“你说什么?你什么开车的?出来的时候怎么就不加油?” 富贵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哪知道你们跑这么远啊,本来说好就在周围玩的。” 黎明阴沉着脸看了看周围说:“往前走走,看附近有没有加油站?” 杜胜利环顾四周,耷拉着脑袋说:“这里人烟稀少,哪来的加油站啊?” 刚说完,汽车颠簸了几下,趴在那里不动了。 富贵拍着方向盘骂道:“真扯。” 太阳快落山了,夕阳把空旷的戈壁染得通红,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他们几个呆呆的坐在车上发愣。 刘龙点了支烟仰在靠背上嘟囔着:“咱就说别出来玩吧,你们非要拉着我,这下倒好,跟着你们倒霉。” 富贵斜了他一眼,不满地说:“你什么时候说不出来了?我去开车的时候,车还没出来,你比谁都快,早窜上车了。” 金辉看着沉默不语的黎明说:“你倒是想办法啊,怎么办啊?” 黎明仰在座位上闭着眼说:“我也没办法,要不大家轮着推车。” 一直不说话的杜胜利忽然让大家止声,竖起耳朵听了听说:“你们听,什么声音?” 大家静下来,果然远处传来马达的声音,黎明兴奋地坐起来说:“截住他,咱们买他的油。” 杜胜利问:“谁带钱了?” 大家一听傻眼了。 富贵走的时候没看油表,知道自己失误了,在这个时候,只有自己站出来了。说:“没带钱咱就先赊上,以后给呗。你们看我的。” 一会儿功夫,一辆货车渐渐地走近了。 富贵上去拦住他,那个司机摇下车窗,紧张的看着他们。富贵凑上去递了支烟:“师傅,我们的车没油了,能不能买你点啊?” 那个司机看了看他们的军装,笑了笑说:“我的车是柴油车,你们不能用的。” 富贵听了听车的声音,失望的说:“那你知道前面有没有加油站啊?” 那个司机想了想,指着后面说:“加油站离这里远呢,大约几十公里呢。” 天渐渐的黑下来了,他们几个汗流浃背的推着车,慢慢地往回挪着。 刘龙擦了一把汗,一屁股坐下来谩骂:“姥姥的,累了,休息会儿。” 杜胜利停下来,用衣角扇了扇风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毕竟还有六七十多公里呢,这么走什么时候能到啊?” 富贵没有说话,他不好意思的说:“都怪我,要是大队长批评,就算我的。” 黎明白了他一眼:“你算老几?我是队长,就是批评也是我的事。” 休息了会儿,大家正要推车,忽然前面隐隐出现了微弱的灯光,大家停下来,仔细的张望着。 刘龙听了听声音兴奋地说:“是汽车,你们看,那是灯光。” 黎明想了一下说:“咱们都把军装脱下来,把车牌照摘下来,车横路上,这次他借也要借,不借也得借。” 等大家把车横好,那辆车也渐渐的靠近了。 来的是辆白色轿车,司机看到路上横着车,就要下车窗探出头来:“怎么回事啊?” 黎明冲富贵点了点头,富贵走上去掏出烟说:“师傅,我们的车没油了,你看天都黑了,你能不能借点啊?” 那个司机一听就像抽筋了一样,猛地把头缩回去,车窗也只留了一道缝:“我的车油也不多了,我也有很远的路呢,真对不起。” 富贵后头看了看黎明,黎明点了一下头,他从车上拿了一根铁丝,一会就把那辆车的门打开了,那个司机紧张的问:“你们干嘛?抢劫啊?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富贵笑笑说:“我们就借一点,不会抽完你的。” 那个司机跳下车捂着油箱口说:“我真的没油了,你们就别抽了。” 黎明上去一拉,司机被摔在路边。杜胜利上去扶起他说:“师傅,谢谢你。”看了看他的服装说:“师傅还是部队上的人啊?” 富贵忙着抽油。黎明走上去握着那人的手说:“同志,你真是雪中送炭啊,真是太感谢了。你是哪个部队的?过两天我们给你写封表扬信,表达一下我们的鱼水亲情啊。” 富贵抽好油,发动好车,向黎明按了按喇叭。 黎明跳上车,冲灰着脸瞪着他们的那人说:“师傅,再见,我们一定会给你写表扬信的。” 第二十三章 43 富贵那些天一直担心着,他知道“抢油”的事如果被大队长知道了,给他们的不止是处分了。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天他们刚训练回来,刘龙慌张的跑进宿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坏了,我刚看到那个白车来我们大队了。” 黎明漫不经心地问:“什么车?你慌什么?天塌下来砸的也不是你一个人。” 刘龙喘了口气,紧张地说:“就是那天我们抢了他,哦,不是,借了他油的那辆车。” 富贵心里一紧,看着刘龙问:“你看清楚了吗?确认是那辆车?” 刘龙点点头,肯定地说:“就是那辆车,绝对不会错的,那两个人现在已经去大队长办公室了。” 黎明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得,反正事也出了,大不了给咱们个处分,有什么大不了的。哎,你们要是怕处分,就往我身上推,就说什么都是我干的好了。” 富贵瞪了他一眼说:“那可不成,那天怪我,还是我出来兜着吧。” 话音刚落,小金文书就站在门口喊:“黎明,大队长让你去办公室。” 黎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服装说:“看,是祸躲不过吧?我先去看看。” 不到一个小时,黎明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富贵他们迎上去:“怎么样了?大队长发火了没有?” 黎明坐下来叹口气,慢吞吞的说:“能怎么样?我本来想抵赖的,和大队长汇报说是杨爱国他们干的,可大队长已经调查了那天的出门记录,只有咱们出去的时间最长,根本不相信我的话,我只好认了。” 张成亮一脸的同情,看看富贵和黎明说:“我就说嘛,你们没事别出去,你看怎么样,还是被抓住了吧?” 刘龙恼怒地看着张成亮,狐疑地问:“你说了吗?我怎么没听到?你站一边看热闹是吧?” 黎明慢悠悠的说:“大队长要咱们选择,是被关几天禁闭还是去野外生存七天?大家都在,商量一下吧。” 富贵他们相互看了看,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黎明。 黎明看大家不说话,就站起来说:“你们不说,我说我的意见,你们没被关过,不知道被关禁闭的滋味,唉,那地方可真的没意思,就那屁股大的地方,让你什么都不干呆上几天,能把人憋疯!所以,我觉得还是野外生存好受,起码咱可以到处看看啊。所以我认为咱们还是选择野外生存吧,反正咱们每个月都要参加这样的训练的,大家也习惯了。你们看怎么样。” 富贵没进过禁闭室,半信半疑地问:“坐禁闭真的那么无聊?” 黎明点点头:“你以为呢?上次我呆的那五天,出来知道什么感觉吗?重见天日!” 张成亮看看大家说:“依我看你们还是去野外生存吧,要是被关在那里闷着,倒还真不如去野外呢。” 黎明乜了他一眼:“不是我们,是咱们去。” 张成亮顿时愣了,指着自己的鼻尖不相信地喊:“还有我?凭什么啊?你们出去痛快了,我干嘛陪着你们被处分啊?出去玩的时候你们就把我忘了,轮到处分了就有我的份了,还有没有道理啊?” 黎明嘿嘿笑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大队党委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再说你那天不在,要是在的话一定也要去的对吧,既然你想去,证明你的思想也没过关,所以大队的处理意见我们还是拥护的。” 金辉看着张成亮懊恼的样子,得意地笑了:“是应该大家一起去的,咱们不是一个整体吗,就要有难同当,有苦同吃的喽。” 刘龙过去搂着张成亮,假作亲热地说:“亮子,你就别委屈了,不就是七天吗?咱们过去是五天,这次也算挑战自我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 张成亮委屈着脸坐在床上不吭声,富贵走过去安慰他:“算了亮子,既然大队决定了,咱们还是一起去吧,这次算我们对不起你了。” 黎明看大家没有异议,就说:“大家准备吧,还是和以前一样,虚拟装备不能低于35公斤,带上四两干粮一包盐,一壶水一根火柴,只能配发一颗子弹,还有就是大家把医疗包军匕准备好,这次是七天野外生存,比以前的训练要更艰苦,希望大家要靠自己坚强的意志和顽强的毅力战胜恶劣的环境,大家无论如何要在规定的时间赶回来,晚上直升机送咱们到起始点。” 第二十四章 44 富贵他们静静地坐在直升机上等待着,野外生存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么神秘了,来到这里后,每个月都要参加一次野外生存训练,为的是激发队员们对生命生存的那种渴望。 富贵看看窗外,一片幕黑。机舱里只能听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随行来的中队长把一些东西交给黎明,黎明看了看,分给大家:“这是这次的行动路线,大家一定要按照图纸上的路线返回。” 富贵接过来,一条黑线在洁白的纸上弯弯曲曲的,只有起点上标了一个大大的坐标,其余的地方都没有注明。但每个路段的转折都有一个黑点,富贵知道那就是主要的任务,也就是这次返回必须到达的地方。 不一会儿,中队长站起来看看表,一脸严肃地打开底舱门:“目的地到,大家准备滑降。” 乘着夜色,富贵他们顺着底舱门放下的绳索滑降下来,直升机在头顶上徘徊了一圈,就径自隆隆飞走了。 天上繁星点点,尽管月亮只露出了一个月牙,但还是把周围照的一片惨白。 黎明让大家站好队列,脸上路出难得的严肃:“同志们,咱们现在在大漠深处,这次训练是对咱们的一次严峻考验,大队长经常说:特战队就是把家狗训练成野狼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是残酷的。我还是那句话,咱们三分队没有孬种,我要让全大队都知道,三分队是最好的分队。大家一定要按照路线返回,没有紧急情况,都不得和大队联系求救。好了,这次训练开始!” 富贵拥抱了一下张成亮:“亮子,保重。” 张成亮在他胸前重重地擂了一拳:“七天后大队见。”说完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富贵打开定位仪和指北针定了一下方位,就背着沉重的装备,顺着一个沙丘爬去。 沙粒很松轻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着力点,很吃力,好在有朦胧的月光,还能模糊地看清脚下的路况。 就这么走了四个多小时,富贵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异常的艰难,尤其刚翻过的那个沙丘,每爬一步,松散的沙子便流动下来,人也随着滚动,消耗了不少体力。 富贵把背包放下,坐下来喘了口气,沙子被毒辣的太阳照了一天,到现在还散发着余温,不过,已经凌晨了,好在微风还是清凉的。 歇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富贵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判断了一下方向,就匆匆背起背包踏上了征程。 等到第一道晨曦穿破云层,富贵已经找到了第一个点,他用图画笔在纸上标注了一下,心里感到一些轻松。他坐下来擦了把汗,感觉口渴的厉害,但拿出水壶,看着这壶香甜的水,踌躇了半天也没舍得喝,只是用嘴唇沾了一点,感觉不像那么干裂了。 然而,他每走一步,挂在腰间的水壶里的水便清彻的荡漾一声,不禁勾起了他对水的**。但他知道,在这浩瀚的大漠,这壶水便是他的生命,如果现在就开始喝,那他绝对走不出这苍茫的大漠。他只有咬着牙坚持着。 当太阳渐渐升高,大漠已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炫目的阳光在沙砾上反射回来,刺的他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炙热的阳光,如同一个个火把同时在他身边燃烧着,不一会儿他的衣服就被汗透了,粘粘的粘在身上,格外的难受。 然而,最缺少的还是水! 他早已感觉舌干口燥,嗓子里像冒了火,干干的难受。 他抿了一小口水,清凉而甘甜的水顺着喉咙咽下去,他全身舒泰的打了个寒噤。 远方无垠的沙漠上,折射的阳光像地上着了火,冒着熊熊的热气。 他边走边到处寻找着水源和可以充饥的食物,可是,走了多半天,他失望了,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整个天地间,只有他孤独的身影和浩瀚无边的沙漠! 第二十五章 45 正午时分,白花花的强光直逼沙漠,炙烤着沙漠,沙漠又炙烤着一切,腾起的热浪像一条条火蛇吞噬着疲惫的富贵。 富贵急于走出这片沙漠,这里毕竟没有一点点的阴凉,头上烈日当空,下面是沙子泛起的热浪,他知道要是被困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但这片沙漠太大了,走了近一天,可大漠依然毫无边际。 富贵感觉自己的体能急剧下降,嘴唇上也干裂的起了泡,最要命的是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他顶着烈日站在一个沙丘上四下看了看,终于发现一个能避阳光的沙丘,他从沙丘上连爬带滚的扑下来,躺在那个沙丘下大口的喘息着。 许久,他才翻开背包,取出那半块馒头,伸着脖子咽下去。 还是饿! 但背包里除了虚拟装备,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充饥的食物了,现在唯一的能量补给就剩那半壶水了。他小心翼翼的把水壶里的水倒了一壶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又仰天躺在那里,看着图纸默默的计算了一下路程,要是走出这片大漠,可能还需要两天多时间,可是,这两天多的时间里,他必须要找到可以充饥的食物和水! 可是,苍茫大漠,除了沙粒就是热浪,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生命,他去哪里找呢??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流水的潺潺声,富贵抢跑了几步,果然,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流,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着,似一条玉带,轻轻铺在黄沙上,给这个毫无生机的沙漠增添了一片生命的向往。富贵跳到水里,撩起河水洗着自己被汗水和沙粒弄脏的脸,可意外的是这里的河水是热的,而且脸上热乎乎的难受……他遽然一惊,睁开双眼,自己却还在那片滚烫的沙丘下躺着,那片阴凉已经没有了,太阳直直的照着他的脸,脸颊上满是汗水,原来是个梦! 他自嘲的笑了笑,背上背包,顺着沙丘慢慢向前挪。 太阳落山的时候,夕阳红彤彤的,像把云霞撕开了一道口子,滴着殷红的血,把大漠映得一片通红。“大漠孤烟直”,可是,现在他只看到了大漠,而孤烟在哪里?他感叹着自然的美,却又为自己不能找到果腹的食物而焦虑。 他无暇再去欣赏这里的美景,他现在不但要找到食物,还要找到可以歇息的地方。 好在走了不到几公里,终于找到了一片剪草。 在队里的野外生存知识上学过,这种草的根扎得很深,不但含有大量的水分,而且可以充饥,他暗暗庆幸着。他兴奋地跪下来,用双手扒拉着松软的沙粒,一向洁净的他,根本顾不得沙粒纷纷落在他的脖领里,衣服上。 挖了一米多深,可是还是挖不到草根,而且下面的沙粒已经开始变得坚硬,富贵坐下来喘了口气,太阳已经落在了大漠的边缘,只有万道的霞光恋恋不舍的穿过晚霞,散发着炫目的光芒。 富贵擦了一把汗,从怀里抽出军刀,开始一块一块的抠那些坚硬的沙石。这样不停地挖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挖出了几根鲜嫩的草根! 富贵用衣服粗略的擦了一下沾着的沙土,把坚硬的皮用军刀刮去,露出的淡黄色的瓤含着亮晶晶的水珠,富贵饿狼似的塞进嘴里,有点苦,但的确水分很足,只是有点难以下咽。但对于饥饿的富贵来说,这些东西远胜于任何的山珍海味了。 他吃了点东西,感觉好多了,就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接连挖了几十根,足够两天的食用了。他满意的把那些草根放进背包,等他忙完,那轮弯月在幕黑的浮云下,散发着幽幽的银光。 “睡觉。”他打了个饱嗝,乐呵呵的命令自己,忽然觉得有点不像命令的口气,就冲着黑幽幽的天空大声的喊:“我要休息!”说完自己傻傻的坐在那里乐了半天。 合上眼没一会儿,汗湿的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格外的难受,他索性到周围捡了些干柴,又拿出那根唯一的火柴,想了半天还是舍不得用。 他从背包里拿出绳索,用军刀割了一小段,把那些麻绳解开,弄成毛茸茸的麻团,又转悠着找了两块洁白的石块,把麻团垫在一个石块上,用另一个石块不停地敲打,溅起的火星一会就把麻团点着了,他凑近麻团小心用嘴吹着,放进干柴堆里,不一会儿,一团火苗微微的燃烧起来。 他把衣服脱下来,放在火堆旁,自己躺在旁边盯着天上的那轮弯月。沙粒被太阳炙烤了一天,此时依然热乎乎的,躺在那里就像北方冬天的火炕,暖的他全身舒坦。 也许真的累了,不一会竟然迷糊着了…… 第二十六章 46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三点多了。 那堆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色的粉末。他一骨碌爬起来,穿上烤干的衣服,掏出定位仪和指北针仔细的校对了方向,一天了,已经走了六分之一的路程,照这样计算,他一定能在规定的时间赶回去。但,他不知道前面的路况怎么样,还有就是后几天体能一定消耗过大而行动缓慢,所以只有现在加快步伐,缩短后面的路程时间。 他伸了个懒腰,又背上背包,开始了新一天的艰难跋涉! 好在有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他精神上减轻了很大的压力。 但直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天渐渐的热起来,他才感觉犯了个严重的错误:白天太热了,消耗的体力也大,更重要的是脱水反应。而晚上走不但可以节省体力,更可以节约用水! 于是,他在那天开始调整自己,白天走得慢点,多休息,晚上乘着凉爽加快步伐,尽管晚上视线不好,但有定位仪和指北针,方向绝对不会错的。 这样走了两天多,沙丘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低,富贵有点惊喜:自己快走出大漠了! 果然,在那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已经可以遥遥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平坦,而且还能看到一片稀疏的胡杨林。 富贵坐在那棵巨大的胡杨树下,那棵胡杨树皮粗糙,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只有茂盛的枝干,坚强的伸向空中,彰示着生命的顽强! 胡杨的枝叶挡住了毒辣的阳光,在地上形成了一大片阴凉。富贵惬意的躺在松软的沙滩上,拿出图纸看了看,自己差不多走了一半的路程吧?只是那些草根已经所剩无几了,现在的任务还是寻找食物。 不知道那些战友怎么样了?他有点担心,也暗暗期盼着他们现在已经走出了大漠。 中午的时候,他在胡杨林里转了一遍,希望能在树丫上找到鸟窝,或者在灌木丛里找到蛇之类的,谁知偌大的胡杨林,竟没有一只飞鸟!后来竟意外的发现了一窝蚂蚁!这东西虽小,但富含蛋白质,最有营养了,富贵差点乐得跳起来。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挖到了那些蚂蚁的老窝,美美地餐了一顿,唯一遗憾的就是蚂蚁太少,没有剩余的。 傍晚的时候起风了,狂风夹带着石砾,疯狂的向他砸来。 戈壁上的天气就是这样,没风的时候闷热,但刮风的时候温度急剧下降。富贵在狂风中歪歪斜斜的艰难的前进着。汗透的衣服在寒风中贴在身上,冻得富贵有点发抖。 好在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山坳。 富贵抖落着身上的尘土,无奈的看着黑黝黝的天空,远处的树木被风刮的弯着腰,一团团的灰尘在地上翻滚着,急速被狂风卷向远处。 今晚要挨饿了,他无奈的苦笑着。 他把背包放下,冒着狂风去附近捡了些干柴,回来就用那根唯一的火柴点着了,他坐在火堆旁,看着乌黑的天际发呆。 身子暖和了,可是饥饿和干渴一块向他袭来,不争气的肚子一直“咕咕”叫着,让他心烦意躁。他又取出水壶---尽管不知道被他摇晃了几次,明知道一点水都没有的。可是,他还是仰着脖子,接着壶嘴,希望能再滴出一滴水来。他有点后悔中午没把那些蚂蚁留下一点。 狂风一直到黎明的时候才停下来。 天依然干巴巴的冷,昨夜的狂风把空旷的戈壁刮得异常干净,苍茫的大地上,只有他艰难跋涉的影子。 中午的时候,天又开始异常的热。昨天耽搁了一夜,他这次不敢再停留了,只有冒着酷热前进,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今天一连找到了两个点。 他急于寻找着食物和水,可是,水在这片广袤的戈壁甚至比他的背包还要干净。他只有强忍着饥饿行进。 直到下午,前面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说是沟壑,其实就是一道巨大的地裂。 他站在悬崖边观察了一下,这道沟壑很长,周围没有可以绕行的地方,而这道悬崖大约有五十多米,很陡峭,下面杂草丛生,还有低低矮矮的灌木丛。“怎么过去?”这对饥肠咕噜的他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困难。 第二十七章 47 富贵踌躇了一会儿,这个悬崖有点高,自己的绳索一定程度不够,可是,要绕路,还不知道多远呢。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悬崖中央有一个突起的地方可以落脚,好在那个突起上还有一棵小树。他终于下定决心,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又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棵树。他把绳索在树上绕了一圈,然后把绳索的一头用铁钎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武装带上,然后用力抓住绳索,顺着悬崖小心的向下滑去。 滑了近三十米,已经到了那个突起上。富贵在突起上用脚踢了个可以放脚的小窝,然后小心翼翼的站稳。他向下看了看,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绳索完全可以把自己送下去,只是突起上的树只有胳膊粗细,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自己的体重。他喘了口气,又把绳索的一头放开,徐徐地把绳索放下来,然后在树上绕了一圈,用力拽了拽,感觉还可以,应该能承受自己的体重。 他把铁钎锁好,正要打算下滑,谁知那个突起突然簌簌地落着碎石,和悬崖连接的地方的裂缝逐渐变宽,他吓了一身冷汗,紧急中用手抓住那棵小树,那个突起已经随着碎石轰然塌落下去。随之那棵小树的根部显露出来,差点被他连根拔起。 富贵身体悬在空中,紧紧地抓着那棵树,树梢已经勒得他的手生疼。富贵低头看看,下面没有一个着力点,他知道,这样坚持不了多久的,这棵树的根部大部分已经裸露,随着碎石的簌簌塌落,根本承受不了自己的体重了。 富贵焦急地左右看看,急于寻找可以让自己抓牢身体的地方,可是,悬崖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壁。 无奈,他为了减少自身的重量,只好把背包摘下顺着石壁扔下去,就在背包脱手的那一瞬间,他暮然感觉身体失重,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像一片落叶,徐徐的飘落着。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躺在灌木丛里,身上满是沙石。他轻轻的动了一下,身上麻木的没有感觉。躺了许久,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一阵刺心的疼。 他忍着疼痛坐起来打量了一下,悬崖上还有碎石不断地落下来,发着“哗哗”的声音。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乱石挂的破烂不堪了,左臂上粘糊糊的,他把衣服撕开,发现左臂被挂了一道四寸多长的口子,汩汩地流着鲜血。 他喘息着靠在石壁上,把军刀的把柄拧开,取出药棉,忍着疼清理了一下伤口的杂物。伤口很深,每动一下伤口都要出血,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了一条布条,紧紧地绑在上臂上,又取出医用针线,在旁边的灌木上折了一段木棍咬在嘴里,然后忍着剧疼接连缝了六针,掏出绷带缠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闭着眼靠在那里大口的喘息。 折腾了半天,又流了这么多血,他感觉更饿的难受,嗓子似乎要着火了,干裂的嘴唇紧紧地黏在一起,每张一次嘴都是一阵疼痛。 疼痛一阵阵的从左臂上传来,一直钻到心里。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无神的看着蓝蓝的天,偶尔有一片片浮云掠过,给天空增添了一丝色彩。 孤独!他忽然感觉自己很寂寞,似乎偌大的世界空旷的只有他自己。 许久,他扶着石壁站起来,目光落在那片茂盛的灌木丛上。 他挣扎着走到灌木丛里看了看,那些灌木丛的根部很潮湿,他抓了把沙子闻了闻,有股水的清香。他掏出军刀挖了不到二尺深,那些沙子就带着水珠。他不禁有点惊喜,挖得更快了。 果然有水!他右手掬起一捧浑水放进嘴里,甘甜甘甜的。 等水稍微的清澈了,他用手一点一点的把水壶灌满。那些战友怎么样了?他默默地想。如果也能经过这里多好啊,这可是救命的泉水啊。但看了看陡峭的悬崖和隐隐作疼的左臂,摇了摇头:还是绕过这里吧。 忙乎了几个多小时,他感觉困了,他躺在那里稍微睡了一会儿。 等他醒来,左臂虽然还疼,但伤口已经结痂了,而且稍微有了点力气。他站起来,太阳已经很高了,他看着那汪清澈的泉水,又饱喝了一通,才恋恋不舍得背上背包和枪出发了。 太阳依然发着淫威,似乎要把这片广袤的戈壁照出火来。汗水顺着裸露的胳膊留下来,一会儿时间就把绷带汗湿了,伤口一直疼痛难忍。而且被擦破的脸上被汗水一冲,也隐隐作疼。 他正打算找个阴凉休息一下,突然发现前面的草丛一动,一只野兔拖着一溜尘土跃出,急速的斜斜穿过,然后在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回身看着富贵,似乎在查看着他的动静。 富贵一阵惊喜,他悄悄地蹲下来,摘下狙击枪,左手忍着剧疼托住枪身,轻轻地拉开枪栓。从瞄准器里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只兔子竖着耳朵,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富贵暗暗告诫自己:这是唯一的一颗子弹,一定要命中,否则只有挨饿的份儿了。他屏住呼吸,把那只兔子的头瞄到十字准心里。还好,那只兔子仍然在那里喘息着,肚子一鼓一鼓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富贵扳动了扳机,随着清脆的枪响,兔子翻了几个身,就在草丛里不见了。 第二十八章 4八 富贵提着枪走过去,看到那只兔子静静地躺在草丛里,头部被打得稀烂,殷红的鲜血溅在滚烫的地上,只有后腿还在抽搐着。 富贵怜惜地看着这只兔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 他拎着兔子,在附近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把兔子开膛去掉内脏,又寻找了些干柴,可是一摸口袋才想起来,已经没有火柴了。 他找了两块石头,把绳索切了一截,用手解成线团放在石块上,开始取火,可是,那个线团被石块砸烂了也没有火星。 他摇摇头,望着这片空旷的戈壁叹息着。 没有一丝风,只有毒辣的阳光炙烤着这片大地,从地上腾起的热浪扑面而来,远处光秃秃的山被热浪氤氲的一片模糊,脚下稀疏的杂草的叶子也干旱的成了卷,蔫蔫的耷拉在地上。 富贵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饥饿,疲劳,疼痛,像一记记重拳击打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他感觉整个身体似乎要虚脱了,实在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了。 他把背包打开,里面有求救用的耳麦,他颤巍巍的拿起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忽然想起中队长的话:如果你们没有受伤就求救,你们的训练成绩将被取消,你们也将永远的离开这座军营。 他咬了咬牙,把耳麦放进包里,暗暗告诉自己:“就是爬,我也要爬回去!” 他用军刀在兔子身上割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尝了尝,咸咸的,浓浓的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一股土味,他捏着鼻子咽下去,又割了一块,正要放嘴里,忽然看到自己的狙击枪,想了一下敲敲自己的头:怎么忘了你啊! 他兴奋的跪下,把枪上的瞄准器卸下来,拆下瞄准器的镜片,还好,正是一个凸镜! 他从旁边找了些干枯的杂草,然后把镜片对着阳光,一会儿功夫,那些杂草就冒出袅袅的青烟。他用口吹了一下,杂草腾地升起一股火苗。 他赶紧把刚才捡的干柴放在火里,然后把兔子用一根木棍穿起来,放在火上慢慢的翻着。 兔毛在火里弯曲了,一股刺鼻的气味,烤了一会儿,一股香味逐渐蔓延着。 富贵擦了擦顺着嘴角留下的涎水,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烤了二十多分钟,兔肉已经变得焦黄,兔油滴在火上,发着嗞啦的声音。他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香香的,带着一股好闻的烟熏味。 他坐在那里风卷残云的吃了大半块,看着剩下的诱人的兔肉,想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放进背包,又喝了点水,抹抹嘴得意的笑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他打开图纸和定位仪校对了一下方位,再有一天一夜,一定能赶回去! 依然的风餐露宿,随着体力的下降,回营的路途也渐渐缩短,而这些,却给了富贵无穷的力量。一路上,他无数次的鼓励着自己,告诉自己是最坚强的,正因为有了这个信念,他战胜着所有的困难,干渴,饥饿,疲惫,还有伤口的感染。 近了,近了…… 残阳如血,把整个戈壁映得一片通红。 随着沉重的步履一步步的挪动, 富贵终于看到了远处那面高耸的,迎风飘扬的军旗! 富贵停下来,他看着那面军旗,心里陡然一阵激动! 自己回来了! 七天! 犹如漫长的七年! 这七天,有过犹豫,想过放弃,但他依然靠着坚强的的毅力和坚定的信念,战胜了自己野外生存的极限,终于回到了这面飘荡的军旗下! 眼角里一道热乎乎的液体,顺着他憔悴的脸颊热热的滚落下来,他嘴角微微颤动着,喃喃地说:我是军人,我是真正的中**人!终于,那滴泪滚进了他的嘴角,咸咸的,却是骄傲和自豪的滋味。 他久久的望着远方那面军旗,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迷彩服,庄严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红红的夕阳,把他高大的身影,牢牢地固定在这片广袤的戈壁上! 第二十九章 49 富贵静静地休养了十来天,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而经过这次残酷的训练,他不但受到了嘉奖,还被提干成为一名少尉军官。经过这次生存训练的洗礼,富贵突然明白了很多,这里的训练,虽然近似残酷,但往往能激发人的最大的潜能。如果说,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提干,现在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让自己永远留在这里,能成为这里永远的一员。 他想起刚来特战队的时候,大队长经常说的话:这里虽然没有安逸的生活,但能最大限度的释放你们青春的激情,你们,一定会爱上这里,因为,这里有你们洒下的汗水和热血。 转而想到大队长还说过的:特战队就是把家狗训练成狼的过程。而在这个艰难而残酷的训练过程中,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洒下了多少汗水,流了多少鲜血!在一次次的训练中,他靠着自己不屈的性格和顽强的意志,战胜着一次次的考验,在这片荒凉的隔壁,像营房后面的胡杨一样,把根深深的驻扎在这里! 颁发军衔那天,他回到宿舍,仔细的擦拭着肩章上的那颗亮亮的银星,这颗星,是他曾经最大的期盼,也凝聚着他的血汗。而他在这里 ,在这片浩瀚的戈壁上,用自己顽强的斗志和不屈的精神,终于得到了对他来说人生最大的收获。 如果燕子知道了会为他高兴吗?想起燕子,他心悠地一沉,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快一年了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从特战队允许写信以来,他把自己的思念,蘸着一份牵挂,叠在那个小小的信封里,寄向那个遥远而熟悉的小山村,他似乎能看到燕子在读他的信的时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是,铁的纪律,使他不能收到远方寄来的那份亲情。然而,每次梦里,他都会梦到远方那个熟悉的村落,梦到熟悉的山,熟悉的水,还有最熟悉的她。 而今,他终于圆了自己的梦想,也兑现了对燕子的承诺,可是,不能和她一起分享那份快乐,让他感到万分遗憾。 他看着燕子的照片,甜蜜的笑容依然如旧。此刻,他想了好多,他多么希望能和心上人一起分享他的喜悦,哪怕一个淡淡的微笑,也足以让他感到一种成功的自豪。 她此刻会在干什么呢?富贵蓦然想起那个曾经陪他一起走过艰难的那个身影,他几乎能想象勤劳的燕子此刻劳作在农田里,偶尔会默默的看着天边,思念着远方的他。 他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亲爱的燕子!字未写完,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临别时那个俊俏的身影挥舞着双手,久久的定格在他的记忆里,让他感到一阵怅然。 第三十章 50 早上刚训练回来,中队长就把黎明喊去了,不一会儿,黎明急匆匆的跑进来:“给大家二十分钟 ,准备好装备,有紧急任务。” 杜胜利问:“什么任务啊?看把你急的。” 黎明准备自己的装备掉头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对了,冬瓜和成亮不在,刘龙暂时来我们分队补充。” 富贵背上自己的装备,又到弹药库领取了子弹,到训练场时,中队长已经站在直升机旁。 富贵悄悄地看了一下,除了他们分队,还有杨爱国和陶金山两个分队。 中队长检查了大家的装备后,一脸的严肃:“登机,出发。” 第一次执行紧急任务,让富贵感到有点紧张,他本来想问黎明执行什么任务,但大家静悄悄的都不说话,他也就转头默默的望着窗外。 直升机轰鸣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徐徐降落了。 他们跳出舱外,一名武警少校迎上来,和中队长握了握手,就钻进了一个帐篷。 富贵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多的武警和公安人员都在全副武装的警戒,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 他们被一名公安人员迎到了另一张帐篷,帐篷里的一些武警和公安人员看到他们进来,都纷纷的出去了。 黎明和陶金山,杨爱国相互看了看,杨爱国站起来说:“同志们,据当地公安部门介绍,**市八名歹徒昨天下午抢劫了当地的一家银行,不但杀了几名工作人员,还抢劫了大量的现金,并企图在这里潜逃出境。据介绍,这伙歹徒是有目的有组织的进行的抢劫,当地公安部门介绍说,其中有六名曾经是武警退役人员,他们不但在部队受过常规训练,对枪支很熟悉,而且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根据我们军首长的指令,要求我们积极的配合公安和武警部门,在歹徒出境前,务必把这伙歹徒抓捕归案。”- 他们刚在脸上涂了油彩,中队长就急匆匆地走进来,看着杨爱国问:“介绍情况了吗?” 杨爱国敬了军礼说:“介绍完毕,请指示。” 中队长把一张地图铺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桌上说:“情况是这样的,这些歹徒已经被公安局的同志逮捕了三名,据他们交代,剩下的可能在前面的山里,我们的武警和公安已经把山整个包围了,但山里树林茂密,洞穴极多,而且歹徒手里有枪,给抓捕造成了很多困难,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指着地图说:“用直升机把你们载到山顶上,然后垂直滑降,你们三个分队朝东,西,南三个方向搜索。你们明白了吗?” 黎明站起来看了看地图说:“面积太大了,搜索有点困难,还有,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对我们极为不利。”- 中队长点点头说:“同志们,你们分析的对,情况的确对我们不利,所以你们要格外小心。这是一伙穷凶极恶,手段残忍的的犯罪分子,你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尽量捉活的,但必要时,你们的生命受到威胁,你们可以把他们就地正法,明白了吗?” 山上的树木很茂密,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一人多高,到处一片幽暗。 富贵他们在这里已经仔细的搜寻了四个多小时,可是到处一片寂静,脚下落叶‘沙沙’作响都格外清晰。 也许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富贵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他蹲下身子擦了一把汗,看到战友们都猫着腰,端着枪警觉的搜寻着。 茂盛的灌木丛里不断有飞鸟飞出,翅膀振动的声响不断让富贵感到紧张。 搜到山腰的时候,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天空,阴森森的。山上是有很多山洞,那都是淘金人遗留下来的,在阴暗的树林里,犹如一个个张着大嘴的魔兽,似乎会随时张开牙齿吞噬他们。 每个洞口都仔细的查看过了,从洞口的酥沙石的痕迹上判断,没有人来过这里。 在前面的杜胜利和黎明凑在一起耳语了几句,然后黎明挥手把富贵和刘龙也召集在一起:“隐蔽休息一下,注意周围的动静。” 富贵找到了两棵大树,他蜷伏在树中间,正好可以隐身,而这里的视线很好,能观察到周围的动静。 富贵抬头望望,这两棵大树的枝叶非常茂盛,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偶尔枝叶的缝隙里透过一道道阳光,闪动着五彩斑斓的光线。 第三十一章 51 一直搜寻到太阳落山,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透过低矮的灌木,可以看到山下都是明晃晃的灯光,富贵知道那是武警的探照灯。 山上更加阴暗了,周围一片寂静。 耳麦里传来黎明的声音:“战虎,找一个好的射击位置隐蔽,别的分队看到歹徒的脚印了,是朝咱们这边来的。” 富贵打量了一下周围,不远处的山腰有一个山洞,可以居高临下的观察周围的情况。他爬上去持枪蹲下来,紧张的查看着山下的动静。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富贵感到背上冷飕飕的, 心跳得更厉害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自告诫自己千万镇定,可是,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更粗重了。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镇静下来。 忽然山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接着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那枪声像突然惊醒了富贵,他的心陡的平静下来,他端起枪,拉上枪栓,透过瞄准器镇定的打量着周围。 过了好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他知道那是有人在那里走过,踩到落叶的声音。他刚把枪掉过去,就听到树后的黎明警告的声音:“你们别跑了,现在几把枪对着你们,你们还是放下武器投降吧。”- 话音刚落,富贵从瞄准器清晰的看到几个黑影晃了一下,接着就从一个黑影身上发出一串火光,夹杂着枪声,子弹打在周围的枝叶上,哗哗作响。富贵就着火光,瞄准那个黑影模糊的头部扣了扳机,那个黑影应声倒在地上,枪声随之也停下来。 接着黎明藏身的地方也发出一串火光,接着就是几声惨叫。 枪声停下来,又是一片寂静,只有一个黑影在地上翻滚着,不断发出哀叫。 富贵忽然看到另一侧的树后一个黑影一闪,他举起枪,看到那个黑影正仓皇往山上逃窜,他瞄准那个黑影的背部开了一枪,那个黑影身子一歪,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接着又观察了一会,富贵看到黎明和刘龙已经持枪走到那个哀叫的黑影旁,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提着抢走到那个黑影的旁边。 那个人还在哀叫着,看到他们来,狞狰的脸上充满着凶恶,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现在别得意,等退伍了,还不是和我一样的下场。” 杜胜利查看了他的伤口,看了看也就是腰上中弹了,流血很多,但生命无碍。- 黎明用耳麦向中队长报告完毕,蹲在他身边:“你是贼,我们是兵,怎么会和你一样?”- 那人依然恶狠狠的说:“谁愿意当贼啊?退伍了,找不到工作,我们也要生存啊。这都是被逼的。”- 富贵从急救包里取出一些药,帮他止住血:“看不出你还是条汉子,到现在了还不服气。”- 那个人冷冷的说:“你们也是武警?”- 刘龙把枪也收起来:“我们不是武警,是特战队。”- 那个人躺在地上,疼的皱了皱眉头:“哦,特战队。败在你们手里,倒也甘心。”- 杜胜利把他们扔掉的包打开看了看:“嗬,钱不少啊。”- 等中队长上来,杨爱国和陶金山的分队也都来了,队长看了看现场,问:“咱们没有伤亡吧?”- 黎明回答:“我们队没有。”- 中队长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的,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这么迅速,这么漂亮。等回去再为你们请功。好了,任务圆满完成,咱们准备归队。”- 第三十二章 52 戈壁,最美的季节莫过于深秋了。 傍晚,一袭红彤彤的夕阳铺洒下来,五彩的的天空分外的高远,只有片片的彩云轻轻掠过,悠闲地点缀着长空。黑褐色的大地一片空旷,光秃秃的山丘上,枯草摇曳,在秋风的吹拂下,不住的弯着细弱的躯体,似乎在诉说季节的无情。 茫茫无边的沙砾、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感受着辽阔戈壁的苍凉与雄浑,粗犷与凝重。它静静地、无声地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天地交界处,朦胧中笼罩着一种苍茫。 身边那片胡杨,依然高傲的屹立着,枯黄的叶子,坚强的迎着犀利的秋风,如波浪一样涌动着,传来一阵哗哗的声音,如同汹涌的波浪撞击礁石的声音,在浩瀚的戈壁激荡着。秋风摧落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悄无声息的飘落在枯草丛中,依然坚强的抖动着不屈的躯体。金秋的胡杨如潮如汐、斑斑斓斓、漫及天涯,汇成金色的海洋,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落日苍茫,晚霞一抹,胡杨由金黄变成金红,最后化为褐红,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之中,无边无际。一夜霜降,胡杨如香山枫叶红红火火。秋风乍起,金黄的叶片飘飘洒洒,大地如铺金色的地毯,辉煌凝重,超凡脱俗。 胡杨,毅力的象征。犀利的风沙掩埋了它的躯体,有的已经甚至变成了细软的沙土,那些残留于这片土地的,最终也会被这片土地所吞没。其实想来所谓的不朽,那绝不是胡杨的本身,而是一种精神,一种灵魂,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闪光。 富贵久久的伫立在高大的胡杨树下,抚摸着苍劲的胡杨,岁月的沧桑,在它身上烙下了深深的痕迹,那扭曲的,岁月在它身上遗留的,千疮百孔的枝干。可是,昂首挺胸,臂指苍穹,仰天长啸,依然威武不屈!它坚韧的身躯,依然傲立在广袤的戈壁荒滩,茂盛的枝叶,给荒凉的戈壁带来了一片生机,也带给他以生活的坚强和勇气,一种不屈的精神! 不知道是谁的根系穿透了历史的沉淀,把希望拓展到惊叹的故土?是谁的枝桠,刺破了湛蓝的天空,让苍鹰的翅膀折断? 胡杨坚挺的躯干,细密如发的年轮让人吐舌。嬴弱的身体里,只剩下一种坚硬的骨气。没有理由怀疑胡杨,活着千年不倒,倒下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朽,遇到雨水又会重生。在大漠的深处,仰望胡杨的雄姿,挑战灿烂的万里苍穹。 其实秦砖汉瓦算得了什么,大漠孤烟也算得了什么。悲壮的历史,被文人骚客渲染得缠绵如水。没有骨气的生命,如何抵挡风花雪月的侵蚀?胡杨是懦夫的休止符,胡杨是勇者的感叹号。 是谁看见了掩埋楼兰古国的沙尘,是谁听见了唐蕃古道的驼铃,是谁抚摸到了海退去时的泪痕?拜谒胡杨,胡杨无语;独步大漠,大漠无声。守候着这片干枯的沙漠戈壁,尽享这里天籁般的寂静,修身养性,超凡脱俗,在宁静间禅悟着一种精神,一种对生命无限渴望的精神。 放眼望去,空荡的天地间,蔓延着一种肃穆。那种肃穆,是一种历史的沉淀。曾几何时,这里曾经千军万马,旌旗招展,在滚滚的狼烟下,那些勇士仓井在这片广袤的戈壁浴血奋战,而今那些震天的呐喊声渐渐远去,只有这里的风沙,这里的胡杨,见证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幕一幕...... 天,终于黑下来了,最后的一丝残阳,也恋恋不舍得把余晖倾洒在空旷的戈壁上,如血! 富贵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的张成亮身上,血红的残光,把他的身影,拉的斜长,镀着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第三十三章 53 “你在想什么?”富贵走到一脸深沉的张成亮身边问。 张成亮犹如从梦中惊醒,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渐渐幕黑的远方,喃喃地说:“好美的景色啊!” 富贵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的脸打趣:“我看你欣赏的不是景色,是在想远方的某个人吧?” 张成亮默然的望着远方,呆呆的站着,微风轻轻的掀起了他的衣角,他浑若不知,脸上露出一丝感伤。 富贵点上一支烟,默默的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然后被秋风无情的吹散,消失在空旷的戈壁上。 许久,他看着仍然呆立的张成亮说:“怎么?心情不好?” 张成亮举起手,指着暮色苍茫的远方说:“富贵,知道吗,顺着这里一直往东,遥远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 富贵坐下来,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到处黑黝黝的,只有零散的星星在微弱的闪动着,他指的方向也是一片朦胧,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方位。 “要不是来到这里,我今年就该退伍了。”张成亮坐下来,眼睛依然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月亮:“那样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可是,当初却选择了这里,都一年了也不知道家里的消息,真的很想家!在家的时候特淘气,不爱听爸妈的话,可现在最想听的就是妈妈的唠叨。”转头看着富贵,强笑着说:“人啊,就是怪,有时我想,要是现在能见到妈妈,就算妈妈把我的耳朵唠叨出茧子,我也还是希望能在妈妈的身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还有爸爸的巴掌,嘿,打在屁股上那个疼啊,可现在还真想被他通通快快的揍一顿。” 富贵被他一席话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转头看着张成亮,夜色朦胧中,能看到他的眼睛闪动着亮光,在朦胧的月色下,格外晶莹。 张成亮向富贵要了只烟,在点火的那一瞬间,富贵看到他的脸颊上还带着泪花。 张成亮长长地吐了口烟说:“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一个人来到这里,透过烟雾缭绕的万重山,遥望家乡的位置,静静的想妈妈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想自己的儿子。尤其这个时候,家里应该已经掌灯了,想着一家人在一起说话,看电视,心里就格外的放松。还有我哥哥,哥哥比我大三岁,现在应该有儿子了。哎,富贵,我哥哥从小就经常和我打架,等我见了他儿子,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举起来,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掴上几巴掌,呵呵,让他哇哇的哭。对了,回家的时候,我一定给他买好多的玩具,让他每天追着我转。” 富贵看着他幸福的样子,不禁笑了:“得了吧你,就你现在一巴掌下去,还不把孩子打坏?到时你嫂子就不让你了!” 第三十四章 54 张成亮沉默了好久喃喃的说:“还有她,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 富贵不知他说的是谁,只好疑惑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张成亮突然坐起来问富贵:“哎,富贵,你说说,现在的女孩,要是男朋友走了很久没有消息,会不会又找个臭小子谈恋爱啊?” 富贵诧异的看着他:“应该不会吧,怎么了?这点自信都没有了?亮子,你得跟我学着点,你看我,走了这么久,我就相信燕子依然等着我呢。” 张成亮想了想说:“那不一样的,你们那是农村,女孩都很老实的,可城市的就不一样了,诱惑太大了。你说万一那个混小子去诱惑她,她再意志不坚定,我回去还不伤心死啊!” 富贵被他逗乐了,笑笑说:“那也没什么,到时我和你回去,把那个混小子揍扁了给你出气。再说你也不必担心,刘龙不是说了吗,你长得英俊,脾气又好,她要是有个妹妹,就一定嫁给你的。” 张成亮脸上的忧郁慢慢散去,轻轻一笑说:“算了吧,还是饶了我吧,就他长那个样子,就是有个妹妹能要吗?哎,富贵,我这个同学啊,我们发小,上学我们都在一起,长的特漂亮,尤其笑的时候,脸上那两个酒窝,真能迷倒一片。别看个子不太高,但留着齐肩的黑发,让人远远的一看就特有气质。我那时上课,那顾得听老师讲课啊,只顾看她了,所以学习一直不太好。” 富贵问:“那她现在干嘛呢?” 张成亮似乎陶醉在往事里,呆呆的望着天际。 富贵站起来,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张成亮的话,猛然让他感到浓浓的思乡情绪。 苍茫的戈壁,在月光下越发朦胧。风轻轻的吹来,旁边的胡杨叶子沙沙作响,打碎了这里的宁静,却也搅乱了他的思绪。 思念,犹如这一地的银光,款款地洒落在他记忆的温床上。燕子温柔的眼睛,像那轮凄冷的弯月,打透了了他的记忆和牵挂。缕缕的银光,串起了他所有的思念,记忆中的一幕幕,连绵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延续着,燕子清脆的笑声,在秋风中忽然那么清晰,响彻在耳边。 临别时那个遥遥挥手的靓影,宛如阙阙在此刻朦胧的天际,热泪,如一袭白纱,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泪光闪过,却只是是他寂寞的影子在月光下孤独的站着,冷风拂过,空余一地的怅然。 枯叶婆娑,带着季节的伤感,轻轻诉说着夜的沉静,唯有那袭夜色,朦胧着他此刻的心情。 富贵仰望着天上的月牙,皎洁的月光依然,他的思念依然!! 第三十五章 55 戈壁上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等秋风渐去,凄厉的寒流已经无情的不期而至,尤其临近元旦的那几天,寒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在空旷的戈壁上肆意的飘落。 富贵端着枪,一动不动的单腿跪在厚厚的雪地上,雪花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一会时间就是厚厚的一层。富贵透过瞄准器,可以看到五十米外靶子上那个小小的红点,等他的枪响了,旁边的金辉发了声赞叹。 富贵压上子弹,正要举枪,金辉掉头说:“富贵,枪法真准啊!我要是把烟头放在靶子旁边,你能打掉吗?” 富贵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想了一下说:“没问题,你还可以放八十米远的地方试试。” 旁边的杜胜利站起来不相信地说:“真的?我去。”说完就‘咯吱咯吱’踩着厚厚的积雪朝靶子走去,不一会儿就冲这边摇手示意放好了。 富贵判断了一下风向,缓缓地举起枪,天有点暗,即使在瞄准器里,那个烟头也不过一个模糊的小红点。富贵屏住呼吸,稍稍把枪抬高了点,接着迅速的扣动了扳机。 淡淡的硝烟过后,那个小小的红点已经不见了,远处的杜胜利举着手惊喜地喊道:“中了,打中了!” 黎明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望着富贵赞叹地说:“你小子真够厉害的,这样的天都能打八十米,要是晴天估计能打一百米。” 富贵从包里取出一粒子弹说:“这些天我研究了,这些子弹的重量不一样,但也是相差几毫克而已,但要是相差一毫克,打百米远的目标,准心就会垂落二厘米,你们不信可以试试。” 金辉端着自己的枪说:“我不是狙击手,也打不了那么准,还是这个好用,一出去就是一梭子,解气。” 黎明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富贵商量:“富贵,过两天元旦,你出个节目怎么样?就给大家表演你的枪法。” 富贵笑笑说:“得了吧,辛一,马思喜他们的枪法都很好的,我这两下子算啥子啊。再说不是有慰问团来演出吗?” 黎明怏怏的说:“慰问团来不了了,听说雪大,把路阻断了。大队准备咱们自己开个联欢会呢,要每个分队都出个节目。” “什么?”张成亮有点不相信,站起来说:“说好的怎么就不来了呢?那些演员太娇气了吧?” 刚回来的杜胜利拍着腿上的雪打趣道:“我看你是有别的目的吧,一定是想看那些女演员了是不是?” 张成亮被他说得的脸红了:“什么啊?我就是想听听那几首流行的歌而已。” 金辉哈哈大笑:“那你脸红什么啊?嗨,再说咱们也是正常的男人,就算看看也没什么吗,对吧?谁让咱这里一年都看不到长长头发的呢。” 黎明乜了他一眼,撇着嘴说:“算了吧,就那些演员有什么好看的?把眼睛画得黑青黑青的,好像刚参加了散打训练似的,尤其那个嘴唇画的血红,和刚生吃了死小猪仔差不多。” 金辉指着他笑了半天说:“那就证明你还小,还不会欣赏。” 杜胜利忽然想起什么:“哎,黎明,记得你说自己会拉二胡,这次元旦晚会拉一首怎么样?我还记得你说要不会拉就给我们洗衣服呢。” 黎明扶了扶头盔说:“你还记得那?本来想拉的,可咱们这里没有二胡啊,再说你们也没给我买是吧。” 富贵看着黎明说:“怎么,以前吹得大了吧?现在知道害怕了?我可在咱们娱乐室看到过二胡的,你别说话不算。” 黎明惊讶的说:“有吗?我怎么就没看到过?只要有就好,我一定拉一手给你们听,不过,就怕你们不会欣赏。你们听说过对牛弹琴吗?” 金辉正要说话,中队长的哨声响了,富贵回头看了看,中队长正怒视着他们:“你们干嘛呢嘀嘀咕咕的?赶紧训练!” 第三十六章 56 元旦那天下午,大队放了半天的假。 战友们兴高采烈的在礼堂布置着舞台,因为都是身边最熟悉的战友们演出,所以布置的格外卖力。 富贵他们的任务是帮杨爱国装置舞台的灯光,因为有些霓虹灯总是不亮,杨爱国满头大汗的一次次调试着。 小于看了看台上那些正在排练的战友问:“这些都是晚上演出的?怎么这么多人?” 辛一扫了一眼,不屑地说:“我看是滥竽充数的多吧?刚才那个小子唱的那首歌,还不如我唱的好听呢。” 正在接线的杨爱国瞪了他一眼:“就你能吹牛,你会唱干嘛不敢报名?” 辛一笑嘻嘻地说:“我这是真人不露相,懂吗?我要是真唱起来,他们都得跑了。” 杨爱国把线接好,抹了一把汗说:“好了,金辉,你去按开关试试。要是再不成,我也没办法了。” 不一会儿,舞台上的灯亮了,把舞台照的五彩六色。 杨爱国跳到站台下看了看满意地说:“好了,效果还不错。” 一直在一边背台词的陶金山冲富贵他们伸了伸拇指:“布置得不错啊,同志们辛苦了,坐台下看会儿吧。” 刘龙瞪着他说:“你小子站那里人五人六地干嘛呢?你会唱歌吗?不会就赶紧下来,别在那里丢人现眼,实在不行就让辛一替你唱吧。” 陶金山有点尴尬,富贵身后的杨爱国说:“他今天是节目主持人,牛着呢。” 小于笑着说:“就他还主持那?一说话满腔的东北话,我看还不如亮子去主持呢,亮子的普通话那才叫标准呢。” 撒腾点点头说:“小于说得对,我看他要是主持,没准就会说:小样的,你是那嘎达来的?” 他学的惟妙惟肖,引起大家的哄笑。 陶金山虽然没听清楚他们的话,但猜想到是在说他,他红着脸指着他们几个说:“你们笑哈?全大队就你们两个分队没有素质,你看你们那形象,还像军人吗?真该......” 他还没说完,黎明抱着二胡走过来瞪着他:“怎么说话那?我们怎么就没素质了?你不服气是吧?不服气咱两个去教练室单挑,你敢吗?” 陶金山斜眼看着他,憋了好久才说:“不可理喻!”说完讪讪的走了。 富贵走到黎明身边,摸着他手里的二胡说:“你还真会拉啊?不会也是滥竽充数吧?” 小于凑过来说:“他可不是滥竽充数......”说完停下话头看着黎明。 黎明高兴地说:“别说,还是你有眼光。” “你那是屎壳郎刷绿漆,冒充吉普车呢。”小于说完,大家哈哈大笑。 黎明没有说话,返身就走。 杨爱国回头瞪着他们几个说:“你们几个说话也就是有点缺德,看,把他惹恼了吧?”说完看着黎明的背影说:“不过,他也该打击一下了,要不太张扬了。” 话音未落,黎明提着凳子返回来说:“你们坐下,好好听着,我让你们几个欣赏欣赏什么是真正的艺术。”说完坐在凳子上:“先拉一首《问情》,就是前段时间电视剧《戏说乾隆》的主题歌。” 那首熟悉而忧伤的音乐,随着黎明指尖的颤动,娓娓的流淌出来...... 富贵完全被如倾如诉、低沉委婉的二胡感染了,怅然中,他似乎感受到燕子那缕熟悉的长发在风中飘逸,只是,满腹的思念如何和伊人倾诉? 音乐戛然而止,把富贵从思念中惊醒。 他抬起头,看到中队长一脸严肃的匆匆走来:“杨爱国,黎明,立即召集队员,有紧急任务!” 第三十七章 57 等他们背好装备跑到训练场,中队长已经在两辆车旁等着他们:“到齐了?” 他们排成两个队列报了数,中队长扬了扬头说:“上车。三分队坐另一辆车。” 富贵跳上后面车的驾驶室,中队长的车已经冲出了大门口。 后面的张成亮悄悄地问:“什么任务,怎么这么急啊?” 富贵刚把车开出大门口,车子就被路上的积雪滑了一下。 旁边的黎明看看他说:“别急,开慢点。” 中队长的车开得很快,车后扬起的雪末挥洒起来,纷纷落在富贵他们的车上。富贵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车,小心的躲闪着地上的积雪。好在戈壁上比较平坦,虽然有积雪,但这两天大片地融化了些,虽然车速快,但车子不至于侧滑。 一直开了三个多小时,前面的车才慢慢停下来。 中队长跳下车,从车上拿出一张地图:“今天你们执行一个紧急任务,我们接到情报,有一伙歹徒携带一些违禁物品要经过这里,你们看,”说完指着地图说:“就是这条公路。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路的两侧埋伏,等他们的车过来,你们要把他们全部俘虏,懂了吗?” 杨爱国看了看将要黑下来的天说:“知道具体时间吗?我们埋伏到什么时候?” 中队长想了一下说:“没有具体时间,但你们要坚持,一直到完成任务为止。怎么,没有信心?” 杨爱国和黎明相互看了看说:“有!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中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你们出发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车停的位置距离那条公路还有几公里,等他们气喘吁吁的看到那条公路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杨爱国回身看着黎明说:“你们队在前面堵,我们在后面拦截,怎么样?” 黎明冲他挤挤眼:“可以。”说完拍着小于的肩膀说:“你们几个也保重,不过你们得把看库的看好喽,万一那伙人里面有个漂亮的姑娘,他立场不坚定,跟人家跑了我可和你们没完。”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黎明看着富贵说:“我们在路两边埋伏,你找个最好的射击角度隐蔽起来。” 富贵左右看了看,到处黑蒙蒙的,他索性坐在那里,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才在不远的地方寻到了一个低矮的光秃秃的山丘,他趴在那里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公路,又举起枪瞄了一下,他有点得意自己找的角度,在这里看,只要公路上有任何的动静,都不会逃出他的枪口。 趴在那里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冰冷的土地冰的象没有穿任何衣服,双手都冷得颤抖起来,他把枪支在那里,窝成一团哈了哈手,可还是感到刺骨的冷,他暗暗的诅咒着寒冷的天气,把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一个,把手塞进去,才稍微感到有点暖和了。 第三十八章 5八 天,一直阴沉沉的,干巴巴的冷。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偌大的戈壁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身边唯一的声响,就是他的手表‘嘀哒’的声音,他看了看,才一点多。他换了个姿势趴下来,感到大脚趾有点痒,他用另一只脚轻轻踩了一下,不但没感到疼,反而更痒了。 可能被冻成冻疮了,他暗暗地想。 他看了看山下,前两天虽然晴朗了,融化了很多雪,但那些低洼的地方的积雪依然很厚,在黑蒙蒙的戈壁上,一片片的格外耀眼。只有那条窄窄的公路,蜿蜒在空旷而静寂的夜色下。 今天有零下十几度吧,因为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冷,像没有穿着衣服,赤条条的趴在这里一样。他咬着颤抖的牙齿,紧紧地蜷起身体,不时地搓着双手。 他现在急于期盼的就是能在平静中听到远方能传来马达声,能够早早的结束任务,或者时间过得快点,看到温暖的太阳从戈壁上冉冉升起,可是,他无数次的看着手表,那些细细的指针就像和他作对一样,不紧不慢的缓缓转着圆圈,发着微弱的‘咔嚓’声。 过了好久,他看到不远处爬上两个黑乎乎的人影,他一下子精神起来,端起枪喝问:“谁?” “我。”说话间,黎明和张成亮已经颤巍巍的走上来,不断地搓着双手。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金辉他们呢?”富贵索性站起来跳了跳,感到脚有点疼。 黎明蜷了蜷身子,不住的颤抖着:“这鬼天气,真他妈的冷,快冻死我了。对了,富贵,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啊?” 富贵坐下来,脱下作战靴,用手捂着冰冷的脚,抬头望他一眼:“怎么不对了?” 黎明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说:“你看啊,这条路上的雪还没完全融化,守了一夜,别说车,连个鬼影也没有。还有,要咱们来执行任务,不但不告诉我们车牌号,车的样子,而且连他们的基本特征也不说,我们不可能见车就拦吧?还有,我们出发的时候,中队长看着走的挺急,可是出来的时候,我们的装备都没检查,这有点不合常理吧?” 富贵静静地想了一下,感觉他分析的很有道理,他看着黎明:“你的意思是......” 黎明把胸前的白霜拍了一下:“这是一次训练。我刚才和亮子还一起说了呢,疑点太多啊。” “那咱们怎么办?”富贵觉得有点委屈。 “能怎么办?咱们接着埋伏呗,无论是训练还是真的执行任务,咱们都得接受。”张成亮无奈的说。 一阵寒风袭来,黎明打了个冷颤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爱国他们几个傻小子去。”说完就匆匆的走了。 他走后,张成亮紧挨着富贵趴下来:“靠近点,取取暖。” 和张成亮靠了一个多小时,富贵感到暖和多了,他看了看表,已经两点多了。 “可能是训练。”他看着张成亮笑笑说:“看来你们猜得不错啊。” 突然,远处传来马达声,接着就是一声尖利的哨声,张成亮跳起来:“有情况了。” 第三十九章 59 富贵他们跑下山丘,看到中队长惬意的坐在车上听着音乐,透过车窗,看到中队长一脸的得意。 富贵迟疑了一下,有点愤怒的盯着中队长的脸,不禁握紧了拳头。 中队长看到战友们陆续的跑回来,才慢悠悠的跳下车,看了看表说:“任务结束,上车。” 富贵他们看着杨爱国他们爬上中队长的车绝尘而去,可他们的车还在几公里远的地方,他们只好步行着去找车。 走了一会儿,金辉捂着耳朵狠狠地说:“这不是耍咱们吗?黎明,咱不能这么窝火。” 富贵叹了口气说:“说真的,刚才真想把拳头狠狠的打在他脸上。” 黎明咬了咬牙,默默地在前面走着,直到走到车旁,他把装备扔到车上说:“富贵,上车先打开暖风。” 富贵打着车,战友们爬上来,不住地嘟囔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黎明扭头瞪着他们说:“别嘟囔了,有本事回去找他,就是揍他都成,在这里发牢骚有什么用?” 富贵开着车,这片苍茫的戈壁上,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机,远远的地平线上,透着一层绛红色的彩霞,把整个戈壁映的一片沉寂。 尚未融化的积雪,一片片的点缀着空旷的戈壁,在彩霞的照映下,折射着点点的五彩光点,汽车一过,雪末在车后飞扬起来,似彩虹一样。 黎明一直没有说话,看着窗外发愣。许久,才斜过身子说:“你们说咱们来这里一年多了吧?可我怎么觉得有点纳闷呢,你们算算,自从咱们提干以来,每个人的工资一千多吧?再加上咱们的伙食,还有训练这些车啊,油的,一年要花国家多少钱啊,国家不可能白养咱们吧?还有这些天的训练,每天都在加强训练量和训练强度,我估计,咱们以后一定会有特殊的任务。包括这次训练,一定有针对性,所以,咱们也别觉得委屈了,真万一那天拉咱们去执行任务,咱们适应不了环境,灰溜溜的滚回来,咱怎么见人啊,再怎么说咱也是大好男儿啊,对吧。” 杜胜利点点头说:“你分析的是。哦,不过,说起大好男儿,我们都可以算,但你还欠缺点,如果说你是男儿不假,但大好嘛,就不至于了。” 黎明怔了一下,接着骂道:“你嘴里还能吐出象牙吗?你们信不信?在咱们部队,如果只选一名最合格的队员,那一定是我!你们都没份。” 金辉伸了个懒腰,仰在靠背上说:“是,我们相信。黎明,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优秀啊?哎,在咱们部队,你的处分最多吧?咱别的不说,就那个禁闭室,也就你去住过几天,别人想去还真的没份儿。” 他的话招来大家的哄笑。 黎明瞪着他:“我最看不惯你说话阴阳怪气的。我那些处分,哪个不是被你们害的?还有那次关我禁闭,那也是看库的他们几个合伙害得我,对了,那次还有富贵和亮子的份儿呢。” 张成亮委屈的说:“黎明,咱这么说话就不对了,上次罚你们野外生存,我也没跟你们去抢油吧?凭什么就把我也捎带上了?是不是你在队长面前说我也参加了?” 黎明呵呵笑着说:“我和你说,那次大队长是问过我,但我没说你参加了,但也没说你没参加,那都是大队长那么认为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有难同当嘛,难得有那么一次训练的机会,对吧?” 富贵看着黎明笑笑说:“我就知道那次是你小子使坏了,这下算扯平了,以后谁都别提了。” 张成亮沉默了好久,愤愤不平地说:“我这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第四十章 60 一连几天,富贵的双脚都是痒痒的难受,有些地方还溃烂了,走起路来刺心的疼。 这天中午,他去医务室拿药,金军医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说:“富贵,你的脚冻得很严重的,要不就休息几天吧。” 富贵挠了挠脚上的冻疮说:“我看到别的战友也是这样,他们怎么治疗的啊?” 金军医推了推眼镜说:“冻疮是没有好的治疗办法的,他们也是一样,都在坚持。这样的天气还参加那么残酷的训练,真是苦了你们了。” 富贵穿上鞋,不以为然的说:“他们能坚持,我一样能坚持。对了,我去年好像听黎明说用冰块擦脚能起点作用,是真的吗?” “用冰块擦?”金军医收拾着器械愣了一下,接着摇摇头说:“没听说过。不过,你晚上睡觉前可以用开水烫,估计能有效果。至于用冰块擦嘛,还真没有什么科学道理,再说黎明说话也有点不靠谱,没准和你们开玩笑呢,刚才他还来了,也没和我说冰块可以治冻疮。” 富贵有点吃惊的问:“什么?他拿这种事开玩笑?这不是害人吗?不行,我现在找他问问去。” 金军医慌忙拦住他说:“千万别,你记住别听他的就是了,和他能问出什么结果啊。再说他要知道是我告诉你的,还不得和我没完没了的闹?我可不想招惹他。你看看炊事班那些人,见了他没有不头疼的。” 富贵看他一脸的慌张,笑笑说:“我不会承认是你说的,呵呵。好了,你忙。” 从医务室出来,富贵气冲冲的回到宿舍。 金辉他们正和杨爱国小于他们聊天,唯独看不到黎明,他问正在看报纸的张成亮:“亮子,看到黎明了吗?” 张成亮看看周围说:“刚才还在呢,对了,可能陶金山找他去玩篮球了,找他干嘛?” 富贵问正在胡侃的小于:“小于,你的冻疮用冰块擦有效果吗?” 小于叹了口气:“估计没有吧,我现在听老金的,每天用开水烫。怎么了?你擦了有效果?” 富贵怒冲冲地说:“我擦了就不管用,我刚问老金了,人家都说那么擦一点道理都没有,我看都是这小子捉弄咱们呢,害得我冻疮都化脓了。” “什么?”杨爱国差点跳起来:“我一直听他的用冰块擦着呢,怪不得这两天痒的难受呢,他怎么尽出馊主意啊?他跑哪里了?找他算账去。” 他们一群人走下楼,小于指着篮球场说:“他果然在。哎,不对啊,怎么看着像和人吵架呢?” 他们停下来,看到篮球场上乱哄哄的,黎明正跳着脚指着陶金山说着什么。 小于摇摇头说:“没准玩篮球又输了和人家耍赖呢。咱们还去不去了?” 杜雷看了看杨爱国说:“咱们还是别去了吧,等他一会儿,回来再说吧。” 富贵拉住他们说:“还是去看看吧,一茬归一茬,先看看他有没有理,总不能让他这么吵下去吧,一会儿让政委看到了又该处分他了。” 第四十一章 61 富贵跑上去把黎明拉开,黎明依然不依不饶:“你们走开,拉我干嘛?”说完怒气冲冲地瞪着陶金山。 张成亮推着他说:“得了吧,让别人笑话你。一会儿让队长看到就该处分你了。” 黎明叉着腰吼道:“那不成,处分怕什么?谁都得讲理吧?凭什么我进的球就不给记分了?” 富贵看到黎明还在火头上,只好走过去问陶金山:“怎么回事啊?你们每次每次玩球都闹个不愉快,这是干嘛啊?” 陶金山看着黎明叹口气说:“这人真不是东西,哎,富贵,你说说,他们玩呢,要我当裁判,既然当裁判就得公正吧,结果他犯规了我吹了他,他就不算了,跳着脚和我嚷,这你们也看到了。你说你们中队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人那?你们还让他当篮球队长,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不参赛了。” 他身边的战友都随声附和:“对,不参加了,让他自己玩去吧。” 富贵听明白了,又是黎明无理取闹,笑笑说:“得了,你们也别生气了,他就那脾气,你们不会睁只眼闭只眼让着他点啊?好了,你们玩吧,我们把他弄回去。” 黎明还在那里吵闹着,富贵走过去说:“黎明,我看你是精力过剩,每天训练那么苦,你还有心玩球和人争强好胜的。你别在这里闹了好不好?你和人家跳着脚闹,人家一句话也没说,你还有什么劲啊。” 黎明瞪着陶金山他们说:“那是他们没理了才不说话的,有本事和我去训练场散打啊。我让他们挨个儿上。” 杨爱国不耐烦的看着黎明:“去一边吧,你还吵啊?黎明,咱们得说说了,你说你当上咱们篮球队长,每次玩都要和人家闹个不愉快,说真的,我们在人家面前没有一点面子了,你改改你的脾气就不成吗?要是再这样下去,干脆你别当了,我们丢不起那人。” 金辉在一旁慢悠悠地说:“丢的人还少吗?当初选他我就不同意,你们看到了吧,输了就和别人闹,咱们以后怎么和人家玩?都让人家笑话。” 黎明斜着眼看着他们:“怎么,嫌我丢人了?我那是据理力争,换你们敢吗?哎,看库的,不信你当两天试试呗,你以为我想和人家吵啊。我告诉你们,我从现在退出了,老子不干了,随便你们谁去当。”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杜磊指着他远去的背影说:“你们看,这臭脾气,连咱们一起骂了。” 张成亮笑了笑说:“算了吧,咱不和他一般见识。” 杨爱国瞟了张成亮一眼,又看看富贵说:“也就你和富贵惯着他,惯了他一身臭毛病。” 富贵不满地看着他说:“怎么说话的?谁惯他了?我惯他还害我?哎,对了,只顾劝架了,咱们怎么忘了找他干嘛了啊?” 小于哈哈大笑:“咱们也是,被这小子一闹,都忘了正事了,走,还得找他。” 他们追到宿舍,黎明正在哼着小曲洗衣服,看到他们进来,笑嘻嘻的说:“你们干嘛?来帮我洗衣服?” 小于把他的洗衣粉踢到一边说:“还帮你洗衣服?你把人家快气死了,你倒好,还在这里哼着小曲。黎明,我问你,你说冰块能治冻疮对吗?” 黎明怔了一下说:“是啊,怎么了?效果特好的,你看我,每天用冰块擦冻疮,都快好了。” 富贵不相信地说:“真的假的啊?怎么有人说没有科学道理?你不会是害我们吧?”说完拿起他的手,竟然没有一点冻疮。 黎明站起来,显摆地晃着双手说:“是真的吧?谁说不管用的?我找他去。” 富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和杨爱国对视了一眼说:“又找谁啊?那我们相信你,不过,以后我们一块用冰块擦脚,还有,要是没效果,我们可不饶你。” 黎明把洗好的衣服用力抖了抖,冰冷的水雾纷纷洒在他们身上,在战友们的笑骂中,他嘿嘿一笑说:“不和你们说了,你们信就信,不信拉倒。” 第四十二章 62 从用冰块擦脚后,果然冻疮恢复的很快,后来,富贵学着黎明用冷水洗脸,冰块擦脚,以前晚上一直痒得难受的双脚好多了。 这天吃过晚饭,他去医务室,让金医生看了看冻疮,金医生惊讶的问:“你恢复的很快啊,难道用冰块擦冻疮真的那么有效果?那我再给你拿点药,你每天涂上,可能效果会更好。” 从医务室出来,富贵跺了两下脚,稍微有点疼,但已经不碍事了,他看看左右无人,就把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池。 富贵正要上楼,看到小于他们趴在楼栏杆上,望着远处唧唧喳喳的讨论着什么。他抬着头问:“你们看什么呢?” 杨爱国冲他招招手:“赶紧上来,快点。” 他跑上楼梯,杨爱国指着远处说:“那个人是谁啊?你知道吗?” 富贵顺着他的手望去,看到大院里的杨树下,一个女孩儿正在洗衣服。他摇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小于回过身说:“漂亮吧?你看那身段,还有那头卷发,看着真洋气。哎,女人卷发就是漂亮,以后我讨了老婆,就让她卷发。” 刘龙冲他做了个鬼脸:“就你那眼神,母猪都是好的。” 撒腾翁声瓮气的说:“你别说,她还真是漂亮着呢。哎,你们说这里怎么有了女人啊?她会是谁的老婆啊?” 富贵笑笑说:“反正不是你们的,得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散了吧,让人家看到不好。” 辛一不屑的说:“有什么不好的。对了,你们猜猜,她有妹妹吗?” 大家轰然大笑。 小于指着辛一说:“你小子啊,就是会想美事,就是有妹妹也不会看上你吧?就咱们几个,数来数去也就我精神点,你看你们长得那副尊容,鼻子眼的也不知道怎么搭配的,怎么就长得怪模怪样呢,整个就是惨不忍睹。” 杜磊忽然示意大家禁声,说:“你们看,怎么仇文书去帮忙了?不会是他老婆吧?” 富贵看了看,仇文书正在帮那个女孩晒衣服,还不时的说笑。 辛一带点嫉妒的说:“这么漂亮的女孩,要是跟了他真是糟蹋了。唉,老天怎么也不长眼啊?” 杨爱国怔怔地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说:“不对啊,咱们的纪律怎么说的,咱们是特级保密部队,外人不能随便来咱们驻地吧?怎么他小子就把家属带来了?就凭他是文书?” 大家听了都愣了一下,小于点点头说:“也是啊,咱们家信都不能往这里寄,可他却把家属都带来了,有点不公平吧?” 富贵不以为然地说:“算了吧,他可是咱们政委的红人,还是大学生呢,咱们不能和他比。” 刘龙瞪着他说:“凭什么?他就不是特战队的人了?爱国,你是咱们分队长,这事你得反映上去。他把老婆带来,纯粹的扰乱军心。” 杨爱国为难地说:“那怎么反映?不是找擦吗?” 辛一沉默了半响,忽然说:“我有个主意,不过大家要积极配合,而且呢,还要来点甜言蜜语的吹捧一个人,要是估计得不错,一准有人反映。” 第四十三章 63 富贵默默的站在大门口,一阵寒风扑来,他接连打了几个寒噤。 他跺了跺脚,换了个姿势。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天干巴巴的冷,只有那轮圆月寂寞的斜挂在黑幕色的天空,把一片荧光洒向空旷的戈壁,越发显得天地间一团冷清。 他凝望着那轮圆月,如同一块洁白的玉镶嵌在冷冷的夜晚,安详中带着一种凄凉,在安静的夜里,倾洒着如水的平静。 朦胧的原野,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地的交接。远处光秃秃的山上,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神秘,只有山脚下那几棵高大的胡杨,影影绰绰的耸立着,顽强的和严寒抗争。 站对面的刘龙紧了紧武装带,用枪托砸了砸地,悄声喊他:“喂,富贵,在想什么?” 富贵翘了翘嘴角,没有说话,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断他的思绪。 刘龙讨了个没趣,摇摇头,提着枪走来走去,斜长的影子在冰冷的地上来回摇晃。 富贵忽然从内心涌上一种强烈的感觉,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在他的内心一点点的扩散,最后那种思乡的**凝聚在他的眼睛里,让他感到眼睛一阵阵的酸涩,周围宁静而皓洁的夜色在他的眼睛里逐渐模糊起来。 此刻,在遥远的地方,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不知道是否亦是如此宁静? 他的眼光落在远方的幕黑处,那里只是一片苍穹,他忽然想起张成亮说过的话:越过这些山峦,那里就是我的家乡。可是,这些万重的山峦,遮住了他的视线,而思念和牵挂,却如一股细细的小溪,绕过这些山峦,涓涓不断的把他和家乡连接起来,最后,那小溪汇成了一潭清澈的湖水,久久蓄存在他的心底,不经意间,泛起的浪花撞击着他的内心最娇嫩的痛处,让他感到彻心的疼痛。 每个无眠的夜晚,他都会思念着那个实际上很破旧的山村,但也就是那个山村,却成了他无断续的牵挂,那里不但有辛勤养育他的父母,有和他流着同样血液的弟弟妹妹,还有默默等待他的燕子! 想到这些亲人,富贵悠然感到一阵酸楚。 夜,依然静寂,把一份沉重的思念在黑暗中慢慢的漾开。 静谧里,流淌着思念,寂寞里,夜变的苍凉。 那种苍凉,一如他此刻的思绪---思乡的思绪。 自从踏上这片荒凉而廖寂的戈壁,他从来没有一次如此的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涌起的苍凉,可是,在这个冬夜,那种思绪一次次的在他曾经平静的内心荡起无数个涟漪,并且在一圈圈的扩散,敲打着他的心灵。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呵出的白雾,淡淡的消失在寒冷的冬夜,一如他丝丝缕缕的牵挂。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手看看表,九点了,换岗的时间到了。 第四十四章 64 回到宿舍,战友们还没有休息。 他把枪放到枪架上,在暖气上暖了暖冰冷的手,正要去洗澡,辛一夹带着一股寒气闯进来。 富贵看着他沮丧的脸色,就猜想到他的计划泡汤了,果然,他搓着手叹息着说:“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去找陶金山了,那小子不愿意去找政委反映问题。” 他的话,让满怀希望的富贵感到有点失落。陶金山是政委最欣赏的分队长,要是他都不愿意找政委,恐怕探亲假要泡汤了。 一直仰在床上想心事的张成亮探出半个身子:“你不是说很有把握吗?你们没有奉承他吗?” 辛一一屁股坐在床上,摇了摇头说:“好话都说尽了,谁知人家就不吃那套,还说我们心怀不轨,为这个爱国还和他吵了一架。唉......” 富贵陡然感到心里像结了一块冰,本来还以为能争取探亲假回家过春节,能和亲人团聚,可是,辛一的话,让他彻底的失望了。他怔怔的看着站在那里,杨爱国闫超他们几个进来他都没有挪动一下。 富贵在大家的牢骚声中,默默地上了床,和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远远的月亮发呆。 他突然感觉有点后悔,也许,从自己踏上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那刻起,不再是一种自豪,而是一种错误,一种难以忍受的苦楚,这种苦楚,无时无刻地在折磨着他,让他感到愧对远方的亲人。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春节这个字眼,曾经对他是那么的温暖,因为只有这个全家团圆的节日,他才能够分享团圆的快乐和温情,而现在对他来说,却是一种无限的向往。 “外面的月亮真圆啊!”富贵不用看,就知道黎明回来了。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黎明,永远充满着一种朝气。 “今天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像瘟猪无精打采的?精神点啊。”黎明的话永远那么充满着挑衅。 看到大家没有理他,他径自走到富贵的床上,悄悄掀开他的被角,看了看富贵的脸:“富贵,你怎么了?不舒服?” 富贵佯装着闭上眼睛,黎明笑了笑:“别装了,呵呵,我先去洗脚,哎,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以后咱就用冷水洗脸洗脚,这招防冻。” 他边洗脚,便呲牙咧嘴的吸着冷气,看到大家依然不说话,有点疑惑,停下来问:“你们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在这里哭丧呢?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再不说话都滚出去。” 富贵实在憋不住了,坐起来说:“黎明,再过十来天就是春节了,咱们不算原部队,只说来到这里,都两年多了,可是,我们不说探亲假,就是家里的信都收不到,我在家是老大,春节的时候不但不能回到身边孝敬他们,反而给他们添了不少的牵挂。我们也是人啊,我们也想在春节和家人团员,过一个温暖的春节,可是,我们有这点权利吗,咱们的军令有点不近人情了吧?” 黎明默默地坐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说话。 金辉也说:“是啊,就是打电话也可以啊,咱们来到这里都两年多了,居然连部队的番号都不知道。”- 辛一也大声吆喝:“这算什么部队啊,就是给中央首长当警卫员,也得让回家探亲吧?黎明,还有爱国,你们明天帮咱们问问,要是不行,我就自己回家了。”- 黎明沉默了很久,才站起来,擦了擦眼睛说:“咱们的要求都不过分,说真的,我也特想家,尽管爸妈都不在,可是,毕竟家里还有对我恩重如山的三婶,还有生我养我的故土。我们是军人,可我们也是父母的儿子。这样吧,你们现在不许闹情绪,我明天找队长反映一下情况,如果要是不批准,我在这里表个态,我自己让你们回家探亲,有什么责任我一个人负担。” 第四十五章 65 依然是一个平淡的清晨,那弯残月斜斜的挂在树梢上,没有风,但很冷。 集合完毕,中队长一脸的阴沉,站在那里严肃的看着他们,富贵预感要发生什么事了,果然,沉默许久的中队长终于说话了:“同志们,稍息。我们是军人,作为军人,遵守纪律,遵守条例是我们的职责,但我们中间有些同志表现自由散漫,甚至散发一些不正确的言论,挑动战士的抵触情绪,在队里造成一定的影响......” 富贵听出了中队长的弦外之音,暗暗为黎明感到焦急,他用眼角扫了站在前面的黎明一眼,黎明站在那里若无其事的左右看了看,也许觉察到大家都在看他,他回过头看了看大家,嘟囔道:“你们看我干吗?” 中队长打住话,盯着黎明严厉的喊道:“黎明,你又嘀咕什么?出列!” 黎明跑到队长前面敬了个礼:“报告队长,我没嘀咕什么。” 中队长看着他:“哦,那我问你,你昨天干嘛了?” 黎明站在那里想了想,挺直了身子响亮的回答:“报告队长,训练,吃饭,睡觉。” 战友们听到黎明回答得那么认真,都不禁吃吃笑了起来。 中队长瞪着大家:“肃静。”接着上下打量了黎明一遍:“废话,谁问你这个了?你昨天中午干嘛了?” 黎明扶了扶头盔,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报告,我昨天中午和炊事班班长下棋了,我……我是骂了他,不过,那也是他先挑衅的,他赢就赢了呗,还冷言冷语地打击我,我实在忍不住才骂他的。再说我昨天已经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些应该和违犯军纪,散发言论没关系吧?” 他一番话,让中队长哭笑不得。中队长拧了拧脖子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输了就会骂人。我问你,你们昨天中午谁去和仇文书吵闹了?我告诉你们,他对象来特战队是政委同意的,你们挤兑人家干吗?” 听到队长的话,富贵总算松了口气。因为昨天中午和仇文书吵闹的,是别的中队的战友,这是富贵亲眼看到的。 不但他松了口气,站在队列前面的黎明也神气起来:“报告队长,那绝对没有我。我现在一直在上级首长的批评教育下,努力改善和战友们的关系......” 中队长被他逗乐了,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得了,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好了,你也以后注意点,归队。” 中队长看看表说:“今天的训练内容还是十公里武装越野.....”他正要命令出发,教导员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黎明,出列!其余队员出发。” 黎明愣了一下,嘀咕道:“这又是怎么了?” 富贵跑了一段,回头望望,看到黎明正和中队长争辩着什么,他不禁为黎明担忧着…… 66 整整一天,富贵都没有看到黎明的影子,直到晚饭后,才悄悄听一些文职干事说黎明因为早上顶撞中队长,已经被关禁闭了。 富贵默默地站在大院的那几棵光秃秃的杨树下,看着训练场北角那个孤立的小楼,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桔黄的光亮,几个人影在平台上晃动着。富贵清楚,那是战友在巡逻。 特战队的规矩,禁闭室是任何人不能靠近的。他只能在这里默默的守望着那橦小楼。 洁白的月光照在大院里,那几棵杨树的影子,稀拉的在月光下,影绰着一片宁静。 富贵感到有点冷,他虽没有去过禁闭室,但能猜想那是一间简陋而狭小的房间,此刻,不知道桀骜不驯的黎明在那里会想些什么。 富贵一直自责着,如果不是他们的情绪,黎明也许不会承诺。富贵知道,作为一个分队长,那样的承诺对于黎明意味着什么。 好在第三天,终于看到了黎明的身影,没有想象中的憔悴,相反,却有着一种自豪:“你们担心我了没有?告诉你们,大队长和政委已经同意咱们轮流回家探亲了。”黎明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真的假的?”富贵欣喜之余,却又有点怀疑:“不会骗我们吧?” 黎明依然一脸的得意:“ 你以为我三天的禁闭白关了?不过,还有几条纪律大家一定要遵守,第一,大家轮流探亲半月。第二,回家后不准和任何人说部队的番号,地址和训练情况。第三,按时归队。三条必须无条件遵守,否则回来就是处分。” 在富贵他们的半信半疑间,第二天大队长的喊话证实了黎明的话。 那些天,回家的欣喜一直振奋着战友们。按照黎明的安排,富贵探亲的日期安排在杜胜利和金辉之后,富贵计算了一下,明年的三月,也就是他圆梦的日子! 等待的日子那么漫长,他一直期盼着金辉能早日回来,他每天都要在日历上划掉度过的每一个难熬的日子,在他满满的划掉三十张日历后,金辉终于回来了! 他走那天,是张成亮和黎明送他到的兰州火车站。 张成亮帮他买了些水果塞进他的包裹,然后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我和黎明凑的一千块钱,你拿上,算我们对你父母的孝心。” 富贵赶紧塞给张成亮:“那可不成,你们还要回家看望老人呢,再说我也有钱啊。” 黎明把一个包裹扔给他,乜了他一眼:“别唧唧歪歪的了,大姑娘似的,给你就拿着,我们谁都比你好过。对了,这些是我们的旧衣服,还有爱国的一身新的,我顺手拿来了,一并带回去,给你的弟弟们穿吧。你上车吧,一路保重。” 富贵看着这两个熟悉的面孔,忽然从心里涌上一种暖流,这就是战友,也许从来不会在你面前说什么,但他们知道在你背后该干些什么。他的眼角湿润了,眼前那两个人影渐渐的模糊了...... 第四十六章 67 富贵第三天下午才回到那个熟悉的县城,他跳下车,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感到有点累。 车站上人来人往,他站在车站四处张望,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有点后悔没有告诉家人回来的时间。 他背着包裹在车站四处转了一圈,居然找不到通往家里的车,他到车站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借机会问车。那个老板娘抬起头打量着他:“那里通车了吗?我不晓得啊。”她看到富贵有点失望,接着说:“这么远的路,要不你就租车回去吧,但就是贵点。瞧,那就是出租车。” 富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十几辆面包车横七竖八的停在那里,一些人在那里玩扑克,不时地传来吆喝声。他走过去,一名站着看别人玩的的中年人迎上来:“到哪里去?租车吗?” 富贵说出自己的村庄,那个人夸张的张大嘴,几乎可以塞下一枚鸡蛋:“啊?到那里啊?那路还能走吗?实话说,路是不远,但那山路太难走了。这样吧,你要是去,就给二百吧,少了不去。” 富贵有点吃惊:“那么多?” 那个人装作不情愿的说:“你是那里的,应该知道那里的路吧?三分之二的山路,费油。这样吧,看你是军人,你要是诚心去,可以少点,一百八,可以了吧?” 富贵踌躇了一下,从心里觉得租车要那么多钱有点心疼,索性就提起包裹,正要打算走,那个人追上来:“咱们再谈谈啊,再给你少点可以吗?” 富贵停下来,转身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像下了决心:“一百五,不能再少了。”说完看着富贵的肩章:“你是军官,不在乎那么点钱的吧?” 富贵踌躇了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吧,按你说的。” 那个人殷勤的帮富贵把包裹放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看到富贵盯着他的面包车,就不好意思地说:“别看车旧了点,但保证把你安全的送回去,你就放心吧。” 车很颠簸,富贵接连坐了三天的车,现在被他的车颠的很难受,尤其从车门宽大的缝隙里灌进的尘土纷纷落在富贵身上,让一贯洁净的富贵受不了,他不时的皱着眉头拍着身上的灰尘。那个人看出富贵有点不悦,就乖巧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没话找话。 富贵不再理他,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他望着车外匆匆而过的风景,那些熟悉的山峦,还有山间郁郁葱葱的树木,在他的眼里倍感亲切,一如曾经阔别多年的游子,乍一回乡那种暖暖的感觉。 富贵眼里有点潮湿,离别这片土地三年了,这里的山,这里的水,曾经记录着他成长的点点滴滴,多少次梦里梦到这些熟悉的山山水水,泪水打湿了那些记忆,每个无眠的夜里,都在对着天上的皎月,寻找着那些流失在这里的欢笑。而今,终于踏上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还记得当年在这里走出的一幕一幕,一个人背着背包,默默地踏上从军的路程,也许,那就是一个梦开始的季节,年少的他怀着一种对山外的憧憬,对生活的渴望,还有纯真的梦想,在这条山路上一步一步的告别了向他遥遥挥手的燕子,他不敢回头,怕看到燕子那双流泪的眼睛,怕她俏丽的身影会阻止他沉重的脚步...... 在这条崎岖的山路上,记载了富贵太多的回忆,他忘不了燕子送别他时,微风掠动着她的秀发;忘不了燕子期盼的眼神,在他转身的那刻,泪水滑过她的面颊;更忘不了曾经对燕子孤独的身影,在斜风下久久的守望。 而今一身戎装,肩上的银星烁烁闪亮,他却没有丝毫的骄傲,相反却多了一丝愧疚,一丝自责。他真的怀疑着曾经的梦想是不是已经变为真实,他只知道,他欠燕子的太多太多...... 第四十七章 6八 到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村里的孩子雀跃着追在车后,富贵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这些孩子一样,没见过什么机动车,有时村里来了拖拉机,他也和这些孩子一样,在车后欢呼着追逐着。 车在富贵家前面不远的一块开阔地停下来。 富贵跳下车,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让他无数次梦里回到的山村。村里还是那样,和富贵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低矮的石房里,冒着淡淡的青烟,缭绕在宁静中。 那几个追车的孩子 ,站在富贵旁边悄悄地打量着他,眼神里透出羡慕。 司机帮富贵把包裹从车上拿下来,富贵结清了车费,那个司机喜滋滋的掉头走了。 富贵抚摸着那几个孩子的头问:“你们晓得我是谁?” 那几个孩子相互看了看,茫然的摇了摇头。 富贵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在车上吃剩下的水果递给他们:“我是富琴的哥哥,富琴,你们晓得吧?”富琴是富贵的妹妹,在富贵的印象中,这些孩子应该是她的伙伴。 那些孩子看着富贵手上的水果,把手背在背后摇摇头,却伸着脖子咽着口水。 富贵笑了笑,把水果塞给他们:“你们帮我提东西,我给你们水果吃。”那些孩子听了,脸上露出喜悦,扭扭捏捏的接过水果。 富贵在孩子们的簇拥下,来到他家的门口。 他家的大门是用青砖垒砌的,因为时间久了,青砖上密密的爬满了青苔,墙头上稀稀拉拉的草迎风摇曳着。 孩子们唧唧喳喳的闯进院里,富贵走进院子,妈妈正在院子里的锅台旁忙碌着,那些孩子正邀功似的和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妈妈在烟雾缭绕的锅台旁站起来,怔怔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富贵! 富贵激动的扑过去,一把把妈妈拥在怀里:“妈妈,我回来了。”那一瞬,富贵再也没有能控制自己的眼泪,他咬着嘴唇,可是,热泪还是在脸上蠕动着,慢慢地滴在妈妈瘦弱的肩膀上。 妈妈抬起头,端详着富贵的脸:“贵子,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富贵紧紧地拥抱着妈妈羸弱的身躯,使劲点了点头。 三年了,妈妈的身体还是那么瘦弱,岁月的沧桑,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富贵那刻陡然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富贵帮妈妈梳理了一下凌乱的灰发,恍惚间,似乎像小时候一样,紧紧偎依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妈妈的身体,永远是他的避风港湾,只有在妈妈的怀里才真正的懂得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依靠! 妈妈撩起衣角擦拭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富贵,然后抚摸着富贵的脸:“贵子,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你还是那么瘦。” “哥,真的是你吗?”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屋檐下,欣喜的看着富贵。 而富贵的眼光,呆呆地落在站妹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燕子! 燕子只是甜甜的笑着,明亮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嗔怪,一丝欣喜,一丝甜蜜! 第四十八章 69 那一刻,富贵突然感到时间静止了! 富贵深情的望着燕子,燕子依然浅浅的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乌黑的长发随风飘逸着,只有那双眼睛里,闪动着喜悦的光芒。 这就是自己一直梦想梦萦的人!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个无眠的夜晚,就是这张笑脸一直飘到自己的梦里,拨动着那张思念的心弦,让他的心感受着一次次的怅然。她额前的秀发,一直在每个月圆的夜里,垂落在他记忆的温床上,如同一袭白纱,朦胧中,却是无限的留恋。这个俏丽的身影,曾经无数次的勾起他对往事的沉湎。而今,这一切会是梦吗? 富贵走过去,心中曾经无数的话,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顿了好久,才轻轻问:“你也在?” 燕子嘴角蠕动了一下,然而话未出口,眼角却闪动着一粒晶莹的泪珠。 一直仰望着富贵的孩子们突然叫嚷起来:“燕子姐姐哭喽。”然后一哄而散。 燕子红着脸擦了一下眼睛,拎起富贵的包:“先进屋吧。” 屋里还是那样,和富贵三年前探家没什么变化。 父亲脸色蜡黄,默默地坐在床上抽烟,到处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干呛味。 看到富贵进来,不停地咳嗽的父亲一脸喜悦地看着他:“贵子?才回来?” 富贵放下东西,走到父亲身边帮父他捶着背:“爸爸,咳嗽成这样还抽烟?” 帮富贵整理提包的燕子抬起头,无奈地说:“一天三包烟,谁说都不听。你们先说话,我帮婶子做饭。” 从父亲叹息的话语里,富贵了解到这些年家里一直不好,父亲的病一直是家里最大的负担。因为有病,他不能干重活,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是妈妈操劳,生活的压力,让妈妈过早的衰老了。而二弟为了家里,已经缀学,到外面打工了,妹妹则缀学帮助妈妈照顾爸爸,只有三弟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在县城读初中。 富贵打量着家里陈旧桌椅,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两年亏了燕子,帮着你妈操持着这个家......”父亲仍旧坐在那里默默的抽烟,不时地发着长长的叹息。 富贵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到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发酸,他无法想象一个女人,繁重的农务和家务的重担,沉重的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是如何挺过来的。生活的艰辛,过早的佝偻了她坚强的躯体,可是,她用坚韧和辛勤,苦苦的支撑着这个家。 他从包里掏出五千块钱塞在父亲的手里说:“爸爸,以后别抽烟了,你的肺一直不好,再这么抽下去,你身体会垮的。这点钱你先放着,等暖和点了就到医院看看,要是不够,我回部队再寄点回来。” 父亲把那些钱放在一边说:“唉,没用的,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点钱还是你留着结婚用吧。你平时给寄回来的钱,都让我吃药了,我真是个废人了,尽给你们增负担了,为了我的病,你看看,咱家到现在一点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这些年真苦了你们了。”说完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富贵帮他捶着背,父亲好久才平息下来,他看着富贵的肩章问:“伢子,我听燕子说,你当官了?这两年你每次寄信回来都没有你的地址,怎么回事?伢子,我可告诉你,这些年咱家全凭了人家燕子,你就是当了官,也不能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富贵笑笑说:“看你说的,怎么会呢。我们部队有纪律,不让家里知道部队的番号的。” 父亲转头看着窗外,富贵心痛的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庞,多年的病痛,折磨着这个曾经坚强的汉子,这个给予他生命的人,曾经用强健的体魄,给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而今,他强健的体魄被病魔吞噬了,高高的颧骨,深深的皱纹,在无奈中写尽了岁月的沧桑。 第四十九章 70 晚饭后,家里来了很多乡亲看望富贵,本来冷清的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妈妈在乡亲们的羡慕中,乐呵呵的给乡亲们递烟倒茶。 直到十点多了,乡亲们才渐渐离去。 燕子帮富贵打扫好隔壁的房间,才恋恋不舍地说:“你坐这么多天的车了,早休息吧,我也要回家了。” 富贵披上衣服说:“我送你。” 山村的夜里静悄悄的,树木,山峦在月色下,朦胧可辨。虽是初春,但偶尔刮过的微风仍然夹带着寒气。 富贵看着身边的燕子,一袭银光洒落在她弱小的身躯上,透着一种圣洁,他压抑许久的思念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默默地跟着她的脚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许久,燕子停下来,望着富贵的眼睛:“你在部队还好吗?” 一句简短的问候,却让富贵感到一种久违的牵挂,那种牵挂,在富贵心里激起一股暖流。他久久的凝视着燕子的眼睛,点点头说:“我很好的,这些年就是苦了你了。” 燕子的眼角闪动着一个亮点,在月光下打着旋,终于,那个亮点在她白皙的脸上滚落下来,汇集成晶莹的泪珠。富贵轻轻帮她擦去,动情的拥抱着她:“哭什么,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燕子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富贵抚摸着她飘逸的长发,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清晰地定格在这温馨的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到处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许久,燕子喃喃的嗔怪:“你终于提干了,来信也不写你的地址,我以为你忘了我呢。” 富贵深深地吻着她的长发,长发里透着浓浓的清香。透过她飘逸的长发,看到那轮圆月皎洁的悬在清凉的夜空,清莹的月光,温柔的散落。 一样的月色,却不一样的心情。 不知道多少次,一个人默默地盯着那轮圆月,梦想着和相爱的人相依,可那时,只有他孤独的身影,寂寞的守望着或圆或缺的月亮,默默地看着那张照片,品尝着相思的酸楚。也许,只有月亮能知道他内心的凄凉,那种无奈的怅然,时时刻刻煎熬着思念的思绪。 而今,又是一个月圆的日子,终于和心爱的女人偎依在幽幽的月光下。不再有思念,不再有寂寞,拥有的只是幸福和温暖! 富贵完全陶醉在这片宁静里,感受着从燕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暖的体温,这一刻,他曾经的豪气逐渐氤氲成万般柔情,那种柔情在他的心里蔓延着,逐渐朦胧了他的眼睛,那滴滴的热泪,滚进他的嘴里,咀嚼出甜甜的滋味。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在这静静的月光下,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富贵默默地期望着时间能够完全静止,就这样温馨的拥抱着,直到一生一世! 第五十章 71 第二天,富贵习惯性的五点半就醒了,他穿上衣服到村外跑了一圈,回到家照顾爸爸吃了药,接着就在包里翻找东西。 他取出两瓶酒和一条烟,放在桌子上:“爸,这是给你的,以后少喝酒,还是把烟戒了吧,你看你大早上就抽烟,对身体很不好的。” 父亲把手里的烟扔掉,咳嗽了几声说:“你别给我了,那么好的烟,我抽了也是浪费,你还是给燕子的爸爸送去吧。” 富贵拎上包说:“还有呢,我这就去她家看看。” 燕子家离他们不远,燕子的妈妈正在院里忙着,看到富贵,笑得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打量着富贵说:“贵子来了?你快进屋,燕子在呢。一会儿别走了,就在这吃。” 富贵推辞了几句,燕子出来嗔怪的说:“让你就在这吃呗,不让你白吃,一会儿帮我干活去。” 吃过饭,燕子嗔怪地瞪着富贵:“你还不去换衣服?看你穿的整整齐齐客人似的,像干活的吗?” 富贵憨憨地笑了笑,回家换了身迷彩服,刚出门,燕子就赶着羊群过来了。 后山,那是富贵记忆最深的地方,自他辍学后,就赶着羊群在那里度过最空虚、最无助的少年时代,那些年,燕子一直在陪着他,默默地为他分担着内心的苦楚。 而今又是一个烟雾迷蒙的季节,往事悠悠,平添了他对往事无限的感叹。 曾经的欢笑,曾经的悲伤,不知多少次响彻在他的梦里,这里熟悉的山水,也不知道多少次打湿他思乡的思绪。 眨眼间,沉重的步履,已经轻轻的踩过这些留下他最深的记忆的那方土地,让他漂泊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慢慢垂落在遥远的军营。一样的守候,却不一样的心情,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看到让他彻夜难眠的燕子,看到勾起他无限记忆的熟悉的山水。 他看着前面低头不语的燕子,曾经的梦里,燕子的长发一如现在的随风飘逸,轻盈的脚步,丈量着思念的距离,洒下一路的思念。眼前这个身影,无数次轻唤着他的回家的脚步。牵挂,如同眼前的这条山路,从广袤的大漠一直蜿蜒到这里的山山水水,只有这里,才是梦回归的终点。 他感慨着时间的流逝,曾经的放羊少年,如今已是英姿飒爽,而那个陪他一起哭,一起笑的小女孩,依然在这里默默地守望。他不能猜测到,这里的每一方土地,会留下燕子多少思念的泪水,那些随风而动的萋萋芳草,会勾起燕子多少美好的记忆。 而眼前的这一切,在他未来的梦里,会不会又让他彻夜难眠? 第五十一章 72 终于,燕子停下来,抹了一把汗水说:“到了。哎,你在想什么呢?” 富贵停下来,打量着四周,虽是初春,但南方的草木依然苍翠,不远处平坦的山腰,密密的布满了树坑。 他愕然的看着燕子:“这是你挖的?挖这么多树坑干嘛?” 燕子有点得意地说:“是我和富琴挖的,等再过两天暖和了,种上花椒和核桃树,过几年就能卖钱了。” 富贵望着那些树坑,他有些吃惊燕子的毅力,这些树坑,要她们劳作多少日子,洒下多少汗水啊。 燕子看着富贵呆呆的样子笑着说:“怎么?不相信?你看远处的那些树,是我们大前年栽的,今年就能摘获花椒了,咱们这里就适合种这些。” 富贵四下看看说:“这里没有水源,你们怎么栽种的?” 燕子拿起一把镢头递给他:“背呗,都是在山下背上来的。你的任务就是用这把镢头把地刨松,我负责挖坑。告诉你,不许偷懒!” 富贵望着燕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涩涩的感觉,他真的不知道,在她的身上,还有多少苦楚,更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一锹锹的挖坑,一壶壶背水的。 燕子低头干了会,看到富贵依然不动,就嗔怪地说:“你看着我干吗?没见过啊?赶紧干活。” 富贵不再说话,眼里噙着泪花狠命的刨着坑。 直到快晌午了,燕子停下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心疼的说:“你傻啊,看你的汗,就不知道休息会儿?” 富贵直起腰接过毛巾说:“我不累。”忽然觉得她的手有点异样,就握住她的手说:“你的手怎么了?” 燕子把手甩开说:“没什么,你休息会吧。” 富贵紧握着燕子的手,心猛地抽紧了,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那双手皱皱巴巴的,掌心布满老茧,粗糙的手指上还有皴裂的口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无法想象那双手就是燕子的----水灵灵的燕子的手!! 富贵怔怔的捧着那双手,心里有千万句的话,却哽在嗓子里。是啊,该说什么?是自责还是歉疚? 富贵扭过头,看着满山遍野的树秧,似乎在无声的向他诉说着燕子的辛苦和劳累,泪眼婆娑中,他分明能看到两个纤弱的女孩背着水桶在陡峭的山上艰难的爬着,一步一步...... 燕子帮他擦了擦脸说:“哭什么?还军人呢。”说完看着那些茁壮的树秧,欣慰地说:“等过两年这些树长大了,就能卖钱了,不但能把你爸爸看病借的钱还上,还能盖几间砖房,到那时,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富贵紧紧地握着那双手,一股暖流从那双手上传过来,一直涌到他的心里! 第五十二章 73 那些天,富贵一直起早贪黑的在山上帮燕子挖坑, 每次直起酸疼的腰杆,抚摸着手上的血泡,他都咬着牙坚持着,他知道,现在他每多挖一个,燕子就会少受一份劳累。 虽然苦累,可是每次看到燕子心疼的眼神,他身上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头,从心里感到一种甜蜜。 随着归队时间的临近,他的心感到一种难以割舍的留恋,每次四目相对,燕子都会躲闪着他的眼神,然而,富贵从她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燕子的眼里掠过一丝忧伤。 尽管他们都在回避着那个谁都不愿提起的话题,可是,分别的日子还是来临了。 离别的日子,注定是一种彻心的伤感! 夜色朦胧,只有一牙弯月像点亮的灯光,散发出惨淡的光芒,只有习习的微风,不断地拂动着燕子的秀发,淡淡的月光,把燕子怅然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沉重的离绪,拨动着富贵凄凉的心弦,他不知道该如何和燕子开口,只是,用温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希望能用自己的手,给她忧伤的思绪一份片刻的温情。 燕子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甜甜的笑了,回眸颦笑的瞬间,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忧郁,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但滑落的泪滴还是在冷冷的月光下,在她的脸上颤动着。 一丝离愁陡然袭上富贵的心头,浸满了惆怅。月夜拉长了伤感的线,他知道,苍白的别后后面是一个人的寂寞。这次分手,将留给彼此无尽的思念。 燕子拥抱着他,仰着头,眼神里流露着深深的依恋:“贵子,你去了部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每天想着我!” 富贵被她逗笑了,他轻轻的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呢,你就没感觉到吗?” 燕子幸福的把头埋进富贵的怀里,喃喃的说:“你在部队别担心我,我会等你的。” 富贵默默的感受着燕子的温存,可是,面对善良可爱的燕子,教他如何开口说分别?他不知道该给她一个什么承诺,因为什么语言,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未知的,苍白的承诺。他向往着那片荒漠,喜欢那里震天的豪气,喜欢那里飘落的雪花,喜欢那里的苍茫而空旷的戈壁,可是,还留恋这里的幽幽的青山,留恋这里平静的碧水,还留恋着温柔可人的燕子! 那弯残月,被浮云遮住了淡淡的银光,月色惨淡,一如富贵此刻的心情。 他默默地捧起燕子的脸,看到的是一双流泪的眼睛,腮边的两行清泪,宛如滴落在富贵的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圈圈的涟漪不断的扩散,撞击着富贵心底最柔弱的心弦。 富贵默默的凝望着燕子的眼睛,他真的不知道,以后这双眼睛会陪他度过多少无眠的夜晚,也不知道,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会留给他多少绵绵的思念。他轻轻的擦去燕子脸上的泪痕,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热吻,紧紧的贴在燕子温暖的额头上...... 夜色缠绵,可缠绵的何止只是夜色? 第五十三章 74 走的那天早上,又是一个烟雾缭绕的清晨。 尽管燕子一再坚持送他,可富贵还是没让她送行。因为,他不希望在回首间,看到燕子孤独的身影,悲戚的遥遥守望,更不愿意在他转身的那刻,看到燕子流泪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有勇气面对燕子失落的眼神,那双温柔的眼睛,会击穿他的坚强,让他的心忍受一种难以承载的疼痛。 然而,当他背着行囊,孤身离开的时候,才知道步履竟是那么沉重。他几乎是一步一回首的离开了那个寂静的山村,当那个山村的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隐没在他视线的时候,他默默地站在那里注视了许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声长叹中,他转身加快了脚步。他怕离乡的思绪会打湿他的眼睛,更怕那个熟悉的身影会让他放慢离别的脚步。 步履声声,回荡在这条熟悉的山路上,也响彻在他寥寂的心里。 在火车上,富贵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忽然觉得那些飞逝的风景就是飘逝的岁月,都随着时间的漂移而在人生路途中悄然而去,再也没有轮回。 熙熙攘攘的人流在来回穿梭,都在寻找着自己的驿站。那个驿站,一定就是在千里之外还苦苦牵挂他们的亲人,他们温暖的家。 富贵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驿站在哪里,但他相信,只要有燕子,他就能永远拥有自己的驿站。 想到燕子,他打开包裹,这包核桃,是燕子要他带给战友的。 他取出两枚放在掌心,看着皱巴巴的核桃外皮,他忽然想起燕子粗糙的手。那两只皴裂的手,一直在眼前闪现,扯得他心疼。 这些天,燕子一直幸福着,可是,他能知道燕子微笑的眼睛里,隐藏着怎样的苦。这些核桃,是她这几年的汗水浇灌的,每一个硬壳下,包裹的都是燕子对未来的希望,和对将来生活的一种期盼。 现在她又该在山上忙碌了吧?富贵默默地想。 泪眼模糊中,他能想象到燕子在背着水桶一步一步的在山上爬着,脸上的汗滴,滴落在陡峭的山上,一滴,一滴...... 第五十四章 75 回到部队,还是一如既往的训练,但富贵心里经常会有一种深深的牵挂。 燕子粗糙的双手,父亲低沉的咳嗽,还有妈妈那双浑浊的眼睛,都成了他无眠的心事。不愿再去想,可是,那些身影却经常在他的梦里出现,像一把锥子,深深地刺疼着他。 相隔千里,只能用一种思念和牵挂,串联着浓浓的亲情。 然而,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他感到一阵战栗,甚至是恐惧。 那是一个晚上,刚吹熄灯号不久,大院里传来杂乱的声音。毫无睡意的富贵爬到窗口上察看动静,大院里的灯光下,停着两辆车,十几个人从车上抬下了什么,接着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小于,从十几个影绰的人影中,富贵一眼就认出那个扶着杨树的身影就是小于。 富贵犹豫了一下,他悄悄地披上衣服下了楼,看到放在车旁的居然是两具尸体! 那两具尸体用白布蒙着,大队长,政委和中队长正蹲下身子,掀开白布在查看。 小于怔怔地站在那里,眼里蓄满了泪水。富贵走过去问:“怎么了?你们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 小于扭了扭头没有说话。 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转身走到大队长身后,仔细辨认了一下,看到的是许国光和魏明生两张扭曲变形的脸。 两个人的脸色都是蜡黄的,许国光的眉头一片血污,可能是中弹了。 许久,大队长才心情沉重的合上那块白布,看着政委说:“从他们的死因看,这是一些受过特殊训练的匪徒,能在极短的时间,把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一招毙命,说明我们面对的是一群心狠手辣的恐怖分子,他们之中,不但有散打能手,还有狙击高手,而且都受过特殊的训练,看来我们准备不足啊。” 中队长缓缓的站起来,悲痛地说:“我问战士们当时的情况了,那个狙击手距他们有六七十米远,而且还是夜间,就咱们大队来说,这样的狙击手也寥寥无几。” 大队长默默的站了会儿,斩钉截铁的说:“他们这样猖獗,更要狠狠的打击他们,不管他们受过什么训练,我们打击他们的决心绝对不会改变!我看这样吧,第一,向上级首长汇报情况,并把许国光魏明生的父母接来,处理好两位烈士的后事;第二,立即让所有的探亲队员紧急归队,加强训练,并详细介绍这些恐怖组织的情况,让大家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你们看怎么样?” 富贵回到宿舍,可是一点睡意都没有。闭上眼睛,都是魏明生,许国光毫无血色的面孔。 尽管不是一个中队,彼此不是很熟悉,但毕竟都是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多的战友,乍一想他们走时的惨状,富贵还是感到一阵悲伤。两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在这片浩瀚的大漠,消失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富贵感觉从骨子里透出一丝冷气,他不敢想象,要是有那么一天,他和他们一样,把生命终止在这里,年迈的父母,思念的燕子会如何承受那种失去亲人的沉重的痛苦...... 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的锐气会一点点的被牵挂慢慢的撕碎...... 第五十五章 76 为魏明生、许国光立碑那天,牛副军长亲自选定的地址,就是军营后山上的一片开阔地,因为他们的骨灰要回老家,所以这里只有他们生前穿过的衣服。 那是一个无风的季节,战友们整齐的站在他们的墓前,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悲壮。 牛副军长在他们的墓前放了两束洁白的鲜花,然后转过身,目光严峻的望着大家,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这些恐怖分子是如何的残忍,多么的猖狂!这伙恐怖组织以**自治区为中心,喧嚣叫嚷****,企图把**自治区从我国的版图上划分出去,我们作为军人,维护国家领土完整是我们责无旁贷的责任!因为一些历史遗留的原因,我们一直对他持容忍的态度,但近几年来,他们竟然愈演愈烈,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已经向军首长,向中央请示,要把这些邪恶的势力打下去,坚决维护我们国家的主权完整,捍卫我们军人的尊严!- “许国光,魏明生两位烈士就是在捍卫我们国土完整,捍卫我们军人尊严的过程中被这些惨无人道,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杀害的,作为军人,他们是光荣的,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但他们的牺牲,也是我们打击这些恐怖分子的动力,所以我要求你们,尽快给我一个完整的打击方案,我代表军党委,军首长要求你们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危害国家领土完整的恐怖组织彻底、完全、干净地消灭掉!” 政委巡视着大家说:“刚才牛副军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也把这个恐怖组织的情况和大家介绍了。我需要补充的就是,这些恐怖分子近几年来,和境外一些恐怖组织密切勾结,在境外定期培训,并且境外一些恐怖组织和国家对他们进行经济和武器上的资助,可以说,这些恐怖分子是有组织,有目的地对我们国家进行恐怖活动,企图让**人民对我们国家不满,对现实不满,在社会上造成慌乱,以达到他们卑鄙的目的。-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渗透到当地的政府部门和黑社会组织,我们每一个风吹草动,他们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并且对我们进行报复打击。另外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民被他们蒙蔽了,对他们的卑劣行为进行袒护和包庇,并且暗中支持他们,这给我们的行动造成了很大的困难。这次我们行动的失利就足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刚才我就想,我们在行动的时候,怎么才能得到当地百姓的拥护呢?” ...... 大队长拿出一张硕大的地图,架在地图架上说:“刚才政委是从政治的角度,分析了这些罪恶滔天的恐怖组织的由来和对我们行动的不利。现在我从军事的角度做一个分析。你们看,图上我划过的地方都是恐怖分子经常活动的地方,几乎占了**自治区的整个西北,而且还在向周围地区迅速扩散。- “另外从这次行动中来看,许国光,魏明生尽管牺牲了,但他们的牺牲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那就是这些恐怖分子不是一些乌合之众,而是一些有组织,有预谋的对一些地区进行恐怖破坏,而且他们的人员军事素质很高,还有一些事受过特殊训练的,可以说有些军事素质是我们都没有办法比拟的。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很精良,有些武器甚至比我们的还要先进。所以啊,我们对他们进行打击,不但要从心理上不能轻视他们,而且在战术上也绝对不能轻敌。- “我不是危言耸听,只是希望大家也不要被他们的嚣张气焰吓住,毕竟我们是正义的,有党中央和全国人民给我们做后盾,从历史上来看,向来都是正义战胜邪恶,这是不容质疑的规律。我希望你们回去后,大家展开讨论,讨论我们下次怎么行动。” 第五十六章 77 那两块高大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这个芳草萋萋的戈壁上。苍劲有力的大字,镌刻着两位烈士的名字,还有他们生前微微含笑的照片。他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对生命的渴望,也许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更多留恋。 可是,曾经的留恋,如今已经演绎成了一生的绝唱,那一把冰冷的黄土,把他们与世隔绝,把他们的梦想,深深地掩埋在广袤的土地上。微风凄凄,抖动着碑前的鲜花。鲜花呜咽,凄风无语,只有飘洒的纸灰,在轻轻的飞舞,似乎在沉痛地诉说着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向往。 富贵的心里在默默的颤抖着,耳畔似乎又在想起那首战友们最喜欢的歌:“......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也许我长眠,再不能回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可是,如今那里去寻找那座山脉?在这里,只有微风轻盈,戈壁苍茫,胡杨耸立!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的血肉,与这里的热土融为一体,被他们血染的土地上,也会长出萋萋芳草,或者是挺拔的胡杨,依然能在这里迎风含笑。但他们的名字,会不会被岁月传唱? 石碑上,镌刻的是不朽,是一种悲壮,是一种精神,是留给他们永远的记忆。 许国广和魏明生的父母是下午走的,富贵默默地看着他们脸上悲哀的表情,红肿的眼里,再也没有眼泪流下,就那么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骨灰盒,生怕轻微的抖动,会惊醒了他们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战友们含泪目送着他们,他们蹒跚的一步步,都深深印在战友们的心上。 大队长为他们打开了车门,许国光的父亲没有上车,他紧紧地抱着儿子的骨灰,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这些和他儿子一样年龄的战友,深深地鞠了一躬,泪水一滴滴落在那方骨灰盒上,很久才缓缓上了车......直到他们佝偻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空旷的地平线,只撒下一路灰尘,永远的遮住了他们曾经熟悉的背影...... 那一刻,富贵的心被刺疼了,他们是第一个把鲜血洒在这片热土上的战友,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鲜血也会染红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的生命,会永远陪伴着这里的胡杨林。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如何让羸弱的父母捧起那个沉重的木盒,又如何让深爱的燕子面对他的离去? 曾经梦想着戎马倥偬的骄傲,驰骋疆场的悲壮,马革裹尸的豪气,可是,他的父母怎么有力气托得动那个沉重的骨灰盒啊! 飞扬的尘埃,还在空中盘旋着,然后悄无声息的跌落在这条黄尘古道上。 “回队写遗书,战友们的血不能白流。” “不管下一个走的是谁,他的父母就是大家的父母!”杨爱国和黎明的声音,像临阵的战鼓,震荡着富贵的耳畔。 他看着战友们激昂的脸,富贵猛然感觉有一股暖流,热血在体内激荡着。曾经的鼓角争鸣,曾经的旌旗遮天,似乎都在瞬间,变成了现实。他似乎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士,在捍卫着这方热土,哪怕自己的鲜血,染红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只是,希望能在将来的日子,镌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块高大的石碑,能永远的屹立在这广袤的戈壁上! 回望间,烈士的身影已相去遥远,空余一袭血红的残阳,默默的洒下一路的悲壮。 第五十七章 7八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也是最揪心的。 富贵考虑了好久,才开始写自己的遗书。 那封遗书,是蘸着自己的热泪写成的,他一字一句的斟酌着,字里行间,写满了对亲人,对燕子的嘱托。写到中途,富贵突然感觉好像在写自己真正的遗书,好像明天,自己就要倒在血泊里,从此,一抔黄土,一块石碑,一杯薄酒,一束鲜花,将默默地陪他的灵魂告别这个多彩的世界。 他心里感到万分的悲凉和落寂! 可是,心情悲凉的何止是他一人? 张成亮,金辉,杜胜利都在默默地写着自己的遗书,只有黎明草草的写完,对他们一阵怒斥:“看你们的样子,把自己悲壮的都抹着眼泪,好像明天就回不来了。你们把自己的后事交代完不就得了,还想怎么抒情?尤其亮子,你那个女同学是你什么人,你还嘱托人家,你有资格吗?” 张成亮探亲回来就一直心情不好,据说是那个女同学已经有了男朋友,所以他一直很压抑。他的遗书和富贵的差不多,已经写了好多天了,只是,他写的很多,厚厚的一摞纸。 黎明也许想到自己的话太生硬了,缓和了一下口气说:“亮子,她不是属于是咱的,咱就别嘱咐人家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等有时间我给你介绍个,一定比你那个女同学漂亮多了。” 张成亮的脸上一片忧伤,低着头抹了一把眼:“哪里还有芳草啊?都被别人一把火烧完了。再说你还没有对象呢,就是有漂亮的,能轮到我吗?” 金辉接上话茬说:“亮子说的对,黎明你就别添乱了,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是爱情?你整天还缠着杨爱国给你介绍他的女同学呢,你那里来的漂亮的女同学?再说你无牵无挂的,你想嘱咐别人也没有啊。” 黎明被大家一阵抢白,神色不自然了,尴尬地笑笑说:“不管你们了,反正要是咱们去执行任务,都要顶着劲儿上,别忘了咱们是军人,是特战大队三分队!我们从穿上这身军装那天起,就意味着我们就要为这身军装付出。国家培养着我们,我们就应该在国家的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挺身而出,也许会和许国光他们一样,我们也会长眠在这里,可是,我们就是倒下,也要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我们每天敬礼的军旗。好了,你们写吧,我去和看库的研究作战方案。” 他走后,富贵咀嚼着他刚才的话,他说得对,从来到特战队,就让他圆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每次仰望着飘荡的军旗,总会从骨子里感到自豪和骄傲,因为他们是军人,是驻守边防的军人,既然驻守一方,就要为一方的安定付出,哪怕是鲜血,生命! 可是,那些对亲人的牵挂呢?对燕子的思念呢?他忽然很羡慕黎明,羡慕他桀骜不驯的性格,还有他毫无牵绊的洒脱。 也许,牵挂少了,所谓的烦恼就少了吧。可是,有几人能做到一种超然的洒脱呢? 第五十八章 79 那个夏天过得格外漫长,直到秋风渐起,院里那几颗白杨树上的枯叶随风飘落,富贵才暗暗感叹时间的匆匆。这个季节,他觉得好像熬过了一个世纪。 在这个漫长的日子,他像所有的战友一样,都在刻苦的训练着,尽管他一直怀疑大队长的话:“你们的训练,就是把家狗训练成狼的过程。”可是,每次看到那两座石碑,他似乎能懂得了队长那句话的深意。 只是,他还是不能不牵挂远方的亲人,远方的燕子。 有时和战友们一起走出军营,看到胡杨林变得一片金黄,那些不知名的小草摇曳在凄厉的秋风中,总会从心里涌上一种淡淡的怅然。 尤其那些飘零的枯叶,总是抖动着他的情怀。一片片的落叶,蕴含的意韵,亦如缠绵的秋波一样的深邃,把他的情愫,柔和在脉络清晰的景致里,一如他不能释怀的思念,令他心动,令他惆怅。 也许,如若没有那猎猎的秋风,如若没有那片片的落叶,他的思绪不一定会那么的幽远,也不一定会动用他那浅薄的忧伤。 从写了遗书那天起,他不再去看燕子的照片,他怕燕子的眼睛会让他的心滴血。甚至不愿再去想那些锁在他记忆深处的感动,他只希望,能在未来的日子,不会带给亲人们过多的悲伤。 终于有一天,他们从训练场上被大队长喊到了作战室。 富贵看到大队长的眼睛是那么严肃,办公桌上摆着一张作战地图,而后面的墙上,是一个人的照片,富贵不禁多看了几眼,那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很斯文的样子。 大队长一直没说话,静静地望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期待和信任。 富贵有种预感,他清楚的预感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顿时,他感觉空气都凝结了,他感觉从脊梁骨冒出一丝冷气,在他的身上蔓延,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猜测到等待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嗓子里似乎堵了一块东西,热热的难受,为了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他瞟了一下桌子对面,除了他们分队,还有杨爱国和陶金山两个分队的战友,大家都直挺的坐在那里,头盔在办公桌上整齐的排了两行。 终于,政委站起来,指着身后的照片说:“这个人就是我们通缉多年的要犯,你们一定要把他记在你们的心里,就是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允许忘了这个人!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人抓捕归案,他不但是恐怖组织的四号头目,还是双手沾满了你们战友鲜血的刽子手,这个地区好多恐怖活动都是他指挥策划的。此人狡猾残忍,你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次的行动代号是“飞狐行动”。在这次行动中,咱们的作战纪律就是,不允许任何队员被俘!下面由队长给你们介绍行动计划。” 大队长指着作战地图说:“据我们的情报,他将在今晚在这里和他的小头目们举行活动,时间地点和人数都不清楚,我要求你们今晚对他进行围击,这次行动为了不走漏消息,只有行动成员知道这次的行动计划,你们这次是在没有任何人配合的情况下执行的,时间紧,任务重,你们一定要见机行事,争取圆满完成任务!”说完看了看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准备,十分钟后登机出发。” 第五十九章 八0 富贵和战友们一样,默默地望着窗外。 偶尔飘过的云朵,如柳絮一般,点缀着湛蓝的天空。地面上枯草凄凄,满目的荒凉。 富贵忽然感觉自己就像这些云朵,飘渺的没有自己固定的痕迹。口有点干,他知道这是自己紧张的结果。他极力想让自己放松,可是,紧绷的神经却让他感到浑身燥热。 他学着金辉,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试图放松紧张的情绪,可是脑子里却一直是魏明生和许国光扭曲的脸。 这是一场硬仗!他暗暗的告诫自己。其实,从他们走进作战室,从队长和政委严肃的神情中,他就知道这次的任务不比寻常。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是一群组织策划了多起恐怖事件的主谋人物。他忽然想起那个照片上的人,文质彬彬的脸上,斜斜的一道疤痕,邪恶的眼神里,流露出阴险狡诈......富贵的心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许国光的父亲在抱着他的骨灰盒,眼里露出的那丝悲痛,他在回头鞠躬的那刻,眼泪一滴滴的掉在骨灰盒上......那一幕,永远的铭记在富贵心里! 他忽然感到从骨子里升起一种豪气,有一种复仇的**在渐渐地强烈起来,那种豪气和**,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着,让他无法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睛,望着战友们熟悉的脸庞,他希望把他们都深深地记在心里,因为,一会儿枪声响起的那刻,也许会有人倒下,从此那张熟悉的脸就成为记忆的永恒。他不想失去这些战友,也不想自己成为他们的记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这些战友说声:保重!!! 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直到黎明看了看定位仪,站起来说:“准备滑降。”战友们纷纷站起来准备着自己的装备。 这是一个比较平坦的山丘,似血的残阳,把这里的枯草染成了金黄,四处一片宁静,偶尔有牧歌远远的传来,给这片宁静增添了神秘。 陶金山取出地图看了看:“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们距离目标村落有两三公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只能徒步前进了。” 黎明点点头:“咱们三个分队怎么分工?我看这样吧,你和杨爱国迂回包抄,我们分队正面进攻。” 杨爱国不乐意地翻他一眼:“凭什么啊?我们分队就不能正面进攻了?” 黎明半是玩笑半是凝重的笑了笑:“你忘了我们第一次交锋?你们可是被我俘虏了。就这样吧,你们两个分队负责东,南两个方向,我们从西面进攻。哥几个保重!” 等他们悄悄靠近那个村落,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他们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找了掩身的地方埋伏下来。 富贵从瞄准器里察看了那个村落,只有十几户人家,袅袅的炊烟依然飘绕着,很安静,偶尔传来的犬吠,更增添了一种静谧。 黎明抬头望了望正在升起的月亮,叮嘱大家:“今晚的月亮很圆,大家立即把油彩涂上,在行动之前,任何人不能暴露自己。” 第六十章 月色皎洁! 富贵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感到万分酸楚。皓洁的月光,曾勾起他无数次缠绵的记忆,在那些无眠的夜里,一丝温柔的月光陪着他,做着一个个甜美的梦。而今又是一个月圆的夜,陪伴的却是一身戎装和冰冷的钢枪。 夜色,没有怅然,没有思念,只有月光下的钢枪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漫长的等待,压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等到村里最后一盏灯熄灭,整个山村陷入朦胧的神秘。 富贵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可村里依然一片寂静,只有寒冷的微风吹过,吹得身边的枯草飒飒作响。 他感觉有点累,就轻微的调整了个姿势,屏着呼吸警觉的查看着四周的动静。 他知道,对手是一些受过特殊训练的匪徒,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惊扰他们,让他们的伏击计划完全被打乱。而现在,就是考验他们的耐力和韧性,谁有耐力,谁就能在一会的行动中占据主动。 富贵举起枪,从瞄准器又查看了一下朦胧中的村落,这个村落比较散乱,在这个村子里的中央,有一座二层楼房,周围是一片开阔地,那里应该是村里的制高点,是最好的狙击点,也就是行动开始后,他必须抢占的位置。 身边的张成亮捅了他一下,悄悄地问:“富贵,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富贵扭头看到他的额头汗津津的,拍了拍他以示安慰:“是不是紧张了?放松点。” 黎明一直在用望远镜查看村里的动静,听到张成亮的话,回头冲张成亮微微一笑:“别紧张,一会儿和我在一块,等完成任务,我就给你出个主意,让你那个女同学死心塌地的跟你好。” 张成亮翻了个身,躺在草地上,掐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咀嚼着,默默的看着天上的月亮,似乎在想着心事。 黎明看了看表:“富贵,你进村里,找一个制高点,一会儿我们攻击的时候,你的任务就是打掉他们的狙击手,配合我们行动,明白吗?” 富贵点点头,猫着腰走了几步,又转身叮嘱张成亮:“亮子,你一定要放松,千万不能紧张。” 进村很顺利,富贵藏在一个墙角查看着村里的动静,除了偶尔的犬吠,和村边木栅栏里的牛羊骚动外,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摸到那个楼房旁,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能上房的梯子,好在楼房的东北角有一个烟囱,他从腰上解下绳索,挽了个套,用力往上抛去,抛了五六次,绳套才套住那个烟囱。他用力拽了拽,很牢固,他顺着绳索攀上去,刚把绳索收起来,耳麦里传来黎明欣喜的声音:“战虎,注意了,目标出现。” 果然,村外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不一会儿,杂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直到楼房下面的开阔地上才停下来,富贵探头看了看,那些人把马匹拴在旁边的树上,站在那里像等着人。接着,距楼房不远的一间低矮的房子的灯光亮了,一个人开门出来,和他们叽里咕噜的说着话。 时间不长,村后密集的树木林里闪过几道光亮,伴随着沉闷的马达声。不一会儿,随着光亮的靠近,两辆车停在他们身边,从车上跳下七八个人。 借着灯光,富贵从瞄准器里看到第一辆车副驾驶的位置下来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风衣,领子上翻着,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很眼熟,富贵又仔细确认了一下,是他!是那个照片上的人! 富贵调了一下瞄准器,正打算开枪,可那个人一下车,那些人就围拢上来,接着车灯突然关闭了。富贵不免有点遗憾。那个人说了一句话,就朝那个亮着灯光的房子走去,很多人簇拥着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旁边一个很魁梧的汉子挥了一下手,有三四个人分散着闪在黑暗中。 富贵把耳麦用手捂住,悄声说:“苍鹰,目标已到,你们注意,他们有暗哨。” 第六十一章 八2 夜,又陷入了寂静,只有那个亮着昏暗的灯光的房子里不时的传来噪杂的说话声。 月光下,整个村子透着一股神秘。树枝在微风的摆动下,斜长的影子宛若张牙舞爪的魔鬼,在地上蠕动着。 富贵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正打算跳到不远处的那个低矮的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枪声。他赶紧伏在那里,举着枪寻找枪声的来源。声音是从村后传来的,富贵判断了一下,可能是陶金山他们和敌人开火了。 在枪响的瞬间,刚才还透着昏暗灯光的房子突然黑暗下来,一伙人影仓皇的窜出房门,富贵瞄准了那个站在檐台上指挥的人扣动了扳机,那个人身子一歪,直挺挺的摔在檐台下。 富贵接着瞄准了一个高大的汉子,那个人也应声倒下。 接连打倒了两个,富贵有点兴奋,他正要寻找第三个目标,一颗子弹从他的头盔上擦了过去,惊了他一身冷汗。 他翻了个身,躲在烟囱旁,寻找那颗子弹的来处。以他的经验判断,他知道射击他的是一名狙击手。可是,那个家伙很狡猾,射了一枪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楼下的枪声响作一团,还夹杂着爆炸声,富贵知道这是黎明他们开火了。现在他必须尽快除掉那个狙击手,他的存在对战友们的威胁太大了。 可是,那个狡猾的家伙开了一枪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只有等待! 富贵知道,狙击手不单是要枪法准,更考验的是心理素质。他为了锻炼自己的耐性,曾经把自己一个人锁在禁闭室,举着枪一个姿势坚持了六个小时。 他举着枪在瞄准器里寻找着目标,终于在一个墙角的地方,地上有个影子动了一下。富贵把枪口对准了那个墙角,一动不动的等待着时机。 下面的枪声更激烈了,富贵从枪声里判断,战友们已经占了绝对优势。 终于,那个人沉不住气了,就在他探出头查看的那一瞬间,富贵的子弹打飞了他的脑壳! 富贵从楼房上跃到那个低矮的房顶上,看到一伙人聚在一对石堆后对张成亮射击,他举起枪瞄准那个最嚣张的家伙,随着枪声,那家伙眉心间喷出一股污血,伏在石堆上不动了。 耳麦里传来黎明的声音:“你那里发现目标人物的行踪了吗?” 富贵这才想起,刚才只顾对付那个狙击手了,却把主要的目标给忘了。 黎明的声音有点失望:“你和冬瓜配合别的分队继续围击,我们进去仔细搜索。” 枪声渐渐稀落了,不一会儿,杨爱国和陶金山押着几个人走过来,小于和辛一看到富贵,像多年不见面了一样,扑过来紧紧地搂着他! 尽管无语,可是从他们拥抱一起的时候,语言真的成为多余,而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彼此都能感受到战友间那种温暖和关怀。 杨爱国指挥大家把那些俘虏铐在一起,问富贵:“苍鹰呢?不会是枪声一响就吓得尿裤子了吧?这会儿躲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一个房子里传来一阵枪声,接着就是黎明声嘶力竭的叫声:“亮子!” 杨爱国和富贵对望一眼,杨爱国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不好!是黎明。” 第六十二章 八3 他们在一个小屋里找到黎明和张成亮时,富贵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屋子里光线很暗淡,地上屋子里横着几具尸体。 黎明脸色惨白,跪在那里紧紧地抱着张成亮,张成亮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身上的迷彩服都被鲜血染成了黑色。 富贵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禁打了个冷战,下意识闭上眼睛,晃了晃头,心里猛地悸动了一下。可是,当他看到黎明悲痛的眼睛,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富贵扑过去,跪下来接过张成亮的身体,他的胸前还在汩汩的流着鲜血,富贵瞪着杨爱国怒吼:“你们他妈的站着干嘛,赶紧帮他止血啊!” 黎明眼神呆滞着喃喃的说:“别动他,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 富贵把脸紧紧地贴在张成亮的脸上,那是一张怎样惹人喜爱的脸啊:白净的皮肤,浓浓的眉毛下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睫毛很长,平时和他说话时就喜欢那么静静地看着你,一副真诚可掬的样子,高高的鼻梁显出聪颖与智慧,那张嘴巴说话从来不伤人,斯文中透出可爱。可是,躺在他怀里的,再也不是他曾经温暖的脸了,他就那么静静的闭着双眼,只有眉宇间那股英气还在,只是感觉他那张英俊的脸,渐渐的离他越来越远。 辛一摸了摸他的颈部,含着泪说:“富贵,没用了,真的没用了,他……他走了。” 黎明霍地站起来,抓着他的衣领狂吼:“你胡说,他怎么可能走?他刚才还说不愿意死呢,他怎么舍得走啊!” 富贵把张成亮放下,呆呆的望着他安详的脸庞,忽然感到很冷,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气让他打了几个寒噤,他真的难以相信,刚才还和他一起的战友,就这么静静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寒冷的秋季,寒风悄悄的吹拂着,清冷的月光下,一片片树叶在空中摇曳着,最后盘旋着落在地上,发着一声声的叹息。 富贵悲痛的望着那些落叶,他不相信那些鲜活生命居然会那么脆弱,可是,这一切都不再是梦,他最亲密的战友,就这么匆匆的走完了他二十三个春秋。他怎么能忘记,亮子在提及他的女同学时,眼神里流露的那丝甜蜜,他怎么能忘记亮子在思念家乡时,眼睛里曾是无限的眷恋。他不知道,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是不是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无限的留恋,和对生命永远的渴望? 杨爱国擦了擦眼泪说:“把他抬走吧。小于,你帮黎明把伤口包扎一下。” “不许给他包扎。”富贵猛地回过身冷冷的盯着黎明:“你不是答应过会照顾好他吗?你的承诺呢?” 黎明的脸痛苦的扭曲着,许久,他回过身,抓住一直站在床边瑟瑟发抖的一个女人的头发,狠狠的打了她几个耳光,让她跪到张成亮身边,接着从腰里拔出匕首,金辉他们赶紧拉住他:“黎明,别乱来!”黎明瞪着他们:“你们滚。这个人非法窝藏恐怖分子,今天我让她还我兄弟的命来!”黎明疯了一样,充满仇恨,眼里透出杀气,把那把匕首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杨爱国把李黎明拉住,大声喊战友们:“把他拷起来。” 黎明挣脱开杨爱国的手,问富贵:“别的俘虏呢?杀人偿命,今天他们都要给亮子陪葬。富贵,拿起你的枪来,和我一起去,回去要枪毙要处分随他们了。” “好!”富贵从地上拿起张成亮的枪:“谁也别拦我们,谁要拦我们,别怪我不认人。” 战友们呆了一下,接着围上来把他们的枪下了。 杨爱国把他们拷在一起,说:“你们别闹了好吗,亮子走了,咱们谁都不好受,可他也不希望你们这么闹下去,他也希望你们好好的,知道吗?” 第六十三章 八4 那几天,富贵每天参加完白天的训练,晚上就到礼堂去陪着张成亮,富贵希望能送他走完最后一程,好让他的英灵安然融入到他日夜默默驻守的大漠。 每次看到他盖着血红的军旗静静的躺在花丛里,富贵总会想起他曾经站在后山上说过的话:从这里往东一直走,那就是我的家乡...... 如今,他终于走了,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那是一条怎么样的路啊,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走,踩下了一路铿锵,在这样一个落叶飘零的深秋! 不知道睡意安详的他,在那条路上,会不会默默回望,或是心里涌上一丝的默默的彷徨,毕竟,他留下了太多的遗憾,还有那个美好的愿望。 外面依然秋风飒然,富贵忽然感觉人的生命就像那些随风飘曳的落叶,曾经的茂盛和辉煌总是那么的短暂,秋风乍起,落叶飘零,曾经的一切都随着季节的变换而成为一种沉重的记忆。 也许,若干年后,那个曾经披着战袍的亮子会成为人们口中的传奇,可是,去哪里再去寻找那个活生生的生命呢? 生命,总是这么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就如这个戈壁上的一季枯草! 张成亮的墓地是富贵帮他选的,就是他经常遥望家乡的那个地方。富贵含着泪,把他的衣服和那两枚夺取他生命的弹头紧紧的抱在怀里,似乎还在抱着他温暖的身体。 石碑在荒野上耸立起来了,如同他威武的身影,依旧挺立在浩瀚的大漠,似乎在聆听岁月的倾诉,流失的岁月,犹如蓝天上的白云,被风轻轻拨动,弹奏出恢弘的乐章,在茫茫苍穹回荡...... 石碑上的照片,一如生前的他,眼睛还是那么有神,流露着坚定的神情,在守望着这片广阔悲怆的戈壁。 富贵在他墓前久久伫立着,耳畔响彻着他无限留恋的声音:从这里一直往东,那就是我的家乡! 而今他永远的躺在这里,可以一直遥望着遥远的家乡,也许那双眼睛里,永远蓄满了期待的泪水。 秋风凄然,枯草摇曳,似乎都在为他默默地送行! 从此,这里多了一个传奇,也在富贵心里多了一座记忆的丰碑! “走吧,希望他一路走好!”大队长悲痛的看着那块石碑一声长叹:“他们都是英雄!” 富贵望着张成亮的照片,忽然涌上一个想法:“大队长,我想......” 大队长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今天去医院把黎明接回来,你们就送亮子回去吧。” 提到黎明,富贵一阵愧疚,这两天因为黎明杀了那个俘虏,队里对他的军功评定一直产生着分歧。 “他的伤……没事吧?”富贵低着头,那天要不是他的话刺激了黎明,他也许不会那么干的。 大队长沉吟了一下:“没事,没伤到骨头。今天早上医院还打电话了,这小子在医院一直吵闹着,非要回来送亮子。你今天去看看,要是没事就接他回来,你们一起陪亮子的哥哥把他的骨灰送回去吧,也安慰一下两位老人。”说完从上衣掏出一沓钱:“这点钱你给老人家捎去,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富贵接过钱,看着大队长匆匆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在车站,亮子塞给他钱的那一刻,可如今再到哪里能看到亮子憨厚的微笑? 一丝秋风,一丝寒意,已经把那个最熟悉的笑容吹拂了很远很远...... 第六十四章 八5 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 富贵紧紧地抱着那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沉重的木盒,生怕不小心惊醒安睡的亮子。他望着窗外,一条条河流,一座座山脉,都随着火车的疾驰转瞬即逝,可转瞬即逝的岂止又是这迷人的风景?亮子如此年轻的生命瞬间就被融入到自然中,化作青山隐隐,白云悠悠,唯一不能逝去的是他对世界的留恋,对生命的渴望。富贵一动不动望着,他的心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这些天,他好像一直在一个梦里,至今都不愿相信那个熟悉的面容就这么匆匆离开了。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可他还是不愿意醒来,他宁愿发生的都是飘渺的梦境。 十几天前,亮子就是顺着这条铁轨踏上了回家的路,他无法感受亮子那时激动的心情,可现在,依然是这两条铁轨,依然是汽笛声声,只是离去的亮子,再也不能用他明亮的眼睛欣赏外面美丽的风景。 铁轨的两头,曾是亮子一生的两个向往。一步步的近了,那是生他养他的故乡,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亲情,有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同学。一步步的远了,他热爱的军营,他的战友,还有他一直用青春驻守的胡杨林。 可是,那些都渐渐地远去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些悲壮的记忆。 一直很少抽烟的黎明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只受伤的手用绷带在脖子上吊着,随着他的咳嗽,剧烈的抖动着。 他的脸色很憔悴,富贵知道这些天他在医院也没有休息好,看到战友的离去,谁都无法承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尤其他把匕首深深地刺进敌人的胸膛,那一刻,一直让富贵深深地震撼着,因为当时的情况,就是富贵也拿不出那样的勇气。在他们上车的时候,大队长已经告诉了他们评定军功的结果,张成亮被追认二等功,黎明却因为犯了错误失去了二等功,富贵为那天的话深深忏悔着。毕竟,他和亮子也是很亲密的战友。 火车徐徐的进了一个小站,本来熙熙攘攘的车厢更加拥挤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在富贵身边停下来,看着他身边的空座位问:“解放军同志,这里有人吗?” 富贵看到他的眼镜,忽然想到他们缉捕逃脱的那个头目,没好气的说:“有人。”说完把亮子的骨灰盒轻轻地放在座位上。他说的不是谎话,出发的时候,黎明执意多买了一张票。富贵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亮子,在他们的心目中,亮子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那个人左右看了看,大喇喇的坐下来说:“那一会儿人来了我就走。”说完又把亮子的骨灰盒往里推了推。 富贵看到他挤到了亮子,皱了皱眉头:“这里有人呢。你别打扰他。要不你就坐我这里吧。”说完站起来。 那人看了看他:“这么个烂盒子也算人?就算用红布包着也是盒子吧?你在开玩笑吧?” 黎明霍地站起来,把烟扔掉怒视着他:“你说什么? 你现在最好赶紧给他道歉。”说完指着亮子的骨灰盒。 那个人怔了一下,不再理他们,开始往上面的货架上放置自己的行李。 张成亮的哥哥站起来拉着黎明说:“算了吧,要不我抱着亮子得了。” 黎明挣脱他的手,把那个人从座位上拽起来:“跟我过来,我教教你怎么说话。”说完拽着那个人往卫生间走去。 富贵没有劝阻黎明,他知道那个人要有苦头吃了。果然,不到五分钟,那人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哭丧着脸给亮子鞠了一躬,尴尬的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逃也似地消失在车厢里。 第六十五章 八6 等到火车再次徐徐的停下,北京城已是灯火通明了。 他们随着亮子的哥哥跳下火车,走出人迹匆匆的车站,站在车站门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亮子的哥哥看了看表,沉吟了一下:“这么晚了,估计没有车了。” 富贵抱着亮子的骨灰盒,他和黎明都没来过北京,看到街上到处是闪烁的霓虹灯和七彩的灯光,有点茫然。 黎明一只手提着包裹,到处打量着,眼睛里射出惊奇的目光。 富贵捅了他一下:“别看了,没有车了,咱们怎么办?” 黎明依然看着宽阔的马路,来回穿梭的车流,赞叹的说:“还是北京漂亮啊,怪不得亮子提起家乡就自豪呢,原来......”猛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赶紧打住话,尴尬地望着亮子的哥哥:“听说你们家离这里不太远吧?要不咱们租车回去?” 亮子的哥哥点点头:“离这里不到五十多公里,你们等我,我去找车。” 黎明把包裹放到地上说:“还是我去,你们等着。”说完跑到马路旁,不停地挥手。 亮子的哥哥看着他说:“富贵你看着东西,还是我去拦车吧,他那脾气,千万别再惹什么乱子。” 一辆车在黎明身边停下来,黎明指手画脚的和人家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跑回来和他们商量:“人家说天晚了,到你们家要一百,咱们坐不坐?” 富贵犹豫了一下说:“走吧,这么晚了,人家也不容易。” 到亮子家,已经是深夜了。 从下了火车那刻,看到到处灯火辉煌。富贵的心里更加沉重了。 亮子是他战友们唯一的城市兵,这里的的繁华,都应该是亮子所拥有的,那些五彩的灯光,本应照亮他回家的路的,可是,一块薄薄的木板,永远的隔开了他和这个世界的距离。 曾经的美好的记忆,曾经火热的青春,在他倒下的那刻,成了他永远的希翼。 原来,所谓的繁华,所谓的梦想,都只是一个遥远的期望。人最珍贵的,还是自己的生命! 秋意浓浓,寒风瑟瑟,他无言的看着亮子的妈妈紧紧地抱着亮子几欲昏厥的恸哭,心里像插了一把把的钢刀,刺心的疼!他不忍心再去看两位老人哭喊着自己的儿子,那一滴滴落在骨灰盒上的泪滴,浸湿了抱着的红布,也一颗颗滴在富贵的心里。 亮子生前的照片,应该是十几天探家时拍的吧,穿着一身威武的军装,紧紧的搂着他的父母,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可是等他再次归来,却是一个冰冷的木盒! 那个冰冷的木盒,冻结的何止是他的生命?还像一把利剑戳着亲人的心,让亲人感受着最难忍受的疼,有谁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不由得回想着黎明的话:穿上这身威武的军装,踏上那片苍凉的戈壁,就意味着付出,哪怕失去生命,也无怨无悔! 可是,逝去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离去会给亲人带来怎么样的创伤啊!凄凉的哭声,是母亲绝望的悲痛,喃喃的呼唤,是母亲在一声声召唤自己的儿子,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永远无法走出母亲的心里! 他默默地站在院子里,泪眼婆娑中,感受着熟悉的空气,亮子熟悉的气息,似乎还在这里弥漫着...... 第六十六章 八7 回到部队,富贵脑海里总会想起亮子的母亲,回想她接过他的骨灰盒的刹那,那声悲痛欲绝的嚎哭,时刻响彻在他的耳畔。直到他们告别的时候,她依在门口,怔怔的望着他们,口中喃喃的呼唤着亮子的名字。富贵没有回头,他不愿看到那双红肿的眼睛,更不愿看到她的灰发在寒风中瑟瑟飘舞。 走出好远,回首间,还能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落寂地站在秋风里遥望着,任由寒风撩起她的衣襟。富贵那时很想哭,他似乎感觉到是自己的母亲在遥望着自己,期盼着自己的儿子早日平安归来。那一刻,富贵明白了,天下的母亲何尝不都如此啊! 元旦那天,也是庆功大会,亮子被追认二等功,其余的参战人员除了黎明都是三等功。当牛副军长把那枚黄灿灿的军功章庄重地别在富贵胸前,富贵陡然从心里涌上一种自豪。这枚军功章,是他们的血汗,甚至是生命的付出,也许,只有他们,才能真正的懂得这枚军功章里凝结的分量。 散会后,是慰问团的文艺演出,他没有心情欣赏,尽管那些演出的确很精彩。 他默默地走出礼堂。 天,渐渐地冷了,院落里那几棵高大的杨树上,已经光秃秃的,月色渐渐爬上树梢,残余的枯叶簌簌飘落,给这个季节增添了几分凄凉和萧瑟,述说着迷茫的惆怅。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曾几何时,他曾经那么希望能看到圆圆的月亮,喜欢看月光散落的一地银辉,喜欢在月光下默默地想自己的心事,还喜欢在月光下给家人,给战友一个真挚的祝福。可是,这个月圆的日子却让他感到怅然。 那些落满尘埃的日子,还来不及点亮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就已经跌落在这个失落的季节。那些忧伤的旋律轻抚在记忆的伤口,然而终究温暖不了那双写满悲伤和彷徨的手。 记忆,犹如这皎洁的月光,逐渐的在他心头蔓延。也许,人就这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安,孤单会渐渐的陪伴,踩着时空的年轮,滑行在人生的轨道中,一路向北,那些匆匆而去的背影,已追寻不到岁月的足迹,一抔冰冷的黄土,永远的掩埋了曾经的笑容。 他抚摸着胸前的军功章,这枚军功章,曾经以为遥遥不可及,那只是他作为一名军人一个遥远的梦想,可是,它却又真实的挂在自己胸前,在月光下烁烁闪亮。这是荣誉,是军人至高无上的骄傲,可是,当硝烟再起,军号嘹亮,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融入这片苍茫的戈壁,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被无情的镌刻在冰冷的石碑上,真的不知道,那些不朽的名字和他们的故事,是否会被季节传唱?那枚橙黄的军功章,是不是会打湿多少父母的面庞? 曾经一直喜欢大雪,喜欢看飞舞的雪花在苍穹尽情飞舞,喜欢看片片的雪花轻轻浮浮的飘在手心,可是,却又拒绝着严寒的酷冬,他不知道,春暖花开的季节,厚厚的积雪融逝,是否还会留下故人曾经的痕迹? 雪过无痕,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永恒!永恒的,只是人的记忆! 也许,大队长说的对:若干年后,你们在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遥远的戈壁,用你们的热血,用你们的青春,捍卫着军人的尊严,捍卫着领土的完整,那时的你们,一定会为这时的默默付出感到无比的骄傲自豪! 富贵长叹一声,随着这声长叹,突然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在这个清冷的夜里,他却感到热血沸腾,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他的战袍会融入这片热土,他的名字也会被深深镌刻,他把自己的名字变为了不朽,也相信他们的故事会被季节传唱! 有风拂过,薄薄的,凉凉的,轻轻的,仿佛就那么不经意的拂上了他的眉毛。在这沉寂的岁月里,能在一片闲愁帘幕里,静听风铃的幽雅清音,独思柳絮飞扬的芳菲,相信,会在不遥远的某个夕阳余晖里闻到鲜花的香味,让那迷人的馨香入了心,润了情,撩拨着深藏心底的那一抹柔软,让所有静谧的约定,都寻得一处完美而旖旎的归宿。 第六十七章 八八 临近春节的时候,战友们纷纷传言,说今年春节还有慰问团来慰问,并且还有几名是国家级的演员。按照刘龙的说法:“这绝对是真的,我听政委说的,你们说,他们来了咱和他合影应该不会被拒绝吧?”他的神情间带着无限的自豪和向往,恨不得明天慰问团就能到来。 小于总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泼冷水:“你瞅瞅你长那四不像的样子,人家和你合影,还不天天做恶梦?我给你个建议,人家来了你就乖乖的躲一边去,千万别吓着人家,黎明说过,你长得难看不是你的错,可你出来吓唬人就是你的错了。” 腊月二十四那天,黎明把车钥匙扔给富贵:“今天你别训练了,和小于去军医院接护士吧。” 在金辉和杜胜利羡慕的眼神下,富贵拿着钥匙疑惑地问:“接护士干吗?咱们要换军医了?” 金辉伸手想抢他的钥匙:“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富贵,你不愿去我去得了。” 黎明瞪了他一眼:“那些演员是姑奶奶,娇嫩的很呢,去医院接护士保证她们的身体健康。对了,除了大队的纪律,我补充几条:第一不能在那些演员面前一副奴才相,第二不能和她们嬉皮笑脸的丢了特战队的尊严。” 等他们赶到医院,那些护士已经在等着他们,一位副院长和他们交代了几句,小于就跳下车,冲富贵小声说:“哥们,照顾一次,这七个护士,我的车上四个,让那些漂亮点的上我的车,你就委屈点,回头我请你吃饭。” 富贵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小于就热情地邀请那些护士上车,并殷勤的帮她们搬着东西。 一名护士正要上小于的车,但回头看到富贵,愣了一下跑过来:“嗨,你好,我认识你。” 富贵被她说愣了:“你认识我?” 她点点头:“嗯。”接着转着眼珠想了想说:“上次你来接你的战友出院,你忘了?你那个战友好像叫什么明的。”看到他依然一头雾水,就提醒说:“就是和我们主任吵架的那个。想不起来了?哎呀,就是脾气特不好的那个战友。” 富贵看着她清秀的面容,恍然大悟,笑笑说:“想起来了,黎明是你的病人,他非要闹着出院你不同意,就和你们吵架了对吧。你好,我叫富贵。” 小于一直开着车门等着那个护士上车,就催促说:“护士同志,咱们上车吧,该走了。” 那个护士和富贵笑了笑:“我叫徐叶。”回头冲小于说:“我就坐这辆车吧。” 小于的怒视着富贵举了举拳头,富贵禁不住暗笑。 一路上,徐叶她们嘻嘻哈哈的说笑着,直到走进了荒凉的戈壁,她们才安静下来,感叹的欣赏着窗外美丽的风景。 过了两个军检站,徐叶问:“你们什么部队啊?怎么检查这么严?” 富贵笑了笑说:“对不起,不能说。” 徐叶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还有个叫亮子的,是不是也是你的战友?” 她的话,突然让富贵感到一种彻心的疼,快春节了,天堂的亮子感觉到了吗? 过去的这个时候,他们总会在一起想念家人,站在后山上默默的祝福远方的亲人,而今又是春节将至,去哪里在能见到那个英俊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亮子站在后山上深情的话:从这里往东一直走,就是我的家乡。如今他身在家乡,可是,他还能感觉到回家团聚的快乐吗? 他用眼睛的余光能感觉到徐叶询问的眼神,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年,他不希望在任何人提起亮子的名字,那两个字,会让他的心里滴血。 他默默地开着车,亮子的音容笑貌闪现在他脑海里,那么清晰! 后排的孟慧望着窗外:“这里真漂亮啊,你们部队还远吗?你们的驻地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她看到富贵依然不回答,就生气的说:“你怎么不说话?你看那个司机多热情啊,还帮着我们提东西,可你就会装酷,像个老头,真没劲。” 富贵一脚把车刹住,浓浓的沙尘滚滚,裹住了车身。在她们的尖叫声中,富贵回头冷冷的望着孟慧:“你想坐那个车现在就可以下去。” 孟慧委屈的望着他,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慢慢的流下来。 第六十八章 八9 坐孟慧身边的护士长杨静边安慰着孟慧边喋喋不休地指责富贵,徐闲的点了一支烟,冷冷的看着他:“啧啧,看你关心的,吆喝什么?我开车就这水平。我还告诉你,今天也就是我,换了黎明,早把她们丢路边了。” 小于气的转了几圈,缓和了一下看着那些护士说:“富贵,人家是女孩子,再怎么着也要热情点吧,再说……” 富贵打断他的话:“得了吧,小于,对女孩子太热情了也没安什么好心,你就是这样的例子。” 小于气得差点跳起来,他狠狠的指着富贵就骂:“得得,不和你说了,你们分队没什么好鸟。”说完又跑过去,把杨静拉到一边解释着什么。 过了好久,她们才把孟慧搀上车。 富贵看着孟慧难受的样子,心里感到万分的歉意。他何尝不知道她们是女孩子,可是,自从徐叶提起亮子的名字,让他的心感到一阵刺疼。他不愿提起亮子的名字,每次听到那个名字,心里总是抽紧的疼,感觉心在滴血。 他望着茫茫的戈壁,冬季的戈壁枯草稀疏,在瑟瑟寒风下抖动着。凄厉的风含着一股肃杀之气,在苍茫的戈壁掠过,本来就少有的树木,本来有着生命的绿荫被它摧残的摇动着光秃秃的枝干,树下散乱的枯叶,被它无情地卷起,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的漩涡在枯草间翻滚着,发出凄冷的声音,让人感到无比的凄凉。 发黄发干的蒿草,空余着脆弱的枝干,在寒风中摇曳着,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抵御着寒风的袭击,在这个悲凉的戈壁,发着凄厉的哀叫。 也许,他们在默默忍受着这样的酷冬,在积蓄着一点点微薄的力量,在等待春风的洗礼,也许,在春风吹来的那刻,他们的顽强会继续在那个季节,彰示一种生命的力量,依然给这个广袤的戈壁绘染一支生命的色彩,可是,人呢?? 人的生命毕竟只有一次,就如亮子,他的生命永远终结在这片悲凉的戈壁,那张笑脸,永远的成为了一种记忆,也成为富贵心里永久的疼痛! 第六十九章 90 军营已经遥遥可望,那面用鲜血染红的军旗耸立在蔚蓝的天空,猎猎作响。 富贵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孟慧,看上去她已经好多了,静静地靠在杨静的怀里睡着了。杨静一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着富贵。目光交接的瞬间,杨静躲开他的眼睛,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无意中的话触动了你的心事。” 富贵换了个档位没有说话,他一直望着那面军旗,苍茫的戈壁,蔚蓝的天空,映衬的那面军旗格外鲜艳。 杨静看他不说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刚才那个战友和我们说了,要是有时间,你带我们去看望你的战友好吗?他是英雄,我们应该去祭奠一下的。” 富贵轻轻地叹口气。英雄,是多么光荣的字眼,可是,这两个字的背后,却是生命的代价。 徐叶偏着头望着富贵,富贵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份敬佩。 富贵沉默了一下说:“他不该和你们说的,说这是纪律。你们也不用去看望亮子,我不想任何人打扰他的清静。” 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掠过一丝失望。 车刚拐过门口,富贵看到黎明全副武装的身影在车外一闪而过。 富贵急忙把车停下,摇下车窗探出头问:“喂,你要干嘛?” 黎明回过头,气呼呼的说:“能干吗,去野外玩几天。”说完就也不回的走了。 富贵跳下车,黎明已经走很远了,他摇摇头,猜想到这个倔强的家伙一定又被处罚了。 他把车开进大院,大队长和政委迎上来,和杨静她们道着辛苦,政委挥挥手招呼旁边的战友们:“大家过来,帮她们把东西提到招待所。” 本来就偷偷聚过来的好多战友听了这话,都围上来,热情的帮杨静她们提东西。 富贵拽住帮杨静她们提东西的刘龙问:“等等,我问你,黎明怎么了?又去野外生存了?” 刘龙挣脱他的手,斜了他一眼说:“一会儿再说,现在顾不着。”说完又跑到一直蹲着呕吐的孟慧身边:“怎么了?晕车了吧?先扶你去去招待所休息会儿,我帮你洗水果,吃几个水果就没事了。” 金辉跑着去宿舍端了杯水递给孟慧,冲富贵翻着眼:“我就知道你开车不行,我说去吧还不让,怎么样?让护士同志晕车了吧?”说完把撒腾推开说:“你一边去,看不到我端着水吗?让开点。” 富贵一听这话,真恨不得在他胖胖的脸上狠狠地揍上几拳。 撒腾狠狠地瞪了金辉一眼,讪讪的走过道富贵身边,不屑的望着忙碌的战友们说:“看到了吧,都是些重色轻友的家伙。富贵,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会儿吧。需要帮忙就喊我一声。” 富贵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感到好笑:“还是你够意思。你别说,还真需要你帮忙。这样,你去帮我拿几件衣服,我去洗澡。” 撒腾站在那里没动,像没听懂似的望着富贵:“这些事也要我帮忙?小时候老师就教育我们,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 富贵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帮我吗?对了,黎明怎么了?刚才在门口看到他了,怎么又要去野外啊?” 撒腾一脸的坏笑,幸灾乐祸地说:“那个犟驴,还能怎么,和政委吵架了,被大队长罚去野外生存了。你没看到政委铁青着脸吗?你不知道,那小子居然拍着桌子和政委……”大队长的吆喝打断了他的话:“撒腾,过来,去把水果提到招待所。” 撒腾应了一声就冲富贵一乐:“哥们,不好意思了,我也不能给你帮忙了,有任务了,看来还是那些护士更需要我。”说完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溜了。 第六十九章 90 军营已经遥遥可望,那面用鲜血染红的军旗耸立在蔚蓝的天空,猎猎作响。 富贵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孟慧,看上去她已经好多了,静静地靠在杨静的怀里睡着了。杨静一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着富贵。目光交接的瞬间,杨静躲开他的眼睛,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无意中的话触动了你的心事。” 富贵换了个档位没有说话,他一直望着那面军旗,苍茫的戈壁,蔚蓝的天空,映衬的那面军旗格外鲜艳。 杨静看他不说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刚才那个战友和我们说了,要是有时间,你带我们去看望你的战友好吗?他是英雄,我们应该去祭奠一下的。” 富贵轻轻地叹口气。英雄,是多么光荣的字眼,可是,这两个字的背后,却是生命的代价。 徐叶偏着头望着富贵,富贵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份敬佩。 富贵沉默了一下说:“他不该和你们说的,说这是纪律。你们也不用去看望亮子,我不想任何人打扰他的清静。” 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掠过一丝失望。 车刚拐过门口,富贵看到黎明全副武装的身影在车外一闪而过。 富贵急忙把车停下,摇下车窗探出头问:“喂,你要干嘛?” 黎明回过头,气呼呼的说:“能干吗,去野外玩几天。”说完就也不回的走了。 富贵跳下车,黎明已经走很远了,他摇摇头,猜想到这个倔强的家伙一定又被处罚了。 他把车开进大院,大队长和政委迎上来,和杨静她们道着辛苦,政委挥挥手招呼旁边的战友们:“大家过来,帮她们把东西提到招待所。” 本来就偷偷聚过来的好多战友听了这话,都围上来,热情的帮杨静她们提东西。 富贵拽住帮杨静她们提东西的刘龙问:“等等,我问你,黎明怎么了?又去野外生存了?” 刘龙挣脱他的手,斜了他一眼说:“一会儿再说,现在顾不着。”说完又跑到一直蹲着呕吐的孟慧身边:“怎么了?晕车了吧?先扶你去去招待所休息会儿,我帮你洗水果,吃几个水果就没事了。” 金辉跑着去宿舍端了杯水递给孟慧,冲富贵翻着眼:“我就知道你开车不行,我说去吧还不让,怎么样?让护士同志晕车了吧?”说完把撒腾推开说:“你一边去,看不到我端着水吗?让开点。” 富贵一听这话,真恨不得在他胖胖的脸上狠狠地揍上几拳。 撒腾狠狠地瞪了金辉一眼,讪讪的走过道富贵身边,不屑的望着忙碌的战友们说:“看到了吧,都是些重色轻友的家伙。富贵,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会儿吧。需要帮忙就喊我一声。” 富贵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感到好笑:“还是你够意思。你别说,还真需要你帮忙。这样,你去帮我拿几件衣服,我去洗澡。” 撒腾站在那里没动,像没听懂似的望着富贵:“这些事也要我帮忙?小时候老师就教育我们,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 富贵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帮我吗?对了,黎明怎么了?刚才在门口看到他了,怎么又要去野外啊?” 撒腾一脸的坏笑,幸灾乐祸地说:“那个犟驴,还能怎么,和政委吵架了,被大队长罚去野外生存了。你没看到政委铁青着脸吗?你不知道,那小子居然拍着桌子和政委……”大队长的吆喝打断了他的话:“撒腾,过来,去把水果提到招待所。” 撒腾应了一声就冲富贵一乐:“哥们,不好意思了,我也不能给你帮忙了,有任务了,看来还是那些护士更需要我。”说完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