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仙》 正文 第1章 仙陨 天穹之中,一方白云托载的三千里巨城,此刻陷入了无尽重围。 “柳寻,白云仙寿数只四百载,你凭茯苓丹珠延寿一甲子,已属天幸!” “如今竟妄图再以瑞兽乘黄延寿二千载!” “天地司正,岂能饶你在世苟活!” “交出乘黄,可息这天地之怒!” “如若负隅,定消了你一城之民以平天怒!” 柳寻端坐于城头,伸手抚摸着身旁一只雪白瑞兽。 状若狐狸的瑞兽背生两根旋角,正颤栗着趴在地上。 它感受到了许多恐怖的气息。 柳寻抬头,眼神沧桑,仿佛看透了世间事,幽幽叹息一声:“乘黄天生地养,天何来怒意?” “不过是你们这群人也想骑一骑这乘黄罢了!” “可我偏不如你们的愿啊!” 话音未落,柳寻眼神一冷,手中的乘黄瞬间没了气息。 “安敢!” 笼罩白云之城的漫天云彩中传来数声震怒。 柳寻竟然将天地间唯一的乘黄杀了! 乌云蔽日,雷云漫天,霞彩无光,数不尽的攻击落向了三千里巨城。 柳寻冷哼一声,承托三千里巨城的白云瞬息搅荡,从中钻出一头庞大的雀鸟。 雀鸟秉持主人的怒意直冲天霄,与几只同样硕大无朋的禽鸟啄斗在了一起。 城中之民尽出,站在柳寻身后,战意轰然而起! 此战,苍天泣血,尸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柳寻强撑着破败的躯体,将面前恨意连连的诸多敌人尽收眼底。 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旋即放声大笑。 “死!”柳寻突兀眼露凶光,周身力量鼓荡。 对面有人眼尖:“不好,他要自爆!” 轰! 三千里白云之城瞬息化为齑粉,被风吹散在了天地间。 ...... 柳寻意识昏昏沉沉,等再醒转过来时,刚想动作,却只觉周身疼痛不止,仿佛散了架一般。 他只能辨别出自己正侧躺在地上,脖颈间还被什么硬物托着。 柳寻挣扎着想要起身,一只脚却踩在了他背部,将他死死抵在地上。 一个魁梧的壮汉斜拖着柄鬼头刀,阳光下正反着光亮。 柳寻瞳孔一缩,浑然没了刚才的混沌状态。 这一幕场景他永不会忘! 曾经少年时的噩梦中屡次出现过这幕画面! 柳寻心念急转:“这是我年少时将被问斩的那天!” 他自爆后,竟重生回了少年时期。 穿越一世,再重生一世也不算奇怪了。 柳寻贴在地面上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自救! 上一世即将被问斩时,恰逢这方城池遭受了外难,柳寻侥幸趁乱逃得一命,随后开始了流浪大荒的一生。 然而柳寻不确定这一世会不会再重现那场大乱,若没有,他就要在这鬼头刀下被斩首了! 他不会将自身的性命赌在未知上。 柳寻使劲浑身力气,奈何体质孱弱,被刽子手的脚踩得死死的,根本起不了身。 双手又被缚在身后,无处借力。 刽子手喝水朝鬼头刀喷下,眼看着柳寻正怒视自己,满脸横肉抖动:“莫怨我。” 柳寻眼生煞气,自己完全无法摆脱这场危机。 难道非要靠那场大乱? 可看刽子手将要扬起的刀,那场大乱来临的时间已然延缓了! 就在这时,城头突然冒出一只模样怪异的兽类,仰头发出了“以...以”的吼声。 此兽外表狼身狐首,双耳长如刀剑,灰色的躯体只有尾端生有一抹白色。 柳寻听得这一声兽吼,虽看不见对方模样,但顿时眼睛一亮,突然大吼咒骂出声:“曹安乡,你个天阉!” 这一声传到了斩刑台后方坐着的人那里。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闻声皱眉,朝身旁的侍者问道:“刑台上聒噪的是谁?” 侍者低着头,恭敬道:“少爷,是叶家忠仆柳云山的儿子,名叫......” 年轻人摆手止住了侍者的话头:“我记不住许多名字,既然和叶家有关,那就杀了!” “不过杀了之前,得先洗洗他的嘴,就作他刚才大呼小叫的惩罚吧!” 侍者应了一声,前去拦下了刽子手,将柳寻提下了刑台。 所谓的“洗洗嘴”,是用特质的铁刷子,狠狠撕下嘴边皮肉,露出满嘴牙床受风吹拂。 被拉下刑台的柳寻面带微笑,遥遥看着衣冠华贵的年轻人。 前世和这个人斗了许久,柳寻如何不知道他的脾性? “巍山城,曹安乡!” 偌大的巍山城,在曹家铲除掉唯一的对手叶家后,顺势落入了曹家囊中。 而曹安乡作为曹家嫡长子,身份一夕之间变得尊贵无比。 柳寻目光微聚,心道:“又见面了。” 前世,曹家灭叶家,柳寻的父母身为叶家奴仆,死在了曹家手中,连带作为家生子的柳寻也沦落到了被问斩的处境。 天幸巍山城有敌来犯,趁着曹家力量分散去收揽叶家遗留的势力时,大举破入城中,柳寻趁混乱滚下刑台,最后找了个机会逃了出去。 这一切的开端有着预兆,就是那头奇怪的异兽! 柳寻转头瞥见了城头一闪而逝的异兽身影,眼神莫名,轻声自语道:“灾兽,以狐!” 《荒经·灾卷》载:有灾兽,狼身狐首,长耳白尾,吼声以以,名为【以狐】,出则其邑大兵! 这种名为以狐的灾兽出现在一处,那里就会出现刀兵之灾。 以狐的出现,恰好印证了之后即将来犯的外敌。 柳寻听到以狐吼声时,顿时知道,那场大乱就快到了。 虽不知为何迟了一点,柳寻便出声咒骂。 他前世后来与曹安乡斗了许久,熟悉这个家伙的底细。 曹安乡是不是天阉并不确定,但他娶了那么多妻妾,偏生没有子嗣,多半是有问题的。 柳寻知道曹安乡最讨厌别人提及此事,故此激怒对方,果不其然,他被带下刑台,将要被好生折磨! 但是他并不担心受刑,因为拖延了这么长时间,那场大乱总归要开始了。 否则,不是那场大乱始作俑者的作风! 坚实的城门轰然炸开,一头老虎般模样的凶猛野兽低声咆哮,背上跨坐着一人,他身后是数以千计的精锐武卒。 曹安乡猛地站起身,面色阴沉地看着来犯之敌:“龙越,为何无故犯我巍山城!” 自家的地盘,竟然连城门都被轰开了,简直是在曹家脸上狂扇巴掌。 虎背上的龙越嗤笑道:“你曹家做的那些腌臜事,我看不惯,特来打秋风!” 曹安乡捏拳,声音愤愤:“好好好!” “既然你想来我巍山城,那就葬在这里吧!” 正文 第2章 土蝼食人 回应曹安乡的,是座下猛虎的吼声,以及龙越的长枪! 龙越手中长枪劈下,背后一道怒猿虚影一闪而逝,长枪上顿时裹了层灰色煞气。 曹安乡眼神阴柔,袖袍鼓荡,周身无端响起一声禽鸟啼鸣。 一只两丈长的白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 白鹤眼仁中满是凶戾,它挥翅间竟然拍开了龙越凝聚了凶煞之气的一击。 龙越座下猛虎听闻鹤唳后,犹豫地停在了原地,看得出它有点畏惧白鹤。 龙越不惊反笑:“你还真是痴人做梦,竟想走天上仙的路子!” 茫茫大荒地,生民有两种修炼法。 一种是吞纳一种凶兽精血,磨砺肉身武技,降服精血中的凶兽意念晋入高深境界后,可变化为凶兽,担山揽月不在等闲。 另一种是魂投禽鸟,以禽背覆云土,其上载城池,聚城民开万道,当可称得天上仙之名! 天上仙,地上民,光看表象就知道孰优孰劣。 不过天上仙的路子繁复,还需海量资源,光是具有大凶险的魂投禽鸟就难住了许多人。 大多数人都是修炼的地上民之法,天上仙路子的少有。 龙越因此嗤笑曹安乡痴人做梦,光凭这一城之地,就想供养修炼天上仙之法,不是痴人做梦是什么? 曹安乡图谋高远,在龙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你这白鹤背上连块云土都没有,也敢在我面前卖弄?”龙越弓腰如暴猿弯身,手中长枪呼啸而下,漆黑如墨的怒猿煞气裹挟出了大片恶风。 恶风之内,白鹤唳叫,长枪蛇嘶,沙土卷得看不清分毫。 龙越与曹安乡战在一起时,他麾下精锐武卒已经开始在城中肆虐。 押着柳寻的人早已被吓走,将柳寻留在了原地。 柳寻双手被捆缚在身后,面上却十分镇定。 趁乱时,柳寻避开了武卒,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拐了进去。 他只瞥了一眼曹安乡和龙越的战斗,顿时失了兴趣。 在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人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当务之急是弄开绳子,再把身上囚服换了,方便逃走。 柳寻找的是家普通民户,院内柴堆旁放着一把柴刀。 柳寻嘴角一翘,背身过去,捆缚的双手摸索着将柴刀竖起倚在柴堆前,然后预估好方位,开始慢慢蹲伏割起了绳子。 没多时,手上的绳子就被柴刀割断了。 柳寻拽下残破的绳子,长出了一口气。 前世虽经历了漫长的四百多年,但重生时头顶刀悬的滋味还是不好受的。 他终于得空喘了口气。 瞥见旁边晾晒的粗麻衣物,柳寻判断出应是这户男主人的,直接取下来换上。 屋子内悉悉索索传来一点声音。 柳寻回头,看到大门处探出了一个扎着两边丸子的小脑袋。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柳寻,眼神在好奇柳寻为何要拿她家的东西。 柳寻露出满口白牙,冲小女孩一笑,却将小家伙吓得跑进了屋内,眼睛透过门缝看他。 柳寻讪笑一声,不再逗弄小女孩,转身便外走。 临走时,他抛下了一袋趁乱捡拾的钱币,算作买下衣物的钱。 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 柳寻记得此战虽以龙越胜利、曹家元气大伤告终,但曹家毕竟经营了巍山城多年,这座城池并没有落在龙越背后的势力手中。 大乱之后,曹家很快就会封锁整个巍山城,然后清除城内的不安因素。 如果柳寻继续留下,定会被再度发现。 万全的做法是,趁大乱还未结束前离开巍山城,否则就迟了。 柳寻不需要再刻意想办法,他前世是随着大乱时逃难人群离开巍山城的。 有些民户担心被劫掠,在城乱刚起时卷好细软,直接从另外大开的城门中逃了出去。 哄乱声中,柳寻找上了一波逃难民户,直接混了进去。 时局混乱,逃难的人哪顾得上看身边是谁。 巍山城防护力量空虚,原本守着城门的卫卒都被唤回去阻敌了,城门半掩着,根本无一人看守。 众人蜂拥着奔出城门,柳寻站在逃难人群里,回望了巍山城一眼。 “曹安乡,我们还会再见的。”柳寻眼睛微眯,随后加快了步伐。 大荒之中不太平静,野兽凶兽遍布,他们这一群人想要逃往下一个人类城池,堪称千难万难。 最近的城池,便是龙越背后势力掌控的大龙城。 大龙城距巍山城足有千里,龙越前来袭城,身为修士,又有武卒陪行,自然不惧大荒之中的危险。 但柳寻等人不同,他们只是群普通人。 众人拿着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脚下不停地往大龙城前行。 其他人是迫不得已,柳寻却是不得不去。 大龙城内有一桩机缘,那桩机缘好在短时间内无人去取,柳寻有足够的时间。 原本落在队伍后面的柳寻,默不作声挤进了人群当中。 在大荒之中行走,落在队尾是非常危险的。 柳寻不经意间回头,顿时瞥见一道黑影将队尾的一人拖进了阴影中。 光天白日,柳寻竟没有看清黑影的真面目。 “有东西盯上逃难队伍了!”柳寻心生警惕,却没有做声。 这时候引起恐慌十分不利,若是人群哄散可就不妙了! 一时间,危机降临不到柳寻这里,他只顾埋头前行,整个人警惕到了极致。 当队尾再度少了一人时,终于有人发现了。 “有凶兽吃人!”数人惊恐出声,指着黑影消失的地方,手哆哆嗦嗦的,显然恐惧万分。 人群瞬间炸了窝,有人企图四散奔逃,避开队伍后面尾随的未知凶兽。 有些聪明人却没动,他们深知此时离开人群就是死路一条。 果不其然,黑影扑向了离开队伍的那些人,然后俯身吞食起了血肉,一双通红的眼睛贪婪地看着人群。 柳寻看到黑影的真面目,先是一惊,竟然是这种东西! 《荒经·凶卷》:山林有【土蝼】,貌如山羊,头有四角,最喜食人! 黑影的真面目完全符合四角山羊的模样,确是凶兽【土蝼】无疑了。 土蝼速度极快,奔跳间就是十数米远。 所以刚才它拖食人类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但柳寻很快镇定下来,只要方法得当,凡人也是能杀死土蝼的。 旁人或许不知这种办法,但柳寻不同。 因为他就是所谓《荒经》的主人。 或者说,柳寻上一世编撰了《荒经》! 正文 第3章 荒经 上一世,柳寻仿照地球的山海经,用天上仙的修炼法观想了一本经卷,自行命名为《荒经》。 《荒经》后来收录大荒之中无数凶兽、瑞兽、灾兽等等存在的精血,逐步伴随柳寻成长为了白云仙。 《荒经》不光记载了各类生灵的习性和能力,还记载了它们的弱点! 而土蝼位列凶卷,其弱点暴露得明明白白。 柳寻四下转头,看到一位妇人手中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孩。 他当即走过去,急道:“婶子,借孩子一用!” 妇人眼睛一瞪,抱着孩子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柳寻来不及解释,上前就拍在了孩子身上。 婴儿睡得正香,谁料被猛地一拍,当即哭了起来。 正在食人的土蝼听到婴儿哭声,不知怎的,竟然四蹄发软,踉跄着跪伏在地面上。 孩子的父亲一脸愠怒,他脾气暴躁地提起柴刀朝柳寻砍去。 柳寻皱眉,顺势夺下柴刀。 男人一惊,以为柳寻会攻击自己,忙后退几步,却发现柳寻根本没冲过来。 柳寻跑向的是凶兽土蝼! 土蝼受婴儿啼哭惊扰,无力地跪伏在地上,见柳寻靠近,蚕豆大的瞳仁中凶光毕现。 柳寻拎着柴刀,脸上满是嘲讽之意。 土蝼食人,却畏惧另一种凶兽婴號,只要听到婴號的叫声就会四肢发软。 而婴號的叫声,很像婴儿的哭声! 提刀,瞬息送入土蝼心脏。 大蓬鲜血溅出,柳寻面无表情地拭去脸上的血迹,习惯性地伸手抹在了土蝼心脏处。 旋即,柳寻反应过来,不禁发笑。 他还以为像前世那样,荒经在身,可以收取凶兽精血呢。 柳寻摇了摇头,重生之后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现在的他距离白云仙差得远。 谁料,柳寻触碰土蝼伤口的手亮起了一抹微光。 柳寻瞪大了眼睛:“难道...” 一滴土蝼精血须臾没入柳寻的身体,柳寻的意识海中光芒大亮。 一本虚幻的卷书高悬于意识海上空。 土蝼精血窜入卷书之内,卷书自行翻开一页,精血浸入其中,一个活灵活现的土蝼图案浮现在书页上。 柳寻的意识只一瞬接触到识海,但还是看清了那本卷书的封面。 大荒仙篆铸就的“荒经”二字! 赫然就是柳寻前世费尽心血培养的道宝! 细看时,伴随柳寻重生的荒经却没了前世的大半威能。 原本遍布卷书周身的道纹消失得一干二净,其内收录的各类凶兽、瑞兽、灾兽的精血消失一空,空空如也的书页内只有方才新收的土蝼精血。 柳寻眯起眼睛,第一时间就在怀疑,是不是荒经使得他重生的。 荒经玄妙,内部收录的大荒异兽能力玄奇,难说不是自爆时其中多种异兽之能促使柳寻重生的。 不过既已如此,柳寻也十分庆幸。 荒经伴随自己重生而来,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 这一世有了荒经,总比上一世什么也没有要好吧! 柳寻用土蝼的皮毛擦干柴刀上的血,默不作声地回到了人群里。 众人却被他方才的举动吓到了,此刻有意无意避开了他。 “你的刀。”柳寻将刀递给刚才暴躁的男人。 男人嗫嚅两声,刀不知何时回到了他手上,此刻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这等凶人,还是不要触怒的好。 一言不合夺刀宰杀凶兽,如果这刀是往他脖子上来的...... 男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柳寻没有理会众人异样的眼神,他加快了前往大龙城的步伐。 虽然杀死了一只土蝼,但柳寻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无视其余凶兽的地步。 哪怕熟知一些凶兽的弱点,但那相当于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一个不慎就会死在凶兽口中,不值当的。 柳寻将念头投向意识中的荒经,牵引土蝼煞气外溢,笼罩在了人群周围。 除了那些地域性很强的凶兽,寻常凶兽感应到土蝼煞气后,会自动避开。 山林中食物那么多,犯不着和其余凶兽争搏。 这是弱小凶兽的生存法则! 柳寻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走的是大道,周围仅仅有一些弱小凶兽。 换作深山老林,他这么做便是嫌死得慢。 千里的距离,除了土蝼这个插曲外,剩下的人还是安然到达了大龙城。 大龙城宛如一头匍匐的蛟龙坐卧在大山之间,背靠山林,外御大河。 比起巍山城,大龙城显得更为宏伟磅礴。 柳寻对此毫无反应,他前世建云上三千里巨城,大龙城较之便如婴儿。 “站住,你们从何处过来的?”城门处的卫卒拦下了逃难的人群。 众人七嘴八舌地分说了起来。 卫卒听得不耐烦,手中长矛顿地:“休要聒噪,非大龙城之人,入城皆要纳税,按人头算,一人两枚兽钱!” 大荒通用的钱币分为兽钱,凶钱,瑞钱,灾钱。 凡人用度乃是野兽骨磨成的兽钱。 凶钱是凶兽骨骸磨成的骨钱,其中煞气能供给地上民修炼,对天上仙也有不小的作用,因此通行此世。 至于瑞兽骨钱与灾兽骨钱凝有生前的部分能力,效用非凡,只在天上仙中流传。 柳寻重生之人,刚逃出巍山城,现在穷得连一枚兽钱都拿不出。 他抬头看向先前借刀的那个男人。 男人感受到注视来的目光,见到是柳寻这个凶人,顿时赔笑。 柳寻凑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帮我交一下入城费用吧!” 男人哑然无语,怔怔的掏出钱,帮柳寻交了费用。 他怕柳寻再冒出一句“你的刀”。 柳寻踏入城门,看着略显繁华的大龙城,胸中感慨万分。 “时逢四百多年,我又见到大龙城了!” 大荒凶险无数,人类城池也难保不会覆灭。 上一世,柳寻踏入天上仙道途后,就离开了大龙城四处漂泊。 再次偶然回到这里时,大龙城早就成了一处废墟。 期间发生了什么,柳寻一概不知。 不过今世的起点,依然在这大龙城内。 “让我想想,时间过于久远,这大龙城内的那桩机缘在什么地方?”柳寻低声喃喃。 毫无疑问,柳寻这一世仍会修天上仙的无上妙法。 天上仙难修,如无机缘,便万分艰难,尤其是柳寻这种散人。 柳寻边走在大龙城街道上,边心思转动。 “要想修成天上仙,第一步是寻一只禽鸟,将自身魂魄投入禽鸟体内,抹去禽鸟魂魄后,再分化自身魂魄念头,不断冲刷禽鸟躯体,直至如臂所使。” 柳寻眼中精芒闪动:“禽鸟品质越好,天上仙的根基越牢,甚至还能获取禽鸟本身的能力!” 前世他不过是捉了一只寻常的黄雀,起始就输给了别人,这也导致了后来万分艰难才成就白云仙,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这一世,柳寻不想再平凡下去。 在这大龙城内,就有一只血脉非凡的禽鸟! 正文 第4章 大龙城 想要图谋那只禽鸟,柳寻需要在大龙城待上一段时间。 当务之急是找处地方住下来。 像他这种身无分文的逃难者看着很不正常,如果不想被大龙城的内卫盯上,就需要尽快落脚,混个糊口的活计。 柳寻不急不缓,他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去。 城内屠宰场,一个膀大腰圆的粗犷男人正熟练处理着野兽和家畜。 突然间,他感觉有人站在身前,抬头看去,便见到了柳寻人畜无害的那张脸。 “何老板,我想在你这找份活计。”柳寻表情十分诚恳,此时笑得怕是连他父母都不敢确认样貌。 何大柱打量了柳寻几眼,鼻子里哼出了一句:“逃难的?到别处去吧,小胳膊小腿的,别猪没杀成,反倒被猪给拱翻了!” 屠宰场只有一种活,那就是宰杀牲畜。 何大柱说得没错,像柳寻这种细皮嫩肉的,手上能有多少力气? 柳寻没有在意何大柱脸上的不耐烦,而是继续道:“我这人天生好运,批命的也说我不凡,说不定收下我,何老板会有大造化呢?” 何大柱手中尖刀往木案上一扎,嗤笑道:“老子六岁那年,我老娘给我批了命,说我有大贵之相,三十必遇贵人。” “呸,我那老娘可把我害惨了,今年恰好三十,我看猪都像贵人!” “哈麻批的贵人!” 柳寻嘴角抖动两下,这何屠户也是个妙人。 没有再多说,柳寻径直走进了屠宰场。 何屠户脸上横肉一抖:“嘿,今儿还碰到了个傻莽!” 就在何屠户跟进去时,却被眼前场景吓得往后倒了个踉跄。 凡柳寻走过的地方,圈栏里的猪纷纷跪在了地上。 “额的个仙儿唉,这他娘的莫不是见着了个猪祖宗?”何屠户猛拍额头怪叫出声。 这些猪见柳寻就拜,不是见着了猪祖宗又是什么? 柳寻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出声打消了何屠户越来越奇怪的想法:“家里祖传杀猪的,可能耳濡目染带了点杀猪的煞气吧。” 实际上,柳寻不过是牵引了荒经中的土蝼气息,震慑得这些家畜恐惧跪地。 何屠户摸了摸胸口:“我的乖乖,那得杀过多少猪?” 以何大柱的肌肉脑子,却无法分辨出柳寻错漏百出的借口。 柳寻露的这一手,最终还是让何屠户将他留了下来。 在何大柱眼里,只要杀猪杀得方便,哪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还在想着,莫不是柳寻就是那个贵人? 嗯,能让屠宰场效率加快,收益也会跟上,算是个贵人吧。 柳寻杀了一头猪后,何屠户便放心地将屠宰场交给了他,自己转而去收购野兽去了。 大龙城的上层更爱吃野兽凶物,那可是大主顾。 柳寻站在不大的屠宰场里,提刀看着圈栏里的猪。 看到柳寻的笑容,那些猪莫名地打起了寒颤,试图缩进圈栏最里面。 四十二头猪,便是柳寻忙活一个下午的成果。 处理好的猪肉分部位放好,柳寻独独把所有的猪颈肉留了下来。 这是事先和何屠户说好的,猪颈肉作为柳寻的日结雇工费用。 地球上的猪颈肉又被称作梅肉,是猪身上最精华美味的一块。 可这方世界没人懂得烹煮,柳寻便要走了所有猪颈肉。 何大柱乐得合不拢嘴,用猪身上可有可无的一小块肉当工钱,何乐而不为呢! 柳寻提着这些猪颈肉,径直去到了普通人居住的地方。 在付出了十块猪颈肉,顺带承诺以后每天都提供两块肉的代价后,柳寻顺利租下了一间失修的半大木屋。 屋主带着一家人兴然住进了旁边不远的老丈人家里,将全部财物只一口锅、一张床的木屋留给了柳寻。 柳寻皱眉看着灶台上的灰尘,这屋子内实在太脏了。 稍作打扫,柳寻抬头看向窗外。 “大龙城的那只奇异禽鸟喜食兽肉脂肪,经常贪嘴冒入居民家中,偷食兽肉兽脂,这便是它的习性!” 柳寻从屠宰场入手,便是为了获取猪肉。 他身无分文,最快的方法不是偷抢,大龙城里的卫卒不是吃干饭的。 那只禽鸟偷食兽肉兽脂,并非随意挑选,它比寻常人的嘴还要刁! 柳寻取了猪梅肉,再好好炮制一番,只需要静静等待,那只禽鸟总归会被引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柳寻按时按点往返屠宰场和木屋。 他又从砍柴人那里收购了散发松脂香味的树木,这种木头闻着香,烧着臭,因此当不成熏香,普通人也不愿意拿来当柴烧。 只有柳寻买回来了许多。 柳寻看着一堆松脂柴木,笑了起来:“想不到在大荒还要做一次熏肉。” 是的,他准备将猪梅肉做成烟熏肉。 从未在大龙城出现的口感,想必那只禽鸟抵挡不了诱惑吧? 花费了半个晚上,柳寻将大部分新鲜猪颈肉熏制好,挂在了屋梁上,接下来就是慢慢等待了。 一连几天,屋梁上的熏肉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直到有一天,柳寻从屠宰场回来时,看到了熏肉上的爪痕。 熏肉还有明显被啄食的痕迹。 柳寻眼生喜色,爪痕和啄食的痕迹明显不是老鼠弄出来的。 那只禽鸟来过! 柳寻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却没有发现禽鸟的踪影。 不过无妨,柳寻只需要确定它来过就行。 以它贪嘴的性子,吃过烟熏梅肉之后,定然忘不了这种味道。 柳寻坐在床上,手指敲着膝盖,沉声自语:“该做什么样的陷阱呢?” 想在肉里下药肯定不行,那只禽鸟机警得很,识破后会更加警惕。 只能靠外部陷阱了。 四百多年的阅历,还不至于让柳寻对一只禽鸟束手无策。 柳寻拎着一挂肉,带着买来的酒,趁夜去了城中一个木匠家中。 第二日,柳寻准备妥当好一切,没有去屠宰场,而是躺在了木床底部。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啼叫声,仿佛水滴落在石上的声音。 床下的柳寻睁开眼睛:“来了!” 两息过后,听得啪的一声,本来开着的窗户自动关了起来。 柳寻从床下爬出,注视着屋梁上一只两尺大小的禽鸟。 白首赤身,尾部拖着两条等身长的尾羽,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附在房梁上。 柳寻和火红禽鸟四目相对,眉头扬起:“你好。” 正文 第5章 瑞兽【窃脂】 屋梁上的异禽歪头看着柳寻,眼中似有疑惑,不过随后它又啄食起了熏肉。 熏肉挂在屋梁下的一根腾空悬架上,这根悬架通过绳子连接着窗户。 只要禽鸟站在悬架上,增加的重量会拉动绳子,将窗户闭合起来。 这是柳寻从木匠那里借来的工具,目的不是为了直接抓住禽鸟,而是为了关闭窗户,断了唯一的通路。 要想抓住这只禽鸟,还需要做些其它的事。 柳寻取出火石,点燃了裹在左手臂上的布条,他的左臂瞬间蒸腾起了火焰。 火焰刚出现的瞬间,禽鸟似有感应,瞬间电射而下,朝柳寻扑来。 它并非是要攻击柳寻,而是为了...... 灭火! 禽鸟落在了他的左手臂上,鸟喙一张,燃起的火焰瞬息被吸食一空,手臂布条哪还有着火的迹象! 柳寻眼神一凝,右手迅速扑至,一把攥住了这只禽鸟。 禽鸟受惊,扑腾着想要反抗,鸟喙处更是浮现出了一抹深红色。 方才被它吞下去的火焰,现在又要转来对付柳寻了! 柳寻哼了一声,意识中的荒经浮盏流光,一股滔天气势收束在方寸之间,镇压进了异禽的意识中。 禽鸟哀鸣一声昏厥过去,刚要出现的火焰也成了火星子四散消失。 柳寻松了口气,若是让禽鸟控火攻击自己,定是凶险无比。 好在有前世遗宝,荒经曾是道宝,哪怕威力十不存一,震慑这只禽鸟还是绰绰有余的。 《荒经·瑞卷》:有鸟【窃脂】,白首赤身,尾衔二羽,喜偷食民居兽脂,能御火,世人以为家宅护瑞。 这只禽鸟乃是瑞兽【窃脂】,经常来往于民户之中。 它之所以归类于瑞兽,是因为民户发生火灾时,窃脂会前来灭火。 柳寻借熏肉诱来窃脂,又点火焚烧手臂,让窃脂落下救援。 正是拿捏着窃脂的本性,柳寻才得以将它擒下。 不过瑞兽也是具有大凶险的,只要被激怒,柳寻一介凡人可奈何不了它。 幸好有荒经镇压窃脂的神智,柳寻才没有生命危险。 这只窃脂在前世一直存在于大龙城中,后来应是归属于大龙城一个后辈子弟的,那人同样修的是天上仙法。 只不过到现在为止,那人恐怕还没有接触到天上仙的修炼法诀,自然也就不会来打窃脂的主意。 柳寻摩挲着窃脂的翎羽,眼神凝重。 天上仙法诀他有,前世虽艰难成为白云仙,但他也收罗了不少好的法诀,权当充实城内书库。 他凝重的不是修炼天上仙之法的“魂投禽鸟”这一步,而是另有原因。 瑞兽,杀之不祥! 这一点本是世人传闻,但柳寻为了铸就荒经,杀了不少瑞兽。 结果成就白云仙的路上堪称命运坎坷,柳寻近乎成了厄运的代名词。 或许荒经又凝瑞兽精血,算是为瑞兽保留了火种,柳寻才没有半途夭亡。 直到最后杀死天地间唯一的瑞兽乘黄,结果柳寻被逼自爆。 这恰恰就是不祥的印证! 也许有种种巧合在里面,但不得不说是一种可能。 修炼天上仙之法,第一步需要魂投禽鸟,抹除禽鸟原本的神智,这就相当于杀死了禽鸟。 如果柳寻以寻常鸟类修炼,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窃脂是瑞兽,杀了它,恐怕会惹来灾祸。 柳寻凝视窃脂良久,突然轻笑出声。 关乎未来道途,杀瑞兽又何妨? 即便天厌,柳寻也势要逆天而上。 茫茫大荒,长生者几人? 如果不登上巅峰,最后只会化作一抔黄土。 比起杀瑞兽引来的灾祸,柳寻更怕无法证得长生。 吐出一口浊气,柳寻盘坐,手中托着昏厥的窃脂。 “长生之途,始于一只禽鸟,这天上仙的法门还真是奇怪。”柳寻摇了摇头。 前世他从地球穿越到大荒,就好奇天上仙的修炼方法,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柳寻定了定神,重生有一段时日了。 今天,他要重走天上仙路! 聚气凝神,柳寻闭上了眼睛。 意识海上,荒经依然占据中央位置岿然不动。 荒经下方,丝缕意识交杂编织,随着柳寻观想,渐渐筑成了一个小小的鸟巢。 鸟巢虚幻无光,比起荒经逊色不知多少。 荒经此时垂下绦绦华光,经卷内土蝼图案活了过来,在荒经卷页上低吼,溢散出的煞气被华光照耀,化作精纯的能量一同汇入到了鸟巢中。 聚集的华光成了筑就鸟巢的枝丫,鸟巢瞬间变得凝实了许多。 鸟巢成型的一刹那,整个意识海动荡,犹如乳雀投巢,须臾间全部汇入到了鸟巢内。 未登仙的凡人没有凝聚的魂魄,意识海就是散开的魂魄。 柳寻观想出的鸟巢将自身魂魄聚于其中,方便为魂投禽鸟做好准备。 随着鸟巢的异动,柳寻的躯体似在调整呼吸的频率,以契合鸟巢沐浴华光的间隔次数。 待鸟巢凝实完毕,将华光重又反哺给了上方的荒经。 荒经缠绕光芒,恍若一方大日高悬。 柳寻睁开眼睛,双目中一口沐浴大日的鸟巢虚影瞬息隐没。 “这就是大日乌巢观想法么?”柳寻面露喜意。 前世他踏上修炼道途时,不过获得了一部最基础的黄级中品《灵卷观想法》。 灵卷观想法是在意识海中观想出一卷经书,然后慢慢修炼出道纹篆于其上。 这等黄级观想法不过堪堪让人修炼到白云仙级别而已,并且修炼速度慢到令人发指。 幸好柳寻别出心裁,借鉴地球时的山海经,将观想的灵卷演变成了荒经,聚集万千凶兽、瑞兽、灾兽之能,缩小了自己与其余天上仙之间的差距。 荒经的潜力,可是曾被一些大能者称赞不绝的。 柳寻筑三千里巨城后,搜罗大荒异兽的同时,也无意间搜罗到了一些观想法。 其中品质最好的,便是地级上品《大日乌巢观想法》! 可惜魂相定则无悔,若非柳寻已修出了魂相【荒经】,他倒是想改修大日乌巢观想法。 不过那时的荒经已不逊色于大日乌巢了,柳寻便将这部观想法压了箱底。 而此时,已凝成道宝的荒经伴随柳寻重生。 道宝世间无二般,天下间即便同样的魂相也不会完全相同,所以柳寻无法再修炼出一部荒经魂相。 柳寻只能择取记忆中最高品质的观想法,观想出了一口浴日乌巢。 大日乌巢观想法修炼苛刻,前提是需要以一方道宝作为大日,洗练出乌巢魂相。 道宝乃是登仙时魂相化作的性命宝物,除非天上仙死后遗落道宝,否则很难得到,所以这部观想法一直蒙尘。 反倒是柳寻携带道宝【荒经】重生,满足大日乌巢观想法的修炼条件,因此他毫不犹豫便凝出了浴日乌巢。 正文 第6章 杀之不祥 魂相衍化道宝,只是天上仙的护道手段。 而真正的修炼道途,则藏在观想法深处。 柳寻心中一动,替代大日的荒经收敛光芒,乌色鸟巢微微颤动,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 丝缕白气在意识海空间内漾起,围绕在乌巢四周,渐有往意识空间其它地方扩散的趋势。 这片白气便是天上仙法修炼出的独特魂元! 初始魂元稀薄,不过也足够让柳寻完成魂投禽鸟这一步了。 柳寻紧紧盯着手中的窃脂,魂庭中的气态魂元消耗大半,催动起了观想出的那口虚幻乌巢。 乌巢缓缓转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再借一缕荒经道宝的“日光”,破开了意识海空间。 大日乌巢乃是观想出的魂相,将柳寻的魂魄收拢其中,所以就相当于此时柳寻的魂魄离开了自身躯壳。 魂魄离体,可是有大凶险的! 前世,柳寻完成魂投禽鸟这一步,普通的书卷魂相差点没有护住魂魄,被天地元气冲刷得近乎崩溃,若非用的禽鸟是普通黄雀,它的意识不堪一击,否则柳寻受伤的魂魄恐怕不足以抹除黄雀意识。 最后即便勉强成功,为了弥补魂魄伤势,柳寻不知道耽搁了多长时间。 这一世却不同了。 大日乌巢魂相借助道宝光华,出现在躯壳外时,任由天地元气冲刷,却岿然不动。 虚幻的乌巢裹着柳寻的魂魄,没有在外界久留,而是直接没入了昏厥的窃脂体内。 乌巢入体,窃脂瞬间抖动了两下,将醒时,它的意识中已经掀起了无边暴动。 一只白首赤身的禽鸟正在窃脂的意识空间内翱翔。 作为天地位列的瑞兽,哪怕是弱得不能再弱的,窃脂的魂魄也已然凝实,比凡人不知强出多少倍。 一口乌巢滴溜溜降临在窃脂魂魄上空,巢口倒转,一股强大的力量投向禽鸟。 窃脂魂魄感受到危险,清唳一声,振翅掀起大片火海,卷向上方乌巢。 乌巢中柳寻的念头冷哼:“区区凡火罢了,若是道火、仙火,我还需暂避锋芒!” “磨!”柳寻的声音响彻了窃脂的意识空间。 能够沐浴大日的乌巢岂是凡火能烧毁的? 火焰蓬蓬落在乌巢表面,连最外表的荒经道宝光辉都没有烧透,转眼便被乌巢吸收殆尽。 乌巢反倒借此又明亮了一丝。 乌巢每转一分,便有一分镇磨之力压向窃脂魂魄。 延绵不绝的镇磨力道下,窃脂魂魄哀鸣一声,惨然崩毁。 散碎的魂魄被乌巢尽收,整个窃脂的意识空间荡然一空,只剩乌巢高悬其内。 柳寻刚想控制乌巢,继续冲刷窃脂的意识空间,以便将窃脂躯体完全掌控,彻底完成“魂投禽鸟”这一步。 然而自身躯体内的荒经陡然示警,提醒柳寻将有不可估量的灾祸出现。 柳寻心头一紧,顿有一种危机感袭来。 荒经前世晋升为道宝,此时即便威力不存大半,但道之一字,对天地间牵引自身的气机还是稍有敏感的。 荒经示警,定有凶险! 来不及多想,柳寻分出一丝念头落于窃脂的意识空间,旋即控制乌巢再度回返自身躯体。 乌巢轻车熟路,带着柳寻的魂魄重新回到自己肉身内。 就在此时,木门嘭地被人踹开。 一队甲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青甲在身的英武女子。 女人英眸转动,看到了盘坐闭目的柳寻,以及他怀中昏去的窃脂禽鸟。 “赤儿!”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上前便去取窃脂。 手还未触及柳寻胸前时,柳寻的眼睛突兀睁开,目中微吐神光,瞳仁中乌巢虚影一闪而逝。 注意到柳寻眼中异样,女人顿时将手搭在了腰间剑柄上。 柳寻脸色阴沉:“闯入民户,擅夺他人之物,大龙城的法度便是如此么?” 英武女人手不离剑柄,察觉到柳寻话中错漏,皱眉道:“赤儿何时成了你的东西了?” 她在外间路过此处民户时,突然心头感知到一阵惊悸,仿佛民户内有大凶之物,负责巡守的她当即踹开门。 结果没有看到凶物,只看到一人,还有一只经常在城内出现的异禽。 女人甚至还喂食过它! “这只禽鸟经常出现在大龙城内,帮助民户抵御火灾,你说它是你的东西?”女人眯起眼睛,狭眸中逐渐多出一丝危险的神色:“你对它做了什么?” 虽不知这只禽鸟是什么品种,但它庇佑大龙城没有火灾,便十分不凡。 现在窃脂躺在柳寻怀中,似乎没了生命迹象,加上方才柳寻眼中异象,不得不让女人警惕。 柳寻看着英武女人,不发一言,心中却惊疑起来。 “龙云烟...” “前世大龙城的窃脂最后便是成了龙云烟的天上仙道基,此世不过刚刚磨灭了窃脂魂魄,龙云烟就出现了。” “天地间的因果气机牵引竟如此恐怖么?” “还是说,杀瑞兽的不祥,便应在龙云烟身上?” 一连串的疑惑,让柳寻愈发慎重,他看着披戴青甲的龙云烟,恍然看到了前世那个声名鹊起的大龙城女仙。 看样子,这位后来的女仙还没有修炼过天上仙法! 柳寻面色平静,就这么漠然看着龙云烟。 怀中窃脂此时晃晃悠悠动了起来,拍动两下翅膀,却显得极为僵硬,不过它很快就恢复原样,振翅飞上半空,随后朝破开的门外笔直飞去。 只不过窃脂的双眼中毫无灵动之色,只有一片浑浊。 柳寻心中叹了口气,一丝念头仅能操控窃脂飞走,若是再多一点时间冲刷其意识空间和躯体,必能如臂所使。 方才的情况凶险万分,若是柳寻魂魄没有回躯体,闯入的龙云烟取走窃脂定会成为干扰,稍有不慎,哪怕有乌巢护佑,柳寻也会因此魂飞魄散。 “这等不祥似乎弱了点。”柳寻有些奇怪。 前世杀了那么多瑞兽,柳寻对不祥也有了充足的认知。 未等柳寻思考,龙云烟的目光从飞走的窃脂身上收回,转而看向柳寻。 方才见窃脂似乎没有异状,龙云烟便放下心,对如何处理柳寻却有点头疼。 柳寻之前眼中出现的异象,无不说明此人有异。 秉着对大龙城安危着想,龙云烟手一挥:“将此人收入大龙狱,暂待发落!” 大龙狱中关押的尽是恶徒,深处更有大凶险。 没想到龙云烟做出的决定,是将柳寻关押到大龙狱中。 甲士上前,柳寻出人意料地没有反抗,只是脸上浮现了一丝莫名的笑意:“有趣,有趣。” 见柳寻识趣,龙云烟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持,哼了一声,便率众离开民户,前往大龙狱。 正文 第7章 五色五尊 甲士带走柳寻的动静,引来了众多民户的围观。 为首的龙云烟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畏惧,有尊敬,也有崇拜。 龙云烟乃是龙城大将龙越的妹妹,但实力不俗,地位也非寻常人可比。 柳寻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走在甲士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甲士首领呢。 途径邸关时,他们撞见了从城主府中走出的一人。 龙云烟看到这个面冠如玉的青年,脸上浮现笑意:“少主。” 青年颔首,笑道:“是云烟啊。” 被称作少主的青年,乃是大龙城执掌者林天昊的独子,林怀。 林怀颜容和煦,举止间仿若翩翩君子,身为大龙城少主,比起巍山城的曹安乡要更具备上位者风度。 林怀看到柳寻,不禁疑惑:“此人是谁?” 龙云烟鹅颈一扭,沉声道:“这家伙想要对赤儿不利,我就抓回来了。” “就是你经常提到的那只鸟?”林怀抚掌,嘴角微微翘起。 龙云烟点头,却未见林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色:“将他关到大龙狱中,过几日再行发落。” 林怀沉思片刻,慎重提醒:“大龙狱中沉积了多年的煞气,关久了会伤害身体,就连修炼过的狱卒都难以承受,你万要三思!” 龙云烟知道林怀一向心软,直眉一扬,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林怀所说。 站在甲士中的柳寻好整以暇地看着对话的二人,微眯的眼内露出戏谑。 这个林怀可和他记忆中的大龙城少主不符啊! 龙云烟让过林怀,后面甲士跟上,继续押着柳寻前行。 大龙狱位置独特,乃是挖空了半座山体,在内部构造的一处牢狱。 狱口镇着两尊模样奇异的石兽,有那么一丝大荒瑞兽狴犴的韵味。 “进去!”狱卒从甲士手里接过柳寻,不耐烦地催促他往里面走。 这时候,一个人避开离去的甲士,匆匆进入大龙狱中,在狱卒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狱卒哼了一声,然后将柳寻推进了大龙狱深处的一间牢房。 这和柳寻想象的不太一样。 大龙狱中煞气凝重,越往里煞气越浓。 龙云烟担心柳寻会被浓烈煞气侵蚀而死,故此关照过狱卒,将柳寻关在大龙狱靠外部的牢房内。 结果柳寻偏生被关进了深处。 “吱呀!” 牢房被锁死,柳寻背手而立,面色意味深长。 之所以不和龙云烟争斗,是因为他刚刚完成魂投禽鸟这一步,还没有机会继续冲刷窃脂的躯体。 面对大龙城的虎狼甲士,以及一些武道强者,柳寻自问现在还没有直接抗衡的实力。 地上民虽后期比不了天上仙,但前期可谓无往而不利。 若非两者不能兼顾,恐怕柳寻也会修炼地上武道作为过渡了。 柳寻抬头瞥见对面牢房关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浑身捆缚精铁锁链,看不清面孔,就好像死了一样。 大龙狱关押了不少穷凶极恶的人,可能是个武者吧,柳寻如此想到。 大龙狱里的煞气果然不凡,就这么一会儿,柳寻就感觉躯体沾染了不少腌臜煞气。 这些煞气对地上武道大有帮助,对普通人却如同毒药。 好在柳寻已经修炼出了魂元,哪怕只有微弱的几缕,也足够适应这等程度的煞气了。 天上仙并不娇贵,虽不及地上武道专修肉身,但魂元之妙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柳寻暂时无法离开大龙狱,便盘坐而下,开始专心修炼,顺便借助魂元祛除侵蚀肉身的煞气。 天上仙法门,除了初时观想出一个魂相,还需在凡人境界循序修炼成五境。 人身有大宝,躯体内有五尊神明。 白,黑,赤,青,黄。 五境需要各自降服一尊神明,最后五尊合炼,一举登仙。 这就是大荒世人所尊崇的“登天白云上,端坐大荒仙”! 白尊境需要完成四炼,第四炼时便能斩出人身白尊,再行降服,然后顺势踏入黑尊境。 柳寻闭上眼,心神沉入魂庭意识空间。 大日乌巢位居魂庭中央,上方有荒经化作大日照耀。 乌巢周围溢散着稀薄的白色魂元,连完整的一丝一缕都没有凝练出来。 柳寻的念头搅动魂元,乌巢魂相开始吞吐,速度却慢得惊人。 随着乌巢魂相的吞吐,魂庭内的魂元逐渐壮大。 魂元如同松散白雾飘荡在意识海内,照这个趋势,它会在一段时间的苦修后占据整个魂庭。 一炼化气,二炼凝液,三炼晶元,四炼降尊。 白色魂元化气,充满整个意识海,才算是完整修完一炼。 半晌后,柳寻睁开了眼,口中吐出一口长气。 没有外部资源辅助,修炼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点。 修炼了半天的时间,气状魂元连百分之一的意识海都没有占据,想要完成一炼谈何艰难! 这还是大日乌巢观想法品质不俗,若是换作前世的书卷观想法,恐怕辛苦半天,魂元连一丝都挪动不了。 “天上仙果然还得靠云土修炼!”柳寻眼神深沉。 魂投禽鸟之后,禽鸟背负云土,只需开垦云土,定期从中凝聚出一种名为云精的东西。 吸收云精能加快魂元修炼,这才是天上仙修炼的正途。 一味苦修只适合地上武道。 云土的品质越好,面积越大,提炼出的云精品质就越高。 可是,云土难寻,哪怕最次等的白云云土也十分难得。 柳寻记忆中有几处云土出现的位置,可惜不是未出世,便是被把控在大势力手中。 那些零散的云土十分稀少,遇上一次就算撞天幸了。 柳寻摸了摸下巴:“大龙城附近有云土吗?” 细想片刻,柳寻摇头,他不记得前世大龙城附近出现过云土。 而且他待在大龙城的时间不长,后来随一个商队前往了更为繁华的城池,再回来时,大龙城已经化作废墟,期间发生了什么,柳寻一概不知。 看样子,自己所需的云土,还得去其它地方挖掘那些前世的机缘。 不过在这之前,柳寻需要先将窃脂招来,伺机逃出大龙狱。 他还未完全掌控窃脂,只留了一丝念头在它体内。 柳寻选择窃脂作为覆禽,不光是因为它能带来浑厚根基,更是因为窃脂比普通禽鸟多了控火之能。 虽然只能控制凡火,但对于柳寻前期却有很大的帮助,未来窃脂随着柳寻成长,未必不能控制更强的火焰。 另外,覆禽若有奇异的能力,待禽主完全掌控禽躯时,禽主也能获得覆禽的能力! 柳寻嘴角起了弧度,心神开始勾连留在窃脂体内的念头,呼唤这只瑞兽赶往大龙狱。 就在这时,牢房面前出现了一人。 柳寻看到对方时,眼中精芒闪动。 这人终于来了! 正文 第8章 荒经的正确用法 狱中光影闪动,来人就这么站在柳寻的牢房外。 那人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赫然就是今日有一面之缘的林怀。 柳寻目光微冷,果然没出他所料。 林怀伸出衣袍中的手,朝柳寻揖了一礼:“这位道兄,请借天上仙法一观!” 语气间还是那般君子风度,不过这要求就显得有点突兀了。 天上仙之法乃是修士的根基,怎能轻易示人? 柳寻哼了一声,他知道林怀此人的君子风度都是装的。 但和伪君子不同的是,林怀将君子风度装进了骨子里,装一世也就成真的了。 “林怀公子说笑了,我一介粗人,哪里会有天上仙法?”柳寻故作惊讶,言语中透露出对天上仙观想法的艳羡。 林怀笑出声来,腰间琅琊玉饰叮当作响:“道兄何必自谦,能将异禽化作天上仙根基,又如何没有修炼之法呢?” 柳寻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林怀似乎对天上仙之法的修炼极为熟悉。 难道他曾见过某种观想法?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觊觎更好的观想法? 柳寻不过须臾就猜中了林怀的想法。 连巍山城的曹安乡都有天上仙修炼法,林怀身为大龙城唯一的少主怎可能没有。 不过林怀此人做任何事都喜欢精益求精,就连观想法也想修炼品质较高的。 窃脂在大龙城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庇护了多少民户不受火灾侵扰。 柳寻刚来大龙城不久,就对窃脂下手,若说不是为了修炼天上仙之法,林怀是不信的。 在林怀看来,寻常天上仙观想法连普通禽鸟的魂魄都难以抹除,柳寻却有抹除过异种禽鸟魂魄的迹象,想来柳寻拥有的观想法品质不低。 因此林怀来到这大龙狱,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柳寻身上的观想法。 林怀却不知,柳寻虽的确有高品质的观想法,但究其能抹去瑞兽魂魄,乃是借助了荒经道宝之能。 否则魂投禽鸟这一步,仍旧具备大凶险。 而且柳寻如今的处境也不好过。 瑞兽杀之不祥! 柳寻眼睛微眯,林怀就是不祥的征兆。 他手无缚鸡之力,想逃出大龙狱甚至大龙城,可谓难之又难。 牢狱之灾,威逼之祸,不是不祥又是什么? 然而柳寻前世不知见惯了多少这种场面,他杀了那么多瑞兽,不依旧活到了白云仙? 林怀见柳寻沉默,也不急恼,相反,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柳寻,静待柳寻做出决定。 他有的是时间。 进了这大龙狱,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了。 就在此时,一个狱卒急慌慌跑了进来。 “少主,不好了,城主府起火,据说书库焚烧严重,火势在往宝库那里蔓延!” “巡城甲士让我前来禀报少主。” 林怀偏过头,面色无甚急躁,反而和煦地笑道:“无需惊慌。” 城主府起火事大,尤其是书库中的一些藏卷十分重要。 城主林天昊不在,林怀身为少主,需要前去主事,遏制火势后清点一下损失。 林怀走时,转头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道兄,真是放得好一把火啊!” 大龙城有窃脂在,凡有火灾,都会被窃脂吞食。 现在城主府起火,说明窃脂已经不按往常行事了。 由此可见,它的确成了柳寻的覆禽。 既然窃脂被柳寻操控,往城主府放一把火并不难。 柳寻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他的那缕念头控制窃脂在城主府纵火,一是为了引走林怀,二是告诉林怀,自己在外面还是有余力袭扰大龙城的。 柳寻虽为阶下囚,却没有一点阶下囚的样子。 窃脂的火焚城主府,只是柳寻和林怀的一次较量罢了。 林怀离开后,柳寻起身,手指频频点动,心中起了计较。 这一次暴露了窃脂,只怕林怀会引满城甲士去擒杀它。 窃脂只是最为普通的瑞兽,哪怕有控火能力,也不是修炼地上武道的众多甲士对手。 一旦让林怀杀了窃脂,恐怕柳寻是真的要大祸临头。 所以,他必须赶在林怀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想到这,柳寻不禁发笑,他和寻常的修士不一样。 刚完成魂投禽鸟的修士面对这种情况,实属束手无策。 但柳寻意识中还存有上一世的遗馈,荒经。 “老伙计,又要用到你了。” 荒经回应柳寻,书卷表面华光闪耀。 作为道宝,荒经若只有记录大荒异兽的能力,未免太掉价了一点。 荒经收录进去的那些凶兽、瑞兽、灾兽精血不是摆设。 这些精血经过一段时间的蕴养,会慢慢壮大变得更多。 柳寻可通过荒经,分出一丝精血,植入到普通兽类或者地上武者体内,待消化完精血后,这些普通兽类和武者就能慢慢开发出精血前身的威能,个中玄妙无数。 更为重要的一点,凡被荒经馈赠精血之人或者兽类,都受到荒经主人的掌控。 重生后的荒经尽失珍藏,里面只有柳寻这一世收取的土蝼精血。 不过也足以让柳寻布局了。 柳寻看着牢中窜行的肥硕老鼠,露出了晃眼的白牙。 土蝼煞气一震,老鼠就趴在角落不敢动弹。 大龙狱中的老鼠久经煞气侵蚀,体质弱的早已无法存活,这只老鼠毛皮油滑,看起来十分健壮。 柳寻弹指将一丝稀薄的土蝼精血送入老鼠体内,老鼠双目变得通红,四爪在地面上狂抓。 片刻后,它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已经初步将土蝼精血吸收了。 柳寻轻声呼哨,这只老鼠化作黑色光影,眨眼就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柳寻看到老鼠变得弯曲粗壮的四肢,满意地点了点头。 土蝼虽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天生速度极快。 土蝼精血改造出了老鼠畸形的腿部,也赋予了它不同寻常的速度。 甚至比起一些普通武者,老鼠也不弱了。 “去吧,把你的子子孙孙都给我捉来!”柳寻面露调笑,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黑鼠昂了昂头,柳寻的命令仿佛根植在脑海中,它蹬腿一闪而逝,钻入了牢房角落的鼠洞中。 不多时,黑鼠就咬着一只只普通老鼠的脖颈,将它们拖到了柳寻的面前。 柳寻弯下腰,浑然没有恶心的感觉,而是像个勤劳的老农,挨个在老鼠体内种下土蝼精血。 片刻后,柳寻直起身,却被牢房内的情形惊了一跳。 满牢房内都已经被老鼠占满,黑压压的如一片毯子,怕不是整个大龙狱的老鼠都被捉来了。 柳寻看了一眼快被抽空的土蝼虚影,继而笑了起来:“还得节制才是。” 他低头看向满地老鼠,眉头一扬:“那就开始吧!” 正文 第9章 雌雄孟槐 众多老鼠化作黑色浪潮涌出牢房,往大龙狱其它地方奔去。 正在聊天吹牛的狱卒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还有心思调笑:“王二那小子又在里面自产自销了?” 话还没说完,王二就提着来不及束上的裤子,慌忙从牢狱拐角跑了出来。 “这些老鼠成精了,快救我!”王二急急摆手,示意狱卒们上前帮忙。 谁知手一松,裤子滑到了膝盖处,一个碗大的黑影弹跳而上,一口咬在了王二裆部。 王二嗷地一声吼了出来,面孔扭曲得看不出样子。 别的狱卒见状裆下一凉。 这还没有结束,王二身后又涌出了大片眼睛发红的老鼠,奔行间占据了整个牢房通道。 王二被鼠潮扑倒,眨眼就没了声息。 狱卒们脸色瞬间变了,疾呼道:“迎敌!” 拿起身边的武器,狱卒紧守方寸,与鼠潮杀在了一起。 这些狱卒修炼的地上武道,不过才将将淬体境,单个的老鼠好杀,面对鼠潮就显得力有不逮了。 地上民的修炼分四个境界,淬体,凝煞,变化,窍神。 被柳寻改造过的老鼠实力并不强,一些初步淬体的武者就能碾死几只,但规模变大后,哪怕淬体大成的武者也难抵御。 除非凝聚出煞气庇护周身,才能扛住无数老鼠的啃咬。 这群狱卒平日在大龙狱中懈怠久了,连一个修炼到凝煞境的都没有。 鼠潮消耗了十分之一后,一众狱卒只留下了满地白骨。 那些牢房内的罪囚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恐惧,深怕鼠潮会进来把自己啃成一地骨架。 一时间,大龙狱已经成了柳寻的主场。 柳寻拽掉被老鼠咬断的金石锁头,推开牢房门走了出去。 面对满目狼藉,柳寻脸色丝毫未变,他目光幽沉地看着大龙狱入口,微微皱起眉。 这大龙狱暂且还出不去,大龙城中甲士凶猛,即便没有变化境的武者,也应当有凝煞境存在。 当初进犯巍山城的龙越就是凝煞境。 鼠潮出了大龙狱效用就不大了,不如占据大龙狱地利,死死守住狱口。 柳寻转身走向大龙狱深处,听说大龙狱深处关押着一些奇怪之物,他要继续去布置一番。 大龙狱外,一只白首赤身的禽鸟正在居宅之间穿行,身后紧追几队甲士。 甲士中的龙云烟眸如阴云,她不知一向温顺的赤儿为何会大肆纵火,难道真的是那人对赤儿做了手脚? 想到柳寻那张脸,龙云烟不由握紧了手中长剑。 窃脂不光在逃避甲士的截杀,逃跑的途中还吐出火焰焚烧民户的屋顶,冲出来救火的民户主人乱哄哄的,延阻了甲士的步伐。 大龙城最高的建筑登云台上,君子和风的林怀望着疯狂逃窜的窃脂,看到它纵下的火焰时,眉头跳动了两下。 他身边早已站满了持弩甲士,遥遥锁定窃脂的方向。 “少主,那只鸟将民户当成遮掩,我等如果抛射弩箭,恐怕会误伤城民和甲士弟兄。”持弩甲士的队率向林怀分析弩击的弊处。 林怀沉吟片刻,笑道:“你看它飞行的方向,可看出什么来了?” 队率一脸疑色,细看片刻,眼睛一亮:“它要飞去大龙狱!” 林怀的笑容愈发灿烂:“是啊,那里有它的主人在。” 队率听得疑惑,正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林怀摆手,示意众人收起劲弩。 “前往大龙狱,杀敌!” 林怀命令一出,众甲士抱拳唱喏。 大龙狱内,柳寻已经来到了深处,阴暗之中仿佛有种凶物在直视着他。 柳寻却丝毫不惧,径直走进了阴暗。 阴影散去时,两只模样奇特的凶兽出现在了柳寻面前。 一大一小,两只红毛野猪后半躯体被半个房间大的石磨闭锁,地上有些暗红的血迹,看到柳寻来时,两头红毛野猪龇着獠牙,朝柳寻低吼,想要冲来,却被石磨死死镇着身体。 这声声低吼中竟然还能听出强烈的怨恨。 柳寻仔细在脑中回忆,片刻后终于想起了这两头凶兽的种类。 《荒经·凶卷》:有兽【孟槐】,貌如豕类,背生红色毫刺,雄兽善御兵,雌兽能御凶。 形如豪猪的凶兽孟槐,雄性的皮肤可以抵挡刀兵武器,坚硬无比,而雌兽则感知敏锐,能规避危险。 若非有雄性孟槐拖累,雌孟槐恐怕都能划分到瑞兽里了。 柳寻揉着小指,眼中兴致浓浓,如果不是孟槐在低等凶兽中能力奇特,恐怕他还难以记起来。 这雌雄孟槐对他此时的处境有大用! 柳寻神色一动,往石磨后面转了一圈。 石磨后面有一个碗口大的洞,那里也有部分血迹。 不过和前面的血迹不一样,这里的血迹要淡很多,却散发着薄弱的煞气。 “用人喂食孟槐,然后接取雌兽产下的小兽。”柳寻眯起了眼睛:“原来大龙城独树一帜的甲胄就是这么来的!” 大龙城的甲士强盛,其身披戴的盔甲坚实无比,这也造就了大龙城甲士的威名。 龙越不过率领千数甲士,就打得巍山城曹家极为狼狈,靠的不是甲士高深的修为,而是那些能抵御刀兵的甲胄。 石磨前的血是人血,石磨后的血是凶兽血。 孟槐吃人,交合产子,诞下的小孟槐被剥皮,制成了甲胄。 哪怕还未成长起来,小孟槐的皮也已经有了抵御刀兵的微弱之能。 怪不得大龙城甲士声名如此之盛,原来不过是以人供养,杀凶取皮罢了! 柳寻回想起前世在大龙城待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大龙城经常捕捉大荒之中的野民,后来却从未见到过野民的踪迹,恐怕多半是拿来喂食这两头孟槐了。 大荒中的野民大多是人族城池被凶兽攻破,流散出去的城民在大荒中扎根,慢慢退化了习俗,繁衍成了人类口中的野民。 归结到底,野民祖先也曾是人类。 柳寻上一世的书卷观想法,就是从一处被大龙城攻破的野民部落拾来的。 柳寻提着从狱卒那里捡起的刀,面对雌雄孟槐噬人的目光,脸色淡然:“往日你们遭了许多罪,今日就送你们解脱吧。” 两抹刀光没入雌雄孟槐的心口,任由它们挣扎,也难从压着躯体的石磨中逃出来。 这块石磨也算为柳寻省去了不少麻烦。 正文 第十章 点睛 意识中的荒经大亮,孟槐心脏处的精血尽数流出,被荒经收进了书卷内。 凶卷除了土蝼,再添一个凶煞夺目的孟槐图案。 【孟槐】卷页上,雄兽阔背昂首,雌兽匍匐休憩。 柳寻的意念看得真切,两只孟槐的精血交叠糅合,其内有一种生机正在慢慢壮大,比起土蝼精血扩增的速度快了许多。 土蝼精血毕竟只有一滴,孟槐则有两头,为柳寻提供的精血可不少。 柳寻转过身,脸上挂着笑。 原本他想用土蝼精血改造的老鼠挖出一条通道,从而撤离大龙狱的。 但见到孟槐后,柳寻有了新的打算。 他的目光落在了关押在牢房内的罪囚身上! 鼠群回返,衔来了牢房钥匙,柳寻踱步行走在牢房之间。 青铜灯盏承托的火焰晃动中,传来的是一阵阵歇斯底里的痛苦吼叫和低沉呼喝。 狱外,窃脂一路仓惶,离得大龙狱越来越近了。 大龙狱附近没有民居,甲士的速度变快了不少,瞬时就要追上窃脂。 大龙狱就在身前不远处,窃脂脆啼一声,收拢翅膀疾速窜向狱门入口。 “少主令,射杀那只雀鸟!”一个甲士队率怒喝出声。 被窃脂牵着鼻子走了半天,众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弩甲士上前,托起劲弩,瞄着窃脂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弩弦炸响,数不清的弩箭撕开了空气,直朝窃脂射去。 背后弩箭袭来,一门心思想要飞入大龙狱的窃脂突然停止了任何动作,一头朝地面栽去。 一个甲士队率疑惑道:“它被射杀了?” 弩甲士队率摇头,眼神凝重:“没有。” 却见原本栽落的窃脂又重新飞了起来,一起一伏间钻进了阴暗的大龙狱口。 方才弩箭将临,窃脂硬生生收住躯体,借坠落之势避开了弩矢,连根羽毛都没有擦伤。 正站在最后一间牢房门前的柳寻回头,看到一抹火红飞至,抬手接住了对方。 窃脂站在柳寻臂膀上,歪头梳理了两下翅膀羽毛,眼中仍是浑浊一片,毫无神智。 柳寻笑着摸了摸窃脂的尾羽,它意识尽散,仅凭自己的一丝念头操控,又怎可能会有神智。 刚才窃脂的动作,都是柳寻控制它做出来的。 柳寻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牢房,里面的罪囚就是关在他对面牢房的那个。 “算了,也不差这一个罪囚,我还是要先完全掌控窃脂。”柳寻已经给近乎所有的罪囚都种入了孟槐精血。 孟槐精血将会改造他们的躯体皮肤,有了削弱版的御兵能力,想来可以抵挡大龙城甲士片刻了。 更关键的是,由荒经赐下凶兽精血,罪囚便落入了柳寻的掌控。 哪怕心生惊惧,也必须遵从柳寻的意愿对抗外面的敌人。 留下鼠潮和罪囚对抗甲士,柳寻择入一间牢房,盘腿而坐,开始先前未完成的举措。 魂投禽鸟后,还有不少的事要做,如果不是龙云烟出手打断,柳寻早就完成天上仙根基的奠定了。 当日事起仓促,柳寻只能暂且在窃脂体内留下一丝念头。 现在时间窘迫,唯有彻底掌控窃脂,然后打出大龙城,才有一丝生机。 大日乌巢魂相迅速转动,四周魂元开始减少,乌巢中一股强大的吸力涌现。 留在窃脂体内的念头被乌巢收回,禽鸟歪头倒在了柳寻怀里。 这缕念头回到柳寻魂庭中时,乌巢中吐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窃脂被碾碎的魂魄,经过乌巢的淬炼,磨灭掉了其中的窃脂意识,仅留窃脂的气息。 这些魂魄碎片攀附在柳寻那缕念头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圆球。 荒经卷起书页,土蝼、孟槐图案晃动,两类凶兽的煞气齐泄而下,化作华光落在了圆球上。 乌巢将圆球吞没,片刻后吐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禽鸟。 模样赫然和窃脂的外表一模一样。 但它内里核心已经变了。 以柳寻的念头为主,窃脂破碎魂魄糅合其内,再经乌巢魂相转化,重新诞生了一个完整的窃脂魂魄。 或者说,这是柳寻的一个分魂。 柳寻在窃脂躯体上一抹,分魂重又钻了进去。 一瞬间,窃脂的眼睛突兀睁开,这一次,里面却充满了灵动! 窃脂振翅飞起,绕着柳寻飞了两圈,然后停在了他肩头。 窃脂意识空间内此时已经大变模样。 混合柳寻念头与原本散碎魂魄的新魂在意识空间漂浮,背上浮现出土蝼、孟槐虚影。 土蝼、孟槐踏蹄而下,融化成华光撞在了意识空间壁障上。 受此华光影响,只被柳寻念头侵蚀了少许的意识空间,在呼吸间就被全部冲刷,彻底沦入柳寻的掌控。 若无荒经转化凶兽煞气化作华光威能,侵蚀禽鸟的意识空间就是个水磨工夫。 前世,柳寻完成这一步整整耗费了小半个月。 而如今,不过须臾! 荒经道宝、乌巢魂相,二者为柳寻省去了不少功夫。 冥冥中,柳寻感觉自己与肩头的窃脂有了紧密的联系感。 不需要刻意控制,柳寻心中所想,窃脂便能随之所动。 如臂所使,就是这种状态了。 介于生死往复之间的禽鸟,才有了背负云土周游大荒的能力。 否则一只活的禽鸟,或是一具毫无生命的禽鸟尸体,都成不了天上仙的根基。 窃脂现在的状态,已经等若和柳寻性命交修,比之荒经、乌巢的重要性不诳多让。 柳寻抬手,指尖无端冒出一朵火焰。 他的目光随着火焰的跳动,似有神光周流。 “用异种禽鸟作为天上仙根基,果有不凡的能力!”柳寻笑了起来。 他此时也有了窃脂的控火能力,操控凡火不在话下。 这等能力还能随着柳寻不断成长,终有一天能够操控更为不俗的火焰。 别看控火之能极为大众,有不少禽鸟、凶兽都具备控火能力。 但窃脂的控火,又与其余不同。 柳寻获得窃脂的控火之能后,切身有了详尽的体会。 窃脂没有掌握强大的特殊火焰,但能将外部火焰凝聚成一枚火种,这枚火种能游遍全身,甚至还能出现在意识空间内。 只消心念一动,便能出现在自身任何地方。 如果说凝聚火种还算正常,能控制火种出现在意识空间就有点惊世骇俗了。 人的意识空间即为魂庭,魂庭玄妙,寻常物体难以进入,只有道宝、魂相一类才能居于魂庭中。 现在又多出了火种可以进入,不管如何,定有其特殊之处。 柳寻抚摸着窃脂,笑道:“看来这禽鸟没有选错!” 正文 第11章 火焚大龙城 柳寻没有沉浸于欢喜的状态,而是心情逐渐平复。 大龙狱口喊杀声不断,柳寻近前看时,战局竟然仍在僵持着。 鼠潮已经所剩无几,倒是那些被种入孟槐精血的罪囚大部分还活着。 孟槐能御刀兵,这些罪囚获得了削弱版的雄性孟槐能力,即便不会武技,竟也能在甲士手上进退有余。 甲士身上的甲胄只是孟槐幼兽的皮鞣制,而罪囚则是被孟槐精血改造了皮肤,一时间谁也分不出高下。 赖着大龙狱入口易守难攻的特点,罪囚们才能将甲士挡到了现在。 柳寻踏步走到了狱口,看到正站在甲士后方的林怀,就连龙云烟咬牙愤愤的神情都被他无视了。 林怀的目光同样穿越诸人,落在了柳寻身上。 两人同时笑了。 直到现在,林怀才真正将柳寻放在了不俗之人的那一等中。 当然,也仅限于不俗了。 林怀从没把任何人当作对手,因为他有这个底气。 柳寻看到谦和君子般的林怀,叹了口气,这人装久了,就觉得自己是真的。 柳寻不屑于去揭露林怀的真面孔,而是打了个响指。 “今夜月色稍逊,我请诸位看一场烟火吧!” 众甲士一愣,却见柳寻背后涌出了磅礴的火焰。 幽绿的火光化作长龙匹练,从罪囚间的缝隙中咆哮而出,一股铜锈味充斥其间,仿佛打翻的烛火点燃了油蜡,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 突兀的火焰落在甲士身上,原本能抗刀兵的孟槐幼兽皮甲却挡不住区区凡火。 这幽绿的火焰,不过是柳寻挥手从青铜灯盏上摄来的。 孟槐畏火,大兽的皮毛或许还能抵挡一阵火焰,但幼兽皮毛不行,沾火即燃。 火光中,甲士不断哀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那火焰似有灵性,专往里面钻,他们不过在做无用功罢了。 少有的几个凝练出煞气的甲士,催动煞气震灭火焰,一脸愤怒地看着柳寻。 说到底,柳寻操控的不过是凡火,换作奇异的火焰,凝煞境甲士休想如此轻松抵挡。 凝煞境甲士扑奔上来,却被不要命的罪囚死死挡住。 若不是孟槐精血改造过身躯,这些罪囚已经沾染了凶兽煞气,恐怕早就扛不住凝煞境武者修炼出的煞气了。 饶是如此,几个凝煞高手仍毙杀了一些罪囚。 局势对柳寻来说极为不利,他此时似乎成了瓮中鳖,成也大龙狱,败也大龙狱。 龙云烟提剑袭向柳寻,勃发英姿中带有必杀之意。 或许是因为柳寻对窃脂做了手脚,又或许是因为死了太多同僚,她势要将柳寻此人斩杀。 柳寻看着龙云烟,不退反进。 肩头窃脂振翅,探爪袭向龙云烟面门。 龙云烟初时不想伤害窃脂,但想到它已不是当初的赤儿,便强忍不甘,举剑挥斩。 窃脂清鸣一声,躲开了剑锋,一口火焰如丝蛇般卷向龙云烟的手。 一人一鸟战在了一起。 用劲弩锁定窃脂的甲士顿时犯难,如果攻击,势必会伤到龙云烟。 如果是旁人还好,龙云烟一旦受伤,恐怕她哥哥龙越会暴怒的。 火焰怒龙,癫狂罪囚,灵巧雀鸟,似乎成了柳寻最后的手段。 林怀风轻云淡地看着柳寻,渐渐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只需一一破除手段,柳寻依旧是他的囊中物。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突然有甲士惊呼:“快看那只雀鸟,是不是起了变化?” 不说别人还不知道,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这只雀鸟好像体型比刚刚稍大了一些。 如果说刚开始只有两尺,现在已经有五尺大小了。 慢慢的,窃脂的体型不断壮大,虽然速度缓慢,但累计下来十分明显。 林怀皱眉,突然想到什么,喊道:“云烟回来!” 龙云烟听到林怀的话不明所以,咬牙继续战斗,势要杀死往日里她喂养过的窃脂。 林怀见龙云烟不听令,眼睛眯了起来。 这女人要坏了自己的布置! 挥手招来弩甲士队率,林怀示意直接攻击窃脂,无需顾及龙云烟。 这一刻,林怀的君子面孔稍稍撕破了一丝。 背后有甲士不忍,呼喝让龙云烟让开。 龙云烟听闻后狼狈躲闪,才堪堪避开了背后的弩箭。 窃脂灵巧一转,躲在了罪囚身后,弩箭只射杀了几个罪囚,却没有伤到窃脂分毫。 柳寻笑容莫名,看来这林怀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要干什么了。 “可惜啊,你明白得晚了。” 窃脂在剩下的罪囚身后兜转,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大。 罪囚渐渐死绝,而窃脂的身体也达到了一丈大小,剩下的罪囚已经挡不住它了。 眼见再度射来一片弩箭,柳寻冷哼一声,兜头扔出了一片红色皮毛。 皮毛挂在了窃脂身上,弩箭射来,只发出叮叮声响,却没有射透,反而掉落在地。 这块皮毛是柳寻剥下的雄性孟槐表皮,能御刀兵,即便是弩箭也射不穿。 一丈长的窃脂振翅,掀翻了想要冲过来的甲士,抬头唳叫一声,冲天而起。 在窃脂飞起的瞬间,柳寻紧随其后,一把握住了窃脂的鸟爪,随着窃脂一同飞上了天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来不及反应。 重重把守中,竟仍被对方逃了出去。 弩甲士立刻举起劲弩,想要射杀空中的柳寻。 柳寻咧嘴,扯下窃脂身上的孟槐皮毛,囫囵裹在了自己身遭。 弩箭依然毫无建树! 之所以没人射出火矢,是因为知道孟槐畏火的人并不多。 除了柳寻这样前世浸淫研究大荒异兽几百年的人,才知晓众多异兽的习性和弱点。 林怀看着头顶乘风而起的窃脂与柳寻,顿时拍起了手,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这人,够资格做自己的敌人了! 柳寻抓着窃脂鸟爪,声音随风传来。 “你这满城烛火不亮,我便替你点亮几分吧!” 大龙城内,凡窃脂经过之处,一鸟一人合力施为,原本照明用的万家烛火,瞬间化作焚城之焰。 答应过要放一场烟火,柳寻自然不能食言。 冲天火光中,窃脂带着柳寻逐渐消失在了夜空中,最后彻底化为小点,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正文 第12章 养血法 大龙城甲士要扑灭这场席卷整座城的火,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寻逃去。 “覆禽需要吞食各种宝药才能增大体型,困在这大龙狱内,他又是从何得到的宝药?”林怀目光幽沉,对于柳寻的翻盘之举仍有些疑惑。 禽鸟想要背负云土,乃至背负以后的天上云城,没有庞大的体型是不行的。 只有吞服宝药或者云土提取出的云精,禽鸟才能逐步壮大身躯。 林怀看到窃脂体型不断成长,顿时猜测到柳寻会借窃脂出逃,可惜仍慢了一步。 大龙狱内的孟槐兽皮竟也成了柳寻出逃的一环... 林怀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柳寻逃走并未影响到他的心情,接着转身踏入大龙狱。 他要进去看看,柳寻是如何破局的。 龙云烟站在甲士中,眼神迷茫地看向林怀。 那时候命令弩甲士攻击的林怀竟有点陌生,龙云烟握紧了手中剑,转而将复杂情绪都甩锅到了柳寻头上。 人有时候都会下意识偏袒亲近之人。 满地干瘪鼠尸和骸骨映入眸中,林怀一怔,再看看倒在狱口的罪囚,眼中绽出一丝精光。 能抵挡刀兵的罪囚,和狱中镇压的孟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普通的老鼠四肢弯曲健硕,其变化定然也和某种凶兽有关。 “此人有大秘密!” 不管是秘法,还是什么宝物,能将普通人、普通兽类改变得不凡,单凭这点就非常吸引人了。 林怀摩挲着手腕,这是他常思考时的动作。 他挥手令甲士停在狱口,自己独身继续进入大龙狱深处。 那个精铁锁链捆缚的披头散发之人牢房前,林怀站定:“上师,可想好了?” 牢内囚犯缓缓抬头,睁开眼睛盯着林怀。 半晌,干裂的嘴唇吐出了一字:“可!” 林怀抚掌,朝囚犯躬身:“那就谢过上师了。” “我之法门,有大凶险。”囚犯一字一句吐露出一份天上仙观想法。 林怀听完囚犯所说,抚弄手腕的频率更快了。 半晌后,他笑了起来,终于得到了一份令自己满意的观想法。 天空夜幕中一只丈长的禽鸟振翅而飞,下方挂着一个人。 柳寻裹着孟槐兽皮,挡住了夜里山林的风。 “可惜,现在窃脂还载不动人。”柳寻叹息一声,这悬空挂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半空中吹着风的柳寻回想起在大龙狱的种种。 罪囚挡住甲士时,柳寻并没有闲着。 他操控荒经将死去的老鼠血液尽数抽干,然后送入荒经书卷内。 土蝼精血分散在那些老鼠体内,连同老鼠血液被收回时,经过荒经提纯,老鼠自身的精血成了土蝼精血的养料。 送出一滴土蝼精血,最后收获至少三四滴土蝼精血。 荒经的这种玄妙之能,被柳寻称之为“养血法”。 在荒经内壮大精血只是最基础的方法,唯有植入其余生灵体内,以血养血,才是荒经内异兽图案成长的最优途径。 有了这些精血,柳寻自可操纵凡火,用土蝼精血火锻出了一些血丹。 禽鸟需要吞服宝药才能壮大体型,而宝药来源无数。 可以是大荒宝材,也可是人为炼制的丹丸。 柳寻前世身为散人,资源获取艰难,就自己研究出了血丹。 比起各种玄妙非凡的宝药大丹,血丹胜在造价低廉,配合荒经,对柳寻来说才是最适合的。 土蝼精血锻成血丹后,被窃脂吞服。 窃脂体内已经存了一枚凡火火种,有这枚火种的相助,血丹很快化开,药力野蛮地壮大了窃脂的躯体。 一连吞了几瓶土蝼血丹,窃脂借拖延来的时间彻底消化,才有了最后身化一丈、携人而逃的场景。 这其中少了任何一环都会让柳寻陷入困境。 换作普通禽鸟,没有火种辅助,血丹不会那么快被消化。 柳寻想起那些留下的罪囚,叹道:“可惜了孟槐精血。” 罪囚当时用来抵挡甲士,柳寻才没有取血炼孟槐血丹。 窃脂带柳寻逃出,那些罪囚却彻底留在了大龙狱中,平白浪费了雄兽孟槐的精血。 幸好柳寻习惯性在荒经内留了一丝,才不至于断了源头。 只要等上一段时间,雄孟槐的精血又能壮大了。 孟槐这种凶兽并不常见,柳寻可不想失去这么好用的凶兽备选。 窃脂降在一颗古树上,收拢翅膀,让柳寻躺在了它的背上。 柳寻盖上孟槐兽皮,半梦半醒地睡去。 天色已晚,危险的大荒山林不宜行走,昼伏夜出的凶兽也不少。 待在古树上比较安全,至少那些禽类凶兽不太愿意晚上猎食。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衣服,柳寻睁开眼睛,窃脂转头用鸟喙拱了拱柳寻。 柳寻拍了拍窃脂的脖颈,示意它降去地面。 古树落叶堆积满地,却没有丝毫腐化成淤的迹象。 柳寻踩在落叶堆上,惊散了一些渺小虫豸。 白日里,山林之中已经渐有兽吼之声,有些兽类开始捕猎了。 窃脂在林间飞腾挪转,替柳寻注视着周围可能的危险。 柳寻环视周围的地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柳寻脚步终于动了,他走的方向是山林深处。 现在他有了丈长窃脂,又有土蝼、孟槐两种凶兽精血,自身也暂有控火之能护持,比起一开始行走山林要安全许多。 若是还畏畏缩缩的,便是走前世的坎坷老路。 柳寻在山林中不断辨识方向,偶尔停下观察地面印痕,再根据风口传来的气味,确定了一群野兽存在的方位。 他现在需要收服一些野兽,不管是用来御敌,还是用来培育凶兽精血,都有大用。 另外,柳寻还顺带寻找着凶兽的踪迹。 对柳寻来说,凶兽才是荒经恢复威能的根本。 至于瑞兽和灾兽,瑞兽稀少,灾兽强大,远不是柳寻此时能对付的,所以他暂且将目标放在凶兽身上。 窃脂低声啼鸣,提醒柳寻已发现了那群野兽的踪迹。 柳寻朝窃脂点头,窃脂先一步飞往前面,而柳寻则留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前方奔踏声大起,一群山羚被窃脂赶了过来。 柳寻见状,不急不缓地伸手指向地面,一条长长的火线出现在落叶上,瞬间燃了起来。 火焰屏障拦住了山羚的去路,想要往旁边逃窜时,又被窃脂吐出的火焰封锁在了原地。 山羚被困在火圈中央,急得团团转,头低服着,黑色的犄角指向前方,似要冲出火圈,又畏惧火焰,一时间犹豫不决。 柳寻安然穿过火焰,弹指将剩余的土蝼精血和孟槐精血种入了这群山羚体内。 几个呼吸后,这群山羚双目通红,垂着胡须的嘴微张,竟显得煞气逼人。 正文 第13章 虫衔珠 山羚分为两拨,一拨四肢弯曲健硕,一拨皮毛厚实微红,有了微薄的土蝼、孟槐能力。 柳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群山羚愈发顺眼了许多。 窃脂吞尽地上的火焰,防止山火蔓延烧尽整片森林。 恰在此时,周围山林响起了阵阵狼嚎。 一双双嗜血的眼睛盯着这里,它们将山羚和柳寻当成了猎物。 柳寻挥手示意想要扑杀狼群的窃脂离开,转而命令那些山羚对抗围来的狼群。 狰狞的狼群齿吻处流着涎水,目光噬人。 它们对柳寻展现出的贪婪,足见这群狼曾经吃过人类。 身处暗中的头狼嚎叫一声,入目的灰色野狼纷纷扑了上来。 山羚低头,犄角对着扑袭而来的狼群,化作一抹无法捕捉的影子,冲入了狼群阵型。 极快的速度使得犄角变成了致命的武器,那些扑上来的灰狼顿时被挨个开肠破肚,鲜血洒遍地面。 狼群头领悲愤怒吼,命令剩余活着的狼后撤,这批猎物不可力敌。 柳寻冷哼,天上窃脂唳鸣,对着躲藏在最后方的一只野狼卷下火焰。 那只就是头狼! 窃脂掌控的虽是凡火,但对付一头普通的头狼足够了。 谁料火焰落在头狼身上,头狼如同梦幻泡影,怒吼两声,在蒸腾火光中扭曲两下,然后彻底消失。 两个呼吸的时间,头狼再度出现在旁边两三米处,皮毛毫发无伤。 如果这出现在一头异兽身上倒还能说得过去,可头狼只是普通兽类,就显得非常怪异了。 窃脂将头狼的动静尽收眼底,柳寻也从窃脂那看到了。 窃脂的魂魄核心是柳寻的念头,所以念头看见的,柳寻也能获悉。 柳寻走到被窃脂继续围困的头狼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个不符常理的存在。 “不是异兽,又具备特殊能力...” “这死而复生的状态,难道是...” 柳寻眯起眼睛,嘴中吐出二字:“魂魄!” 如果头狼是魂魄状态,那就说得通了。 凡火无法焚灭魂魄,头狼一次次的“死而复生”,其实不过是魂魄穿过火焰而已。 “能在光天白日出现的弱小魂魄,应当只有伥鬼吧。” “是虎伥?魈伥?还是其它伥物?” 柳寻曾编撰荒经,光是凶卷就记载了不少有伥鬼随身的凶兽。 第一时间,柳寻无法辨识这头狼是什么东西掌控的伥鬼。 头狼几经窃脂戏耍后,夹着尾巴飘入了山林深处。 窃脂的目力差点没跟上头狼伥鬼的速度。 柳寻跨上一只山羚,身后山羚紧随,追向了窃脂指引的方向。 头狼伥鬼背后定有一只凶兽,柳寻没道理会放弃新添凶兽精血的机会。 一路穿行了大概两里远,柳寻挥手示意一众山羚停下。 空中窃脂盘旋,表明前方就是伥鬼背后的凶兽所在。 一株枯死的巨大古树根部,有一个半人大小的树洞。 头狼伥鬼飘进去不久后,树洞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仿佛几根木头放在一起摩擦,沉闷挠心。 一条巨大的蜈蚣从树洞中爬了出来,黝黑粗大的足肢划着树木,五六米长的身躯抖了抖,甲壳半遮下的虫眼贪婪地注视着柳寻。 即便是窃脂,体型都比它逊色不少。 巨大蜈蚣颔下细小的绒毛合抱一枚明玉色的珠子,缕缕白光在珠中流淌。 《荒经·凶卷》:大荒有虫【大衔】,似蜈蚣,爪牙锐利,善喷毒烟,颔衔宝珠,珠中寄有伥魂。 凶卷中不止记载了走兽禽鸟,就连虫类、植类也有。 在荒经中,不管是什么,都统一称之为兽,无种类之分。 这只名为大衔的凶兽,着实让柳寻惊喜了一把。 大衔颔下的那颗玉珠,直接吞服能壮大一丝魂元,如果搭配其它宝材,炼出的大丹能够为天上仙省去不少苦功。 不过大衔颔下玉珠有年份之分,年份低的,效用小,唯有那些足有百年的大衔珠才备受天上仙追捧。 柳寻前世就猎杀到了一只数百年的大衔,那颗大衔珠换来了不少资源。 这只大衔,看甲节身躯数量,只活了几十年,其颔下玉珠也只能壮大些许魂元。 但柳寻看重的不是这个,而是大衔的精血! 只要荒经收录大衔的精血,再慢慢培养壮大,种入一些繁衍速度较快的普通虫类体内,柳寻就可以坐收源源不断的大衔宝珠了。 哪怕量产的大衔珠品质不高,也足以让柳寻充实身家,换取其它的修炼资源。 天上仙没有足够的资源修炼,恐怕连地上民都比不过。 柳寻这等散人,极度缺乏资源。 幸好柳寻拥有荒经,大荒异兽对他来说就是取之不竭的宝藏。 柳寻打量这只已经进入攻击状态的大衔,发现它大概处于一炼白尊的实力境界。 凭一群山羚和窃脂,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大衔颔下的玉珠冒出头狼魂魄,愤愤地朝柳寻张嘴嚎叫,浑然没有带路党的羞愧之意。 柳寻笑了笑,若不是头狼带路,还真难找到这只大衔。 毛发微红的山羚上前,排成两列,齐齐冲向了大衔,不过它们的速度并不快,就和寻常山羚一样。 大衔不屑地抬起足肢,前身翘起,尖锐的足肢戳向了奔来的山羚。 “吱!”大衔足肢与山羚的皮毛相触,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无往而不利的捕猎武器竟然在一群往日的食物身上无功而返! 每种凶兽都有自己擅长的能力,大衔的核心能力在于大衔珠,善御伥鬼。 而这群进攻的山羚被种下了孟槐精血,皮毛即便不能抵挡刀兵,抗住大衔足肢也绰绰有余的。 大衔珠只寄有一只伥鬼,这头大衔操控头狼伥鬼,经常由狼群捕猎来食物,日子过得非常安逸,有些懈怠使用自身最强的能力了。 若是大衔再多掌控几只伥鬼,柳寻自然不会轻易找它麻烦。 但仅仅一只伥鬼,窃脂就能死死压制它,使其无法对山羚造成伤害。 融合了孟槐精血的山羚抗住大衔口器锐足,融合土蝼精血的山羚则用犄角架起大衔的甲壳连接处,试图硬生生撕裂它的躯体。 大衔吃痛,瞬息卷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虫丸,足肢不断拨动,口器开始朝外喷吐黄色毒烟。 离得近的山羚嗅到毒烟,踉跄着倒了下来。 柳寻不急不缓,借来天上窃脂的火焰,裹在了大衔周身。 正文 第14章 三方欲动 火焰接触到毒烟,瞬间引出了爆裂声。 毒烟全部被点燃,剧烈的温度炙烤得大衔发出尖锐的虫鸣。 红毛山羚退后,由曲腿山羚主场。 曲腿山羚不怕火焰,依旧死死地用犄角顶着大衔虫躯。 柳寻将毒烟催生的火焰控制在大衔周身,让它不影响到山羚。 树洞前出现了一副怪异的场景。 一群山羚用犄角架着一颗黑色的巨大虫球,虫球上包裹着蒸腾的火焰。 山羚犄角卡住大衔的甲壳缝隙,使得大衔根本无法舒展身体,只能以虫球的姿势被火焰炙烤。 不多时,大衔渐渐没了声息,与窃脂正在游斗的头狼伥鬼哀嚎一声,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这只凶虫终于被解决了! 山羚放下架着的大衔,原本抱成团的虫球散开,那枚颔下玉珠滚落在地。 柳寻捡起微微发烫的玉珠,破开大衔甲壳,任由荒经收取了它的精血。 把玩着手上玉珠,柳寻露出满意的笑容。 等窃脂背负云土,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天上驻地,他就能着手大批量培育大衔珠了。 财侣法地,禽背覆云土是地,这大衔珠足以成为柳寻短时间内的“财”,用来换取修行需要的资源。 至于这枚大衔珠,柳寻比划了一下大小,发现难以吞下,干脆拿在手里把玩了。 也不知道那些天上仙是怎么吞下比这还大的百年大衔珠的。 他不差这点魂元,暂且先将精力放在培养窃脂上。 死在毒烟里的几头山羚被收回血液,重新回到荒经内凝练。 土蝼、孟槐图案都多了一两滴精血,而大衔图案只有最初始的一滴精血。 柳寻把玩大衔珠,天上窃脂清鸣,地上山羚奔跃,随他一起钻进了更深的山林中。 大龙城内,重新修缮过的城主府内,龙越披甲而立,他宠溺地看了一眼当值甲士中的妹妹龙云烟,然后恭敬对林怀行礼:“少主,巍山城一战后,我没有撤回布下的探子。” “据探报,曹安乡又有了动静。” 林怀逗弄着手臂上站着的一只鹞鹰,抬头笑道:“龙大哥,辛苦了。” 论辈分,龙越和林怀同辈,但身为大龙城第一大将,统领所有甲士,林怀自然不会随意称呼他。 龙越抱拳颔首,继续说道:“曹家和叶家内斗,似乎是因为一块云土。” 这么长时间,龙越早已探明了巍山城内的变故缘由。 探查到的消息着实让龙越吃了一惊。 天上仙难修,云土难得,没有云土,天上仙就什么也不是。 这也是龙越嘲讽曹安乡的原因。 没想到已经满门皆死的叶家曾发现了一片云土的下落,那里有几只强大的凶兽盘踞,还没等到叶家前去谋夺云土,消息就走漏了。 曹家子曹安乡不是省油的灯,他干脆设局引诱叶家步入,随后尽灭叶家势力,从此独掌巍山城。 如果不是龙越率众攻打巍山城,恐怕这时候曹安乡已经获得了那块云土了。 被这么一耽搁,曹安乡正为巍山城事务忙得焦头烂额。 曹安乡的父亲年迈,早已甩手给了曹安乡,自个给曹家继续添香火去了。 相比之下,林怀的父亲要称职得多,林天昊是当之无愧的大龙城之主。 林怀闻言,转头看向龙越,他手上的鹞鹰也扭头盯着龙越,鹰目锐利凶视。 “云土?”林怀不禁抚摸了两下鹞鹰。 龙越看到林怀和他手臂上的鹞鹰,微不可察地锁了锁眉头,没想到自家少主也走上了天上仙道途。 看样子,少主对那片云土也感兴趣了。 果然,林怀开口道:“曹安乡秉性阴柔,你攻入巍山城,他日后定会报复。” “如果我得到那块云土,也能削弱掉曹安乡的实力。” “如此,龙大哥,你带领甲士,与我前去夺取云土罢!” 龙越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云土落在自家手里,也比资敌要强。 汉子当即领喏。 林怀放下鹞鹰,近前拍了拍龙越的肩:“龙大哥,你已经快要突破到变化境了,等忙完这些,就好生准备突破的事吧。” 龙越笑道:“少主所言极是,如果我晋升变化境,也能为城主分更多的忧。” 林天昊忙着与周边人族城池周旋,企图合纵出一个大型势力,若是龙越突破到变化境,大龙城在这个势力里将会有更多的话语权。 两人交谈时,龙云烟的目光在林怀身上停留片刻,总觉得林怀有些奇怪。 但这种奇怪的感觉又说不上来,龙云烟只能归结于是自己的错觉。 巍山城,已经整顿好麾下势力,将叶家遗留的摊子尽皆消化的曹家,曹安乡坐在大位之上,眼神中有种挥之不去的阴柔意,转头看向下方站着的几个主事人。 “抱瓶谷那里准备如何了?” 面对曹安乡的问话,其中一个魁梧武者回道:“城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甲士先锋将那里的山林都巡视了一遍,没有凶兽,也没有其余城池的埋伏。” 曹安乡甩下衣袖,哼了一声。 抱瓶谷里的云土,他势在必得! 山林中生活了一段时日的柳寻正在烤着野兔,突然窃脂降下,给柳寻带来了一些消息。 “大龙城和巍山城的甲士都出动了?” “而且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直觉告诉柳寻,那个山谷是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与巍山城、大龙城都结过怨,这时候听到两城的动静,顿时起了些心思。 不论如何,给他们添些堵也是好的。 正好等待的商队还没来,不妨去凑个热闹。 柳寻撕下兔腿,哼起了山民牧羊的曲子。 夜晚,山风呜咽,却抚不平一些人的杂念。 抱瓶谷坐落在大龙城和巍山城西南方向的夹角上,终年被大片瘴气笼罩,因为有清澈河流汇入谷中,所以被附近的人类称作抱瓶谷。 实际上,这处山谷的形状和瓶子没有丝毫关联。 夜色下的山林十分寂静,虫豸低鸣,凶兽蛰伏,比起白天的大荒山林要安全许多,但也不可过分大意。 一群人点着火把站在抱瓶谷前,推舟入河,静待为首的人发话。 曹安乡身披大氅,身旁一只白鹤正梳理着羽翅。 曹安乡看着幽暗的山谷,鼻中呼气道:“上船,入谷!” 巍山城的武卒纷纷上船,曹安乡也坐上了一条船,白鹤擎立在船沿。 剩余还留下了一些武卒守在山谷外,随时准备接应入谷的曹安乡等人。 正文 第15章 钦原 就在船随河流进入山谷后不久,抱瓶谷外再度迎来了一群人。 行如嵬林的精锐甲士煞气袭人,一只鹞鹰盘旋在人群上空,目光锐利。 留守在山谷外的巍山城武卒正要开口喝问,结果迎来的却是漫天弩雨。 大片闷声过后,巍山城武卒倒了遍地。 侥幸未死的,被刀甲士径直枭首。 这一切,山谷内的曹安乡等人并不知晓。 在曹安乡看来,大龙城即便有所举动,留在外面的武卒应该也能做出应对,不至于留给谷内的人毫无反应的机会。 然而这次林怀具有大魄力,大龙城弩甲士尽出,为的就是十拿九稳夺得云土。 受周围资源限制,弓弩制作均不易,大龙城的弩甲士轻易不往外调动,只作为镇守城池的最后防御。 就算上次攻入巍山城,大龙城也未出一个弩甲士。 因此,曹安乡留下的这些武卒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有武卒见机不妙,准备放船进入山谷示警,却被纵猛虎登船的龙越一枪挑下河溪。 鹞鹰盘旋两圈,落在了甲士中央的林怀肩头。 林怀面容倜傥,垂落的发丝在夜风中飘起,更添一分从容恣意。 他摸了摸鹞鹰垂下的头颅,笑道:“龙大哥,你通熟兵武,此战便以你的意见为主吧!” 龙越没有矫情,抱拳算是应下了林怀之言。 “众甲士入谷,警惕埋伏,若遇巍山城之人,杀无赦!”龙越挥震长枪,座下猛虎伏爪咆哮。 入内的大龙城甲士无人看到,远处的夜幕中一道赤色身影一闪而逝。 船在河流中前行,河流上方的瘴气比起其余地方稀薄了许多,众人只需屏住呼吸,不时将脸埋入河面中,很快就渡过了抱瓶谷入口,真正进入谷中。 入了谷,瘴气反倒消失不见。 抱瓶谷的独特地貌将瘴气挡在了谷外,就像披上了一层面纱,里面反而非常安全。 大龙城甲士上岸后,开始四处打量周围,企图找出先一步入谷的巍山城诸人。 然而巍山城的人就像凭空失踪了一样。 龙越皱眉,长枪杵地,哼声喊来一人:“可知谷内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被喊来的是一名探子,他恭敬弯腰:“大人,巍山城先前将抱瓶谷守得严实,我等无法进入谷内详察,只知这谷内似有不少凶类,云土据说就被那些凶类围在中央。” 龙越面露凝重,凶类多半说的就是大荒凶兽。 他在凝煞境初期的时候,曾面对过一只凶兽,那次差点死在了那畜生的爪牙下,若非生死间突破,龙越现在就没法站在这里了。 抱瓶谷内有一群凶兽... 要想夺得云土,谈何艰难。 龙越回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林怀,眼神慎重,为了少主,这次多半要拼上一拼了。 刀兵甲士在前开路,弩甲士警惕中上方可能出现的危险。 云土存在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山谷中央。 不多时,大龙城甲士竟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抱瓶谷的中央。 棵棵虬劲古树于山石之间拔地而起,火把映照中,依稀能看到层叠的树冠处有一片白色流动不散。 林怀站在人群中,抬头看着那片白色,眼中微芒闪过,道了一声:“白云云土。” 树冠上就是让无数初生天上仙都渴望的云土! 云气缭绕,其内存有奇异,与天地元气交杂相感下,形成了珍贵无比的云中壤物。 云土能被覆禽背负,在其中种上一些特定的植物进行耕耘,就能收获云土中的云精,供以天上仙修炼。 白云云土虽为最低等的云土,但对一个天上仙来说仍是不可多求的至宝。 没有云土,天上仙的修炼道途就是摆设。 这片云土初步估计,仅有方桌大小,或许强大的天上仙对此不屑一顾,但对林怀而言足够了。 林怀就这么看着云土,却没有急着让肩头鹞鹰飞上树冠接引云土。 他一脸镇定,毫无云土唾手可得的惊喜。 旁边的龙越也屏气凝神,煞气收束在体表,提枪警惕着四周。 这一切实在太反常了! 巍山城诸人先行进入抱瓶谷,此时隐而不现,定有诡异! 恰在龙越等人警惕时,天空飞来一个半人大的东西。 有几个刀兵甲士提起武器挥砍袭来的物体,令人惊讶的是,那东西毫无阻隔地被劈成了两半,好似没有任何威胁。 被劈开的东西溅出了些许汁液,落在了甲士身上,闻一闻,有些腥甜的味道。 林怀抬眼看到异状,眉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往后急退。 他没有高呼喝令众人后撤,贸然抢过龙越的指挥权可不好。 林怀相信以龙越的阅历,应当看出其中的危险了。 果然,龙越疾呼:“方才出手的人留在原地,其余人后撤!” 众甲士虽不理解龙越的命令,但仍旧照做。 令行禁止已经深入了大龙城甲士的骨髓。 出刀劈开来袭之物的甲士留在原地,正疑惑间,天上传来阵阵嗡嗡声。 反应过来的弩甲士不用等龙越命令,手中弩机瞬时扣动。 弩雨临空,然而令众人始料不及的是,来敌仅一部分被射落。 其余灵巧地避开弩雨,被激起凶性,朝地面上的甲士疯狂扑来。 首当其冲的,是那几个劈开异物的甲士。 待得临近,火光中终于看清了这些凶物的面孔。 鸟首蜂身,脖子处生有一圈白毛,尾部蜂针闪烁着凶芒,入目便有逼人的毒煞之气。 锐利的蜂针刺入甲士的面孔和甲胄缝隙,仅呼吸的功夫,这几个甲士脸上就溢散黑气,转瞬腐化成黑水,当啷只剩甲胄落地。 若非甲胄是用孟槐幼兽皮毛制作,恐怕也会在甲士腐化后的毒水中消解。 《荒经·凶卷》:古树迷障间,多有群凶【钦原】,形貌似鸟似蜂,采山野瘴气为蜜,蛰鸟兽即死,蛰树木则枯。 凡有瘴气存在的地方,经常会有群居的凶兽【钦原】出现,长着一颗白毛护颈的鸟头,身躯翅膀都和野蜂差不多,因为采食瘴气酿蜜,钦原具备强烈的毒性。 哪怕钦原的实力不入流,连一炼白尊都没有,但恐怖在它的数量上! 一向镇定的林怀此时也变了脸色,他微捏起拳,凝视着天空袭下的大片钦原。 方才被甲士劈开的东西也已看清,周遭遍布孔洞,多半是钦原的巢窠。 钦原杀死劈开蜂巢的甲士后并未散去,而是盯上了大龙城剩下的人。 这驱狼吞虎之计,不是曹安乡的手笔又是什么。 论起手段狠毒,旁人都稍逊曹安乡一筹。 龙越煞气腾空,来不及喝骂,只能挺身迎杀钦原。 正文 第16章 托珠而来 钦原短翅灵活,即便以龙越磨砺出的精湛枪技,也无法阻挡住大片钦原,漏掉不少冲入了身后的甲士中。 普遍还是淬体境的大龙城甲士艰难抵挡,钦原尾部蜂针擦上皮肤半点,就是瞬间毙命的下场。 平时引以为傲的甲胄,这次并不能庇护他们。 林怀肩头的鹞鹰在啄死两只钦原后,就不再动作。 它冒入钦原蜂群中,稍有不慎就会死亡,林怀冒不起这个险。 林怀脸上似有惊色,眼中依然古井无波,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阴暗处,那里渐有异动。 一行人站在阴暗处,冷眼看着被钦原袭击的大龙城诸人。 曹安乡身披大氅,面容阴柔,眯着眼观察林怀的一举一动。 这驱狼吞虎计用在别人身上,定是十拿九稳,但林怀非常人,曹安乡早有耳闻。 林天昊为大龙城主,却经常听取林怀的建议,可见林怀手段,比起他的君子之名还要响亮。 林怀叹息一声,见没有引出曹安乡等人,便抬手一挥,旁边甲士见状,仅一个俯身就解决了钦原这个麻烦。 甲士俯身,背部朝天,凑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毫无缺漏的甲胄之盾。 天上钦原落下,面对毫无缝隙的大面积孟槐皮毛防御,蜂针顿时失去了效果,最多只弄黑了大片甲胄,却伤不到下面的甲士。 紧接着,甲胄大盾挪开一个个小小的缝隙,下方弩机顶上,大片弩雨袭向未停稳的钦原,眨眼间造成了无数杀伤。 原本难缠的钦原,此时竟不是一合之敌。 方才焦躁的龙越此时哪里还是那副模样,转身冷静地看向阴影处的巍山城诸人。 曹安乡借钦原阻杀大龙城甲士,林怀与龙越便陪他演了一场戏,可惜主角并未登场。 曹安乡这个阴柔之人还真沉得住气! 如果再不解决钦原,恐怕戏演过头,甲士就会出现大损失,所以林怀才没有继续演下去。 曹安乡没有走出阴暗处,只传来他阴柔的声音:“久闻大龙城少主善谋,不知可曾猜到我这一步的用意!” 林怀皱了皱眉,莫非钦原之后还有杀招? 就在他准备出声戒备时,前方古树林中滚石阵阵,声音轰隆。 大龙城甲士警惕地看着前方,却见几只浑身是石头的怪异兽类冲撞了过来。 石块下看不见一丝肉色,仅一双豆大的眼睛通红,口中长舌在嘴边卷动,模样疯狂而又亢奋。 奔行间,这些奇怪的家伙嘴里发出“颠、颠”的声音。 《荒经·凶卷》:有兽【颠峦】,披石为甲,食瘴果腹,动则如山石滚崩,其声“颠颠”。 看不清是蜥蜴还是穿山甲模样的凶兽【颠峦】,以坚硬的石头包裹全身,喜欢吞食瘴气。 钦原采瘴气成蜜,乃是颠峦的最爱。 这里死了那么多钦原,便将抱瓶谷中的颠峦给吸引了过来。 这便是曹安乡的后招! 颠峦很难被杀死,这群颠峦中有三只黑尊境巅峰存在,比之地上武者的凝煞境强出太多,距离变化境只差分毫。 沾染了钦原气息的甲士在颠峦眼里已经成了食物。 就连龙越在它们手里也落不得好,这下瞬间将大龙城诸人逼入了绝境。 曹安乡摆了摆袖中的手,笑看接下来将会惨死颠峦之口的大龙城诸人。 林怀清哼一声,正打算做出应对,谁料后方又起变故。 抱瓶谷入口处,有大群兽类泅水而入,不善水的踩在泅水兽类的背上,入谷后席卷上岸,形成大规模兽潮,肆虐冲向大龙城甲士。 这些兽类交杂混乱,什么品种都有,豺狼虎豹无一不含。 但它们都有几个相同的地方,不是背生红毛,就是四蹄弯曲怪异! 还有几只凶猛虫类颔下抱珠,口喷黄烟,半挂在野兽身上,随兽潮狂奔而来。 看着气势凶猛的兽潮,林怀双目一瞪,突然想起那日在大龙狱内看到的老鼠与罪囚尸体,哪还不知道这兽潮是谁的手段。 “柳寻!”林怀笑了起来,没想到连柳寻都过来打秋风了。 林怀的脸色渐渐变冷,他对柳寻和曹安乡的杀心已经到了极致。 君子是他伪装的面孔,也能随心撤去。 曹安乡一脸惊讶,他不记得自己安排过兽潮这一环,莫不是老天也看林怀不顺眼? 曹安乡可不知兽潮乃是柳寻的手笔。 大龙城甲士一面应对颠峦,一面抵挡兽潮,一时间十分狼狈。 曹安乡见时机已差不多,林怀等人陷入困境,这时候刚好方便他收取云土。 白鹤唳叫一声,振翅翩跹而起,朝树冠处的白云云土飞去。 然而就在白鹤快要飞上树冠时,一蓬火焰打在了它的头顶,虽然没有击伤白鹤,但也稍稍阻了它的势头,导致慢了分毫。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掠过树冠,低鸣一声,振翅上捧,背部端坐一人,手里托着一枚玉珠,正满脸笑意地看向下方诸人。 击退白鹤的,正是窃脂! 窃脂背上,柳寻托珠站起,眼中乌巢魂相一闪而过,那片云土飞速离开树冠,转而投向窃脂背部。 云土竟被接引到了窃脂背上! 曹安乡一声怒吼:“好胆!” 白鹤感应到主人的怒意,鸟喙扬起,眨眼杀了上来。 下方困在颠峦和兽潮中的林怀摸了摸鹞鹰,紧紧盯着得手的柳寻,眼中杀机毕盛。 柳寻站在窃脂背部,对两人的目光视若罔闻,反倒意气风发,没想到他竟在此处得到了一块云土。 他这些天不知给多少野兽种下了精血,才有了如此规模的兽潮。 兽潮于山谷入口吸引目光,柳寻却乘窃脂,托珠而来,趁两方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一举夺下了此地宝贝。 大衔能吐黄烟,它颔下的大衔珠能短时间内屏蔽掉一部分毒瘴,柳寻再以魂元护体,直接穿过了抱瓶谷瘴气,这是曹安乡和林怀都始料未及的。 柳寻本以为这里的东西只是什么天材地宝,结果没想到是天上仙赖以修行的云土! 前世时,柳寻并未在大龙城附近听说有云土出世的消息。 短暂的惊讶后,他旋即反应过来,前世大龙城女仙龙云烟的成长轨迹就在这里,说不定这块云土后来成了龙云烟的了。 没有多想,柳寻直接出手夺下了云土,引得林怀和曹安乡纷纷心生杀机。 柳寻笑看了二人一眼,手下轻点窃脂,玉珠转动,准备穿过瘴气撤离抱瓶谷。 好处拿了,就不在此地逗留了。 谁料,林怀冷哼一声,鹞鹰长啼:“还想走?” 正文 第17章 起山火 林怀虽出声,他自己却没任何动作。 反而是山谷外的瘴气扭动,被一张巨掌撕开,朝正要飞离山谷的窃脂拍下。 情急之中,柳寻架窃脂侧转,堪堪避过拍下的巨掌。 然而躲过的一瞬间,窃脂痛苦鸣叫一声,柳寻这才发现它的半边翅膀筋骨寸断,巨掌裹挟的煞气也擦掉了窃脂腹部的血肉。 窃脂重伤,再无力飞起! 柳寻随窃脂坠落,一头扎进了横贯抱瓶谷的河流中。 巨掌搅动瘴气,击落窃脂后,一道宏伟的身影跨入谷中。 一只半山高的兕牛头角狰狞,口呼白气,前蹄如人手,人立而起,瞳中溢散着凶戾煞气,忽然口出人言:“我儿何在?” 林怀抚下鹞鹰的脑袋,重露和煦的笑容:“父亲!” 这头巨大的青兕竟然不是凶兽,而是林怀那已经跨入变化境的父亲,林天昊! 地上民之法有四境,淬体,凝煞,变化,窍神。 达到变化境,就可与天上仙的赤尊境相提并论,林天昊的实力放在这大荒白域中,也是不弱的。 谁又能料到,林怀的后手却是他父亲呢! 林天昊前段时间忙于合纵之事,力图将周围的人族城池联合成一个大势力,稍稳住局面后便回了大龙城。 但林怀让他暂不露面,准备当作最后的暗手。 没想到曹安乡没引出林天昊,反倒是不起眼的柳寻惹得林怀唤出自己的父亲。 柳寻此人当得上那日林怀的评价了。 林怀很少会将一个散人当作敌人,柳寻是第一个。 “父亲,还请抓回方才被你击落的那人,云土就在他的覆禽背后!”林怀看了一眼曹安乡,笑得颇为舒畅。 谁让他有一个变化境实力的爹呢! 曹安乡咬牙切齿,有变化境在,他这次哪还有翻盘的机会,甚至连性命都危险了。 他只恨自家没有变化境强者。 林天昊由青兕变回人,青色劲袍之下气势收敛,浑然看不出刚才的滔天煞气,但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他。 他满面威仪,淡淡看了曹安乡一眼,转身一拳轰在了那几头颠峦身上。 肆虐冲阵的颠峦连林天昊一击都扛不住,身上石块崩裂,内腑化作糜肉,口眼崩血毙亡倒地。 林天昊哼了一声:“剩下的自己解决吧,我去寻那块云土!” 那些奇模怪样的兽群并没有入得林天昊的眼,在他看来,交给大龙城甲士解决就行了。 巍山城诸人在不远处噤若寒蝉,不敢有任何异动,深怕惹怒林天昊这等强者。 曹安乡脸色铁青,并没有丝毫动作。 能屈能伸,也算他的能力了。 只要留得命在,大荒有的是奇迹,纵使林天昊强如一时又如何,他并不是天上仙! 曹安乡冷视林怀,宛如一头蛰伏的豺狼,暂时缩起了自己的爪牙。 林怀微笑,浑然不在意曹安乡的目光。 败寇而已! 林天昊踏足河岸旁,轻若无物立于河面,低头查探柳寻的踪迹。 “咦?”林天昊竟然没发现柳寻的身影。 林天昊皱眉,细看时,却发现河底似有黑影晃动,正慢吞吞地朝山谷之外移动。 若不仔细注意,恐怕林天昊还真会把它漏过去。 林天昊一脚跺下,体内煞气如潮涌没入河水中,撞在了那个黑影身上。 “嘭!” 河水炸起了一蓬水花,河床上行走的黑影舒张开,顿时吐出了大片水流,受水流激荡,黑影奔逃的速度瞬息加快,借着河底搅浑的淤泥往谷外疯狂逃窜。 这黑影竟是一只巨大的蚌磲! 不过它不入凶兽行列,只是一扇普通的蚌类。 柳寻藏身其中,一脸阴翳地看着挤在一旁重伤的窃脂,不断催促着蚌磲逃行。 这只蚌磲是柳寻入谷前布下的后手。 天上禽鸟,地上兽群,水中蚌磲,是柳寻为自己准备的三条路。 蚌磲只是备选,没想到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逃生手段。 窃脂重伤,兽群被阻,除了躲在蚌磲内逃跑,柳寻别无它法。 柳寻手里没有水中凶兽的精血,仅勉强从浅河床中挖出一扇蚌磲,再种下了土蝼精血。 土蝼是陆行凶兽,按理说对水中生命没有太大的效用。 但柳寻前世编撰荒经,精血的各种用法早已熟络,他的想法总是别出一裁的。 土蝼精血作用于蚌磲斧足,改造了斧足的柔韧度和弹性,使得蚌磲的移动速度快于同类。 蚌磲裹着柳寻和窃脂,喷吐水流间,速度不见得比马匹慢。 然而林天昊乃变化境武者,此等境界已非寻常。 林天昊也懒得去追,直接身化青兕,踏蹄踩向了蚌磲。 若是被踩中,蚌磲连同内里的柳寻和窃脂都将必死。 值此生死之际,柳寻意识清明,迅速思考对策。 蚌磲此时已经离山谷外只差几步距离。 它猛地向壳内卷入水流,然后喷吐而出,柳寻与窃脂都被吐向山谷之外。 柳寻抱着重伤的窃脂逃入山谷外的河段,目光透过河面,依稀见得冲天火光四起。 柳寻放声大笑,河水呛入口中也不觉难受。 只有逃到谷外才有一线生机! 从他被林天昊一掌拍落时,柳寻就开始通过荒经命令山谷外的一些禽鸟开始四处纵火了。 无论凶兽、瑞兽还是灾兽,它们的精血都能收入荒经中并不断壮大。 窃脂在手,柳寻自然不会置之不用。 荒经瑞卷中已经收录了窃脂精血,代价仅是窃脂虚弱了好几天。 杀凶兽取精血,只是因为凶兽不可控制,而窃脂乃是天上仙根基,柳寻仅需让它逼出一滴精血就行了。 柳寻在一些小型雀鸟体内种下了窃脂精血,比如麻雀、黄雀、黄鹂。 这些雀鸟有了微弱的控火能力,但无法凝聚火种。 它们没有随兽潮进入山谷,而是留在谷外伺机而动。 地上遗落有火把,这些种入窃脂精血的雀鸟借来火焰,四处在山林中纵火,在柳寻被追杀的过程中已经点燃了一个偌大的火圈,将周围山林包裹在里面。 山火蔓延,朝抱瓶谷席卷而至。 蒸腾的热浪中,被火焰逼得奔走的野兽凶兽朝着山谷的方向而来。 然而,柳寻的目的不是借外部兽潮阻挡林天昊。 他真正等的,是一只恐怖的凶物! 火光飘忽,一头人面犬身的怪异兽类踱步前行,毛发荡扬,似乎并未受山火的影响。 它不是被山火逼来的,而是大量食物奔逃此处,它要捕食! 林天昊一脚踩死蚌磲,看到柳寻蹿入谷外,冷笑着扯起嘴角,青兕面孔看起来极度狰狞。 他正准备碾死柳寻,夺下窃脂背部的云土时,恰好与到来的人面犬身异兽四目相对。 异兽头部的人面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如浣衣少女般银铃妙脆。 它发现了更美味的食物! 正文 第18章 窃脂重伤 《荒经·灾卷》:有兽如犬而人面,其名【山咴】,见人则笑,出则天下大风! 这头异兽远没有凶兽那般逼人的煞气,林天昊却如临大敌。 山咴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块食物。 躺在河底的柳寻咳喘两声,笑了起来。 灾兽【山咴】掌控风的力量,这股风还不是普通的山间风,而是能蚀磨情绪的大悲风。 大悲风出,天下皆哭,唯山咴独笑! 当然,出则天下大风的山咴怕是有了仙的境界,而这头山咴不过赤尊境,所掌握的大悲风还没有那么恐怖。 但灾之一字,就说明了许多。 比起凶兽,灾兽更为恐怖,虽然这头山咴的境界与林天昊相仿,一个赤尊境,一个变化境,但先天上,林天昊就弱了一筹。 他吞纳的精血只是普通青兕,连凶兽都算不上,就此基础成长到变化境,面对山咴还是力有不逮的。 林天昊若是有窍神境实力,或许还能制服这头山咴灾兽。 山咴身旁弥散起了大风,风中只有山咴清脆的笑声,丝丝奇诡的力量钻入了青兕的头颅中。 林天昊变化的青兕怒吼一声,抬头仰目,体内煞气窜涌,极力对抗着大悲风的力量。 大悲风蚀磨情绪,只留悲意,被悲意支配后,人会变得无助,丧失一切希望,最后会舍身喂饲山咴。 山咴在半山大小的青兕面前如同婴儿,但每踏出一步,青兕都会颤栗一下,似是极度抗拒大悲风的力量。 就在山咴即将走到青兕面前时,青兕巨眼一瞪,浑然不顾对躯体的伤害,蛮横地爆发了体内全部的煞气。 地上武者修炼煞气,就如同天上仙修炼魂元。 爆发所有力量,让林天昊获得了短暂的意识清明,他当即狠下心,将苦修不易的力量全都在体内炸开,以此排斥出了侵入体内的大悲风。 林天昊遭受重创,闷哼一声,退出了青兕变化,头也不回地闯入谷中。 他逃了! 山咴刨了刨脚爪,打了个响鼻,不急不缓地踏入山谷,朝林天昊追去。 林怀解决了兽群后,正思量着如何处理曹安乡,他见林天昊仓惶返回,疑惑道:“父亲?” 林天昊捂着胸口,嘴角鲜血直溢:“快走!” 林怀皱了皱眉,他熟知父亲的性格,向来无有妄语,定然有什么难以抵挡的危险,否则不至于连宝贵的云土都不带回。 当机立断,林怀挥手示意大龙城甲士撤退,丝毫没有留恋之意。 曹安乡阴着脸,看到仓惶而走的大龙城诸人,尤其是方才如神如魔的林天昊也十分狼狈,他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走!”曹安乡招来白鹤,喝令武卒迅速逃离抱瓶谷。 两拨人沿着不同的方向逃出了山谷,而林天昊则强忍重伤,引着山咴往其余方向逃了。 他不敢将山咴引至大龙城,必须找个地方转移这头凶物的注意力。 抱瓶谷重新陷入沉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片刻后,柳寻抱着窃脂爬出了河溪,坐在岸上喘了口气,眼中有种游走在危机边缘的亢奋感。 他看着窃脂背后氤氲的一块白色云土,不由笑了起来。 为这么块云土,还真是费了不少力气,这次差点就栽了。 若非柳寻前世四百多年的经历养成了极度小心的性格,无论把握有多大,也会留很多后路,为的就是防止意外。 蚌磲只能缓一时危机,真正的布置便是后来纵山火引来的灾兽山咴。 这段时间,柳寻在山林中游荡,不断捕捉野兽制造兽群,也在寻找凶兽的踪迹。 不过凶兽没找见,倒是碰到了那头赤尊境的山咴。 已成规模的兽群吸引了山咴的注意,如果不是柳寻实力低微,浑身没有几两肉,恐怕定会成为山咴的口粮。 柳寻葬送了兽群后逃出,仍心有余悸。 若是还有前世的实力,自然不会畏惧这头山咴,但他现在只是一炼白尊,给山咴塞牙缝都不够格。 柳寻将山咴出没的地方划成了禁地,然后避开方向,重新捕猎野兽。 进谷前,柳寻留下改造后的雀鸟,只是为了布置耳目。 结果林怀后手唤来了变化境强者,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柳寻灵机闪过,纵起山火,引发野兽奔逃,顺利将山咴引了过来。 变化境武者对山咴来说,就像一块美味的食物,比之野兽更有吸引力,所以山咴盯上了林天昊,也变相解了柳寻的围。 一饮一啄,没有山咴,柳寻这次可就险了。 赌命的感觉可不太好,柳寻镇定心思,重活一世,许久没有寻到这种紧张感了。 窃脂重伤,没法载人飞起,敌人还在的话,柳寻还得花点心思。 不过现在抱瓶谷中众人全都退去,倒是让柳寻能短暂喘口气。 柳寻不断朝重伤的窃脂体内度入魂元,窃脂已是天上仙根基,非生非死,只要有足够的魂元,就能救回它的伤势。 窃脂此时重伤昏厥,云土飘忽溢散,似要从窃脂背部脱离,不过有柳寻的魂元牵扯,一时间还留在窃脂背上。 柳寻叹了口气,这下要花费好长时间来休养覆禽伤势了。 云土覆于禽背,低空飞行还可以,就这么飞上高空的话,只会被天上罡风吹散,重新分解归于天地。 魂投禽鸟,覆云土,下一步便是定风! 定住云土周遭的罡风,才能让云土留在禽背上,直至彻底与覆禽化为一体,这样才能恣意周游大荒。 大荒能够完成定风这一步的奇物不少,柳寻暂时不着急去费心思。 当务之急,是恢复窃脂的伤势。 消耗部分魂元后,窃脂腹部伤势止住少许,睁开眼睛,歪头啼叫了几声。 柳寻给窃脂喂下几枚土蝼血丹,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神慢慢变冷。 这一掌,日后会还回去的! 窃脂拖着筋骨摧折的翅膀站起,跟在柳寻身后走向谷外,和刚才的一群人方向刚好相反。 柳寻走至方才大战的地方,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突兀定格在了地面一些事物上。 “走了也不忘给我留了两份礼物!”柳寻嘴角翘起。 地面之上,散碎着大堆凶兽尸体。 不入流的钦原,白尊、黑尊境的颠峦。 钦原和颠峦散碎的尸体中溢散出丝缕血气,柳寻意识中荒经大亮! 正文 第19章 野民 荒经凶卷继土蝼、孟槐、大衔之后,又多出了两种图案。 钦原和颠峦各占据一页,图案活灵活现。 大龙城甲士和林天昊给柳寻帮了大忙,若以他自己的实力,想要对付成群的钦原和身披石块的颠峦还差了点。 柳寻眯起眼睛,可惜了无法获得那头山咴的精血。 前世他猎杀的灾兽不少,山咴也在其中,可这一世灾卷中一种精血也没有收集。 今日这头赤尊境山咴恐怖至极,柳寻想要收录到它的精血,目前来说只是妄想。 柳寻的念头裹挟荒经,在乌巢魂相上方沉浮,将内里的凶兽煞气和瑞兽气息转化为华光,加快乌巢魂相的吞吐频率。 这样一来,魂庭中产生魂元的速度也会加快。 这是除云精之外最好的修炼方式了,其余天上仙学不来。 精血种类越多,辅助转化魂元速度越快,所以填满荒经是个旷日持久的任务。 从山火中走出,柳寻抚摸着窃脂的颈部羽毛,思考自己该去往何处。 荒经虽能在野兽或者人类体内种下精血,但不是没有缺点。 无论多强境界的凶兽精血被收录进荒经内,再植入其余生命身体中,都会从头开始成长,无法继承精血原身的实力。 前期弱小时应对一些小局面还行,遇到强者就十分疲软了。 因此柳寻的兽群只能袭扰,却无法真正对甲士造成伤害,面对林天昊这等存在更是无济于事。 要想真正培育麾属,还得在地上民中想办法。 前世柳寻建天上三千里巨城,城内百姓均借助荒经中精血修炼的地上武道。 而用荒经培养具备凶兽、瑞兽、灾兽特征的野兽,则作为天上仙资源和辅助建设天上云城的工具。 这是前世柳寻苦经四百多年才研究出的最优方案。 有先例在前,柳寻自然不会再走弯路。 培养的兽群可以先用来壮大荒经内的精血,以后的天上城民也得开始着手培养了。 城民的最佳选择,不是如柳寻这般的人类,而是散落在大荒之中的野民! 人类心思复杂诡谲,相比之下,文明消失、习俗退化的大荒野民要少些尔虞我诈,更适合培养成麾下属民。 野民的祖先曾是人类,但久经时间的消磨,祂们近乎失去了一切和人类文明有关的东西,估计只剩下语言还在传承着,过的是茹毛饮血的日子。 野民因为心思简单,修炼起地上武道也会更为快速。 正是这些优点,使得野民成了天上仙麾属的最好选择。 甚至大荒中还兴起了一阵贩卖野民的热潮,后来因一些魔道云仙故意攻破地上人类城池鱼目混珠,正道才联合取消了野民贩卖。 不过利益大于一切,野民的贩卖屡禁不止。 柳寻此世重生,这会儿还没有掀起贩卖野民的热潮呢。 野民的数量和质量关乎以后的云城建设,马虎不得,柳寻决定趁窃脂休养的这段时间,找一处野民聚落培养自己的属民。 凭着前世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柳寻呼哨唤回大量鸟雀,朝前方开路预警。 晨露挂在树叶上,潮湿的林间在渐起的朝阳下升腾着白雾,折射的光渐渐照亮了沉寂的森林。 林子里的生命开始活跃起来,进食饮水成了第一件要做的事。 犬牙交错的林溪旁,几只獐子正警惕地喝着水,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 “嗖!”几只木矛飞射而下。 零星几根扎在了其中一头獐子身上,其余獐子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奔入林间,仓惶而逃。 灌木丛中钻出几个穿着粗制兽皮衣服的人,兴冲冲地跑到中矛的獐子旁边。 其中一个高个壮汉一巴掌拍在另外一人后脑勺:“陶,说了多少次瞄准一点,你一扔偏,别的猎物都被吓走了!” 陶身体瘦弱,脑袋被拍了一下,委屈地摸了摸后脑勺:“知道了,鹿。” 鹿叹息一声,如果不是部落里的青壮实在太少,他真不想把陶带出来。 笨手笨脚的陶不知道惊走多少次猎物了。 旁边的狩猎队成员将獐子搁进溪水中冲干净了伤口的血,洒上泥土,再用植物藤条紧紧绑着,扛在肩上继续寻找新的猎物。 鲜血可能会引来肉食野兽,甚至是那些恐怖的凶兽,鹿之前的狩猎队成员有不少就死在大意上,所以他吸取了经验,活过了很多次危机,如今才成了狩猎队的领头。 鹿想起部落中等待食物的老弱妇孺,不由捏紧拳头。 大荒之中充满了无数危险,野民生存极为困难,或许哪天醒来,就会葬身在兽口,野兽、疾病、饥饿都是部落的大敌。 陶一边自责,一边打量四周,试图发现猎物。 突然,他注意到四周树枝上站满了一些鸟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陶呀了一声,捡起地上石块直接砸了过去。 这一砸,瞬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这些鸟雀眼睛发红,嘴中竟吐出了丝丝火焰。 “完了,是凶兽!”陶绝望地抱头跌倒在地。 鹿大喝道:“陶,你干了什么?” 这次鹿真的怒了,他出来之前一再强调过,不要随意招惹看似弱小的野兽,哪怕是一条蚯蚓。 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不是凶兽伪装的! 鹿和身边的狩猎队员提起木矛,戒备着飞起的鸟雀。 鹿的目光随着鸟雀喷吐火焰逐渐变得绝望,就在他以为自己等人会死的时候,鸟雀纷纷落回树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鹿十分诧异,却见灌木被拨开,走出了一个面貌俊朗的年轻人,旁边还有一头神俊的大鸟。 年轻人身上的衣物材料不是兽皮,而是部落首领都没有穿过的软布。 鹿瞪大眼睛:“你是安民?” 柳寻扬了扬眉,野民通常喜欢将城池中的人类称呼为安民,认为安民失去了对大荒的敬畏,成了只知安逸的人,但实际上这只是野民的自欺欺人罢了。 野民有熟野和生野之分,熟野能够沟通,其部落通常也会修炼传承下来的武道,甚至还有流传下来的天上仙观想法。 生野则连语言都彻底丧失,凶蛮如野兽,无法沟通,如要降为己用,还要花费颇多手脚。 幸好,柳寻遇到的是熟野。 柳寻看了鹿片刻,突然笑道:“你再仔细看看!” 柳寻手一扬,窃脂昂首鸣啼,树枝上落满的雀鸟振翅盘绕,口中火焰吞吐,百鸟朝拜,衬托得柳寻如谪仙临凡,飘飘然出尘羽化。 鹿失魂落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天上仙,你是天上仙!” 正文 第20章 尽是老弱妇孺 鹿所在的部落中有天上仙的传说,他们这些人每次听那些传说时,都十分艳羡。 部落中传承有一份天上仙修炼法,但填饱肚子都十分艰难,他们哪有资源来修炼天上仙法门。 有些不信邪的族人也曾修炼过,但卡死在魂投禽鸟这一步,即便成功掌控了一只禽鸟,也因为无法进行后续的修炼,导致实力无法寸进。 再想修炼地上武道时,天上仙之法修炼出的魂元与武者的煞气冲突,最终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对这些野民来说,天上仙法成了鸡肋,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去修炼了。 鹿等人修炼的是部落流传下来的武道,部落成员日渐减少,连一个像样的强者都没有。 最强的部落首领汤,也只是淬体境而已。 甫一看见柳寻展现的威能时,鹿如何能不震惊。 这等手段的天上仙,他从来没听说过。 部落传承的知识断断续续,鹿并不知道天上仙以凶兽、瑞兽、灾兽作为根基的特殊性。 只当是柳寻实力极高。 柳寻看到鹿等人敬畏的眼神,也不解释,而是拂过衣袖:“带我去你们的部落吧!” 鹿回过神,畏于柳寻实力,只能照办。 惊得魂差点飞了的陶被一把拉起,偷偷看向柳寻,却被窃脂瞥了一眼,瞬间吓得缩起了脑袋。 穿过一片树林,柳寻随鹿等人来到了他们的部落。 凌乱的山石之中布满缝隙,大大小小的缝隙下方侵蚀出了不小的空间,鹿的部落族人就生活在这些缝隙空间内。 遍布危机的大荒森林,没有实力的野民敢将部落建在地上,恐怕活不过一个晚上。 正是这些缝隙庇护鹿的部落延续了下来。 鹿朝缝隙喊道:“汤,菩,我们回来了!” 听到鹿的声音,一些身影挪开缝隙边的石块,从中钻了出来。 为首一个壮硕的男人袒露胸膛,毛发旺盛,脖子上挂着一串细小兽骨,声音粗犷洪亮:“鹿,这次猎到了几头食物?” 鹿一阵尴尬,他只猎了头獐子,就带着柳寻回部落了。 壮硕男人左看右看,除了一头獐子,没看到其它猎物,皱眉道:“族里娃娃正在长身体,这点吃的怎么够?” 男人是部落的首领,汤。 汤的职责是守护部落,所以没有外出狩猎,这些事都是交给鹿负责的,可是他这次狩猎的食物不够部落分的。 汤转头时,看到了柳寻和不似凡物的窃脂,顿时疑惑道:“这是?” 鹿解释道:“柳是天上仙,不是安民。” 汤皱眉,眼神中带有一丝警惕:“天上仙?” “你是想抓我们做奴仆的?” 族里流传的天上仙传说,不乏一些用来吓人的故事,说有些天上仙喜欢抓野民当奴隶,高兴了吃人心肝,不高兴了啃人腿脚,天上仙被活脱脱渲染成了魔头。 汤没有愚昧到相信天上仙吃人,但抓人充当奴隶还是有可能的。 对于外人,野民从来都十分戒备。 柳寻好笑地看着汤,这野民首领心思还真多。 天上仙建云上城,离不开城民的助臂,云土也交由城民开垦以获取云精,两者可谓君臣关系。 柳寻要的是城民,而非奴隶。 柳寻看了一眼野民背着的獐子,再看看满脸戒备的汤,顿时有了主意。 窃脂长啼,吐出一口火焰,这道火焰飞上空中,转眼被周围栖息的鸟雀张嘴借走,纷纷投入不远处的树林中。 几息的功夫,树林起火,逼出了一群惊慌失措的野兽。 火焰蔓延,赶着这群野兽朝野民部落而来。 鸟雀们在后方熄灭绵延向其余地方的火焰,只留这一线山火。 柳寻偏头而视,哼了一声,这群野兽无论体型大小,纷纷跪在地上,颤栗着动弹不得。 “这些食物够了么?”柳寻笑看着汤。 汤目瞪口呆,他哪见过如此轻易就让猎物送上门的场面。 这就是天上仙吗? 粗犷的汉子咽了咽口水,他一度陷入了鹿之前的表情,那边的陶还没把惊呆的嘴合拢呢,现在又大了一点。 “你来部落到底是为了什么?”汤克服了心中的惊惧,拦在了众人面前。 柳寻笑得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每一丝笑容都写满了诚恳:“我来此处,是为了让你们当我的天上城民。” “天上城民?”野民们看了一眼半残的窃脂,虽然有一片云土,但哪里来的天上城?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柳寻嘴角抖动两下,重伤的窃脂的确不具备说服力。 好在汤是个老成持重的首领,他看了满地野兽一眼,继而做了决定:“菩在里面,天上城民的事,你找他相商吧。” 菩? 柳寻闻言疑惑,汤是首领,为何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 略微思量,柳寻踏入了山石缝隙。 昏暗的缝隙空间内,凿出凹陷的墙壁上搁置着兽脂蜡烛,柳寻的进入,使得风吹动蜡烛火焰,晃出了大片影子。 一路走到最里面,柳寻看到了汤所说的菩。 菩如同一块干枯的树根,老朽不堪,眼皮搭在凹陷的眼眶上,脸上褶皱无数,这是个垂垂老迈的人。 听到动静,菩缓缓睁开了眼睛。 和预想中的浑浊不同,菩的眼睛亮如鹅石,仿佛写尽了他这一生的阅历。 “孩子,你有什么事吗?”菩蠕动嘴唇,似是艰难吐出了声音。 柳寻面对着老人,沉默半晌后,躬身一礼:“我修的乃是天上仙法,需要你这部落之人去当天上城民。” 他没有扯什么借口。 菩笑道:“你给他们带来了礼物,足见你诚心待他们,成了天上城民,就能远离饥饿苦寒,免受凶兽吞食,这是好事。” “我会让汤带着族人跟你离开的。” 柳寻揉了揉手腕,讪笑一声:“我还没有建天上之城,还得等等。” 菩的目光慈和,他一字一句吐着话:“也无妨,想必你已经有了计划。” 菩经历了部落将近三代人,垂垂老矣,眼力却是极准。 天上仙自有天上仙的强大之处,成为天上城民,或许是野民最好的归宿了。 柳寻感叹一声,本以为对这个老人还需多费口舌,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他原以为野民淳朴,但看到整个部落的情况时,顿时掐灭了这个念头。 青壮只有狩猎队那几个人,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感情只要狩猎队团灭,整个部落就离灭亡不远了。 这不是给自己找属民,而是找了一堆张嘴吃饭的! 柳寻手指在墙上点了点,最终还是决定收下他们。 野民散落在大荒各地,被各种危险逼着藏得十分严实,想要找到要花不少功夫。 柳寻靠着前世的记忆,才找到了这一处大龙城附近的野民部落。 即便老弱妇孺多了点,也将就着用吧。 天上仙法门玄妙,有时候老弱妇孺说不定也能带来不少惊喜。 正文 第21章 延养丹 柳寻清点了一下部落的人数,青壮十八人,老弱妇孺三十二人。 五十个野民,将近一半要老死了。 若不是汤不忍心抛弃老弱,现在恐怕连五十个人都没有。 柳寻一阵头疼,哪怕以他的手段,培养一群老弱也十分麻烦。 看着被搀扶着无法自己行走的菩,柳寻眼角更是抽搐不止。 前世估计这个部落没等到大龙城的捕捉,就老死了一半人,随后青壮又被大龙城喂了孟槐,导致部落一人不存。 缝隙空间内,这些野民脸上洋溢着笑,正在处理鸟雀纵火赶来的野兽。 有一口吃的,他们就感觉很幸福了。 汤捋了捋胳膊上的汗毛,一脸期待道:“仙主,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既然族里最年长的菩发话,汤便率众加入到了柳寻麾下,称呼柳寻为仙主,算是定下了以后的君臣名分。 柳寻正在翻看部落的武道功法和天上仙观想法,听到汤的问话时,不禁皱眉。 汤的部落修炼的武道功法并不高明,仅是模仿一只山猪拱撞,淬体的效率十分低下,怨不得作为首领的汤也只有淬体境修为。 天上仙观想法甚至不如上一世柳寻的书卷观想法。 他无法想象观想一颗小草,该如何魂投禽鸟,难怪会蒙尘。 柳寻合上泛黄的兽皮卷,手指敲了敲石桌。 “你们修炼的武道法门不太好,吞纳的兽类精血也不理想,需要废去实力,重新修炼。” 柳寻眉头稍蹙,城民的实力不仅关乎天上云城的防护,甚至还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实力成长,就目前野民的实力与潜力,柳寻很不满意。 倒不如废掉实力,重新修炼。 反正野民们的修炼境界还不高,废除的也只是体内精血,之前的淬体效果还是保留的。 汤闻言一脸为难:“部落青壮还好,那些老去的族人也要废除精血吗?” 柳寻摇头,老野民单凭这一口气吊着,若是废除精血,恐怕所剩无几的寿元会直接消耗一空。 对此,柳寻也有办法。 他手中漾起火焰,招来天生飞着的一些鸟雀,将它们体内的窃脂精血收回。 柳寻打算炼制一批新的丹丸。 凶兽精血炼成的血丹能让覆禽成长壮大,但其中煞气凝练,就算青壮武者也难以忍受。 改用瑞兽精血炼丹,哪怕年迈之人,吞服后也没有隐患,相反能慢慢蕴养身体,变相延长一点寿命。 柳寻要炼的这一味丹,乃是延养丹。 前世在得到瑞兽乘黄前,柳寻遍寻大荒,不计代价寻找延寿之物。 延养丹丹方就是其中一种。 延养丹最合适的主药是吉良血、乘黄血,可惜吉良、乘黄均为瑞兽,骑乘后一种延寿千年,一种延寿两千年,寻之不易。 柳寻不断改良丹方,将主药替换成了瑞兽血,其它品种的瑞兽精血也能替代,只是延寿的效果大打折扣。 佐药无所谓,上了一点年份的黄精、何首乌等等即可。 他有瑞兽窃脂,缺的反而是佐药。 思量片刻,柳寻朝火焰中投入了那枚大衔珠。 大衔珠吞之能增长魂元,魂元涉及魂魄、念头、意识,为人身灵魂宝精。 既然能增长魂元,也能对壮大魂魄起到作用。 大衔珠在火焰中缓缓转动,随着柳寻凝神催发火焰,玉珠逐渐软化成液。 柳寻向其内投入窃脂精血,玉珠液随即包裹了上来。 覆手为盖,火焰为炉,柳寻双手盘弄玉液,丝缕魂元灌入混为一体的丹液中,细细抚平着大衔珠与窃脂血的隔阂。 须臾间,两者相融,被火焰捧着分成几团,然后慢慢化作一颗颗滴溜溜的晶莹丹丸。 晶莹丹丸表面,一抹红色似是鸟雀展翅,显得非常奇异。 “火法成丹,丹出禽纹!”柳寻眼睛一亮,将丹丸拨入旁边的石碗中。 延养丹要比血丹难炼,柳寻于丹道上浸淫许久,但缺少丹炉和其余辅助手段,仅靠一双手和凡火炼丹,能成丹就已实属不易,没想到还能生出禽纹。 无论是何丹药,炼成时能显现其中主药特征的丹纹,此丹必属佳品,效用至少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一倍。 石碗中的这些一纹延养丹,放到大荒中寄卖,定然十分抢手。 不过柳寻特为野民炼丹,暂时没打算售卖。 柳寻捏起一枚延养丹,眼睛眯起:“延养丹服用一枚能延寿一年,一纹丹便是两年寿命,可惜不同丹纹数的延养丹只能服用一枚,多了没有任何效果。” 柳寻朝嘴里扔了一粒,和嚼糖丸一样,没有丝毫感觉。 前世为延寿挣扎了那么久,柳寻深知寿元的重要性,所以他此世也不会放过任何提升寿元的机会。 柳寻正值少年,两年寿元的增加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将石碗中的延养丹递给汤:“给部落里的老人服下,一人吞服一粒。” 汤捏起一枚丹丸,觉得挺好看,只是不知这位仙主是要做什么。 当族中老人吞下延养丹后,发生的变化让汤目瞪口呆。 尤其以菩的变化最为明显,本来枯如朽木的菩增添了两年寿元后,干枯发白的头发又有了一点生机,菩脸色也多了些许血色。 他无需人搀扶,独自走了两步,虽仍是颤颤巍巍的老头,但至少不像之前一副将死的模样。 其余老人也褪去部分死暮气息,变得精神了许多。 汤张大嘴,胸毛抖动,忙低头扒拉石碗,却发现碗中空空如也,顿时跑向柳寻:“仙主,这些丸子还有吗?” 柳寻摇头,提炼的窃脂血和大衔珠就只炼出那么多延养丹,堪堪够用。 这下至少不用担心部落里的老人短时间会老死了。 柳寻背手而立,自己付出了这些东西,自然不能打了水漂,等天上云城建立,这些老人自有去处。 “汤,族里的青壮该动手废除体内精血了!”柳寻要培养麾属,首先得从青壮开始。 汤点头,唤来狩猎队成员以及部落留守的青壮,十八人齐齐排在柳寻面前。 这里面,鹿和陶也在。 柳寻看着高矮胖瘦不一的野民青壮,从他们眼中读出了迷茫与期待,缓缓开口:“地上荒野凶险,天上云城也不见得非常安全,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任人鱼肉。” “地上民修炼法吞纳兽类精血入体,以精血淬体,凝煞种,生变化,锻窍神。” “比起安民中的武者,你们在起始就输了!” “吞一种野兽精血淬体,不如回家和自己婆姨睡去吧!” 正文 第22章 换心五锻法 众人听得柳寻的嘲弄,愤愤地捏起了拳头。 可他们知道柳寻说的是事实,但部落实力低微,别说凶兽精血,就算厉害一点的猛兽,他们也难以捕捉,所以只能用一些弱小的兽类精血来修炼。 柳寻见挑起了野民的不甘,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有武道法门,比之你们的部落传承更为玄妙。” “凶兽精血,我也有。” “如此,你们是想继续这般废物下去,还是重新苦修,搏一个只手镇压凶物的未来?” 十八个野民青壮目光通红,口鼻中不断呼气,纷纷应道:“重头再来!” 柳寻抚掌,眸中笑意闪动:“好!” 除了天上仙修炼法,柳寻也收罗了不少地上民法门。 前世他的城民更易换代,从最开始弱小的武者,慢慢成长为了可挡一面的强者,其中尝试了不少武道法门。 柳寻记得其中几样非凡的武道之法,此世只需拿来直接使用,无需再去烦恼筹寻。 就在柳寻准备择取一门武道法时,他突然回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天上周游四百年,登入白云仙,柳寻遇到的敌人数不胜数,有些敌人给他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 其中一个魔道云仙,在柳寻成就白云仙时来犯,两座天上城池发生了旷日之战。 柳寻的城民被魔道白云仙的城民打得节节败退,如果不是柳寻在城中用凶兽精血培养了无数能力奇异的野兽,恐怕他的根基会一朝覆灭。 最后柳寻花费了极大的代价,请动交好的白云仙,才将那个魔道云仙伏杀。 那魔道云仙的城民实力之强,让柳寻难以忘却。 柳寻在得到那些城民的修炼法时,就有很大的兴趣。 可惜那种武道法门十分诡谲恶毒,当时正道大盛,柳寻打算蛰伏一段时间,等之后再行让一部分城民改修此法。 可惜后来有了乘黄一事,柳寻自爆重生,这部法门也没来得及用上。 柳寻面容镇定,抬手写下了这部武道法门,举止泰然自若,就仿佛是一部普通的武道功法。 【换心五锻法】! 五字在柳寻面前呈现,他逐渐眯起了眼睛。 换心五锻法不知是哪个大能研究出来的,但其中修炼法门魔性十足,堪称邪魔。 换心乃是字面意思! 武者吞纳一种精血后,将其纳于心窍,随血液流遍全身,借此淬炼皮肉骨骼,这是正常的淬体境修炼途径。 不同法门顶多淬炼的效果不同罢了。 换心五锻法则不同,它在吞纳精血后,会将精血锁入心窍,不仅不会淬炼躯体,甚至会反过来汲取血气,养这一滴精血。 这部法诀贪婪无度,非要将人血液吸干不止。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用其中秘法脱落心脏,剜去换入别人的身体内。 换心后,心脏原主靠秘法活命,换了心的人则被心脏慢慢抽干血液,彻底壮大心脏中的精血。 精血成熟后,心脏自行脱离,换心之人身死,原主将心脏重新放回自身躯体,用这滴精血进行淬体。 此为一锻! 当精血被消耗到接近消失时,截留一丝于心脏中,再重复换心的步骤。 一锻即一命! 五锻之后的武者相当于淬炼了五次,比之寻常武者底蕴深厚。 淬体境时,换心的目标是凡人,到了凝煞、变化、窍神,就要用同等阶的武者换心。 如此积累,就能养出实力极为恐怖的城民。 那个魔道云仙凭此凶威赫赫,也因此臭名昭著,只论城民战力的话,此人当属第一。 可惜那人志得意满,又逢正道强盛,最后难逃陨落的下场。 柳寻抚弄撰写出来的换心五锻法,脸上渐渐露出异样的笑容。 邪魔外道又如何? 此法诡妙,柳寻深知天上仙与城民相辅相成,城民若强了,天上云城的底蕴就会深厚,反哺之后,他自己也会愈强。 柳寻将此法抛给汤,汤接过兽皮卷后,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差点没拿稳。 这部法门绝对是邪魔之道! 汤看向柳寻的眼神都变了。 柳寻一言不发地看着汤,神色一如之前那般和煦。 但汤却感觉他骨子里散发着冷漠,一种对生命的漠然。 这貌似才是柳仙主的真实心性。 那种感觉,就好像死了很多年的人,突然朝着你笑。 汤额前冒出了汗,他拿着五锻法,心思焦灼。 他不知道该如何举措,扭头看到旁边族人渴望的眼神,最终一咬牙说道:“就修炼此法了!” 管他是不是邪魔,只要能让族人生存下去,那就修炼。 仙主带来了机遇,若不把握好,只怕部落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汤在心底暗道,希望部落先祖不要责怪自己。 柳寻侧身注视汤良久,脸上笑容更盛。 没想到汤竟说服了他自己,接受修炼换心五锻法。 柳寻出声打消了汤存留的内疚:“此法也可不换人心。” 汤眼睛一亮,急忙道:“仙主说的是真的?” 如果能不换人心最好,汤虽然好战,但对换人心修炼有些抗拒。 柳寻摸了摸窃脂的头颅,语气平缓:“换人心不如换兽心,兽血供养更为出色。” 别人若拿到换心五锻法,用野兽换心自然是不如换人心的。 但柳寻不同,他能依靠荒经批量制造异兽。 用同类凶兽换心,培养武者心窍中的同类凶兽精血,再合适不过了。 若是没有荒经...... 柳寻轻笑两声,自己应该会按原有法门行事吧。 汤闻言松了口气,将手中修炼之法传给了身旁的族人。 果然,其他人看到换心时也是一惊,但想到方才柳寻说的换兽心,不禁放下心来。 地上武道修炼,很少有人会废除实力重头再修。 今天汤等人算是尝了个鲜。 十八人盘坐在地,心神沉入身体,朝心窍涌了过去。 淬体境吞纳精血,存入心窍中,然后借血液流动扩散至全身,慢慢淬炼身体。 想要废除这滴精血,过程还比较麻烦。 不过柳寻曾有城民废功重修,有这方面的经验,便出言引导他们。 “收敛心神,逆行原本的功法,将血液排出体外!” 野兽精血遍布全身,要想废除,就需要换血。 换血的做法,就是逆行功法,导致气血震荡紊乱,溢散到体外就好了。 话音未落,野民青壮纷纷吐出鲜血,皮肤也崩裂了不少,浑身像个血人一样。 不过看着恐怖,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伤势。 毕竟都曾是淬体境武者,废除实力还有一点底子在,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正文 第23章 萝 这些野民青壮身体下方不多时成了一个个血坑,待得终于清除掉原有野兽精血时,众人纷纷昏厥倒地。 柳寻示意等候在一旁的妇孺扶起他们,然后每人喂了一粒普通血丹,弥补其亏损的血液。 半晌,汤率先醒了过来。 其次醒来的竟不是鹿,而是瘦弱的陶,这倒出乎柳寻的意料。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一脸虚弱,短时间内是没法修炼了。 柳寻摆手,让他们休养几天,再进行五锻法的修行。 天将黑,汤为柳寻腾出了一个石室,勉强能安顿下柳寻和窃脂。 柳寻并不在意居住环境,前世住得比这还简陋的地儿也有。 掌起兽脂烛灯,柳寻低头查看窃脂。 经过这几天的恢复,有凶兽血丹打底,还有源源不断的魂元,窃脂的腹部伤势已经彻底恢复,唯独翅膀那里还没有完好。 这也幸亏窃脂是瑞兽,鸟中异种,换作普通禽鸟,早就死在林天昊的那一掌下了。 变化境已非寻常,变化随心,煞种助力,只要煞气足够,法天象地也不无可能,但没听说过有哪个武者的煞种能够支撑变化极大体型的。 像林天昊那等半山高体型已经算顶天了。 柳寻的目光落在窃脂背后的云土上,稀薄的白云云土载于禽鸟背部,方桌大小,根本没有天上仙的玄奇之处。 但柳寻明白这只是开始,等定风之后,靠耕耘慢慢扩大云土面积,或者吞并其余云土,就会慢慢壮大到承载巨城的地步。 念头定观魂元,柳寻苦笑了一声。 还是占据魂庭不到百分之一的气态魂元,稀薄到不忍直视。 荒经中五凶一瑞图卷辅助修炼,见效依然缓慢。 要想快速成长,柳寻唯有两条路可走。 一种是收录更多的凶、瑞、灾兽精血,二是耕耘云土获得云精。 后一种办法还需定风,柳寻盯着烛火沉思,定风之物该去何处寻?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身影钻入了石室,却被窃脂的身躯挡在了入口处。 柳寻转过头,瞥见来人是个脸蛋灰扑的丫头,大概十一二岁,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面对柳寻的眼神,小女孩憋红了脸,还是慢吞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仙主,我能修炼吗?” 柳寻闻言一愣,随后笑道:“为什么想要修炼?” 女孩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克服了对柳寻的怯惧:“我想修炼了,帮阿爹狩猎食物!” “你阿爹是谁?”柳寻难得来了兴致,凑到小女孩近前,和她四目相对。 女孩握紧拳头,眼神坚定:“阿爹是陶!” “他们都笑阿爹弱小,每次都拖狩猎队的后腿。” “我要修炼变得强大,帮阿爹正名!” 柳寻闻言大笑,笑得女孩羞赧中有些期待。 “好!”柳寻认真地回答了她。 小丫头顿时露出虎牙:“谢谢仙主!” “萝,你怎么在这,快回去,不要打扰到仙主!”陶慌张地走了过来,一边小心打量柳寻的脸色,一边拉自己的女儿。 萝拍掉了陶的手,不满道:“阿爹,仙主已经答应让我修炼了。” 陶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柳寻出声道:“凡我麾下之民,皆可修炼。” “陶,你有什么梦想吗?” 陶嗫嚅着嘴,似有千言,却停在嘴边说不出口,最后在女儿鼓励的眼神中,说了出来:“我想有一间安民城池里的作坊。” 萝惊讶地看着陶,她还不知道阿爹有这样的梦想呢。 野民讨厌安民的东西,陶却是个异类,偏偏想有一家作坊。 “我从菩那里听说了作坊这种东西,能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做出来,然后展示给别人。”陶的神情和白天的怯懦完全不同,此时眼中泛着光彩。 他的名字叫做陶,是因为他喜欢制作东西,做出了陶器,让部落能够有器皿吃饭喝水。 柳寻点头,言语中有一种莫名令人信服的气势:“我会在天上云城中给你建一个作坊的!” 陶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终于有人懂他了。 “萝,好好在仙主身边修炼,阿爹的愿望就靠你了。”陶揉着萝的脑袋。 到了这时候,他还是想着让女儿修炼,自己浑然没有在修炼这方面努力的念头。 萝噘着嘴,柳寻哭笑不得,没想到这陶还真是另类。 在这个部落待了几日,柳寻从菩那里了解了部落的过去。 这个名为阳的部落,延续了不知多少代,到如今的首领汤已是一天不如一天。 阳部落中最年长的人会自动获得“菩”这个名字,菩以前不叫菩,自他成为最年长的人后,他就叫这个名字了。 据说阳部落最远古的时候,出过一个强大的天上仙,叫做菩陀,只是后来传承断代,阳部落渐渐变得孱弱,继承菩这个名字的也成了一个将要老死的人。 听到菩陀这个名字的时候,柳寻不禁皱眉。 前世好像在大荒赤域中崛起了一个叫做菩陀的强者,但柳寻的足迹大多遍布白域、黑域和青域,赤域艰苦,黄域神秘诡谲,柳寻并未涉及这两域,所以对后来这个菩陀并不了解。 是同一个人,还是仅仅名字相同? 柳寻摇了摇头,觉得不会出现如此凑巧的事。 阳部落的菩陀出现在远古,定然是活不到柳寻前世那时候的。 柳寻略过此事,开始为阳部落的人安排修炼事宜。 精血的选择,自然是荒经中现有收录的那几种。 其中大衔属于资源性凶兽,钦原实力不入流,实力上限极低,两者不合适作为武者修炼用的精血选择。 剩下土蝼、孟槐、颠峦,三者各有优劣。 论潜力,颠峦最强,战力也极为不俗,若以此修炼,未来变化冲阵,绝对无往而不利。 但用颠峦的精血修炼,想要在变化境如真正的颠峦那样身披石甲,恐怕还需要食用一些石头,炼出石精储存在煞种内,变化之时,便能身化真正的颠峦。 吃石头的感觉可能不会太好。 土蝼最次,仅比野兽好那么一点,以此修炼的武者速度很快。 孟槐居中,御刀兵的皮肤确是不错的能力,经过武道淬炼后,变化境时的变化身防御极强,估计比起凶兽颠峦也不诳多让。 除此之外,柳寻并没有将窃脂精血列为备选。 瑞兽牵扯气运因果等玄妙之物,窃脂是自身天上仙根基,柳寻想罢,还是没把它拿出来。 供给野民青壮选择的精血,最后只有土蝼、孟槐、颠峦三种。 柳寻将三类凶兽的能力告知汤等人,全凭他们自己做出决定。 汤毫不犹豫选择了颠峦精血:“吃点石头没啥,要挑就挑最强的!” 正文 第24章 捡到个女人 身为部落首领,汤注重实力的强大,哪怕再为艰难,他也要尝试一番。 以颠峦精血修炼,不过是吃点石头而已,他舔了舔自己的牙口,好吧,貌似有点勉强。 柳寻分出一滴颠峦精血,汤接过后立刻吞下,用心窍去承接这滴精血。 鹿选择了孟槐精血,其余青壮大多也选的这个。 只有陶选了土蝼精血,问其原因,竟然是因为速度快方便逃跑。 柳寻摇了摇头,看来是不能指望陶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力了。 萝嫌弃这三种凶兽太过丑陋,说什么都不肯选择精血,柳寻以为她之前是一时兴起想要修炼,便不再管她。 吞下精血后,野民青壮开始修炼换心五锻法。 循着奇特的呼吸频率,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精血进入心窍,被心脏包裹在内。 不到半刻,他们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 寻常武者吞下精血后,心脏跳动会越来越强烈,甚至会有沉闷响声,汤等人则完全相反,就好像死了一般。 野民青壮的身体如蛰虫冬伏,肩、腹躬弯成怪异的弧度。 几声闷哼后,他们顿时脸色发白,那是心脏上的大脉被震断了。 汤等人慢慢睁开眼睛,咬紧牙,若不赶紧施展换心五锻中的秘法,心脏脱落必死无疑。 野民青壮身前摆放着野兽骨刃,为了活命,当即拿起骨刃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奇异的是,伴随蛰虫般起伏的姿势,胸膛处一滴鲜血都没流出。 野民取出已经脱落的心脏,捧在手心。 心脏没有失去活力,反而逐步强劲地跳动起来,好似一块血红的顽石。 柳寻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幅让人惊惧的画面,抬手招来早已准备好的几头野兽。 这些野兽都被种下了凶兽精血,此时正要作为换心的载体。 野兽肚腹被切开一道口子,原本心脏被摘出,换上了汤等人的人类心脏。 换心五锻中,蛰虫法保住武者性命,惊鼓法促使换掉的心脏不会遭到异体排斥。 汤在野兽心口连点,手腕拍动如鸣击大鼓,换入的心脏声和鼓韵,须臾间便和野兽心脏处的大脉接合在了一起。 受柳寻掌控的野兽全程一动不动,直到换掉心脏,才慢吞吞站了起来。 等到这颗人心里的颠峦精血彻底吸干野兽血液,便会成熟脱落,再度回到野民的胸膛位置。 其他如鹿、陶等人也已完成换心。 野兽怀人心,人胸空荡荡。 换心的期间,武者不宜争斗,心脏不在身,剧烈战斗容易导致伤口崩裂死去。 这也算是换心五锻法的弊处了。 汤摸着暂时闭合的伤口,感觉心那里空洞无物,顿觉奇妙。 五锻法基于蛰虫、惊鼓两个法门,缺一不可,一旦完成一个境界的五锻,将会在同阶武者中具有无敌之姿。 野民青壮身旁各自蹲着一头野兽,他们的心脏就在野兽体内,一段时间内,这些野兽将陪同他们一起生活。 柳寻将剩下的野兽散布在周围的山林间,作为阳部落的守卫。 暂时没了青壮狩猎,部落的食物就靠柳寻的兽群了。 那些散养的野兽,也将作为野民青壮后续四锻的换心素材。 萝捂着嘴,旁观了这一切,她的脸色极为苍白。 但她并没有畏惧得后退一步,也没有吐出来。 看得出,萝的念头几经纠结,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修炼此法。 不过柳寻认为萝和以后的野民可以留待下一批修炼,这样可以错开时间,让自己麾下不至于都因换心的虚弱期而无人可战。 窃脂抖了抖羽翅,啼鸣一声,柳寻偏头看向汤:“我要出部落寻找凶兽,这段时间不要妄动武力,有什么事调用附近的异兽就行了。” 为了方便区分普通野兽和种入凶兽精血的野兽,柳寻将后者称为异兽。 有了柳寻的许可,阳部落的人可以支配这些异兽。 当然,自保有余,要想像柳寻那样如臂所使很难实现。 最近没有机缘出世,柳寻便准备狩猎更多凶兽,充实荒经图卷。 柳寻乘伤势恢复好的窃脂离开部落后,阳部落里渐有异议。 有人觉得不应该当柳寻的臣属,既然有了修炼法,部落就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不需要再依仗柳寻。 但这人话一出,就被汤打断了。 “仙主手段玄奇,哪怕是部落传说中的那些天上仙在弱小时都比不过仙主,我等既然允了,岂能做首鼠两端的人?”汤语气严厉,狠狠瞪着那人。 那个野民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他只是在部落待习惯了,眼界小得可怜,认为天上仙和武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菩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老态龙钟地顿了顿声音:“吾等虽被称作野民,但绝不做恩将仇报之事,你们要记住,不管未来何时,哪怕面临死亡,也不能背叛仙主!” “阳部落祖先在上,仙主赐福,吾等方能摆脱身死族灭的危机,若有那等背叛小人,决不轻饶!” 对菩和汤来说,苦苦在死亡边缘挣扎时,柳寻带来了生的希望。 野民心思并不复杂,你待之以诚,他们便忠心不渝。 提出异议的那个野民羞愧地低下了头,闷声不吭,在为自己方才的话不断自责。 野民曾经辉煌过,一切都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这就是天上仙为何培养野民作为天上城民的原因! 柳寻若是在这,恐怕会笑着摇头。 他从不放心任何人,这些野民既然以自己提供的精血修炼,那就摆脱不了荒经的掌控。 道宝之能,远不是这些凡俗之人能知晓的。 其余天上仙也有不同的控制之法,为的是以防万一。 就在汤训导族人的时候,出去附近寻找釉土的陶慌忙闯了进来。 “你看我发现了什么?”陶抱着什么东西,一脸欣喜地朝众人喊道。 众人朝他看去,发现他抱着的竟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萝瞪大眼睛,看了旁边的阿娘一眼,再看看陶,她知道今天阿爹又要被阿娘揍了。 果然,萝的母亲走到陶旁边,扭着他的耳朵问道:“好啊,现在你竟然敢带女人回来了!” “是不是不想过了?” 萝的母亲葵性格强势,但很少像今天这般失态。 陶别开葵的手,摸了摸发疼的耳朵,委屈道:“我就是在坡那边捡到了她,怕被野兽吃了,才带回来的。” 葵不是不明理的人,她看到伤势严重的女人,也不禁同情起来。 部落里的老人拿出了草药,开始为这个重伤昏迷的女人救治。 正文 第25章 看阿爹又捡到了啥 黑暗中,蒸腾的黑气化作冲天鬼面,无尽的哭嚎缠绕不绝,一双双手伸来,试图将活人拖下黄泉九幽。 龙云烟大叫一声,从意识沉沦中惊醒,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坐起的时候,似乎撞翻了什么东西。 耳边传来一个少女的惊呼,龙云烟戒备地望去,却见一个穿着兽皮衣服的少女野民正在捡拾掉在地上的木碗。 萝可惜地看着洒落一地的汤药,嘟哝道:“又要重新熬了。” 龙云烟蹙眉,手中暗暗防备:“这是哪?” 萝笑得像头开心的小鹿:“姐姐,这里是阳部落。” 阳部落?这里是野民部落? 龙云烟瞬间判断出自己身处的地方,捏紧的拳头不由放松。 旋即她想到大龙城中的变故,心头一紧,向来镇定的她面露恐惧和仇恨之色。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龙云烟抓住萝的手,言辞紧张,英姿飒然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柔弱。 萝歪了歪头,说道:“你是指汤伯伯,还是指仙主?” 在萝看来,部落归附了柳寻,首领自然便是仙主。 龙云烟闻言心里咯噔一跳,她在大龙城中身份不低,接触的消息也很多,怎能不知仙主二字的含义。 能够被称作仙主的,只有天上仙! 这处部落野民竟是天上仙培养的麾属! 一时间龙云烟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萝。 她甚至想到,若是请动这个天上仙,能否解决大龙城中的变故? 半晌,龙云烟苦笑摇头,大龙城的变故骇人绝伦,恐怕一般的天上仙都没法解决。 在之前,龙云烟连天上仙都不知道,只有她哥哥龙越知道得多一点,直到变故突生,她才知道除了武者外,还有天上仙这种存在。 “哥哥...”龙云烟紧咬素齿,眼中闪过悲伤与无尽仇恨。 她哥哥死了! 汤粗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龙云烟的思绪:“找我干啥?” 一头穿山甲跟在汤旁边,这个毛发旺盛的部落首领挠了挠头,朝龙云烟走了过来。 龙云烟注视汤几眼,凭她凝煞境的实力,竟看出这个野民不似活人! 龙云烟心生惊惧,还以为大龙城的变故蔓延到此处了,但仔细再看,却发现两者差别很大。 汤被龙云烟看得不耐烦,瓮声道:“你个女娃娃再看下去,晚上我就得和陶一样,进不了婆姨的被窝了!” 龙云烟撑着石床爬起,一双秀长的腿白晃晃地从兽皮褥子上滑了下来。 汤哎哟一声,忙转头避开视线:“要了亲命了!” 萝上前扶住龙云烟,用兽皮搭在她腿上,免得阴湿冻坏了腿。 龙云烟浑然没有在意这些,英眉一扬:“首领,附近大龙城中有大凶险,如果你们不迁徙部落,恐怕不久就要遭祸了!” 汤习惯性踩在旁边穿山甲背上,随后想起穿山甲体内换着自己的心呢,赶忙像抱媳妇一样抄起穿山甲搂在怀里,哎哟两声,好像磕碰着了宝贝一般。 龙云烟皱眉,如此不着调的野民真是首领吗? 汤反应过来,还没回答呢,便道:“安民的城池有危险,波及不到这里,况且有仙主在,部落不惧危险。” 龙云烟再度肯定这个部落背后有一个天上仙。 她略显着急:“你们的仙主在哪?” 抱着穿山甲的汤猛然眼神一凝:“仙主的行踪哪是我们能知道的!” 语气中已经没了刚才的和善,显然龙云烟打听仙主行踪,已经开始让这个粗犷汉子不满了。 龙云烟也自知出了问题,但她深悉大龙城中的凶险,必须尽快和那个未露面的天上仙相商。 一时间两人僵在了那里,性格要强的龙云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外面不知为何哄闹起来,又响起了陶的声音:“你们看我带回了什么东西?” “萝,萝,快看阿爹捡到了啥!” “一只漂亮的鹊鸟哈哈!” 陶双手掐着一只白色鹊鸟的脖子走了进来,朝萝显摆。 龙云烟看到陶手中的鹊鸟,不禁直了眼睛,惊呼道:“白儿!” 陶闻言转头,惊讶道:“你认识这只鸟?” 龙云烟看到双翅折断的鹊鸟,眼中发酸,点了点头。 她逃出大龙城时,被追杀进入山林,结果被这只白色鹊鸟所救。 为了救她,鹊鸟最终双翅折断,才让龙云烟逃脱了追杀。 龙云烟原本以为它死在了追杀中,谁知它还活着,并被陶捡了回来。 被龙云烟起名为白儿的鹊鸟,看到龙云烟,顿时激动地扑腾着爪子。 陶惊呼,手差点被挠出血,他赶忙往龙云烟面前一放,不再提是送给女儿的礼物了。 这只鸟性情太过凶悍。 龙云烟和鹊鸟四目相对,伸手抚在鹊鸟身上,眼神复杂。 一只陌生的鹊鸟都要舍身救下她,为何大龙城中朝夕相对的那人会做出那等狠毒的事? 龙云烟低头看向鹊鸟,想起刚见到它时神骏的模样。 赤喙白身,双目赤玉,尾羽如同一根白色的勺子,叫声如琴音铮铮。 这只鹊鸟现在却双翅尽断,尾羽蔫软,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鸟身,差点划瞎了鸟目。 “白儿...”龙云烟想起了以前的赤儿,摇头不语,看样子捕捉赤儿的那人就是天上仙。 可笑她还愚昧地认为那人想对赤儿做手脚,没想到竟是捉去做天上仙的覆禽。 白色鹊鸟啄了啄龙云烟的手指,眼中并无责怪之意。 龙云烟抬头看向汤,言辞振振:“大龙城中的恐怖绝非等闲,若不告诉你们的仙主,恐怕后果十分严重。” 一旦大龙城内的变故往外扩散,周围必将生灵涂炭! 汤见龙云烟说得诚恳,眼神软了软,点头答应。 不过仙主这段时间还没回来,这事过后再议。 龙云烟重新躺下,抱着重伤的鹊鸟,眼角不断流泪。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变得嗜杀无度,连一丝人性也无? 兽脂灯烛映火中,龙云烟昏沉睡去。 只是梦中出现了哥哥龙越垂死时的怒吼,还有那张可怖可恨的脸! 第二天,龙云烟醒来,发现怀中的鹊鸟不见了。 正要寻找,鹊鸟的声音从旁边石桌上传来。 龙云烟转头看去,却见鹊鸟的翅膀处包扎严实,甚至还打了两个漂亮的花结,显然是女儿家的手笔。 困于黑暗的环境,龙云烟拖着散架一般的身体慢慢站起,抱起鹊鸟准备走走。 正文 第26章 瑞兽【婴勺】 阳部落的人正在烤着异兽猎来的兽肉,见到龙云烟出来,忙招呼她吃肉。 汤挨个在每人头上拍了一巴掌:“受伤的人能吃这些吗?” 他转头笑道:“龙,萝那里有煮好的肉汤。” 龙云烟露出笑容,英气的脸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变得娇柔,反倒显得洒脱:“还是叫我烟吧。” 喝了一碗肉汤,龙云烟打量部落族人。 她发现那些青壮旁边都有一只野兽。 或是山羚,或是山猪,或是穿山甲,如此奇怪,想来这个部落有什么秘密,又或者背后的那个天上仙有什么秘密。 不过龙云烟没有深入去探究。 萝坐在龙云烟面前,托着下巴问道:“姐姐,你们安民的城池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女孩一脸渴望,她从小在部落长大,听多了天上仙传说,并不觉得好奇,反而是安民的一切都吸引着她。 不愧是陶的种。 龙云烟笑了笑,讲起了大龙城的生活所见,只是不知为何,心中起了一丝忧愁。 萝听得津津有味,正准备继续问问题的时候,龙云烟抱着的鹊鸟突然歪过头,凄厉地啼叫了一声。 啼声悲壮,仿佛悲痛至极。 龙云烟连忙查看鹊鸟,呼道:“白儿,你怎么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传来:“它是在为同类之死感到悲伤!” 烤着肉的野民纷纷站了起来:“仙主。” “仙主回来了!” 柳寻眼神莫名地看着龙云烟,更多地是看她抱着的白色鹊鸟。 龙云烟闻言低呼:“是你!” 再看到柳寻身旁如同流火一般的窃脂,不由瞪大了眼睛,略有怀疑道:“赤儿?” 窃脂的体型变化很大,当初在大龙城两尺的外观,现在早已大变,龙云烟不敢确定。 窃脂朝她脆啼一声,似是回答。 柳寻抚摸着窃脂的脑袋,眼中调笑意味十足:“你的起名风格还是这般低俗。” 龙云烟这时才明白,阳部落背后的天上仙竟是柳寻。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柳寻,不知如何开口。 白色鹊鸟的叫声唤回了龙云烟的思绪,她一脸担心地看着鹊鸟。 柳寻眯起了眼,微微开口:“天地生瑞兽,死而同类悲!” “只有瑞兽,才会为我这窃脂感到悲伤。” 窃脂化作天上仙根基,非生非死,没了自我意识,比死还不如。 这只白色鹊鸟也是瑞兽,便如此,它看到窃脂时发出了悲伤的啼叫声。 《荒经·瑞卷》:美玉其壤,有鸟盘旋,赤喙白身,双目赤如流焰,尾状白勺,其名自呼,名【婴勺】! 生有美玉的矿藏附近,可能会存在一种名为婴勺的瑞兽。 婴勺之瑞,不在于能带来美玉财富,而是它的叫声如琴音,能抚平人心头疲惫,是能舒缓情绪的一种瑞兽。 龙云烟初闻瑞兽这种说法,一脸迷茫地看着婴勺。 柳寻则凝重地注视着龙云烟。 这个女人曾和窃脂有关联,现在竟又引得婴勺来投。 一人能得两种瑞兽眷顾,怎么看都不正常。 柳寻想起前世时,龙云烟乃是声名赫赫的白域女仙,因为出身大龙城,柳寻特地关注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龙云烟的实力远非柳寻可比,堪称天骄。 这一世,柳寻得了本该属于她的窃脂,夺了疑似属于她的云土,没想到竟又有瑞兽婴勺来投,这龙云烟的气运到底有多恐怖? 柳寻腹诽,觉得有必要重视她了。 大荒之中,气运一说从来都是存在的。 观龙云烟之状,恐怕是大气运在身之人。 一瞬间,柳寻心中起了无数算计。 “要不要把她养在身边,收割她的机缘?” 旋即,柳寻自己熄了这个念头。 流传大荒云仙之中的气运一说,不重因果,只重天地气机牵引。 所谓的天地气机牵引,是指气机自有定数,该落在哪的,少不掉。 但只要人刻意干扰,天地气机就会变得不可捉摸。 若是柳寻将龙云烟强留在身边收割机缘,恐怕过不了多久龙云烟就真成普通人了。 柳寻顿时有了计较,不如放养,然后关键时刻收割几波。 想到这,柳寻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你手里这只鹊鸟,乃是瑞兽【婴勺】。” 柳寻看向婴勺的目光幽沉,多好的一种精血啊。 婴勺察觉到柳寻不善的眼神,歪头啼叫了几声,可惜它的便宜主人龙云烟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龙云烟抚了抚婴勺的羽毛,问道:“赤儿也是瑞兽?” 柳寻点头:“它名叫窃脂,祥瑞御火。” 龙云烟目光复杂,想说什么,却又叹息一声。 窃脂并非她的,只是喂养了几次,柳寻将它化作天上仙根基,她也没什么理由干涉。 大荒向来如此,强者无错。 柳寻回来时从汤那里得知了龙云烟的情况,也听说了大龙城出现变故。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变故,会让龙云烟这个身份不低的人仓惶出逃,还被追杀得走投无路,靠婴勺搭救才能活下来。 待柳寻开口询问时,龙云烟一阵沉默,脸上表情繁复。 迷惘,愤怒,仇恨,疑惑,自责,质疑,一切种种,都出现在了龙云烟的脸上。 “是林怀!”龙云烟咬牙喊出了那个名字,捏紧了拳头:“他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法,先杀了我哥哥,然后开始屠杀大龙城百姓,城内出现了一种形如夜叉一般的恐怖怪物,正是这些怪物不断追杀我。” 林怀?夜叉? 柳寻皱眉,前世今生的记忆里都没有大龙城这场变故。 或许是前世实力低微,又早离大龙城,才无从得知的吧。 毕竟再回大龙城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而后大龙城女仙龙云烟声名鹊起。 难道这里面和龙云烟的崛起有着关联? 柳寻在左手背上敲着手指,搜寻着关于林怀的微薄记忆。 林怀此人,外表君子和风,实则冷血无度,不能说是小人,但骨子里的确有着不似常人的魔性。 这场变故的起因发生在林怀身上,柳寻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夜叉一样的恐怖怪物是什么? 前世他编撰荒经,四百年周游大荒,从没遇到过夜叉模样的凶物。 “夜叉...夜叉...”柳寻突然顿住声音:“等等,莫非是那场席卷黑域、赤域以及青域的夜叉凶灾?” 上一世,黑域、赤域和青域中无故出现了一种状如夜叉的凶类,肆虐无度,最后惹来正道云仙查探,结果发现是魔道云仙的阴谋。 可柳寻清楚地记得,白域似乎没有出现过夜叉凶灾! 正文 第27章 白骨夜叉 夜叉活于九幽之中,很少出现在大荒。 前世那场夜叉凶灾席卷三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零星火起,慢慢肆虐起来的。 柳寻在白域生活了那么长时间,直到在青域登仙,也只遇到过一次夜叉凶灾而已。 那次是血夜叉,引动了多方正道势力出手,死去的云仙不知凡几,却还是被幕后之人逃脱了。 柳寻估计,那个幕后之人的实力还在白云仙之上。 没想到这一世在大龙城也出现了夜叉。 柳寻抬头问道:“林怀现在的实力如何?” 龙云烟微愣,她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细思片刻道:“变化境武者非他一合之敌。” 龙越突破到变化境,结果林怀暴起发难,龙越只抵挡片刻就落败,足见林怀的实力。 “赤尊境?”柳寻眯起了眼睛。 林怀没有云土,是如何修炼到轻松镇压变化境武者境界的? 龙云烟道:“柳...柳寻,事不宜迟,如果不遏制大龙城的变故,周围必将生灵涂炭,就连阳部落也会被波及。” 她看出柳寻不好说动,便提及阳部落,试图说服柳寻前去剿灭那群夜叉凶物。 柳寻轻笑一声,没有开口。 他向来不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生灵涂炭与他无关,阳部落... 柳寻看了汤等人一眼,眉头一扬,如真遇上不可敌的危险,部落之人又如何? 生来不为己,连正道云仙都做不到。 龙云烟见柳寻不为所动,抚着婴勺的的手微微颤抖,刚想说什么,石屋外,响起了陶大惊小怪的声音。 “仙主,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陶一连捡到龙云烟和婴勺,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天天在异兽守卫的范围内闲逛取材,顺便看能不能捡到东西。 今天又让他捡到了一样。 陶费力地拖着一个东西正往部落里走,野民们纷纷围了上去,对着那东西指指点点。 柳寻看得,那人形一样的东西通体被白瓷般的骨骼覆着,就好像穿了一件白骨甲胄。 然而面部并非人脸,獠牙外突,青面赤瞳,毛发覆面,说不出的吓煞人。 柳寻脑海中一个画面与此重合,除了体表覆盖的东西不同外,完全就是夜叉模样! “血夜叉,五行夜叉,佛夜叉...”柳寻眼中露出一丝精光:“还有这白骨夜叉!” 那些繁复的夜叉种类,都是在前世凶灾中出现过的,现如今又多了一种白骨夜叉。 这背后若说没什么联系,柳寻是不信的。 “难道那些魔道云仙早早就在布局?” 柳寻轻点着手指,却见龙云烟一脸疑色。 龙云烟拨开死去夜叉的面部毛发,细细打量半天,最终说道:“这人之前是大龙城甲士,我认得!” “你确定?”柳寻手中凝起火焰,灼烧向了夜叉体表的白骨。 结果这凡火只将白骨灼烧出了黑色,根本破坏不到内里。 柳寻眼神凝重,结合龙云烟所说,怕是大龙城一城之人都已化作了这种白骨夜叉。 不提那已是赤尊境界的林怀,还有其父林天昊,以柳寻现在的实力,恐怕连一城夜叉都敌不过。 能够称之为凶灾的,从来都不简单。 继续停留在这,恐有大凶险! 柳寻起身踱步,虽说阳部落可以随时舍弃,但他自身只是一炼白尊,若不加快速度成长,恐怕难以获取那些以后将出世的机缘。 大龙城的夜叉还未发展到前世那般恐怖,或许有解决的办法。 但如何才能遏制或者消灭掉大龙城里的隐患? 以柳寻的经验,这种事最好捅给正道解决。 但这时候的正道云仙恐怕还不会关注这小小的大龙城,毕竟夜叉凶灾真正兴起于前世两百年前后,那时柳寻已是青尊了。 此法操作不易,柳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沉思片刻,他瞥见龙云烟手中的婴勺,顿时笑了起来。 解决的方法不就在眼前么! “你想报仇吗?”柳寻循循善诱,仿佛一个热情正直之人。 龙云烟看不透柳寻的心思,只捏紧拳头,愤愤道:“想又如何,我不过凝煞境武者,如何能报杀兄之仇!” 柳寻摇头:“改修天上仙之法,你就有与之为敌的资格。” 言外之意,地上民的路差了点。 龙云烟皱眉道:“可我知晓,天上仙与地上民之法不能同修。” 柳寻摆了摆手:“废掉修为就行了。” 魂元为清,煞气为浊,两者不能兼具,所以会导致两者兼修的人爆体而亡。 天上仙也看不上地上民的修炼法门。 武者想修炼天上仙之法,只需废除实力,再转修即可。 不过这里面涉及到武者修炼到的境界。 淬体境武者废除实力好办,就像汤等人一样。 龙云烟是凝煞境武者,已经完成了淬体修炼,也在体内凝聚出了一枚煞种。 废除实力,需要先毁煞种,后废精血。 武者结束淬体修炼,进入凝煞境时,需采集一种煞气凝于体内,作为武者攻伐的根本力量,性质等同于天上仙的魂元。 毁煞种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一个不慎,煞种爆发的煞气就会摧残人身内部脏器,不死也是重伤。 龙云烟沉默片刻,似是在情绪挣扎着。 柳寻加了把火:“我有天上仙观想法,可以助你修炼。” 言语诚恳至极,就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 龙云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天上仙观想法想来珍贵,两人不提其它,甚至还有过仇怨,柳寻竟舍得拿出来帮助自己? 感受到龙云烟狐疑的眼神,柳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忍心,龙越庇护大龙城许久,却落得如此下场,林怀做得过了。” “当日你虽将我关入大龙狱,但也念及狱中煞气,反倒是林怀做了小人,所以我并不记恨你。” “我便直说,林怀与我有不解之仇,帮你也是为自己寻得一个盟友。” 柳寻说出的这番话表里内里都透露着诚意,道理上也说得通,龙云烟点了点头。 见龙云烟相信了自己的一番话,柳寻眼中浮现莫名的神色,深深藏在笑容背后。 片刻后,龙云烟做出了决定,她要废除武者修为,转修天上仙法。 武者凝煞种,大多难以接触独特的煞气,只能用普通雾煞、瘴煞、阴煞、地火煞凝炼煞种。 龙云烟气运不凡,即便之前走的是地上民之路,也有一番缘法。 她意外寻到了一团阴阳二气煞! 正文 第28章 云顶十二重楼 在一干煞气中,阴阳二气煞都算得上品质极高的那类。 有此煞者,合抱阴阳,能借用天地阴阳二气返本归无,直接从根本上抹除敌人。 龙云烟得到阴阳二气煞不久,修成了凝煞境,有此煞气磨砺身躯和魂魄,恐怕很快就会突破到变化境。 然而现在她不得不废除武者修为,改修天上仙。 龙云烟席地盘坐,婴勺伏在她身旁,轻啼两声,紧紧盯着柳寻。 柳寻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在意婴勺的警惕目光。 龙云烟头顶开始冒起白烟,脸上表情痛苦,似有大凶险在体内涌出。 柳寻眼神一凝,眼见龙云烟七窍间溢散出黑白二色的氤氲之气。 “这就是阴阳二气煞吗?”柳寻只觉自己在窥视的不是一些煞气,而是外显它化的天地元气。 这可是好东西! 柳寻轻哼,清点眉间,魂庭中的乌巢转动,上方荒经垂涤华光,一页页经卷图案翻动,其上一股看不见的道宝威能冒出体外,朝阴阳二气煞卷去。 被龙云烟由煞种状态打散,阴阳二气煞渐有回返天地的趋势,若不使手段,恐怕会留不住,白白错失这么一件宝物。 凡物留不住阴阳二气煞,柳寻却有道宝荒经,借助道宝之能,要锁住这点武者废除实力溢散的煞气,再简单不过。 道宝威能伸探触角,将不甘被捉的阴阳二气煞硬生生拘束到了荒经内。 这桀骜不训的煞气被锁在了荒经二字仙篆处,由道宝核心镇压。 柳寻抚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此阴阳二气煞,可以留给城民使用,日后也能培养一尊强大的武者。 龙云烟果然是大气运之人,只和她沾边少许,就有了这些收获。 毁掉煞种,煞气从七窍溢散,龙云烟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毁除煞种具有大凶险,她不知为何却一路坦途,只觉得精神疲惫了些,其余倒没大碍。 这之后,还需排出吞纳的凶兽精血。 龙云烟和她哥哥龙越一样,吞纳的都是凶兽厌逢的精血。 《荒经·凶卷》:山巅有猿如人直立,健步腾跃,呲牙翘首,臂长似虬盘山藤,通人言,明武道,是为【厌逢】。 凶兽厌逢宛若猿猴,和其余凶兽不同的是,它能通晓人言。 纵观大荒,通人言的异兽只有少数,猿猴一类中,除了厌逢,便只有另一种异兽了。 厌逢没有什么奇特的能力,唯一特别的,是它竟能学会人类的武技,而且上手极快。 武道除了修炼功法,还有护道武技。 否则征伐全靠肉身、煞气拼斗,难以堪尽人身宝藏。 天上仙同样如此,观想法是道,其它用来争斗的是术。 厌逢善技,学起人类武技来有模有样,加上其暴烈好斗的性格,经常袭击人类,所以归为凶兽。 龙云烟废除这滴厌逢精血,从体表排了出来,落地成一洼废血。 柳寻看着废血顿觉可惜,这样一滴厌逢精血就浪费了。 被武者吞纳过后的凶兽精血,荒经收录不进去。 龙云烟后背衣服浸透,发丝凌乱,英眸中却满是坚忍。 “我可以修炼观想法了!”她声音沙哑疲惫,却强忍着,浑不在乎废功的虚弱期,直接开口道。 柳寻摇头叹息,取出兽皮卷,在上勒毫书写了起来。 云顶十二重楼观想法! 柳寻没有用阳部落的观想法敷衍,而是选了一门前世收罗到的观想法。 品列玄级,上品。 柳寻一字一顿,挥毫将观想法写完,并凝聚魂元于指尖,在兽皮卷上刻画了一幅云顶十二重楼的图案。 亭台珠翠,倚碧仙游,那十二重楼四角垂挂无数宝物,只一眼看去就显得满目琳琅。 龙云烟接过观想法,看到这十二重楼上的珍宝图案,不由皱眉。 她并不习惯那些太过华贵明艳的东西,但想到这是一份珍贵的观想法,还是硬逼着自己接受了。 “多谢。”龙云烟抚着观想法,郑重道。 她不愿意欠柳寻这个人情。 柳寻笑容灿烂,心道,日后当你见到我的真面目时,希望不要怨愤。 龙云烟收好观想法,朝汤说道:“汤大哥,还要烦请你帮我捉来一只雀鸟。” 观想出魂相后,就要魂投禽鸟,抹去禽鸟神智。 柳寻眯起眼睛,这可不符合他的计划。 “寻常雀鸟只会让你比别人更慢一步,若想报仇,就得步步做到最好!”柳寻拦住了想要答应的汤。 龙云烟闻言疑惑,难道禽鸟还有更好的选择? 柳寻指了指她怀中的婴勺。 龙云烟皱眉拒绝:“白...婴勺救了我,我岂能恩将仇报!” 魂投禽鸟会抹除它的神智,这等于要杀死婴勺。 婴勺不久前还拼死救了自己,龙云烟怎可能选它做天上仙根基。 柳寻叹了口气:“它已重伤,就算你不将它选做覆禽,它不久之后也会死去。” 龙云烟紧紧抱着婴勺,眼神深处浮现出一抹悲伤。 又有生命要因自己死去了... 婴勺垂首拱了拱龙云烟,赤玉般的眸子纯净无暇,它不知这个让自己心生好感的人为何如此悲伤。 “只有将婴勺化作覆禽,你才能用魂元救治好它。”剩下的,柳寻就没有多说了。 龙云烟抱着婴勺回往石室,暂时并没有回答柳寻的话。 柳寻注视着她的背影,眼神略显清冷。 柳寻拿捏住了龙云烟的性格,她会赞同的。 萝凑了上来,天真烂漫的性子让她毫无拘束:“仙主,你这趟出去找到凶兽没有?” 柳寻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只有一种。” 说完,他讲起了发现那凶兽的经过。 《荒经·凶卷》:水岸汲汲,有兽如牛似马,四蹄粗壮,口嚼金铁为食,善水善负,其名【负驮】。 这是一种没什么攻击力的凶兽。 因此捕杀并没有耗费力气。 负驮虽口嚼金铁为食,但性情憨厚,且能负重,是上佳运输工具。 之所以归类凶兽,是因为它更喜欢吞食人类的兵器、铁制器具,常对人造成困扰。 负驮精血并不能作为武道修炼的选择,柳寻收录它,是为了多一种图案,加快一丝修炼速度。 目前柳寻还没有强大的实力,不便深入更远的山林,所以发现的凶兽不多。 命令陶将他带回来的白骨夜叉尸体带走,柳寻回到自己的石室静修魂元。 外面隐隐传来陶委屈的声音,以及葵的喝骂声。 “没事瞎往回带东西,我看哪天你带个祸事回来!”不用想,葵肯定揪着陶的耳朵。 萝在旁煽风点火,笑声如银铃悦耳。 正文 第29章 定计 没过多久,石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柳寻应了一声,示意进来。 门被推开,没想到是龙云烟。 她此时少了英姿勃发,眉目间锁着忧伤,披搭着兽皮衣服,平添了一分野性美。 寻常女子的柔弱,在龙云烟身上看不到分毫。 “有什么事吗?”柳寻挑拨兽脂烛火的灯芯,漫不经心地问道。 龙云烟咬了咬牙,手死死捏着石桌一角,身体前仰:“若以婴勺为覆禽,对上林怀可有胜算?” 柳寻抬头,眼神无奈:“林怀能轻松杀死变化境武者,实力最次也是赤尊境,你我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言外之意,就是让龙云烟趁早歇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柳寻现在怀疑,林怀可能还不是普通的赤尊境,就算是以外力强行催生的,恐怕也非比寻常。 龙云烟一拍桌子,眼神愤怒:“那我转修天上仙之法又有何用?” 她有些乱了方寸,龙越的死刺激到了她,龙云烟急切想要报仇。 柳寻也不生气,语气平缓:“既然你肯用婴勺作为覆禽,事情就好办了。” 龙云烟皱眉,静待他的下言。 “瑞兽,杀之不祥!”柳寻缓缓吐露一句。 婴勺乃是瑞兽,抹除它的神智就等若杀了它,必定会引发不祥。 这只婴勺的实力不出白尊境,柳寻估计它引发的不祥顶多和窃脂差不多。 但柳寻心思繁复,他认为龙云烟的大气运或许会在其中起到催化作用。 柳寻很想看看,若是龙云烟杀瑞兽,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龙云烟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大龙城附近完成魂投禽鸟这一步?” 柳寻一拍手掌,面露赞许,当真孺子可教。 他正是这个意思! 如果能将瑞兽死时出现的不祥引到大龙城中,即便不能杀死林怀,也能多少探个底。 龙云烟站直了身体,她深深看了柳寻一眼,似乎在证实他的话。 良久,龙云烟呼出鼻息,眼神坚毅:“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 柳寻毫不意外,相反,他比较欣赏龙云烟果断的性格。 “好!”柳寻答应了她。 阳部落的人留守,并警戒可能出现的黑夜危机。 柳寻拍了拍窃脂的背:“上来吧!” 从这里到大龙城有一段距离,如果从地上走,很可能会碰到白骨夜叉,倒不如走天上。 窃脂背负云土,在没有定风前于低空飞行还是可以的。 龙云烟看到窃脂背后忽隐忽散的白色云土,眼神恍然,随后便视而不见。 她抱着婴勺,坐到了窃脂背上。 夜色中,窃脂振翅飞翔,宛如一团火焰沐浴在月光下。 柳寻和龙云烟坐在禽鸟背上,云土环绕周身,显得神秘缥缈。 这是还未定风的云土,没有凝实,只能称得上云气。 等定过风之后,云土就能承托重物了。 龙云烟一路沉默,柳寻却在警惕着周围夜空可能出现的危机。 大荒中,地面、河流、天空都存在危险。 夜晚的天空也有一些特殊的凶兽出来捕食的。 飞了大半距离,柳寻听到阵阵刺耳的呱叫声,还未等出声,他就发现窃脂被包围了。 一群怪鸟扑腾着翅膀,借着融入夜幕的灰色羽毛掩藏了踪迹,不知不觉间竟围在了窃脂周遭。 柳寻抬手掠起一蓬火光,看清了怪鸟的长相。 《荒经·凶卷》:尸入乱葬岗,引怪鸟【尸枭】啄食,久食人躯,鸟爪如人手,双眼似人目,披发而覆,喜结群出没。 不入流的凶兽,比起钦原还要差了点。 但尸枭数目庞大,一个族群至少有几十之数,空中搏战不比地面,稍有不慎,窃脂背上的柳寻二人容易被尸枭撕碎。 柳寻眼皮一抬,手中火光纵转,这时候顾不得会暴露行踪了。 尸枭畏惧火焰,杂乱的毛发下双目贪婪,便绕着窃脂袭扰,呱呱的叫声听得人心烦。 龙云烟怀中婴勺轻啼一声,不知怎的,围在窃脂周边的尸枭瞬间没了一点叫声,只扑棱着翅膀试图突破火焰。 瑞兽婴勺声如琴,能够抚平心头疲惫,在它听来不满意的噪声都会禁掉。 尸枭声音聒噪,有婴勺在,自然发不出叫声。 不过正合了柳寻的意,免得尸枭的叫声引来更多的凶禽。 卷绕火焰震飞一只尸枭,却并不能烧死对方。 柳寻叹了口气,看样子要寻一种奇异火焰来凝火种了。 目前他在天上仙之路上没有太多建树,只能靠窃脂的天赋能力对敌,十分疲软。 窃脂愤怒撕碎了一只尸枭,挥震双翼,火焰环绕周身,冲散了尸枭阵型。 柳寻收束窃脂纵下的火焰,防止烧到背上之人,另一手朝尸枭血肉遥挥,一丝精血随风而入柳寻之手,被送入了荒经之中。 他眼中乌巢魂相转动,右手虚抬,窃脂顺着他指的方向一头扎入了下方山林。 天上一时摆脱不了,那就从山林中前行,反正距离大龙城挺近了。 尸枭见窃脂想要逃离,随即跟着俯冲而下,就像腐物旁盘绕的蝇子一样令人厌烦。 高耸的林木挡住了尸枭的视线和飞行路线,窃脂虽然体型已经渐大,但仍能灵活飞纵在山林间。 尸枭生有人一样的毛发,受风势阻拦,只能直飞。 柳寻逐渐摆脱了这群尸枭,但又有问题随之而来。 这里快要接近大龙城地界,地面上有不少白骨夜叉正在巡卫。 窃脂与尸枭的动静惊动了它们,这些白骨夜叉纷纷抬头,长毛覆盖下的眼睛空洞无神,獠牙间喷吐着阴气。 看到窃脂,它们蜂拥追逐,渐渐在下方汇聚成了白色长龙。 柳寻见状皱眉,没想到因一群尸枭暴露了行踪,这样一来,变数就多了。 不过无妨,要冒危险的是龙云烟,他只需负责挡住这些白骨夜叉片刻就好了。 “就在此地吧,再往前就要引来城中之人的注意了!”柳寻转头说道。 龙云烟点头,抱着婴勺不起眼地从窃脂背部跳到了一处树冠上。 柳寻驱使窃脂引开了白骨夜叉,周围瞬时安静了下来。 龙云烟摸了摸婴勺的颈羽,眼中不忍,但最后还是克制了情绪,却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婴勺似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提起力气最后再为她鸣叫了一曲。 曲毕,龙云烟眸子沉黯,脸色发寒。 “林怀,我定要杀你复这满城血仇!” 正文 第30章 灾兽【饕蚯】 龙云烟眼中激起魂相虚影,那幢挂满了琳琅雕饰的云上十二重楼。 十二重楼魂相将她的魂魄聚于最上层的楼阁,而后光华闪耀,径直没入了婴勺的意识海内。 婴勺意识海中,一头白色俊禽正在翱翔,见龙云烟进来,啼鸣两声,并未做出反抗。 它知道龙云烟要干什么。 若是柳寻在这里,定会惊讶,瑞兽天生地养,何时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人类了? 十二重楼魂相将婴勺魂魄一举吞没,碾碎后围绕龙云烟的念头重塑出了一个新的魂魄。 外界,月色瞬间被阴云遮蔽,山林间无端刮起了一阵大风。 风啸如鬼哭,压得树林中的生灵心头沉重。 乘着窃脂的柳寻正在引开地上白骨夜叉,忽见林中大风起,猛然看向龙云烟的方向,那里似乎将要大恐怖出现。 “婴勺死,引发的不祥会是什么?” “偶然路过的天上仙强者?” “凶兽,灾兽?之前的山咴好像不知所踪了!” “亦或就干脆是将大龙城当作不祥?” 柳寻一瞬间冒出了很多念头,当想到最后一种时,不由皱起了眉。 如果林怀成为龙云烟的不祥,那么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龙云烟自身具备大气运,按理不祥应当不是林怀。 柳寻压低窃脂,舍弃了白骨夜叉,调头朝龙云烟飞去。 盘坐着的龙云烟睁开了眼睛,怀中婴勺清啼,借助禽主的魂元稳定了伤势,随后振翅朝大龙城飞去。 龙云烟本身也走向大龙城,眼中充满了杀气。 柳寻说过杀瑞兽会引发不祥,龙云烟便担心离得远了,不祥波及不到大龙城,所以干脆冒危险朝大龙城踏步而去。 每向前走一步,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重一分。 就好像大龙城那里会有大凶险! 龙云烟已经无所顾忌,长发随夜风扬起,仿若一个生而无惧者行走在悬崖峭壁上。 前方白骨夜叉拦路,龙云烟抬头,想要拔剑斩杀,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无法支撑剑技使用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废除了武道修为,成了一个初生的天上仙。 “难道就要死在这白骨夜叉手里,无法报仇么?”龙云烟闭上了眼睛,一脸不甘。 嘭! 一头巨大的赤红禽鸟掀飞了白骨夜叉,上方传来柳寻的声音:“愣着干什么,继续往前!” 龙云烟睁开眼睛,看到前方冲入白骨夜叉群中的窃脂,英眸微弯,胸中涌起无尽战意。 窃脂前方开路,龙云烟与婴勺在后方行进。 当窃脂顺利到达大龙城下时,一声鹰啼响起。 一头大变模样的鹞鹰从大龙城内飞起,身躯竟比窃脂还要大上一圈。 这鹞鹰披戴白骨,头颅处生有肉包,似有新的头颅要长出来,周身阴气环绕,鹰目中满是凶戾。 窃脂背上的柳寻端详鹞鹰几眼,正疑惑间,鹞鹰扭头,朝窃脂直接扑了过来。 柳寻哼了一声,这头鹞鹰明显是林怀的覆禽,此次是给龙云烟开道,犯不着亲身犯险。 窃脂领会柳寻的意思,振翅朝空中冲去,丝毫没给鹞鹰追击的机会。 鹞鹰唳叫,刚想也冲上高空,下方大龙城突兀间发生了剧变。 大龙城的地面无故震动,并且不断隆起,地面铺设的青石砖寸寸碎裂,整座大龙城似乎从中一分为二,中间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黑暗的缝隙中,一头庞然大物从中拱了出来。 那东西就像一条放大版的蚯蚓,但上端圆环口器生满了利齿,外表没有丝毫粘液,而是片片晶莹的鳞片,通体湛青。 虽没有四肢,但一个呼吸间就探上空中,一口吞掉了巨大鹞鹰。 城中传来一声怒吼:“畜生安敢!” 一白一黑两团雾气托着一个年轻人从大龙城内飞了出来。 早已冲出大龙城范围的柳寻不由皱眉,林怀的变化为何会如此大? 那个飞出来的年轻人就是林怀。 和之前的温文尔雅不同,林怀早已没了君子之风,脸上半边被白骨覆盖,眼神妖冶邪祟,阴气环身,活脱脱一个邪魔。 他脚下的黑白二色雾气便是降服的人身白尊、黑尊,二尊各有不同的本源能力,通常显露人形,此时化作雾气承托林怀飞起。 赤尊境的天上仙自身有了飞行能力,但比起覆禽要逊色很多。 林怀满目邪气,杀意盎然地盯着突然从地下钻出的这头凶物。 他的覆禽被吞了! 那可是天上仙根基! 林怀脸上白骨蠕动,阵阵黑气溢散,脚下黑白雾气腾跃而起,单手指向凶物,一道囊尽了无边罪恶的插翅夜叉魂相提起手中长叉刺了过去。 柳寻却笑了起来。 这头凶物他认得! 《荒经·灾卷》:龙子饕餮遗血,遇蚯而化,生灾兽【饕蚯】,青如大蟒,龙鳞环身,睡则死地龙,醒则大吞天下。 如果让柳寻选择,他宁可对上山咴,也不愿面对饕蚯。 饕蚯鳞甲难破,吞噬能力极强,可以说什么东西都能吞下,沉睡的时候,附近的地龙大脉都会死去,按柳寻的理解,地龙大脉关乎附近区域的气运,断了气运,就经常会出现灾难。 当饕蚯醒来时,就会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直到再度沉睡。 比起山咴,饕蚯恐怖在于,它隐藏在地下,你根本不知它何时出来。 当你以为逃出了吞食范围时,饕蚯就会从你脚下冒出来,一口吞入腹中。 这是一头赤尊巅峰的饕蚯! 恐怕一直沉睡在大龙城下,如今应龙云烟杀婴勺的不祥苏醒,刚一露面,就毁掉了大龙城,并且吞下了林怀的鹞鹰覆禽。 饕蚯的出现震塌了大龙城,龙云烟和婴勺落在其内,生死不知。 此刻局势成了林怀面对凶猛的饕蚯。 插翅夜叉魂相一叉刺在饕蚯鳞甲上,清脆当响,却根本没有破掉饕蚯的防御。 青色鳞片似有玉光流转,饕蚯恼怒地回转上半躯体,鞭向了来不及避开的夜叉魂相。 夜叉魂相直接崩毁,转头就被饕蚯吞了下去。 这头灾兽荤素不忌,什么东西都吞! 魂相被破,林怀闷哼一声,脚下白尊、黑尊狂怒而动。 天上仙降服体内五尊神,白尊、黑尊分别对应鼻识和耳识,一旦降服,就会拥有鼻耳两种神通。 林怀此身,白尊有神通【销骨气】,黑尊有神通【子民怨】。 白尊与黑尊相互缠绕,黑白二色之间显化出林怀面孔,白尊归鼻部,黑尊归耳部。 林怀鼻呼灰色浊气,耳绕无尽可怖的哀嚎怨语,宛若邪祟入人间,声喝而出:“死来!” 正文 第31章 八部大惧,九幽家乡 灰色浊气长呼,雾蓬蓬卷在饕蚯四周。 青色鳞片被灰气缠上,渐渐腐蚀出了大片褐色,如同枯死一般。 但看饕蚯似乎并无大碍,反而被激起凶性,毫无阻碍地冲林怀撞来,圆环口器兜头而下。 观想夜叉而来的销骨气本是夜叉吞吐的气息,可在饕蚯身上却丁点作用都没有。 而满城子民枉死时的哀嚎怨恨,化作了黑尊神通【子民怨】,声音哀怨恶毒,无视了饕蚯防御,直接钻入了它的魂魄内。 可惜饕蚯是灾兽,天生便要给别人带来灾劫,这点小打小闹的东西根本奈何不得它。 两者无用,眼看饕蚯的狰狞口器就要降下,妖邪十足的林怀狼狈后撤,朝下方大龙城招手。 两个白影顺应而来,分明是两头变化境武者所化的白骨夜叉。 怒吼声阵阵,这两头白骨夜叉一个身化半山高青兕,一个变化为牙突眼横的暴猿。 暴猿是凶兽厌逢,它转化为夜叉后,身覆白骨,手中提着白骨长枪,威势逼人。 这林怀竟然丧心病狂到将他父亲和龙越做成了白骨夜叉! 柳寻眼神一凝,不禁对满目疮痍的大龙城心生一丝疑虑。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让林怀走到这一步? 林怀浑然不觉自己有多大逆不道,他邪笑地看着青兕夜叉、厌逢夜叉与饕蚯战在了一起。 他清醒得很! 身为大龙城少主,林怀享尽大量资源,可他不屑于走地上民之路,偏要修炼天上仙法。 可大龙城收集的天上仙法门品阶不高,林怀抓住一切机遇,试图找到一部高深法门。 他曾捡到一个重伤的天上仙,原本按套路,应是他救治好对方,然后天上仙强者为表救命之恩,会收其为徒,赐下天上仙妙法。 但林怀骨子里魔性十足,表面伪装成君子,直接将那人囚禁在大龙狱。 也就是那日柳寻在大龙狱时,关在对面牢房的披头散发之人。 柳寻逃走后,那人就成了林怀的唯一期望。 待得对方开口,林怀获得了一门《八部大惧夜叉观想法·白骨篇》。 正如重伤的天上仙所言,此法有大凶险。 如果没有外力相助,观想八部大惧夜叉中的白骨夜叉,会反过来吞掉林怀的灵魂,导致夜叉借体而生。 此法有秘术,可将别人转生成白骨夜叉,借他们生死通变之时的气息来修炼,可以防止白骨夜叉吞噬天上仙本主的魂魄。 而且此法可以速成,转化的夜叉越多,修炼速度越快。 其中还有将覆禽异变成凶兽或者灾兽的法门,林怀得后喜不自禁。 一开始林怀还未准备好,但在抱瓶谷一战中,云土被柳寻抢去,父亲林天昊被山咴追得仓惶而逃,他便提前发起了自己的布置,开始修炼白骨夜叉观想法。 林天昊将山咴引至其余有变化境武者的城池,自己重伤而回。 等待他的却是儿子的谋逆。 林怀通过秘术将他做成了白骨夜叉! 变化境武者化作夜叉,实力何止成倍增长。 林怀又对正在闭关突破的龙越下手,青兕夜叉同时出手,龙越败落被抓,成了第二头变化境白骨夜叉。 之后,林怀尽捉大龙城百姓,不断制造夜叉,自身实力也疯狂突破到了赤尊境。 林怀本来十分满意,结果却发现这速成的法门还有实力倒退的趋势。 他想去问大龙狱中的那个天上仙囚犯时,对方已然死去多时,脚边只留下一句血字:“八部大惧,九幽家乡!”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林怀气急败坏。 正愤怒时,恰逢柳寻闯城,林怀便派出异变的鹞鹰,准备杀死柳寻,结果鹞鹰被突如出现的饕蚯一口吞下,彻底让林怀变得癫狂。 大龙城废墟上,饕蚯忽地退入地下,留下青兕夜叉和厌逢夜叉暴怒乱战。 青兕夜叉一个不察,下方拱起偌大的土堆,饕蚯再度出现,口器直直对准青兕夜叉身下,眨眼的功夫,就将青兕夜叉吞入腹中。 那桌面大的口器,不见丝毫扩大,就这么容纳下了半山大的庞大青兕。 龙越转化而成的厌逢夜叉倒擎长枪,推天柱而转,一枪竖着扎在了饕蚯口器上,硬生生将它钉在了地上。 饕蚯口器没有青鳞防护,吃痛地盘涌出后半躯体,死死环在了厌逢夜叉身上。 十丈长的饕蚯如青色锁链,将厌逢捆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力道下,厌逢夜叉体表的坚硬白骨不断开裂,阴气四散,内部的血肉也有即将变成肉泥的趋势。 林怀看到两头变化境夜叉一死一受困,顿时惊怒。 若没了厌逢夜叉,他恐怕就有危险了。 体内的赤尊境实力正在慢慢消散,恐怕不多时就会打回原形。 妖邪面孔变得焦躁,林怀不由愤恨起那个天上仙囚犯。 突然间,他记起见到天上仙囚犯时的场景。 自己遇到那个天上仙强者时,对方已是重伤,不见覆禽,只在他身旁找到了一块火光流转的骨头。 据对方说,那块骨头是他覆禽身死遗留的宝骨。 林怀立刻放出白尊取来那块宝骨。 白尊须臾而至,一块火红如玉的脊骨内里流淌着赤色髓浆,表面似有火焰蒸腾生灭,道道无法言明的篆文遍布其上,显得极为华贵。 林怀捏起火红宝骨,感应着饕蚯体内还未断去的覆禽感应,脸上邪气郁积:“既然实力消退,那就毁了天上仙根基,再重修!” 他身旁黑白二尊携起宝骨,飞至正在缠杀厌逢夜叉的饕蚯旁,朝它口器中抛下了宝骨。 饕蚯进食一切,浑然不在意进口的是什么。 宝骨被饕蚯吞下后,林怀笑得张狂:“畜生就是畜生,还敢放肆!” 林怀眼睛一睁,大喝一声,念头勾连饕蚯体内未被消化的覆禽鹞鹰。 黑暗的饕蚯腹中,鹞鹰唳啼,张嘴吞下了进来的火红宝骨。 原本还隐而未出的颈部肉瘤疯狂催生,汲取宝骨中的能量,强行生出了第二个头颅。 若是天上仙囚犯还没死,他定能认出这头颅赫然是自己覆禽的头颅。 白骨夜叉有异种,插翅双头,林怀借秘术使鹞鹰转化成了这异种,原本应该再长出一颗夜叉头,但此刻吞下宝骨,反倒成了宝骨原身的头颅。 林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中满是狠意:“爆!” 他直接命令双头鹞鹰自爆了! 新生头颅哀鸣一声,大片火焰从喙中吐出,在饕蚯体内肆虐起来。 饕蚯体内焚起火焰,这火焰还不是凡火,逐渐将饕蚯内腑锻成了灰烬,并无视了血液的倒灌,大有将整头饕蚯焚尽的架势。 正文 第32章 鸳鸯火 饕蚯吃痛,缠绕厌逢夜叉的身躯力道更大,厌逢夜叉逐渐没了声息,轰然倒了下去。 火焰灼透饕蚯躯体,这头恐怖灾兽竟毫无办法,青色鳞片缝隙间不断涌出火焰,浑身状若灼火琉璃。 通体燃起火焰的饕蚯肆乱狂舞,在大龙城废墟上扭动,即便退入地下,又时不时窜出,显得十分痛苦。 自爆双头鹞鹰后,林怀意识海遭受重创,夜叉魂相本就毁了一次,再度被搅荡的狂暴气息撕碎。 林怀却癫狂大笑起来,连败两头变化境夜叉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弄死了! “可怜,你已经疯了。”天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怀脸色一变,抬头道:“是谁?” 柳寻驾着窃脂,盘旋在废墟上空,面露调笑。 “原来是你这个贼子!”林怀双眸邪异,嘴角咧开,“连番摆布,这次却自投罗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蠢!” 柳寻摇头,手一招:“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怀扭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没将饕蚯烧净的奇异火焰随柳寻招手,竟朝林怀卷了过来。 林怀大骇,他方才可是见识过这火焰厉害的,连饕蚯都扛不住,更何况他这血肉人躯。 下意识地,林怀纵起白尊、黑尊迎向奇异火焰。 谁料火焰一至,就烧得黑白二尊七窍通明,恐怕不要多长时间,人身降服而出的尊神就要被烧灭了。 “不,这是什么火?”林怀惊惧,他竟无法遏制二尊内的火焰。 伴随黑白二尊被焚烧,林怀人身的耳鼻处也开始冒出了火光。 火焰竟沿着尊神烧到了人体内,林怀面部的白骨都被烧得脱落。 柳寻看着林怀在火中挣扎,嘴角翘起:“鸳鸯火,断姻缘,焚人欲!” “你欲念太重,刚好做这鸳鸯火的养料!” 林怀惊恐地拍打起自己的脸,试图熄灭体内的火焰。 可惜正如柳寻所说,鸳鸯火以欲念为燃料,无论情欲、恶欲,直至烧尽才会停歇。 不过柳寻怎可能会让它熄灭,有此奇异火焰,他当然要凝出一枚火种来了。 鸳鸯火盘绕柳寻指尖,滴溜溜压缩出了一枚火种。 柳寻虚空一握,这枚鸳鸯火种投入了魂庭。 魂庭中火光大亮,若无柳寻控制,恐怕也会以柳寻的欲念开始燃烧了。 乌巢魂相倾转,径直将鸳鸯火种吸了进去。 火种投巢,渐渐收敛火光,游动到了乌巢内壁,随后在乌巢上烙印出了一只外形奇特的禽鸟,外表活灵活现。 《荒经·灾卷》:有瑞兽火鸳鸯怨愤变诈,生有禽种【鸨鸳鸯】,口吐火焰,可焚欲念,出则姻缘断散。 可惜这只是火种映照出的虚假幻景,并非真实的鸨鸳鸯。 若是真的鸨鸳鸯,荒经就能多一道灾兽图案了。 正在承受火焚痛楚的林怀并不知道,那个天上仙囚犯的覆禽便是一只鸨鸳鸯,死后留有宝骨。 林怀本来要借鸳鸯宝骨来对付饕蚯,结果没料到这背后还藏着柳寻。 回想起柳寻火焚大龙城的一幕,林怀七窍冒出火焰,面容狰狞而笑:“没想到我欺瞒一世,屠万人铸我根基,却落得如此结果。” “天不公!” “不公,哈哈哈!” 林怀笑得放肆,脸上却满是魔性,毫无悔意:“这局,你赢了!” 随后火焰涌出,将他烧成了飞灰,在夜风中洒落在废墟之上。 柳寻感叹一声,对着不知何时从废墟中爬出来的龙云烟看去。 龙云烟脸上满是尘土,婴勺在她身旁飞舞,她眼神迷惘怅然。 “恭喜大仇得报。”柳寻眉头一扬,目光随婴勺而起。 龙云烟回过神来,见柳寻面有不善,不禁皱眉。 她知道柳寻一直觊觎婴勺,而且柳寻也从未掩饰过这种企图。 龙云烟英眸警惕,她抚平婴勺情绪,开口道:“你助我杀了林怀,算是欠你一个人情。” 柳寻抚掌大笑:“我的人情可珍贵得很,你打算用什么来还?” 龙云烟皱眉,寻常人都会谦虚一番,唯独柳寻这般直接。 “我身无长物,你想要什么?” 龙云烟作为女儿身,行事果断,亦如男儿般爽快。 柳寻伸手指向龙云烟,然后偏转向她肩头的婴勺:“一滴婴勺精血!” 听闻这个要求,龙云烟莫名松了口气,她复杂地看了柳寻一眼,随后点头应诺。 婴勺吐出一滴精血,送入到柳寻手中。 柳寻收入手中,不见动作,荒经会自主将它收录进去。 龙云烟回身看了大龙城废墟一眼,却不见龙越的尸体。 方才大战,饕蚯杀死厌逢夜叉后,厌逢夜叉恢复人形大小,不知落入了哪个缝隙空洞中,只留庞大的饕蚯尸体。 看着这生她养她的地方,龙云烟心生悲凉,不知何去何从。 良久,她转身朝柳寻说道:“我要去寻天上仙修炼的缘法,咱们就此别过吧!” “你的人情,我日后会还的。” 天上仙需要大量资源,龙云烟大仇已报,她没了什么目标,只想建一座天上城,在那里留下往日与哥哥龙越的生活记忆。 如果是天上城,兴许就不会有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了吧。 柳寻没有阻拦,龙云烟具有大气运,强留只会让她变成普通人。 自重生以来,在龙云烟这里获取的好处不少,恐怕都比得上他上一世前几十年的收获了。 柳寻可是在龙云烟身上寄予了厚望,或许下一次再见,又会有所得。 他这笔人情债永远别想还清! 龙云烟带着婴勺在废墟旁发呆,柳寻却来到了死去的饕蚯旁。 焦黑的躯体散发着熟透的味道,混杂着饕蚯原本的土腥气,十分难闻。 柳寻却显得面色淡然,他缓步上前,眸中喜色不止。 饕蚯虽死,但焦尸中仍能找到精血。 柳寻取来一块掉落的青鳞,倒转锐口,划破了饕蚯焦尸。 荒经的力量涌出,钻入饕蚯躯体中搜寻精血。 片刻后,荒经空荡荡的灾卷内终于多出了一张图案。 其上饕蚯盘绕,青鳞如翠玉琉璃,口器狰狞恐怖,仿佛要从图案中冲出噬人。 收录饕蚯精血后,荒经翻动卷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自重生以来,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变化。 荒经表面那仿佛干涸的道篆纹路再度亮起,不过只亮了小指大一丝,若有若无。 柳寻心情舒畅,只要不断收录精血,荒经就能恢复前世登仙时的道宝威能。 真正的道宝摧山断海,锁月闭日,远非凡人所能想象。 柳寻念头遥视着乌巢魂相,他很期待这一世登仙时,两方道宝围聚的场景! 正文 第33章 露野? 乌巢魂相附着了一枚鸳鸯火种后,吞吐魂元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荒经拟作大日,乌巢取日华修炼,这一枚火种辅助乌巢“消化”引来的华光,因此得以提升转化天地元气化作魂元的速度。 柳寻看着庞大的饕蚯尸体,继而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些青色鳞片,连鸳鸯火都烧不化,无法处理成甲胄,只能这么浪费了。 而且窃脂背上暂时放不下偌大的饕蚯尸体,柳寻注视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林怀死后,那些肆虐的白骨夜叉不知为何一一死去,浑然没了生命迹象。 这让柳寻皱眉不已。 此事可能涉及之后的夜叉凶灾,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可惜他手中讯息不多,无法窥得真相。 他甚至怀疑连林怀速成的境界都是阴谋,毕竟那些魔道云仙可从来都是损人不利己的。 想到这,柳寻回想方才林怀败亡的场景。 林怀明明有赤尊境实力,却偏偏死在了柳寻这个一炼白尊手上,哪怕鸳鸯火神异,也不该如此轻易得手。 柳寻眼中浮现感慨:“果然不是一步步苦修上来的赤尊,空架子罢了。” 真正的赤尊境天上仙,覆禽背上的云土已有不小的规模,借助云精步步扎实修炼上去,渡过每次劫难,哪怕覆禽死亡,一个照面恐怕就能弄死柳寻。 若不是熟悉林怀的根底,深知他不会短时间夯实境界,柳寻也不会冒险露面。 龙云烟站在风中,长发垂肩,唤过婴勺,朝柳寻走了过去。 柳寻会意,窃脂从空中落下,两人坐上了禽鸟背部。 此间事了,应当回部落了。 龙云烟心知自身还未彻底掌控婴勺,便打算回阳部落修炼几天,再另寻它路。 柳寻没有过问,权当龙云烟是个客人。 回到野民部落后,负责值守的青壮见到窃脂,忙惊喜道:“仙主。” 柳寻摆手,示意他不用吵醒部落的其他人。 他抚了抚窃脂的翎羽,正准备进石屋,旁边却冒出了好些人。 萝,陶,葵,汤,一个个精神抖擞地掖在墙边,满脸八卦地望着柳寻。 “你们在干什么?”大晚上还不休息,柳寻觉得奇怪。 汤一个粗犷的汉子表情却十分暧昧:“仙主,露野要注意安全,晚上蛇虫还是不少的!” 柳寻皱眉:“什么是露野?” 陶和汤相视而笑,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表情有点猥琐。 旁边也传来大笑的声音,柳寻转头看去,发现竟是葵。 这个女野民笑得比陶和汤还要豪迈,忽然笑岔了气,敲着胸口不断咳嗽着,却依然没有停止大笑。 萝凑了过来,眼中好奇:“仙主,露野就是男女在外面做那事,你和烟...” 柳寻咳嗽了一声,瞥见被笑声引来的龙云烟,眼中略显尴尬,忙打断了她的话:“赶紧睡觉去,你个孩子都懂些什么乱糟糟的东西!” 萝噘着嘴,一脸不满地被推走,临走前还不忘朝柳寻和龙云烟做了个鬼脸。 柳寻抬脚踹向陶和汤:“滚吧!” 陶还想说什么,被笑声豪迈的葵揪着耳朵走开了。 “萝为什么知道这个,你跟我回去好好解释!”葵瞪着眼睛。 陶弯着身子,讨饶着离开了。 汤给了一个暧昧的眼神,随即也离开了。 龙云烟挽着头发,怀抱婴勺,好奇地看向柳寻,眼中满是疑色,似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柳寻轻咳一声,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进了石屋。 婴勺轻叫了两声,龙云烟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阳部落的人和柳寻都好生奇怪。 进入石屋的柳寻转眼就忘却了这些,转而将念头投入到了荒经上。 现在的荒经凶、瑞、灾三卷都收录了精血。 凶卷最多,土蝼、孟槐、大衔、钦原、颠峦、负驮、尸枭。 瑞卷其次,窃脂、婴勺。 灾卷只有一种,饕蚯。 柳寻打算再炼一些血丹,将窃脂的体型壮大到十丈。 十丈已是目前血丹能够推到的极致,若想继续突破,像土蝼这种弱小凶兽的精血就没什么用处了。 至少也需要颠峦这种级别的凶兽精血打底。 血丹的效果,与精血品质有关。 当然,也和提炼出精血的本主境界息息相关。 若是青尊境或者黄尊境的土蝼,它的精血炼制出的血丹效果定然惊人。 说白了,还需要柳寻继续搞异兽养殖。 植入凶兽精血后,那些异兽留而不杀,慢慢等它们的实力成长起来,到了一定的境界再取精血。 这是柳寻前世定下的策略。 不过大荒凶险,那么多异兽不方便养在山林间,也不便于迁徙。 所以还得尽快打造天上城,哪怕一间小木屋,也算有天上驻地了。 柳寻稍炼制了一些土蝼、孟槐血丹,手中火焰蒸腾,脑海中却在回忆有关定风奇物的事。 定天上罡风,方能使覆禽背负云土在高空遨游,否则低空飞行很容易引来其它凶物的窥视,也不利于未来云城的安全。 定风之物,可以选择的太多了。 具有相关能力的矿物、鳞角羽齿、植物等等,都能当作定风之物。 但它们各有优劣,其中采天上风精凝练的定风珠最受欢迎。 可定风珠制作不易,品质最差的也需要青尊境的天上仙才能炼制。 然而定风珠在强大的天上仙圈子里宛如鸡肋,只有初生的天上仙需求最大,可他们自己又没法炼制,这就导致定风珠供不应求,偶尔才会有几枚出现。 如果有山门师承,或者大势力出身,自然能够请动强大天上仙凝炼定风珠。 柳寻一介散人,只能自己去寻。 “我记得白域几家天上仙扶植的地上城池,有一些定风之物作为特产。” “大荒野外也有几种定风奇物,十分难寻,我只知道大致的位置,还不知出世与否,前世听来的途说故事,只说一些散人幸运儿捡到了定风奇物,再详细一点就无从得知了。” 柳寻记得前世大事,那些散落在大荒的琐碎枝节不在他记忆中。 尤其一些野外的定风奇物,说不定现在还没成熟呢。 不过柳寻游历大荒四百载,对各处的风土人情颇为了解。 在这白域中,至少有四处出售定风奇物。 白沙城的缠风沙,九连城的定风丹,邑都的通谷草,青灯寨的风鼬涎精。 这里面最好的,应属九连城的定风丹。 定风丹与定风珠一字之差,敢用这个名字,说明九连城还是有底气的。 定风丹用多种宝药成丹,让覆禽吞下后,可定住周身罡风,防止云土被吹散。 其余三种效果要差一点,非得需要量大方能起效。 兽脂烛火中,柳寻的脸半是阴暗半是光亮。 有荒经在身,似乎不用做选择! 正文 第34章 重回巍山城 柳寻轻念青灯寨三字,呵然微笑了起来。 青灯寨有一种名为风鼬的异兽,没错,是异兽,而非凶兽。 风鼬是用凶兽【风蓬】与野兽杂交出来的品种,达不到凶兽级别,倒和柳寻的荒经培育出的一样,当得上异兽之称。 风鼬吐下的涎精浇灌到云土中,量足够之后,也能达到定风的效果。 而且随着日积月累,定风效果不比定风珠差。 “可惜青灯寨极为排外,寨中有好些天上仙强者,很难闯入。”柳寻叹了口气。 前世他在大龙城底层厮混,偶得书卷观想法后,就跟随商队前往其它的城池。 那支商队途中路过青灯寨时,因管事与青灯寨中的一位天上仙有过救命之恩,所以得以进去小坐片刻。 也正是如此,柳寻才知道青灯寨有风鼬涎精这种特产。 但当时他的书卷不是荒经,便没有对风鼬产生什么想法。 后来他偶得一块云土,正式踏入修炼,委托有了交情的管事,从青灯寨那里购买了一些风鼬涎精。 这就是柳寻上一世与青灯寨产生的交集。 青灯寨排外的原因不为人知。 柳寻取出一块硝制的兽皮,在上面画出了前往青灯寨的路线。 有荒经在,风鼬这种异兽对他来说就是一块宝藏。 如果能量产涎精,他以后的云土将会非常凝实。 若是再用风鼬提纯出风蓬精血,其涎精定风效果必定更佳。 柳寻在青灯寨的位置画上了圈,渐渐皱起了眉。 青灯寨坐落在一座孤峰上,寨中天上仙将自己的覆禽和云土连成了一片,在青灯寨上方又形成了一座云城。 上方云仙生活,下方凡人居住,寨子里的族人只要成为天上仙,就会搬到上方组合云城里去。 这也是大荒许多家族势力和山门的做法。 除了城民,其余有血缘关系的凡人都留在地上,天上仙给予庇护。 风鼬这种异兽不同于血脉祖先风蓬,风蓬可以适应天上罡风,能以天上的风为食。 风鼬体弱,只能食用山林间吹拂的微风,所以留在了地上青灯寨中豢养。 正是如此,柳寻才打上了它的主意。 青灯寨地势险要,上方又有覆禽示警,以及天上仙巡查,柳寻想要进去十分困难。 骑乘窃脂从上方进入,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引来青灯寨的天上仙。 “难道还得借助那个商队进去?”柳寻在石桌上敲着手指。 前世等了许久,那个商队才到达大龙城。 这一世大龙城已经成了废墟,商队还会如期而至吗? 柳寻不断回忆商队的情况。 那是一个以行商为生的寨城,豕寨,位置在大龙城与青灯寨连接后的直线上,翻过青灯寨的孤峰,再行一倍距离就到了。 族内只有一个老迈的赤尊境云仙,修炼武道的族人负责跑商。 地上行商时必定会有一个变化境武者坐镇,这是白域地面跑商的惯例,否则难以抵御沿途的危险。 “这时候,豕寨的老云仙应该快要老死了,寨里的几房凡人忙得一头糟,他们需要出来巩固老客的关系,再采购一批货物,来稳住族内的动乱。” 柳寻手指停顿,黑眸向下,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所以豕寨的商队肯定会出来的! 大龙城有富余的孟槐甲胄出产,这种货物十分抢手,豕寨刘家没道理漏掉这个货源主顾。 剩下的问题是,柳寻该如何加入商队? 行走在大荒之中,想要加入商队是比较麻烦的。 豕寨虽然不排外,但柳寻这个陌生人想半途跟随商队,定会被严防,甚至连加入的机会都没有。 柳寻想要进商队,不能以天上仙的身份,那就只能伪装成凡人了。 而且还不能半途加入,否则你一个凡人在山林间行走,不觉得很奇怪么! 柳寻思量片刻,在巍山城的位置圈了一下。 “豕寨的商队来到大龙城,看到废墟后,应当不会选择空手而回,很可能折道距离大龙城最近的巍山城。”柳寻的思路逐渐明朗,他知道该从哪入手了。 既然笃定豕寨商队会去往巍山城,他可以在那里加入商队! 几日后的巍山城,一身粗布衣服的柳寻出现在了城内街道上,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街巷石路。 他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再次回到这里,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柳寻不是从城门进入巍山城的,大龙城最近成了废墟,没有一个民户逃出来,柳寻如果装成逃难的入城,岂不是摆明了身份不简单么。 是以柳寻趁夜色,任由窃脂将自己抛入巍山城,全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毕竟曹安民这个半吊子天上仙不像林怀,仅凭白鹤覆禽是发现不了柳寻的。 进城后,柳寻开始在城池的阴暗角落游走,几天下来,竟无人发现城里多了个陌生人。 说陌生人也不太对,恐怕这巍山城中有人认得柳寻。 “听说了吗,附近那个大龙城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 “你听谁说的?” “嗨,上边的人不都在议论么。” “上回逃去大龙城的可惨喽,死了连具尸体都没有。” 柳寻听到一些商贩的谈话声,逐渐眯起了眼睛。 看来巍山城已经得知大龙城变为废墟的事了。 想必以曹安乡的性格,定会派人前去探查吧! 的确如柳寻所料,曹安乡此时坐在椅子上,面色并不好看。 他不是为大龙城覆灭担心,他担心的是毁掉大龙城的东西,会不会也将巍山城毁掉。 毕竟两座城池相距很近。 白鹤独立其旁,眼中灵光韵动。 曹安乡冷哼一声,声音渐起:“最近守好巍山城,哨探往外再扩大半里范围,如有失误,你们提头来见!” 几个武卒卫率连忙点头,深怕慢了又会遭曹安乡斥骂。 这时候,外面急匆匆走进两个管事,道:“大人,豕寨的商队来了。” 曹安乡刚要抬起茶盏的手放下,眼神阴柔:“怎么,豕寨不都是往大龙城去的么?” “现在大龙城化作废墟,他们就改道我巍山城了?” “不见!” 管事欲言又止,正准备按曹安乡的吩咐打发商队。 曹安乡突然又开口道:“等等!” “把商队主事人请过来吧!” 曹安乡翘起小指,呡了一口茶水,轻蔑地笑了笑。 虽厌恶豕寨的嘴脸,但曹安乡觉得还是没必要将对方拒之门外。 自从接手叶家遗留下的摊子后,曹家急需一个与外界互商的渠道。 正文 第35章 豕寨商队 “这位就是曹城主吧,哈哈,果然年少有为!”一个蓄须的中年人进了厅殿,朗声大笑道。 他眉目间儒雅洒脱,像是读书人胜过一个商人。 旁边则站着一个气势内敛的男性武者,此人眉突额突,长相略为怪异,但行走间落后于中年人,显然行事都以中年人为主。 曹安乡放下茶盏,也笑了起来,只是眉目阴柔,给人的感觉并不太舒服:“不知尊客如何称呼?” 中年人抚了抚须,笑道:“在下刘天和,添为豕寨五管事。” “原来我这巍山城就只配得豕寨的五管事前来吗?”曹安乡挥了挥袖袍,目光咄咄逼人,嘴上显露挑衅意味。 “放肆!”刘天和旁边的武者踏前一步,怒喝出声,仿佛曹安乡辱的是他。 刘天和拦下武者,转头道:“曹城主,豕寨行商向来重信誉,我等管事的身份并无尊卑之分,城主何需出此言?” 曹安乡慵懒地倚在椅背上,侧过身,答非所问道:“你这旁边的武者是何人?” 刘天和皱了皱眉,这曹安乡有些目中无人了。 “吾乃刘武,商队护卫队长!”刘武咧了咧嘴,眼睛突瞪,显得有点愤怒。 曹安乡拍了拍手:“武夫耳!” “久闻豕寨有五支商队,每个商队都会配上一个变化境武者。” “不知我能看看你的变化吗?” 如此折辱人的话,顿时让刘武大怒:“不施展变化,亦能摘你狗头!” 刘天和喝道:“够了!” 他阴着脸,看向曹安乡:“城主既不想交易,为何出言羞辱吾等?” 曹安乡掏了掏耳朵:“交易,为何不交易,我只是解解闷罢了。” 刘天和刚要愤怒,旋即反应过来,哼笑一声:“曹城主好心计,只言片语就破了我等心境,还未言商,我等先天就落了半乘。” 行商久了的刘天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初始还以为曹安乡是个疯子,结果不过是些话术罢了。 反应过来的刘天和直奔主题,道:“这次带来的货物,还请曹城主过目。” “若是巍山城也有东西要出售,商队全部吃下。” 曹安乡拍了拍胸,似乎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眼中嗤意尽显:“我有一物,恐怕这次你们付不起价钱。” 刘天和皱眉:“何物?” 商队这次带了不少凶钱,甚至还有一枚灾钱、两枚瑞钱,有什么东西是他买不了的? 曹安乡拂手,身子前倾,眯着眼睛道:“天上仙观想法!” 刘天和摸着胡须的手一怔,神情满是意外,呼吸变得急促:“城主可是真的要售卖天上仙观想法?” 天上仙观想法即便是最次的,也是十足的抢手货。 别的不说,买回去也能当作镇族之物。 “不知可是城主自己修炼的那份观想法?”刘天和瞥了一眼旁边的白鹤,故作试探。 曹安乡哪能不知他的想法,浑然不在意地点头:“是。” 同一份观想法,不同的人修炼,得到的魂相会有巨大的差异。 就像柳寻,别人用书卷观想法修炼出了普通书卷魂相,他另辟蹊径慢慢观想出了荒经魂相。 所以曹安乡并不担心别人会从这份观想法中看破他的底细。 纵然如此,刘天和轻笑着开口:“既是这般,那城主的观想法价钱可就要打个折扣了。” 独一份没有被人修炼过的观想法价值很高,别人修炼过的,就要压低价格了。 曹安乡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刘天和没想到还有如此收获,满意地捋着胡须:“不知城主是要以兽钱结算,还是要以物易物?” 这句话刚说完,曹安乡眼中精芒一闪,细细盯着刘天和,半晌吐出了几个字。 “我要云土!” 刘天和当即摇头:“这不可能!” 云土何其珍贵,哪怕再拿几份观想法,也换不来一块云土。 因为观想法好得,云土难得。 曹安乡不急不缓,甩袖站了起来:“据我所知,贵寨的老祖宗早些年就寿元无多,算算时日,应当也快寿终了吧?” 刘武捏起拳头,愤然往前一步,想要动手。 白鹤唳叫一声,不善地看着他。 刘天和喝退刘武,这次真的怒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安乡拍了拍手,脸上无辜:“别误会,我是诚心想做交易的。” “你们老祖宗耕耘了那么多年的云土,分出一点云土换观想法,应当可以吧!” 即便指甲大的云土,经过不断耕耘,也能慢慢扩大增加。 分裂云土核心,就能分出一块新的云土。 大荒中的山门以及家族势力都是长辈割裂云土,免得小辈困在获得云土这一步上。 这便是天上仙独有的传承方式。 同根同源的云土更容易组合成大的天上云城,多人修炼壮大云土,成了势力延续的保障。 散人却要苦哈哈地到处撞机缘,根本比不了家族或者势力出身的人。 但分裂云土会对天上仙造成实力上的削减,次数多了还会毁坏根基。 天上仙一生中也仅仅会分裂寥寥数次的云土。 豕寨老祖宗现在寿元将尽,实力只要削减半点,就会提前坐化。 分裂云土无疑雪上加霜。 这段时间还需老祖宗镇压宵小,让豕寨缓过一些时日。 等到即将老死前,豕寨老祖宗才会分裂出大部分云土,只留最根本的一丁点带进棺材里去。 曹安乡这个要求,刘天和怎可能会答应? “还请城主换个要求罢!”刘天和面色渐冷,眼神冷肃。 曹安乡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耐烦:“其它的我不感兴趣,既如此,刘管事请回吧。” 刘天和深深看了曹安乡一眼,哼了一声,甩袖而走。 刘武跟在身后,看向曹安乡的目光十分凶恶。 曹安乡目视刘天和离开,笑得意味深长。 等到你们老祖宗死了,这笔交易还是会完成的! 一份观想法,对缺少天上仙的豕寨来说诱惑力不小。 即便对方的老祖宗会留下一门观想法,但多一种,有谁不乐意呢? 曹安乡合袖坐下,仪态中尽是运筹帷幄。 云土不再是问题,自己也快步入天上仙的正式修炼过程了! 豕寨商队停留的地方,留守的护卫对一个靠近的少年喝道:“什么人?” 少年点头哈腰:“护卫大哥,我想加入商队,就过来问问能不能收下我。” 护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商队不收闲人,你若是想加入豕寨,自行前往吧!” “莫要靠近,再靠近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少年急了:“别啊,大哥,我有辨别草药植物的本事,不吃白饭的。” “滚!” 刘天和正好来到商队旁,听到少年的话,出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正文 第36章 黑夜凶险 少年忙点头,表情诚恳哀求。 刘天和思量片刻,道:“那就跟着商队吧,不要胡乱走动,若是冲撞了谁,休怪我手狠!” 少年一脸喜色,连连告谢,朝旁边的护卫摆了个鬼脸,然后跟在刘天和身后进了商队。 出人意料的是,刘天和竟然没有考较少年辨识草药的本事,这不合理。 跟在刘天和身后,柳寻笑容灿烂,这刘天和还是那样工于算计! 商队出发离开巍山城的时候,刘武朝刘天和点了点头,示意柳寻没有问题,并无修炼过的痕迹。 他并不知道柳寻用荒经抽干了魂元,有道宝遮掩,柳寻就如同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 没多时,柳寻就被叫到了刘天和跟前。 柳寻脸上笑呵呵的,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刘天和摩挲着手中的赤玉扳指,笑容和蔼:“你叫柳寻是吧,别紧张,我想问你一些事。” 柳寻表现得拘谨,闻言点头:“您问。” “关于你们的城主,你了解多少?”刘天和眼神深处掩藏着异色。 刘天和没有考较柳寻的能力,直接将他收入商队,目的不是收一个打杂的,而是为了窥探曹安乡的底细。 柳寻心里冷哼,这老狐狸,竟想一次试探两个人。 若他说非常了解,恐怕就要着了刘天和的道。 你一个普通人,哪能尽数了解身份尊贵的城主? 若说不了解,只怕就要被踢出商队自生自灭去了。 柳寻拿捏分寸,故作迷惘,挠头道:“城主大人每天都在他府邸内,我见到他的次数很少。” “不过......” 一个“不过”顿时引起了刘天和的兴致。 柳寻对如何吊人胃口十分精通。 他憨厚地笑道:“这不前段时间,城里发生了好些大事。” “叶家一家人都死了,好家伙,那尸体铺满了大片地,血流得像条河。” 见刘天和不耐烦,柳寻赶紧讲起重点:“据说是现在的城主大人安排动的手,把之前统治半个巍山城的叶家人都杀了。” 刘天和皱眉:“你怎么知道是曹安乡安排的?” 柳寻一拍脑袋:“嗨呀,大家都这么议论,我寻思着,大伙说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刘天和眯起眼睛,这个信息比较重要。 原本巍山城两家共治,结果曹安乡下杀手,屠尽叶家,独占巍山城,此人的手段、果决和狠辣可见一斑。 看来以后和他打交道要万分小心了。 “对了,大龙城怎么回事?”刘天和继续问道。 柳寻摇头表示不知道,随后鬼头鬼脑地往旁边看了几眼,神秘兮兮地在刘天和旁边耳语:“管事大人,我们都猜是曹城主带人平的大龙城哦!” 刘天和一甩袖子,瞪了柳寻一眼,这小子满嘴胡话,看来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大龙城实力如何,刘天和是知道的,尤其那个变化境的林天昊,还有能抵御刀兵的无双甲士,岂能是曹安乡说灭就灭的! 刘天和看了一眼想要邀功的柳寻,不耐烦地将他打发到了商队做杂事的地方。 商队不缺辨识草药的人,收柳寻进来,只是想要了解巍山城与大龙城之事。 等到了豕寨,就把这小子扔到寨子那里自生自灭。 想要在商队讨生活,可不是这种爱说大话的小子能胜任的。 商队带着未出手的货物,沿着山林中浅显的碎石路回往豕寨的方向。 因为货物没销出去,商队里的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全没有来时的期待和兴奋。 柳寻“乖巧”地在几个凡人当中忙活着,被人呼来喝去,没少干些脏活累活。 “你,说你呢!”一个颐指气使的凡人叉腰,指着柳寻:“新来的,过来帮我把这些草药取出来晒一晒!” 旁边有人劝道:“麻三,做人留一线,你为难一个新来的干嘛?” 麻三一瞪眼睛:“我这是为难他吗,现在若不培养他勤快点,等到了寨子里,他岂不是会饿死?” 柳寻哂笑,点头接过草药货箱走到向阳处拨放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旁边地上的枯叶中爬过一些奇怪的白色虫子。 商队有刘武这个变化境武者在,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 入夜,商队就地宿营,这里距离豕寨还有十分遥远的距离。 火光中,刘天和与刘武正在商量着回去后的事,他们打算折道其余城池,却听得商队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刘武暴喝:“有敌袭?” 一个护卫忙跑来,道:“队长,商队没有遇到袭击!” “那哄闹什么?”刘武性格暴烈,顿时大怒。 “是麻三,那小子不知道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刘武捏拳走到后方营地,看到麻三正在那蹦跶着。 麻三一脸惊骇,双手胡乱摸着自己的身体各处,见到刘武,忙惊恐喊道:“刘大人快救我!” 借着火光,麻三身体上的异状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皮肤下一条细长的东西正在拱动,此时已经到了脖颈处,看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很像虫子一样的诡异之物迅速钻到了麻三面皮上,麻三的手止不住抓上自己的脸,大张着嘴,疼痒中疯狂往外跑去,旁人根本拉不住他。 刘武想要出手,转瞬便放弃了。 大荒中诡异恐怖的东西不少,很多连他都无法对付。 麻三慌乱跑入山林,以及他脸上虫子钻拱的画面,让人心生胆寒。 柳寻站在众人当中,脸上装出惊恐的神情,内心却起了疑惑。 他虽然准备暗中惩处麻三,但麻三的异状却不是柳寻动的手。 这种钻人皮肤的恐怖东西,柳寻目前的手段可没法做到。 刘天和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严声道:“所有人将衣物袖口裤脚扎紧!” 他方才得知了麻三的情况,想必那家伙凶多吉少了,便出言警告其他人。 众人打了个冷颤,纷纷照做。 “沙沙!” 黑暗中传来附耳般的摩擦声,遍地树叶枯枝里爬出了许多虫子。 火光照耀下,众人看得真切。 那分明就是大片蛆虫! 蛆虫见人就一拥而上,眨眼的功夫就爬满了全身。 那些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转瞬皮肉便枯萎只剩一张皮,耷在骨头上,显得恐怖莫名。 刘武一声怒喝,展开变化,化作一头驮象,卷鼻狠狠踏向地面上还在爬动的古怪蛆虫。 巨大驮象一脚踩死了无数蛆虫,地上爆满了浆汁粘液。 然而这一脚仿佛捅了马蜂窝,大量蛆虫弹射而起,黏在了驮象体表。 原本灰褐色的驮象须臾变成白色,仿佛披上了一层白布。 刘武呼喝中夹杂了些许恐惧:“快跑!” 正文 第37章 踩仙山 多年来养成的谨慎习惯,让刘天和毫不犹豫招呼众人逃跑。 这满地货物就不要了! 纵然是刘武这等变化境武者,催发煞种,周身气焰嚣嚣,也无法阻挡蛆虫对血肉的吞食。 刘武当初采阴煞为种,此时环身的阴煞却侵蚀不了蛆虫躯体,就好像这些蛆虫本身就生活在阴煞中一般。 它们从容自如地啃完了刘武变化的那一头驮象。 说不得,蛆虫还得感谢刘武特地变大体型提供给它们更多食物呢! 还活着的人跟在刘天和身后逃跑,没人敢再去顾那些货物。 同样混在人群里的柳寻得空回头,发现吞食完刘武的部分蛆虫竟拖着肥硕的身体在往回爬动。 他顿时明了,这些蛆虫很可能是在猎食。 它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柳寻还需要依靠商队进入青灯寨,此刻不方便暴露自己天上仙的身份。 抬头看到面色焦急的刘天和,柳寻心念一转,同样“急道”:“管事大人,这些蛆虫的速度太快了,我们要不要拐个弯,绕去巍山城,到那里避避?” 这里还轮不到柳寻一个新面孔说话,但刘天和此时魂冒三丈,哪里思虑到这些。 听到柳寻的进言,刘天和一激灵,刚要附和这个建议,但旋即反应过来:“不妥,刘武这个变化境武者都死了,连变化境武者都没有的巍山城怎么挡住这些蛆虫?” 柳寻稍稍提快速度,越过了旁边一个人。 旁边的那人惊恐地望着柳寻,为什么他速度还能变快? 蛆虫群将那人覆盖,然后就地啃噬起来。 吃饱的蛆虫开始往回调头。 柳寻适时开口:“管事大人,那附近有能抵挡这些鬼东西的地方吗?” 刘天和抹了把汗,诧异地看着柳寻,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跑。 被柳寻这么一提醒,刘天和倒是想起了这么个地方。 “青灯寨!”刘天和眼前顿时一亮。 这里到青灯寨的距离和折回巍山城的距离仿佛,青灯寨那里还有数个强大的天上仙坐镇,如果说哪里能挡住这些蛆虫,恐怕非青灯寨莫属了。 刘天和心想,我与青灯寨一位云仙交好,那里虽然排外,但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想到这,刘天和加快了速度,埋头死命逃向青灯寨的方向。 背后的柳寻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同样不做声地奔逃在后。 跑得慢的都死在了蛆虫群中,只有跑得快才能活下来。 驮货的马匹留在营地内,匆忙逃跑时无人解下一匹骑乘。 现在他们只能靠双腿奔逃! 幸亏蛆虫进食后渐渐后撤,只留还未进食的蛆虫紧追不舍。 大龙城废墟中,原本城主府邸所在的位置,一处地下密室中阴影幢幢,地上蠕动着无数的蛆虫。 这些蛆虫盘绕堆集在一起,渐有融化的趋势。 那些死去的白骨夜叉体内正在不断涌出蛆虫,四散进入荒野中捕食,饱食的蛆虫却爬往地下密室,自发地壮大着蛆虫堆。 随着猎食回来的蛆虫越来越多,这堆蛆虫最上方慢慢融化出了一张面孔。 面孔狰狞邪笑,缓缓吐露人言:“这一局,我不会输了!” 不知跑了多久,刘天和长呼一声,眼中浮现喜色:“快到了。” 柳寻压低头,眼中精芒一闪,不枉他等到现在。 一群人靠双腿跑了至少两座山的距离,才堪堪看到青灯寨所在孤峰的轮廓。 回头看,众人发现蛆虫早不见了,提着的心半放下,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柳寻更是“不堪”地躺在地上,就像瘫了一样。 旁人不觉得奇怪,商队里的武者都跑得够呛,柳寻一个“凡人”如果比武者还坚挺,那就不正常了。 不去理会柳寻这个跑得快断气的凡人,刘天和指着青灯寨坐落的那座山峰道:“先去青灯寨修整一下吧!” 虽然那群蛆虫不再追了,但既然到了这儿,那就去青灯寨暂时借避一宿。 大荒之中十分危险,现在刘武这个变化境武者死了,商队武者死伤大半,刘天和没有信心行走那么远的距离回到豕寨。 或许可以托青灯寨的人捎信回豕寨,让老祖宗派新的变化境武者来接他们。 刘天和叹了口气,这次回去,自己的管事身份很可能要不保了。 柳寻腿打着摆子,搭在一个好心的武者肩上,脸色显着疲色,目光中正在筹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前世豕寨商队没有如此狼狈,刘天和返程时途径青灯寨,在里面待了两天,和青灯寨的一个天上仙叙了旧,顺带采买了一批风鼬涎精。 豕寨能和青灯寨做生意的,就只有刘天和一人了。 哪怕豕寨里的其他管事,也无法踏入青灯寨一步。 这次商队遭遇怪异蛆虫,损失惨重,刘天和想要在局势动荡的豕寨保住管事之位,定然不会放弃青灯寨这个赖以翻盘的地方。 以柳寻对刘天和此人的熟悉,他必定会借叙旧之际,提出采买风鼬涎精,以此打一场翻身仗。 因此,柳寻并不担心他进不去青灯寨。 孤峰被四周山林掩盖,仿若一尊大鼎斜躺在地面上。 青灯寨的人称呼脚下这座孤峰为“踩仙山”,寓意是被仙人踩倒的炉鼎所化。 踩仙山下,刘天和谨慎地打量起四周,随后转头严厉叮嘱几人:“进了青灯寨,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也不要随意走动,如果死了可别怪我!” 包括柳寻在内的几人连连点头。 刘天和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踩仙山上大喊:“青灯寨的朋友,我与贵寨的邓元长老有旧,此次商队遭遇凶险,想来贵寨托庇些许时日。” 青灯寨时刻有人巡视踩仙山,听闻刘天和的声音,入山之处传来喝问:“尔是何人?” “在下刘天和!” 半晌,入山之处没了声息。 就在刘天和等得焦急时,一阵大笑声从踩仙山半腰处传来。 一头十数丈大小的灰色麻雀飞落,它背上悠悠然跳下一人:“天和老哥哥别来无恙!” 刘天和见得此人模样,不禁喜形于色:“邓兄,别来无恙。” 邓元上来给了一个虎抱,看到旁边狼狈的商队诸人,皱眉道:“你们这是?” 刘天和抹了把汗,一脸苦涩:“嗨,别提了,商队遇上了大凶险,能逃出来就不错了。” 邓元点头:“大荒行商要冒很大危险,那可是脑袋别在腰间的活。” “老哥这次大难不死,准备做些什么?可以我能帮到忙的?” 刘天和面有难色,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想借贵地歇歇脚,商队没了变化境武者,实在寸步难行啊。” “顺便,我还想采买一点青灯寨的特产,风鼬涎精。” 正文 第38章 青灯寨 邓元哈哈大笑:“我道是何事,这点事自然无妨!” “走,随我上山!” 两人年轻时有过命的交情,现在邓元贵为青灯寨长老,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青灯寨排外,但不是完全封闭,也和周边其余的大势力做交易。 邓元看向刘天和身后诸人,笑道:“你们也跟来吧,踩仙山下并不安全。” 他既然让刘天和上山,没道理会将商队的幸存者抛在这荒野山林中。 众人登上麻雀背部,邓元背手挥袖,麻雀覆禽顿时升入空中,朝着踩仙山的半山腰飞去。 覆禽背上,柳寻细细打量,并没有发现云土的踪迹。 这并非邓元没有云土,而是他将云土融合在了踩仙山上方的云城中,组合出了青灯寨邓家的天上驻地。 邓家所有天上仙,都将自己的云城合并了进去。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从云城中下来处理一些事务,再晚些,我就要回天上云城了。”邓元笑道。 刘天和长出一口气,恰好赶上时间了。 否则能不能进入青灯寨还是个问题! 麻雀盘绕在半山腰,邓元与刘天和一干人顺着翅翼走下。 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寨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几个从豕寨出来的人惊叹地看着大气磅礴的青灯寨,那些高耸的青石灯柱更是惹眼。 柳寻也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青灯寨由邓家先祖创建,没有沿袭城池的模样,而是建设成了一处占据一整座山的大寨。 寨中由邓家和其余姓氏的人混居,传承数代下来,比之一些城池底蕴要更为深厚。 这还只是地上的寨子,上方那片云城才是邓家的根本。 柳寻仰望青石灯柱的时候,目光掠过天上,虽看不见高空之上的云城,但知道那里聚集了不少天上仙。 “老哥,许久未见,咱喝两盅吧!”邓元是个好酒的,此时见旧友,哪有不喝几杯的道理。 刘天和逃出生天,心情未定,便应下,随邓元喝酒去了。 至于商队的其他几人则被安排到一处空置的寨房内,随后有人送来了一点吃食。 其他人喝得烂醉,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柳寻则站在窗口看向青灯寨内,心思飞转。 青灯寨可是个好地方。 不光是风鼬涎精,这里还曾是两个强大云仙的出身之地。 柳寻的目光随灯火跳动,喃喃道:“正道云仙鱼念慈,魔道云仙邓长生!” 两人后来俱登天成仙,直到柳寻前世死时,二人已入白云仙之上的乌云仙境界。 天上仙凡人之时五转,六转登仙,称作白云仙,那时便是仙人光景,与凡人不同。 柳寻耗尽半生登仙,最后枯坐白云仙四百年寿元,毫无寸进,相比之下,鱼念慈和邓长生要强出许多。 柳寻倚着窗户,眼神意味深长:“人生还真是戏剧性。” “生活艰苦、普通人家出身的鱼念慈成了正道云仙,从小便受正道家族教导的邓长生反倒成了魔道云仙,堪称造化弄人。” 前世邓长生的凶名在白域无人不知,多个正道云仙围剿他,反被他杀了大半,一次次逃脱追杀后,再次出现又会强大几分,愈战愈强! 柳寻知道,这位又是和龙云烟一样的大气运之人。 相比之下,鱼念慈的战绩要逊色很多。 不过这两个人之间孽债不少,柳寻笑着摇摇头,谁说得清谁有过错呢。 “现在这两人还是孩子吧?”柳寻揉了揉手腕,被旁边吹牛的几人打扰了思绪,又重新恢复了其貌不扬的普通人模样。 “来,柳寻,喝一杯,咱们这次可以说是命大。”一个商队武者抓住柳寻的肩,酒气冲天:“这次商队死了那么多人,回去要补充人手,说不定你小子也能进来。” 柳寻笑了笑,刘天和这个狐狸岂是那么好说话的? 多少人打破了脑袋想往商队里钻,刘天和严格把关,没用的人不选,以柳寻表现出的凡人身份,估计入不了他的眼,想进商队谋事完全不可能。 不过柳寻志不在此,他加入商队就是为了进这青灯寨。 柳寻推脱自己受了惊吓,要早些休息,一个人先进了里屋。 黑暗中柳寻没有掌灯,一双眸子被阴暗遮掩着:“饲养风鼬的地方可不好进啊!” 地上青灯寨设立的目的,一是为了普通族人生存,二是为了饲养风鼬。 风鼬只能吃山间微风,圈养的地方应当是踩仙山容易起风的地方。 这是青灯寨的重要物资,容不得半点闪失。 邓家的天上仙大多都在天上待着,但还会留下几个镇守青灯寨。 加上那个明显是赤尊境的邓元,柳寻闹出的动静稍微大点,恐怕跑都跑不掉。 饲养风鼬的地方肯定有天上仙看守,他还需要徐徐图之。 他现在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大有可为! 柳寻侧身躺下,没有当晚就动手。 他知道此时定有人在观察自己这些陌生面孔。 青灯寨排外,哪怕是邓元长老带回来的人,也不会让青灯寨掉以轻心。 这时候有异动,无疑不打自招。 柳寻安心躺下睡觉,静待第二天再想办法。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商队的几人奔逃好长一段路,后来又喝了许多酒,大惊大喜之下,睡得死沉死沉的,这会儿还没醒呢。 柳寻走到门口,当即有人迎了上来,是送早饭的。 青灯寨在待客这方面做得很到位,柳寻喝着微烫的粥,不经意地朝送粥来的少女问道:“管事大人起了没?” 少女摇头:“长老说,让刘先生多睡一会儿,若是你们醒了,可以先在寨子里逛逛,但有些地方不能去。” 柳寻有些意外,青灯寨还允许外人闲逛? 似乎看出柳寻的想法,少女笑道:“长老说你们是刘先生的手下人,想必都是懂规矩的,可以稍微走动走动,权当解解闷了。” 柳寻点点头,心中却有点发笑。 他可是个心怀鬼胎的人呐! 柳寻看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几人,叹了口气,随后朝少女说道:“那你带我走走吧,他们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少女应声,带着柳寻逛起了青灯寨。 白天的青灯寨远比晚上看到的更为宏阔,宽阔的石板街道两旁,平地起了一座座竹木楼,酒楼、裁缝店、药铺、肉铺等等一有尽有。 听着清晨的吆喝声,柳寻脸上露出了微笑,许久没有听过如此令人心舒的声音了。 满街的食铺白雾袅袅,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正文 第39章 幼年时的云仙 少女指着这条街道,严肃道:“你可以在这里走动,其它地方不能去,到了夜里必须回到住处!” 柳寻面上点头,内心却不禁嗤笑。 原来邓元也没有那么大度,他们能够活动的地方,也就一条街道罢了。 在豕寨没有变化境武者过来之前,商队几人会一直待在青灯寨里。 柳寻倒不急于一时,他便在这条街道上逛了起来。 青灯寨的民俗比之一些人类城池更为精致,只有那么一点蛮荒气息。 柳寻站在售卖饰品的摊位前,打量挂着的饰物。 骨制、玉制、石制,搭配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羽毛,手艺看起来蛮不错。 “你不是青灯寨的?”摊主见柳寻只打量却不买,原本有些不耐烦,结果细看柳寻后冒出了这一句话。 柳寻眉头扬了扬:“你知道我是外来之人?” 摊主妇人笑道:“青灯寨虽然大,我认不全所有面孔,但你没有青灯鎏印,自然是外寨人了!” 妇人摇了摇头,她一个底层小民,哪管得了外来人的事。 排外是寨子上层的事,下面的百姓还是期待外来人光顾自己生意的。 柳寻细看周围的人,发现寨子里的人都在耳后烙了一枚青灯印记。 想必这个印记就是妇人说的青灯鎏印了。 柳寻掏出一枚黄豆粒大小的大衔珠,从妇人那里买了一件骨制项链。 妇人有些鄙视柳寻,连一枚兽钱都掏不出来。 若非看大衔珠还有点卖相,恐怕妇人都不会收下。 柳寻把玩着这枚狼齿项链,眼神莫名,他知道该如何从容猎取风鼬,然后避开青灯寨云仙的追查了! 逛了片刻,柳寻失去兴致,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在了自己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连连道歉,眼神中满是畏惧。 柳寻蹲下身体,平视这个小丫头。 瞧他发现了什么! 幼年时的鱼念慈还是挺可爱的! 小丫头活脱脱就是前世后来的正道云仙鱼念慈缩小版。 前世柳寻四处谋寻机缘,手段恣意,本身行径和魔道云仙没什么区别。 鱼念慈身为崛起的正道翘楚,与柳寻立场不同,两人之间斗过不止一次。 但柳寻老辣多疑,每次算尽先手,愣是将鱼念慈耍得团团转。 老对手变回幼时模样,柳寻也是认得的。 这时候的鱼念慈还是个稚嫩的普通人啊... 柳寻温和地笑了起来:“没事的。” 鱼念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柳寻,见到柳寻的笑容,这才慢慢变得不紧张。 她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小慈,离开那个外寨人!” 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以及对外寨人的轻蔑之意。 柳寻的目光掠过鱼念慈的脸侧,看到了说话的人。 对方是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比鱼念慈大上两三岁。 男孩衣着面料不凡,不是普通人出身,他瞪着柳寻,走到鱼念慈旁边,一把将她拉到了身侧。 “长生...”鱼念慈见到男孩,脸上露出了可爱的笑。 听见这个名字,柳寻眼睛微眯,顿时知晓了男孩的身份。 和鱼念慈幼年便青梅竹马的,不是邓长生又是何人。 两人一个是普通民户,一个是邓家旁系子弟,谁能想到后来关系如水火的两人,年幼时如此亲近呢。 邓长生用警惕的眼神审视柳寻:“你就是昨天进寨子的外来人?” 凭他的身份,自然知道了昨天的事。 柳寻笑得平易近人:“没错,承蒙邓长老眷顾,我等才能在贵寨暂避几日。” 不知怎的,邓长生总觉得柳寻笑得很假。 心性早熟的邓长生此时还不是那个叱咤白域的七转乌云仙,哪能瞧出柳寻的真面目来。 他不过是骨子里与柳寻脾性相近,故而产生了这种感觉。 邓长生哼了一声,也不回话,拉着鱼念慈就走了。 柳寻站起身,看着离去的邓长生,突然笑得十分愉悦。 “看来此世的邓长生还没有得到灾兽【鉴渊】!”柳寻看着邓长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没有启用的宝藏。 大荒之中,总有那么一些人会被奇兽眷顾。 比如得到婴勺死救的龙云烟,还有这邓长生。 灾兽这等播灾散恶的存在,竟也会择人为主。 邓长生幼年时遇一奇异小龟,背上驮负一块云纹铜鉴。 这只背鉴小龟乃是灾兽【鉴渊】,寻常人见之便死,唯独这邓长生身具大气运,得了鉴渊的眷顾,凭借鉴渊之力一路崛起。 前世时的邓长生击败那么多正道云仙,未必没有鉴渊的因素在里面。 不少云仙喜欢在天上云城中养一些奇特能力的凶兽、瑞兽,养灾兽的只有少数,邓长生便是其一。 柳寻铸造出荒经,在这方面可以说走在了大荒所有云仙的最前面。 论起异兽养殖,柳寻深有心得。 “不知有没有机会得到鉴渊精血。”柳寻点了点手指,有些期待。 邓长生似乎就是在青灯寨获得鉴渊的。 但灾兽踪迹隐匿,并不随意出现在人前,除非特定的时机和人物,才能将它引出来。 柳寻笑了笑,先解决风鼬涎精的事,再尝试看看能不能通过邓长生找到鉴渊。 回到屋宅后,其余人已经酒醒了。 看到柳寻回来,他们几个拉着问东问西,听到可以出去逛逛,忙跑了出去,准备见识见识青灯寨的民俗风貌。 “天和兄,我已派人前去豕寨联系,不日便会有人来接你,这段时日你且放心在寨子里住下吧。”邓元灌了口酒,豪迈笑道。 刘天和捋了捋胡须:“多谢邓兄相助,既然这段时日得闲,不知采买风鼬涎精的事,邓兄觉得如何?” 邓元停下动作,皱了皱眉,不是对刘天和不满,而是言辞郑重:“天和兄,实不相瞒,风鼬涎精干系重大,每月产出的份额只有那么多。” “九连城的定风丹效果远胜风鼬涎精,寨子必须供应更多,才能满足这附近的天上仙需求,否则就要被九连城揽去大批生意。” “你这采买要去两成的份额,寨子对那些天上仙的售卖可就少了。” “如果天和兄非要采买,寨子恐怕只能匀出半成的份。” 刘天和常年跑商,怎不知这个中利害。 他买多了,青灯寨卖出去的就少了,别看少了一两成,这其中就会流失不少天上仙主顾。 天上仙之间的交易更为重要,这里面涉及到了其余事物的买卖,所以邓元没有答应刘天和的要求,反而提出了半成之言。 刘天和叹了口气,也罢,半成足够保住管事之位了,等日后再慢慢经营青灯寨这条渠道。 正文 第40章 盗杀 邓元摆了摆手,凑到跟前:“天和兄,你们豕寨的酒水我可是很久没喝到了,下次行商记得列入货物里面!” 刘天和抚弄胡须的手越来越快,笑得眯起了眼:“好说好说!” 柳寻回到屋宅后,其他人都出去逛荡,他独自一人反而方便做事。 他的视线扫过木楼角落,旋即走了过去。 荒经中几种强大的奇兽气息一震,角落里的虫子直接晕了。 柳寻捡起虫子,托在手心打量。 这是一只遍布绒毛的蚰蜒,足肢非常多。 荒经中的大衔图案微亮,一滴大衔精血落入蚰蜒体内,逐渐改造起了虫躯。 精血的改造是极为迅速的,这只蚰蜒很快就醒了过来,颔下甲壳缝隙处渐渐隆起了一点玉色,继续成长下去就是一枚大衔珠。 可惜柳寻不是为了大衔珠,而是为了制造出一个小小的帮手。 他从昨日晚上遇到的蛆群上得到了启示,在青灯寨中行事,一些体型小的东西才极为方便。 不过柳寻不可能制造出如蛆群那般多的异兽,一是荒经内的精血量不允许,二是太过招摇,容易引来天上云城的出手。 蚰蜒只是第一步。 经过大衔精血改造后,蚰蜒爪牙足肢变得极为锋利。 在柳寻的驱使下,蚰蜒找到阴暗背光的角落,往石砖缝隙里钻了进去。 顺着缝隙往下挖,不多时,蚰蜒重新爬了出来,只是衔着一条不断扭动的黄黑蚯蚓。 柳寻弹出一丝刚入手不久的饕蚯精血,没入蚯蚓躯体中。 饕蚯本就是大号的蚯蚓,以蚯蚓为蓝本改造,再合适不过了。 布满黏液的蚯蚓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片片芝麻粒大小的青色鳞片钻了出来,覆盖了原本的黄黑外表。 环状口器处,生出了数圈细密的牙齿,显得格外狰狞。 黄黑蚯蚓现在就像巴掌大的青色小虫,静静躺在柳寻的手心。 蚰蜒陆续衔来了一些蚯蚓,米红色、黑色、黄黑色,品种多样,但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缩小版的青色饕蚯。 它们仅有饕蚯的外表,却没有灾兽那等磅礴的气势与实力。 只有不断喂养与培育,才能拥有真正饕蚯的那般威能。 柳寻像是撒了一把青色种子,扔下后撇手而立,抬脚碾死了蚰蜒,顺带踢了踢石砖缝隙处往外扒拉的泥土。 “嗨,我买了些东西,回去给自家婆姨,这次出商不利,恐怕岁入又少了。” “谁说不是呢,一家老小可都等着我养呢,唉。” 那几个出去的商队幸存者提着买来的青灯寨特产,看到柳寻站在那里发呆,便打起了招呼。 柳寻笑呵呵地一一应答,脸色从容。 再度入夜,这是待在青灯寨的第二个晚上了。 躺在床铺上的柳寻睁开了眼睛,意识内的荒经飘悬,开始遥遥呼应撒出去的那把蚯蚓。 青灯寨的石板街道上,缝隙中探出了一条条青色蚯蚓的口器。 远远看去,就像钻出的青色杂草,只是模样有点怪异。 饕蚯精血的改造,加强了蚯蚓的防御和消化泥土的能力。 灾兽饕蚯生于地底,出则大吞天下,其精血若是连大肆吞食泥土的能力都没有,柳寻也就不需要再培养荒经了。 青蚯探出脑袋,是在感受方向。 生活在地底的蚯蚓对湿度十分敏感,夜晚的风在不同地方湿度也不同。 青灯寨的风鼬圈养在林风经常刮起的地方,山林的湿气会被吹拂过去,久而久之,那里应该是相对来说湿度较大的地方。 青蚯感应片刻,再度钻回地下,然后继续朝前穿行。 它们会时不时钻出来感应湿度,青灯寨中却无人能发现这些青蚯的踪影。 就这么耗费了大概两个时辰,四散的青蚯探到了不少湿度较大的地点。 最后,一条青蚯在寨子西北角的树林那里发现了被圈养的风鼬。 风鼬皮毛黄白相交,拖着一条长尾,模样温顺,此时正团在稻草堆中休憩。 青蚯发现风鼬的踪迹后,其余青蚯也飞速赶来,吞食掉了身体前方的泥土,速度比寻常生活在地下的生命要快出许多,完全承袭了饕蚯的特点。 青蚯钻出地面,渐渐逼近了那些风鼬。 休憩的风鼬察觉到一丝危险,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个青色的小东西。 杂食的风鼬见食物送上门来,高兴地探出爪子,想要抓住青蚯送到嘴里。 一爪下去,青蚯没被切断,反倒是风鼬的爪子崩出了豁口。 风鼬恼怒,伸出舌头卷向青蚯。 青蚯等风鼬张开嘴的瞬间,一个弓弹没入了它口中。 食物自动送入口中,却并不像风鼬想得那般简单。 青蚯一路顺着风鼬食道钻入,没等滑至胃部,就啃破血肉,感受血液流动的方向,逆寻而至心脏处,碎牙密布的口器一路吞食掉了不少血肉。 风鼬吃痛,吱吱乱叫了起来,整个躯体在窝里不断翻滚。 风鼬的动静惊动了负责镇守此地的天上仙。 他第一时间听到异动时,便大惊失色。 这可是寨子花费数十年培育出的风鼬,若是出了问题,可就麻烦了! 一道白雾先他而至,是这个邓家天上仙的白尊。 白尊化作人形,鼻识神通细细嗅起了圈养地的异常。 天上仙随后奔下阁楼,被满地场景惊得眼睛一瞪。 那些足龄的风鼬全都死了! 而且死因十分蹊跷! 白尊的神通告诉他,这里有另外一种生命出现过。 那股淡淡的土腥气,让天上仙浑然警醒:“在地下!” 他一招手,林中休憩的覆禽高声啼鸣,朝寨中其余人通报。 听到覆禽的叫声,青灯寨里渐渐嘈杂了起来。 “邓大舟,怎么回事?”青灯寨中邓家几房位高权重的都赶了过来。 负责看守风鼬的邓大舟咬牙愤愤:“风鼬被某种东西杀死了!” 寨子掌事几人忙追问:“死了多少?” 邓大舟怒哼:“只剩几只幼兽!”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要把那凶物揪出来,否则隐患无穷!” 直到现在,邓大舟都以为是某种大荒凶物所为。 “我的白尊神通无法寻到凶物踪迹,还需劳烦邓元长老出手!”邓大舟皱眉说道。 “那邓元长老呢?” “还不快请他过来?” 诸人议论纷纷,唯独不见邓元在哪。 有人犹豫开口:“邓元长老这几日和老友叙旧,喝了不少酒...” “荒唐!” “让那几个外寨人进来已属破例,他竟不管寨内之事,只贪图口舌之物,简直荒唐至极!” “此事了结,我等定要向云城中的老祖们汇报,撤了他的长老之位。” 几人言辞愤愤,平日对于邓元的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正文 第41章 败露 “是谁在说我荒唐啊!” 邓元被黑白二尊托空而来,手里捏着酒壶,饮了一口,眉目间略显酒态酣红,显然醉了。 几个掌事人甩袖冷哼,他们几个是武者,对于赤尊境实力的邓元还是比较发憷的。 邓元贪酒,但实力没得说。 除了族长和大长老之外,就属邓元最强了。 “邓长老,圈养的那群风鼬出事了,烦请您出手,查探一下杀死风鼬的元凶踪迹。”邓大舟打破了令人难受的氛围,出言道。 邓元打了个酒嗝,眯着眼道:“此事易耳!” 旁边白尊散化重归鼻处,邓元嗅了嗅鼻子,酒壶倒转,指着十来个方向道:“这些方向都有。” 邓大舟皱眉:“长老是说凶物不止一个?” 邓元的白尊神通乃是【闻深巷】,十里范围内任何味道都逃不出他这鼻子的追寻。 虽然对战力没啥提升,但有时候也能起到重要的作用,比如现在。 青蚯身上的味道,在邓元鼻子中无所遁迹。 他指的方向,就是青蚯四散而去的方向。 “不忙,那些凶物都曾在一处集中过,到那里你们会寻得元凶。”邓元又灌了口酒,给众人指明了方位。 邓大舟听完怒气上头,唤来近十丈长的覆禽就赶往那里。 几个掌事人也立刻赶去,并带了大群武者卫卒。 邓元晃悠悠飞起,仰起酒壶,却发现没酒了,叹了口气:“打扰我喝酒,真是扫兴啊!” 他要去看看弄死风鼬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等众人赶到时,发现是安排外寨人住下的屋宅。 “我就说,让这些外寨人进来准没好事!” “杀死风鼬的东西绝对和这些人逃不了干系!” 寨子掌事人怒不可遏,一个脾气暴躁地直接踹开门闯了进去。 刚睡下的几人被吵醒,看到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忙起身问道:“各位......” “滚出来!” 武卒卫率将他们赶了出来,刀兵临身,几人不敢不动。 邓大舟狐疑地扫视了他们一眼,完全看不出他们和杀死风鼬的未知元凶有何关系。 但考虑到邓元的白尊神通,邓大舟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家长老。 往日一直没有出事,偏偏这群外寨之人进来不久,风鼬就被某些东西给杀了,岂能不令人怀疑? 邓元此时也已到了此地,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他,全凭他发话。 邓元揉了揉鼻子,目光掠过几人,落在了最后方的柳寻身上。 “我想知道,你是用什么东西杀死风鼬的?” 邓元似乎笃定柳寻就是导致风鼬死亡的元凶,脸上醉意稍退,笑盈盈地看着一脸迷茫的柳寻。 柳寻被那么多人注视着,惶恐地打了个颤栗:“我...我一直在睡觉,我不知道上仙您说的风鼬是什么...” “他们可以作证的啊!” 柳寻指着旁边那几个商队幸存者,一脸期待地盼着他们帮忙说几句。 然而他们就像哑巴一样,漠不关己,仿佛先前与柳寻称兄道弟的不是他们。 柳寻急得哭了出来,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可惜邓元饶有兴致地看着柳寻表演,白尊神通是不会骗他的。 柳寻手上有着元凶的那股味道,虽然很淡,但至少能证明柳寻和杀死风鼬的东西有关。 见柳寻还在装傻充楞,邓大舟哼了一声,示意武卒上去抓人。 柳寻突然笑了起来:“是我小看了邓家云仙。” 柳寻虽不知邓元是如何确定他就是凶手的,但想来和白尊、黑尊的神通有关。 他放出青蚯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天上仙神通这一手段。 神通玄奇,柳寻现在实力不强,只能靠些许手段来隐藏自己出手的痕迹。 他改造了极难被发现的青蚯,从地下袭杀风鼬,也的确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撤离时,青蚯四散而去,此时差不多已经散布到了青灯寨的各个方向,可以借此干扰追寻痕迹之人的查探方向。 等到风波平静,柳寻就可召回青蚯获得它们吞下的风鼬心血,再用荒经从中提炼出精血。 可惜邓元压根没去管那些扰乱判断的青蚯,反而另辟蹊径,找到了青蚯曾聚集的源头。 在白尊神通下,那股气味就像黑夜里的明灯般晃眼。 任由柳寻装得再像,邓元也不会相信他。 “好你个贼子!”青灯寨掌事暴跳如雷,怒火熊熊,恨不得扒了柳寻的皮。 邓元见柳寻不作解释,腰间酒壶晃动,眯眼道:“虽不知你为何要杀风鼬,但既然做了,就是断我青灯寨根基,其心可诛,其人亦可诛!” 柳寻摇头晃脑:“所以我就讨厌你们这些正道天上仙,直接动手就是了,总喜欢废话连篇。” 耸了耸肩,柳寻手中升起一团火焰,火光中鸳鸯游动,转瞬便消失在火焰中央。 这团火焰竟让邓元感受到了危机。 黑白二尊护在邓元面前,他也开始酝酿自身掌握的云法。 观想法是道,云法是术,术便是用来征伐的! 柳寻见四周皆是敌人,还有邓元这等赤尊境强者,并没有将鸳鸯火甩向邓元。 那日能用鸳鸯火杀死林怀,完全是因为他的实力经过催生,华而不实,不是实打实的赤尊境,黑白二尊除了两道神通,完全就是空架子。 邓元不同,他一步步修炼至赤尊境,鸳鸯火虽神异,但也没法让此时的柳寻将一个真正的赤尊境天上仙烧死。 柳寻没有自大妄为,而是倒转鸳鸯火,在自己周身燃了起来。 有窃脂控火之能,柳寻自身没有受到伤害,反而是旁边近前的武者守卫被逼退了。 柳寻笑容温和,蓬蓬火焰落至屋宅木头上,眨眼便点燃了整座木楼。 同时,柳寻不计一切地往火焰里度入魂元,导致火势凶猛,朝周围的木楼蔓延而去。 有人想要灭火,沾染到此火时,却难用寻常手段灭掉。 此火沾之从七窍而焚,那些试图救火的都死在了火焰之中。 邓元见状终于发了怒,因他失察导致柳寻进寨,此刻竟又让对方随意纵起火来,他安能忍受! 哪怕白尊、黑尊有些畏惧这种火焰,邓元还是控制二尊突破了火焰,施展云法轰向了柳寻。 二尊穿过鸳鸯火,其上魂元不断被火焰焚灼,却依然十分浑厚。 由柳寻这个一炼白尊境的天上仙施展,鸳鸯火并不能像鸳鸯宝骨那样烧死一头赤尊境的饕蚯,对付邓元差了不是丁点半点。 邓元云法如撞山之石,紧随二尊袭向柳寻。 云法由魂元催使法门,勾连天地元气而生,是护道之术,是征伐手段。 邓元习练的是青灯寨特有的土道云法,声势浩荡,触之便是重伤。 柳寻瞳孔一缩,转身跌入起火的屋宅内,借着火光避开了邓元的视线。 磐石云法瞬息轰塌了木楼,一路推撞过去,被四处燃起的鸳鸯火不断灼烧,最后烧尽了其上魂元,偌大磐石才消失。 正文 第42章 邓长生的梦 磐石之后,是地犁云法! 如同地耕田犁般的泥石将倒塌的木楼裹了进去,犁割出了一道道沟壑。 云法修习没有什么限制,但通常属性最好和观想法相符。 五行云法属于最为基本的云法,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修炼这类。 等到了登仙之后的仙法又有论调。 两道云法轰塌了木楼,跌落进去的柳寻瞬间没了声息。 邓元拍了拍酒壶,叹息地一声,没酒还真是令人不愉快。 邓大舟开口道:“清理废墟,灭火!” “顺便将这几人看押起来,等明日再问。” 邓大舟看了邓元一眼,没有提刘天和的事。 就在众人想要灭火的时候,燃烧的木楼爆裂四散,那气息诡异的橘红火焰竟然有继续壮大的趋势,蔓延的范围变得更大。 青灯寨多木楼,木头表面做过防火处理,很难发生火灾。 如果柳寻用凡火,早就被众人扑灭了,但他用的是诞生自灾兽【鸨鸳鸯】的火焰,以欲念作燃料。 天下间谁人没有欲念? 这还是柳寻实力太弱,若是实力强了,这鸳鸯火能从人体内燃起。 邓元皱起眉,神色变得慎重起来,他没想到柳寻纵的火如此棘手。 正准备施展更为强大的云法扑灭火焰时,木楼废墟中有了动静。 柳寻撇开一根塌下的木头,面色云淡风轻,浑然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方才声势浩大的两道云法,竟连他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 柳寻微笑地看着邓元,作为生死磨砺中走过来的天上仙,远不是邓元这种在青灯寨中酒醉金迷的人能比的。 善于战斗的天上仙,能敏锐地辨别出云法中的天地元气波动,并用自身云法摧毁敌人云法的中枢。 战斗意识敏锐的,甚至能在云法中行走,却毫发无伤。 柳寻前世正是仰仗敏锐的战斗意识,才能在纷争大世中活到了成功登仙。 重生后,这份战斗意识依然存在。 柳寻虽没有浑厚的实力打底,但有荒经道宝加持,看破区区两道白尊级云法自然不成问题。 邓元见柳寻没死,将酒壶抛给身边的邓大舟:“给我打酒来。” 说完,他手中酿出了一道黑尊级的土道云法。 柳寻视若无物,面露嘲讽道:“你转身看看。” 邓元闻言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朝后面看去。 一块不知何时被掀开的石板处,几根麦苗般的青蚯正架着一只奇异小龟,遥遥对着邓元的方向。 小龟背上驮着一方云纹铜鉴,本身则闭着双眼沉睡。 邓元只看了一眼这沉睡小龟,确切地说是它背上的云纹铜鉴,只觉有种生死间的大恐怖缠绕心头,没等他避开视线,头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堂堂一个赤尊境天上仙,竟因为这一眼死了! 邓大舟见邓元死亡,目光忍不住也看向沉睡小龟,这一看,同样步了邓元后尘。 那些惊惧的武者以及掌事人不知道这诡异的情形是如何引起的,有些人也看了小龟背上的云纹铜鉴。 柳寻低着头,听到接连不绝的倒地声,眸中露出说不出的神色。 《荒经·灾卷》:山腹有龟【鉴渊】,嗜睡靡靡,其背铜鉴厘生死两分,正照死,背照生! 这背上驮着云纹铜鉴的小龟,便是前世邓长生仗之崛起的手段。 灾兽,鉴渊。 云纹铜鉴一体两面,照正面,实力不超过小龟的会直接死亡,照背面,可以映出人肉身的情况,当然,并不包括神妙无比的魂庭。 这就是所谓的“正照死,背照生”。 鉴渊的铜鉴说是能生死两分,其实大部分能力还在照死上,照生并没有将死人复活那么逆天的能力。 这头鉴渊有青尊境实力,换句话说,也就是青尊境以下的都逃不过这正面一照。 青蚯在探寻风鼬圈养之地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沉睡的鉴渊。 青蚯没有眼睛,但因为正面映入铜鉴之中,眨眼便死了几只。 柳寻感受到青蚯突兀死去,再尝试将其余青蚯调至那里,才发现是只鉴渊。 柳寻第一时间避开了鉴渊背上的铜鉴正面,没想到竟然挖到了前世认邓长生为主的灾兽。 鉴渊嗜睡,一直没有睁眼,若是醒来,柳寻可不敢如此托大。 暂时无法放置,柳寻便将鉴渊留在了地下,也没有动手取其精血,他怕动手的瞬间,会惊醒这头青尊境的灾兽。 本来柳寻打定主意,等风鼬精血得手后,就将鉴渊一同带走。 结果邓元发现了潜藏至深的柳寻,若非白尊神通,恐怕就让柳寻得逞了。 柳寻不敌邓元,便让青蚯架着鉴渊出来了。 一连坑死青灯寨几个身份重要之人,四周火势渐大,柳寻不敢耽搁,当即就想离开青灯寨。 青灯寨可不是小势力,邓族中至少有两位青尊境强者,哪怕是柳寻手里这头沉睡的鉴渊都不是对手。 除非柳寻将鉴渊刺激醒。 不过一旦那么做了,柳寻也逃不掉鉴渊凶虐的范围。 醒来的鉴渊比起沉睡时更为恐怖。 柳寻动身撤离青灯寨时,火势延卷到邓家族人住着的木楼。 邓长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火焰蔓延过来,整个房间愈发炽热。 等他反应过来时,火焰已经将此地吞没,还是普通人的邓长生竟被活生生烧死了。 火光中,痛苦哀嚎的邓长生体表溢散出了点点梦幻般的泡沫,泡沫破碎后,周围的场景也如泡沫般破碎。 火光,木楼,宛如梦幻泡影转瞬破灭消失。 邓长生猛地睁开眼睛,大叫一声,捂着身体四下摸着,结果却发现哪有什么火光。 大口大口喘着气,床铺上印湿了一摊冷汗,邓长生点亮了烛火。 他稚嫩的脸上阴晴不定,缓缓开口:“我今天被烧死了?” 邓长生有大秘密,他六岁时,葬送于一头窜入寨中的凶兽之口,但当死亡时,他竟然于梦中惊醒,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梦。 白天时,邓长生竟真的遇到了那头凶兽,随后再度死亡,再度从梦中苏醒... 邓长生发现,只要他死亡,就会从这一天凌晨的梦中醒来,直到他避开这一天里的危险为止,他才能进入第二天。 不知是时间倒退重置,还是在梦里预知,总之,邓长生发现自己不惧死亡了! 现在是天将白的凌晨,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天,到晚上时,寨子会发生一场火灾? 邓长生赶忙从床上跃下,在屋子里踱步。 他该如何规避这一场火灾呢? 邓长生焦急半天,最后决定旁敲侧击让族人做好防火准备。 天亮之后,邓长生走到街道上,吃完早食后,见到青梅竹马的鱼念慈正站在一个少年面前,不禁哼道:“小慈,离开那个外寨人!” 正文 第43章 死于生 邓长生一脸警惕地看着柳寻,直接将鱼念慈拉走了。 对于外寨人,邓长生有种天然的排斥感,或许这和他的天性有关。 鱼念慈被邓长生拽走,哎呀一声:“长生,你抓疼我了。” 邓长生回过神:“小慈,对不起,我没有注意。”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长生...”鱼念慈小脸微红,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 邓长生闻言露出迷茫的神色,摇头道:“没事,就是早食吃得急了。” “啊,是吗?”鱼念慈眼睛弯成月牙,“下次长生可要慢点吃哦!” “哎呀,不早了,我还得帮阿娘跑一趟铺子,去拿今天要绣的布头呢。” “长生,我先走了哦!” 鱼念慈走后,邓长生捏了捏拳,他下定主意,要去提醒族人堤防晚上的那场大火。 来到守卫处,邓长生朝一个年轻武卒说道:“还哥,能不能帮我喊下常伯。” 叫做还哥的年轻人见是邓长生,不耐烦地摆手道:“常伯正忙着处理事情呢,你个小家伙别添乱。” “我有重要的事,真的!”邓长生面色焦急,试图往里闯。 邓还拿剑柄隔开了邓长生,脸色稍显不快。 一个旁系子弟,竟在他这个长房嫡支面前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邓长生见进不去,一咬牙,转身朝外走去。 找不了寨子掌事人,他就去找天上仙。 看守风鼬的邓大舟那里去不得,邓长生就准备去找长老邓元。 昨天寨子来了一群外人,邓元长老据说陪里面的一位老友在酒楼喝酒。 邓长生来到酒楼,果然发现了醉醺醺的邓元。 “长老,长老?”邓长生走到邓元旁边,小心翼翼地喊道。 邓元拎着酒壶正迷瞪着,听到声音,抬头道:“有事吗?” 家族里小辈很多,邓长生这个不出彩的,邓元并不记得。 邓长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咽了咽口水,谨慎道:“长老,寨子里彻夜亮着青石灯盏,会不会...” “你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邓元瞪大眼睛,凑到小家伙面前,紧紧盯着他的脸。 邓长生有点紧张怯惧,支支吾吾道:“会不会走水?” “哈哈,小家伙你想多了,寨子的屋宅木楼都是特制的,不会走水起燃的。”邓长生灌了口酒,“再者还有武卒巡卫,就更不可能了。” 可今天晚上的确有一场大火! 邓长生这句话说不出口,这是他的秘密。 邓元不耐烦地挥手,示意邓长生别打扰他喝酒。 邓长生无奈离开,他放弃了。 既然没人听他的,那就干脆靠自己避开。 不就是一场火吗,今晚不睡,就能躲开大火了! 到了晚上,邓长生坐在台阶上打着盹,看到面前匆忙而过的族内武者,为首的还有几个掌事人,不禁疑惑。 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邓长生想了想,还是没跟上去。 他只是旁系子弟,地位看似比普通人高,但实际上也高不到哪儿去。 片刻后,邓长生瞧见不远处燃起了火光,心道:“果然起火了!” 但转念想到,刚才去了那么多武者,怎么还让火着起来了呢? 邓长生满腹疑惑,忙跑向火光处,准备帮忙灭火。 然而走了不到十米远,四周火焰熊熊,顺着风势往这里烧,邓长生见势不妙,刚准备回头跑,就被旁边着火木楼掉下的一根木头砸倒在地。 火舌舔舐,焚上了邓长生的身体。 “啊!”邓长生再一次醒来,满头大汗,窗外还是黑天。 他又死了一次,这次仍旧是被火烧死的! 邓长生没想到自己本来是要去救火的,结果仍没逃过去,不禁咬牙。 他决定今天晚上不去救火,就好好待在石阶上,看到火起就喊其他人救火。 接下来,邓长生依旧是吃完早食,然后遇到鱼念慈和外寨人柳寻,随后一整天,他都在屋中睡觉,养足精神,等待晚上防备火灾。 当族中武者成群从面前经过时,邓长生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们去的方向,然后静待火起。 没多久,火光出现,邓长生立刻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被他这一嗓子惊动了不少人,大家听到呼喊,忙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 见真着火了,众人连忙取水去扑火。 然而令邓长生惊恐的是,那些寨民只要一靠近火焰,七窍中就会喷吐火焰,眨眼就被焚成了灰烬。 这明显不是普通火焰! 邓长生惶惶不安,当即后退,准备避开着火的地方,等族内云仙前来救火。 然而木楼排布呈弧状,这里是弧形封口处,退无可退,唯一的出路被火焰拦住了。 邓长生只能绝望地看着火焰包围而来,最后烧到了自己身上。 邓长生睁开眼睛,额头上豆大汗珠往下滚落,第三次了,竟比那年的凶兽还难应对。 走火? 绝不是! 邓长生想到那诡异的火焰,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遇到鱼念慈后,邓长生立刻去找邓元,他无法说出关乎自身秘密的实情,只能侧面提醒,结果邓元仍不相信会走水。 邓长生只能茫然地坐在石阶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当大群武者从他面前经过时,邓长生突然想到:“火起的地方,就是武者前去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邓长生干脆跟随着,如果没有问题,就待在寨子口,那样总不会还会被火势包围了吧! 如果有问题,那就看看到底是什么引起了这场火。 跟随武者来到待客用的木楼前,邓长生看到常伯一脚踹开了大门,然后武者涌入,押出了一些人。 邓长生知道,这几个是昨天进寨的外来人,难道惹事了? 邓大舟之后,邓元也来到此间。 “我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杀死风鼬的?” 邓元的目光落在柳寻身上,柳寻开始一番伪装和表演。 邓长生瞪大了眼睛:“是他?” 今天早上在街道上遇到的就是这个外寨人。 邓大舟下令拿人的时候,柳寻笑道:“是我小看了邓家云仙。” 话音未落,他周身就燃起了火焰。 邓长生差点惊呼出声,那种怪异的火焰,竟是柳寻弄出来的。 柳寻纵火焚烧木楼,邓元施云法摧毁木楼,这个外寨人一时间生死不知。 邓长生正疑惑间,柳寻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面露嘲讽,朝邓元说道:“你转身看看。” 邓元回头,诡异地扑通倒地。 邓长生同样下意识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只背鉴小龟,然后就没了性命。 “我又死了?” 邓长生从床上坐起,这一次没被烧死,那又因何而死? 正文 第44章 鉴渊醒,人死山塌 左思右想,邓长生找不出原因。 最后只是看了一眼那只奇怪的小龟,自己就死了? 邓长生有些怀疑,他打算再经历一次,看看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在街道上见到柳寻时,邓长生仍旧忍不住朝鱼念慈说了那句:“小慈,离开那个外寨人!” 只是这一次的语气稍显惊恐与慌张。 柳寻听到邓长生的话后,顿时眯起了眼睛。 邓长生的语气没有瞒过柳寻这个重生的老狐狸。 这个幼年时的邓长生为何会对自己产生畏惧? 柳寻并不知道邓长生已经与自己见过好几次面了,他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 虽然对邓长生起了疑,但柳寻并不想节外生枝。 换作前世,他肯定会对邓长生直接下手,然后查清楚这里面的问题。 现在实力全无,得在青灯寨夹着尾巴做人。 他此次来的目的是获取风鼬精血,不能因小失大。 邓长生见柳寻离开,背上渗出了一丝汗。 柳寻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若是让这个外寨人放出那恐怖的火焰,只怕他就要死在当场了。 邓长生一声不吭地拉走了鱼念慈,然后重复了上一个梦里的情形。 当他再次看到灾兽鉴渊时,又一次从梦中醒了过来。 邓长生眼中满是惊惧:“是那头小龟!” 这种只看一眼就会死亡的东西,肯定是大荒凶兽! 寻常人只知凶兽和瑞兽的区别,却不知凶兽与灾兽的区别,也只有柳寻单独划分出了灾兽这一类。 细细考虑好对策,邓长生重复开始新的一天。 崩塌的木楼废墟中,柳寻冷笑:“你转身看看!” “不要看!”邓长生开口大呼:“不要看,后面的东西看一眼就会死!” “长老,各位叔伯,你们要相信我。” “长生从来没有撒过谎!” 邓元等人看向邓长生,正准备斥责他时,有一个武者看向了鉴渊,随后身亡倒地。 邓大舟弯腰查看倒地的武者,对邓元说道:“死了!” 方才这个武者就是看了后面一眼,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去。 邓长生的话当即得到了证实。 邓元酒醒,转头脸色阴沉,他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东西,但如此诡异,恐怕不好对付。 柳寻见邓长生开口破坏了自己的后手,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邓长生此时没获得鉴渊,他是如何知道鉴渊能力的?” 一瞬间,柳寻联想到清晨见到邓长生时,这个小家伙语气中的惊恐。 “难不成邓长生有未卜先知之能?” 柳寻胡乱猜测,对面的邓元却打断了他的思考。 考虑到背后未知的危险,邓元唤下自己的覆禽,朝上方云城传去了消息。 这件事若要完美解决,还得从云城中请来帮手。 柳寻不用猜也知道,邓元要唤的是邓家云城中的那些天上仙强者。 明知接下来将会有大危机,鉴渊这一棋失效,柳寻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环视周围人群,仿佛回到了前世被众多云仙围攻云城的时候。 柳寻背手,神采昂扬,重生一世,岂能再如当时? “有你们一群人陪葬,也是不错的。”柳寻眼中神光微敛,言语如冬日冰寒刺骨。 青蚯随之而动,朝鉴渊的口鼻钻了进去。 沉睡中的鉴渊吃痛,醒来时朝天怒吼,整个身躯瞬间撑开,须臾间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龟。 巨龟背上的云纹铜鉴接引月光,照射在青灯寨之上,将整个寨子都笼罩了进去。 而面朝青灯寨的,恰恰就是云纹铜鉴的正面。 正照死,背照生! 寨子里不管身处何地的人,哪怕有建筑物遮挡着,也难以逃过被映在铜鉴中的结局。 鉴渊铜鉴一照之下,满寨之人无一活口! 想要扛住青尊境鉴渊的照射,至少需要青尊境的实力! 鉴渊显化真身之时,踩塌了青灯寨,就连踩仙山也被崩毁了大半。 天上云城中飞下两头硕大无朋的禽鸟,同时迎来了两声暴喝,那两人是邓家族长和大长老。 “呼呼!”邓长生从梦中惊醒。 方才那遮天蔽日的鉴渊深深烙印在了心里,邓长生只觉自己内心被恐惧塞得满满的。 “那头凶兽在对方手上,他会刺激凶兽恢复真身,到时候无一人能逃!” 邓长生自言自语,连汗水流进了眼睛都顾不上擦。 原本以为不看鉴渊就会没事,谁料柳寻做出了玉石俱焚的举动。 死生之间的掌控权在柳寻手里,邓长生顿时犯了难。 这似乎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邓长生不信邪又试了几次,最终都以满寨之人皆死收场,他这才放弃了鲁莽的举动。 半晌,邓长生冷静下来,冷声自语:“既然晚上阻止不了他,那就趁早将这个危险铲除!” 到目前为止,邓长生通过不断重复的梦,知道了柳寻是杀死风鼬的罪魁祸首,也知晓想要杀死柳寻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所以邓长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赶在柳寻动手前将他杀死。 尝试了那么多次晚上,邓长生这次打算在白天就开始自己的计划。 他没有去找贪酒醉熏的邓元,而是找到了看管风鼬的邓大舟。 比起邓元,邓大舟更具备责任心。 在邓长生看来,邓大舟这个族中长辈做事严肃认真,不会对他所说的不管不问。 “你要见族长?”邓大舟皱眉看着面前这个孩子。 邓长生躬身道:“是的,族叔,我发现了一件足以危害整个寨子的事!” 邓大舟觉得他有点危言耸听,但还是耐心听了下去。 邓长生摆手,神色肃然:“我偶然发现了一只凶兽,就在寨子下面沉睡着。” “这头凶兽一旦被惊醒,寨子恐怕就会有大凶险。” “昨天入寨的外人举止鬼祟,我发现其中一人竟想要阴谋使那头凶兽苏醒!” “若是他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邓长生所说的,疑点重重。 他是如何发现沉睡凶兽的? 又是如何知道凶兽苏醒会有大凶险的? 外寨人行事不密,被他这个小儿撞见,竟没想到灭口? 邓大舟的目光死死盯住邓长生,似乎等他的解释。 邓长生知道自己的话难以令人信服,他便说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 “族叔,我父亲在外游历时,曾见过这种凶兽,我听父亲讲的故事长大,绝不会认错那种凶兽。” “早上我吃完早食,就见一个外寨人在街道上鬼祟寻觅。” “我仗着对寨子熟悉,跟在后面,听到他自言自语念叨那个凶兽的名字。” “我担心他寻到凶兽,青灯寨将危!” 邓长生圆好了自己的谎话,至少让邓大舟暂时信服了。 邓大舟冷哼一声,眼神肃然:“既如此,应当告知族长,让他和各位长老前来查探。” “若是有假...” 邓长生连忙拍胸道:“如果是假的,长生甘愿受罚。” 邓大舟点头,朝天上云城传去了消息。 正文 第45章 端倪 这是青灯寨邓族最高的警示讯息,从云城中下来的是族长邓遥和大长老邓天光。 邓天光是个精神头十足的老者,拄着一根花纹繁复的虬龙杖,白发下的面孔红润:“舟小子,唤来我等有何要事?” 他转头看向四周,目光从邓长生身上掠过,发现圈养的风鼬并没有出现问题。 邓大舟将邓长生所说,对大长老复述了一遍。 邓长生细细详述,却发现大长老和族长脸上神色不逾。 “荒谬,寨子被我等设下云法,整座踩仙山都在土道云法的笼罩下,地下固若金汤,如何会有凶兽活于坚实的地下?” 族长当先出声,气质尊威并显,他考虑到了一些擅长挖掘泥土的凶兽可能会潜入寨子,所以提前布置了云法手段。 现在邓长生说有凶兽在地下沉睡,颇有打脸的嫌疑。 大长老咳嗽一声:“既然你说发现了沉睡的凶兽,那就领我们去看看吧!” 邓长生一愣,他只顾着引导族中强者去截杀柳寻,哪里知道柳寻是从哪找到的奇异凶兽。 见邓长生犹豫,族长冷哼一声。 虽为正道云仙,但不代表他有好脾气。 “按族规,谎议之人,自去云城祖祠领罚吧!”族长甩袖离去。 大长老看了邓长生一眼:“资质低弱,心性诡诈,难登大道!” 邓长生听到大长老的批语,不禁捏紧了拳头。 从他出生之日起,就打上了旁支的标签。 因为自己的根骨欠佳,天生魂庭狭窄,修炼天上仙法比旁人要耗费更多精力,而且收效甚微,所以一直无人能看得起他这个邓家旁支。 可能随便一个青灯寨的凡人拉出来,都要比邓长生强出很多。 邓长生父母早逝,全靠族中接济。 六岁那年检测资质,受尽了白眼。 但邓长生一直没有放弃,他未自暴自弃去修炼地上武道,而是一直在等今年冬收由族中传下观想法。 可一切还没开始,他在大长老和族长这里的印象就已经跌入谷底了。 邓长生松开拳头,无视了邓大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转身离去。 既然无人信他,他就自己去对付那个葬了满寨的魔头。 “我记得那人入寨时并没有带着凶兽,说明凶兽本来就在寨子里!” “当时托着背鉴小龟的青色绿芽,又是什么东西?” 邓长生心中有了疑虑,这次他全凭自己,需要做到不放过任何一个讯息。 又一次送死,于梦中醒来后,邓长生呼了口气:“看清了,那青色绿芽模样丑陋怪异,像是青色蚯蚓,外寨人就是靠它杀死风鼬,并掘出背鉴小龟的吗?” 联系前因后果,邓长生终于将一切串了起来。 有一次,邓长生去探查了风鼬的死状,发现其胸口被洞穿,伤口小而隐秘,联系青蚯的体型,他顿时就确定柳寻是用青蚯杀死的寨中风鼬。 而后,邓长生原本的怀疑一一得到验证。 青蚯在地下行进,方有可能遇到背鉴小龟。 剩下的问题,就是抢在柳寻之前得到背鉴小龟,以此破了柳寻威胁到青灯寨的杀手锏。 “它藏在哪里呢?”邓长生揉了揉脑袋侧旁,面色肃然。 正如族长所言,地下被施了土道云法,泥块坚实无比,寻常凶兽无法破除踩仙山外的泥石壁障。 但寨子处于踩仙山内,泥石壁障在最外层,越往里效果越弱,那头背鉴小龟沉睡于地下也显得合理了。 邓长生走遍了整座寨子,却无法寻得鉴渊的踪迹。 无奈之下,邓长生只能寄希望于柳寻这个先发现鉴渊的人。 他观察到,寨子地上的石板缝隙中会时不时探出青蚯的脑袋,就和生长出来的青草一样,不仔细注意定然不会发现。 邓长生心中大喜,顺着这些青蚯前行的痕迹,总能找到鉴渊的位置。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身死梦醒,邓长生终于找到了鉴渊沉睡的方位。 这期间,邓长生多次死于鸳鸯火,也多次因跟随青蚯,转而被柳寻发现并杀死。 直到某次被柳寻抓住,柳寻偶然没有杀他,眼看着这一天就要过去,邓长生一咬牙,自震心脉而死,再度从梦中醒来。 如果不自尽,这一天过去,第二天可就要在柳寻那里苏醒了。 邓长生无意间开发出了能力新的引发方式,却没有任何喜意。 自震心脉实在太痛苦了! 这次醒来,邓长生捂着胸口大笑,他终于找到了鉴渊。 来不及早食,他趁天未亮便来到了鉴渊沉睡的位置。 那是一块街角空地,背阴风凉。 邓长生取出百炼钢锻造的锹具,小心翼翼地在这块地挖了起来。 因为挖掘鉴渊,邓长生还死了几次。 挖开泥土时,不小心照到了鉴渊背上那面云纹铜鉴的正面,身死! 锹具没入泥土,因用力过大,切在了鉴渊露出半截的头上,鉴渊苏醒,满寨皆死,踩仙山崩! 死了多次,邓长生终于找准了鉴渊的方位,这次并没有任何失误。 地下虽然被施了土道云法,但青灯寨下方泥土并不是很坚实,否则不利于寨子时常更改的建设。 凶兽都被挡在了踩仙山外,最外层是最坚实的,中央反而只比普通泥土硬了少许。 邓长生这个凡人也能挖动,只是要费很多力气。 好不容易挖出鉴渊,邓长生小心翼翼避开云纹铜鉴的正面,将小龟捧在了手里。 “有此凶兽,只要谋算得当,定能杀死那个外寨人!”邓长生喜形于色,抬头看见天时将亮,直接带着鉴渊回去了。 柳寻吃完侍女送来的早食,准备去街道逛逛,看看青灯寨的民俗。 出门前,柳寻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荒经,却心生一丝疑惑。 荒经内的图案和往常一样,但里面的精血却大有不同。 确切的说,这些精血增长的速度有点反常。 前世登仙寿四百载,柳寻身为荒经的主人,对荒经里里外外都了如指掌。 荒经能自主壮大其内收录的精血,不过速度缓慢。 凶兽还好,瑞兽、灾兽能力玄奇,荒经壮大其精血的速度极为缓慢,远比不上养血法来得快。 柳寻却发现,此时的窃脂、婴勺、饕蚯精血自主壮大了不少,和昨日比起来多出至少两滴,简直比养血法增长得还要快! 这不符合常理! 柳寻一时间停下了脚步,他素来多疑谨慎,就这点奇怪之事,已经让柳寻心生疑窦。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难道这青灯寨里有什么东西能干扰到荒经吗? 柳寻旋即压下这个念头,荒经乃是道宝,虽然威能十不存一,但本质未变。 能影响到道宝核心能力的,恐怕连七转云仙都难办到。 柳寻心念一转,旋即想到一个可能。 荒经没有受到影响,那么是不是可以怀疑,是其它东西受到了影响? 正文 第46章 “邓长生有异!” 柳寻知晓大荒中神妙无数,有时候不敢想象的都可能会出现。 荒经内精血的异常,很可能就是遇到了难以解释的情况。 柳寻一时间只当是青灯寨地貌特殊,或许有什么仙人遗藏,与荒经道宝呼应,才有了如此现象。 不过盗取风鼬精血才是首要之事,若是有时间,柳寻不介意探查一下青灯寨的异样。 走上街道,柳寻打量起青灯寨的风貌,在一个饰品摊子上买了件骨制项链。 他转身时,却被一个小女孩撞到了。 柳寻目露惊讶,没想到竟见到了年幼时的正道云仙鱼念慈。 柳寻蹲下身子,平视鱼念慈,小家伙看起来十分胆小羞赧。 后来对魔道云仙毫不留情的鱼念慈,现在还太稚嫩了。 柳寻正准备说话时,鱼念慈背后响起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小慈,离开那个外寨人!” 邓长生托着沉睡的鉴渊,本来是想在街道这里等候柳寻,然后杀死他的。 鱼念慈挡在柳寻面前,邓长生无法将云纹铜鉴正面对准柳寻。 听到邓长生的声音,鱼念慈转头,却看见邓长生手捧一只奇怪的小龟。 她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长生。” 邓长生将铜鉴正面对着地面,脸色焦急,他必须尽快让小慈离开。 柳寻看到邓长生时,也看到了他手中的鉴渊。 瞬间,柳寻瞳孔一缩。 “邓长生这时候就得到鉴渊了?”柳寻心中微惊。 在记忆中,邓长生应当是在青灯寨成长到黑尊境,然后偶得鉴渊,不知为何杀死了邓家大半天上仙,被青灯寨追杀许久。 随后邓长生一路崛起,几乎得罪了白域大部分正道云仙势力,可谓声名狼藉,却一次次逃过追杀,愈战愈强,到柳寻重生时,他已是七转乌云仙了。 现在的邓长生明明是个孩子,偏生得到了鉴渊。 难道自己的重生引起了一些事情的改变? 柳寻心念复杂,脸上毫无波动,眼神低垂,再没有朝邓长生的方向看去。 他知晓鉴渊的能力,正照死,背照生。 这是一个谨慎活了一世的下意识反应,柳寻从不将自己置于难以规避的危险之下。 除非有后手应对,否则柳寻不会放松自身的警惕。 柳寻没有后手能够对付鉴渊的能力,所以他小心为上,不去看邓长生和鉴渊。 此时的柳寻对邓长生毫无杀意,他仅是为了规避危险。 奈何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 邓长生要杀柳寻! 邓长生看到柳寻撇开视线,不由一惊,还以为上次的梦境没有重置呢。 但随后他才知道,柳寻只是下意识动作。 邓长生焦急,柳寻定是知道鉴渊的能力,否则不会做出这种动作。 若他不看铜鉴,自己该怎么办? 邓长生脑中不断闪过一些对策,情急中冒出了一个想法,当即喊道:“柳寻,你想对风鼬下手!” 柳寻微不可察一震,这小子为何清楚自己的计划? 下意识的,柳寻扭头凶视,目光如深渊般阴沉。 邓长生一喜,提起鉴渊,将铜鉴正面对准柳寻的方向。 谁知柳寻嘴角露出诡谲的笑,原本要站起的身体再次蹲下。 他竟将前面的鱼念慈当作了掩护! 云纹铜鉴这一照,鱼念慈被挡在了柳寻前面,她脸上错愕,随即一头栽倒。 邓长生惊呼:“小慈!” 柳寻托着鱼念慈的尸体,眼中杀意顿显。 邓长生叫破自己的计划,又想用鉴渊置他于死地,明摆着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柳寻脑中一直萦绕着疑惑,自己觊觎风鼬的事从没暴露过,邓长生哪怕得到了鉴渊,也还是个凡人,他不该如此清楚的。 除非这个邓长生身上还有其它变故! 联想到出门前发现的荒经异常,柳寻眼中精光顿闪。 他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邓长生面露悲意,怨愤地看了柳寻一眼,如果不是他,小慈是不会死的! 邓长生咬牙,将手中云纹铜鉴正面对准了自己。 他不怕死,唯有自尽重置,才能救回鱼念慈。 柳寻被邓长生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愣住,只来得及施展手段往荒经中送入了一个念头。 随即一切都在邓长生的梦中破碎,邓长生醒来。 他一把拍在床头,愤怒道:“真狡猾!” 柳寻如此难缠,邓长生竟因此误杀了鱼念慈,不得以,他只能自尽重置这一天。 既然在街道上不利于下手,那就在他住宿的屋宅那里等候。 邓长生先去掘出鉴渊,然后蹲守在了待客用的屋宅外。 当送饭的侍女进去后,邓长生托举鉴渊,警惕地等待柳寻出门。 柳寻用过早食,出门前发现了荒经的异常。 除了荒经中的精血增加速度变快,他还在土蝼图案中发现了一丝自己的念头。 柳寻清楚得记得,自己并没有朝荒经中送入念头,这里面为何会出现? 心生疑惑,他控制荒经送出了那缕念头。 柳寻曾依据荒经,开发出了一门砺意秘法。 天上仙降服五尊后,五尊靠一些方式成长壮大。 柳寻的这门砺意秘法,乃是将五尊送入荒经图案中,周流轮转,让无数凶兽、瑞兽、灾兽的意念来磨砺五尊,不断锤锻凝实,比一般的五尊锤炼秘法高明不少。 他看出这丝念头就是以砺意秘法送进荒经的,便以秘法再度引出。 乌巢魂相转动,将这缕念头吞了进去。 念头在乌巢中消解,其中讯息被柳寻吸收。 “邓长生有异!”柳寻眯起了眼睛。 他进入青灯寨前,并没有分出这个念头,但现在竟无端收到了一句“邓长生有异”... 这一句话包含了大量内容! 要知道他还未见过幼年时的邓长生呢,何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排除其它,柳寻明白念头中包含的这句话定是自己给自己的。 有点饶舌,但事实便是如此。 可惜这缕念头没有包含更多的讯息。 不是之前的梦境中柳寻不留下更多讯息,实是邓长生的梦境重置太过逆天,硬生生将大量念头消磨一空,只剩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未来?”柳寻眼中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柳寻摇头,大荒云仙很难对时间做出干涉,除了自己的重生,他还未见过能掌控时间的东西。 柳寻前世也猜测过,应当有奇兽能够干涉时间,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柳寻揉了揉额头,暂时将这件事放下,准备走出门去。 邓长生经过这么多次的死亡,早已变得冷静许多。 他内心的魔道秉性逐渐显露出来。 邓长生决定,这次不管是谁从木楼中走出来,他都会用云纹铜鉴正面照过去。 为了杀死柳寻,他已经不再怜悯无辜之人的性命了。 正文 第47章 大逆不道 侍女走在前面,打开门时,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踉跄倒在了地上。 柳寻眉头一皱,本就因荒经异常生疑,此时见侍女倒地,第一反应不是上前查看,而是退回了木楼内。 邓长生见柳寻退了回去,猛地拍在了大腿上。 情绪激动下,他还不忘看了看手中的鉴渊。 邓长生已经有一次死亡,是因为不小心拍在了鉴渊身上,导致这头灾兽苏醒,继而整座青灯寨覆灭。 “该死,这柳寻每次见侍女死在外面,便会退回木楼,他就如此胆小吗?”邓长生咬牙切齿。 这已经是伏杀柳寻最好的时机了。 他曾在先前几次梦境中,进入木楼袭杀柳寻。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柳寻警惕异常,每次瞥见鉴渊,目光还未被云纹铜鉴正面吸引时,他就避过了视线。 接下来任由邓长生如何出声刺激,柳寻都不再看鉴渊。 哪怕说出他图谋风鼬之事,柳寻的视线也都被木楼的拐角挡着。 邓长生又死于鸳鸯火几次后,就学乖了。 最合适伏杀的地方,便是这木楼外面。 可惜那侍女是个碍事的! 邓长生又无法叫走侍女,因为他掘出鉴渊的时间,刚好在侍女到达木楼的时间前后。 时间紧凑,他唯一能杀死柳寻的办法就是鉴渊,所以挖掘鉴渊是不可少的一步。 即便邓长生用理由叫走侍女,也会引起柳寻的警惕。 邓长生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满腹心计的老狐狸! 深深的挫败感下,邓长生只能苦守木楼。 柳寻对他来说是一个死劫,不能在这一天里杀死他,就会因为种种变故,导致自己死亡。 如此一来,他将被永远困在今天! 柳寻良久见外面没有动静,脸上露出异色,随即洒然一笑。 看来青灯寨里不太安全,既如此,那就留在这木楼里好了。 管外面有什么,我自木楼一躲,任别人算计去吧。 邓长生见柳寻再也不出来,不禁捏起拳头。 邓长生也试过将柳寻堵在木楼里,但到了晚上,柳寻还是会放出青蚯去盗杀风鼬。 他无法进去阻止柳寻,而这恰恰就是症结的源头。 “源头...源头...”邓长生喃喃,暮地心中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无法阻止柳寻盗杀风鼬,但我可以阻止邓元长老他们找到柳寻!” 邓长生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没有邓元等人的逼杀,柳寻没有生命危险,应当就不会引发后来的这些事。 邓长生不自禁握紧拳,生来具有的魔性开始占据上风。 寨子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只想活下去。 与其困在今天,倒不如换个方向,去阻止邓元等人。 邓长生打定主意,便放弃伏杀柳寻,改为去阻拦邓元一行人。 刚才杀死侍女,邓长生怕惊动柳寻,导致后续发生什么变故,便自尽再启梦境。 待在木楼中的柳寻因为没看到邓长生自尽,这一次没有来得及用砺意秘法往荒经中度入念头。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邓长生醒来后,并没有急着去掘出鉴渊。 柳寻吃过早食,出门前发现荒经中精血壮大的速度有异,只当是青灯寨有某种仙缘,没有多想,然后跟在侍女身后去了街道游逛。 在街道上,柳寻遇到鱼念慈,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邓长生恰好出现,深呼吸一口气,强行逼迫自己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目光稍有轻蔑:“小慈,离开那个外寨人!” 柳寻看到是幼年时的邓长生,不由眯起眼睛。 两个后来声名赫赫的七转云仙都被自己遇见了。 邓长生警惕道:“你就是昨天进寨子的外来人?” 柳寻笑得平易近人:“没错,承蒙邓长老眷顾,我等才能在贵寨暂避几日。” 邓长生哼了一声,拉着鱼念慈就走了。 鱼念慈揉着手腕道:“长生,我还要去铺子取布头,就先不陪你啦!” 邓长生点头笑道:“好的,你去吧。” 等鱼念慈走后,邓长生逐渐冷下了脸。 他趁街道上人还不多时,立刻去掘出了灾兽鉴渊。 邓长生带着鉴渊回到家里,静待夜色降临。 晚上,柳寻放出青蚯,成功盗杀了风鼬,随后命令青蚯吞下风鼬精血,分散去往青灯寨各处,以便混淆视线。 邓大舟听到风鼬异动时从楼中出来,白尊嗅出有东西杀死了风鼬,便唤来了寨子里的人。 掌事人齐聚,愤愤出言,结果恰巧被赶来的邓元听到了。 邓元打着酒嗝,施展白尊神通,嗅出了青蚯散去的方向。 众人正打算分散开时,邓元开口道:“不忙,那些凶物都曾在一处集中过,到那里你们会寻得元凶。” 邓元朝柳寻所在的方向一指,掌事人心生愤怒,当即便要率武者去揪出元凶。 “各位叔伯长辈,请留步!”邓长生突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手中抱着一只奇怪的小龟,衣服遮挡着,只露出云纹铜鉴的一角。 邓大舟皱眉:“你有何事?” 邓长生小脸在火光下露出微笑:“各位长辈找错了元凶所在的位置,我知道他在哪!” 邓元灌了口酒,觉得好笑:“你是说我的神通出错了?” 众人一听,是啊,邓长老的神通怎么会出错呢? 邓元虽然嗜酒不着调,但白尊神通从未出过纰漏。 邓长生拦在众人面前,一言不发,也没有让开的迹象。 邓大舟冷哼了一声:“既然你说知道元凶的位置,那就分成两拨,一队去长老所说的位置,一队去你说的位置!” 几个掌事人一听很有道理,便下令武者分为两拨。 月影婆娑,落在邓长生脸上,渐渐有种鬼魅神秘之感。 邓长生目光幽幽,叹了一声:“我三番劝说你们,可你们就是不听劝啊!” 他劝说了邓元等人十数次,也失败了十数次。 现在他站在诸人面前,便不打算再劝说了。 “各位叔伯,去了九幽,希望不要怪长生。” “长生在这里先赔不是了!” 邓长生寂寂然笑了起来。 对面诸多邓家武者怒斥邓长生,他竟说出如此忤逆的话。 哪怕是邓元这样脾气不错的人,也忍不住冷下了脸。 九幽乃是死人才去的地方,邓长生这话是咒他们死啊! 邓大舟一掌挥出,正要惩处这个忤逆小儿,谁知邓长生毫无惧色,坦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邓长生见族中长辈动手,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抬起灾兽鉴渊。 云纹铜鉴的正面对准在场的邓家武者、掌事人以及两位天上仙。 邓长生嗅了嗅被夜风吹冷的鼻子,眼神冷漠:“诸位叔伯,九幽路上走好!” 正文 第48章 天上云土崩 鉴渊背后的云纹铜鉴黯淡无光,正面光滑缓平,直直对着在场诸人。 邓元被邓长生的动作引去目光,落在了云纹铜鉴之上。 正照则死! 堂堂赤尊境巅峰的长老,竟因这一眼而死。 扑通,扑通,邓大舟以及几个掌事人纷纷倒地,任由他们有强大的实力,也无法摆脱死亡的厄运。 “你对长老做了什么?”武者中有人喝问,声音颤抖。 邓长生将鉴渊托举到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铜鉴的背面,上面倒映出了自己的眸子,他并没有说一句话。 该说的,都在之前的几次梦境中说过了! 那些武者虽有杀死邓长生的能力,但因为不知鉴渊之能,目光纷纷集中在云纹铜鉴正面,随后也步了邓元等人的后尘。 杀死邓元几人后,邓长生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踉跄扶着旁边的树。 他杀人了,还是杀的族中长辈。 不过只是片刻,邓长生就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自己做得没错,若不如此,自己会一直在今天循环下去。 唯有此法可解! 邓长生回头看了柳寻住着的木楼方向一眼,目光深沉而阴冷。 柳寻驱使青蚯盗杀风鼬后,等了许久,见没有什么动静,便开始召回青蚯。 那些青蚯回到木楼后,从缝隙中爬了出来。 柳寻张开手,青蚯纷纷跳入其中,张开口器,吐出了吞入腹中的风鼬心血。 杀死风鼬时,青蚯吞下了它们心脏中的血液。 现在柳寻要将它们提炼成精血。 有荒经在,提炼精血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浓缩成拳头大小的风鼬精血出现在了荒经卷页中,内里大约有十数滴数量。 风鼬图案即将显现,却被柳寻强行压制了下来。 风鼬在他眼中还是差了点,不足以耗费一张卷页承载风鼬精血。 乌巢壁上鸳鸯光影游动,柳寻藏于其中的魂魄散而无状,催动乌巢盘旋而上,离得荒经更近了些。 荒经翻到承载风鼬精血的这一页,定格在了那里。 大日乌巢,顺则引大日华光吞吐魂元,逆则消耗魂元拂转大日。 荒经道宝作为既定的“大日”,被乌巢魂相的力量席抚而过。 拳头大小的风鼬精血开始继续凝练。 这团精血表面如抽丝般颤动,内里一些没用的东西逐渐被分离了出来。 那些废血一般的杂质脱出荒经,乌巢魂相当即将其卷入巢内。 火红鸳鸯游动,鸳鸯火种焚灼出了丝丝火焰,缠绕在了废血杂质上。 经由鸳鸯火的烧灼,这些杂质很快化为虚无消失,没有存留丝毫。 荒经的第一次提炼,其实就已经将风鼬精血变得很纯净了。 现在分离出来的,是风鼬血脉中的旁枝末节。 荒经顺应柳寻之念,凭借道宝之能朝其血脉源头追溯,剥离废血杂质后,留下的便是凶兽【风蓬】精血了! 《荒经·凶卷》:大风之谷,常有【风蓬】伏石啖风,形如鼠鼬,大尾蓬蓬,其涎可定罡风,食之可怯风邪。 风蓬虽是凶兽,但味道鲜美,总有不怕死的会去抓来食用。 它的肉吃了能祛除风邪,因为不是其本身的能力,所以只能归为凶兽,而非瑞兽。 柳寻编撰荒经,其中有很多奇兽吃了对人身有好处,但这并非祥瑞,所以不能入瑞兽之流。 瑞兽杀之不祥,风蓬此类没有这等影响,这才是不入瑞兽的根本原因。 柳寻看着荒经卷页中栩栩如生的风蓬图案,面容渐露喜色。 有风蓬精血在手,他就能够培养出大批同种异兽出来,用涎精浇灌云土,解了定风这一关的难题。 柳寻的目光扫过荒经,看到饕蚯时,不禁惋惜地摇了摇头。 荒经有精纯血脉之能,像风鼬这种,可以剥离出风蓬精血。 传闻中饕蚯是饕餮遗血侵蚀蚯蚓所致,若是追溯到血脉源头,应当是凶兽饕餮。 然而哪怕是前世完整的荒经,也无法做到剥离出饕蚯中的饕餮精血。 因为饕餮乃是大荒十凶之一,凶威滔天,等闲七转、八转都不是它的对手。 所以柳寻重生携带的荒经并不能分离出饕餮精血。 “十凶...十灾...十瑞...”柳寻眼中神光顿起,他想到那些拥有拨弄日月之能的强大异种,不禁心生神往。 若是荒经能收录进那些存在的精血,恐怕晋升为九转道宝也不无可能。 可惜十凶十灾十瑞等等,只是传闻,出世的几种均无人敢惹,柳寻也只能想想。 叹了口气,柳寻起身,将青蚯拢于袖中。 这些青蚯还有作用,以后用作开垦云土时翻耕也极为方便。 柳寻这里睡下,邓长生也像没事般回到家中,静静愣神。 天上,属于邓元的那片云土突然崩毁,其上的人和建筑摧崩掉落。 幸好有天上仙巡值,发现异常后,忙降下覆禽救下了那些野民和陷落的建筑。 族长与几个长老都被惊动,纷纷驾尊而来。 “怎么回事?”族长邓遥面容威严,声音愠怒。 巡值的天上仙忙道:“是邓元长老的云土崩毁了!” 大长老邓天光一顿虬龙杖,红润的老脸上起了疑色:“云土崩毁,邓元可能死了!” 天上仙死,则云土崩,覆禽也不能活。 邓元的云土接壤在邓家庞大的云城中,突然崩毁,那么只有天上仙死亡这个可能了。 邓遥冷面如霜:“这几日邓元去下方寨子处理事务,他已是赤尊巅峰,难道遇到了极为恐怖的敌人?” 邓元好酒,但不会大意到不问正事,恐怕是在寨子附近遇到了大凶险。 青灯寨邓家,论实力,除了族长邓遥与大长老邓天光这两位青尊境,就轮到赤尊巅峰的邓元了。 一个赤尊在自家地头上说死就死,任谁都不能相信的! 族长与大长老相视一眼,眼中均是慎重。 能在大荒之中生存下来的势力,心中从来都对大荒有一种敬畏感。 不谨慎的大多都死了。 邓天光枯瘦的双手交叠,开口道:“邓元的死定要查清,若是有不可敌的凶兽过境,说不得就要放弃寨子。” 如果导致邓元身死的危机连他们两位青尊境强者都没法应对,估计只有放弃地上的青灯寨。 有天上云城这个根基在,不至于让青灯寨的香火断绝。 旁边几位长老附和。 随后族长邓遥压下环绕周身的赤尊光影,朝下方青灯寨飞去:“都随我去看看,邓元因何而死!” 当务之急,是查明邓元的死因。 正文 第49章 白骨蝇身 青灯寨中,邓家天上仙站在遍地死尸旁,脸色阴沉。 地上的死尸看不出任何伤口,也没有搏斗反抗的迹象。 这说明杀死邓元等人的存在极为强大。 哪怕是让邓遥与邓天光两个青尊境同时出手,也做不到让一个赤尊巅峰如此干脆利落地死去。 大长老拄了拄木杖,神色肃穆:“寨子里可能潜入了一只强大的凶兽。” 如果是强大的云仙,覆禽出行的动静不小,他们两个不至于毫无察觉。 邓遥点头:“对方踪迹不显,还需用神通查探明白!” 说完,族长邓遥魂庭内钻出三尊,白尊、黑尊、赤尊。 三尊同出,环绕围聚在一起,以赤尊为主,三者缠杂,逐渐亮起了朦胧的光影,光影从遍地尸体中抽出血液,依据血液构建出了一个通体血色的人。 秘法【血还身】! 白尊主鼻识,黑尊主耳识,赤尊主舌识,三尊神通组合衍生出了邓遥的一门秘法血还身。 此法能利用死去之人的血液,通过三尊神通之力构出元凶的身形。 当看到血还身是人形时,诸人大吃一惊。 竟然不是凶兽所为! 但看到血还身手中捧着一只血色背鉴小龟,邓遥又不确定了。 可惜邓遥未入黄尊境,否则斩出主眼识的青尊来,秘法【血还身】就能显现出元凶的面貌了。 这道血还身的面部空无一物,其余地方倒是很明显。 其中一个长老皱眉道:“有青灯鎏印,他是我青灯寨之人!” 众人听闻忙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血还身的耳后有一枚青灯鎏印。 只有青灯寨之人才会烙有此种鎏印! 邓遥冷哼,没想到青灯寨中出了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轻捏指诀,血还身周围的血气开始涌动,不断坍塌收缩,最后浓缩成一个血球。 邓遥抬手指向血球,眼神威怒:“我倒要看看是谁人如此大胆!” 血还身不只有追寻之能,还有攻伐之力。 邓遥轻喝一声,血球猛地爆开。 此时的时间已至次日凌晨,昏沉睡下的邓长生周身疯狂涌出鲜血,模样看着极为可怖,但一时间并没有要去他的命。 引爆血还身,能够使与血还身产生关联的人血液不断流失,重者还会被血还身噬身而死。 邓遥不是魔道云仙,他第一时间想要揪出杀死邓元之人,否则只需用出秘法中的噬身就行了。 “去巡查寨子,谁人身体不断流血,便是凶手!”邓遥心中怒不可遏,他要见到凶手,然后细查此中有没有别处势力的阴谋。 血液不断流失的邓长生猛地惊醒,眼中惊愤不止。 “邓遥!”邓长生直呼族长邓遥的名字,面色魔性十足。 避过了昨天柳寻的杀劫,今日又遭邓遥等人狠下杀手。 今日邓长生已在梦中被杀了很多次,都是邓遥、邓天光所为。 原因就是他杀了邓元等人,到今时早晨,他就会暴露在人前。 邓遥一怒之下,将他掌毙,邓长生连用出鉴渊的机会都没有。 之后的梦境中,邓长生也试过欺诈狡辩,但最后还是难逃被邓遥杀死的命运。 这头鉴渊的云纹铜鉴只能杀死青尊境以下的人,对邓遥与邓天光毫无作用。 除非惊醒鉴渊,否则邓长生无论如何布置,都难逃邓遥之手。 可鉴渊一醒,他也难逃一死。 哪怕是逃出青灯寨,邓遥也将他毙杀在了山林之中。 这些循环往复的死亡,让邓长生骨子里的魔性彻底爆发了出来。 此番醒来,邓长生看着身体表面的鲜血,阴沉地笑了起来。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就在不久后的今日早晨,青灯寨将会迎来一个强敌,邓遥与邓天光二人合力,也只能与其交战个平手。 趁那时,邓长生逃出青灯寨就行了。 其余人,鉴渊正面一照便死,完全阻拦不了他。 想到这,邓长生回头看向柳寻所住木楼的方向,眼神莫名。 说起来,将要到来的强敌,就与这柳寻有关。 邓家云仙发动剩余的武者卫卒挨家挨户巡查,势要找出浑身溢血之人。 邓长生早早躲进了一处隐秘的地方,避开武者卫卒的巡查,静候强敌的到来。 柳寻在木楼中听到动静,又被邓家武者详细盘查,才知道长老邓元一干人不明不白死了,他们正在寻找凶手。 昨日成功盗杀风鼬的柳寻目睹青灯寨的异动,不由生出提前离开此地的心思。 既然风鼬精血已经到手,没必要再待在青灯寨中了。 至于自己失踪后,刘天和如何想,青灯寨又如何想,和柳寻无关。 就在武者卫卒偏往青灯寨西面时,天已经大亮。 柳寻正准备从东面出走青灯寨,结果西面天空传来一声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柳寻,原来你藏在这!” 柳寻眼睛眯起,抬头看向西面的天空,只见漫天黑蝇遮日而飞,一人身立其中,头生夜叉之角,目如凶煞,除此之外,面庞如人类,就像一个俊秀版的夜叉。 柳寻瞳孔一缩,这人的面貌竟和林怀一模一样。 方才他喊出柳寻的名字,那么应该就是林怀无疑了! 但柳寻明明记得林怀被鸳鸯火焚烧得一干二净,为何还能活生生出现在面前? 而且观林怀的气势,竟然迈入了青尊境! 柳寻在幢幢木楼间,相隔甚远,林怀并没有看到他。 没等林怀找到柳寻,西面传来几声暴喝。 “何方宵小闯我青灯寨!”邓遥威怒之声震落了些许黑蝇。 林怀拂手将黑蝇群揽至身后,一脸邪异地看着飞空而起的邓遥:“腐朽之人,不足以谈!” 林怀周身黑蝇合聚而出,朝邓遥蜂拥裹挟而去。 遮天蔽日的黑蝇中,传来林怀的声音:“青尊境的对手,真是难得。” “就让我看看这白骨蝇身到底有何等威能!” 八部大惧夜叉观想法·白骨篇,附有转生之法。 若身死,先前催生实力的白骨夜叉可以孕育出无数蛆虫,蛆虫反哺归聚,形成这白骨蝇身,非人非仙,非生非死,当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存在。 林怀失去了再度成为天上仙的可能,但具备白骨蝇身,实力不减反增,现在竟入了青尊境。 有形似魔道天上仙的人闯寨,邓遥如何能够容忍。 他招来天上覆禽,三尊环绕,迎着凶煞异常的异种黑蝇杀了上去。 正文 第50章 阳部落遇敌 黑蝇如洪流冲刷,直接撕开了覆禽身周的云雾气流,企图啃噬覆禽血肉。 邓遥这头长尾雉覆禽拖曳优美的尾羽,振翅唳鸣,张开喙嘴吞下了袭来的黑蝇群。 覆禽的实力随天上仙的修为一同增长,并非定格在凡鸟境界。 青尊境的覆禽眼生流光,狠狠啄向了黑蝇深处隐藏的林怀。 林怀拂手,轻飘飘印在了覆禽的鸟喙上,眼中露出嘲讽之意:“哼,披毛戴羽之辈!” 一道小小的人影竟抵住了几十丈长的庞大禽鸟! 林怀手中用力,捏着鸟喙,冷笑着将长尾雉覆禽翻转过来,看架势,似乎要徒手撕开它的脑袋。 邓遥脚下点动覆禽的脑袋,抬手挥聚出闭塞青灯寨上空的壮澜云法。 青尊境云法,星光砂河! 采炼星光锻出的灵砂,形成偌大的长河横刷而下,与漫漫黑蝇重叠在了一起。 灵砂中蕴含的星光磨灭掉了黑蝇的躯体,化作点点光粒四下飘散。 青灯寨上空仿佛绽放出了一场璀璨的青色烟花。 星光砂河灭去了林怀大半的凶嗜黑蝇,但林怀脸上毫无愠色,相反恢复了一点往日的君子微笑。 只是这个君子看起来十分邪异。 林怀头顶的夜叉角晃动,脸上渐渐爬上了白骨。 白骨覆面下传来了林怀桀桀的声音:“原来青尊境的天上仙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林怀周身化出八对阴气凝聚的羽翅,腰间再次生出三对手臂,下半身阴暗缠绕,缓缓变作了黑蝇肚腹,继而又有白骨生覆。 八臂十六翅,人身蝇腹,这就是白骨蝇身的真正显化之态! 光是看上一眼,就仿佛从恐怖九幽中爬出的无上凶类,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惊惧感。 林怀凶怖的气势让邓遥这个二炼青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 邓遥瞪大了眼睛:“四炼青尊?” 白骨蝇身完整状态的八臂十六翅等同四炼青尊,比起同境界的天上仙还要强出少许,只是前路狭窄,不如天上仙罢了。 二炼青尊对上四炼青尊,差距可不小。 “助我!”邓遥转头呼喝。 大长老邓天光一顿虬龙杖,同样驾起三尊迎了上去。 大长老为一炼青尊,比之邓遥差了一筹,但他精修土道云法,也是个不弱的战力。 其余赤尊、黑尊境的天上仙并没有掺和进去,那里实在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虬龙杖化作一头黄沙长龙,吟啸冲霄,与邓遥的青尊境云法一起,联手攻伐林怀。 天上起大战,躲在暗处的邓长生眼神炯炯,看到青尊境强大的威势,不禁捏起了手。 总有一天,他能达到甚至超过这个境界的。 既然强敌牵制住了邓遥与邓天光两人,他就能安然出逃青灯寨了。 浑身溢血的邓长生循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看了一眼寨中,心念一声:“小慈...” 随后他带着鉴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灯寨。 另一边,柳寻也做好了离开青灯寨的准备。 他踱步从木楼边往外走去,遇到被天上大战吸引目光的人也不吭声,径直穿过好奇的人群,朝寨子入口前行。 武者都去了西面,这里几乎没什么能阻拦柳寻的人。 柳寻一路来到入寨口,却被那里的守卫武卒拦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一个守卫目光狐疑,紧紧盯着柳寻。 寨子长老无端死去的消息,入寨口的守卫已经知晓。 在族中没有明确的消息来之前,守卫不会放过从寨中出走的任何一人。 尤其柳寻还是外寨人,此时离开寨子,不得不让人怀疑。 几个守卫围了上来,手握着武器,眼神不善。 “退回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为首的凝煞境守卫冷声道。 柳寻哪里有时间和他们在这里墨迹,见对方想将自己逼回寨内,不由哼了一声。 手中橘红火焰一招,柳寻瞥向了周遭围过来的守卫。 守卫见他招来火焰,顿时大惊失色。 但瞬息又冷静下来,为首的凝煞境武者催动煞种,举手投足间挥斥着瘴煞。 作为山间瘴气凝聚出的煞种,常人稍闻一口便会昏死,重者腐蚀身亡。 柳寻眼神平静,鸳鸯火飘绕而起,烧穿瘴煞,直奔守卫身躯而去。 鸳鸯火烧不死一个赤尊天上仙,还烧不死区区一个凝煞境武者? 以欲念做燃料的鸳鸯火沾人身即焚,除非是像之前龙云烟那种以奇异煞气修炼出的凝煞境武者,否则难逃火焚。 很显然,瘴煞难能抵挡住鸳鸯火。 最强的凝煞境守卫化作灰烬,其余守卫见势不妙想要往后撤逃,并呼唤寨子其余人前来。 沉闷的噗噗声响起,这些守卫的脖子上瞬息多了一个筷子粗细的孔洞。 柳寻捏着衣袖,那里是得手而归的青蚯。 柳寻坦然笑了一声,转身大踏步走下踩仙山。 行至踩仙山下,再往前数里远,林间传来一声轻啼。 柳寻纵身跃上窃脂的背,俯身摸了摸缥缈聚散的云土。 如丝如缕的云土从指间滑过,没有彻底成型定留。 不过柳寻却不急躁,有了风蓬精血,定风一事便有了准数。 窃脂飞空,载着柳寻回往阳部落。 白日间的山林雾气不散,原本应该风平浪静的阳部落此时却危机萦绕。 “这帮野民还不肯投降么?”一个目光阴鸷的男人持刀杵地,神情狠厉地盯着山石缝隙。 旁边武者抱拳点头:“严主事,这些野民用山石堵住了缝隙,我们难以突入其中。” “哼!”严山提起手中的刀,不屑道:“对付一群地老鼠,何需如此费劲!” “今日若不能抓回这些野民,城主那里可不好交代。” 严山脑中闪过曹安乡阴柔的脸,不禁心中发颤。 他抬刀指着山石缝隙道:“点火,烟熏!” 巍山城曹家定计灭了叶家之后,吞下了叶家的资粮,现在又要重修修缮城池,急缺人手。 这种情况下,曹安乡只能派出人手去寻找野民,抓来当劳力使用。 野民的体魄要强于城池中的人类,做劳力自然十分合适。 本来就是碰碰运气,曹安乡本来都打算借日后豕寨的渠道,购买一批奴隶了,结果外出搜寻的武卒真碰到了两个野民部落。 一个生野,一个熟野。 生野不通言语,不修武道,部落里没有一个强者,很快就被巍山城武卒一网打尽,运回了城中关押,只等驯熟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充作苦力了。 但在另外的熟野部落这里,他们竟然没能一举拿下。 有地势原因,也有这个熟野部落中的野民修炼武道的缘故。 这些野民不知修炼了什么武道法门,同为淬体境,竟然比巍山城的淬体境武者要强出些许。 不过严山乃凝煞境武者,有他坐镇,这群野民翻不出浪花来。 这不,刚才他就出手重伤了一个野民武者。 正文 第51章 溶洞 阳部落内,陶躺在石床上,双眼紧闭,生死未知。 往日性格强势的葵守在旁边垂泪,抓着陶的手不肯松开。 萝咬着牙,眼中哀伤与仇恨之意难以化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欺人太甚!”汤一掌拍在墙壁上,面容愤怒。 自柳寻走后不久,龙云烟也离开了阳部落。 部落之人原本安稳度日,谁料巍山城的武卒发现了部落之人。 最先遭遇巍山城武卒的是陶,严山这个凝煞境武者毙杀了与陶随行的一头山羚。 问题是这头山羚体内有陶的心脏,山羚死,陶的心脏也失去了活力。 陶遭受反噬,晕死过去,被汤等人抢了回来,为此死了不少柳寻留下的异兽。 这就是换心五锻法的弊端。 若是巍山城武卒在前段时间到来,阳部落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奈何所有青壮此时都已经进入到了换心二锻,无法与人拼杀。 一锻完成时,从异兽体内取回自己的心脏,心脏中成熟的凶兽精血随血液流遍全身,将武者身体完整淬炼一遍。 淬炼完成后,武者可选择再进行第二次换心,到这时需要再换一头异兽。 汤等人无法预知到危险来临,又因忍耐不住对实力的渴望,便进入了第二次换心阶段。 谁想恰在这期间,部落遭逢了敌人。 换心五锻法强则强矣,但换心期间便是它的薄弱期,如果大肆动武的话,蛰虫法就会失去效用,那时候武者的命就没了。 因此即便汤等人战意盈沸,此时也不能动武。 离得缝隙近的一个野民突然嗅了嗅鼻子,他闻到了浓烟的味道。 转头看去,缝隙那里竟然在往里溢出熏人的浓烟。 汤被族人的惊呼声吸引了目光,瞥见浓烟后虎目一瞪:“该死,他们在外面燃起了火!” 野民对付藏在洞内的猎物时,也会用点火烟熏的办法。 现在巍山城的武卒竟拿他们当成了山中猎物对待,汤不由惊怒。 阳部落的人此时如同瓮中鳖,随着烟雾的蔓延,他们如果不出去,就只会憋死在缝隙空间内。 大家都看着汤,期盼着他有办法能逃出困境。 汤粗人一个,擅长武力解决问题,这时候遇到令他措手不及的情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有熬死了三代人的菩持重老成,昏花的眼睛中露出一丝镇定:“部落有备用的出口。” 野民自有生存的智慧,哪怕住在相对安全的山石缝隙里,他们也不会掉以轻心。 为了防止哪天被一锅端,这种密闭式的栖息地,总归会留有一些另外的出口。 汤一拍脑袋,疑惑到:“我知道西南角里还有一个出口,不过那里也被发现了,外面肯定被把守着!” 部落之人都知道还有一个出口,方才有人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了看守在那的巍山城武卒。 菩咧开了嘴,老态眼神中充斥着怀念:“你等父辈有一次贪玩,带回来一只穿山甲,一直养在部落深处。” “结果那只穿山甲逃走时,挖通了山石深处的缝隙,意外打通了地底深处的一个溶洞。” 汤眼睛一亮,连忙道:“我们可以退到溶洞里,那里不至于会被烟雾熏死!” 菩看着魁梧得和熊一般的汤,不禁摸了摸发白的胡须,年轻人还是太过于年轻。 汤虽然已到中年,但在菩眼中仍是年轻小伙子。 “溶洞深处有危险,贸然进去并不安全。”菩语重心长道。 汤被烟雾呛了一口,咳道:“菩,你说这种情况,还能再待下去么?” 菩脸上尴尬,招了招手:“随我来!” 部落一行人跟随菩往溶洞入口处走去,奄奄一息的陶也被族人抬着。 外面,武卒不断添加柴堆,往缝隙中扇着风。 缝隙内半天没有动静,严山不禁皱眉:“这帮野民难道打算负隅到底?” 他不相信一群野民如此烈性,多半是被烟熏昏了。 “熄火,等待半刻时间,进去把这群地老鼠抓出来!”严山面色冷峻中带有一丝从容的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我门前点火,何必熄了呢?”空中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严山猛地一惊,回头喝问:“谁?” 然而当他转头时,距离面庞一尺的距离,是窃脂那硕大的白首。 严山惊得冷汗直流,抬头看见窃脂背上坐着的柳寻,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位天上仙。 自家城主那头白鹤凶悍无比,远不是他这个初入凝煞境的武者可比的。 面前这个天上仙,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不知...不知上仙何意?”严山努力躬腰,言辞谨慎。 谁想柳寻抬了抬眼皮,呵笑一声,右手扬起,无端出现的鸳鸯火径直缠上了严山躯体。 严山提起煞气,想要扑灭满身火焰,却无济于事,刚凝聚的微薄煞种反倒成了燃料,惨叫着化作飞灰。 柳寻转头看向欲要逃跑的巍山城武卒:“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众武卒咬牙,自知难逃一死,谁也没有开口,提起武器冲窃脂杀来。 鸳鸯火在柳寻身前打了个飞绕,映亮了他的眸子。 “总有一些不怕死的啊!” 窃脂振翅,掀翻了大半武卒,剩下的都在鸳鸯火下焚成了灰烬。 半晌后,柳寻站起身,眼神颇有些意外:“巍山城武卒?” 没有人真的不怕死,柳寻问出了这些武卒背后的势力,遍地又多了几堆灰烬。 没想到这些人竟是巍山城的。 “曹安乡...”柳寻眯起了眼睛,有些账是该算算了。 拖到现在,并非柳寻大度,而是先前并无胜算。 如今有专烧人欲的鸳鸯火,等闲凝煞境武者不是对手。 巍山城没有变化境武者,曹安乡作为唯一的天上仙,也只有白尊境界。 论实力,柳寻不如曹安乡,但论杀人之法,曹安乡拍马都赶不上。 柳寻哼了一声,走下窃脂禽背,踏进了山石缝隙之中。 缝隙石室中的烟雾还未散去,柳寻运转魂元护身,这点烟雾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部落里满地都是匆忙逃离的痕迹,柳寻发现部落空无一人,并不着急,转而循着痕迹跟了上去。 汤等人急匆匆钻进了溶洞,前行十几米后,就遇上了菩所说的危险。 溶洞生长的微光植物照耀下,墙壁上遍布肉色褶皱,褶皱间不断探出一些细长的绒毛。 野民们原本没有注意,在一头负责警戒的异兽走进去时,那些绒毛疯狂生长,将异兽缠绕了起来。 肉色墙壁疯狂蠕动,大量粘液从中渗出,将异兽化成了一摊液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汤见状吓了一跳,五大三粗的汉子差点没跳起来。 身后传来柳寻的声音:“那是山神之肠!” 众人闻声回头,顿时喜道:“仙主!” 正文 第52章 山神之肠 众人一见是柳寻回来了,一个个高兴地围了上来。 柳寻看到这群心思简单的野民,嘴角微微翘起。 待看到昏迷不醒的陶时,柳寻眼神一顿:“陶因何如此?” 汤叹了口气:“仙主,陶换心的异兽死了。” 仙主多次与他们强调过,一旦换心的异兽死亡,它体内的心脏就会失活,再也无法接回人的胸膛内。 柳寻弯身,细细打量陶。 陶此时可以说命悬一线,仅靠蛰虫法残存的效用吊着命。 恐怕没多时就会死去了! 失去心脏,即便是天上仙都难救,别说是陶这个地上民了。 “仙主,求你救救阿爹!”萝抓着哭成泪人的葵的手,眼神满是恳求与期盼。 柳寻定神思量,换心五锻法是他前世从一个魔道云仙那里得到的。 此法可使武者五倍于常人实力,但正因如此,弊处也非常大。 陶遭到反噬,没有当场死亡就已经算好的了。 “我没有复原他心脏的办法。”柳寻摇头。 萝眼神沉黯,咬牙捏紧了拳头,她恨自己没有实力,否则当时就可以保护阿爹了。 面对众人失落的表情,柳寻继而笑道:“但我有为他续命的法子!” 萝抬头,眼神希翼,紧张地看着柳寻。 柳寻抬手一指前方那怪异的溶洞墙壁,道:“它就是续命之法!” 野民顺着看去,见柳寻说的是刚才吞食了一只异兽的怪异墙壁。 这东西一看就是凶类,怎么救命? 柳寻走到肉色岩壁跟前,看着不断晃动的绒毛,不禁笑了起来。 这种奇异的存在,真是久违了。 《荒经·凶卷》:山腹地囊之中,或有奇异【山神之肠】存生,无截无端,融于山石,凡有生灵穿行其间,须臾即溶! 大荒中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柳寻耗费四百年也不过收录了十之七八。 有些奇怪之物着实令人惊叹。 【山神之肠】便是其中一种。 这种融于山腹石头或者地下溶洞石壁的凶兽,平时会伪装成一条通道。 只要有东西穿过,那些绒毛就会将其缠住,山神之肠随即分泌黏液,将捕获的猎物消耗掉。 靠这种捕猎方式得到的养分,会存贮在山神之肠内部。 当长久没有猎物经过时,山神之肠会靠存贮的养分生存,实在日久,就会消化周围的石块获取养分。 因形似肠子,又能吞食山石消化,故名【山神之肠】。 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山神遗落的肠子所化,至少柳寻行走大荒数百年,并未见到过所谓的山神。 山神之肠归属凶兽,只会吃人,不会救人。 柳寻却有办法将它利用上。 他抬手放在山神之肠面前,那些绒毛涌动伸出,似要将柳寻拖入肠壁内。 可惜这些绒毛堪堪停在柳寻的手前,却无法够到他。 柳寻捻了捻手指,眼中精光闪过。 荒经中饕蚯、窃脂、婴勺的图案发亮,几种繁复的瑞兽灾兽气息席卷而出,镇压向了山神之肠。 可惜山神之肠状态奇异,没有丝毫智慧可言,并不畏惧灾兽瑞兽的气势。 柳寻指尖闪过这三种奇兽的虚影,窃脂、婴勺拖曳尾羽,饕蚯纵横其中,径直没入了溶洞墙壁内。 窃脂、婴勺作辅助,经过荒经转化,添着在了饕蚯表面,放大了这道饕蚯虚影的气势。 此法并不玄奇,只是调用荒经中的图案外显。 饕蚯并非实体,没有原身那等恐怖的实力,柳寻便以瑞辅灾,将其威能壮大了片刻。 此时的饕蚯虚影差不多有了二炼白尊的气势。 当然,只是空有气势,并无实力。 饕蚯最大的特点是睡则死地龙,连地脉都能影响,区区山神之肠附着的石壁,哪能抵挡饕蚯之能。 饕蚯虚影一没入石壁中,由荒经调用残缺的道宝威能,不断破坏掉周遭石壁。 溶洞石壁纷纷脱落,融于其中的山神之肠失去了依托,慌张地舞动着绒毛。 然而挣扎无济于事,石壁脱落剥离,暴露出了中间的山神之肠。 无端无截的山神之肠化作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触碰到地面时立马就要融进去。 柳寻不急不缓,眼神镇定,鸳鸯火兜转而起,烧穿了下方地面。 山神之肠只要想融入地面,就会被不断燃烧的火焰逼回来。 柳寻走上前,弯身捏起这个拳头大小的肉球。 山神之肠形如薄膜,团起来不过拳头大。 柳寻五指扣住山神之肠,转身朝陶走去。 野民们见到如此奇异的场景,不由惊掉了下巴。 那么大面积的绒毛和肉色墙壁,就只这般大? 走到陶面前,柳寻掂了掂山神之肠,目光落到了陶的胸口。 “取刀来!”柳寻眉毛一扬。 汤连忙递上一把兽齿匕首,虽没有刀那么锋利,但胜在顺手。 柳寻握匕挑开了陶的衣服,神情肃然。 兽齿匕首倒握,竖着一把扎进了陶的胸膛。 萝等人不由惊呼,葵更是差点一头栽倒晕过去。 柳寻并非要杀陶,他落匕的位置,刚好是陶换心的伤口。 匕首没入,蛰虫法再也无法吊住陶的性命。 陶眼睛一睁,回光返照间看到了柳寻,嘴里冒出了微弱的声音:“仙主...” 柳寻没有理会,而是加快了手中动作,魂元一震,匕首在他胸口剜出了一个洞。 前胸后背瞬间通透,陶身体中的血液不断渗出。 须臾之间,柳寻将山神之肠按入了空洞中。 山神之肠一没入,被血腥刺激,转瞬贴附融入了空洞四周血肉上。 陶此时变得怪异非常。 他的胸口是一个空洞,鲜红间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绒毛在摇摆。 山神之肠竟融到了陶的胸口位置! 柳寻见此,顿时满意地笑了起来。 山神之肠就是这般用来救命的! 这等凶兽只要脱离山石,就只能慢慢等死。 柳寻另辟蹊径,在陶的胸口开出空洞,给山神之肠留了一处生存地。 山神之肠为了活命,就只能与空洞处的血肉相融。 前世,柳寻也曾收录山神之肠精血,但并不知道它还有这种功用。 直到后来青域有一个天上仙失去心脏,偶然靠山神之肠活了下来,才被大荒之人得知,原来失去心脏也能活。 唯一需要的,便是这山神之肠。 只是此法也有弊处,山神之肠附着胸口空洞,虽能保住宿体性命,但需要汲取大量养分,否则会将宿体吸干。 因为不是依附山石,而是人体,它要吃的还不是普通食物,而是具备土道能力的凶兽。 野兽好得,凶兽难抓,具备土道能力的凶兽就更难寻了。 前世那个天上仙虽靠山神之肠活了下来,但因为山神之肠的食量太大,每日需要吸收吞食几头土道凶兽,他很快就无以为继,最终被山神之肠吞食得一干二净。 正文 第53章 城中之盟 纵然如此,山神之肠也因此大受追捧,一度兴起了一阵挖掘寻找山神之肠的热潮。 柳寻趁此用山神之肠精血制造了一批异兽,效用不及真正山神之肠的十分之一,但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柳寻剜去陶的胸口血肉,将山神之肠塞了进去,果然复现了前世那天上仙的奇迹。 不过这并非已经安然无事了,陶若想真正活下来,每日还需要喂饱山神之肠。 否则他就会被山神之肠吞噬掉。 山神之肠要吃土道凶兽,柳寻这里有的是。 颠峦、饕蚯,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就能培育出这两种土道异兽,哪怕没有原本的威能,作为山神之肠的食物也已经足够了。 饕蚯是土道灾兽,其精血制造的异兽比土道凶兽更管饱。 陶以后倒是不必为这个担心。 柳寻朝陶的胸口滴了一滴颠峦精血,算是简单喂食了一下山神之肠。 接下来,只要山神之肠不死,陶就不会因为失去心脏而死亡。 山神之肠消化掉颠峦精血后,转化的养分一部分自身吸收,另一部分则渗入到了陶的体内,渐渐维持住了陶的性命。 在众野民期盼的眼神中,陶逐渐醒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仙主,你也死了?”陶转头看到旁边的族人,还有自己的妻女,不禁微愣:“你们也都死了?” 葵一把锤在陶的肩头,恨恨道:“你个挨剐杀的,咒谁呢!” “若不是仙主,你可就死了!” 陶听到自家婆娘的话,这才知道自己本该会死,最后却被柳寻保住了性命。 陶注视着垂泪的葵,还有紧张未消的萝,朝柳寻躬身一礼:“多谢仙主救命!” 柳寻摆手,浑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看向陶空荡荡的胸口,道:“山神之肠说到底还是异物,你自己好生修炼,若能掌控它,方可摆脱徘徊于死亡边缘的危机。” 陶低头看着胸口,手轻抚上去,却只有一个圆形空洞,他眼神惊讶:“这东西叫山神之肠?” 因为刚刚喂下一滴颠峦精血,陶此时并没有感受到异动。 没了心脏,陶便无法再继续修炼换心五锻法。 山神之肠只起到续命的作用,无法代替心脏,所以陶与换心五锻法基本无缘。 柳寻重新择了一门武道功法,交给陶去修炼了。 陶失去心脏,里面的土蝼精血遗失,相当于又一次废除了根基。 他还要重头开始修炼。 不过这一次,陶不再需要吞纳一种凶兽精血。 武者修炼,先从淬体开始,依靠心脏中的野兽或者凶兽精血淬炼躯体。 陶心脏处是空洞,仅有一只山神之肠。 柳寻的建议是,陶可以将活着的山神之肠当作一滴凶兽精血,慢慢修炼下去。 直到变化境,一举将山神之肠掌控,再无性命之忧。 寻常变化境是降服精血中的意念,陶未来要做的,是降服活着的山神之肠,等自身能够变化山神之肠为止,就不再需要这头山神之肠吊命了。 陶闻言点头,有些不适应胸口的异样,先和葵、萝诉说心情去了。 陶的事让柳寻反思了片刻。 换心五锻法强则强矣,但弊处也十分凶险。 若是刚巧处于换心阶段,有敌来犯的话,麾下野民恐怕就是摆设。 纵使可以分批换心修炼,也总会有出差错的时候。 换心五锻法的原主可就是因为被正道云仙摸到了换心规律,趁换心虚弱期,才大举攻破魔道云仙的云城。 有此前车之鉴,柳寻由不得不警惕。 天上云城可不是一直安全的! 即便可以批量制造山神之肠,也只能算作补救,一旦因为这个弊端死去大批野民,之前的努力就会化作乌有。 为此,柳寻决定只用换心五锻法打造一批强兵,作为压轴。 除此之外,野民还得用正常的武道功法培养。 阳部落的危难虽然解除,但有些事还没有结束。 柳寻回身朝向巍山城的方向,面容露出了一丝冷意。 巍山城,城主府邸内。 曹安乡坐在大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对玉饰,堂中坐着不少陌生面孔。 “曹城主,不知加入盟约一事,您考虑得如何了?”其中一人抱拳问道。 这些人都是周围城池派来的使者。 当然,都是一些小城。 曹安乡停下动作,眼眸生笑:“不知入了盟约,以谁家为主呢?” 一个使者说道:“自然是以我渠城为主!” 曹安乡挑了挑眉:“哦?” 渠城使者眉飞色舞,开始滔滔不绝:“我渠城有一位变化境武者,在座恐怕都不及矣!” “哼,我铁木城也有一位变化境武者,为何不以我铁木城为主?” “两位此言差矣,战力并非盟约之主的衡选,要领着盟约诸城抗衡那些大城,还得靠一位英明之人出面,不才,我覆水城城主可当此任。” 原本是众位使者前来邀曹安乡入盟,结果倒成了争吵不休的局面。 曹安乡斜倚在大位上,眼中调笑意味十足。 这些人一个个替自家主子挣足了面子,却无视了他这个巍山城之主的颜面。 呵呵! 曹安乡敲了敲大位扶手,声音响起:“诸位稍待,我倒有一个建议,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曹城主请讲!”众人纷纷应道,盼着曹安乡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曹安乡面孔阴柔,嘴角露出一丝恶狠狠的笑:“不如就以我巍山城为主吧!” 众人一听,当即不干了,齐齐嚷道:“曹城主,实非冒犯,巍山城并无变化境武者,如何能够服众?” 曹安乡眼神微冷,脸上笑意未改:“我乃天上仙!” 此话一出,众人哑口无言。 半晌,不知是谁笑了起来,连带其余使者也开口大笑。 据他们所知,曹安乡是个连云土都没有的天上仙,还敢说出如此大话,真是好笑。 之所以来邀请曹安乡入盟约,不是因为曹安乡是天上仙,而是因为大龙城。 原本大龙城是发起此盟约的那个,林天昊一直为此事奔走,谁知大龙城出了变故,盟约无人主持,以谁为主就成了争论。 大龙城覆灭,那些小城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巍山城,便非常随意地发出了邀约,一切都只是不经意间做的举动。 说实话,巍山城还不被那些城池看在眼里,加入盟约也只是多一个剥削的对象而已。 看着众人发笑的情形,曹安乡脸色仍挂着笑,眼神却越来越冰冷,就像在看一群死人一样。 正文 第54章 虚以委蛇 曹安乡摩挲着手指,刚准备说什么,外面传来一声禽鸟啼鸣。 这声啼鸣不似普通鸟鸣,曹安乡眉头一皱,顿时想到了天上仙。 那些使者也听到了,只是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哪种鸟类鸣叫声如此响亮呢。 曹安乡眼中疑惑,身旁白鹤越过诸人飞了出去。 保险起见,曹安乡还让一旁的主事迅速召集城中武卒。 白鹤迎天,这些时日已经有了三丈大小。 曹安乡无视了在场的使者,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 “曹安乡何在?”白首赤身的窃脂背上,柳寻静如松柳,举止神态皆似普通人。 走出来的曹安乡抬头看去,六丈长的窃脂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仅仅能看到柳寻的面孔。 曹安乡皱眉回忆,终于想起那日在抱瓶谷中就见过此人。 窃脂虽比那日体型壮大了不少,但外表未变,曹安乡自然不会忘。 柳寻若不是有血丹喂饲,窃脂恐怕现在连一丈都没有。 “原来是你!”曹安乡哼了一声,空中白鹤应和唳叫。 抱瓶谷的云土本是囊中之物,结果大龙城林怀横插一脚。 林怀之父乃变化境武者,若云土落入林怀之手,曹安乡可能只心有芥蒂,忍辱负重再行报复。 可柳寻奸猾至极,坐收渔翁之利! 被一个无名小卒占去了便宜,林怀忍不了,以曹安乡的心胸,自然也忍不了。 没想到他今儿自己送上门来了! 唯一让曹安乡忌惮的,是不知柳寻的实力底细。 曹安乡眼中杀意逝去,脸色稍显缓和,既然不知底细,那就暂时不与其为敌。 在抱瓶谷能暂时屈服于林怀,足见曹安乡能屈能伸。 在曹安乡看来,柳寻得去了云土,没道理会与自己为敌。 曹安乡面容平和,就像是在询问关系亲近的朋友:“道兄前来有何事?” 那杀机与恨意全都深深隐藏在心。 柳寻感慨地看着曹安乡,此人与自己有杀亲之仇。 前世与曹安乡多次交手,也没能杀死曹安乡。 曹安乡的实力成长得有些奇怪,柳寻要是没有荒经打下足够的底蕴,恐怕还真奈何不得他。 然而等柳寻登仙后,再来找曹安乡寻仇,却发现曹安乡已经死去多时了。 细查之下,曹安乡并非假死或者诈死,而是真死了。 不是死于他人之手,听闻是寿元耗尽。 一个黄尊境的天上仙,竟然等不到登仙,就寿尽死去了? 曹安乡看起来也不像是短命之人,结果偏生活不过普通的凡人。 柳寻诧异之下,报仇只能虎头蛇尾地了结。 人都死了,仇也无从得报。 这一世倒是能报血仇! 柳寻见曹安乡隐藏起了心思,不禁摇头,看来这位曹城主压根认不出他是谁。 那日问斩时,柳寻不过是个普通小子,气质精神现在已经大不一样,曹安乡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曹安乡从不把小人物放在眼里。 本想直接挑明身份,柳寻却突然起了念头,压下了这个想法。 他从容走下窃脂,朝曹安乡拱手一礼:“道兄,此来是有事相请。” 曹安乡双手拢于大氅,眉眼阴柔,稍稍抬起眼皮,他瞥了一眼窃脂背上氤氲的云土,不满地哼了声:“我不及你手段高明,帮不了!”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 柳寻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笑道:“道兄宽心,上次在抱瓶谷实在是无奈之举,我与林怀有仇,并非针对道兄出手的。” “云土之事,我可替道兄解决,权当为抱瓶谷中的冒犯赔罪。” 曹安乡扬了扬眉:“哦?” 柳寻拍了拍手,走近前,看到周围隐约出现的武卒,脸色坦然自若:“解决之法就在豕寨。” 曹安乡皱眉,手臂垂下,微不可察地摆了摆手。 周遭武卒收起武器退去。 “此话何解?”曹安乡对柳寻很不满,但他更在意云土。 没有云土,天上仙的实力提升堪称龟速。 柳寻揣手,眼神自在,盯着曹安乡的脸,口中蹦出了一句杀气十足的话:“杀豕寨天上仙,夺云土!” 曹安乡没有表露心思,相反定神注视着柳寻。 良久,曹安乡大笑起来。 “豕寨老祖是赤尊境天上仙,虽然老迈将死,但镇杀我等仍不费吹灰之力。” “你说此大话,不觉得徒费口舌?” “还是说,你想借我之手,为自己谋利?” 此话一出,曹安乡眼神锐利,狼顾之相尽显。 柳寻无视了曹安乡不善的眼神,手指点动,不急不缓道:“我托道兄之事,只为了搜寻野民,至于谋夺豕寨老祖的云土,实是为道兄着想。” “道兄想必也知道,杀天上仙夺云土,云土十不存一,豕寨老祖死后遗落的云土,勉强够道兄一人使用。” “我之行事,素来与人为善,如能和道兄相互扶持,岂不是件双赢的事?” 柳寻舌灿莲花,硬是把私心说得冠冕堂皇,就好像真是在为曹安乡着想。 曹安乡秉性阴柔诡谲,手段狡诈,远不是柳寻一番话就能打消原本观感的。 不过他意识到,柳寻所说不失为一个办法。 豕寨不肯交易云土,想要获得云土,除了杀死豕寨那个老迈的天上仙,恐怕就别无他法了。 曹安乡深深看了柳寻一眼,可惜杀此人能得到的云土微乎其微,否则他第一个起杀心的,恐怕就是对付柳寻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表面达成了一致,默认了联手对付豕寨老云仙的事。 柳寻点头朝曹安乡示意,笑道:“既然道兄应允,不如就先商讨一下应对之策吧?” 曹安乡摆手:“请!” 这是邀柳寻入府,毕竟此事也不方便在外面大肆商谈。 柳寻跟在曹安乡身后,眼中笑意连连。 他知道曹安乡不会真正相信自己,以曹安乡的秉性,恐怕在成功诛杀豕寨老祖后,就会翻脸对他下手。 可惜柳寻也并非对这个有着血仇的人交心,此番稍作隐瞒,不过是为了借巍山城势力,替自己搜寻一些野民罢了。 柳寻进入府邸中时,众位使者纷纷看来,见是个年轻人,便不再关注。 “曹城主,盟约一事,就此定下。” “不日会有人来与城主吩咐盟约细则的!” 渠城使者出声,言辞毫无相谈之意,直接敲定了巍山城加入盟约的事。 旁边其余城池的使者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觉此事有什么不妥。 曹安乡不禁发笑,眯眼环视一圈。 “好,我巍山城加入盟约,不过...” 渠城使者讶然抬头:“不过什么?” 曹安乡面目森然:“不过要留尔等狗命!” 几个使者大惊,戒备道:“曹城主是要与所有盟城为敌吗?” 曹安乡冷笑,也不答话,招来白鹤,爪翼挥动,杀死了这几个实力弱小的使者。 随使者来巍山城的武者也被城中武卒尽数杀死,不留一个活口。 “让道兄见笑了。”曹安乡取帕擦干了白鹤长喙上的血,笑看着柳寻。 正文 第55章 消失 柳寻笑了笑,没有过问这些使者的事,而是提及豕寨老祖。 “豕寨那位天上仙是赤尊境,道兄有何打算?” 两人谈笑如多年好友般,曹安乡摸了摸白鹤垂下的头颅,道:“赤尊境难对付,豕寨的凡人可是好对付得很。” 柳寻听闻,面上毫无震惊之色,祸及子孙,抄家灭门,果然是曹安乡的风格! 不过不得不说曹安乡的话且有几分道理。 赤尊境强大,但家族出身,不能不顾身后的子嗣凡人,这就是豕寨老天上仙的软肋。 柳寻点头:“我之对策一如道兄,从豕寨凡人下手,自可徐徐图之。” “呵呵,时间可是等不了人的!”曹安乡嗤笑,他做事可没有徐徐图之的想法,下猛药才是王道。 两人交谈一番,对付豕寨天上仙的兴致正浓。 柳寻突然一转话题,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不知道兄可否帮我搜罗一些野民?”柳寻叹了口气:“不怕道兄见笑,那些野民如同鼠类,很难寻到,恐怕只有身为一城之主的道兄,才有搜罗的能力了!” 曹安乡没有犹豫,反而作爽朗姿态,全然不见方才的阴柔:“好说,城中现在就有一批野民,可以赠予道兄,只是...” 曹安乡顿了顿,眼神略显惊讶,随后朝柳寻道:“道兄稍待,先在城中住下,我有要事处理。” 柳寻微微眯眼,浑不在意道:“道兄且去忙,不急。” 曹安乡唤来一位主事,将柳寻安顿好,自己走向府邸密室。 从堂厅随行而来的侍者跟在曹安乡身后,疑惑道:“主人,奴婢似乎见过这位柳上仙。” 方才在堂厅,侍者就觉得柳寻眼熟,此时终于想起来了。 曹安乡心系接下来的事,听得侍者的话,不经意撇头,狼顾道:“哦?” 侍者知道这位的脾气,忙开口:“主人,此人是月余前被押上刑台的柳寻,叶家忠仆柳云山的儿子。” 曹安乡不记凡俗之人的姓名,但辱骂过他的却不会忘记。 况且柳寻触及的还是他的逆鳞! 侍者一提,曹安乡顿时记起,柳寻在刑台上骂过一句“天阉”。 “呵,原来是个小家雀!”曹安乡阴起了脸。 自己杀了柳寻血亲,等若有大仇,可柳寻却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与他口称道兄。 这个小家雀的隐忍心性也非同一般啊! 曹安乡阴柔地笑了起来,月余的时间可成长不了多少,他觉得柳寻不过是个扯虎皮的花架子。 既然知道了柳寻的底细,曹安乡就有了对付他的办法。 “月余就能让覆禽增长到六丈,莫非获得了什么际遇?”曹安乡舔了舔嘴唇,眼中兴致大盛。 转头,曹安乡朝侍者道:“命何主事盯着此人,等我出关再议。” 侍者唯唯诺诺地点头,领命走了出去。 曹安乡掸了掸肩,眸中异色连连,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他迈入了密室。 一间屋子大小的密室中装饰简陋,连个打坐的蒲团都没有。 天上仙闭关并非修炼,而是要行更为奇妙的举措。 密室中,曹安乡的身影一闪而逝,不见踪影,仅留下空荡荡的密室。 名为闭关,实是消失! “劳烦何主事了。”柳寻朝面前的中年男人道了声谢。 性格沉稳的何主事忙微微躬身:“上仙何出此言,您乃是巍山城贵客,此为分内事!” 柳寻笑容温和:“有一事需麻烦主事,我想去看看城中野民。” 何主事顿时犯了难,从侍者那得知,城主命他盯紧柳寻。 自家城主对野民十分上心,恐怕这不似友朋的天上仙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啊! 好在何主事养出了面不改色的本能,笑道:“上仙随我来。” 城主闭关,先带他去看看野民,若出现什么纰漏,全然推到此人身上就行了。 天上仙非凡人能挡,何主事心中有了计较。 巍山城前段时间抓了一批野民,还是茹毛饮血的荒蛮生野。 这批野民大概有十来人,被分隔锁在了一个个铁笼子里。 “奇怪,严山带人去抓另外一批野民,怎不见回来?”何管事小声嘀咕,见柳寻的眼神看来,忙赔笑道:“上仙,所有的野民都在这里了。” 柳寻看着呲牙凶狠的一众生野,袍袖挥摆:“这些野民我都带走了!” 何主事一时愣在当场:“上仙,你这是何意?” 柳寻狭长的眸子中展露一丝不容置疑:“你是在质问我?” 何主事慌了神:“不,不,只是...” 没等他说完,柳寻促狭地笑了起来,抬手一招,窃脂当空飞来。 六丈长的窃脂给人一种巨大的视觉压力,它探爪钩住了铁笼,将它们一一甩到了背上。 窃脂禽背勉强能够放下这些铁笼。 柳寻背手而立,看着窃脂载覆铁笼囚困的野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 何主事欲哭无泪,柳寻这么做可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等城主出关,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原本以为柳寻只是看看,没成想竟直接运走了野民。 何主事抹了抹额头的汗,还好,柳寻本人没有离开,否则就真的无法对城主交代了。 何主事嘴角抽搐着,强装笑颜:“上仙,不如回府中休息吧。” 柳寻送走野民,此来的目的完成大半,所幸无事,便随何主事回了府中。 窃脂送走的野民,自有阳部落的人来安顿和调教。 同为野民,阳部落之人教化这些生野要更为方便。 生野不能直接驱使,还需教化,至少语言、修炼等方面要先办妥,否则只是一群蛮民。 柳寻前世收过不少生野,都是用熟野去教化驯服的,效率不低。 而大荒的天上仙,也通常采取这种办法驯服生野。 曹安乡因为见识浅薄,只知道鞭笞揍打,反而没能驯服这群嗷嗷叫的硬骨头。 柳寻吃着府上的食物,眼神中冒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曹安乡定是实力有所突破,他这是去了哪一域?” 巍山城的凡人只知曹安乡闭关,柳寻却知晓他现在定然不在府中,甚至已经不在这白域内了。 因为这是每个天上仙都会经历的! 上一世,柳寻就有不下于数十次这类经历,他哪能不知曹安乡正在做什么! 正文 第56章 总有些意外 大荒五域,常年被一种凶奇屏障分隔,每隔二十年,这道屏障才会消除一段时日,随后再度出现。 屏障存在时,就算七八转的云仙也难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以出现在其它界域的情况。 天上仙每提升一个小境界,就会受冥冥中的感召,出现在其余某域的一个天上云城内。 在这期间,被感召的天上仙可以肆意攻伐云城,有什么收获全靠自己本事。 被攻伐的云城之主则正好对应大境界的提升。 也就是说,小境界提升时,天上仙被感召去攻伐别人。 大境界提升时,你会被感召来的一群天上仙攻伐。 天上仙这种机制着实让前世的柳寻摸不着头脑,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在天上搞建设,结果提升一次大境界就要面临别人的突然入侵,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但轮到自己攻伐别人时,又很开心了,因为这是为数不多可以洗劫别人的机会。 若手段足够,就连云土都能夺来。 有人认为这是天地运转的规律,也有人认为这是某种强大存在所为,可惜都难觅根源。 曹安乡突然说有要事处理,形色匆忙,多半是恰好到了提升小境界的关口。 至于柳寻认为不是大境界提升,是因为曹安乡没有云土,无法凭自身突破到黑尊境。 柳寻吐出籽核,细细琢磨起了曹安乡的情况。 曹安乡修炼天上仙法的时日不短,白鹤覆禽有了三丈,差不多已经到了二炼白尊的最低标准。 一炼白尊突破到二炼时,会被感召到其余四域中的一域,这个过程是突兀的。 只有经历过一次,才能像曹安乡这样从容不迫地提前做好准备。 所以,曹安乡这次多半是突破到了三炼白尊! 琢磨这么多没什么用,白尊之内,柳寻都能对付,他只是闲得无聊。 扫光果盘后,柳寻站起身,朝城主府邸走去。 何主事迎了上来,却没有看到柳寻眼神深处的戏谑。 密室中,大概过了一天时间,曹安乡的身影再度出现。 白鹤在旁,曹安乡眉目间略显疲态,甚至还有一点狼狈,眼中却充满了兴奋。 他取出一块年代久远的龟甲,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篆字,显得古朴神秘。 这块龟甲篆书来历非凡,能够夺得此物,曹安乡差点把命丢在了那里。 正如柳寻猜测的那样,曹安乡踏入了三炼白尊的境界。 先前聊谈时,曹安乡察觉自己将要突破,就提前踏进了密室。 遵循感召之下,曹安乡出现在了青域一处天上云城中。 云城的主人是个新突破到黑尊境的天上仙。 曹安乡原本只想与其余被感召来的人一样,趁机劫掠一些资源。 谁想到被感召来的人中有山门弟子,几人联合,竟打入了黑尊境天上仙的云城核心地段。 确切的说,这云城还只有村子大小。 曹安乡身为散人,浑水摸鱼潜入了云村的藏宝阁,发现了高高供着的这块龟甲篆书。 没说的,曹安乡杀死看守藏宝阁的野民,夺走了龟甲篆书。 得知藏宝阁失陷,黑尊境天上仙当即赶来,完全无视其余敌人的攻击,不依不饶杀向曹安乡。 曹安乡不是对手,连剩下的宝贝都来不及拿,就匆忙逃走。 因为这块篆书,他差点把命折在那里。 比起突破到二炼白尊时那次空手而回的感召,曹安乡这次多少有了收获。 至于将那个黑尊境天上仙得罪得死死的,曹安乡并没有放在心上。 五域被屏障隔开,就算等二十年的通行期,对方也不见得能在茫茫白域中找到自己。 “这东西该如何用?”曹安乡抚摸着龟甲上的篆文,却发现这并不是大荒文字,似乎非常古老。 曹安乡解读无果后,便尝试着将魂元度入其中,企图尝试这其中是否隐藏了什么秘密。 结果魂元顺着龟甲篆字的痕迹流转,又逐渐消失在其中,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之处。 曹安乡皱眉,难道自己费尽心思带回的东西是个凡物? 但想到那黑尊天上仙将其供着,曹安乡又不确定了。 曹安乡只能收好龟甲篆书,踱步走出了密室。 一旁守候的侍者连忙迎了上来,给曹安乡递过热茶汤。 曹安乡伸手没入水中,洗手之时问道:“何观在哪?” “主人,何主事正在盯着那位上仙。”侍者恭敬答道。 曹安乡擦拭双手,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去把他喊来!” “是!”侍者退下。 不多时,何主事急匆匆跑了过来:“城主。” “吩咐你的事如何?”曹安乡张嘴,由另外的侍者喂入蜜果。 何主事低着头:“我一直盯着他,只是他强硬索走了那些野民。” 曹安乡转过头,眼中看不出喜怒:“哦?” “这么说,你任由他施为了?” 何主事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告饶:“城主息怒,那位实力太强,我阻拦不住啊!” 曹安乡厌烦地摆了摆手,侍者拿着果盘退后几步。 “也罢,这次便不罚你,下去吧。”曹安乡揉捏翘起的小指,声音平和。 何主事脑门上全是汗,听到曹安乡这么说,连忙道谢,然后踉跄跑了出去。 曹安乡面露冷笑,知晓了柳寻的底细,就要清算一下之前失掉的脸面了。 对付豕寨的天上仙,他一人足矣。 先前打着的是用柳寻当炮灰的念头,现在,不需要了。 曹安乡的心思最为反复无常,因此手底下人才会如此惧怕他。 走至门外,曹安乡听到了柳寻的笑声。 “道兄可是让我好等,这次闭关,想必道兄大有收获吧。”柳寻揖手道。 曹安乡脸色恢复如常,同样笑道:“小有所得,对付你是足够了。” 柳寻皱眉:“道兄此言何意?” “小家雀,到了现在还想隐瞒?”曹安乡露出白牙,气质阴柔。 柳寻一怔,不急不缓地踱步上前:“看来你认出我来了。” 还未继续说话,窃脂与白鹤同时啼鸣,两者斗在了一起。 曹安乡冷视柳寻,并未说任何废话,直接就动手了。 他修炼的是观想法附带的水道云法,掌中汇聚一洼清泉,滴滴水珠串成珠链盘旋而起,朝柳寻撞去。 蓬蓬火光显现,拦在了水道云法前方,柳寻的面孔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鸳鸯火转,曹安乡那普普通通的水道云法根本浇灭不了。 曹安乡顿时感到了大凶险。 柳寻好整以暇,眼看鸳鸯火快要烧到曹安乡的身上。 结果异变瞬起! 正文 第57章 你再仔细看看 曹安乡衣囊中的龟甲篆书晃显出道道光影,啪地从中断出一条纹痕。 “卜筮,大凶!” 龟甲上的古老篆字剥落,拧在光影中,形成了一根若隐若现的筮草。 筮草青黄,眼看鸳鸯火就要烧来,竟然率先燃了起来。 曹安乡恍恍中似听见了一声:“吉凶轮转,卦吉!” 鸳鸯火落在曹安乡身上,并没有将他烧死,就好像曹安乡免疫了鸳鸯火一样。 柳寻眉头紧锁,他看到了龟甲篆书的光影,也看到了光影燃起的筮草。 “上古云宝?”柳寻从这股恢弘渊古的气息中,察觉出了龟甲篆书的跟脚。 大荒上古有云仙,采炼云气锻造云宝,其上道韵甚至比如今的道宝还要繁复。 有些强大的上古云宝,几乎不弱于道宝。 经过中古、近古的发展,上古云仙体系发生了巨大变化,到如今,凡人境界的天上仙都能炼制云宝了,只是威能远远比不了上古云宝。 登仙后炼制出的,也更换称呼为道宝。 上古遗存的云宝仍备受追捧,然而想遇到全凭机缘。 没想到曹安乡竟有一上古云宝,柳寻着实小觑了他。 若是被柳寻知道,曹安乡也只是刚得到龟甲篆书,甚至连它的作用都没摸清,恐怕就得正视他的气运了。 龟甲篆书破裂,替曹安乡挡了一灾,并且顺带免疫了鸳鸯火,等若废除了柳寻最大的手段。 曹安乡心有余悸,定神后嗤笑出声,他拂过仍在烧着的鸳鸯火,眼中充盈着杀意:“真是好手段。” 柳寻见鸳鸯火再无法杀死曹安乡,不禁皱眉。 他没有料到上古云宝成了杀死曹安乡的阻碍。 柳寻心生忌惮,当即后撤,准备暂避锋芒。 他并不知道,龟甲篆书只是一次性上古云宝,挡灾之后便失去了作用。 曹安乡见柳寻起了退意,手中捏起水道云法,喝道:“小家雀,现在看你还有何手段!” 白尊境的水道云法慢柔中蕴藏杀机,如果被它的温吞外表欺骗,身体便会被打出弹丸大的血窟窿。 欲要撤走的柳寻回身,周遭凡火暴起,凝聚火线烧向了水道云法【轻丸】。 龟甲篆书替曹安乡免疫的是鸳鸯火,凡火还是能产生威胁的。 可惜凡火没有经过云精凝炼,不成云法,被轻丸云法瞬息浇灭,剩下的水丸遥遥锁定柳寻身体。 柳寻面容平淡,凡火化作枚枚火针,击溃水丸控聚天地元气的中枢,硬生生破了这道白尊境云法。 看似轻松,却让柳寻计算良久,耗费心神才破了曹安乡最基本的攻伐手段。 曹安乡没有云土,但应感召去往它域时,还是顺手抢到了些许别人采炼好的云精,得以修出这门威力普通的轻丸云法。 没有云法,单靠袭承窃脂来的控火之能,还是显得力有不逮。 现在鸳鸯火对曹安乡失去威胁,柳寻倒不如面对青灯寨天上仙时那般从容了。 曹安乡步步逼近,柳寻已经被逼至了庭院的出口。 窃脂回身准备护主,被窃脂火焰缠斗得狼狈不堪的白鹤高声唳叫,发狠似地拦了上去。 窃脂体型虽超过白鹤,但白鹤随其主成长到了三炼白尊境界,以境界实力游斗,窃脂只能和它斗个平手。 白鹤的声音传出庭院,外面顿时响起了延绵不绝的整齐脚步声。 “往哪里逃?”曹安乡笑容阴恻。 巍山城武卒已经被白鹤的声音引了过来,等武卒封死这里,窃脂又被白鹤缠住,柳寻便是插翅也难逃! 何主事站在一众武卒前,面色肃然:“拿下贼人,护卫我主!” 前有曹安乡,后有杀气腾腾的巍山城武卒,柳寻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 然而柳寻面色不改,反倒笑了起来。 “曹安乡,你再仔细看看!” 曹安乡皱眉,这小家雀死到临头还想耍什么手段? 抬眼看去,堵住柳寻去路的武卒竟然退至两边,放任柳寻退出了庭院。 曹安乡大怒:“放肆,谁让你们退的!” “何观,你好大的狗胆!” 何主事讪笑,瞥了一眼定眼旁观的柳寻,转头哼声开口:“城主,对不住了!” 他挥手一抬,众武卒列阵冲杀向院中的曹安乡。 曹安乡此时才发现这些武卒的实力有些怪异,竟全都跌落到了淬体境初期,仅仅保留有之前淬体的效果。 武卒眼中毫无惧意,只一门心思想要杀死他。 反了反了! 这帮家伙竟敢对他动刀! 曹安乡冷哼,水道云法不断施展,冲上来的武卒死伤大片。 然而武卒无一人后退,仍涌向曹安乡的位置。 柳寻拂了拂衣袖,笑看着曹安乡被武卒反目的情形。 在曹安乡闭关时,柳寻对这满城武卒下了手。 顽抗的凝煞境武卒用鸳鸯火焚成灰烬,再于淬体境武卒体内种下荒经中的精血。 巍山城的武卒生死全都掌控在了柳寻的手里。 对于已经选择一种野兽精血修炼的淬体境武者来说,柳寻再种下凶兽精血,会存留于其肉身中,与武道修炼用的精血会产生排斥。 这就是那些淬体境武卒为何境界跌落的缘故了! 凶兽精血强于野兽精血,巍山城武卒便自然而然受到了柳寻的控制。 何主事也被种下了精血,他被曹安乡召见,柳寻自然就知道曹安乡出关的消息。 没想到曹安乡提前撕破脸,无奈,柳寻只好奉陪。 “道兄,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柳寻拍了拍手,调侃道。 曹安乡魂元渐枯,已经无法施展云法,只能自身对抗冲杀来的武卒。 白鹤也被召至身边,想将曹安乡带离此地。 可惜局面反了过来,窃脂拦下了白鹤,让它无法飞空逃离。 曹安乡头发散披在肩,模样狼狈,死死盯着柳寻:“你用什么收买了他们?” 威逼利诱少部分武卒还有可能,但让所有武卒反戈,曹安乡只觉种种诡异。 柳寻摇头:“多费口舌。” 他没兴趣和将死之人说太多秘密。 “哈哈哈,当初就该在刑台上斩了你!”曹安乡此时如困兽,眼神凶戾,似乎要生啖了柳寻。 比这更恶毒的眼神柳寻都见过,也不在乎多一个曹安乡了。 “如无血仇,我还是挺欣赏你的。”柳寻缓声道。 仿佛曹安乡不是敌人,而是一个老友。 论本质,柳寻和曹安乡是一类人。 曹安乡面目冷然,并没有歇斯底里失了仪态。 他缓缓抬头,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会后悔的。” “桀桀桀!”曹安乡身中数刀,直挺挺站在那里,却放声大笑了起来。 一个武卒提长刀斜举,穿入曹安乡腹中。 往昔阴柔无状、大权高揽的巍山城城主,就这么死在了自家武卒刀下。 正文 第58章 无根虫 长刀没入曹安乡腹中,柳寻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从曹安乡体内爆发出了一股极度恐怖的气息! 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仿佛从脚底攀升到头顶,令人头皮发麻。 “轰!” 肉眼可见的灰白轰然展开,以曹安乡的尸体为中心,往外疯狂蔓延。 离得最近的武卒呆愣当场,被灰白扫过后,不到五息的功夫,就头发枯白倒地死去。 也有部分人没死,但他们被这股气势震慑得如同秋蝉,眼神迷茫。 张开的灰白触及到柳寻时,他意识中的荒经绽放出了无比耀眼的光华,其内异兽图案周流显化,仙音唱诵,天空华彩垂帘,为柳寻硬生生挡住了这片扩张的灰白颜色。 距离此地不远的高空,一个面容阴鸷的绿袍道人看到天空倒映的华彩,不由桀笑:“有道宝出世!” 绿袍道人也看到了那片灰白,竟让他这个白云仙有种惊悸之感,但道宝的诱惑大过了危险,道人压下云城,朝地上巍山城的方向飞来。 没有哪个云仙嫌弃道宝多。 柳寻从错愕中回过神,方才荒经显露的华光,让他心中大惊。 前世身为白云仙,柳寻知道道宝对云仙的诱惑程度,现在荒经因为护主显露痕迹,若是周围有云仙经过,定然会前来查探! 如果他被发现拥有道宝,便如小儿闹市持金,性命堪忧! 柳寻捏拳,抬头看向死去的曹安乡。 曹安乡的腹部伤口漂浮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蚕虫。 蚕虫肉嘟嘟看起来十分可爱,头部缀着一点乌色,如同玉石藏光,显得极为尊贵。 刚才的灰白就是这只蚕虫释放出来的! 上一世荒经曾记载了无数异兽,蚕类不下于五六十种,然而却没有收录过这只蚕虫。 柳寻在它身上感受到了恐怖的灾兽气息,很明显,这是一只未知的灾兽。 “仙级灾兽!”柳寻忍受着蚕虫散发的无边气息,面色大惊。 曾有过白云仙的实力,柳寻的眼界自然不限于凡物,他能判断出,这只蚕虫至少有乌云仙的实力,或许还会更高。 因为看它的模样,似乎沉睡着,并没有完全展露,柳寻无法准确判断蚕虫的境界。 这只灾兽先前寄生在曹安乡体内,曹安乡死时,它醒来,爆发出了灰白之域,随即又再次沉睡。 爆发的灰白凝而不散,一瞬间就使无数人死去。 柳寻因为有荒经护身,才得以幸免。 那剩余的人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柳寻警惕着,狐疑看向身边戚戚然呆愣的何主事。 何主事是活下来的人之一,他怔怔地发愣,脸上阴晴不定,脸色十分复杂,整个人就好像陷入了绝望。 柳寻不相信这只蚕虫就只是择选一些人杀死,其余活下来的人定然发生了什么。 “何观,你身体可曾察觉出什么异样?”柳寻渐渐摆脱了慌乱,既然蚕虫没了动静,说明已经没了危险,只要不去惊动它就行了。 何主事听言,声音变成了哭腔:“上仙,我...我不是男人了!” 柳寻闻言皱眉,什么不是男人? 没等柳寻开口,何主事褪下裤子,嚎啕大哭起来。 柳寻定眼一看,何主事的下身竟一片平坦,毫无它物! 平坦得就好像那里原本就不存在任何东西! 柳寻瞪大眼睛,一脸骇然。 他顿时猜到了蚕虫灾兽的真实身份。 “无根虫!”柳寻连连后退,唯恐再度引来蚕虫苏醒。 大荒有十灾,其一【无根虫】! 无根虫出现的地方,会爆发无根绝域,所有在绝域中的人或兽都会褪去性别体征,云仙入内也会被削去大半根基。 无根无根,无人根,无道根! 是以,无根虫在大荒谈之色变,连八转云仙都不愿意面对。 能排于十灾的,个个恐怖凶绝,行走到哪就会爆发惨绝人寰的灾难。 上古、中古、近古都有十灾肆虐的痕迹,与十凶一般,都被世人所忌惮。 中古时有无根虫出世,一位八转云仙被削去根基,跌落到了六转,随后因寿命不足死去,其难恐怖如斯! 谁曾想无根虫竟休憩在曹安乡这个凡人身体内! 怪不得曹安乡如此阴柔,娶了十几房妻妾也无有子嗣,原来是没了人根! 接触无根虫的代价,就是失去人根。 柳寻联想到前世曹安乡老死得那么快,瞬间了然:“无根虫以阴阳为食,寿元属于阴阳的一种显化,也在无根虫的食谱内!” 刚才死去的武卒,也都是寿元耗尽而死,没能抗下无根绝域的爆发。 不过活下来也会失去人根,后续还会有各种困厄。 柳寻有些庆幸,若非刚才无根虫只爆发了短暂片刻,即便有道宝护身,也扛不住十灾之一的影响。 这种存在,代表的就是天地间极致的一种规则。 柳寻不再去管那无根虫,而是转身就往外走,窃脂随行。 他要趁早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柳寻准备离开时,天空上方压下了一片庞大的白云。 白云之上承载一棵巨大的槐树,槐树枝丫上垂挂屋城,其间人影走动,正在忙碌做事。 白云中不时传来一声禽鸟啼鸣,惊到了心思重重的柳寻。 柳寻一惊,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飘来的大片白云。 他脸色阴了下来:“白云仙...” 对方肯定是被道宝华彩引来的! 柳寻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招呼窃脂重新落地。 现在离开,绝对是取死之途! 不管来的是正道云仙,还是魔道云仙,都不会放任一个从疑似道宝出世之地离开的天上仙。 对方想要杀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毫不费力。 若是正道云仙还好,柳寻恐怕只会被囚禁,或者献出道宝后傍上靠山。 如果来的是魔道云仙,呵呵,骨头里都能给你榨出油来! 柳寻不会那么冲动,他盯着那片白云良久,见那个云仙一直不露面,当即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对方定然是畏惧这依然残留的无根绝域! 云仙入无根绝域,会被削去道根。 道根一去,虽不至于从六转跌落,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实力就会化为乌有,还需要重新修炼六转境界,过程繁复。 若是寿元不足的,就只能死了。 想必天上停留的这个云仙认出了无根绝域,才迟迟不敢下来。 如此一来,就有缓口气的余地了。 柳寻闭目急思逃离的对策。 正文 第59章 绿袍云仙 天上云城,绿袍道人谨慎地看着下方一片灰白。 他初始惦记着突兀出现的道宝华彩,忽略了灰白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等开拔云城,来到此地时,绿袍道人从无根绝域上感受到了无尽的威胁,似乎只要他踏入一步,就会出现令他追悔莫及的事。 魔道云仙心思狡诈,轻易不会犯险。 能登仙的都不是简单人物,绿袍道人当即命槐树云城中的野民进入灰白之中。 几个凝煞境的野民刚进入无根绝域中,就纷纷惊呼起来。 有些直接寿命耗尽死去,有些则发现自己没了人根,这下当即慌了神。 这里面也有女性野民,她们的状况又有不同。 她们也失去了下方的体征! 人根并不单单指雄性体征,而是代表阴阳皆失,无青龙、白虎两类人根! 如果用统一的词来形容的话,无根绝域会让人变为天人化生之态。 可惜这种天人化生是灾兽催生出来的,或许会有好处,但坏处不少,最大的弊处就是寿命流失比常人更快。 绿袍道人召回活着的野民后,从祂们的状态中判断出了灰白绝域的危险程度。 结合野民天人化生的外观,绿袍道人认出了无根绝域。 他顿时不敢再过于放肆了。 无根绝域不可怕,只要不进入其中就行,怕就怕其中还有无根虫存在。 绿袍道人面上阴晴不定,他原本想派出变化境和窍神境武者去探寻无根绝域。 但绝域明显初生,里面不知还有没有十灾之一的无根虫。 若是惹得无根虫凶性大发,哪怕他在天上,也难逃其害! 绿袍道人暂时熄了念头,就这么守在天空之上,打算再等上一段时间。 若是没有异动,他就派野民进去搜寻道宝。 绿袍道人在外蹲守着,显得耐心十足。 这之后,巍山城内有些人失去人根,变得心性大乱,走出了无根绝域的范围。 然而无一例外,这些没头苍蝇一样的巍山城之人,都被绿袍道人抓进了天上槐树云城内。 可惜一番手段下,这些人没能说出个所以然,绿袍道人对绝域爆发的事仍一无所知。 不到半日,绿袍道人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身为魔道云仙,在正道云仙聚集的地方待着,要冒很大的风险。 一旦停留时间过长,他的云城会将正道云仙吸引过来,凭他的身份,恐怕那些个正道云仙会直接杀上门来。 绿袍道人冷哼,往绝域中送入了一批变化境武者。 窍神境野民十分重要,绿袍道人不想折在绝域中,所以只派出变化境野民。 二十来个变化境野民踏入绝域,死了四个,剩下的脸色稍变,随后继续深入。 绿袍道人凶威压在头顶,他们不敢有怨言。 在魔道云仙眼里,自己虽和野民是互利关系,但魔道行事本就随性暴虐,欺压城民是常态。 有独属于自己的控制手段,不怕城民暴乱。 变化境野民进去后不久,就有人再度从绝域里走了出来。 不是绿袍道人的野民,而是巍山城的民户! 绿袍道人垂落云头,将这些逃出来的人通通抓进了云城中。 正要回到天上时,绿袍道人突然转头,盯着一处地面阴笑起来:“不错的把戏!” 伸手一点,那处地面突然拱起,大片藤蔓捆缚着一物钻了出来。 这等手段是绿袍道人挥使的木道云法。 等藤蔓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时,绿袍道人瞬间绿了脸。 竟然是一头白花花的猪! 猪哼哼了两声,鼻子上还有拱来的泥土。 与此同时,以巍山城为中心的地底,有数不清的东西朝数十个方向窜行。 绿袍道人脸上显出怒容,这未露面的家伙是拿自己当猴耍啊! 从一开始,绿袍道人就发现了那些走出绝域之人的异常。 他看到无根绝域中有一座城池,但绝域的范围远超城池大小。 试想,这些人在城池中待得好好的,既然活了下来,没理由胡乱跑出城,因为城外荒野十分危险。 这是生活于大荒之中的凡人最基本的判断。 几次三番,绿袍道人终于确定绝域里有人想搅乱视线,混在这些人中逃离。 随后地下有出逃的动静,绿袍道人略施手段,将其拘出,结果是头猪。 这更加让绿袍道人确信,绝域里有人在主持这一切,甚至有可能连道宝都已经落入了对方手里。 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逃跑! 魔道云仙见惯了尔虞我诈,绿袍道人不由冷哼,这点小算计可蒙蔽不了他。 此时发现数十个方向都有东西穿行地底,绿袍道人不禁大怒。 这是挑衅! 绿袍道人怒喝,地面下疯狂破出大片藤木,将那些东西死死捆缚,顺便将它们钉死在了空中。 眼前顿时一片壮观,藤木上串满了活物,鲜血流了遍地。 可惜这些活物不是鼠类就是家畜,唯一古怪的是,它们体表都有些许青色鳞片。 绿袍道人怒哼两声,此人可恨! 若不是云法无法侵入无根绝域,他早就将巍山城掀翻了。 面对绿袍道人的蹲守,城内用于干扰视线的手段丝毫不起作用。 巍山城中,柳寻眼中略显疲态,唯独不见焦急。 一开始走出绝域的百姓,还有后面穿行地底的活物,都是柳寻的手笔。 他原本想用这些扰乱外面云仙的判断,等对方松懈后,再混入下一批中,逃出此地。 结果柳寻低估了绿袍道人的耐心。 但凡走出无根绝域的生命,哪怕一只蚂蚁,都被绿袍道人给拘走了。 柳寻若是按此计划行事,压根就逃不出道人的魔掌。 在绝域中待得时间越久,柳寻愈发感受到了无根绝域的侵蚀。 荒经虽抵挡住了一开始的绝域爆发,没有瞬间失去人根和寿命,但到了现在,绝域的影响已经开始穿透荒经的庇护,慢慢开始侵蚀柳寻的寿命。 不离开无根绝域,可是要持续损失寿元的! 能位列十灾,无根虫的凶威远非道宝可以抵挡,否则绿袍道人早就借助自身的道宝进来了。 无根绝域对凡人的影响,先是蚀磨寿元,而后去人根。 柳寻因为有荒经护佑,所以绝域会先侵蚀他的寿元,等荒经无法庇佑时,才会消去他的人根。 对云仙来说,哪怕有道宝庇佑,面对无根绝域,第一个要消的,必定是道根! 道宝可护不住道根。 人根只是外象,道根更贴合天地规法。 道根,寿元,人根,这便是无根绝域销蚀的顺序。 故而绿袍道人没有用此法入绝域,反倒是柳寻因自身是凡人,才能安然待在绝域内。 不过时间长了,寿元损耗也是件麻烦事。 正文 第60章 陌上二仙 经历过上一世的尘世挣扎,好不容易登仙,柳寻饱受寿元之苦,千方百计延长自己的寿命。 因此柳寻对寿元极为看重,他绝不允许在这里浪费寿命。 外面有白云仙蹲守,想逃出去可不容易。 哪怕在前世,柳寻也没有在一炼白尊的时候对上白云仙。 重生至今的优势还不足以填补如此鸿沟般的差距。 柳寻将目光落在了白胖的无根虫身上,眼中露出异样的神色。 踏入无根绝域的变化境武者一路前行,因为城主府邸太过显眼,所以他们直奔而来,打算先从这里找找。 走进府苑中,就见遍地都是尸体,唯独不见什么活人。 变化境武者互相看看,摇头表示此地无甚价值,再往里也没什么了,当即转身离开。 杀戮场他们见多了,这点算是小意思。 绿袍道人站在天上云城中,脸色愈发阴翳。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里面的人不见出来,派去的野民武者也迟迟搜寻不到道宝的下落。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偏生自己又不敢亲身犯险,急得一掌拍死了捉来的巍山城城民。 就在绿袍道人正要喝令出声,天边传来两声禽鸟唳叫之声。 绿袍道人转头凶视,看向天边来人。 两片看不见边际的白云浮空飘来,一方石人巨像般的云城,一方剑阁雄关形状的云城。 这是两位白云仙的云上之城,集聚的是白云仙漫长时间的经营。 外来云仙停留时间过长,终于引来这里正道云仙的探查了! 如果绿袍道人是个正道云仙还好,可以成为此地的客人。 可惜他是魔道云仙! 两位正道云仙看见绿袍道人的槐树云城,惊讶于它面貌陌生,这片地带没有听说有哪个云仙的云城是槐树外态。 两人中的女云仙似乎想起什么,蹙眉道:“彩楼传出消息,最近离渊宗正在追捕一个魔道云仙,云城好像就是槐树!” “是与不是,我且探探!”男云仙行事谨慎,他也知这消息。 自家地盘上来了魔道云仙,可不能错漏过去。 “阁下是谁?”男云仙升起云头,遥遥相问。 绿袍道人表情阴邪,也不掩饰:“老祖的名岂是你能问的,桀桀!” 槐树云城下钻出只乌鸦覆禽,双目通红,怪叫着就载覆云城杀向两位正道云仙。 女云仙一脸怒容,看来对方真是魔道云仙了。 “邪魔外道!”男云仙大喝,同样挥使山雀覆禽袭了上去。 女云仙也唤出自己的覆禽,乃是一只背阔体长的画眉,冠羽红色招摇,从乌鸦腹下探爪斜抓。 绿袍道人满脸邪气:“原来正道云仙也只会干围殴的勾当!” 可惜两位云仙心性不是一句话能破的,对待魔道云仙,自当全力诛之。 三方云城接壤,正道云仙的野民汇聚如洪流,贯入槐树云城中,开始对付绿袍道人的城民。 无数变化境武者显化真尊,打得天上建筑不断摧崩掉落。 窍神境武者声势则小了很多,但其中危险要更为迅烈。 到了窍神境,武者已经不似凡人,手段变得更加奇谲。 绿袍道人冷哼,抬手便是一道酝酿许久的白云仙法,目标直指两方云城中的野民。 纵使是窍神境武者,面对白云仙的一击,也无从抵挡。 “尔敢!”男云仙与女云仙同时喝道。 石人与剑阁雄关溢散出无穷光辉,映得人睁不开眼。 仙法轰在两座云城上,被光辉囫囵包裹,轰然炸响,仿佛天怒。 仙法是强,但云城是云仙的另外一重根基,如无防护,又岂能显露云仙的奥妙所在。 显而易见,绿袍道人的仙法并没能摧毁两座云城。 大怒之下的正道云仙再无留手,各自仙法倾覆而出,朝绿袍道人轰去。 “两个小娃娃也敢拦住老夫!”绿袍道人面皮抖动,眼神凶险。 身后槐树云城撑天而生,其上人影纷纷抬头,一股阴绝气势磐磐,从撑天槐树上落下,狠狠刷向了两人。 天空绽放出令人惊惧的气息,四周流云仿佛都停滞了一般。 绿袍道人邪眉垂挂,嘴角泛笑,正要趁势攻其不备时,突然感应回头,看到巍山城中悠悠然飞起一只赤身白首的俊逸禽鸟,鸟背上还坐着一人,脸上顿时调笑意味十足:“还是忍不住出来了吗?” 绿袍道人也不去管两个正道云仙,调转云头,就想去擒柳寻和窃脂。 “哪里走!” 男云仙满身狼狈,却不见他有丝毫畏色,女云仙脸色苍白,倒是显得力尽了。 绿袍道人见状扬眉:“是我小看了你们,没想到散人中也有你们这样的人物!” 男女云仙不是山门出身,只能算是小家族出身,登仙后结为夫妻,也算是散人中的佳话。 单独对上绿袍道人这个积年的老牌白云仙,两人不是对手。 但他们夫妻同心,战力不容小觑。 金黄、冰白二色于两人周身涌出,这是他们磨砺多年的合招。 金道、冰道两种仙法合并一处,破开苍穹云海,化作一柄倾天长刀,直直斩向绿袍道人。 绿袍道人眼底浮出慎重,正眼凝视对方声势浩大的一击。 “冰魄斩金仙法!” “你们是白域陌上二仙!” 男云仙谢陌与女云仙花缓归脸色愤愤,自己夫妻二人互相扶持,闯下了陌上二仙的名声,结果现在被一个魔道云仙压着打,终于合力施为,斩出了两人的成名仙法,冰魄斩金。 金道锋锐,冰道冽骨。 两道合为,斩出的惊天一刀,可是连白域那些山门强者都颇为惊叹的。 绿袍道人挥袖,口吐森罗二字,阴森翡翠般的绿色遮天,试图挡下这凶煌一刀。 绿袍道人本名早已不知,自称槐老祖,外人称其槐道人,乃是恶名昭著的魔道云仙。 白域那么多势力追杀他,都被绿袍道人给逃脱了,就算位列白域第四的离渊宗都拿他束手无策,只能不断追杀。 全因槐道人有一招仙法【森罗】,可化幕布遮天,营造幻景,将自身受到的伤害全都由森罗绿象扛下。 冰魄斩金仙法劈斩到森罗绿象之上,锐金、冽冰两种天地元气搅动撕扯,如烈火烹油,木道元气显化的森林绿象徜徉剿揉,在天上炸出无穷声响。 片刻后,槐道人狼狈跌出森罗绿象,头发披散,恶狠狠看了一眼谢、花二人,随后调转云头,疯狂催动逃遁仙法,逃离了此地。 谢陌与花缓归二人不依不饶,纵云城跟随其后,势要杀了这丧家狗一般的槐道人。 早已乘着窃脂飞离的柳寻回头看了一眼,冰魄斩金仙法映入眼中时,他不禁感慨了一声。 正文 第61章 逼退 他认出了冰魄斩金仙法,记起了这仙法的两个主人。 “这两人的下场可不太好啊!”柳寻前世行事绝非正道,但对这两人还是蛮欣赏的。 陌上二仙在白域的名声不小,虽都是六转白云仙,但合力之下,连七转乌云仙都能应对。 结果白域第一宗观天阁镇压的魔道云仙出逃,引发了一场魔乱。 陌生二仙在那场魔乱里落得个凄惨的结局,男仙谢陌被妖女迷惑,与女仙花缓归反目。 无往而不利的冰魄斩金仙法被破,最终花缓归惨遭蹂躏,谢陌自尽求死。 那时候,柳寻还是个赤尊境小修,只能仰望这二位。 魔乱之中,柳寻过得十分坎坷。 收敛心思,柳寻乘窃脂毫不停留地飞行,趁槐道人被二仙牵制的时候,赶紧逃离此地。 柳寻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眼神中满是谨慎。 就在飞离绝域不久后,柳寻准备折道去阳部落,将那里的野民带走。 这片地已经不安全了! 无根绝域的出现肯定会引来不少势力的查探,阳部落离这里不是很远,万一有魔道闯入,以柳寻现在的实力,很难应对所有危机。 窃脂分隔开气流,拂过柳寻的脸,他心中颇为感慨。 今日确实凶险,无论是十灾之一的无根虫,还是凶绝的魔道云仙,稍有不慎,柳寻这条命就要折在那里了。 若无正道云仙的出现,只怕会一直耗死在无根绝域中。 出去的话,会被那魔道云仙抓入云城之中。 柳寻摸了摸下巴,神色稍定。 谁想,飞到半途,前方突然升起大片树冠,就好像从下方古树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柳寻瞳孔一缩,是木道云法! 重生后自己还没什么仇家,这突然拦路的,不是槐道人又是谁? 槐道人一身绿袍,眼神毒邪,没有脖子的脑袋左右摇动:“小子,怎么不跑了?” 柳寻悬停窃脂,面色不改,一言不发地看着槐道人。 槐道人桀桀笑道:“道宝应该在你身上吧,乖乖交给老夫!” 柳寻并未伪装,他独自一人从绝域中逃出来,行踪鬼祟,摆明了有问题。 是以槐道人肯定不会相信他所说,因此柳寻干脆作罢。 面前的是魔道云仙,行事乖张,柳寻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他杀死,权且看死得惨不惨了。 突然,柳寻笑了。 槐道人一怔,三角眼眯起:“心性不错,可惜...” 话音未落,柳寻掏出一物。 槐道人看过去,有些诧异,这小子取出一只白胖蚕虫干什么? 柳寻笑容诡谲:“前辈,不知你能扛住无根绝域的爆发么?” 槐道人狐疑,视线都落在了白胖蚕虫身上:“无根虫?” 他眼睛一瞪,心思诡诈之下连连后退。 柳寻托着无根虫,朝槐道人笑了笑,手中持刀切了下去。 “你疯了!”槐道人不敢赌这是不是无根虫,毕竟他并未见过无根虫的真容。 见柳寻毫不犹豫切向无根虫,槐道人调过云头直接飞逃。 柳寻并非作势,他不这么做,定会惹来槐道人出手。 无根虫是真,柳寻直接从曹安乡尸体上兜取来的。 他此举是在求生,而不是求死! 一刀下去,肯定杀不死这号称十灾之一的凶物,但能将它惊醒。 柳寻的杀意刺激到了沉睡的无根虫。 这头灾兽再度醒了过来! 无根绝域再度爆发,灰白轰然展开。 感受到背后狂绝的气息,槐道人头也不回地飞逃,恨不得再加快一倍速度。 柳寻看到槐道人狼狈逃跑,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嘲讽。 无根绝域爆发开来,又有无数生灵遭殃。 这一次,柳寻极力克制荒经,不让它爆发威能,免得再度招来别人的觊觎。 没了荒经的庇护,无根绝域瞬间侵蚀了柳寻的寿命。 柳寻两鬓迅速出现了不少白发,损耗的寿命显然不少。 更为恐怖的是,他的人根也在渐渐消无! 柳寻恍如无视,抬头看向逃走的槐道人。 无根绝域停止时,槐道人恰好站在绝域边缘,差一点就被绝域包裹进来了。 这恰恰就是柳寻想要的结果! 他刺激无根虫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将槐道人拖下水。 因为槐道人如果被无根绝域削去道根,便没了顾忌,到时柳寻就会被暴怒的魔道云仙杀死。 这种局面刚好,槐道人会因此忌惮无根虫在手的柳寻。 柳寻踩在窃脂背上,往前飞出一段距离,竟直逼槐道人而去。 槐道人惊惧,看向柳寻的眼神不善,但脚下却没停,迅速往后飞离。 柳寻舔着白牙,笑容森然:“前辈,别跑啊,你不是要道宝么!” 槐道人冷哼一声,闷头狂飞,也不敢回头停留。 因为柳寻的刀又架在了无根虫上方。 山野中出现了滑稽的一幕,一个蝼蚁般的凡人竟追得白云仙落荒而逃。 槐道人飞逃之时,心中暗骂,这是哪里蹦出的缺货,竟不管自己性命,拼命做那作死举动。 白云仙的飞行速度远超凡人,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槐道人就消失在了柳寻面前。 柳寻眼神莫名,收起刀,捧无根虫站定。 以凡人身份逼得白云仙逃跑,他算是大荒头一人了。 可惜代价颇为惨重。 柳寻低头看着无根虫,苦笑一声。 寿命损失颇多,大概有六十年,自身人根也已消失。 现在的柳寻和那些巍山城百姓一样,都成了天人化生之态。 回想起曹安乡临死前的话,柳寻眯起了眼睛。 曹安乡说柳寻会后悔的。 “虽死不悔!”柳寻满目昂扬。 犹如前世,长生路上,纵然身亡亦不悔! 无根虫导致的灾祸虽然可怖,但在柳寻眼里,远不及不能长生之苦。 寿元骤减一甲子,柳寻登仙的时间便少了六十年。 不过重生一世,柳寻记得那些还无人开启的际遇,他有信心在寿终之前成功登仙。 至于无根虫带来的另外一种影响... 柳寻抚了抚腹下平坦之处,眼神莫名。 烦恼根罢了,没了便没了吧! 天人化生更接近于道,能够稍稍加快修炼速度,也并非一无之处。 只是它会带来后续的恶果,这点不得不防。 自中古之时,天人化生只在仙人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凡人消受不起,因为不登仙,天人化生只会慢慢让凡人与天地元气相通,慢慢侵蚀躯体和寿命,最后散化成一片元气归入天地之中。 这就是凡人时天人化生的恶果! 柳寻直视无根虫,脑中正在搜寻关于无根虫的只鳞片爪。 中古、近古,有大能者研究过十灾、十凶,不过都只是理论,并未真正实践过。 有人言,无根虫带来的灾劫有法可解! 正文 第62章 桀骜野民 柳寻在一处中古秘藏中,寻到了一份残缺的《荒物论》,正是这本残缺的荒物论丰富了他对大荒异兽的了解。 编撰此书的人提出了构想,既然无根虫吞食阴阳,那么饱受无根虫灾劫影响的人,是否可以隔绝自身阴阳,来以此断去无根虫的影响。 隔绝自身阴阳不亚于登仙之难,想办到这点,非大能者不可为。 荒物论作者猜测,或许可以从十灾、十凶、十瑞中想办法。 构思到此戛然而止,再无任何下言。 柳寻想到这,不禁摇了摇头。 十灾、十凶、十瑞都十分难寻,无意间见到无根虫就已经撞了大运,柳寻难以想象剩余的该如何遇见。 天人化生无法解除,柳寻干脆不去思考,索性当成了平常之事。 柳寻没有遗落无根虫,一是为了防止槐道人还在暗中窥探,二是为了留个底牌。 若到了真正的绝境,或许可以借无根虫之威谋夺一线生机。 就在柳寻准备安放好无根虫时,白胖蚕虫动了动,未见芝麻大小的眼睛睁开,直接穿梭空间,没入了柳寻的腹中。 无根虫喜欢在天人化生的躯体中沉睡。 曹安乡是天生的天人化生姿态,才能引来无根虫寄宿。 现在无根虫出现在外界良久,周围只有柳寻一个天人化生,便择其为栖宿。 后天形成的天人化生躯体也能勉强将就。 柳寻讶然,随即平静下来。 十灾远非凡人能够揣度,就算前世,柳寻也没有见过一种。 无根虫入体,已对柳寻不再能造成什么影响。 寿元该少的还是要少,相反,无根虫在身,柳寻倒是多了一样同归于尽的手段。 “也罢,在外边还容易离开,进来了至少说明在我死之前,它会一直待着!”柳寻自嘲一句,看得倒是很开。 窃脂回头鸣叫一声,载着柳寻飞往阳部落的方向。 没多久,阳部落之人看到了飞临的窃脂,当即有人喊道:“仙主回来了!” 陶第一个迎了上来,胸膛处露着个空洞,他摸着后脑勺,笑道:“仙主,你留下的食粮有点不够吃了...” 山神之肠的食量太大,每日需要吞下足够的土道凶兽血肉。 幸亏柳寻有荒经,可以批量制造异兽,否则真续不了陶的命。 柳寻点头,陶立刻拉来了几头野兽,柳寻在其内种下了颠峦精血,暂且当作陶的粮食储备。 “窃脂之前运回的野民在哪?”柳寻跳下窃脂,朝部落里走去。 巍山城捕获的一批生野,柳寻用窃脂运了回来,交由汤等人驯服,如今不知有了多少进展。 陶笑道:“仙主,菩和一些部落老人正在教导他们,相信没多长时间,就能为仙主做事了!” 柳寻没走几步,就听到汤暴躁的声音:“臭小子,你再不服软,小心我把你吊起来狠狠揍上一顿!” 柳寻转头看向陶:“这就是你说的没多长时间?” 陶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心中将汤骂了无数遍。 你说你非得硬来,那生野小子又是个犟种,这不是添堵么! 汤扯着一个幼年野民的兽皮领子,唾沫狂喷:“小子,我告诉你,跟着我学武道修炼之法,否则你就要被扔出部落,自生自灭去了!” 这个新加入的幼年生野呲牙,如同小兽般发狠,任凭汤说什么,只用手和牙齿不断攻击汤。 但汤已是二锻淬体,一只手就将小野民按得死死的。 陶见状,出声道:“我说汤,这些生野才学说话没几天,你就迫不及待让他们修炼,这不是尽扯么?” 汤回头:“你懂什么,肉身形成武道记忆,这样修炼会更快,关说话什么事?” 回头时,汤看到了柳寻,忙一改颜色:“仙主,你回来了?” 柳寻微微皱眉,自己不在,阳部落的野民果然没有太大的效率。 教化生野,不是这般简单。 循序渐进教导生野识字言语,只是其中一种办法。 柳寻深谙此道,也教化过许多生野,一步步建设出了白云仙的三千里巨城。 他对汤道:“把所有野民都带过来!” 汤领命,将十来个生野都带到了柳寻面前。 柳寻抱臂而立,眼神直逼这些模样粗蛮的生野:“谁听得懂我的话,站出来!” 生野中一个看着模样机灵的年轻生野,结结巴巴地出声道:“我...我...仙...” 他畏惧地看了眼汤,然后站了出来。 柳寻看向其他人,皱眉道:“没了?” 从部落内走出来的菩解释道:“仙主,时日尚短,若是再多些天,这些野民就能理解正常的交流了,虽无法说出口,但也可用。” “好。”柳寻指着站出来的年轻生野,“我赐你名为【禾】,你的族人就交给你统领。” “若十日内,你的族人不能与阳部落的人正常沟通,我便杀了你,再杀了他们!” 禾听懂了柳寻的话,惊慌地趴在地上,朝柳寻不断叩首。 虽不会说“是”,但禾惊慌的表情已经说明他记下了。 禾转头朝其它生野低沉吼了两声,似是生野之间沟通的方式。 生野们吼声回应,听完禾所说,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看样子,性命威胁有了作用。 唯独那小生野桀骜不训,朝禾呲牙怒视,甚至还要伸腿踢打禾。 这家伙凶起来连自己的族人都要打! 柳寻皱眉,招来凡火悬于手心,朝那小野民走了过去。 柳寻手托火焰的样子深深映在了小野民眸子里,他顿时一愣,脸上凶性定格住了。 在生野眼里,火焰是可怕的,面前的这个人竟然能掌控火焰,一种畏惧感不禁爬上了小野民心头。 柳寻弯腰凑到小野民面前,手中火焰快要炙烤到对方的脸,他露出白牙,眼中尽是冷意:“你想死?” 禾紧张地看着柳寻,随后对小野民吼了几声。 却见小野民垂眉顺眼,一脸惧怕地缩到了角落里。 真正面对死亡的危险,这桀骜的小家伙也不敢放肆了! 柳寻冷哼一声,手中火焰熄灭。 禾松了口气,学着熟野的方式,朝柳寻连忙拱手拜谢。 毕竟小野民不用死了。 柳寻收起火焰时,小野民又开始呲牙,不过这次已经比刚才服帖多了。 教化野民,须恩威并施。 若顺从,便是恩在前,若不顺从,那便杀了! 陶和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样子还真得下狠手,要不然教化生野耗费时间实在太长了。 正文 第63章 定风 禾带着十来个族人,亲自押着那个桀骜的小野民,恭恭敬敬地去求教菩等一干部落老人。 柳寻扫视部落上下,发现几个青壮已经步入了修炼正轨。 汤和鹿的天赋高一些,已经完成了一轮淬体,再度进行第二次换心,此时也已进入尾声。 其余野民天赋差点,二轮淬体才开始了一丁点。 至于陶倒霉到失去心脏,有了山神之肠续命后,进食异兽就相当于在修炼,理论上要比其余野民的修炼速度更快,但一方面陶志不在修炼,二是时日较短,所以他此时还处于淬体初期。 柳寻估计,等这批生野中的青壮熟悉语言,并被完全驯服后,就可以修炼武道了。 他暂时不打算让其它野民修炼换心五锻法,缘由自不用多说。 柳寻正要往里走,萝这个小家伙挤到他跟前,一脸坚定和期待:“仙主,我也想修炼!” 上次部落遭险,她父亲失了心脏,若是自己早先已经修炼的话,当时就能保护父亲了! 柳寻怔怔看着萝,虽然这些野民中的老弱妇孺日后也会修炼,但暂时还没到全面布武的时候。 不过萝很对柳寻的脾气,他点头道:“好。” 当初萝选择凶兽精血的时候,她嫌弃土蝼、孟槐和颠峦外表丑陋,所以放弃了。 这一次,她下定决心,不再嫌恶外表,拥有强大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时日已多,柳寻收录的凶兽精血种类不少,而且还多了一种瑞兽、一种灾兽。 当这些图案一一在柳寻手中显化时,萝看花了眼。 数种凶兽煞气袭目,瑞兽婴勺拖曳尾羽,翘首脆啼,灾兽饕蚯气息渊沉,一股山岳般沉重的气势环绕。 萝看着这些图案光影,不由晃花了眼。 柳寻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腹部,那里现在栖宿着一只灾兽无根虫。 可惜无根虫凶绝天下,柳寻现在要取它的精血,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否则借无根虫精血打造一批无根武者,行走间便是无根绝域,定能成为柳寻手中最大的一张底牌。 萝出声使得柳寻回神:“仙主,我选这只鹊鸟!” 柳寻眼神一顿,所有光影全部消失,只留婴勺光影飞舞。 “此鹊名为婴勺。”柳寻吐字缓慢,脸上却显得十分精彩。 他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婴勺是龙云烟的覆禽,此女的大气运他已经见识过。 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龙云烟的际遇都足以让柳寻羡慕。 瑞兽来投,甘愿赴死,这等气运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现在萝选择婴勺精血修炼,同根同源之下,会不会分润龙云烟的气运?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大荒气机牵引一说极为盛行,柳寻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没把自己的窃脂精血拿出来供给野民修炼。 不过对于龙云烟的婴勺,柳寻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也想看看,萝以婴勺精血修炼,会不会有额外的好处。 萝领了婴勺精血,吞纳入腹,开始了修炼。 修炼之法和陶一样,并非换心五锻法,而是另外一部稍优质的武道法门【琉璃净烛身】。 这部法门算是柳寻手里最好的一部武道之法了,虽效果比换心五锻法差了许多,但没有换心五锻法的弊端。 萝自去修炼后,柳寻一个呼哨,大量鼬类异兽从部落深处的溶洞中奔了出来。 这些鼬类异兽本是山间普通的黄鼬、白鼬,被种下风蓬精血后,渐渐朝风蓬的方向成长进化。 尾巴变得更长,口中牙齿逐渐变得平短整齐。 这正是风蓬的模样。 不过想真正达到风蓬的地步,这些鼬类还需要大量时间。 柳寻挥手,这些鼬兽爬到了窃脂背上,朝覆禽背部缥缈的云土开始吐涎水。 虽不是真正的风蓬,但它们的涎水也已经有了定风的能力。 效果比青灯寨培育的风鼬好出太多! 因为风鼬只有薄弱的风蓬血脉,而柳寻制造的鼬类则以风蓬精血改造躯体,算是风蓬的直接后代,故而能力也要强出不少。 大概二十多只鼬类拼命吐涎,直到干呕得吐不出什么东西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此时的云土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的云土缥缈虚幻,无形无态,好似一阵大风就能吹散。 经过鼬涎灌溉后,云土渐渐凝实,丝缕间没了一眼就能看到下方空隙的情况,转而变得如一块真正的实地。 这就是定风之后的效果,哪怕翱翔于天空,也不怕被天上罡风吹散云土。 不过这只是初始,涎精浇灌是件长久之事,云土越凝实,覆禽能飞上的天空就越高。 要知道天上的罡风分化层次,越高越强。 囤养一批风蓬精血改造的异兽还是有必要的,若日后新得了云土,亦能很快凝实。 方桌大的云土经过定风,肉眼可见缩小了许多。 若是没有新的云土添入,光靠耕耘这点云土壮大到能够建城的地步,恐怕能等到老死。 柳寻纵身跃上了覆禽背部,脚踩云土,脸上陷入沉思。 定风之后,便是在云土上建设屋宅,种植奇珍,野民的任务就是耕耘云土,定期收获奇珍提炼出的云精。 可惜柳寻这块云土实在太小,别说建造屋宅,就是建一间木屋都够呛,估计人只能在上面站着睡。 另外,柳寻还缺少奇珍异植,这需要他想办法获得。 柳寻将这个问题暂搁脑后,他现在最大的需求,是获得更多的云土。 “豕寨天上仙...”柳寻面色起异,他喃喃说了一句。 散人获得云土的办法,除了撞机缘或者加入某个势力之外,还有一法。 那就是杀死其它天上仙,获得残存的云土。 杀得越多,获得的云土也就越多! 多少散人都是这么攒出一块足够大云土的。 此举为魔道行径,一旦被正道发现,必将追杀到底。 正是因为云土的特殊,大荒五域的魔道才屡禁不止。 说到底,柳寻行事也遵循弱肉强食,他并不排斥魔道。 上一世,他收集荒经异兽,可是酿出了不少惨祸,否则也不会被鱼念慈追杀那么久了。 长生路上多白骨,不为己谈何长生? 柳寻目光遥望豕寨的方向,嘴角翘起。 那里有云土等着他呢! 正文 第64章 举部落迁徙 巍山城化作无根绝域,动静比大龙城毁灭时还大,陆续引来了一些周围势力的天上仙查探。 有人经过阳部落生活的山石缝隙时,无意间发觉这里有人类生活的痕迹,便进入其中搜寻。 通常情况下,这种大多是野民生存的环境,加之此地隐蔽,来人大喜,以为里面有野民。 然而进入缝隙空间后,此人一无所获,那里只有不少零乱的痕迹,野民一个也无。 阳部落的野民早就随柳寻离开了! 六丈长的窃脂背上,阳部落的野民和新加入的十来个生野紧凑地挤在一起。 柳寻站在窃脂禽首,背手注视前方。 无根绝域的出现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柳寻自然不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所以将野民全数带离。 六十几人勉强挤在窃脂背部,穿着厚实的兽皮衣服抵御着林间的山风。 除了换心五锻法安放心脏的异兽,以及定风之用的鼬类,柳寻全都收回了精血,放弃了那些异兽。 窃脂背部没那么多地方安置它们,就算异兽在地面奔跑跟随,也追不上窃脂的速度。 因此柳寻将其全部舍弃,仅收回了精血。 窃脂飞行的方向,便是豕寨。 之所以选择将目标放在豕寨那个老天上仙身上,是因为周围城池的势力内不止一个天上仙,其关系也不像豕寨那样的家族式聚落。 在柳寻看来,唯独豕寨是块容易啃动的骨头。 一个垂垂老死的天上仙,找到合适的办法并不难应对。 柳寻鬓角发丝随风飘起,眼神中尽是沧桑。 以弱胜强,这事他前世干了不少。 这一世的曹安乡、林怀不也是如此么? 豕寨中,灯火不如青灯寨那般通明,但也有着一份独特的气象。 豕寨位于一座高崖顶端,背靠悬崖,一条山泉从豕寨中央贯穿而过,于悬崖上形成了瀑布。 崖顶缓如平地,寨子族人在此取山泉浇灌粮食,世代在此生存至今。 寨子顶上则是族里那位老祖宗的云城,方圆一里大小,这是他耕耘了一辈子的成果。 云土的面积和实力并没有关联,只要资源足够,覆禽能够承载得住,多少都没关系。 赤尊境有方圆一里大小的云土,说到底还是有点磕碜的。 按理说,一个家族势力,通常会有多个天上仙,经过几代人之后,天上云城拼合起来,能够形成一片比较大的天上驻地,以此作为家族的根基。 然而豕寨老祖宗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行事虽不是魔道,但性格自私自利,以一族供养自己,丝毫没有分裂云土培养其它天上仙的念头。 偏生豕寨老祖资质浅弱,直到寿命将尽,还是死死卡在赤尊境不得寸进。 若再不培养新的天上仙,豕寨的实力可就要出现断层了。 面临死亡的威胁,豕寨老祖自私的性格仍不改变,相反,性格变得有些暴戾。 如果是一个为族寨考虑的老天上仙,恐怕会选择分裂云土,培养新的天上仙,哪怕因此死亡也不后悔。 可到了现在,豕寨老祖仍不肯坐化,转而变得纵情享乐。 下方寨子里的那些个天上仙候选,可都眼巴巴等着这位老祖死呢! 他不死,这些候选就得不到云土。 豕寨一处角落的楼阁之中,烛光显映着刘天和的脸。 那日青灯寨中留宿几日,结果邓元和一干寨子的主事人无故死亡,风鼬不知被哪个贼人杀了个尽,后来又有林怀这个不似人的家伙闯寨,一连串的事让刘天和感觉心都快跳不动了。 林怀的一声“柳寻”,导致邓家族长和大长老击退对方后,顺着这个名字查起了此事前因。 近期进入青灯寨的,就只有刘天和几人。 一问之下,名叫柳寻的,可不就是那从巍山城新收的少年么! 刘天和惊得差点没了七魄,满背的冷汗,只好道出实情。 邓家族长念在刘天和与邓元是旧友的份上,没有和他计较,而是将他赶出了青灯寨。 采买风鼬涎精的事自然泡汤,刘天和回到豕寨后,待遇直降。 五管事的身份直接被拿掉,换了族中另外和他不对付的一人。 若是往常遇到这种事,刘天和完全可以依托族里其他人帮忙,但现在老祖脾性暴戾,稍有不合意的地方,就直接打入不受重视的行列。 刘天和栽了这么大跟头,任谁来都保不住他的位置。 “柳寻!”刘天和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下次见到此人,定要杀了他泄愤。 青灯寨后来传出了针对柳寻的追杀之令,因由是他杀死多个守寨之人,盗杀风鼬,与魔道强者内外勾连攻寨。 这些罪名中,盗杀风鼬一事,青灯寨其实没能查到凶手,便随手按在了柳寻头上。 事实上确实是柳寻干的,邓家误打误撞罢了。 个中有些夸大,其实表明了邓家难以抑制的愤怒。 另外,青灯寨也下了对邓长生的杀令。 邓长生杀死邓元等人的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血还身的效果十分明显,有人看到邓长生全身渗血,杀死几个武者后,行迹匆忙离开了踩仙山。 族长邓遥勃然大怒,族中出了这么一个忤逆子,简直是邓家的耻辱。 比柳寻还要高出一等的杀令将邓长生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贼子,逐渐流传到周边的人族城池。 一些人乐得看青灯寨的笑话,并没有把这个针对凡人的杀令放在心上。 杀令是正道势力默认的一种手段,凡有点亲近关系的势力,都会留意友好势力的杀令。 青灯寨盛产风鼬涎精,因此与多个势力互通有无。 不过有人留意到了杀令中关于邓长生的描述,一个没修炼的凡人,竟能杀死赤尊境的天上仙,这就不得不令人多想了。 邓长生因此进入到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 关于杀令的事,柳寻和邓长生都还不知道。 刘天和失了儒雅,看着烛火的目光显得愤愤,终究胸中气难平,忽地站起身,朝寨子核心处走去。 一个模样老成的少年正和美人嬉戏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被打扰了兴致的少年一脸不满,怒道:“谁啊?” “刘悼,是我。”刘天和在外垂手而立,眼中有些不满,还有对自身选择对错与否的怀疑。 少年一听声音,换了脸色,笑着开门:“天和叔,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找侄儿?” 刘天和看了一眼衣冠不整的刘悼,哼了一声:“自然是有事。” 刘悼眼神虚浮,淫邪之色还未褪去,嗅了嗅大鼻子,耸肩让刘天和进了屋子。 他转头朝美人道:“你先回去。” 美人白了刘悼一眼,撇嘴走出房门,离开前还不忘看了刘天和一眼。 实际上,她很想说自己不介意侍奉两个的。 刘天和进屋,一甩袖子,怒其不争道:“刘悼啊刘悼,你的几个哥哥都在修炼,你却在这里纵情声色。” “这样下去,修为不够,如何能分得老祖宗的云土?” 正文 第65章 入豕寨 刘悼不以为意,嘲笑抬头:“那个老不死的,随便给个由头,让我们继续供养,天和叔你还真信了?” “获取云土根本没有境界限制,还不是老不死想出的借口?” “我那几个哥哥心知肚明,现在无非是在讨老不死的欢心罢了。” 刘悼突然笑了起来,直直看着刘天和:“侄儿就想多快乐些时日,等着老祖宗死就好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 老祖一死,残存的云土怎么分配,还不是由族中长辈说了算? 说到底,他们这些继承人现在没有多少权力,只能逢迎愈加暴戾的老祖。 刘天和叹了口气,他自然也看得清。 可这是老祖定下的规则,他一日不死,这凭实力继承云土的规则还是有效的。 刘家嫡孙四个,是老祖宗定下的继承人,上面的那些父辈连资格都没有。 刘天和皱眉:“悼儿,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说实话,有些事就此等下去不是办法!” 刘悼披上散乱的衣服,嗤笑一声:“不等又有什么办法,天和叔这话可别被旁人听去了。” 人多耳杂,传到老祖耳中,他们就彻底失去了机会。 刘天和甩袖,愤然出门,一方面是对无法左右事实的埋怨,另一方面是责怪刘悼的不作为。 刘天和离开后,刘悼往床头一坐,眼睛眯起,朝房间角落道:“你来了?” 角落飘起点点明暗之光,化成了一道白色人影。 这是一位天上仙的白尊! 白尊样貌乃是耋耄老人,鹤发苍颜,一双眸子写尽了岁月蹉跎,这双眸子的主人也曾意气风发过,可惜现在带上了死暮气息。 白尊开口道:“悼儿,准备得如何了?” 刘悼没了刚才的轻佻举动,定神躬身:“老祖宗,我已准备妥当!” 这白尊竟是豕寨老祖宗的! 任谁都想不到,豕寨老祖经常派出白尊前来寻找刘悼。 白尊满意地点点头:“不枉我将青萍观想法传授于你!” 青萍观想法乃是豕寨老祖刘继业偶然得来的一部天上仙法门,玄阶中品,作为散人传家之法,品阶已非常不错了。 刘继业的白尊往前两步,沉声道:“悼儿,明日便动手,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刘悼闻言低头,脸上感慨万分。 豕寨众人都知晓老祖刘继业刚愎自用,近来脾气逐渐变得暴戾,自私到不肯坐化传下云土。 可谁知道,这不过是老而谋算的刘继业设下的一场局。 表面上,他在将死之际沉迷享乐,但暗地早就传给刘悼自身的观想法,并布好了一场临死之前的局,等的是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之所以传法刘悼,是因为刘悼类己。 刘悼看向几个哥哥住着的方向,嘴角露出放浪的笑。 有些人,在一开始就输了! 老祖刘继业筹谋大局,对于刘悼先前口称老不死的毫不在意,他那白尊吩咐好事情之后,便再度散去。 夜风渐渐呼啸,崖壁那里,柳寻缓步到来。 窃脂将一众野民安顿在了不远处的密林之中,柳寻用颠峦、饕蚯精血制造了一些异兽,用于保护这些野民。 他自己则独身来到豕寨背面山崖这里。 上方有豕寨老祖的云城漂浮,柳寻不便于乘坐窃脂飞空,只能徒身攀爬悬崖。 豕寨的防护虽没有青灯寨那般严密,但寨子正面还是有武者守卫的。 柳寻不惧普通武者,但闹出的动静会引来那位赤尊境天上仙的注意,所以干脆从崖壁入寨。 崖石受瀑布长久冲刷,棱角几乎都被磨平,又生有苔藓,光滑得怕是猿猴都站不住脚。 可是柳寻有办法攀上崖顶! 掌中生出鸳鸯火,柳寻并指如鸟喙,啄入崖壁表面。 坚硬的崖石仿佛遇火而化的雪,鸳鸯火焚灼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坑洞。 柳寻搭手抓住坑洞,另一只手再度啄出新的坑洞,就这样一步一上,恍若登梯一般,轻松在陡峭悬崖上攀行。 行至悬崖中部,一棵古树斜生在崖壁上,挡住了柳寻的去路。 柳寻猿臂轻舒,抓住古树枝丫将身体荡了上去。 站定后,柳寻转头,看到面前垂挂着一个蜂巢。 许是一窝山间野蜂在此落户筑的巢。 柳寻片刻不停,伸手贴在了蜂巢表面。 荒经翻至钦原一页,数滴钦原精血投入蜂巢之中。 栖眠的野蜂被钦原精血入体,一个个振翅从蜂巢中飞了出来。 蜂群凶性、野性十足,在柳寻面前却没有丝毫敌意。 柳寻打量两眼,挥手驱散蜂群,暂时还用不到它们。 半刻的功夫,柳寻终于攀上了高崖。 夜幕中的豕寨盘卧在高崖平地上,就这么呈现在柳寻面前。 这个方向没什么武者防备,因为高崖难登,即便凶兽也很少会从这里上来,所以豕寨的防守主要放在了其余三面。 柳寻趁着夜色,踏入了豕寨内。 豕寨行商,也有外来商客晚间在寨中休息,寨内多了一个柳寻,压根不起眼。 第二天,刘家子弟聚集在寨子中央的广场上,静静等候老祖的降临。 今日是豕寨老祖检查几个继承者修炼课业的日子。 当然,这些继承人中,除了刘悼被暗中传法,其他人都还是不沾修炼的凡人,刘继业要考较的是他们关于修炼的认知。 那位豕寨老祖顺便再接受族中的供奉,继续寿元将尽之前的享乐。 这场课业旁观者大多是刘家子弟,还有少部分是外来商客。 这些外来商客无非是打着名头,想巴结豕寨老祖罢了。 修炼课业没什么秘密,讲的都是大荒中修炼的道理,实质内容少之又少,豕寨老祖并不介意外人旁听。 相反,这些旁听的外来商客出手阔绰,会缴上不少的财物,就为能和刘继业拉上关系,好从这位赤尊境天上仙的云城中交易来一些好东西。 柳寻混在相互不熟的商客中,面上带笑,外人看来却毫不起眼。 他不争不挤,安静地站在人群里,甚至还点头朝旁边商客道了句:“早!” 旁边的商客一脸懵,以为柳寻是个相熟的,只是尴尬于忘记了对方的名字,只能含糊道:“早。” 几句简短的话,就让柳寻和这帮商客拉近了关系。 虽没到交心的地步,但一些场面话至少开始活络起了氛围。 豕寨有几个武者觉得柳寻面孔生疏,本想问问的,见他和那些客商聊得熟络,便下意识认为这人也是客商里的一员,只是不常露面罢了。 柳寻聊了片刻,逐渐转移了目光,任由其它客商聊得火热,自己却注意起了场中那四个继承者候选。 豕寨以刘姓为主,家族延续,其中当代有四个孙辈。 正文 第66章 各怀心思 豕寨老祖刘继业,柳寻前世仅有耳闻,刚才从商客那里听得关于继承人的事。 刘继业将要老死,最近变得极为暴戾,醉心享乐,偏生抛出继承人之言。 他从族辈中挑中了四个族孙,那些人到中年的父辈因为早就修炼了地上民之法,所以入不得老祖的眼。 这位老祖定下规矩,四个嫡孙的修为决定了最后谁传承衣钵,可是豕寨老祖却根本不传法四人! 用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来诱使族人为他提供享乐之物,不得不说刘继业老年昏聩仍不改精明。 这只是表象,暗中刘悼得传天上仙法门,并无其他人知道。 名为检查修炼课业,实际上是豕寨老祖定下的“收租”日子。 刘悼站在广场中央,低眉漠然,压根没去参与三个哥哥的勾心斗角,他知道,今天定有一场腥风血雨。 等了许久,另外三个刘家嫡孙差点撕破脸,天上终于悠然降下了一位气质尊贵的老者。 老迈得能闻到腐朽气息的老人脚踩黑白二尊,身后跟着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城民,由黑白二尊分散出的余威承托着,安然从空中落地。 众人齐呼:“老祖!” 四个刘家嫡孙忙迎了上去,准备好生拍一通马屁。 结果老祖背后的四位城民眼睛一瞪,盈沸煞气将刘悼等人拦在了原地。 商客中的柳寻瞳孔一缩,他眼力高深,此四人绝非等闲武者。 恐怕这四个城民拥有巅峰变化境实力! 老牌天上仙的身家实力就是如此恐怖,这还是刘继业不擅于培养的缘故。 强大的天上仙不光自身强大,云城中培养的高境界武者也不计其数。 刘继业这四个变化境武者和豕寨中的那些变化境可不同。 地上族寨的武者只能苦修,光是耗费在修炼上的精力就占去了大半时间,因此没时间去精研武技。 生活在云城中的武者不一样,他们能吸收天上仙赐下的云精,修炼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境界足够后,能有更多时间来打熬攻伐之技,整体实力要强于地面生活的武者。 柳寻因为前世缘故,认得出这四个城民的实力界限,但其他人可没这等眼力和见识,他们只当这四个城民无非就是强了一点。 刘继业眼角皱纹舒展,脸上带笑,这位老祖的心情显然不错。 “修炼一道在于勤勉,尔等可有什么收获?”老祖摸了摸白须。 四个嫡孙中最年长的刘清站了出来:“老祖,清儿苦苦琢磨半月,悟出了一个道理。” “哦?”刘继业面目带笑,惊讶出声。 刘清横眉看向三个弟弟,哼声道:“长幼为序,知礼而后行,方为吾辈所求!” 言下之意,就是尔等都是弟弟,要让哥哥先来,传承什么的,你们都一边去吧! “刘清,你这道理和修炼有什么关系?”行二的刘亭第一个不服,当即反驳:“老祖之教导,我等铭记在心,应当好生悟学,不是听你念叨什么长幼之理的!” “天上仙一道玄妙精深,我认为观想法和修炼资源是奠定天上仙道途的根本。”刘亭得意洋洋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说到修炼资源时,还忍不住看向刘继业。 任谁都看得出,这小子指的就是云土。 刘亭藏不住心思,喜欢炫耀,却不顾场合,说出了这番意有所指的话。 他不知自己在刘继业眼中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 旁边三房嫡孙刘耀忍不住插嘴:“老祖,我认为修炼不可急躁,需循序渐进,每一步都要夯实好基础。” “就如老祖这么久的教导,定是为了我们着想,在没有打好基础之前,不能贸然修炼。” 刘继业一怔,没想到这孩子实诚,倒替老祖的作为找了个理由。 不过老祖所做,可不是为这帮小子夯实基础,仅仅是不想传法而已。 老人的目光落在刘悼身上,直到三个族兄看向他,刘悼才反应过来,摊了摊手道:“你们说得都对,我没什么意见。” “哼!”刘清、刘亭同时冷哼,他们最见不惯刘悼这副散漫的嘴脸。 反倒是刘耀出言,劝诫刘悼:“悼弟,做人要有自己的看法,不能跟随别人的主意走。” 刘悼诧异地看了刘耀一眼,以前只觉得刘耀木讷,没想到这位三哥还是个性情敦厚的主。 四人里面,刘悼先一步得授天上仙观想法,其余三人基本是没机会了。 刘悼心中寻思着,等以后掌握豕寨,可以用刘耀此人。 刘继业没有驳斥他们的想法,而是慈祥地开口详述关于修炼的道理,此时浑然看不出他暴戾的一面。 等到讲述完毕后,刘继业身后的城民从豕寨主事之人那里收好了这次的供奉。 有美玉良奉,珍馐食材,也有几个美貌女子,这些都是老祖喜欢的。 刘继业正要离去,刘清忍不住道:“老祖,不知何时传下观想法,好让我等早日步入修炼道途啊!” 他很聪明,言语中拉上了其他几人。 即便刘亭等人不满,却没有出言反驳。 观想法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久旱之中期盼的甘霖。 老人回头,目光暴虐,一个眼神就吓得刘清退后几步。 “我还没有死!”刘继业面目不再慈祥,反而像个疯老头。 看得出寿元将尽这把利刃高悬头顶,已经让刘继业的心性出现了问题。 刘清仓惶后退,等反应过来,脸上涨得通红。 他低着头,像是认错,良久突然传来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老不死的,你凭一句空言,就让族内替你奔波敛尽享乐之物,耗费的财力不计其数,可曾对寨子有一点回报?” 刘清几乎在咆哮着说话,把心中对刘继业的不满完全发泄了出来。 刘亭眯眼不知在思考什么,看得出他脸上有些挣扎的神色。 刘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大兄,敢这么辱骂老祖,怕是嫌活得命长了。 唯独刘悼知道,刘清敢在今天爆发不满,是因为他有了倚仗。 而且有了倚仗,敢向老祖发难的,可不止刘清一人。 刘悼视线扫过沉默的刘亭,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嘲讽。 一切都在老祖的算局之内。 刘继业转身凝视刘清,老迈的脸上满是阴沉。 身后一个城民武者怒喝:“安敢对仙主无礼!” 这个瘦削的武者一脚踏出,地面石块碎裂,杀意肆虐,流淌如实质直指刘清。 主辱臣死! 作为在大荒中苦苦挣扎的野民,得以入天上云城生活,这是仙主的恩泽。 哪怕是仙主的族嗣,也不能侮辱仙主! 正文 第67章 有人先入瓮 刘清被瘦削城民气势一激,仿佛陷入了泥潭,眼中满是惊惧。 他的嘴微微开合,似要解释,却没法说出一个字来。 瘦削城民的拳眼看就要落到刘清的胸膛,一片细如牛毛的风在刘清面前刮起。 这个城民感受到危险,重呔一声,煞气从体内爆发横生,手臂处迅速生出鳞甲,一拳探入牛毛之风里。 牛毛风刮在鳞甲上,只一个呼吸,就穿透了瘦削城民变化出的鳞甲,他手臂瞬间千疮百孔,鲜血肆流。 武者到达巅峰变化境之时,能够自如掌控全身任何一处的变化,无需显化完整的兽身。 巅峰变化境武者虽强,但面对的却是一道黑尊境的风道云法。 暗中出手的人走了出来,模样中正,看着一派无欲无求的高人外表:“何必为难一个娃娃?” 豕寨老祖横眉而视,目露精光:“你是何人?” 那人拱手道:“在下尹盛!” “哼,阁下是天上仙,何故来我地界,却不让我这个东道主知道?”刘继业冷哼道。 天上仙到别个地盘上,都要通知主家一声,表示对主家的尊重。 但这是正道的做法。 偷入豕寨,却不见覆禽,如此鬼祟,只有魔道才做得出。 刘清脸上惊魂未定,出声插话:“尹上仙,今天的事就拜托你了!” 尹盛笑看了刘清一眼,微微点头。 他转身朝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刘继业身为豕寨老祖,却把持观想法和云土,不肯传法,若在往常,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是没资格管的。” “但现在刘继业都快老死了,还不肯分裂云土和传法,他这是想把东西都带到棺材里去啊!” “在下应刘清公子之邀,特来主持公道!” 一通话,先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说明自己不是不请自来的,而是刘清请来的外援。 尹盛表情平和,姿态间满是主持公道的模样。 刘继业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尹盛这口是心非的嘴脸,当真会演。 场中豕寨族人闻言沉默,有人渐渐起了心思。 是啊,老祖纵情享乐,不扶持其它天上仙就算了,如今将要老死,也不肯分裂云土。 如此让人心寒,也怨不得某些人等不及了。 “老祖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魔道天上仙也能替别人主持公道啊!”刘继业嘲讽一笑,直接点破了尹盛的身份。 “魔道?” “魔道...” 众人闻言惊呼,一瞬间拉开了与尹盛之间的距离。 就连请来尹盛的刘清,脸上也满是不敢置信。 他通过依靠自己的那支商队,结识了为人正派的天上仙尹盛,对方行事颇有高人风范,如何会是魔道? “不可能!”刘清直呼出声。 刘继业哼道:“灭人满门三十六口,劫掠城池十数,背负八枚正道杀令,我说得没错吧,尹盛!” 身为赤尊境天上仙,刘继业的消息并不闭塞,正道杀令流传甚广,他这里就有八道关于尹盛的杀令。 现在尹盛在自己面前装成正义之士,刘继业熟知他残忍本性,不禁面露嗤笑。 尹盛闻言沉下了脸,盯着刘继业的目光变得凶厉起来。 刘继业恍若无视,毫不在意尹盛目中凶光。 说到底,尹盛不过是个黑尊境的魔道天上仙,对自己产生不了多少威胁。 真正要在意的,还有一位! 刘继业看向低头沉默的刘亭,戏谑道:“亭儿,你请来的帮手又在哪呢?” 刘亭一惊,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老祖。 老祖竟然知道他请来了一位助臂! “老祖说笑,亭儿如何敢在您面前造次。”刘亭出言否认,因为他现在就在刘继业面前,如果像刘清那样直接忤逆,万一被盛怒的老祖杀死可就遭了。 他请来的那位一直没有露面,所以不敢如刘清那般放肆。 刘继业刚想说什么,突然昂首看向天空。 他的脸色变了变,露出怒容:“好贼子!” 刘继业的天上云城遇到了外敌入侵! 黑白二尊驾起,托着刘继业就要往云城飞去。 结果尹盛面露狡诈,暗中酝酿好的风道云法瞬息来到刘继业背后,企图偷袭这个豕寨老祖。 原本神态焦急的刘继业没有回头,只是神色极为从容,好似根本不担心被尹盛阻挠。 老祖脚下黑尊突然调转,团团雾状将风道云法包容进去,不到两息的功夫,那风道云法再度出现,只是这次攻击的,是施展此法的原主尹盛。 刘继业的黑尊神通为【风还】,能听凭风声,扭转风向,将不超过老祖境界的风道云法还施给别人。 此神通尤其克制修炼风道云法的天上仙,对其余种类的云法倒没这种威能。 神通【风还】不止简单扭转风道云法的攻击方向,驱使它的魂元也成了四炼赤尊境的魂元,对云法的威力增幅远非尹盛这个黑尊境可比。 几乎被增幅到赤尊境的风道云法映入尹盛的眸子,这个装得正派的魔道天上仙面露惶恐,连忙运起魂元施展防御类云法挡在身前。 可惜神通之力不可揣度,仅仅只是一招还施彼身,就让方才胸有成竹的尹盛败亡。 尹盛身体被自己的风道云法切成了两半,血线崩出,嘴里想要说些什么,身后白尊刚刚聚起,可惜一切都迟了。 只一招,尹盛就死在了刘继业的手中。 刘继业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朽将死的赤尊境虎威犹存,仍然冒犯不得! 刘清看傻了眼,他吓得筛糠般颤抖,愣在当场。 刘继业暂且没去管他,而是继续飞空。 他定下继承者,并一再拖延,不是为了清除族中不安分的因素。 因为在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他刘继业坐镇豕寨这么多年,还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豕寨老祖真正的意图,是用此事勾引来一些心怀不轨的天上仙。 杀死他们,然后夺得他们的云土和云城资源! 这才是藏在深处的算计! 魔道天上仙觊觎刘继业将死之人的一生积累,刘继业也在算计他们! 外人只当刘继业是头将要老死的鹿,却不知他实是爪牙未钝的狐狈。 刘继业回往云城,四个城民留在此地,走到刘悼身前,缓和表情道:“悼少爷。” 刘悼会意,朝三个哥哥神秘一笑,挥手示意四位巅峰变化境武者分往寨中,去统收全部的族寨武者。 尹盛身为魔道天上仙,既然来了豕寨,想必覆禽和云城就在不远处。 尹盛身死,必定会残存一片云土,只是不知云土的大小。 刘悼要做的,是收拢寨子所有的武力,然后去找到尹盛死后留下的云土。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想来老祖回天上,亦能拿下另外一个敌人。 刘悼惬意地晃荡袖口,老祖这般一算计,自己这将来的日子可就好过喽! 正文 第68章 玉瓶收云土 一系列的突发之事让众人目瞪口呆,从尹盛出来开始,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为何刘悼能指挥老祖的城民? 三个族兄态度神情各不相同,刘清惶恐,刘亭嫉恨,刘耀则眼露明悟,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看来悼弟和老祖有什么谋划! 外来的商客看个热闹,见尹盛被杀也只是一惊,随后惊叹起豕寨老祖的强势。 柳寻站在其中,目睹方才那一切,不禁双目炯神:“有意思!” 他见过许多尔虞我诈,像刘继业这样反过来算计魔道的不在少数。 看样子,这豕寨老祖是想在老死前,再为豕寨添一些云土了! 什么昏庸,什么暴戾,不过都是幌子罢了。 柳寻拂了拂袖角,眼神中也渐渐多了一丝慎重。 遇到这样的对手,在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要想从对方身上获得好处,可是十分凶险的。 柳寻擅长借势,可这势无从借来,恐怕还得自己想个办法。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天上禽鸟凄鸣,大蓬血雨和羽毛散落,一具老妪尸体从空中坠落到了豕寨地面的广场上。 刘亭看到老妪的面孔,眼睛瞪大,两眼中满是惊惧、不安和困惑。 这个老妪是魔道天上仙,一炼赤尊的修为,因为觊觎刘继业的积累,便从豕寨中人下手,暗施手段威逼刘亭听从自己的命令。 刘亭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顺服,加上想要借老妪之手对付老祖宗,就甘愿当了家贼。 然而让刘亭没想到的是,老妪最终竟被刘继业杀了! 一位寿元枯竭的赤尊境竟然如此恐怖! 老妪趁刘继业身落豕寨时,暗中偷袭他的云城,本想一举攻破,然后尽掳其藏。 没想到刘继业回来得那么快,一番苦斗之下不是对手,最终死在了刘继业手里。 刘继业能凭一人之力让豕寨屹立在此,许多年下来,再没有什么人轻易来打他的主意,可见其不简单。 豕寨老祖这方圆一里的云城,可不单单是耕耘来的,这其中有多少魔道的贡献,没人知道。 老妪死时,她的覆禽死亡,云城也跟着崩毁。 刘继业出手兜住老妪那四散坠落的野民,然后将云城碎片也尽收囊中。 这些野民将会充当奴隶,关押在自家云城中,以做苦力。 论起最大的收获,应当是天上仙死时残存的云土。 天上仙获得云土,在完成定风这个步骤之后,云土会渐渐与覆禽绑定,若是云土足够多,覆禽会藏于其中,远看便是一片云朵飘飞。 如果天上仙死亡,这些和覆禽绑定在一起的云土会随之崩毁消失,但仍会残留一部分。 残留云土大概仅有不到十之一的量,并且还会回到未定风的状态。 十不存一,这就是杀敌夺云土的规律。 因此规律,不知有多少天上仙甘愿行魔道之事,肆无忌惮,气焰高涨。 柳寻遥望刘继业在收取算计来的战利品,暗自摇了摇头,看样子,这豕寨老祖还有余力一战。 凭自己目前的手段,恐怕没法对付刘继业。 刘继业解决了来袭的两个魔道天上仙后,回返云城开始消化所得。 他名正言顺宣布,将由刘悼继承自己的衣钵。 至于刘清、刘亭则被关入族祠中,接受惩处,听闻这个消息,两人面如死灰,他们背后的一些支持者赶忙撇清关系,纷纷投入刘悼和刘耀两位嫡孙的麾下。 刘悼志得意满,带人前去寻找尹盛死后残留的云土。 随行的两个族寨变化境武者恭贺刘悼,俯首帖耳跟在他身后,不再将刘悼当成一个后辈子弟看待。 没看到刘悼现在备受老祖青睐么,甚至还派来四个变化境城民随行左右。 这等恩宠,旁人可享受不到。 刘悼老神在在,丝毫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他正思考着,是不是以后多培养几个天上仙,好将家族拉起来。 就他所知的强大势力,可不是靠一个天上仙撑起来的。 刘悼虽然行事类似豕寨老祖,但在一些想法上,比刘继业要更有远见。 散开的武者回返,禀报道:“少主,找到了!” “哦?”刘悼站直身体,眼中满是惊喜。 老祖将云土限得死死的,现在终于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云土了!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拥有覆禽,老祖坐化后也会传给自己云土,但自己获得的,意义可不一样。 刘悼挥手,众人跟上,来到了尹盛云城崩毁坠落的地方。 一具庞大的松莺尸体横陈地面,四下散落着众多建筑废墟,一看就是云城崩毁后的残留。 松莺背部依稀能看见一小片云土,大概五丈大小。 刘悼眼睛一亮,面前这着实是个惊喜! 不过松莺尸体旁,还站着一群表情悲戚的城民。 这些是尹盛驯服的野民,自家仙主死亡,赖以生存的云城崩毁,好多亲朋在坠落中死亡,他们运气好,有松莺覆禽尸体缓冲,没有摔死。 刘悼丝毫没有怜悯姿态,手一挥,命豕寨武者将他们捉拿回去。 其中一个存活的变化境武者实力强横,将豕寨两位变化境挡在了身前。 刘悼冷哼一声,对他们的效率感到不满。 身后老祖派来的四位城民出手了两位,包夹而上,都没有显化兽身,就将那变化境武者顺利毙杀。 剩下的不敢负隅顽抗,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刘悼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玉瓶,对准云土,向玉瓶中注入自己稀薄的魂元。 云土迅速流动,被玉瓶吸了进去。 刘悼在玉瓶口塞上塞子,把玩两下,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玉瓶是老祖炼制的云宝,专门用来收取无主云土,以便于随身携带。 大荒的天上仙收取或交易云土时,也多用这种办法。 像之前柳寻直接用覆禽接引,是一开始最快的做法,抢敌先机。 等云土经过耕耘后,新获云土和旧云土浓度不同,凝实程度也不同,所以短时间不会吸收融入其内,这时候就要用到云宝存储偶得的云土,方便携带,等空闲时慢慢融入原本的云土内。 正在追捕有些逃散的城民时,豕寨武者看到山林中有个身影出现。 豕寨武者当即追了上去,他们以为那人是逃走的云城城民。 几个豕寨武者奔向对方,那身影却没有逃走,而是站在原地,仿佛吓傻了一般。 不过这人有点不太一样,看不出野民那种气质。 那人面孔稚嫩,还是个孩子,手中捧着一只怪异小龟。 小龟缩头沉睡,背部驮着一方云纹铜鉴! 正文 第69章 邓长生到来 邓长生那日从青灯寨逃离,因为不熟悉周围的城寨位置,只能盲目在大荒中转悠。 幸好有鉴渊在手,那些游荡在山林中的凶兽都威胁不到邓长生的性命。 即便有鉴渊应付不了的存在,邓长生也能于梦中醒来,规避开不可力敌的危险。 常人眼里凶险万分的大荒,对邓长生来说就像自己的后花园一样。 他顺着刘天和回豕寨的车马辙痕,往豕寨的方向寻了过来。 再怎么不畏惧荒野,邓长生终究只是个孩子,他想要去人类城池中寻获机会,看能否得到修炼之法。 一路到来,邓长生刚穿过这片山林,就看见几个面目不善的人奔向自己。 下意识的,邓长生举起鉴渊,迎面而来的豕寨武者目光落在云纹铜鉴上,顿时散倒一片。 邓长生皱眉,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动手,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几个豕寨武者的死亡,引来了附近围拢尹盛城民的武者,他们见自己人无故死亡,当即大惊。 原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人物,没想到是个孩子。 不过相继又死了几个武者后,豕寨的人终于畏惧不前。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煞神! 刘悼被嘈杂动静吸引了注意,他不满道:“发生何事了?” 有人惶恐万分:“少主,那有个少年,杀了好些族寨武者,就连变化境的族叔也死了!” 刘悼闻言觉得荒谬,一个孩子能强到哪里。 他喝令停止骚动,身后老祖派来的四个变化境城民通通出手,前去捉拿族人口中凶煞般的孩子。 然而,四位巅峰变化境武者有去无回! 邓长生抱着鉴渊信步而来,抬头看向刘悼:“你是他们的少主?” 刚才有人口呼少主,邓长生听到了。 刘悼一改散漫的神情,眼神凝重:“你是何人?” 他面皮紧绷,心中警惕着邓长生。 此人连杀几个变化境武者,不费吹灰之力,难道是某个老家伙伪装的? 邓长生很不喜欢刘悼的语气,他将云纹铜鉴正面朝着地面,没有回答刘悼。 他抬头看了一眼刘悼背后的方向,摇了摇头。 突然间,刘悼看到邓长生抬起了他手中的小龟,视线跟随移动,不自觉落在了云纹铜鉴上。 刘悼双眼失神,歪倒在了地上。 “你们背后是哪座城池?”邓长生不想多费口舌,挨个看向剩下的人。 但凡不回答的,邓长生就抬起鉴渊,引来对方视线,直接照死。 终于有人被这等场面吓破心神,说出了关于豕寨的事。 这些人以为邓长生是无上强者,因此不敢心存逃跑的念头。 实际上,若是他们逃跑,邓长生拿他们还真没办法。 邓长生听后,心里不禁想到:“我在族中,听闻过豕寨,那豕寨老祖似乎是个赤尊境天上仙?” 想到这里,邓长生眼中一亮,早已激发出来的魔性一闪而逝。 赤尊境天上仙看一眼手中小龟就死,他完全可以杀了豕寨老祖,夺取对方的观想法和云土。 在青灯寨的时候,邓长生已经摸清了鉴渊的照死之能。 青尊境以下的,只要引来视线,都是一照便死。 更妙的是,豕寨好像只有一个天上仙,邓长生自问有梦境重置和鉴渊,定然能大有斩获。 从豕寨武者口中,邓长生获悉刘悼此行的目的。 他弯身从刘悼怀里取出了玉瓶,没想到刚到这里就有收获。 玉瓶中装着的,就是让弱小天上仙都为之一顾的云土。 邓长生此时没有观想法,没有覆禽,这云土还无法利用,因此他没有打开玉瓶。 环视剩下的武者一眼,邓长生微微皱眉。 如果放任这些武者回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不对!”邓长生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放这些武者回去,是不是可以惊动那豕寨老祖? 豕寨老祖待在天上,邓长生可没法去到他的云城里。 所以想动手,只能将豕寨老祖引下来。 邓长生转身,朝来时的密林走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豕寨武者。 见邓长生不杀自己,他们当即带着刘悼的尸体,片刻不缓地退往豕寨。 等他们走后,邓长生从密林中走了出来,循着痕迹,跟在后面前往豕寨的方向。 这些大难不死的人回到豕寨,当即嚷诉方才碰到的凶险。 刘耀、刘天和等刘氏血脉站在刘悼的尸体前,脸上满是惊疑。 老祖可是派了四个巅峰变化境武者跟随刘悼的,是什么样的凶险能让刘悼死亡? 逃回来的人当即将邓长生描述了一遍,听闻凶手是孩子时,众人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出于慎重,性格沉稳敦厚的刘耀道:“此事需告知老祖,请他老人家来看看!” 能轻松杀死四个变化境城民,对豕寨来说是极大的威胁,若是对方对豕寨起了歹意,恐怕他们这些人都要危险了。 老祖宗是主心骨,这事得他拿主意。 刘家当代族长连连点头,是该如此。 启用沟通云城的手段后,还在消化战利品的刘继业半睁昏花的眼睛,疑惑道:“嗯?” 他看了一眼暂时需要靠水磨工夫才能炼化的新云土,抬手将它收入玉瓶云宝中,动身落往下方的豕寨。 刘继业在族中留下了一枚一次性的传讯云宝,只要将其毁坏,他在云城中就能得到消息。 但刘继业言明,若无危及寨子的要紧事,传讯云宝不可轻动! “寨子遇到什么事了?”刘继业驾尊而来,落到了寨子内,朝等候的几人问道。 正驻足歇脚处窗户旁的柳寻看到落下的黑白二尊灵光,不禁疑惑,这刘继业刚回天上去,现在为何又下来了? 几个逃得一命的武者在老祖面前道明了发生的一切。 刘继业神色平淡,摸了摸花白胡须。 “武道全靠肉身攻伐,动辄煞气盈盛,即便是窍神境的武者,能力诸般诡异,也不会毫无痕迹杀人。” “莫非是天上仙的五尊神通?” 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邓长生不动手就杀了那么多人的事实。 不过一个孩童外表的天上仙,并没有骑乘覆禽,又有点让人无从判断。 刘继业心思老辣,一瞬间就抓住了邓长生身上的诸多问题,可惜他没有想到,其实邓长生只是个凡人,全靠鉴渊在杀人。 豕寨老祖冷哼一声,转头朝刘氏宗族众人道:“老祖我在这里住上几天。” “耀儿,你随我来!” 刘耀一听,即便性子敦厚,也难免一喜。 老祖这是要传法给自己? 正文 第70章 杀赤尊 刘悼一死,老祖自然只能传法给刘耀,他不可能真让豕寨断了传承。 刘继业死死卡着,不让豕寨存在第二个天上仙,自私自利是有,但多一个天上仙,便能让豕寨多一份底蕴,家族强了,他能得到的更多。 他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出于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让豕寨出现第二个天上仙的秘密。 到了此时,刘继业寿元将尽,依然心存期望,试图从那秘密上找到突破之法。 可惜刘继业难以堪破秘密,无奈下,不得不传法刘悼,以备延续豕寨传承。 那个秘密藏在他的云城中,一直未现于人前。 刘继业年轻时得到这个秘密,也曾培养新的天上仙,可惜新的天上仙刚刚魂投禽鸟,这秘密就要破空而走,亏得刘继业动手杀死了新天上仙的覆禽,才让那秘密停下破空的动静。 那个族人不敢说什么,后来于一场凶兽灾难中死去,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但实际上是刘继业暗中出手,掩饰了自己杀覆禽的不寻常举动。 这之后,刘继业多次做过尝试,只要族中出现新的天上仙,那秘密就要离开,不得以之下,刘继业只能固步自封,做了外人看来短见的举措。 这么长时间以来,豕寨再没有多出过天上仙,刘继业也守着那秘密,一直到寿元将尽。 那秘密在刘继业年轻时,给过他很大的帮助,刘继业的修炼速度远超旁人。 可后来某一天,秘密似乎失去了作用,刘继业卡在赤尊境不得寸进,无法从秘密上找到突破之法,直到如今垂垂老矣,不得不为族中存续天上仙香火。 刘继业叹了口气,领着刘耀入内,开始传授修炼之法。 刘耀性情笃厚,是天生的正道苗子,可惜他这脾性在刘继业眼中还失了一份变通,比不了心思敏捷的刘悼。 不过刘继业没了选择,只能传下衣钵给刘耀。 邓长生来到豕寨所在的高崖,望着盘卧崖顶的寨子,定神思量了起来。 豕寨就在面前,但邓长生没有急着进去。 他经历了青灯寨一事后,变得沉稳了许多。 那么多次的死亡,洗炼出了一个心思深远的邓长生。 他在山下驻足,准备在这里过一个晚上。 此举对常人来说可能有些多余,但对邓长生来说,却是一门关键。 邓长生将鉴渊捧在怀里,小心倚在树旁,静静回想自身的境遇。 他这六岁无意间发掘出的梦境重置能力,一直都是被动使用。 经过这段时间在大荒之中行走,邓长生逐渐摸索出了新的用法。 死亡会回到当天睡醒之时,有些无法控制。 若是某天遇到什么机缘,后续再碰到危险死亡,梦境重置后不得不绕道避开,邓长生可就只能错失机缘了。 因此,邓长生想出了一个法子。 在得到某种机缘后,他就安稳度过这天,等到第二天再前行。 这样即便遇到危险死亡,梦境重置回的也是第二天一早,前一天获得的机缘还在手里。 邓长生研究出的使用方法,在大荒之中无词句可以形容,若是柳寻知晓,定然会说出“存档”二字。 只是这存档极为粗糙,并不能灵活存储一天中的其余时间点。 邓长生担心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险,便在山下这块安全的地方停步。 如果在豕寨中死亡,他就会在此梦醒,只要不进去就行,自然就能轻松避开危险。 今日从刘悼那里获得一份云土,算是不小的机缘,邓长生为了稳妥起见,防止出现什么变故,干脆在山下多等一天。 翌日,邓长生被湿冷的林风吹醒,睁开眼哈了口气,缓步踏上前往高崖顶部的路。 豕寨中,柳寻也待了两日,他打探到刘继业留在寨中,不曾回返天上云城,心中不免起了想法。 盘算手中所有手段,柳寻发现面对赤尊境仍束手无策。 他在看到刘继业暴戾、无宗族人情的面貌后,觉得用满寨人的性命威胁对方可能没有丝毫作用。 思考良久,柳寻放弃了谋夺刘继业云土的打算。 他正思量着准备和一些商客于今日离开豕寨时,入寨的方向闹哄哄起了怒喝声。 “有贼子凶虐,快请老祖!”从入寨口跑回来的人边跑边高声呼喊。 闹大的动静惊扰了刘继业,老人双眼浑浊,却丝毫不减当年的锐气,他须臾而出,来到了入寨口。 “你是何人?”杀了一波拦路武者的邓长生见刘继业驾黑白二尊飞来,率先问道。 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豕寨老祖脸上显露怒容,哼声道:“老夫刘继业!” 邓长生恍然,那么就没找错人。 正主就在面前,可以动手了! 邓长生举起鉴渊,将云纹铜鉴正面对着刘继业。 青尊境的鉴渊可杀境界之下任何一人,只需正照即可。 当然,正照不会直接杀死对方,还需要对方的视线落到云纹铜鉴上才行。 刘继业不明白邓长生为何做出如此无用的举动,视线跟随而动,果然看向了鉴渊背上的铜鉴。 独自一人庇佑豕寨的赤尊境老祖就此一命呜呼,也步入了那些武者的后尘。 邓长生面露微笑,他很满意鉴渊之能。 刘继业死亡时,他的覆禽一同死亡,云土崩毁,天上方圆一里的云城迅速分崩离析,然后朝下方坠落。 一里范围的云城崩毁后声势浩大,砸下来恐怕会死伤无数。 不过这里是高崖顶部,有豕寨建筑阻挡,还砸不到里面的人。 邓长生好整以暇,等待云城坠落后,去里面搜寻刘继业的天上仙观想法,另外再将他残存的云土也给收了。 无人看到,云城不断坠落的废墟中,有一口黑色石棺也在往地面坠来。 先前的动静也引来了柳寻,他站在远处,遥望入寨口。 柳寻第一眼就看到了邓长生,这个后来的七转乌云仙幼年容貌与未来相差仿佛。 柳寻脑中闪过一丝疑惑,邓长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初青灯寨梦境不断重置,最后一次,柳寻在街道上遇到了邓长生,因此记忆中邓长生目前应该还在青灯寨。 然而令柳寻意外的是,自己竟在豕寨看到了邓长生。 这是因自己重生带来的变化? 柳寻的视线挪到鉴渊身上,刚才还没注意到这只小龟,此时恰逢邓长生平举鉴渊,导致云纹铜鉴正面朝前,照死了刘继业。 柳寻这一眼,也刚好看到了铜鉴正面。 正照即死,柳寻头一歪,顿时失了性命。 正文 第71章 古怪石棺 青灯寨那日,有次梦境中,柳寻也如这般面对过手捧鉴渊的邓长生。 但那次有鱼念慈挡在身前,邓长生将云纹铜鉴的正面朝向地面,给了柳寻分辨出了鉴渊身份的时机。 即便是后来邓长生连番将柳寻堵在木楼里,试图用鉴渊照死他,也因为身处青灯寨,柳寻知道这是邓长生的出身之地,亦知前世邓长生获得了鉴渊,因此规避风险的天性让柳寻处处谨慎,才让邓长生无从得手。 这一次不同,柳寻没料到邓长生会出现在豕寨,也没料到因为自己,让邓长生提前得到了鉴渊。 砺意秘法在青灯寨一次梦境重置中用过,让柳寻在紧接着的一次梦境中知道了“邓长生有异”,但邓长生杀死侍女,将柳寻堵在木楼中,导致柳寻一直没看到凶手是谁。 邓长生见柳寻不出来,干脆自杀重启梦境,柳寻因为不知道谁在堵自己,砺意秘法自然无从用起,后续也就再没给自己留下“邓长生有异”这个念头。 后来邓长生放弃柳寻这边,改为杀死邓元等人,两人错开离寨,柳寻的记忆只停留在街道上与邓长生见了一面。 柳寻不知邓长生有了鉴渊,不知道邓长生有异,只带着荒经中精血壮大速度异常的疑惑离开了青灯寨。 邓长生亦不知柳寻在此,他只管抬起云纹铜鉴杀死刘继业。 谁料柳寻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视线落在铜鉴正面,直接被照死了。 邓长生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杀死了柳寻。 柳寻身死,体内无根虫再度苏醒,一如那日曹安乡死时的场景。 无根绝域爆发,大片灰白须臾蔓延开。 邓长生正在安然等候云城坠落,没想到一片灰白朝自己席卷而来。 错愕间,灰白覆盖了邓长生,他的头上迅速生出白发,冥冥中减少了一些寿数。 少年白头,幸好邓长生不是短命之相,撑过了这无根绝域折损寿元之灾。 然而邓长生察觉下身出了变化,他竟然失去了人根! 灰白扫过他手里的鉴渊时,这头青尊境的灾兽已然苏醒,但沉默如死物,丝毫不敢动弹。 在十灾之一的无根虫面前,鉴渊就是不起眼的蝼蚁。 变故还没有结束,刘继业的云城崩毁后刚好落入无根绝域中,那口石棺也与无根绝域触碰。 漆黑如墨的石棺顶部长着一盏石灯,灯芯处没有火焰,仿佛很久没有燃过了。 石灯旁还固定着一口小碗,斑驳古朴,看不出奇异。 这口石棺沾染无根绝域的灰白,瞬息发生了惊天之变。 无根绝域似乎惊醒了石棺中的某个存在,里面传出一声怒吼,无尽的黑色从石棺缝隙中往外溢散。 伴随黑气的是盈发煞气的红毛,看一眼便充满了不祥。 白色蚕虫模样的无根虫似乎受到挑衅,它调转身体,朝石棺微微昂首,那些红毛好似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潮水般缩回了石棺中,再没出来过。 但那些黑气并没有消失,而是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无根虫对这些黑气视若无物,仿佛只对红毛生怒。 这些黑气对无根虫毫无影响,但对豕寨中存活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邓长生没来得及退后,黑气洪流裹来,当即眼前一黑,死了! 豕寨山下,邓长生体表溢散梦幻般的泡沫,从梦中惊醒,脸上满是惊疑。 “我死了?” “什么东西杀的我?” “那些黑气?” 一连串的疑惑充斥脑中,邓长生面色慎重。 他不可能因噎废食,因为豕寨有大凶险就不进去。 仗着有梦境重置,邓长生打算再探豕寨。 再度杀入豕寨,邓长生如愿引来了刘继业,举鉴渊杀死对方后,本想找出引发祸乱凶险的原因,结果杀死刘继业的同时,先是爆发出灰白,导致自己失去人根,紧接着崩毁的云城落下,又有大片黑气裹来。 邓长生醒来,判断自己应该是死于黑气。 灰白虽然也恐怖,但只是让他失去了人根,却不致命。 邓长生轻吐一口气,那未知灰白让他没了人根,恐怕不需要黑气杀死他,他也会自杀重启今日。 他虽然骨子里激发出了魔道本性,但本质还是个孩子,让他承受失去人根之苦,着实是不愿的。 今时因为“存档”了安全地点,若作最坏的打算,邓长生无非只是不能从豕寨得到观想法罢了,有此后手,邓长生没有青灯寨那日的生死压迫,所以脸色从容。 不过邓长生不服输的性子,促使他较起了劲,今天非得探明白豕寨中大凶险的源头! 三度入寨,邓长生留心各处,企图提前发现异常,结果杀死守寨武者,入寨几十米都没能发现什么异样。 刘继业被引来,邓长生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存着凶险是否由这个豕寨老祖引发的心思,没有上来就杀他。 “久闻老祖之名,长生特来求取天上仙法。”邓长生微笑,双眸晦暗,整个人的面貌却显得十分自信和从容。 这是梦境重置带来的底气。 邓长生已经摆脱了青灯寨时的稚嫩,渐渐有了日后七转乌云仙的气魄,只是不及未来亿分之一罢了。 “凡人?”刘继业皱眉,从一个凡人身上看到强者气度,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 他不知道,除了心性改变的邓长生,不远处还有个重生的柳寻也是这般,凡人即有强者气度。 刘继业老脸阴沉,一个凡人仗着某种手段能杀死变化境武者,也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竟然要求取天上仙法。 这是求取天上仙之法的态度吗? 不过这黄髫稚子凡人一个,是怎么杀死变化境武者的? 邓长生耸了耸肩,啰嗦了这么长时间,可以判断刘继业不是凶险的源头。 他正要举起鉴渊,却突然瞥见了望过来的柳寻。 邓长生双目微睁,疑道:“柳寻?” 青灯寨的那许多次梦境重置历历在目,柳寻就像棘手的刺猬,邓长生梦醒多次,都没找到杀死柳寻的办法,最后被迫调转刀锋,杀死了族中长老邓元和一干人,才摆脱了困死在那一天的窘境。 没想到柳寻竟然也到了豕寨! 邓长生冷哼一声,这次可不是青灯寨,你也没有木楼遮挡,正好报青灯寨之仇。 这仇是在一次次梦境重置中结下的,邓长生生出魔道本性,自然要找机会杀了柳寻。 但当务之事,是先杀了刘继业,之后再杀柳寻也不迟。 柳寻来时,看到邓长生正与刘继业东拉西扯说些废话,认出邓长生的同时,也发现了他手中的鉴渊。 此时邓长生还没平举鉴渊,所以柳寻看到鉴渊后,瞳孔一缩,认出鉴渊来。 “邓长生这时候已经得到鉴渊了?” “还有,他为何会出现在豕寨?” 柳寻皱眉,动作间变得谨慎起来,他规避危险的本性使然,尽量让视线避开鉴渊。 正文 第72章 无根虫护佑着你! 云纹铜鉴正面对着刘继业,这豕寨老祖再次死于鉴渊之手,不过除了邓长生之外,无人知道刘继业已经是多次被杀了。 刘继业死亡,天上云城崩落,无数城民惊恐地呼喊着,试图逃过坠亡的危境。 刘继业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培养出一个窍神境武者来,剩余几个变化境城民哪怕显化兽身,也难以阻止云城崩毁。 邓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疯狂下坠的云城废墟,随后扭头注视人群中藏得严实的柳寻。 他轻蔑一笑,云纹铜鉴正面照去,除了视线游离的柳寻,其余人都在惊诧中倒地身亡。 柳寻听到众人倒地的动静,知道他们应该是看了云纹铜鉴的正面。 柳寻以为邓长生是想杀了周围的人,却不知邓长生针对的是他。 低着头的柳寻眼神闪烁,转瞬就做出了应对,他毫不停留,直接转身离去。 自己能杀邓长生,但对方手持鉴渊,鸳鸯火烧过去,很容易就会惊醒鉴渊。 青尊境的鉴渊醒来,到时候自己也会死亡,以命换命,并不是上上之选。 邓长生瞧见柳寻逃走,不免哼了一声。 当初在青灯寨,他就知道柳寻熟悉鉴渊的能力,若柳寻不逃,邓长生恐怕还会怀疑柳寻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柳寻逃得果断,邓长生没有当即追上去。 云城已经坠落,他需要先找到刘继业的观想法,还有残存的云土。 豕寨老祖原本的云土面积足有方圆一里,哪怕十不存一,也有方圆十几丈大小。 坠落的废墟中,一口黑色的石棺顶着石灯、石碗,斜倚在砖石中,不见丝毫动静。 邓长生直入废墟之中,也不管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城民,而是一门心思走向废墟的核心地。 豕寨老祖居住的方位,应该是在原本云城的中央,就算有些偏差,邓长生也有时间去寻找。 然而没走几步,邓长生忽地听闻崖壁那里传来一声禽鸟啼鸣。 赤身白首的窃脂扶风而来,一头扎入云城废墟中,眨眼的功夫,一块巨大的云土被接引到窃脂背上,将这只覆禽完全笼罩其内。 柳寻站在窃脂背部,脸上露出异样的笑容。 在邓长生杀死刘继业时,他就呼唤起了窃脂。 窃脂抛下野民,单独飞来。 天上仙死,云城崩落,柳寻直接离开,一方面是忌惮鉴渊,另一方面是为了控制窃脂前来,趁机夺取刘继业死后残存的那块云土。 他没有玉瓶一类的云宝收取云土,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让覆禽接引云土。 邓长生哪赶得上窃脂的速度,不到两息的功夫,窃脂就成功得手。 虽然新得的云土没有和窃脂绑定,但窃脂可以将其背负带离此地。 窃脂扶风而来,柳寻乘禽而去,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邓长生看到窃脂背上的柳寻,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竟然被截胡了,以他的心性,自然忍不了。 可邓长生现在已奈何不得柳寻,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寻得手而去。 “柳寻...”邓长生眯起眼睛,似乎要将柳寻的身影刻进眸子里,手上的鉴渊缓缓调转过头。 他挪动视线,落在了云纹铜鉴正面。 邓长生自杀了! 梦醒,邓长生遥望豕寨,脑中闪过柳寻的身影,不禁面露冷色。 自己一番举动,最后却徒劳为对方做了嫁衣! 想到这,邓长生顿觉胸中闷气郁积。 想要清了这口郁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柳寻。 邓长生踏上山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看来只能趁柳寻没有注意之时,才能引来视线杀死他了!” 杀入豕寨的第一时间,邓长生没有坐等刘继业,而是转换方向,直朝柳寻所在的方向走去。 柳寻被入寨口的喊杀声吸引,正疑惑是谁那么大胆,敢杀进有赤尊境天上仙坐镇的豕寨。 柳寻与踏步而来的邓长生四目相对,一时间有些惊讶,没等柳寻反应过来,邓长生迅速举起鉴渊,挡在了自己的脸前。 柳寻原本在看邓长生,结果鉴渊横隔其间,他的视线因此中断,转而被云纹铜鉴承接。 柳寻歪头而倒,邓长生小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任你狡诈如狐,还不是死于我手? 然而下一刻出现的场景,让邓长生瞪大了眼睛。 那抹熟悉的灰白从死去的柳寻体内蔓延而出,一只白胖蚕虫漂浮而出,散发的气势让人如坠冰寒,凄冷彻骨! 邓长生艰难地眨了眨眼睛,骇然地盯着无根虫。 他手里的鉴渊被无根虫的气息惊醒,却依然当起了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动弹。 无根虫拱身朝邓长生转头,芝麻大的眼仁仿佛汇集了世间所有的淡漠,还有一丝强烈的...敌意? 身为十灾之一的无根虫竟然对邓长生这个凡人产生了敌意! 十灾是何等强大的存在,视万物为蝼蚁,想要引起无根虫的敌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邓长生看到那恐怖的虫子对自己产生敌意,不禁咽了咽口水。 不过一想到自己死亡能重置梦境,就放下心来。 没想到柳寻体内竟藏着这么一只凶虫! 邓长生感觉到自己失去人根,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莽撞决策。 杀死柳寻,实在太不划算了。 邓长生还不知无根绝域的后患,他想到自己失去人根,正犹豫着是不是自杀重置梦境,不远处冒出的黑气替他做了决定。 无根绝域爆发时,将要老死的刘继业身处其中,仅剩丝毫的寿元直接清空。 天上云城开始崩落,那口刘继业引为秘密的石棺也跟着坠落。 石棺受无根绝域刺激,先是钻出红毛,被无根虫吓回棺中后,大缕黑气却仍旧在往外溢散。 这黑气来历神秘,似乎蕴藏有大凶险,生灵触之即殁。 唯一活着的,只有无根虫! 不过无根虫好像不太喜欢这黑气,一闪即逝,随后消失冥冥。 邓长生死时,身体表面开始不断冒出泡沫,然后整个现实画面破碎,一切都在邓长生的梦中恢复到今时早晨。 邓长生从梦中醒来,捏紧了拳头,面上咬牙切齿。 这柳寻不知道为何如此邪门,体内竟然有那种恐怖的东西。 情绪几经挣扎,邓长生最终放弃了杀死柳寻的想法。 他没法在灰白绝域爆发前离开那个范围,所以只能暂时放弃。 “待我修炼有成,再杀你不迟!”邓长生眼神忽闪,杀意惊人。 冷哼一声,邓长生再度踏上豕寨。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对刘继业动手了,有柳寻在,定然又会为他做了嫁衣。 邓长生没有舍己为人的习惯,骨子里的桀骜让他不会轻易低头。 他准备进豕寨探查一番,找找看有没有其余机缘。 他不信偌大豕寨,就没有存放一份观想法! 正文 第73章 起疑 不知多少次进入豕寨,邓长生终于摸清了豕寨内的情况。 豕寨老祖刘继业这些天因为邓长生杀了大量武者的缘故,传给刘耀天上仙之法后,就停留在寨中享受供奉。 邓长生首要目标是获得一份天上仙观想法。 杀死刘继业只会便宜柳寻,他便将目标放在了刘耀身上。 老祖传法没有留下观想法蓝本,刘耀虽然得了观想法,但被老祖勒令暂时不许魂投禽鸟。 在不到寿尽的最后一刻,老祖刘继业还想继续参悟那口石棺,找到其中的秘密。 若是刘家出了第二个有了覆禽的天上仙,那口石棺就会破空离开,这是老祖不允许的。 老祖担心留下蓝本,若是出现纰漏被其余族人得到,他就无法管控新天上仙的诞生了。 石棺来历神秘,在刘继业还年轻时,他得到了这口石棺。 当时石棺顶部的石灯无火,石碗中却盛了大半白色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醉心的气息。 经不住诱惑,刘继业喝下白色液体后,顿时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与日俱增。 等到喝完全部液体后,豕寨老祖也突破到了一炼赤尊境。 然而令老祖惊疑的是,自此以后,他的修炼似乎陷入了魔怔,艰难突破到四炼赤尊后,再也无法寸进,就好像有一层厚屏障,让他迟迟无法跨入青尊境。 刘继业心中隐约有一种猜测,或许再让石碗中生出白色液体,就能让他突破了。 邓长生多次重置梦境,寻到了刘耀的住处。 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邓长生威逼刘耀说出了观想法的法诀,但仍缺少观想法的核心图案。 刘耀可没办法给他画出来。 邓长生光是威逼刘耀就不知重置了多少次。 刘耀性情笃厚,却不受威胁,直到邓长生无意间以其侍女的性命威胁,刘耀才肯低头。 那个侍女怀了刘耀的孩子... 邓长生于最近一次梦境中,威胁刘耀去求取功法秘卷。 然而刘继业压根不松口,只让刘耀在他身旁观摩,不能带离自己的府邸。 带不出观想法,邓长生的打算只能落空。 已经多次重置梦境的邓长生有些不耐烦,看来刘耀此处行不通。 没有观想法的原本图案,仅凭自己想象修炼出来的魂相,可是存在不少错误的。 邓长生不想自己的修炼根基出现问题,只好再度将主意打上了刘继业。 邓长生不明白,为何这刘继业将修炼法控制得死死的。 当他杀死刘继业时,不可避免地让柳寻捡去了便宜。 残存的云土飘在覆禽尸体上,无论邓长生动作有多迅速,云城崩落的动静瞒不了柳寻,他仅需招来窃脂,就能赶在邓长生之前将那方圆十几丈的云土接引走。 邓长生尝试多次后,最终舍弃了那块云土。 他从刘继业身上得到了青萍观想法,还有收于玉瓶中的云土。 这份云土是刘继业杀死老妪得到的。 加上先前刘悼身上的云土,邓长生已然完成了此次进入豕寨大半目标。 唯独剩下柳寻杀不了,反倒便宜了对方一份云土。 无数次重置后,邓长生并不知道柳寻产生了些许怀疑。 “荒经中的瑞兽、灾兽精血增长速度有点奇怪!” “上次在青灯寨亦是如此,这次犹有过之!” 柳寻皱眉凝神,上次他认为是青灯寨有某种仙缘,只是后来林怀闯寨,他不想久留招来祸患,就离开了青灯寨,没能去探查可能存在的“仙缘”。 但豕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柳寻不相信引发荒经变故的一种仙缘会在两个地方出现,除非这根本不是仙缘,而是其它什么原因。 万事无绝对,柳寻抱着怀疑的心态,站在窃脂背上,俯瞰整个豕寨。 方才他看到了邓长生杀死刘继业的场景,在云城崩落时,趁机夺走了云城残存的云土。 呼啸的风中,柳寻眼神暮地一凝。 他想到了其中古怪的一点。 青灯寨,豕寨,自己魂庭中的荒经都有异变产生。 如果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就可以发现,两处都有邓长生! 除此之外,青灯寨和豕寨再无相通的点! 柳寻斜视邓长生,避开他手中的鉴渊,脸色慎重。 是与不是,探一探再说! 鸳鸯火种浮现掌心,柳寻拍了拍窃脂的头,一人一禽同时控制鸳鸯火,借助风势刮向下方的豕寨。 风助火势,鸳鸯火很快席卷了整个豕寨。 来不及撤后的邓长生仰头怒喝:“柳寻!我誓杀你!” 他一时顾忌无根绝域,没有杀柳寻,甚至为此丢了一块不小的云土,没想到这柳寻仍不罢休,歹意一起,仍纵下那古怪的火焰。 “呵呵呵...”邓长生低头发出诡谲的笑,脸上杀意毕现。 不就是失去人根么,就算以此为代价,他也要杀了柳寻! 邓长生不打算再放过柳寻了。 他手中鉴渊调转,将云纹铜鉴的正面对准自己。 邓长生的举动在柳寻眼里看得真切,他目睹了邓长生将要自杀的举动。 前后之事连在一起,柳寻顿时从邓长生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砺意秘法,度念头送入荒经。 柳寻留下两句。 “邓长生至此,万分小心!” “荒经之变疑与邓长生有关!” 时间重回初始,邓长生在山下醒来,杀意盈沸地踱步上山。 与此同时,豕寨中柳寻正在闭目休憩,他突然察觉到了荒经中的念头。 柳寻收回念头,得了半句:“邓长生至此!” 梦境重置导致念头流失大半,仅留下半句有用的信息。 “邓长生?”柳寻眉头微皱。 邓长生出身青灯寨,要在黑尊境时才会走出族寨,为何现在就到了豕寨? 是自己重生导致的变故? 不过在此之前,更让柳寻疑惑的是,他清楚记得,自己并未用砺意秘法将念头送入荒经中。 这念头从哪来的? 不可能有别人越过荒经道宝的庇护,往他脑海中送入一丝念头。 那么只可能是自己留下的念头! 排除过去、现在...... 柳寻眼中精光一闪,未来? 也只有未来的自己才能给自己留下念头! 柳寻自问哪怕未来的自己也无法穿破时空,往过去送来这么一丝念头。 他重生已属难以解释之谜,这种干预过去的手段,柳寻觉得自己应当做不到。 排除自身,联系念头中的讯息,柳寻当即想到了邓长生。 邓长生到此,干预过去的手段是否与他有关? 柳寻姑且怀疑这是干预过去,与邓长生或许存在某些关联。 良久,柳寻淡然,不管是什么,去试探邓长生就行了! 正文 第74章 和空气斗智斗勇 邓长生杀入寨中,四下环顾,就为找到柳寻,然后趁其不备,用鉴渊照死对方。 可等了半天,始终不见柳寻的身影。 邓长生一惊,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往常重置梦境,每次都会发生相同的事,如果发生改变,也是因为他自身的影响。 可现在他按部就班来到这里,柳寻却不见了! 这是为何? 邓长生疑虑的时候,柳寻此时身处暗中,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 这里能看到整个入寨口的情况。 发觉荒经中的念头后,柳寻就来到了这片地,坐在面朝入寨口的二层酒楼上,端盏看着入寨口的方向。 既然念头中提及邓长生来此,自己又对他产生了怀疑,那就提前在这里坐着,看看对方到底会不会来豕寨。 当然,邓长生不一定从入寨口进来,柳寻也只是存着可能的想法,稍稍分析了邓长生的情况。 前世,邓长生在青灯寨成长到黑尊境才离开,如果他要来豕寨的话,这时候还是凡人,大概率会从入寨口的方向进来。 像柳寻这样不用覆禽,从崖壁爬上来,恐怕邓长生还做不到。 因此柳寻就在此坐等。 当邓长生露面的时候,柳寻双眼微眯,对方竟然真的出现了! 那个念头所言属实! 那么,自己留下此念头的本意是什么? 邓长生会危及自己性命? 还是邓长生会给自己带来不可预估的灾祸? 柳寻心中谜团未去,只见邓长生举鉴渊大肆杀戮豕寨武者,又停在那里四处观望,似乎在找什么。 他在邓长生入寨时,就看到了对方怀中的鉴渊。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邓长生并不知道柳寻已经换了方位,从上俯视着自己。 这个位置,柳寻虽看到鉴渊,但视线并没有接触到云纹铜鉴正面,所以没有死亡。 柳寻熟知鉴渊之能,有了提防,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失误丧命。 邓长生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柳寻踪影,却等来了豕寨老祖。 柳寻在上面看得真切,不由地回想起荒经中无故出现的那丝念头,灵光一闪,当即控制魂元施展砺意秘法,往荒经中送入一缕念头。 他从来都不是惜词的人,不可能只在荒经中留下孤零零的一句话。 按他的本性,肯定会送入很多念头,从而让自己了解事情的详末。 除非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导致自己来不及送入大量念头。 柳寻权衡之下,不惜耗费稀薄的魂元,开始不间断地往荒经中寄存念头。 人的念头无穷尽,所以柳寻不用担心念头不够用。 邓长生入寨时,柳寻记下一句:“邓长生入豕寨,时间存疑!” 邓长生平举鉴渊杀人,柳寻记下:“邓长生已得鉴渊,知如何使用!” 当刘继业出现时,邓长生面色愤然,他举着的鉴渊微微下压,没有杀死刘继业。 他此次重置梦境,就是为了杀死柳寻。 柳寻此人可恨,不除心头不快。 就算放过柳寻,这人仍要纵火反噬。 邓长生已经做好了失去人根的准备,只打算在入寨口杀死柳寻,然后迅速下山。 因为柳寻死后爆发灰白,之后又有恐怖黑气出现。 他能扛过无根绝域,但会死在黑气之中。 邓长生已经记下了观想法内容,加上刘悼那里得来的云土,此行收获足够,继续杀刘继业无非再得两块云土罢了。 此时杀柳寻已成执念,邓长生可以放弃其余打算,只对付柳寻一人。 邓长生原本都计划好了,柳寻一死,自己在灰白中失去人根,转身就往山下跑,应该不会被横向飘来的黑气追上。 然而令邓长生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重置后,竟然没有看到柳寻! 邓长生不甘心,怒哼一声,无视了刘继业的喋喋质问,将云纹铜鉴正面对准了自己。 柳寻在他起手时,恰好记下:“邓长生想用鉴渊自杀。” 对方既然知道鉴渊的能力,仍旧做出如此举动,里面定然有大问题! 人只有被逼到绝境,才会做出自尽的举动。 邓长生有鉴渊在手,完全没有绝境可言。 那么他自尽的举动,绝对另有玄妙! 难道他有什么依仗? 可惜柳寻来不及思考,邓长生死亡,梦境再度重置。 邓长生醒来,心中满是疑惑,他坚信自己的能力不会出现问题,难道是其中某些因素出现了偏差? 邓长生想到自己之前的梦境中记熟了青萍观想法,莫非就是因为这个,才导致柳寻没有如之前那般出现的? 因果气机影响哪是现在的邓长生能明白的,他闷头再入豕寨,铁了心要杀死柳寻。 寨子的柳寻有点懵,荒经中突然爆发的大量念头让他不禁愣神。 上个梦境中,柳寻不断往荒经中送入念头,积累的量极为庞大,即便经过重置,仍留有不少重要的信息。 “邓长生将入豕寨?” “他已经得到了鉴渊?” “没有到绝境,竟然轻易自杀?” 柳寻脑中不断盘算,条条脉络逐渐理清,一个关于邓长生的模糊描画逐渐呈现。 他得到的结论是,邓长生身上可能有着什么特殊,不然不会引起自己这般重视。 尤其是邓长生从容不迫自尽,更是让柳寻极为警惕。 问题的关键似乎就落在了这一点上。 “自尽?”柳寻面色耐人寻味:“若是我动手杀你,会是什么情况?” 柳寻心中有一个想法,假设自尽对邓长生来说有好处,那么改为他杀死邓长生,会不会就有所改变了? 到此时为止,柳寻并不知邓长生能重置梦境不断复活,他仅靠荒经中的念头,大胆做出了一些天马行空的猜测。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尝试杀死邓长生。 在柳寻这里,他与邓长生无仇怨,但荒经中的念头带来重重疑惑,柳寻生性谨慎,必须将危难苗头扼杀掉。 想到这,柳寻开始做起准备。 如果单是杀死邓长生,其实没什么难处,柳寻一把鸳鸯火过去就能烧死他。 但现在邓长生得到了鉴渊,若是鸳鸯火烧过去,肯定会惊醒鉴渊。 柳寻自问没法从青尊境的鉴渊手上逃出去,便计划换一种方式。 想让一个凡人死,方式多得是。 不过一旦引起邓长生警惕,说不定会让对方惊醒鉴渊,那样就是同归于尽的结果了。 所以只能靠偷袭! 柳寻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如能杀了邓长生,他还可以得到鉴渊这一利器,在青尊境前就不用担心自身安全了。 柳寻瞥视身旁,朝一个商客走去。 他要去借刀,借一把真正的武器。 没有云法,没有其余手段,柳寻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偷袭邓长生。 正文 第75章 原来你在卡bug 柳寻准备得差不多时,邓长生也杀进了寨中。 拦路的武者通通死在了鉴渊一照之下,顿时引起了哄闹声。 邓长生抱龟缓步而来,面容昂扬,这些武者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仍有不死心的武者要来杀邓长生,可惜只要看着挡在邓长生脸前的鉴渊正面,就会命丧当场。 如此诡异之景,吓退了不少人。 直到一个变化境武者无故死去,另一个变化境武者脑门冒汗,面对这等诡异,当即显化真身,怒吼着冲了上来。 变化境武者弄出的声势浩大,但因为不知鉴渊的能力,一眼暴毙。 邓长生平淡而笑,看了一眼轰然倒下的兽身尸体。 变化境武者不过如此! 突然之间,邓长生心头一跳,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变化境武者尸体倒下的轰然声中,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下坠之声。 邓长生猛地抬头,眼中瞳孔骤缩,他的眸子中映出了柳寻的身影。 柳寻原本在二层酒楼端盏等候,当邓长生出现时,他拿起了身旁的短刀。 按计划,柳寻打算偷袭邓长生。 他设计好的路线,是绕到入寨口后方,从身后偷袭邓长生。 但他自身只是一炼白尊境,体魄不如武者,要想不声不响地从后面偷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失败,惊动邓长生,导致对方有了准备,就难再行偷袭的举动了。 柳寻苦思对策,正要下楼,做那有很大可能失败的偷袭举措。 结果起身之时,柳寻发现这个位置刚好在邓长生斜上方,他心中顿时起了一个念头。 提刀在手,恰巧变化境武者倒毙,巨大的声响中,柳寻纵身跃下酒楼。 手中短刀直指邓长生! 邓长生听到声音,眼中满是意外和惊恐。 他只是个凡人,无非仗着鉴渊和梦境重置,面对柳寻当空跃下这一刀,避无可避! 邓长生连鉴渊都没能举起,柳寻短刀直直没入他心口。 胸口中刀的邓长生面生惊惧,柳寻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上面吗? 好的,我记住了! 下一次重置,你别想偷袭到我! 等死吧,柳寻! 邓长生胸口不断往外流血,一阵寒冷袭上心头,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眼皮越来越重,邓长生看到的,是柳寻淡漠的眼神,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惊喜? 梦幻般的泡沫从邓长生体表冒出,时间再度重置。 临重置之前,刘继业的天上云城中,那口石棺突然掀开,大量红毛与黑气冒出,一只干枯恐怖的手从棺中伸了出来。 然而因为梦境重置的缘故,石棺中伸出的手动作戛然而止。 一切画面破碎,化成了邓长生的梦,他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着坐了起来。 “好,好一个柳寻!”邓长生咬牙切齿,小脸扭曲憎恨。 没想到自己顺风顺水,结果被柳寻一刀给杀了。 对邓长生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他已经顾不上思考柳寻为何会偷袭自己,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新仇旧恨一起葬灭! 从酒楼上跳下偷袭? “呵呵,我有了准备,看你如何杀我!”邓长生脸上愤怒褪去,渐渐平静下来。 他天生降贵,连死亡都奈何不得他,又岂会惧怕一个柳寻? 邓长生已经想好了对策,入寨后佯装不知柳寻在酒楼上,等他跳下时,自己举起鉴渊正面对准上空,到时柳寻避无可避,定然会死在鉴渊之下。 邓长生起身,将鉴渊抱在胸口,神情慎重地往山上前行。 豕寨中休憩的柳寻眼睛猛然睁开,突兀放声大笑起来。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神妙!” 大笑之后,柳寻露出一丝莫名的神色:“邓长生,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邓长生入寨,目光飘向上方,一眼就看到了那幢酒楼。 他嘴角冷笑,毫不在意地走到了酒楼斜下方。 豕寨武者攻杀而来,纷纷因直视云纹铜鉴正面而死。 解决掉两个变化境武者后,邓长生猛地抬头,手中翻转鉴渊,将铜鉴正面对准上空。 然而上方空无一人! 柳寻根本就没跳下来杀他! 邓长生脸上满是错愕,为什么情况又发生了改变? 柳寻不是要从楼上跃下偷袭自己么? 为何不见他的人影? 柳寻在酒楼中悠然喝着酒,没有受外面的嘈杂声干扰。 他知道邓长生来了,也知道他杀死了很多豕寨武者。 这个热闹,他不打算去凑,因为他知道,现在邓长生定然用鉴渊正面对着酒楼窗口。 自己出去,视线恐怕会与鉴渊正面相对。 柳寻呡了口酒,面容镇定,眼神奕奕,一丝欣喜挂上了眉间。 柳寻能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这次的梦境重置并没有消去自己的记忆。 柳寻意识攀上魂庭中的荒经。 荒经漂浮于魂庭上方,其下乌巢魂相吞吐魂元。 随着柳寻意识拨弄,荒经卷页缓缓翻动。 卷页掠过凶卷的数种凶兽,掠过窃脂、婴勺,停留在了一张陌生的图案上。 瑞卷竟然又多了一种精血! 这只瑞兽气势远超窃脂、婴勺,貌如一只半隐半现的黑色蝴蝶。 这只蝴蝶双翼处沾染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梦幻泡沫,不时明灭,也不时诞生或消失。 一眼看去,这只蝴蝶散发着无穷尊贵的气息,浓郁华贵,有种极致的梦幻感,仿佛直面的是一个祥瑞之尊! 柳寻看着这只奇异蝴蝶瑞兽,不禁抚掌而笑。 旁边的食客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柳寻视线挪到蝴蝶瑞兽图案下方,那里有一行文字。 这只奇怪的蝴蝶瑞兽,柳寻前世的荒经中并无记载。 但现在收录到荒经中,未等柳寻有何动作,它竟然自行生成了文字。 细看时,竟是古朴尊威的大荒仙篆! 能让荒经为之自行诞生仙篆,足见这只蝴蝶瑞兽的奇异! 柳寻隐隐有种猜测,这只瑞兽或许是传说中的十... 一切画面戛然而止,又轰然破碎。 原来是外面的邓长生心生恼怒,再度自尽。 因为耽误这么长时间,刘继业已经杀了过来。 邓长生不愿意杀死刘继业,导致柳寻占了便宜得到云土,便自尽重置梦境,再度返回今日初始。 梦醒时,邓长生有些失去了耐心。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一次的梦境又和之前不一样了! 邓长生咬了咬牙,鼻中哼气,怀抱鉴渊上山。 这一次,他打算直接杀入酒楼,好好看一番柳寻的嘴脸。 若这次对方还不死,邓长生打算横推豕寨,硬逼也要逼出柳寻。 正文 第76章 人瑞 闭目休憩的柳寻睁开眼睛,他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笑露出一口白牙。 记忆中,方才他还在酒楼中喝酒,一个恍惚间,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栖宿的屋宅内。 此等情形几乎能用天地亘转来形容! 梦境重置并没能消去柳寻的记忆,原因起源于柳寻在先前梦境中没入邓长生心口的那一刀。 在邓长生心口中刀死亡前,心脏中流出的血液被荒经给吸收了! 荒经中多出的图案,恰恰就是邓长生血液渲染出来的。 蝴蝶瑞兽图案旁的自生仙篆昭示了它的身份。 《荒经·瑞卷》:天地生祥瑞,以梦为食,自梦而生,观无常无定,一念时间往复,名曰【大梦迷蝶】。 柳寻的心跳得有些快,他此刻已经被巨大的惊喜充斥着。 大梦迷蝶! 没想到竟是这种瑞兽! 大荒有十凶、十灾、十瑞,而大梦迷蝶就是十瑞中的一种。 它的祥瑞并不明显,相对其余瑞兽来说,大梦迷蝶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 遍观上古、中古和近古,大梦迷蝶也仅露面过一两次,史料记载言辞寥寥,没有留下详尽的描述。 十瑞之名,远非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 柳寻看着荒经中振翅虚无的大梦迷蝶,神情逐渐由炙热变为镇定。 怪不得邓长生的行为举止如此怪异,动辄自尽,原来是有大梦迷蝶的能力作为倚仗。 死后梦境重置,再度于初时复活,这等能力,任谁拥有的底气都很足。 一次次的重置,只有邓长生能留住后来的记忆,如此重复,他就能事事掌握先机。 若非柳寻有荒经存储念头,心中对邓长生起了警惕,恐怕最后只会死在邓长生手中。 一切在柳寻执刀杀死邓长生后发生了巨大的扭转! 荒经收录大梦迷蝶精血,即便邓长生死亡重置梦境,柳寻凭借这一滴大梦迷蝶精血,也能保留住自己的记忆。 不论是不是邓长生体内藏有大梦迷蝶,还是他与大梦迷蝶沾染了什么关系,邓长生的血被荒经承认,能够收录其中,顺势提炼出了一滴大梦迷蝶精血! 正是这滴精血,让柳寻能够在邓长生重置梦境时保住了自己的记忆。 邓长生死亡重置时间,与他一同梦醒的,还有柳寻! “邓长生...不愧是大气运之人!”柳寻低声喃喃。 恐怕前世邓长生屡次逃脱正道围杀,也是依靠了大梦迷蝶之力。 柳寻眼观大梦迷蝶图案,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他只有这一滴大梦迷蝶精血,恐怕无法做到如邓长生那样死而复生。 若柳寻想要自尽尝试,恐怕就真的死了。 这一滴精血顶多只能让柳寻在梦境重置中保留记忆。 不过对柳寻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洞悉邓长生的秘密后,柳寻轻声笑了起来。 有大梦迷蝶精血,他不用再如先前那般苦苦猜测,只需与邓长生玩下去就行。 甚至,他心中产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邓长生杀死一群拦路的豕寨武者,毫不停步地登上了酒楼。 然而当邓长生入酒楼二层时,却没有见到柳寻。 梦境内容又变了! 邓长生没有过于失望和急躁,他冷哼两声,抱着鉴渊杀向了豕寨深处。 今日他要推平豕寨,哪怕是杀死整个豕寨的人,也要将柳寻揪出来毙杀。 柳寻于暗中看着肆虐豕寨的邓长生,眼神闪烁,看向邓长生的目光仿若在直视一块珍宝。 邓长生现在是一个行走的人瑞,若是能将他捕获放在身边... 直入豕寨深处后,邓长生惊动了豕寨老祖。 刘继业驾黑白二尊飞来,正在杀意兴头上的邓长生听到他的呼喝,双目炙红,骨子里的魔性催使他抬起鉴渊。 豕寨老祖被一照而死,天上云城开始崩落。 柳寻抬头望着天上轰然而响的动静,知道这是天上仙死亡导致云土崩毁的声音。 云城崩落的声音惊醒了沉醉杀戮的邓长生,他眼中杀意稍缓,握着鉴渊的手微微用力,手指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又把刘继业给杀了,还是找不到柳寻! 邓长生死死盯着云城坠落的方向,似乎那里将有东西出现。 果然,窃脂从崖后飞来,清唳啼鸣,朝着云城废墟中的云土飞去。 但窃脂背上并无柳寻踪影,邓长生捏紧拳头。 这是第几次了,柳寻只派覆禽来收取云土,始终不见他露头。 邓长生现在对柳寻的恨意已经超越了任何人,如此羞辱和戏耍,让还是孩子的邓长生毫无颜面。 柳寻于暗中注视着邓长生的一举一动,脸色如常,没有过于急躁也没有过于兴奋。 邓长生很明显是在找自己! 对方似乎极度不甘,重置了多次,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 这些次数中,刘继业被杀了许多次,几乎每次都被柳寻控制窃脂劫走了云土。 柳寻在几次梦境中观察许久,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 他没有出现在窃脂背上,是为了接下来的谋划。 邓长生看着窃脂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它,只能任由窃脂离去。 他并不知道,周遭废墟中已经有危机降临。 一只拇指大的野蜂混在废墟中,振翅飞到了邓长生身后。 邓长生听到野蜂振翅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闪而逝的野蜂虚影。 “嘶!”邓长生捂着手臂,那里被野蜂蛰了一下。 这只野蜂速度极快,快到让邓长生无法看清。 蛰完后,邓长生感觉自己的身体几近麻痹,从臂膀处渐渐蔓延到整个身体。 他动弹不了了! 这只野蜂没有像寻常蜂类那样蛰后即死,而是断了尾针后飘晃飞走。 柳寻从暗中走了出来,指尖落着那只野蜂,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钦原采瘴成蜜,毒性极强,以钦原精血培养的野蜂,蛰一口不至于送命,但会因瘴毒麻痹全身,连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邓长生身为凡人,还无法抵抗瘴毒的麻痹效果。 想要捕获邓长生这个人瑞,下重手唯恐杀死他,从而导致时间重置。 柳寻便提前去取了攀山遇到的野蜂,凭借野蜂之毒麻痹了邓长生。 这下,邓长生只能任由他宰割了! 邓长生有大奇异,那死亡重置梦境的能力着实逆天。 柳寻想要捕获他,是为了将他放在身旁,日后囚禁于云城中。 若是遇到什么无解的麻烦,他可以杀邓长生重置时间,借此避开危险! 只是一瞬间,柳寻就想好了邓长生的使用方法。 然而没等柳寻靠近邓长生,这个日后叱咤白域的幼年云仙突然镇定下来,眼中露出戏谑之色。 正文 第77章 奈何不得 邓长生虽然身体麻痹无法动弹,但怀中的鉴渊却掉在了地上。 柳寻见邓长生丝毫不慌乱,还以为他是因为有大梦迷蝶之能才如此镇定的。 结果鉴渊落地,与地面重重接触。 鉴渊皮糙肉厚,这点动静无法伤及它,但足以惊醒这头小龟了。 那日在青灯寨时,邓长生就有好几次挖掘鉴渊时,一锹下去惊醒了鉴渊。 鉴渊只是在沉睡,不是昏睡,外面的动静过大都会惊醒它。 也只有具备梦境重置的邓长生,才敢抱着鉴渊随意走动。 鉴渊落地而醒,恢复了凶煞真身,一脚将整座豕寨踏平。 这一脚下去,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死了! 鉴渊挪腾身体,俯首看向云城废墟之中,双目中充满了忌惮。 那里是怪异石棺所在的位置。 邓长生死亡,梦境重置,他身处山下,从梦中醒来,那种麻痹感似乎还未消散。 当然,这只是他的错觉。 邓长生眼神阴翳,柳寻此人行踪诡秘,这次梦境中竟用一只野蜂将他给麻痹了。 若非鉴渊落地而醒,恐怕还真要着了柳寻的道。 邓长生此时不知柳寻要活捉他,只单纯地认为柳寻是忌惮鉴渊。 他在青灯寨时有几次被柳寻捉住,不得不自震心脉而死。 怕的是被人囚而不杀,导致时间来到第二天。 到那时即便重置梦境,醒来时依旧是别人的阶下囚。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邓长生想了一个法子。 他没有将鉴渊放在怀中,而是抱在手上,一旦遇到此类情况,就松手扔下鉴渊,让鉴渊醒来杀死自己。 没想到误打误撞,瘴毒虽将他麻痹,但恰能让邓长生无法抱住鉴渊,导致鉴渊落地醒来。 正是这点,才让邓长生着了柳寻道时并没有慌张。 此时的柳寻点动手指,眼中流露一丝可惜。 就差一点,邓长生就要落入觳中了! 结果鉴渊落地成了一个败笔! 不过柳寻没有过于惋惜,一次不成,还可以继续第二次。 他有大梦迷蝶精血,保留了记忆,知道该如何对付人瑞一般的邓长生。 另外一边,邓长生没有着急踏上山路,他正在思考防备野蜂的对策。 鉴渊能帮他对付很多敌人,但偏生像野蜂这种小东西,完全防不胜防。 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邓长生只能任柳寻鱼肉。 犹豫、憎怒在邓长生脸上显露无余,不断深思,使得他心中产生了一丝退意。 自己现在还有必要进入豕寨吗? 观想法到手,从刘悼那里得到的云土,已经铺好了天上仙修炼之路,至少短时间内不需要为这些东西发愁了。 进入豕寨无非是想杀死柳寻。 可是现在每一次重置后的梦境,柳寻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固定出现,这让邓长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野蜂蛰刺,邓长生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决策。 如今明摆着柳寻能驱使那种奇异的野蜂,这等于将邓长生置于被囚禁的边缘。 上次梦境侥幸有鉴渊落地惊醒,万一下次没有呢? 邓长生眼神游离,眉头紧锁,良久遥望豕寨一眼。 没有万全的把握,这柳寻久拿不下,自己还有被抓的风险... 邓长生最终决定,不入豕寨! 现在他是个凡人,仅靠鉴渊容易捉襟见肘。 柳寻对鉴渊了如指掌,没了鉴渊这个大助力,邓长生没别的办法威胁到柳寻性命。 若是修炼有成,凭借梦境重置能力,对付柳寻就有了更多办法。 所以权衡之下,邓长生抑制住浓重的杀意,最终还是放弃进入豕寨。 他抱着鉴渊,回身就往豕寨相反的方向离去。 柳寻在豕寨中等候着邓长生进来,这次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只要将邓长生麻痹,他就能成功囚镇对方。 对方就算有鉴渊也无济于事。 可等了良久,柳寻也不见邓长生入寨,他眯起眼睛,瞬间想到什么,哼道:“难道他复活后不准备进豕寨了?” 不是没这个可能。 柳寻担心让邓长生这个人瑞从手中溜走,当即出寨下山,去寻找邓长生踪迹。 顺着山道往下,柳寻经验老道,很快就摸到了邓长生先前停驻的位置。 可惜邓长生早已离去多时,这里空无一人。 柳寻皱眉不止,邓长生竟真的溜走了! 若是囚镇邓长生,此人重置时间的能力绝对是一大利器。 只需将邓长生镇压于云城中,不让他有一丝自尽的可能,柳寻若遇到危险,就能杀邓长生重置时间,有准备避开大凶险。 除此之外,柳寻还想到了数种利用邓长生能力的想法。 可惜终因邓长生消失,这些打算通通落空。 柳寻敲了敲手腕,良久释然。 自己最大的优势在于重生,这一世无意间发现了邓长生的秘密,只是喜上添喜。 已经知道邓长生能力的情况下,柳寻想对付他有许多种办法。 此时未成长起来的邓长生,顶多算个小麻烦。 不过柳寻深知邓长生潜力,一旦让他成长起来,绝对是个大隐患。 大隐患就该掐灭在源头! 看来接下来一段时日,要将追寻邓长生列为要事了! 大荒五域广阔,光是白域就幅图辽阔,要想在茫茫白域中找到邓长生,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柳寻脑中闪过一些事,他依稀记得,有些东西可以在寻找邓长生这件事上产生帮助。 他正思考的时候,豕寨中又有大变。 邓长生无数次重置了梦境,一切都会恢复到这一天的初始。 但有些东西是没法改变的。 比如寿元! 时间一次次重置,大梦迷蝶影响的范围内,这些人的寿元依旧在消耗,而且因为十瑞的特殊性,凡人无福消受,除非是像邓长生这样的大气运之人。 每次重置,都会让豕寨中的人流逝不少寿元。 看似只经历了一天,实际上无数次重置中消耗的寿元都是实打实的。 旁人或许无事,但有一人经不起寿元消耗! 豕寨老祖,刘继业! 他已是寿元将要枯竭的状态,被邓长生折腾了这么多次,寿元已然见底。 这次重置,没等邓长生和柳寻交手,刘继业等来了寿尽的结果。 寿元枯竭,还在纵情享乐的刘继业头一歪,直接死了。 “老祖!” “老祖!” 侍女惊哭着呼喊,引来了寨子里的族人。 刘耀、刘天和等人跪地痛哭,他们的天塌了! 没了老祖的庇佑,豕寨也没有新的天上仙诞生,接下来寨子恐怕要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了。 刘耀修为尚浅,还无法撑起豕寨的大梁。 刘继业寿元枯竭坐化,天上云土开始分崩离析。 若是在其余势力中,还有其他天上仙将崩裂的云土兜住收拢。 可惜豕寨没有,只能任由云城坠落。 正文 第78章 新云土入觳 豕寨老祖死亡的那一瞬间,位于云城中的那口石棺微微晃动,随后竟破空而飞,直接从云城中消失了。 石棺就好像失去了主人,不愿意再留在这里。 不过旁人若知石棺中藏有不祥,恐怕不会觉得石棺具备认主之能。 更多的,像是石棺在利用刘继业,当他死时,就没了利用价值,干脆直接遁离。 数千里之遥的山野中,大片黑蝇飞舞,其中端坐一人,赫然是许多时日未见的林怀。 青灯寨一战,林怀与邓遥、邓天光大战一场,最终受伤而走,便停在此处养伤,顺便壮大黑蝇群。 嘭的一声,一口古怪石棺从天而降,直直插入林怀身前的地面。 林怀回神,邪异的眸子露出狐疑。 这口从天而降的石棺充满了古怪。 石棺顶部有一盏没有灯焰的石灯,旁边还固定了一口小碗。 突然间,林怀嗅到了一股奇香,这股香味沁人心脾,凭空在脑中产生了一种深入魂魄的诱惑。 林怀此时已身化异种,等同青尊境实力,依然摆脱不了这股香味的吸引。 林怀挪步,走到石棺前,低头看见了石碗中荡漾的白色液体。 那股香味正是白色液体散发出来的。 难以挡住诱惑,林怀拘起石碗中的白色液体喝了下去。 豕寨中,柳寻察觉云城崩落的动静,再度返回。 看来豕寨老祖凶多吉少! 柳寻不知刘继业老死,他警惕观察周遭,良久没发现什么危险,便招来窃脂,将云城废墟中的那块云土取走了。 因为这次邓长生没有杀入豕寨,豕寨的几个变化境武者还活着。 柳寻没有做任何停留,哪怕猜测到刘继业身上应该还有一块云土,他也没有起更多的贪念,而是见好就收,乘着窃脂直接撤离了动荡不安的豕寨。 有变化境武者口呼贼子,深恶柳寻这趁火打劫之人,但窃脂沾之即走,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反应的时间。 这些变化境武者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寻夺走了老祖的云土。 空中,窃脂翱翔,柳寻低头看向覆禽背上新添的云土。 豕寨老祖原本的云土方圆一里,崩落后,按照十不存一的规律,只剩不到方圆十五丈大小。 现在窃脂仅有六丈长,十五丈已经超出了窃脂的身躯长度。 这让窃脂被松散无状的云土包裹在内,从外面看不到窃脂分毫。 云城大小与覆禽的体长没什么关联。 因为云土虚浮,与覆禽绑定,真正承托云城的是云土。 云土越凝实,能承载的云城越大。 当然,这里面还涉及到云土面积大小,面积越大,能建造的天上城池也越大。 有了这方圆十五丈的云土,柳寻总算能开始建设天上驻地了。 哪怕是个小村,也算是正式迈入天上仙的修炼正轨。 唯独耕耘收获云精才是王道。 从豕寨夺得的云土,已经重归未定风的状态。 不管以前有多凝实,内含云精有多浓厚,刘继业一死,一切重归初始,能带来的好处只有这块云土本身。 柳寻颔首感慨,比起前世这时候,自己的境遇要好很多。 有了这块云土,修炼一事就能提上日程,不用再靠多番算计才能御敌。 那种走在刀尖上的感觉可不好受。 窃脂飞了片刻,来到阳部落野民暂时停留的地方,安稳落在了空地上。 柳寻跳下,顿时引来了麾属野民的惊呼。 “仙主!”众人齐声开口。 柳寻点头,指着身后窃脂背上的云土,笑道:“那就是你们以后的居地!” 部落野民闻言愣神,随后欢呼起来。 地面上的危险实在太多,若不是有仙主出现,恐怕现在部落剩不了几个人了。 他们一直盼着能成为真正的云城之民,奈何柳寻的云土只有方桌大小,别说云城,就连小木屋都搭建不了。 此时见窃脂背上那么一大片云土,连禽鸟本身都被覆盖在内,这些野民当然十分惊喜。 这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能生活在云上了。 “嘭!”窃脂那里发出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柳寻回头一看,陶正捂着脑袋,哎呦叫着。 “仙主,这云土不结实啊!”陶耐不住性子,直接跑到了窃脂背上。 这些新得的云土没有经过定风,根本不像窃脂背部那么坚实,踩上去自然一脚踏空,陶就摔了下来。 葵上去揪着陶的耳朵,粗着嗓音道:“给老娘回去,没看见仙主有事要吩咐么?” 葵和陶夫妻二人,一个性格暴躁,一个闲不住性子,陶这样的,也只有葵能降住。 葵虽然暴躁,但粗中有细,眼力见还是有的,她直接揪着陶的耳朵退到了后面。 柳寻笑了笑,没有在意,而是吩咐众人:“你们去伐些树木,等云土定风之后,就能在上面搭建居所了!” 天上驻地首要的不是别的,而是先把住的地方建设好。 汤带着众多野民武者在周边伐木,准备处理建天上驻地的木材。 现在条件简陋,只能用木材代替,等以后慢慢发展,可将建筑换成石质,甚至一些奇珍异材。 一个天上仙的云城,不光是只图建设,一些必要的防护也需要做好。 柳寻此时不需要操心这个,他的首要任务,是搭建出一个简单的聚落框架。 已经有十分之一风蓬之能的大片鼬类被招呼近前,攀上窃脂背部,朝新收的云土开始喷吐涎精。 这时候的涎精比之青灯寨的风鼬要胜出不少,二十几只鼬类异兽不断吐涎,估计很快就能完成云土的初步定风。 荒经中的风蓬精血又壮大了不少,柳寻又新改造了些鼬类,将它们投入到了定风大业中。 定风是个长久之事,如今柳寻要的,只是让云土稍微凝实,人踩上去不会掉落就行。 三日后,经过鼬类异兽的交替吐涎,方圆十五丈云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定风。 稍稍缩水的云土好似有层壳铺就表面,人踩上去不会像陶那样直接穿过摔到地上。 能做到这种程度,柳寻就可以开始天上之城的建设了。 当然,最开始无非是个村子都算不上的聚落。 汤、鹿等人扛着砍下的巨木登上云土,用木头搭建起了简陋的木屋。 搭建木屋时,打好地基倒是个麻烦事。 以后要在天上长久飞行,如果不打好地基,恐怕木屋会被大风刮飞。 可云土上建屋房,和在地面上建造房子大不一样。 云土虽然只是初步凝实,但用锹器可挖不穿。 负责承重的木柱和屋撑需要埋入云土中,否则很难将木屋固定在云土上。 这点难住了汤等人。 柳寻只能亲自动手。 挑拣已经渐渐与窃脂绑定的云土位置,柳寻控制窃脂,通过覆禽影响云土,散开了一个个孔洞。 一众野民趁此时机,将木柱纷纷插入其中。 柳寻再度挥手,那些孔洞收缩,将木柱死死咬合在内。 如此一来,地基相关的事物就安排妥当了。 正文 第79章 孩子多半是装的 支撑的框架搭好,木屋就能建起来了。 薅光了周围一片参天古树林,窃脂背上多了几十个规模不大的小木屋,这些木屋圈成圆,均匀散落在窃脂背后的云土上。 云上聚落的格局暂且定为一个环,等到日后野民多了,再慢慢做出改变。 那些用荒经中精血改造过的异兽,全都安置在环外,环内留待种植特殊植物。 云土上无论种植粮食,还是种植观赏植物,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能提取云土中的云精。 普通粮食栽种在云土中,可没有丝毫效果。 窃脂被云气包裹,振翅啼鸣飞上了天空。 远看就像一朵白云飘飞,只是白云上有很多木屋,其间人影幢幢。 按聚落规模来算,柳寻的云城现在连个村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松散部落,因为村镇该有的设施都还没有搭建起来。 野民长久居住在大荒山野中,不像城池中的人类那样擅长各类生计。 要想打造出一个完整模式的云城,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柳寻脚踏云土,看着忙碌的野民,眼中露出一丝追忆。 前世他兜转各处,几十年积攒的身家恐怕还不如这一世的收获。 云土的事已经解决,天上驻地初步形成,柳寻总算完成了一个短期目标。 柳寻招手,窃脂头颅从云土中冒了出来,朝他清鸣一声。 “虽说覆禽体型和云城大小无甚关联,但越大的覆禽,能在天上持续飘停的时间就越长。”柳寻眸子闪动,目光深幽:“窃脂若能继续壮大体型,就能长久停在天上了。” 一个正常发展的天上仙,覆禽大小永远赶不上云土的大小。 覆禽体型小时,承载云土和云城,需要不断降到地面或者树冠休息,这会增加云城的危险。 尽管覆禽非生非死,飞行这一块还是遵循着鸟类的本能。 只有当它体型变大,在天上长久停留的时间就会越长,直到体型庞大到一个界限,覆禽钻入云土中,永远悬于天上。 所以不管天上仙如何高高在上,没有登仙之前总会与地面接触,因此有不少天上仙培植地上城池作为附属,为天上云城输送资源,或者立家族山门,壮大自己这一方的软实力。 柳寻朝窃脂抛了几枚血丹,窃脂吞下后,重新钻入云土中隐匿。 当初开炉炼制的血丹,现在已经没多少了。 柳寻看了一眼荒经中的各类精血,是时候再开一炉,好炼制各种血丹。 粗成规模的聚落中,野民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汤带着一干修炼换心五锻法的野民打熬身体,旁边挨个蹲伏着换心的异兽。 陶无所事事,喂饱山神之肠后,就到处闲逛,为其余野民打造器具。 聚落中的木制食器大部分都是陶做出来的。 女人们则在处理野兽皮毛,绷晒鞣制,然后存储起来。 萝因为是第一个开始修炼的女性,所以没有参与零碎杂活中。 她修炼的琉璃净烛法效果不错,此时已经完成了淬体境大半过程,只是效果比不了换心五锻法重复淬体。 武技方面,柳寻还没有传授给他们。 聚落中已经建起了一座简陋的藏经小屋,里面会放置柳寻闲暇写下的武道攻伐之术。 这些都是柳寻前世关于城民武道的积累,城民这一环关乎云城的安全,所以武技需精研。 比起其余弱小的天上仙来说,柳寻在武道这方面可以缩小一段不小的积累时间。 武技为地上民的攻伐之法,却比不得天上仙观想法和云法来得玄妙。 目前藏经小屋里大致有十来种武技,都是些最基本的法门。 柳寻没有留下高深武技,因为担心城民会好高骛远,打不好根基,反倒落了下乘。 每个野民都可以从最基本的武技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格,日后逐渐成长,也能在武道上走得更远。 巍山城那里得来的十几个野民近来比较安分,禾带着自己的族人每日聆听菩等老野民的教导。 从简单的发音到简单的文字,菩向他们灌输着语言方面的知识。 生野虽野蛮,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野人,他们不过是传承断绝,退化到了现在的境地。 有柳寻的十日之限压在头上,这些野民学习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禾已经能与阳部落野民正常交流,其余野民也可以断断续续说出一些词汇,唯独那桀骜的小野民,就像是哑巴一样,眼神灵动,却不愿开口说一句话。 这可把禾急得直挠头,他不得不求助陶等人。 陶性子散漫,对小野民这种桀骜不甚理解,但他还是给了建议。 “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心结?”陶虽然散漫,但正经的时候还是蛮正经的:“我看他有时候会沉默不语,看不到一点桀骜,会不会是伪装出来的?” 菩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陶一眼,没想到陶还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陶以前若是能有这种见解,恐怕也不会在部落中那么不受欢迎了。 禾是后加入的,所以虚心听取阳部落野民的意见,他点头道:“有道理,那该如何解决呢?” 陶摇头,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经验。 菩摸了摸胡须,笑道:“你让那孩子在部落里走走,大概就能明白他心中藏着什么事了。” 禾沉思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禾用生野之间的音调,朝小野民吼了几句。 那个小野民桀骜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看了看禾,然后又看了看四周,眼睛一瞪,昂首就走了出去。 不就是在聚落中走动么,小野民他怕谁? 聚落简陋,一圈走下来,小野民神情平淡,没有什么可以触动他的情绪。 当他经过陶的屋子时,葵正在忙着烹煮兽肉。 这时已经是饭点,小野民嗅了嗅鼻子,肚子咕咕两声,实在难抵挡兽肉香气,停在陶门前。 正要搬动木制器具回屋吃饭的萝瞥见小野民,脸上惊讶,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阳部落的孩子她都认识,唯独新加入的生野,她不太熟悉。 小野民警惕地抬头看着萝,不答话,只嗅着鼻子,不愿意离开。 萝见他这副样子,笑声如银铃:“看来你饿了,进来吃点吧!” “萝,去喊你阿爹回来吃饭。”葵煮好今天的兽肉,边走边出声。 到了门前,葵也看到了小野民,小野民想走又不愿挪脚的样子让母女俩笑了起来。 “孩子,你饿了,进来一起吃点兽肉。”葵招呼着,就要来拉小野民的手。 小野民退后两步,桀骜地看着葵和萝。 葵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这般害羞!” 见小野民不愿意进来,葵便盛了一碗烹得软烂的兽肉,还有一碗肉汤,端出来递给小野民。 正文 第80章 云植 小野民嗅了嗅鼻子,眼中桀骜稍退,想要伸手,却又缩了回来。 葵把木碗往前一送:“孩子,吃吧。” 小野民低头,看不清表情,良久终于接过了木碗,大口吃了起来。 萝看着狼吞虎咽的小野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慢点吃,不够还有。” 小野民听到这句话,不知怎的,眼中流泪,桀骜尽数被悲伤代替。 葵心软,见不得孩子哭,忙抱住小野民,连声安慰他。 陶恰好回来,看到葵抱着小野民,当即出声:“哎哎,小子,你怎么跑我家来了?” “还让我婆娘抱着你!” 葵松开小野民,双手叉腰:“陶你是不是耳根痒痒了,连孩子的醋你也吃?” 陶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啊呀,我这不是...嘿嘿!” 支吾两声,陶转头瞪了小野民两眼。 小野民朝陶呲牙,也不再哭了,他将碗中兽肉一扫而尽,凝视葵和萝许久。 就在陶快要发毛的时候,小野民抬手搁在胸前,双手手指交叉,动作古怪,似乎有些扭捏。 做完这个动作后,小野民转身就跑走了。 葵喊道:“这孩子,嗨...” 只有陶面露微笑,他认得刚才小野民的动作。 这不是什么普通动作,而是生野民心生感激时才有的动作。 看来这孩子还不算没良心。 小野民的事只是个小插曲,回去后依旧我行我素,压根不开口说一句话。 禾拿他没办法,只能希望仙主不要因此连责众人。 柳寻用鸳鸯火炼制了大批血丹,一段时间内,窃脂是不缺血丹了。 鸳鸯火比起凡火,在炼制血丹这方面有着独到的效果。 凶兽精血炼丹,丹中残存凶念,人服食不得,被窃脂吞服后利用效率也没有达到百分百。 鸳鸯火煅烧除去凶念,此时的血丹精纯无比,人也能吞服,窃脂吸收效率也会更好。 柳寻拿着木器盛装的血丹,不禁面露微笑。 在没有云精的情况下,这些血丹多少能加快野民的淬体速度。 只凭野民苦修,速度可就慢了。 唤来汤,柳寻将部分血丹交给他,吩咐发给修炼武道的野民。 剩下的,则是为窃脂准备的。 汤兴高采烈地接过血丹,上次仙主的那种小丹丸效果神奇,想必这通红的丹丸也很特殊。 嗑药修炼谁都喜欢,关键看资源够不够,幸有荒经在身,否则柳寻会失了很多手段。 “那十来个生野如今教化得如何了?”柳寻缓步走出木屋,天上阳光正好,衬得气质稍显出尘。 汤正声道:“仙主,那些生野差不多都能与人沟通了。” 柳寻点头,唤来禾以及其余生野。 禾这个瘦弱的男人垂眉低首,心中忐忑,自己并没有能百分百完成仙主之令。 小野民那里还是没什么起效... 十来个生野齐呼仙主,唯独小野民没有开口。 柳寻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这些生野都能正常交流,说明前些日子的教化还是有效果的。 至于小野民,柳寻只是皱眉,没有如当日所说那般残暴。 禾连忙解释:“仙主,他只是不善言辞,还望仙主能绕过他。” 柳寻哼声,摆手示意他们离开,杀了小野民只会让禾等人离心离德,不杀还能落个宽宏之名。 恩威并施,假貌虚颜,这才是柳寻一贯的御下之道。 禾朝柳寻告退一声,随后拉走了小野民。 小野民看了柳寻几眼,甩开禾的手,朝聚落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那里是陶一家人生活的地方。 柳寻手指点动,姿态慵懒,眼神却十分精奕。 这几个生野青壮再教化一段时日,就能开始修炼地上武道了。 地上武道看似没有可取之处,但当境界达到窍神境时,将会对天上仙带来莫大的好处。 “云精!”柳寻知道自己最缺的就是云精。 这些云精蕴藏在云土中,唯有种植特殊植物才能提炼出来。 有了云精,不光他,所有城民的修炼速度都能提升数倍。 关于特殊植物,柳寻反而没有定风那样有明确的目标了。 有前世记忆,柳寻知道一些定风之物的位置,最终从青灯寨那里得到了风鼬精血。 能提炼云精的特殊植物,又被称作云植。 云植一但被发现,都会被移栽到天上云城中,不会留在地上让它继续生长。 柳寻记忆中虽有几处大名鼎鼎的云植生长地点,但无不是凶险之地,仅凭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那几种云植各有优异,柳寻目前却获取不了。 不过大荒之中的云植数量不在少数,只要花费时间寻找,总会碰到一些。 天上仙周游大荒,大多时候都在收集云植,然后移栽到自己的云城中,和云土一样,没有哪个天上仙会嫌云植多。 云植的核心功用是提取云精,但各自还有一些奇异,混合在云精里,对天上仙和城民有许多不同的好处。 柳寻只能靠笨办法,来搜寻大荒中的野生云植。 窃脂飞空,云土环绕,载着柳寻初成的天上聚落,迎着正午之阳,开始漫无目的地逛游起了周遭区域。 只要避开其余天上仙的云城,柳寻就能安然在天上遨游。 柳寻现在没兴趣去接触其余云城,他如今的目标是寻找云植,先提炼出一些云精再说。 野生云植可能会出现在大荒的任意角落,天上仙大多会派遣城民降落地面,遍地搜寻。 当然这种效率不是太高,由此衍生出了一些关于云植买卖的市场,和其余宝物一起,构成了天上仙之间的交易之地。 可惜天上仙之间的硬通货是瑞钱、灾钱和云精,柳寻一样也没有,购买云植这条路自然行不通。 散人只能用笨办法,一片一片地搜寻过去,总有机会找到野生云植。 柳寻派下野民青壮,并遣大量异兽随行,在地面上仔细寻找具备云植特征的植物。 窃脂则载着聚落贴在茂密树林上空,缓慢低空飞行。 若有什么突发状况,柳寻可以出手御敌。 有鸳鸯火种,柳寻比野民更具备攻敌之力。 这次是鹿带队,他性格沉稳,又经常率狩猎队外出,对于大荒行走最为熟悉。 五花八门的异兽分散开,为鹿等人放哨示警。 柳寻交给他们的任务,一是寻找云植,二是抓一些野兽回来,继续壮大异兽群。 关于荒经精血改造异兽,柳寻已经有了大致规划,日后的云城将会围绕荒经打造一个完整的体系。 异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然,鹿他们能发现新的凶兽或者瑞兽、灾兽就更好了。 正文 第81章 我陶是个体面人 有了天上驻地后,野民的积极性变得更高,不用柳寻叮嘱,就自发用心完成柳寻的命令。 鹿走在前面,身后是聚落中所有修炼的野民。 萝也在其中,她是目前女性城民中唯一的修炼者。 “阿爹,你不要晃来晃去的,我眼都快花了。”萝嘟囔两声。 陶从天上下来后,就一直左顾右盼,按奈不住性子,想要到处走动。 萝的眼睛都快被她这个阿爹给晃花了。 鹿转头沉声:“陶,你给我安静点,仙主遣我们下来寻找云植,不是让你来玩的。” 陶被鹿训斥惯了,哪怕现在实力远非当初,仍旧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他摸着后脑勺,讪笑道:“放心放心,我不会坏事的。” 说完这句话,陶却看见旁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这样。 “我像是坏事的人吗?”陶直着脖子嚷道。 众人纷纷点头,萝捂着脸,看来自己阿爹平日有多遭人嫌弃了。 鹿皱眉道:“好了,别嚷,声音太大小心招来凶物!” 陶当即噤声,他不会因为改换功法提升了些许实力而无视大荒凶险。 只有心存敬畏,才能活得长久。 鹿指着能看见一点峰顶的山峦,朝众人说道:“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分成两拨绕出一个弧度,最后在那座山峰前汇合。” 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有点浪费人力,不如分成两拨,由异兽护佑,朝远处山峰那里前行,这样能够搜寻更多地方。 此次交由鹿全权安排,旁人没有意见。 众人当即分成两拨,一拨由鹿带领,另一拨则由一个行事缜密的野民带领。 按理说应该由陶带另外一波,但他的做事风格让鹿极度不放心,便将他留在了自己这一队里。 两拨人分开后,鹿领着诸人往左边前行。 劈开沿路的灌木荆棘,鹿看着手中稍钝的石刀,不禁叹了口气。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向仙主提一些建议,聚落中使用的武器大多是兽骨、石头打磨,铁器不多。 若是有铁器作为武器,就要方便许多。 陶有所收敛,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胸口处被山神之肠代替,虽然要靠吞食土道凶兽续命,但带来的好处是十分明显的。 陶似乎对危险的感知越发清晰了。 这或许是受到了山神之肠的影响。 山神之肠常年处于地下,没有其余察觉猎物的能力,唯独感知极为出色。 走了不到半刻时间,陶突然站住,低声对鹿说道:“前面有危险!” 鹿面露疑惑,异兽没有示警,危险从何而来? 正要询问,却见陶已经往后退了几步,动作矫健,还不忘提醒鹿:“在地下!” 鹿来不及多想,本能间往后一跳。 在他原本站着的地方,一根灰白色的刺冒了出来。 鹿眼神一凝,谨慎往后退走。 在不确定那东西实力之前,他不愿冒险攻击对方。 行走大荒需要时刻谨记,哪怕一只蚯蚓或者蝼蛄都可能让你送命。 “退!”鹿放弃这个方向,带着众人换路穿行山林。 那偷袭鹿的东西藏于地下,没有追来。 观察了片刻后,鹿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的实力还很弱,若非要寻找云植,也不需要让处于换心阶段的鹿等人下来。 柳寻制造的异兽可分辨不了云植的特征。 鹿等人避开各种危险,眼看就要到达预计的那座山峰,他们却毫无所获。 陶拍了拍脑袋:“这云植怎么那么难找?” “会散发五彩之光的植物,真的存在吗?” 仙主说,云植的特征是散发五彩之光,只要符合这个特征,就是他要的云植。 “阿爹,你没有听仔细,仙主说的是只要散发五彩光华中的一种,就是云植!”萝扯了扯陶的袖子,提醒陶所说不太准确。 五彩为白、黑、赤、青、黄,一如天上仙的境界。 只要能散发其中一种光芒,就符合云植的特征。 可找了这么久,大片绿色晃花了眼,哪里有五彩植物? 鹿摇头,没办法,只能去山峰脚下汇合,看看另一拨人有没有找到云植了。 山峰脚下,两拨人汇合。 鹿清点人数,还好,没有减员,只有两人受了伤。 不过另一拨人也没有寻到云植。 他们已经体力不支,今日探寻没法再继续下去,看来只能先回云上聚落休整了。 就在鹿准备让一只鸟类异兽回去,让仙主接引自己这些人回天上时,陶无意间往前踩了一步,结果那里不知为何生有一个洞穴,陶一脚踩空,直接滑到了洞穴内。 “阿爹!”萝见状大急,就要去抓住陶的手,可惜慢了一拍。 鹿看到如此情形,紧皱眉头。 陶是族人,他不可能将其放弃,当即开口道:“随我一同下去!” 其余诸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赞成。 陶虽说不受欢迎,但毕竟是部落一员,他们有必要把陶救出来。 地表上的洞穴被杂草覆盖,陶就是因为没有看清,才踩了进去。 这个洞穴似乎比较长,陶落入其中,惊呼连连,大概持续了二十息的时间,才到洞穴底部。 昏暗中,陶警惕地摸向四周,发现三面都是泥土,只有一面是空的。 尝试着往上爬,因为通道极为狭窄,陶撑不开手臂,因此压根上不去。 无奈之下,陶只能往前走。 黑暗中走了不知多少步,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他精神一振,迫不及待朝前方走去。 鹿等人从洞穴跳下,追寻陶而来。 黑暗中,众人前后鱼行,走了一段距离后,眼中突然出现光亮。 这里似乎是一片天然矿藏,奇异的是,地下没有光源,这些半隐没在石块中的矿石竟然自行生光。 光线柔和,并不显得刺眼。 鹿观察矿藏,却辨别不出这是什么矿类,他只认识玉石。 或许菩在这里就能认出来了。 鹿朝众人道:“都小心一点,这里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危险!” 众人点头,围聚在一起准备往前走。 突然,前面冒出一个人类般的东西,只是头部被发黄的白骨包裹着,有点像牛头骨,中间还有一个孔洞,状若第三只眼睛。 鹿出声警戒,刚要动手,就听到前面那怪模怪样的东西喊道:“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种语气,不是陶又是谁? 鹿皱眉,哼道:“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大家下来救他,他却在这里戴着牛骨跳大神。 陶看众人脸色愤愤,当即解释道:“这东西太神奇了,我戴上之后竟然瞬间学会了一种吹口哨呼唤兔子的方法!” 口哨呼唤兔子?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鹿环视左右,无视了兴奋的陶,道:“早点找路上去,我们还没有完成仙主的任务呢!” 今天没有找到云植,只能先回天上,休整之后继续寻找。 牛头骨下的陶闻言大笑:“哈哈,我已经找到了一种云植!” 正文 第82章 白彩,月玉苔 “什么?”鹿往前一步,喜道:“在哪?” 陶手舞足蹈:“就在里面,它会发白光!” 会发白光的植物,应当就是白彩云植了! 在云植分类中,白也属于一种色彩,只是白彩云植属于最差的那一类,再往上是黑彩、赤彩等等。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仙主现在急需云植,哪怕是白彩也有大用处。 众人跟随陶往天然形成的矿洞里走,越往里走路越窄。 终于,一片柔和的白光映入眼帘。 这片白光和周围的矿石散发的光芒不一样,显得更为自然。 矿石光线微黄,而那片白光则呈现乳白色。 靠近过去,众人看到,簇生的矿石缝隙间生长着一片苔藓。 苔藓模样并不奇异,唯独表面漾着乳白色的光彩,光彩丝缕缠绕,仿佛针织编携,在苔藓中缓缓流淌着。 果然是白彩云植! 鹿俯身摸去,那片白彩似乎并不存在,指间直接触碰到了苔藓。 鹿眼中明了,脸上露出笑容。 仙主曾言,云植本是普通植物,因天地气机牵引,无意间聚拢丝缕云气,本质上慢慢发生改变。 这种改变不会让它变得强大,只会因为无法控制云气带来的影响,从而散发出五彩华光。 只有当这些云植被栽种到云土上,它们才能发挥作用,那就是提炼云精。 天上仙服食云精,便能加快魂元的修炼进度。 云植的五彩华光除了颜色不同,华光形状也有些学问在内。 像这苔藓云植,它的华光是针织之象,在白彩云植中属于下品中的下品。 华光之象越奇异的,效果越好! 鹿不论面前这苔藓云植品级如何,他取出一把骨制小铲,开始深挖苔藓下方。 柳寻特意叮嘱过,挖取云植不可伤及根茎。 虽然苔藓只是附着矿石表面,但鹿为了保险起见,他选择往下深挖一点,连带下面的矿石都挖走。 这片不知名的矿藏挖掘起来较为轻松,下方土块松动,矿石很容易就被挖了出来。 散发白光的苔藓附着在矿石表面,被鹿捧在手中。 这片苔藓云植只有一个木盆大小,其余苔藓没有奇异,就是普通品种。 鹿挖好苔藓云植,转身朝众人说道:“先回部落去吧!” 此行总算有了一点收获,他需要先将云植送回去。 鹿看了眼喜不自禁的陶,想要责备,却又欲言又止。 这次若不是陶,还真难遇到苔藓云植。 陶戴着牛头骨,嘿嘿笑了两声:“我们怎么出去?” 鹿起身,抱着云植,不急不缓道:“有仙主的异兽,可以从这里挖出去。” 这次带出来的异兽中,以凶兽颠峦精血改造的穿山甲有四五只,凭借它们的打洞技巧和异兽爪牙,挖出一条通道还是没有问题的。 为了防止遇到危险,鹿等人进入洞穴的时候,也令一些体型较小的异兽随行。 “阿爹,你戴着这头骨不累吗?”萝指着陶头上的牛头骨问道。 “把你头上那东西摘了,不觉得晦气吗?”鹿哼了一声。 陶连连摇头,说什么都不肯摘下牛头骨。 鹿只能作罢,他对于陶的奇怪作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异兽挖出一条通道,众人出现在地面上时,时间已经到了黄昏。 借着云植的白光,鹿扫视四周山林,集聚所有人,静静等候柳寻将他们接回天上。 一只窃脂精血改造的鸟类异兽飞上天空,直奔柳寻的云上聚落而去。 低空飘悬的白云中,柳寻看到那只异兽飞回,便命令窃脂往地面落去。 这是定好的信号,鸟类异兽一回,柳寻就将鹿等人接回来。 现在野民修为不够,还没有飞行能力,所以需要窃脂接回。 窃脂落于树冠之上,因为云土面积过大,这片山林没法容纳,只能停在树冠上方。 鹿等人看到云土飘落,纷纷攀爬古树,窃脂探出半边翅膀,将他们托举到了云层之上。 接回所有人后,窃脂再度飞空,不再停留。 柳寻站在聚落最前方,笑看着归来的诸人。 “仙主,我们找到了一种云植!”鹿脸上喜色不断,他总算没空手而回。 鹿取出附着在矿石表面的苔藓,恭敬递到柳寻面前。 柳寻伸手接过,双目被白彩华光吸引,叹道:“针织之象,白彩下品。” “这云植名为月玉苔!” 鹿好奇道:“月玉苔?” 柳寻点头,他周游大荒四百余年,不说全部云植都认识,但出现较多的云植还是认识的。 月玉苔不算稀有,天上仙之间多有售卖。 不光是白彩级别,还是白彩中的下品,呈现出的只是普通的针织之象,提炼云精的效率不算太高。 但柳寻没有失望,反而笑意连连。 云植不光是移栽到云城中就行的,还需要培植看护,用各种手段让它延续生长。 可以说每一种云植都有对应的种植方法,若是培育不得法,恐怕会让云植枯死。 这里面的学问很多,怕是穷尽一生都无法堪尽。 那些品级高的云植更是娇贵,需要无数珍贵资源来培育,否则得到了也是白搭。 柳寻高兴的是,月玉苔培育起来并不麻烦。 “这种矿石还多吗?”柳寻指着月玉苔附着的矿石问道。 鹿点头:“很多!” 月玉苔不算稀有,它的培育方法早已广为流传。 月玉矿碾磨成粉,混入水中浇灌即可。 月玉苔会吸收月玉矿粉生长,加上云土的滋养,它会慢慢分裂扩大,变得更多。 在天上仙眼中,云植首推产量高的品种。 其中以稻、谷等等高产的云植最受欢迎,因为不光产量高,而且留存的种子可以继续播种,这样就有取之不尽的云植。 光靠在大荒中寻找和交易不是良策,唯有自给自足才是王道。 积累越丰厚的天上仙,云城中的云植已经形成了规模,完全不需要再从外部购买。 当然多收集没有的云植品种,好处也不少。 鹿等人发现的月玉苔虽不能像稻谷那样产生种子,但它本身具备扩散的特点,只要养分足够,柳寻就能像播种粮食一样,慢慢播垦出更多的月玉苔。 柳寻正要询问月玉矿藏所在的位置,好于明天遣下异兽去挖掘矿石,用作月玉苔的培育,结果视线落在了陶身上。 确切的说,是看到了陶戴着的牛头骨。 柳寻眯起眼睛,问道:“你那头骨从哪来的?” 陶脸上带笑,回答道:“仙主,这是我在矿洞里发现的。” “这东西好玩,我戴了一会儿,就学会了一种吹口哨引诱兔子的本事。” “现在我好像又学会了吹口哨引诱鱼类的技巧了!” 陶觉得好玩,柳寻却面容古怪:“你就没觉察出什么异样吗?” 正文 第83章 无定骨 陶疑惑地摇了摇头,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异样。 柳寻面露调笑:“你再不把那头骨摘了,恐怕没多久就会死。” 陶闻言一愣,有仙主说得那么严重么?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牛头骨,呃,顶多有些奇异,能让他领悟两种口哨技巧。 想到这,陶一惊,该不会真如仙主所说... 他自然相信仙主,赶忙伸手,想将牛头骨取下。 然而牛头骨就像生了根一样,任凭陶如何用力,都没法从头上取下来。 陶慌了,语气着急:“仙主,仙主,快帮我取下来吧...” 旁边的鹿等人摸不着头脑,还以为陶是在装腔作势。 一个头骨都拿不下来? 但随后众人发现,陶并没有装,他是真取不下戴着的牛头骨。 “这是什么邪门东西?”陶惊得直叫唤。 柳寻走到他面前,苦笑摇头,一指点在了牛头骨中间的孔洞处。 荒经威能随这一指倾泻少许,几种瑞兽和灾兽气息流转,没入了牛头骨内。 一瞬间,牛头骨上无端生长出大片绿色毛发,充满了眼眶孔洞,渐渐有蔓延到整个牛头骨表面的趋势。 这东西似乎极度害怕瑞兽与灾兽的气息,不再潜藏,毛发甚至开始钻入陶的耳眼口鼻中。 “仙主,救我!”陶从没这么害怕过,他发誓,下次绝对不把这么可怕的东西戴在头上了。 柳寻笑道:“你现在再试试。” 陶闻言,抓着牛头骨的手用力扯动,嘴角连呼:“疼疼疼!” 原来那些绿毛快要扎进他七窍当中了,扯动时,这些绿毛被用力拔出,自然会引起疼痛。 别的还好,陶差点觉得自己的眼珠子也被扯了出来。 好在牛头骨终于取下,陶此时的面貌十分凄惨。 他的七窍留着硬拔绿毛的血迹,实际上没受多少伤。 陶一把将手中生出绿毛的牛头骨扔到地上,还往上踩了两脚。 这鬼东西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陶对柳寻的话深信不疑,或许再过段时间,自己小命可就不保了。 牛头骨落地,绿毛渐渐往回缩,两息的功夫就恢复了原样。 但没人再敢把它当成普通的牛头骨了! 众人看到陶的惨样,不自觉后撤几步,离牛头骨远了些距离。 柳寻却走上前,捡起了牛头骨。 他没有野民那般恐惧,而是起了兴致,摩挲着牛头骨表面,就像在抚摸一件普通的事物。 鸳鸯火从手心冒出,开始煅烧这古怪的牛头骨。 面露巨大的危险,牛头骨中的绿毛再度长出,可惜任凭它如何搅动,都无法冲出鸳鸯火。 火光中,映出的是柳寻略带喜意的眸子。 经过良久煅烧,牛头骨最终被鸳鸯火焚尽,只留下一摊白色的骨液。 这是古怪牛头骨残存的精华。 柳寻魂庭中的荒经翻开卷页,一张空白的卷页大放光芒,强烈的吸力将柳寻手中骨液卷入到了空白卷页中。 卷页上多出了一个形状奇异的白骨图案,这白骨是头骨模样,但具体说不清是哪种生命的头骨,须臾变幻着模样,似乎无定无状,你觉得是什么模样,它就会显化那种头骨模样。 头骨眼眶内闪过绿意,应该就是隐没的绿毛。 《荒经·凶卷》:有凶类【无定骨】,貌若头骨,内生绿毛,喜覆于人面或兽面,食其脑髓而生,戴之可得前殁者技艺。 凶兽并非只有兽类,有些植物、虫豸甚至矿石等等都可能属于凶兽之列。 无定骨这种凶兽,就是比较特殊的一种,它本身只是一块骨头。 不过这骨头稍有奇异之处。 无定骨通常没什么固定形状,牛头骨只是其中一种外化之相,这东西喜欢覆在人脸或者兽脸上,吞食掉对方的脑髓。 下一个戴上无定骨的人,可以获得前一个死去之人的部分技艺。 这就是陶获得两种口哨技巧的缘由。 不过这种获得方式代价很大,无定骨的绿毛释放之前吞掉脑髓之人的技艺,顺带会钻入后来人的脑袋里,吞食掉脑髓。 所以柳寻才说,再戴下去,陶就没命了。 鸳鸯火灼烧无定骨,将它凝练成出了精华。 这份精华可以被收入荒经中,新添一种凶兽库存。 与兽类不同,走兽飞鸟等凶兽可以获得精血,但像无定骨这种没有血液的,只能夺其精华,才能送入荒经中。 有了这无定骨精华,也能和精血一样慢慢壮大,而且养血法在它身上同样适用。 无定骨在别人看来是鸡肋,甚至嫌恶不已,但在柳寻手上价值效用可不小。 想到前世对无定骨的利用,柳寻不禁抚手,眼中明显有种赞叹。 无定骨的作用可不小! 陶摸到脸上的血,连呼带叫地跳了起来,看到仙主把那鬼东西给烧了,才放下心来。 下次说什么都不这么鲁莽了。 其实这个无定骨之前存在于地表,后来随地貌变化,才埋入了地底。 陶运气不好,进去之后看到牛头骨,艺术灵感突然爆棚,想试试牛头骨面具什么感觉,等回去之后做一批陶面具。 结果谁想到无定骨这般阴损,不露痕迹地将绿毛往陶七窍中伸探。 陶不愿意将牛头骨摘下,其实也是无定骨本身在作祟,它能在灌输一些技艺的时候,让戴着的人觉得这是有趣的东西。 若非柳寻看到,恐怕现在陶已经死了。 索性无定骨没有吸食到脑髓,陶只受了点轻伤。 柳寻从鹿口中得知了月玉矿藏的位置,他也不打算等到明天了,今日连夜就派出擅长挖掘的异兽,下到地底挖取那些月玉矿石。 月玉矿没什么用处,顶多拿来当作装饰,在柳寻这里是为了培植月玉苔。 最近新增的一批颠峦异兽和饕蚯异兽负责挖掘矿石,挖出来的矿石由孟槐异兽和负驮异兽搬运,集中到地面一处,等天明时,柳寻会派人下去将月玉矿石收上来。 像这种活,换作别的天上仙,需要让城民劳心劳力。 柳寻却能指挥异兽,无需一人,就能轻松完成。 等荒经中的图案种类多了,每一种凶兽、瑞兽或者灾兽找到对应的利用之处,柳寻的云城建设将会比别人快出无数倍。 地上异兽在忙着挖掘矿石,柳寻这里已经着手开始移栽月玉苔了。 聚落圆环中,偏窃脂禽首的方向,柳寻站在那里,小心翼翼从月玉矿石表面刮下月玉苔,然后挥散云土,形成了一个浅洼。 柳寻弯腰将月玉苔放在浅洼中,随后云土又聚拢来,将其填满。 月玉苔就这样长在了云土中。 还没有结束,柳寻接过汤碾磨的月玉矿石粉末,兑水浇灌在了月玉苔表面。 正文 第84章 盘算 月玉苔被矿石粉末浇灌后,原先有些缥缈的白彩逐渐放亮,针织之象也比先前更为灵动。 显然它已经短暂适应了云土的环境。 云植在大荒山野中生长时,因吸收少量云气导致绽放华彩,本身没多少奇异。 但遇到云土就不一样了! 云植种入云土中,会渐渐提炼出其中的云精存储到体内,比如果实种子、根茎叶片,天上仙和城民服食后对修炼大有裨益。 摘下的云植部分放久了,会慢慢分解,不再具备植物特征,而是留下一些固体精华,这些固体就是所谓的云精。 直接吞服云植某个部位,与放置分解成云精,前者效果更好,但后者便于贮存和交易,两者各有优点。 云土对云植来说就是点睛之用,没有云土,云植也就只有观赏之用。 柳寻注视月玉苔良久,在找到下一种云植之前,他只能靠播种月玉苔来收获云精了。 其实他更中意的是谷类云植。 谷类云植产量极高,而且贮存时间更久,经过一代代培育后,产生优品的几率更大。 但野生谷类云植难寻,找到需要靠运气。 至于购买谷种,恐怕是痴人说梦。 有些天上仙培育出的谷类云植效用不错,便据此售卖获取更多好处。 为了垄断自己的云植,他们会用魂相蚀磨掉谷种里的生机,这样别人买回去只能吃不能种。 大多数天上仙都这么做,换作柳寻想要售卖月玉苔,他也不会例外。 至于攻入别人的云城,夺取对方的云植,也是常有的事。 月玉苔种下,恐怕要过一段时日才能慢慢长起来。 这期间需要不断浇灌混合月玉矿粉末的水,才能滋养这种云植,然后缓慢扩大其规模。 月玉苔培育非常简便,柳寻唤来禾,将浇灌月玉苔的事交给他负责。 禾一直战战兢兢,对柳寻的命令能一丝不苟地去完成。 柳寻看中他心细的优点,让他负责播种月玉苔。 禾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地蹲在云植旁边,观察起了这金贵之物。 种植苔藓有些小门道,柳寻没有提醒,他打算留给禾自己去摸索,只要不使月玉苔毁掉就行。 云城中需要有专门负责统筹云植播种的人,这个职责暂时由禾来担任。 禾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仙主的重任,便打算向原先阳部落的野民求教一些知识,尤其是菩那帮老人。 这也是柳寻当初要为菩等老野民续命的原因。 有时候,老野民也是一笔宝贵的资源。 菩这种活了三代人的野民,阅历经验要更丰富一点。 除了这个,老野民对柳寻的修炼也大有裨益。 陶等人忙活了一天,只找到一种云植,无定骨是意外收获,这种搜寻的效益可不怎么好。 柳寻坐在木屋屋顶,抬头遥望初上的月亮,心中对接下来要做的有了大致构想。 任何事都比不了邓长生重要! 从发现邓长生的秘密开始,柳寻就将他当成了心头疥癣。 邓长生身具大气运,如果给他时间,崛起速度恐怕会非常快。 柳寻更多的是觊觎他重置梦境的能力,若是囚镇邓长生,相当于自己也可以使用这种能力。 如果不趁对方弱小时下手,柳寻自问等到日后无法再轻易制衡他。 因为身具大梦迷蝶能力,邓长生即便不敌柳寻,也可以从容重置梦境,避开柳寻。 这需要柳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能将他捕获。 不过前提是,柳寻得先找到邓长生。 白域那么大,邓长生已经不再沿袭前世的轨迹,恐怕不是那么轻易能找到的。 柳寻喃喃:“论寻人之能,当以观天阁与彩楼为最。” 观天阁那群人大多修行卜道云法,在测算一道上可谓白域翘楚,甚至在其余四域,其卜道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观天阁主更是号称“观天不死”,实力极为神秘。 柳寻对此只是笑笑,观天阁一向神神叨叨,关押了许多魔道,结果一时疏忽,酿成了前世那场席卷白域的魔乱,那时也不见观天阁主出手,这白域第一宗的名声可是旦夕崩毁。 如果以卜道寻人,自然是可行的。 不过邓长生身具大气运,等闲卜道云法恐怕没法找到他的踪迹。 请观天阁那帮人出手,要价很高,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对此,柳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至于彩楼,那是白域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没人知道彩楼的来历,只知你只要有钱,什么消息都能从彩楼买来。 柳寻倒是清楚一点关于彩楼的事,它不仅在白域是个庞然大物,就连其余几域也存在踪影。 但柳寻没钱,彩楼出价可不以目标的实力为准,而是另有一套奇异的计算方式。 柳寻猜测,彩楼很有可能存在估量气运的东西。 前世有人从彩楼购买一个凡人的讯息,彩楼却开出天价。 众人为此嘲讽彩楼贪财无度,结果事实打了他们一巴掌。 那个凡人后来拜入观天阁,成了观天阁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地位尊贵无比。 柳寻以此判断,彩楼能判断出一个人的气运。 如果去彩楼购买关于邓长生的消息,价格绝对高到了离谱,而且会引起彩楼对邓长生的关注。 所以柳寻也放弃了彩楼这条路线。 邓长生非等闲,柳寻不能让他落入彩楼的眼中。 虽不知彩楼用什么来衡量人的气运,但它喜欢接触各类大气运之人,从中获得无数好处。 长久下来,彩楼背后交织出的关系网极为恐怖。 那些成长起来的大气运之人,有些念及旧情,与彩楼关系莫逆。 柳寻叹了口气,除了这两种,就只剩下五尊神通来寻人了。 天上仙斩出五色五尊,五尊的神通各有奇异,有些天上仙的五尊神通十分特殊,甚至不比仙法要差。 白域中擅于寻人的五尊神通,柳寻倒是知道一人。 “呼名生香,千里可循...” 柳寻眼神微亮,这句说的就是那人的白尊神通。 此神通名为【呼名香】,喊人名字,便会生出一丝独特的香味,这股香味凝而不散,聚在鼻处,可以指引人找到名字的主人。 更妙的是,这名字哪怕有重名,也会按照你心中所想,找到正确的目标。 其余还有一些天上仙的神通也能寻人,但柳寻觉得呼名香更加适合寻找邓长生。 不过拥有【呼名香】神通的主人可不太好应付。 若要想请动对方出手,似乎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柳寻从屋顶落下,往屋子里走去。 既如此,那就先去找拥有呼名香神通的那人! 正文 第85章 百花谷 夜色正浓,异兽连夜赶工,在白天陶等人发现的矿脉处进行挖掘,下方平地上已经堆了好些月玉石。 这是处小型矿,有品相、没品相的都堆在一起,反正到最后都要被碾磨成粉,用来培育月玉苔。 到了后半夜,这处矿脉终于被挖空,那些异兽甚至累死了两头。 当充当监工的鸟类异兽飞到聚落中时,柳寻会意,让窃脂往地面降去。 野民们纷纷出动,将矿石用兽皮袋子盛放,放在负驮异兽背上往圆环聚落里运送。 这些月玉石堆放在圆环中的一个大木阁内,这里是专门的矿石仓库。 柳寻看到只占了一小部分仓库的月玉石,想起鹿今日的进言。 “看来有必要寻找一些铁矿石了!” 铁制武器一直是最普遍的选择,除此之外,还有些天上仙选择用大荒异兽的某个部位来打造武器,目前为止柳寻还没有遇到这样的异兽,所以只能选择铁制武器充实武备。 倒是甲胄方面,有孟槐皮和饕蚯鳞片,经过处理后几乎可以成为阳聚落的特产。 新聚落沿袭了阳部落的名字,这点让阳部落的野民兴奋不已。 柳寻低头沉思,他需要铁矿石,是为了培养出铁匠,以后能自给自足。 除此之外,其它行业的人才也得慢慢培养出来。 “仙主,月玉苔的白彩没有熄灭的迹象,应该适应了云土环境。”禾恭敬道,他没有懈怠,一直在观察月玉苔的情况。 柳寻点头:“好,你暂时不用修炼,等有了合适的精血再议。” 禾虽然羡慕阳部落的野民能够修炼,但既然仙主这么说,他只能作罢。 柳寻目视心气平和的禾,眼中露出赞许,不急不躁,不错! 如果将禾定位成云城卫卒,柳寻可以随便赠予他一种精血修炼。 但禾处理云植事务,柳寻想要给他找一种与云植生长有关的精血,这样能更好地促进云植生长。 这东西说来是有的,不过难寻。 柳寻转头朝精神仍十足的汤等人道:“从明日起,所有青壮埋头修炼,等月玉苔分株后,你们都要去翻垦云土。” 云土经过定风会越来越凝实,普通人挖都挖不动,只有武者才能翻垦。 种云植是一件大事,每个武者都必须成为合格的农民。 众人允诺,连陶这种不着调的也变得严肃起来。 藏经小阁也对野民开放,任由他们进去学习基础武技。 至于部落里的老人,柳寻暂时没有让他们修炼,像菩这种接近寿元枯竭的,再修炼就是个死,除非找到延寿之法。 柳寻皱眉,他近日来能察觉到自己寿元的流逝,头上白发日渐多了起来。 无根绝域带来的后患仍然存在,尤其腹中还寄宿了十灾之一的无根虫,更是让柳寻的寿元捉襟见肘。 若是长久下去,恐怕在寿终正寝之前都没法登仙了。 柳寻想到前世曹安乡气运也不俗,却在黄尊境老死,估计就是受到了无根虫的影响。 “曹安乡啊曹安乡,你到死都要给我留下一个难题。”柳寻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不见后悔,相反非常平淡,还有心情露出笑容。 没想到前世为寿元挣扎了那么久,这一世还要受寿元牵制。 好在前世积累了不少关于寿元的东西,柳寻不是太担心寿元会在登仙前耗尽。 云上聚落向东方飘飞,柳寻要找的呼名香神通就在东方。 白域东方朝阳,山地树木就像撑天之冠,看不清下方的情形。 柳寻每过一处,都要辨识一眼方向,免得偏离了目标方向,白域实在太大了。 沿途上有不少云城漂浮在高空,像柳寻这样飞游的只有少数。 他们大多是山门或者家族聚集成的大型云城,散人的云城势单力薄,容易被魔道侵袭,因此不会飞到太高的高度。 柳寻压着云头,只在几十米的高空飞行,远远就避开那些云城。 花费五天的时间,直至来到目标位置时,柳寻还好没有碰到什么魔道天上仙。 “百花谷,就是这里了!”柳寻遥看前方,那里是一处四周环山的山谷。 一条完整的山脉如蟒卧盘,圈出了一块四季如春的山谷。 山谷之中,能够看到大片锦簇明艳的花卉,这些花卉齐整有序,几乎看不见枯败迹象,明显是有人打理过的。 柳寻的目光挪向百花谷上方,那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云城。 虽然比不得豕寨老祖的云城那般大,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柳寻知道此地主人,同样是个赤尊境天上仙,只不过这赤尊境是个冷漠如霜的女人,修为也没到达赤尊巅峰。 那女人虽为正道天上仙,但不好说话,几乎就是个性情薄凉的冰块,若是柳寻就这般上门求取施展神通,恐怕会被当场打出来。 柳寻既然来了,对此人性情颇为了解,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前世这百花女虞惜儿久居百花谷,一日杀出山谷,杀得人头滚滚,由正道变为魔道,可是让人议论了好一阵!”柳寻摩挲着手腕,挥斥窃脂往后远离百花谷。 能让人发生这么大变化的,又是一个女人,无非就是情之一字。 谁能想到冷如冰霜的虞惜儿后来会爱上一个男人,而后更是因为那个男人大肆杀戮,最终被正道天上仙杀死。 能让虞惜儿这种性格的爱上,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柳寻想到那个虞惜儿深爱的男人,不禁咋舌。 那个男人的样貌堪称绝色,一个男人几乎有着倾绝天下的女人之姿,但举止却丝毫不娘气,难怪虞惜儿会心动。 这个时间,虞惜儿应当还没有与那个男人相遇。 柳寻避退百花谷,在阳聚落中好生琢磨,准备着手此行之事。 上门求取定然无所得,柳寻便打算从前世虞惜儿深爱的男人入手。 百花谷上方的云城中,正在侍弄花卉云植的虞惜儿蹙眉,她看到了柳寻的云上聚落。 见对方避退,虞惜儿只当是无意飘飞至此的散人天上仙。 她低头继续侍弄云植,宛若冰山冷俏的容颜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望而却步。 百花谷附近有一座城池,这是一个名为蝶园的小山门的地上辖域。 山门的天上仙将云土合并,飘于城池之上,庇佑下方城池中的凡人。 蝶园是坤道女宗,门内多为女弟子。 男人在这座城池里的地位说不上太高,但也不坏,蝶园毕竟是正道势力。 柳寻从窃脂上落下,独自一人进入城池中。 他要去寻找那个虞惜儿为之动情的男人。 正文 第86章 城北徐公 水榭城内,胭脂气极为浓郁,为了迎合上面那些女修的品味,凡是女人用度都十分金贵。 柳寻走在水榭城街道上,被那些胭脂水粉熏得捂起了口鼻。 不管什么,女人的钱财都十分好赚。 即便成为女修,她们也不能免俗。 管理水榭城的是蝶园的一位外门长老,凡是潜力耗尽的山门长老都会来地上管个几年。 柳寻不关心水榭城的状况,他只想找到那个人。 “老丈,打扰,请问徐嵇住在哪儿?”柳寻拦住一个老头问道。 老头佝偻着腰,听到柳寻问话,浑浊的眼睛睁开,似乎在回忆这么一个叫徐嵇的人,半晌他嘴唇颤抖着开口:“你说徐嵇啊,是那些丫头唤作徐公的徐嵇?” 柳寻扬眉,笑道:“正是此人。” 老头一指城北:“往那走到底就是了。” 柳寻道谢一声,径直往城北走去。 老头在背后摇头:“这年头世道变喽,连男人都贪图男人美色了!” 老头这是将柳寻当成慕名而来的人了。 水榭城中有徐嵇,容貌倾绝,偏生是个男人,足以让女人自惭形秽。 蝶园治下,徐嵇之名可谓无人不知。 那些怀春少女成天去徐嵇家门口,就为看他一眼,就连有些山门女修也是如此。 徐嵇被那帮狂热女子唤作徐公,整日只为一睹容颜。 徐嵇不堪其扰,就将屋宅安置在了城北偏僻处,但还是架不住那群女人的骚扰。 柳寻来到徐嵇宅前时,果然看到一群女人围在院子外。 有妙龄的凡人少女,也有坤道女修,柳寻甚至还在凡人里面看到了几个大娘。 看围成这样,柳寻自觉是挤不进去的。 不过他只是来见徐嵇一眼,并非和对方交谈。 柳寻找了个位置站定,抱手笑看着徐嵇的宅院。 那些女人等候半天,有些自行散去,有些却一直在蹲守徐嵇。 大概半晌之后,宅院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众人莺莺燕燕顿时欢喜地喊了起来:“徐公!徐公!” 那几个大娘叫得也很起劲。 柳寻定眼一看,这徐嵇果然生得无双之颜,若是稍作打扮,恐怕能迷倒大片男人,不过就算如此,他看上去并不阴柔,倾绝之面中伴着儒雅,笑容如冬日暖阳,足以化开坚冰。 柳寻暗叹一声,怪不得徐嵇能打动虞惜儿的心。 徐嵇被众女烦扰不堪,掩面而出,硬是挤出了人群。 柳寻没忘记此来的目的,遥望了徐嵇一眼,便笑着退去。 徐嵇相逢虞惜儿,大约要在两年之后,柳寻不会等上这么长的时间。 徐嵇没有修炼,尽管蝶园有收他为弟子的想法,但徐嵇不为所动。 成为蝶园弟子,就要入居天上云城,因容颜饱受烦扰的徐嵇不愿修炼天上仙法。 在水榭城中众人还算克制,去了天上云城,指不定烦恼更多。 徐嵇生性逍遥,也没有修炼变得强大来避免烦恼的念头。 在男人嫉妒、女人倾慕的眼神中,徐嵇来到城中最为有名的天香茶楼。 徐嵇嗜好杯中之物,也喜这独一份的天香茶。 几乎每日他都会来喝上一壶。 值得一提的是,徐嵇未花一钱,就成了天香茶楼的贵客,原因自不用多说。 “徐公您来了,快请里边坐。”一个小厮动作殷勤,抢先将徐嵇引往雅间。 徐嵇叹了口气,他虽然多次劝说茶楼主人,待他一视同仁,可是茶楼主人却将他列为贵客,这些小厮每次一见他进来,就殷勤伺候着。 小厮上来一壶天香茶,徐嵇呡了一口,陶醉在绕唇齿之间的余香中。 天香茶是蝶园一位女修的云植特产,经过多番稀释后,仍有奇香,在水榭城中备受欢迎。 那位女修地位不低,这家茶楼只是为了给水榭城增彩,并非为了牟利。 茶楼主人是女修的城民,受女修叮嘱,万要认真接迎徐嵇。 小厮站在一旁,面露恭敬。 徐嵇每次来,不会有侍女伺候,这是那个女修特地嘱咐的,因此改由小厮陪侍左右。 “芸仙子的天香茶果然是味中一绝。”徐嵇称赞一声,脸上回味。 被唤作芸仙子的,就是这家茶楼幕后的女修。 “可惜再好喝的东西,有一天也是会腻的。”徐嵇感慨万分,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能和天香茶媲美的,恐怕就没有了。 小厮笑着接话:“徐公要是喝得腻了,小的还有一种可以推荐。” “哦?”徐嵇来了兴致,眼神期待。 小厮说道:“不过那是种酒,名为百花酿。” “此酒采百花之蜜精酿,成酒之日香飘十里,虽然有些夸张,但的确是种美酒,味道不比天香茶逊色。” 徐嵇眼睛一亮,他喜茶也好酒,喝过天香茶之后,普通的茶酒已经入不了口,此时听闻百花酿不逊于天香茶的味道,不禁大喜:“此酒何处才有?” 小厮指着西南之向:“距此地一里,有座百花谷,百花酿便是那位谷主所酿。” “百花谷...”徐嵇低声喃喃,心中不由兴奋起来。 如果能喝道那百花酿,岂不妙哉! 但徐嵇旋即又冷静下来,原因无它,他没有修炼,出城行走山林难免会遇到危险。 尽管只有一里地,徐嵇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没法对付那些凶猛野兽和凶物。 酒虽好,冒着性命去喝,徐嵇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事。 旋即,徐嵇疑惑道:“城中可有百花酿出售?” 小厮摇头:“百花酿只销给上面的山门,咱们这些凡人哪有福气享受到。” 徐嵇冒出了想请天香茶楼背后的女修帮忙的念头,但想到一直叨扰对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徐公想喝到百花酿,也不是没有办法。”小厮欲言又止。 徐嵇笑道:“但说无妨。” 小厮这才继续开口:“徐公可以请城中武者护佑,前去百花谷购买便是,想必以徐公的身份,求得百花酿不是难事。” 小厮脸上挤出一丝暧昧的笑容,言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徐嵇皱眉,他不靠容貌行事,小厮的话他着实不爱听。 不过小厮说的前面这些不无道理,徐嵇可以雇佣几个武者保护,去百花谷购买美酒。 徐嵇家财殷实,自从送走二老之后,他的资财够用一辈子了。 想到这,徐嵇饮尽茶水,出门前去准备雇佣武者。 徐嵇走后,小厮笑容中藏着古怪,转身往茶楼某个雅间走去。 推开门,小厮躬身道:“主人,那些话都说了。” 坐在檀木桌旁的,赫然是气度沉稳的柳寻。 正文 第87章 牵其姻缘,二人相遇 柳寻呡了一口茶水,唇齿萦香,有种蜕凡登仙的虚幻妙感,不愧是天香茶。 他可没有徐嵇那种待遇,这一壶天香茶耗去了不少从巍山城得来的钱财。 听到小厮的话,柳寻转头,神色间运筹帷幄:“好!” 进天香茶楼后,柳寻便在这奉茶小厮体内种下了一滴土蝼精血。 小厮是个普通人,只能受柳寻掌控。 柳寻命他守着徐嵇,并顺着徐嵇的话说出百花酿一事,将徐嵇引去百花谷。 柳寻甚至都替徐嵇想好了雇佣武者这个办法,接下来若徐嵇不去,可就对不起他好美酒的名头了。 前世,柳寻虽没到过水榭城,但对虞惜儿和徐嵇的事有所耳闻。 两人之间的爱情堪称佳话,可惜后来悲剧收场,一时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柳寻接触的三教九流,在这方面消息十分灵通。 徐嵇好酒,貌如天人,容颜倾绝。 虞惜儿冷如冰霜,终日与花为伴。 这些柳寻都十分清楚。 针对徐嵇的性格,柳寻故意引导对方前往百花谷,提前让他与虞惜儿碰面。 除了这一步,后续柳寻还要布置。 既然正主已经入局,柳寻也该动了,他负手而起,笑着走向茶楼外。 徐嵇出茶楼后,就直奔酒肆而去。 水榭城没什么商队,武者各自寻找活计,或者投入一些女修门下打打杂,仅能混个温饱,想富足是不可能的。 酒肆这里经常会有不少武者来喝酒,所以徐嵇把招募人手的事放在了这里。 许下重金之后,徐嵇成功招募到了五个淬体巅峰武者。 至于那些凝煞境武者多在山门女修门下,不会情愿被徐嵇这种凡人雇佣。 五个淬体境武者听说是去百花谷,合计一下,觉得路不远,速去速回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徐嵇出手又十分慷慨,他们便接下了这个雇佣。 徐嵇与五人出城后,估摸着方向,朝百花谷前行。 走了大概不到半里地,一个武者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转身看去时瞳孔一缩:“小心!” 映入眼帘的,是成群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野兽。 这些野兽模样奇怪,更多地是像凶兽。 有些四蹄弯曲,有的背生红色毫刺,也有的长满了青色鳞片,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些异兽十分凶残。 来不及多想,五个武者护住徐嵇就要后撤。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异兽如洪流奔袭,冲散了武者与徐嵇。 惊叫声响起,两个武者往外逃去,那些异兽分出一波追了上去。 剩下的疯狂攻击另外三个武者。 慌乱中,徐嵇与雇佣来的武者分散,趴在草丛中不敢动弹。 惨叫声与咀嚼声响起,听得徐嵇心惊胆颤。 等没了动静后,徐嵇抬头小心翼翼往前方看去,发现那群凶兽已经不见了。 正要松口气时,一只眼睛通红的山羚龇着尖锐獠牙,从不远处冒了出来。 徐嵇大惊,脚下开始狂奔,也不管前方是何方向了。 奔逃中的徐嵇并不知道,这头山羚正在将他往百花谷的方向逼赶。 在徐嵇跑不动时,他紧张回头,却发现那山羚已经消失不见。 徐嵇这才发现,自己慌不择路闯进了一座山谷。 山谷中百花争艳,花香沁人心脾。 徐嵇看到这些明显有侍弄迹象的花,不禁疑惑起来。 这里难道有人居住? 好奇驱使着徐嵇往谷内走去,穿行过花丛后,一座满是花卉装饰的竹楼矗立在空地上。 徐嵇走上前,却见楼前站着一个妆容素净的美貌女子。 只是这女子神色貌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柳黛颦眉间看不到其它情绪。 徐嵇上前揖手:“姑娘,我误入山谷,不知此地是何处?” 虞惜儿冷视徐嵇,半晌吐露几个字:“百花谷。” “百花谷?”徐嵇一喜:“姑娘就是百花谷主人?” “抱歉,冒犯上仙了!”徐嵇见虞惜儿眼神冰冷,想到对方身份,不由改口。 百花谷的主人乃是天上仙,他一介凡人自然冒犯不得。 见虞惜儿不愿答话,徐嵇道:“不知上仙可否售卖我一点百花酿,在下...” 虞惜儿素手一摆:“出谷吧!” 徐嵇愣住,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虞惜儿的冰冷眼神吓住,叹息一声,只能往谷外走。 还没走到谷外,就见远处有些凶猛异兽出没,徐嵇硬着头皮又回到了谷内。 “上仙可否容我暂留片刻,谷外实在凶险...”徐嵇尴尬地笑道。 虞惜儿蹙眉,这个凡人如此多事,若是旁人不知好歹,她早就将对方打出谷外了。 偏偏徐嵇容貌在此,气质儒雅,让人生不起气来。 不得不说,再冷的女人也会因容貌对人。 徐嵇讪笑一声,自顾自站在一旁不再多嘴,他怕惹恼这位女修将自己赶出谷去。 虞惜儿看了徐嵇一眼,又摆弄起她的那些花来。 柳寻站在谷外不远处,身边异兽匍匐,看到徐嵇良久没有出谷,嘴角微微翘起。 这桩姻缘当如前世时,大概是成了! 徐嵇站了半天,待饿得不行的时候,小心翼翼开口道:“上仙,不知这里可有吃食?” 虞惜儿手中动作未停,连一字也未回。 徐嵇尴尬,实在饥饿难挡,看向身边的花,就像看到美味的食物一样。 若不是看到虞惜儿爱花如命,恐怕徐嵇就要吃这些花了。 等到徐嵇腹中生响时,虞惜儿眉头微皱,没说什么,只是挥手从竹楼中招来一盘糕点。 糕点落在徐嵇面前,他一怔,连忙揖道:“多谢上仙。” 虞惜儿面容冰冷,檀口轻开:“吃完出谷!” 她的声音如花中牡丹,略显雍容。 徐嵇听到虞惜儿的声音,那种感觉甚至盖过了糕点中的玫瑰香气。 嘴里狼吞虎咽,徐嵇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这位仙子貌似面冷心善啊! 徐嵇咽下最后一块糕点,轻呼了一口气。 他看到虞惜儿正要剪去一株芍药顶端部分,笑道:“仙子,芍药剪下后可以移截于银芽柳上,可获一种奇香之花。” 虞惜儿素手停下动作,她不喜外人,但谈及花时,便没有那般拒人千里外了,只是神态依旧冷漠。 “此言真否?”那雍容拂面的声音再度响起。 徐嵇心中一跳,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情绪诞生,赶忙开口压下那种感觉:“此言确真,仙子可一试。” 上仙称呼变成仙子,徐嵇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 他虽受女子倾慕,但对感情毫无所知,只觉得虞惜儿声音极为舒心悦耳。 正文 第88章 服食云精 虞惜儿剪下芍药,指尖莹莹绿光冒出,在不远处的银芽柳上截断一条枝干,挥手间芍药飘向银芽柳截断处,那抹绿光缠绕周围,芍药渐渐往银芽柳枝干中扎根。 绿光乃是木道、水道糅合的云法【萍水相逢】,专用来催生植物生长。 云法中木道部分保住植株生机,水道部分则滋养壮大这抹生机,让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植物结合在了一起。 随着云法散去,芍药已经完全与银芽柳接合。 须臾之间,芍药凋谢,银芽柳抽出了一粒新芽。 新芽长开,从中冒出了一朵纯白的花。 一缕淡雅的幽香钻入鼻中,眨眼就消除了疲惫,让人仿佛置身于空幽寂静的山谷,朦胧中将有一个看不清面孔的温润君子朝自己走来。 虞惜儿已是赤尊境,这点幻感并没有对她产生干扰,只是浑如坚冰的心打开了一丝丝缝隙。 “这是什么花?”虞惜儿面貌冰冷,问道。 徐嵇惊叹虞惜儿的手段,回过神道:“此花无名,我称之为同时花!” 对这个古怪的称呼,虞惜儿皱起了眉。 徐嵇解释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芍药与银芽柳本是两种不相干的,只因嫁扦才会产生这种花。” “因此我称它为同时花。” 虞惜儿喃喃道:“同时...同时...” 她抬手摘下同时花,放在鼻尖轻嗅,冷靥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这抹笑让徐嵇看得呆了,他忙低头收敛心神,不敢再看虞惜儿。 过了半晌,徐嵇小心翼翼问道:“仙子,我还有些许照料花植的心得,不知可否让我留在谷中?” 他没别的想法,自己一个人出谷实在太危险了。 至于留在这里,是因为徐嵇还没有如愿喝道百花酿。 虞惜儿没有说话,抬手远招,徐嵇面前的空地上生长出了一座小小的木屋,表面藤蔓丛生。 徐嵇大喜,仙子明显是答应了! 谷外,柳寻打着盹,见天色不早,发觉徐嵇没有从谷中出来,顿时明白他应该留在了谷中。 柳寻面上意味深长,徐嵇此人并不迂腐,相反风骨气度儒雅,为人更是风趣。 这样一个美男子居住在谷中,由不得虞惜儿不动心。 两人前世便有姻缘,也是因为徐嵇好慕美酒,误入百花谷中,与虞惜儿相处了一段时间,最后两人互生情愫。 柳寻这一世不过是加快了进程,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成全这段姻缘,而是要为接下来的谋算铺路。 柳寻没有急着动手,他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得让两人的感情更浓厚一点,这样等到出手时,便能更大可能地让虞惜儿妥协。 下一步棋落在徐嵇身上,但并非直接对他下手。 柳寻于云上聚落中待了整整半个月时间。 这半个月内,聚落中发生了不少变化。 汤这一批青壮均完成了换心第二锻,进入到了第三锻淬体。 不断重复的过程,让他们的底蕴远超普通淬体境武者。 修炼功法之余,武技也没有落下,经过半个月的尝试,众野民基本找到了自己的武技风格,不再单纯以肉身对敌。 其次,月玉苔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分株。 光晕乳白的饱满月玉苔长出了一块幼株,颜色不如母株那么浓郁,光泽也差了许多。 但这都是暂时的。 禾小心翼翼将新的月玉苔移开,栽种到了旁边不远处的云土中。 至于母株则被递奉给了柳寻。 柳寻手心托着月色流光般的白玉苔藓,眼神唏嘘。 自重生后,柳寻不止一次修炼过,可惜没有云精,他的修炼速度一言难尽。 即便有乌巢魂相与荒经图案的辅助,柳寻修炼起来也只是比寻常人快一点而已,他同样需要云精来催生魂元。 这块月玉苔已经从云土中汲取到了一些云精,面相上完全熟透。 柳寻不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将月玉苔送入口中。 吃苔藓放在凡人眼里比较奇怪,但在天上仙眼中,吃什么都不足为奇。 只要是云植,都能入得口中。 月玉苔进入嘴里,不用咀嚼,直接如丝糖般化开,没入柳寻喉中。 从外面看,柳寻脸部被一闪而逝的针织之象覆盖,随后恢复平常。 魂庭中,原本不到百分之一的魂元突然涌动起来。 月玉苔中的云精混合云植本身的能量,四下里钻入了魂庭中。 乌巢魂相被完全淹没,转眼看不见轮廓。 只能看到荒经卷页连续翻动,丝绦般的华光凝聚成柱,直直照入下方不精纯的魂元中。 荒经“日光”破云海而入,其间窃脂、饕蚯、婴勺、大梦迷蝶等等异兽图案显化游动,直奔乌巢而去。 乌巢魂相中,那一只火红的鸳鸯从巢壁脱离,大片火焰焚起,与荒经华光遥相呼应。 荒经华光一入,乌巢仿佛有了莫大助臂,以鲸吞之势将周围笼罩的云精与云植能量一扫而空,全都收入了乌巢之内。 乌巢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盈盈火光中,那些吞食月玉苔而来的东西尽数转化成了魂元。 占据魂庭不到百分之一的气态魂元瞬间壮大了三倍不止。 相比较整个魂庭空间来说,这点魂元仍旧微不足道,但足见服食云植比苦修效率要高出很多。 柳寻缓缓睁眼,眼中一口乌巢隐没。 这才是天上仙修炼该走的路子! 一块月玉苔抵过苦修数月之功,如果量足够,便能迅速完成白尊境的第一炼。 他有乌巢魂相和道宝荒经,将云精转化成魂元的效率要远超普通天上仙。 柳寻念头攀上还未消化的月玉苔能量,眼神了然。 魂相率先吸收转化的是云精,其次才是云植本身的能量。 不同的云植有不同的效果,都蕴藏在这种类似的能量内,等到消化后,可以提供给天上仙额外的好处。 月玉苔虽是下品云植,但它也具备自己独特的功效。 月玉之名,非是源自月玉石,而是它散发的光芒形如月光,如玉柔和。 月玉苔能让魂元镀上这层光,放出时就像月华绽耀。 天上仙如果施展特定的云法,可以将这层光凝练其中,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对于修炼一些特定云法的人来说,月玉苔还是有不小作用的。 “可惜...”柳寻手中放出魂元,表面已经氤氲起了月玉色的光,叹道:“这种光对我来说是个鸡肋。” 他定下的云法道路,月玉苔并不能产生增幅。 除此之外,月玉苔呈显的针织之象,能让柳寻的魂元如针线穿引,具备少许精密效果,但微乎其微,哪怕吞食再多,也无法让柳寻的魂元控制能力增幅到很高的程度。 正文 第89章 求见百花女 不是什么云植都能带来益处,有些云植甚至会产生负面效果,这就需要天上仙自行剔除。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没人选择去自讨苦吃,除非那云植品阶实在逆天。 柳寻能够将月玉苔带来的鸡肋效果剔除,但暂时来说没什么必要。 目前来说,月玉苔继续种植下去,突破到白尊二炼不成问题。 等到了二炼,服食效果还会大打折扣,这是必然的。 毕竟月玉苔只是白彩中的下品! 柳寻心中做了决定,待寻找到第二种云植,就将收获的月玉苔积攒起来,用其中云精来修炼云法,以作护身手段。 没有云法的天上仙是不合格的,他不可能一直用鸳鸯火御敌。 鸳鸯火虽然奇异,但毕竟不是云精凝练出的云法,本质比云法相距甚远,若是遇到某些克制手段,可就不妙了。 平复魂元后,柳寻起身,推门来到外面。 汤、鹿等人正在修习武技,这半月以来,这些野民从一开始技法粗陋,到开始精熟,着实耗费了不少精力。 不过可以看出各人天赋,有些野民关于武技的修炼已渐入佳境,但有些速度就很慢了。 这还是基础武技,换作品阶高的武技,这当中的差距就会拉开。 汤和鹿的武道天赋不错,这也在柳寻的意料之中。 倒是萝这小丫头让柳寻惊讶了一番,她的天赋甚至要超过汤和鹿,在武技上有着本能般的直觉。 练武场上,萝将手中蜡木长枪杵在地上,抬手擦了擦小脸上的汗水。 她修炼的是枪类武技,现在只在锻炼基本的枪技。 虽然是个孩童,但她修炼得非常刻苦,比那些成年野民都不诳多让。 萝不经意间回头,看到身后站着那个桀骜小野民。 小野民不知从哪折来的一根木棍,握在手中比划着。 萝笑道:“蚩,今天练得如何了?” 那日小野民吃了她家中的食物,后来多次过去,葵母性泛滥,家里不缺这一口食物,便每日都留一份给小野民。 久而久之,小野民经常像条尾巴一样跟在萝身后。 因为小野民一直不开口说话,只会偶然在吃饭时发出“吃”这个音调,陶便打趣,给小野民取了个“蚩”的名字,萝和葵一致赞成。 蚩一把将木棍扔到地上,朝萝摇头,眼神忽闪。 萝笑了起来,只当他小孩子贪玩,方才那句不过是在调侃。 汤持着一柄石斧走了过来,声音粗犷:“萝丫头,你阿爹呢?” 萝眼睛弯如月牙:“汤叔,阿爹在忙活呢!” “这家伙不好好修炼,整天不知道忙些什么!”汤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萝丫头的努力,他看在眼里,陶这家伙能有这么一个上进的女儿,真不知道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分。 汤想着,自己也该对自家小子严厉一点了。 柳寻的视线收回,他知道陶最近在捣鼓一些东西,不过因为忙于修炼,他还没去看过。 踱步走到聚落圆环的一角,柳寻看到陶正蹲在那里,旁边围着几个野民。 “陶,你这东西真能发光么?”那些野民七嘴八舌,脸上满是怀疑。 陶一拍胸脯,引得山神之肠漾起了绒毛:“你们还不信我的手艺么,拿回去保管可以发光!” 有人看到柳寻,忙躬身行礼:“仙主。” 柳寻摆手,示意不用多礼,踱步上前道:“陶,你捣鼓出了什么东西?” “仙主,我用月玉矿渣煅烧出了一些石灯。”陶举着一盏粗糙的石灯,眉飞色舞:“这灯放在屋子里,可以自己发光。” 柳寻听后笑道:“兽脂烛灯不好用么?” 野民每日吃掉的野兽不在少数,聚集起来的兽脂做成灯烛用都用不完。 陶泄了气,旋即想到什么,又说道:“这灯只要在黑暗中,就会一直发光,没光的时候,再放到日光下面补充一段时间,就又能用了!” 柳寻眉毛扬了扬,月玉矿的确有这种能力。 那时发现的月玉矿藏之所以能在地底发光,是吸收了月玉苔的白彩华光。 陶不过是将月玉矿渣废物利用,制造出了石灯模样,如果利用月玉石的特点,倒是可以充当可循环利用的光源。 “仙主,我是想每户屋宅外面都挂上这石灯,白天聚光,晚上放光,这样在屋外就不用担心风大吹灭烛火了!”陶激动地向柳寻提议。 天上风大,屋宅里的烛火还好,出来照看云植或者做其它事的时候,风难免会把烛火吹灭,所以陶的提议不无道理。 柳寻点头:“既如此,你就多做一些吧。” 云城建设不是光靠柳寻一人能完成的,他更多地希望野民都能像陶一样,从琢磨细节开始,到最后建成一个庞然之物。 他看重的是野民能否从中获取经验。 月玉石灯没什么技术含量,陶有烧制陶器的经验,在聚落中简单搭了一个土窑,一些窃脂精血改造的鸟类过来协助控制火焰,以此煅烧矿石废渣。 看似现在陶正做着无用之举,但有了煅烧月玉石灯的经验,日后等煅烧其余矿石时,定能举一反三。 所以柳寻不会刻意遏制野民的所思所想,他只需把控一个大的方向就行。 “这半个月来,想必那两人应该如胶似漆了吧!”柳寻拂袖,眼中露出一丝深思。 徐嵇与虞惜儿前世便有姻缘,这一世经柳寻之手,两人提前相识,应当也不会出现偏差。 窃脂背负聚落缓缓往百花谷飞去,等了这么久,是时候继续下一步了。 窃脂飞至百花谷外时,柳寻远远停住,朗声朝山谷上方的云城喊道:“打扰虞前辈,我有事情相求。” 柳寻的云上聚落比虞惜儿的云城寒酸许多,但他的喊话得到了回应。 一个变化境武者出现在视线内,朝柳寻喊道:“何人求见仙主?” “在下柳寻!”柳寻拱手,言语间满是诚恳。 武者并没有因为柳寻实力不高而轻视他,因为柳寻也是仙主身份,而非城民。 在武者眼中,同为仙主,应当给予一些尊重。 武者离去,不多时又回来道:“仙主允你入谷,云城不可靠近!” 有些魔道天上仙喜欢诈城,借着云城靠近的时候偷袭,或者进到云城里大肆破坏,因此天上仙有个默认的规则,就是自家云城不容其余天上仙进入,除非是同出一源的家族成员或者山门弟子。 散人更是将这条奉为真理。 柳寻也没想着进入百花女的云城。 从天上降下,柳寻踱步入谷,很快就有野民来迎。 柳寻行走之时,嘴角微翘。 换作与徐嵇相识之前,虞惜儿定不会如此好说话,现在能允许自己求见,已是莫大的改变了。 半个月的时间,还真能让一个冰冷之人产生巨大变化。 正文 第90章 谁家嫁女 来迎的是个变化境城民,不是先前那个喊话的。 柳寻面色恭敬,看上去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修:“不知虞前辈在哪?” 城民回道:“仙主在谷中见客,进去之后不可造次。” 城民紧盯着柳寻,哪怕他实力低微。 每个城民一心为自家仙主考虑,对待任何外人都是如此。 柳寻连连点头,收敛视线,跟在城民身后入了谷。 谷中百花斗艳,光是收集这么多品种就要耗费不少精力。 这位百花女的云植多是花类,全因喜好种植。 谷中这些花都是凡种,柳寻便没有再去留意。 行至谷内中央,遥见一座花卉装饰的竹楼,楼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容貌倾绝,女的面若冰霜。 想来二人就是徐嵇和虞惜儿了。 柳寻来到竹楼前,揖礼道:“前辈,晚辈想求一事。” 虞惜儿目光落下,声音雍容:“所求何事?” “想求前辈对我施展一次神通【呼名香】,晚辈想要寻找一人。”柳寻取出带着的一袋大衔珠,这是用大衔精血改造的虫豸培育出的,品相不高,但胜在量多,“这是晚辈准备的酬礼。” 用神通寻人? 虞惜儿眼波流转,秀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还没到求这种事的。 城民接过大衔珠,递到虞惜儿面前,百花女打开囊袋,冰冷的面容稍显惊讶,想收攒这么多大衔珠,实属不容易,可见柳寻是个有心的。 既不是什么难事,柳寻又诚意十足,虞惜儿便开口道:“可。” “你要寻的人是何姓名?”虞惜儿召出了自己的白尊。 柳寻忙道:“邓长生!” 虞惜儿的白尊显化成她的模样,丝缕神通之力开始酝起。 然而只一开始,虞惜儿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她旋即冷下了脸,命城民将大衔珠还给柳寻。 “前辈这是何意?”柳寻面露诧异的神色。 虞惜儿颔首:“此人我寻不得。” 她的【呼名香】神通虽然能准确找到千里内的人,但不是没有弊处。 寻找普通人还好,若是寻找气运浓厚的人,她将会遭到神通反噬,一段时间内会造成魂元紊乱,想平复魂元需要耗费不少时日。 现在柳寻要找邓长生,虞惜儿只是刚刚开始,就有种说不出的扑朔之感。 这个叫邓长生的气运太过浓厚,比之以往神通寻的人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若是硬要寻找,她甚至会折损一部分魂元,导致境界倒退。 如此不利己之事,虞惜儿自然不可能去做。 柳寻面露失望,心中却早有准备。 他先前就知道虞惜儿不会轻易帮自己寻找邓长生。 一是虞惜儿性格冰冷,外人难近,这一点,柳寻用徐嵇影响,已经有所成果。 二来,虞惜儿的呼名香神通有点弊处,寻找大气运之人会折损修为。 这才是让虞惜儿不会答应柳寻的根本原因。 柳寻也不着急,他叹了口气,朝虞惜儿道谢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虞惜儿没有阻拦,仿佛柳寻的出现不过是个插曲。 柳寻还未走远,徐嵇疑惑问道:“仙子为何允了那人,后来又反悔了呢?” 虞惜儿转头道:“多嘴!” 徐嵇连忙摆手:“是我多嘴了,仙子您请。” 说完,他举起桌上杯盏一饮而尽。 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让他喝道了心念已久的百花酿。 那小厮果然没有诳他。 柳寻耳聪目明,听到徐嵇与虞惜儿的对话,不禁皱眉。 似乎有点不对! 按理说,如果徐嵇与虞惜儿已经相爱的话,徐嵇不可能称呼对方为仙子。 不排除这是徐嵇的爱称,但柳寻认为应当不是如此。 “半个月的时间果然还是太急了吗?”柳寻眼皮耷拉,心中腹诽。 徐嵇与虞惜儿前世的确有姻缘,但这一世只过了半个月,徐嵇能影响得虞惜儿接见柳寻这个外人,已经实属不易。 想要在半个月内让两人产生刻骨铭心的爱,恐非易事。 情爱多是时间久了才慢慢发酵出来的,半个月实在太短。 柳寻走出谷外,眼睛逐渐眯起。 他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邓长生身具大气运,如今出得青灯寨,犹如龙入大海,崛起速度绝对很快。 若想对他下手,必须赶在他弱小时完成,否则凭借大梦迷蝶之力,邓长生先天就落于不败之地。 “终归还是要走那一步棋啊!”柳寻叹了一声。 他行事多有几条方案,没有万全的把握时,他的谋算就不会停止。 既然短时间无法继续借徐嵇来影响虞惜儿,柳寻便另有了想法。 水榭城中,柳寻放出不少饕蚯异兽,正在寻找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样东西。 前世这里除了虞惜儿为徐嵇堕魔之外,还有一件奇异之事。 柳寻也是闲时听来的,因为故事比较玄奇,他就听了一些内容。 水榭城中有一户人家,育有一个女儿。 这女儿长到二八年华,在蝶园开办的私塾中读书。 在私塾中,女儿与一个男子久生情愫。 两人已私定终身,结果女儿家中长辈不同意,偏把她许配给了一个家中有天上仙的旁系子弟。 到了出嫁那天,男人听闻消息,气得吐血身死。 女儿知道心上人身死之事,悲伤欲绝,她对前来迎娶自己的旁系子弟说,若不让她去祭奠死去的男人,她便宁死不嫁。 那个旁系子弟也是心善之人,他答应了新娘子的要求。 新娘去往男人的墓前,在暴雨即将来临之时,哭到昏厥。 谁成想,一道雷电将男人的坟墓突然炸开,新娘子毅然决然地跳入墓中。 坟墓重新闭合,墓前再无新娘。 新郎官大急,想要去救,却怎生都没法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娘投坟。 片刻后,坟顶飞出两只蝴蝶,互相依偎,形影不离。 如此爱情自然值得传唱一番,就是苦了那新婚之际没了新娘子的旁系子弟。 前世蝶园大力传唱这个故事,所以柳寻没来过水榭城,也有所耳闻。 直到前世两百年后,柳寻亲眼目睹了一次投坟化蝶,才知这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而是有灾兽作祟。 柳寻眯眼,那东西古怪至极,虽不甚凶险,但前世自己差点着了那东西的道。 “算算时间应当就在这段时日,我虽不知道确切时间,但想来不会偏差多少。”柳寻抬起头,脚步未停。 饕蚯迟迟没有找到那东西,柳寻只能亲自寻找。 他换了种方法,不去找那古怪之物,而是打听谁家女儿最近准备出嫁。 正文 第91章 蝶恋 水榭城的女子出嫁是件大事,无论家中有多捉襟见肘,都不能落了场面。 这与蝶园坤道女修的主张有关。 女子可读书,出嫁隆重大办,夫家更是要七操六办。 柳寻只稍稍打听,便得知城中最近将有八户人家嫁女。 而那令人称颂的爱情中,投坟而死的女儿姓祝! 八户中有两户姓祝,柳寻跑了两趟,却没找到目标。 城东一户屋宅中,商贾出身的祝季同正在训斥自己的女儿:“胡闹,从今日起你不许再去私塾!” “映容,你爹也是为你好,你与那穷小子私定终身,不是跟你爹作对么?”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叹气道。 祝映容望着似乎有些陌生的爹娘,俏脸上满是失望与伤心。 她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掩面回了自己屋中。 妇人埋怨道:“老爷,你不能这么凶映容啊,女儿家面皮薄。” 祝季同哼了声:“我再不凶点,她就要和那穷小子私奔了!” 妇人手抚着胸,叹道:“这可怎么办,女大不由人呐!” “她敢!”祝季同瞪着眼,“我给她找门亲事,趁早断了这念头!” 妇人疑惑道:“能行吗?” 祝季同捋着胡须,目光精明:“我会替映容说门好亲事的!” 祝映容回到屋内,趴在窗户前发起了呆。 她面前摆放着一株模样奇异的幽兰,中间绽放的花宛如两只翩跹纠缠的蝴蝶,香味悠长绵软,闻起来就像少女怀春一般醉熏。 “梁郎...”少女托腮,眼中流出了一丝蜜意。 两日后,祝映容得悉了一个让她崩溃的消息。 她爹将她许配给了城中窦家的一个旁系子弟。 窦家在水榭城是高门大户,族中有两个天上仙。 那窦家子虽然是旁系,但沾亲带故,身份自然要比祝家这种商人高出许多。 “我不嫁!”祝映容愤怒,甩袖哭啼着跑了出去。 祝季同皱眉,看来女儿对那穷小子情根深种,那就让自己当回恶人,断了这情缘。 祝家派人到梁家告知,祝映容已有婚配,不日便要嫁人,劝穷小子梁贤不要再妄想攀高枝。 小姐也同意了这婚事! 梁贤不信,他与祝映容早已私定终身,情比金坚,但听到祝家仆人的传话,心中闷气突生,丝丝绝望涌上心头。 梁家不过是寻常民户,梁贤想不出什么办法来阻止这桩婚事。 距离婚期越近,梁贤心积郁气,终于病倒在了榻上。 到了祝映容出嫁的这一天,梁贤终究没能熬过去,病死卧榻。 梁贤的死传入祝映容耳中,这个红妆待嫁的女儿家几乎晕厥,醒来时哭得极为伤心。 大喜之日哭成这样,自然是要触霉头的。 妇人来劝,良久祝映容收敛哭声,面容悲怆,她眼底含着无尽悲伤,朝自己娘亲道:“娘,我会嫁给窦延的。” “不过在出嫁之前,我要去梁郎的坟上祭拜。” 妇人为难,只能和祝季同商量,他们看女儿这般伤心,说实话有些心软了,便向窦家旁系子弟窦延询问,看是否能满足祝映容这个要求。 窦延虽为天上仙宗族子弟,但性情温和,向来心善。 他同意了祝映容这个要求。 窦延迎娶祝映容时,特地改道梁贤坟前,祝映容脱去红妆,身披白孝,哭怆着奔到梁贤坟前。 与此同时,祝家门宅中,柳寻出现在了祝映容的闺中。 他避开了所有人,站在这闺秀房中,打量着窗前那盆奇异的花。 《荒经·灾卷》:大荒有奇花【蝶恋】,牵姻缘红线,情满之时死一人,引活人投坟而殁,终化蝶。 灾花【蝶恋】不显于人前,经常会流传出关于投坟化蝶的爱情故事,世人以为是后人效仿前人以示忠贞,实际上不过是蝶恋在背后影响操控着。 凡是被蝶恋盯上的,都会迅速相爱,然后其中一个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活着的人会选择投坟,死后两人化蝶,飞到这蝶恋之上,成为新的双蝶花朵。 祝映容与梁贤便是被这蝶恋影响,才有了世人眼中至死不渝的爱情。 柳寻站得靠前,鼻间萦绕着蝶恋的花香。 这股花香并没有让他感到沉醉,相反,柳寻眼神凝重。 蝶恋的花香闻不得! 冠以灾名,蝶恋靠花香牵姻缘,这并非福报,而后会跟随大灾祸。 柳寻前世遇到过一次蝶恋,那次他差点受其影响,幸有荒经中的各种瑞兽断绝了蝶恋之能,才避免了化蝶后果。 柳寻这一世敢直接出现在蝶恋面前,同样有所依仗。 他手中冒出了瑰红色的鸳鸯火,蒸腾的火焰将周遭花香焚得一干二净。 柳寻神情舒缓,看来鸳鸯火能抵挡蝶恋的影响。 鸳鸯火出自灾兽鸨鸳鸯,出则姻缘断散,而蝶恋正是靠牵姻缘才能伏引灾祸的。 有此火,柳寻不用担心受蝶恋影响。 柳寻走上前,火焰浮于面部,捧起了这盆幽兰般的蝶恋花。 梁贤坟前,祝映容倒伏在地,低声呼唤着梁郎之名。 恰在这时,平地刮起一阵风,迷得人看不清四周。 坟头不知为何开裂,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哭泣的祝映容看到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纵身跳了进去。 坟头合拢,风停后,众人再看,哪里能看到祝映容的身影。 两只散发着幽光的蝴蝶从坟中飞了出来,似情正浓,依偎在一起翩跹飞舞。 有人唏嘘,感慨好一个凄美的爱情,独留窦延失魂落魄,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柳寻捧着蝶恋往百花谷走时,不知从哪飞来两只蝴蝶,落于蝶恋花上,化作了柔目凄美的花朵。 柳寻定神,摇了摇头。 受蝶恋影响的人,死后化蝶都会被这灾花吸收,成为一朵奇异之花。 若非鸳鸯火隔绝花香,柳寻此时也应当和梁贤、祝映容一样,与某个女子陷入山盟海誓的虐恋之中。 离得百花谷近些,柳寻让一只负驮异兽将蝶恋带到了谷内。 送下这盆花后,负驮异兽叫了声,然后回身跑出了山谷。 异兽驮花,这花下面还有花盆,如此奇异的一幕让徐嵇惊讶。 虞惜儿却有所怀疑,这里面似有古怪。 但爱花的本能让虞惜儿将蝶恋搬到近前,那股奇异花香入鼻,让人沉醉不已。 徐嵇也在旁边,他同样闻到了蝶恋的花香。 虞惜儿将蝶恋放在竹楼花台上,扭头看向徐嵇时,不知怎的,脸颊突然生红。 徐嵇倒是一如常态,他早就心生好感,即便蝶恋影响,也无非是加剧了他的情思。 柳寻正要用这一盆蝶恋之花,来缩短徐嵇与虞惜儿的爱恋! 他真正的后手,也将到来! 正文 第92章 姻缘道 柳寻当日在天香茶楼控制的小厮,向茶楼老板提及,徐嵇听说百花酿,便去百花谷求取,已经有多时没有回来了。 茶楼老板大怒,鞭责了这个多嘴的小厮。 徐嵇可是自家仙主的宾客,怠慢不得,都怪这小厮多嘴,否则徐公也不会贸然跑去百花谷。 这么长时间不回,恐怕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茶楼老板将此事告知了仙主,芸仙子,并将小厮交予仙主处置。 姚芸听闻后,差点没把那小厮当场打死,幸好她非魔道,小厮捡回了一条命。 姚芸乃蝶园当代掌门亲传,如今已是黑尊境,她在水榭城中设下天香茶楼,多少是为了徐嵇。 自看到徐嵇之日起,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容貌倾绝的男人。 一直以来,姚芸都在尝试着让徐嵇喜欢自己,可惜她容貌平平,性格也与徐嵇不太相洽,若无天香茶,恐怕徐嵇不会和她成为朋友。 这也是徐嵇听闻百花酿后,不愿意麻烦姚芸的原因。 两人只有朋友交情,远远达不到情爱那一步。 姚芸咬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当即沿着去往百花谷的路寻找徐嵇的踪迹。 直到行至百花谷,姚芸都没能找到徐嵇。 心灰意冷之下,姚芸正要离去,却听得谷内传来笑声。 “是他的声音!”姚芸眼中一喜,连忙入谷。 此时并无城民在百花谷中,姚芸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徐嵇。 然而面前的场景让她一僵,心仿佛跌入了冰川裂隙中。 徐嵇正与虞惜儿相依相偎,耳鬓厮磨,言语举止间满是甜蜜,二人正在侍弄花枝。 姚芸心中顿时泛起一种嫉妒和怨愤,就像心爱的东西被人霸占了一样。 虞惜儿听到声音,脸上潮红未去,蹙眉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百花谷?” 姚芸正要开口,徐嵇忙道:“这位是芸仙子,我的朋友。” 虞惜儿闻言眉目低垂,笑道:“徐郎的朋友便是惜儿的朋友。” 一声徐郎让姚芸瞬间冷了脸,她看向虞惜儿的眼神充满了杀意,随后迅速隐没。 虞惜儿乃赤尊境,自己不是对手。 徐嵇也在这里,不好动手,免得在他那里落个坏印象。 姚芸笑道:“我听说你出城,许多时日不见回去,便担心你的安危,特地来找。” “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姚芸强忍着不去看这男女二人,转身离开。 徐嵇语塞,他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 姚芸出得百花谷,眼神冰冷,她紧捏着拳头,心生一个念头。 “既然你不爱我,那就让你爱上我!” 让徐嵇爱上自己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但姚芸似乎信心十足。 柳寻遥看到姚芸出谷,眼神莫名。 姚芸回了一趟云城,随后又再度来到百花谷。 见到去而复返的姚芸,徐嵇不禁错愕:“芸仙子,你这是...” 姚芸突兀笑了起来,掌中捏着一物,嘴里念到:“徐郎。” 徐嵇皱眉:“芸仙子请自重。” 他与姚芸只是朋友,徐郎这种称呼太过暧昧。 虞惜儿也有些生怒。 姚芸展露银牙,手中用力,那东西径直破碎,化作一根红菱模样的光带缠绕在自己与徐嵇身上,随后消失不见。 “徐郎!”姚芸再度喊道,这一次她的声音柔魅,似乎在呼唤自己的情郎。 徐嵇不知为何,推开怀中虞惜儿,转而朝姚芸走去,而且口中出言:“芸儿。” 此言充满了爱意,只是这爱意献予的对象换成了姚芸。 仿佛先前对虞惜儿的万般情爱都是镜花水月! 虞惜儿不敢置信地看着恍若变了一个人的徐嵇,心知徐嵇的突兀改变极不寻常,定然和姚芸有关。 她冷视姚芸:“你对徐郎做了什么?” 姚芸笑而不语,拉起了徐嵇的手,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徐嵇牵着姚芸的手,道:“虞仙子,请勿如此称呼,我怕芸儿会误会。”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大改其行径,先前对虞惜儿海誓山盟,这一刻却另有新欢,简直为人不耻。 受蝶恋影响,情根深种的虞惜儿面露急意,她知道这定非徐嵇本意,必是姚芸做了什么。 想到刚才显现的红菱光彩,虞惜儿怒目而视,指着地上破碎的东西道:“这是何物?” 姚芸自然不会告诉她。 牵着徐嵇的手,姚芸自得地笑道:“徐郎,我们回去吧。” “好。”徐嵇眉眼含笑,容颜如春风沐日。 虞惜儿双尊齐出,拦在了两人面前:“留下徐郎!” “徐郎与我互有情愫,为何要留在你这不知年岁的老太婆身边?”姚芸反讥。 虞惜儿修炼到赤尊境,容颜有驻,实际年龄没有看上去这般年轻。 虞惜儿终于忍不住,施展云法袭向姚芸。 她没有看到徐嵇眼中多了嫌恶。 姚芸不惊不恼,顿声道:“烦请师伯出手!” 上空一个宫妆丽人挥手,拦下了虞惜儿的云法。 被姚芸称呼为师伯的人竟有青尊境实力。 宫妆丽人哼声道:“念你修行不易,切莫自误!” 她伸手一招,将姚芸与徐嵇带入覆禽背上,飞离了百花谷。 原地只留下悲意袭上面孔的虞惜儿。 “为什么?”虞惜儿失魂落魄,她已经没了方寸。 徐嵇的离开,让她心中空荡荡的,有些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柳寻再次入谷,他看到地上破碎的那物时,不禁眼中生笑。 看来姚芸成功了。 虞惜儿冷冷看着柳寻,道:“滚!” 没了情郎,她现在心烦意乱,不想看到任何人。 柳寻拱手:“前辈,我方才看到徐公被人带走,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虞惜儿垂落的发丝飘动,心中愤怒已经积攒到了极致。 “咦,怎么会有这东西?”柳寻“惊讶”地看着地上破碎之物,啧啧出声。 虞惜儿眉头蹙起,上前追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柳寻摸着下巴,犹豫了下,开口道:“前辈,此物似乎是一件上古云宝。” “你看它表面的云纹,有些像姻缘道。” 虞惜儿转头,注视了破碎之物半天,她知道上古云宝,但认不出这是姻缘道云纹。 天上仙修云法,除了基本的阴阳五行外,还有各种奇异的道支。 姻缘道修姻缘妙法,凡涉姻缘皆可信手拈来,在上古时乃是一大云法分支,可惜随着时间推移,姻缘道逐渐消失,今人不见有修炼此道的,只有流传下来的一些上古姻缘道云宝。 “这件云宝应该是主掌姻缘的一次性云宝,能够让两人产生姻缘,至死不渝。”柳寻继续说道。 虞惜儿倒退一步,失魂道:“至死不渝...” 正文 第93章 计成 柳寻没有欺骗虞惜儿,姚芸这件的确是姻缘道云宝。 他还知道这件上古云宝的名字。 此宝名为“举案齐眉”! 前世,徐嵇与虞惜儿相恋,姚芸横插一脚,用【举案齐眉】云宝接连自己与徐嵇的姻缘,令徐嵇爱上自己。 虞惜儿因此打入水榭城,就为抢回心上人。 可惜徐嵇反目,姚芸携宗门之名威逼,伤心欲绝的虞惜儿暴怒堕魔,大肆杀戮。 先杀徐嵇,再杀姚芸,最后自己被蝶园以及一众正道天上仙所杀。 蝶园因为姚芸的举动,名声大落,不得不传出祝映容与梁贤的凄美爱情,大肆传唱,企图掩盖掉姚芸带来的污点。 因此柳寻前世方才得知水榭城发生的事。 这一世,柳寻提前了这个进程,用灾花蝶恋牵引徐、虞二人相恋,再让姚芸发现,姚芸自然而然就会用出【举案齐眉】云宝。 柳寻在其中只稍作牵引,便重现了前世之事。 “徐郎...”虞惜儿捂住心口,眼中悲意生起。 上古云宝的威能她自然清楚,凭借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避除。 难道就这样看着徐郎爱上别人? 柳寻适时出声:“前辈,我有一法,可解云宝之能。” 虞惜儿狐疑,一个一炼白尊,如何能破云宝之能? 柳寻指尖冒出鸳鸯火,也不说话,只是微笑。 虞惜儿注视着鸳鸯火,发觉此火中氤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力量。 “此火可断姻缘。”柳寻没有多说,但他相信虞惜儿会脑补出一些东西。 虞惜儿眼生意外之色:“你有姻缘道传承?” 她从未听说有谁修炼了姻缘道相关的东西,未免有些怀疑。 柳寻乐得如此,便点了点头。 虞惜儿如今还是正道天上仙,不会觊觎柳寻捏造出的“传承”。 “能否帮我...”虞惜儿咬牙,眼神希翼看着柳寻。 柳寻笑道:“前辈良善,我自当助前辈一把,但...” 柳寻话锋一转:“但柳寻也想求前辈一事,寻人之事...” 虞惜儿眉头一展,毫不犹豫道:“若你帮我销了云宝之能,我可以为你施展一次白尊神通。” 到了这时候,虞惜儿也顾不得找邓长生会折损自身修为了。 柳寻微微颔首,眼底浮现笑意。 “前辈可去将徐公救回,倒时我用此火烧灼,就能祛除云宝影响了。” 虞惜儿面露担忧,柳寻知其想法,便道:“前辈放心,此火绝不会伤到徐公分毫。” 虞惜儿放下心来,她安排柳寻留在谷中,自行飞入云城中,控制覆禽背负云城,往水榭城飞去。 她要去抢回徐嵇! 接近方圆一里的云城迫至水榭城外,云头站满了悍武城民。 虞惜儿知道蝶园的天上山门在此,便压低了云头,没有与高空的蝶园相遇。 不过若是动作不快点,恐怕蝶园的天上仙会发现她。 虞惜儿只盼着徐嵇此时在水榭城中,而非在天上蝶园。 百花城民尽数落入水榭城中,横行无忌,就为找到徐嵇。 城主大怒,毙杀几个百花城民后,朝天喝问:“是何贼子!” 虞惜儿面目冰冷,抬手就将这挡路之人。 水榭城主由蝶园潜力耗尽的外门长老担任,这位不过一炼赤尊,那是虞惜儿的对手。 “我只找徐郎,不想杀人!”虞惜儿声音冷漠。 水榭城主拖着受伤的身体,愤声道:“休得放肆,我已告知门主,若你再不收手,便走不脱了!” 虞惜儿充耳不闻,眼神扫过水榭城中。 不多时,百花城民找到了徐嵇。 确切的说,是百花城民的横行惊动了姚芸。 姚芸出来后,刚好看到虞惜儿拍飞城主的一幕。 “这个贱人!”姚芸咬牙切齿,她只恨没有让师叔杀了她。 被虞惜儿寻上门来,姚芸不是对手,只能寄希望于山门强者迅速赶来。 然而虞惜儿不傻,她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当即出手捉拿姚芸身旁的徐嵇。 姚芸企图阻挡,被虞惜儿袖口甩在脸上,打出了好大一片红印。 徐嵇见姚芸受伤,忙想去扶起她:“芸儿。” 虞惜儿轻哼一声,木道云法束缚住徐嵇,将他捆入云城中,随后毫不犹豫离开了这里。 姚芸嘴角溢血,胸膛气得起伏,脸上浮现杀意。 这个贱人必须死! 虞惜儿马不停蹄回到百花谷,将徐嵇带下,放在了柳寻身前。 “快点除去这云宝之能!”虞惜儿担心时间久了,会让徐嵇对自己生恨。 徐嵇此时对虞惜儿怒目相视,恨不得生啖对方。 若是解除云宝影响,恐怕徐嵇也会对虞惜儿留下恶感。 柳寻手中火起,往徐嵇眉间烧去。 虞惜儿眼睛一跳,差点就要对柳寻动手,但她忍住了。 鸳鸯火盘绕在徐嵇眉间,受柳寻控制,丝毫没有伤到徐嵇。 随后火焰分散,朝徐嵇肩膀与胸口烧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灼烧着。 姻缘虚幻无迹,姻缘道云宝牵人姻缘,冥冥中自有一道无法触及的姻缘联系。 柳寻的鸳鸯火能使姻缘涣散,但达不到鸨鸳鸯那种地步。 若非徐嵇刚被使用举案齐眉云宝不久,姻缘线未隐藏到深处,柳寻根本没法用鸳鸯火将其烧断。 鸳鸯火盘绕片刻,渐渐烧出了一道虚幻的红菱。 这根红菱便是姻缘道云纹显化,时日久了,会愈发潜入徐嵇的内心,到那时,即便鸨鸳鸯断毁这桩姻缘都要费很多力气。 鸳鸯火克制红菱,煅烧须臾,红菱光影逐渐崩毁。 徐嵇脸上愤怒的表情逐渐转为迷茫。 他疑惑地看着柳寻,然后转头看向虞惜儿:“惜儿...” 虞惜儿见徐嵇终于不受姻缘云宝影响,眼中悲意尽去,喜道:“徐郎!” 徐嵇刚要问些什么,灾花蝶恋的影响占据上风,没了姻缘云纹的干扰,再度影响起徐嵇。 徐嵇深情款款,拉起了虞惜儿的手。 柳寻打断了两人的你侬我侬,笑道:“前辈,此事我已办妥,不知前辈答应的事...” 虞惜儿沉默片刻,召出白尊,任其飘到柳寻面前。 “念出你要找寻之人的名字。”虞惜儿说道。 柳寻替她断了徐嵇被强行绑上的姻缘,她便允诺出手为柳寻找人。 柳寻点头,对着白尊轻吐几字:“邓长生!” 虞惜儿的白尊涌动,神通之力裹上柳寻,最后凝成一缕香线,悬在柳寻鼻前。 “神通只能维持十日,香味会指引你找到对方。”虞惜儿对自己的呼名香极为自信。 突然,她闷哼一声,震惊地发现自己竟平白被削去了两层修为。 她之前是三炼赤尊,此时掉落到了一炼赤尊,若是再多点,恐怕会掉到黑尊去。 虞惜儿惊异地看着柳寻,他到底找的什么人,气运竟如此恐怖! 要知道寻常找寻目标,她不过损失一点魂元罢了,几乎没有出现境界倒退的现象。 正文 第94章 徐嵇死 柳寻无视了虞惜儿异样的眼神,此行的目标终于达成,他转头朝向别的方向。 鼻间香味会随着转动,改变浓淡程度。 当转向某个方向时,柳寻只觉那抹奇香仿佛绽放开来,有种扑面之感。 邓长生就在这个方向上! 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定能找到对方。 呼名香神通不止这点,在离目标非常近时,这抹奇香会转为奇臭。 柳寻知晓呼名香神通的效用,他朝虞惜儿拱手道:“多谢前辈。” 虞惜儿点头,随后看向徐嵇,眸中含笑。 修为虽然掉落,但只要徐郎还在就值得! 柳寻眼神闪烁,想要提醒二人,姚芸实非心胸宽广之人。 正要开口,天上传来一声怒喝。 “魔道贼子,受死!” 一片红袖化光拍下,百花云城覆起几方云阵,结果连两息的功夫都没有支撑住,上方大片建筑破碎掉落,虞惜儿的覆禽凄厉鸣叫了一声,驮载着残存的百花云城往外逃飞。 一个横眉怒目的女人穿过云层,目光直视地上百花谷,她身后站在禽背上的,赫然就是姚芸。 姚芸咬牙切齿:“师叔,就是这魔道贼子掳走了我心爱之人!” 姚芸没有请先前的宫妆丽人前来,而是说动了蝶园的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嫉恶如仇,性格暴烈,没做过多询问就相信了姚芸的说法。 她以青尊境的实力径直拍毁了小半百花云城。 虞惜儿紧拉着徐嵇的手,目露焦急:“徐郎...” 她看到姚芸那张被嫉妒占满的面孔时,当即知道这是姚芸来寻仇了。 不得以,虞惜儿只能起黑白二尊,带着徐嵇逃离百花谷。 姚芸一急,忙催促执法长老前去捉拿逃走的虞惜儿。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姻缘道云宝的效果已经被破除了。 柳寻站在谷中,避开掉落的云城建筑砖石碎瓦,缓步走到了灾花蝶恋面前。 他俯身捧起蝶恋花,花盏上两只虚幻空灵的蝴蝶缠绵从指尖绕过。 柳寻自然不会忘了这盆能收录进荒经的灾花。 蝶恋先前用来牵引两人姻缘,现在唯一的用途就是送入荒经内。 荒经收录蝶恋,又和无定骨不同。 蝶恋这种灾植,精华通常孕于某个核心,若是用鸳鸯火煅烧,只会让精华白白流失。 而蝶恋的核心,是那两只流光四溢的蝴蝶! 柳寻探指拂过双蝶,魂元灌入荒经之中,一幅幅异兽图案翻动,来自道宝的本源之力落入蝶恋之上。 似乎察觉到危险,蝶恋核心处的两只蝴蝶拼命飞舞,想要挣脱荒经之力。 繁复光影中,映出两只蝴蝶生前的面孔。 倒在病榻上的梁贤,缟素跪于坟前的祝映容。 两人突兀回头,眼神诡异,脸上竟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柳寻视若无物,鸳鸯火烧了过去。 光影中的梁贤与祝映容须臾破碎,两只蝴蝶再无挣扎的余力。 一种悲怆的声音从双蝶身上飘出。 以触为弦,振翅为鼓,竟能让人听出一段可泣的爱情故事来。 可惜柳寻心性如铁,这点根本干扰不了他的念头。 荒经中凶兽奔踏,瑞兽与灾兽环绕,徜徉而出的数道图案将双蝶拖入了道宝中。 柳寻平复呼吸,视线落在荒经上。 灾卷中再添一道蝶恋图案! 失去核心后,原本的蝶恋并没有死去,而是陷入了萎靡。 双蝶是蝶恋的食物,也是它的核心。 现在核心被取走,只要再添一对就行。 虞惜儿与徐嵇便是灾花蝶恋的下一个人选。 不过柳寻身上还维系着呼名香神通,若虞惜儿死去,这神通便会消散。 所以柳寻不会任由蝶恋将虞、徐二人化蝶。 现在掌握了蝶恋的核心,柳寻可以断去此花对二人的影响。 蝶恋带来的影响被解除时,带着徐嵇飞逃的虞惜儿突然一顿,两人都感觉心中有什么消失了。 那种你侬我侬的爱恋减缓了少许,但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差别。 灾花牵引姻缘,只是放大两人的情感,不是生拉硬拽,所以虞、徐二人这段时间的感情做不得假。 唯一祛除的,是后续化蝶的危机。 就这愣神的功夫,执法长老追了上来。 徐嵇情急之中高声道:“不知这位仙子为何穷追不舍,我夫妻二人似乎不曾得罪过仙子。” 他这一急,竟直接将夫妻二字说了出来。 执法长老皱眉,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姚芸。 姚芸捏拳,声音充满了愤怒:“徐郎定是被那妖女迷惑了!” 执法长老虽性格暴躁,但她不会蛮不讲理。 从徐嵇的神情上看,反倒是自己成了恶人? 也是因为姚芸乃掌门弟子,否则执法长老就要质问她了。 徐嵇趁机喊道:“芸仙子,你我相识一场,念你一时陷入迷惘,先前的过去就过去罢,还请收手,莫要再错下去了!” 姚芸不听还好,这一句顿时将她的怒火点燃:“我错了?” “我没有错!” “我姚芸从来都不会错!” 姚芸咬牙,冷视着徐嵇。 这一刻,她对徐嵇的爱通通消失,再无一点存留。 姚芸转头看向执法长老:“师叔,我对这个狗男人用了上古云宝,如果你不想让这丑事流传出去损了山门脸面的话,大可将他们放走!” 到了此刻,姚芸已经撕破了脸面,拿捏起了执法长老。 你们不是要说服师叔吗? 好,我倒要看看,是山门脸面大过一切,还是你们的命更重要! 执法长老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姚芸提到上古云宝时,执法长老就猜到了是何物。 门中曾得到过一份残缺的传承,举案齐眉云宝便是其中的一样。 传承中留下了只言片语的讯息,举案齐眉是一件姻缘道云宝。 可惜除却这个,其余都与姻缘道无关。 蝶园的那些女修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姻缘道乃上古一宗大道支。 姻缘道云宝被门主赐予给了姚芸,现在联想到虞、徐二人之事,执法长老怒其不争地看着姚芸。 若是蝶园真传弟子用云宝强行扭曲别人情感之事暴露出去,蝶园的名声可就一落千丈了。 正道好颜面,尤其一帮女修,在正道各宗之间立足,名声尤为重要。 姚芸这么做,明摆着是要把蝶园推到风口浪尖。 身为执法长老,她回去定要禀报门主,重重责罚姚芸。 不过现在需要将虞、徐二人带回山门去! 执法长老正要开口,旁边姚芸恨声道:“贱人!” 一道云法从姚芸手里直直飞向虞惜儿。 黑尊境的云法自然伤不了虞惜儿,但偏生徐嵇护爱心切,拦在了虞惜儿面前。 虞惜儿大急出声:“徐郎!” 云法瞬间重创徐嵇,他眉目错愕,倒在了虞惜儿怀里。 “徐郎!”虞惜儿抱着死去的徐嵇,眼神仇恨冰冷地看向姚芸。 正文 第95章 搅局之人 她心爱的人死了! 姚芸看到自己误杀了徐嵇,目光不由呆滞,但很快恢复。 “死得好!哈哈!”姚芸咬牙切齿,一个不愿把心交给自己的男人,死便死罢。 姚芸的脸已经接近扭曲了。 执法长老对姚芸的观感跌入了谷底,她顾及门主颜面,没有当场呵斥出声,她转头朝虞惜儿道:“随我入山门,门主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虞惜儿冷笑起来,脸上露出无尽悲伤:“交代?呵呵呵!” “我若不死,定要让蝶园血祭徐郎!”虞惜儿貌如冰霜,眸中只剩下浓浓的仇恨。 背后黑尊攀起,虞惜儿一指执法长老与姚芸,黑尊当即迎了上去。 奇瑰的黑尊神通力量迸发时,百花谷内的无数鲜花瞬息凋零,引起了正要离去的柳寻注意。 一阵悲恸欲绝的哭泣萦绕而出,钻入了姚芸与执法长老耳中。 神通,葬花吟! 牺牲百花,索杀一人之命,这便是虞惜儿的黑尊神通。 柳寻遥观虞惜儿等人追逃而去的方向,那里突然传来一声暴怒呵斥:“尔敢!” 是那个执法长老的声音。 柳寻眯起眼睛,转身便朝谷外走去。 虞惜儿祭出神通【葬花吟】,想来姚芸必死无疑,这代表着她与蝶园结下了不解之仇。 大概率和前世相仿,虞惜儿最后会被蝶园追杀至死。 这与柳寻无关,他必须赶在虞惜儿死前,找到邓长生。 否则虞惜儿一死,呼名香便会失效。 顺着呼名香的引领,柳寻纵身跳上窃脂背部,朝着西边飞去。 越往西,鼻间的香味越浓,柳寻几次调整方向,才算没有偏离。 飞了许久,柳寻嗅到了一阵恶臭,这股恶臭仿佛根植在鼻内,挥之不去。 “邓长生就在附近!”柳寻眼睛一亮,当即按停窃脂,目光往下方看去。 满目荒野,周围没有丝毫人烟。 呼名香神通应当没有指引错,但受树冠遮挡,柳寻无法准确判断邓长生的位置。 若是直接下去,定会惊走对方。 柳寻沉思片刻,旋即笑道:“既然知道了你的能力,自然不能让你跑了。” 呼名香的效果还在,如果邓长生走远,恶臭又会变为香味,继续指引柳寻,直到十日结束,才会消散。 这十天,足够柳寻布局捉拿对方了。 柳寻转念,放弃了今天动手的打算。 大梦迷蝶能将不利于自己的一切化为梦境,破碎重置回今日最初的时候。 邓长生有此能力,遇到危险就能自尽重置梦境,让时间退回今天梦醒时。 今天已经过去一半,柳寻不清楚这半天内邓长生经历了什么,如果冒然动手,万一对方重置后,半天内的某些因素导致意外可就不妙了。 所以柳寻打算等今天结束,于明日再动手。 邓长生能研究出“存档”的使用方法,柳寻自然也能反其道利用之。 等明日邓长生“存档”,重置的起点就是明日梦醒时。 这期间,柳寻将对邓长生附近的一切纳入掌控,布下罗网! 入夜,邓长生坐在火堆前,火光映着深思之色的双眸。 “我该怎样才能抓到那只奇异禽鸟?”邓长生咬牙露出些许不甘。 他那日从豕寨离开,得了青萍观想法和一瓶云土,反而缺一只覆禽。 邓长生身怀不凡,心气眼光自然很高。 他在青灯寨时,知晓覆禽关乎天上仙的根基,选择奇异的禽鸟,比之普通禽鸟要有许多好处。 青灯寨几个邓族强者都是选用的奇异鸟类作为覆禽。 邓长生在山野中穿行时,一直留意有没有奇异的禽鸟。 就在今日,他终于撞见了一只看上去就不普通的鸟类。 那只鸟生有一首三身,三个身体共用一个头颅,却又显得十分协调。 这等模样,自然算作奇异! 邓长生便跟随此鸟,不断寻找对策,试图将其捕获。 可惜有鉴渊在手,杀死那只鸟容易,要想捕获何其难也。 邓长生在多番尝试之下,不是被那只凶鸟杀死,就是将它照死,几乎没有成功捕获的时候。 说到底,他还欠缺了囚镇目标的手段。 如果在青灯寨时还有长辈相助,可惜邓长生已经叛出青灯寨,身负杀令,彻底沦为了一个散人。 若想捕捉那只三身禽鸟,凭他自己很难完成。 就在邓长生心思转动,考虑是不是要诳人前来相助时,一道浩瀚云法破开天空,直直坠落在这片荒野。 邓长生还来不及抬头看,就被这道云法波及,随山林化作了齑粉。 “呼!”邓长生从梦中醒来,皱眉道:“发生了什么?” 他并不知道那道浩瀚云法从何而来,也不知出手的是何人。 梦境重置时,柳寻暮地睁开眼,他发觉自己已经身处百花谷外。 时间竟回到了今日初始! 柳寻微微抬头,当时的情形仿佛历历在目。 一道浩瀚磅礴的云法突然袭来,撕毁了柳寻的云上聚落,柳寻也葬身在那道云法中。 作为前世登仙之人,柳寻察觉到了那道云法的本质。 那是一道仙法! 加上月色下依稀看到,远方天空有棵巨大的槐树隐现在云层中,柳寻顿时知道出手的是谁了。 “槐道人!”柳寻面色阴沉。 没想到竟是槐道人寻来,隔着很远的距离就是一道仙法,丝毫不再顾忌柳寻体内的无根虫。 这么长时间,槐道人还能找到自己,难道施展了什么卜道云法? 柳寻暗自思索,脸上浮现阴冷。 若非那时有邓长生在旁,槐道人施展的仙法误杀了对方,导致梦境重置,恐怕柳寻就会真正死在槐道人手上。 “不对!”柳寻皱眉,槐道人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偏偏在自己想要对邓长生布局时,槐道人刚好出现,这种巧合... 柳寻哼道:“大气运么?” 邓长生的运气粗观之下,比龙云烟还要恐怖。 单单大梦迷蝶的能力,就让邓长生远超常人。 难道十瑞之一已经影响到了邓长生的气运? 柳寻揉了揉手指,一时默然。 良久,他笑了起来:“气运恐怖又如何,我偏偏不信啊!” 他只相信一点,没有算计不了的人,如果有,那就是算计还不够! 既然槐道人突然出现,搅乱了自己的布局,那就将槐道人也算计进来。 白云仙又如何? 邓长生,他捉定了! 正文 第96章 你们不敢动手 经过梦境重置,柳寻重回百花谷,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十瑞之一的大梦迷蝶食梦而生,与其说是能重置时间,不如说是能将自身一切归为梦境,一个梦境破碎,下一个一模一样的梦境又会诞生。 只有一些绝强者或者十瑞、十凶、十灾中的一些特殊存在,才能堪破大梦迷蝶的影响。 唯一值得奇怪的是,邓长生一介凡人,怎么会与大梦迷蝶产生关联的。 摇了摇头,柳寻踏入百花谷。 姚芸正在与虞惜儿对峙,她从怀中取出【举案齐眉】云宝,将要对着徐嵇施展,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危险袭来。 一朵瑰红色的火焰烧来,姚芸心中惊悸,手中捏拿上古云宝的动作停缓,借助白尊之力往旁边挪移,逃出了鸳鸯火的范围。 柳寻拍了拍手,笑道:“虞前辈,此人手里的是一件姻缘道上古云宝,能让两个不相干的人互生情愫,至死不渝。” 柳寻直接点破了举案齐眉云宝的作用。 姚芸不禁发怒,这人是怎么知道云宝能力的? 虞惜儿一惊,回过神来,不禁后怕。 若是这云宝被姚芸用在徐郎身上,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姚芸正要继续催动举案齐眉,虞惜儿怎可能会让她有这个机会! 木道云法一瞬间缠住姚芸全身,甚至封禁了她的魂元,使得姚芸无法催使云宝。 上古姻缘道云宝坠地,姚芸被死死捆缚,目光中杀意不断。 这杀意是冲着柳寻去的。 若不是柳寻,她现在已经得手,如何能够被虞惜儿阻拦住。 柳寻知道上面还有一个蝶园长老注视着这里,便没有废话,上前捡起姻缘道云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天空。 果然,那宫妆丽人已经飞在空中,紧紧盯着柳寻。 被一个青尊境强者盯上,柳寻却丝毫没有惊慌。 因为这人是正道天上仙,顾及被缚的姚芸,对方不会冒然出手的。 可以说只要姚芸没有危险,宫妆丽人便不会动手。 有这个缓和的时间,柳寻就能继续完成下一步。 “不知虞前辈可听闻前段时间的化蝶之事?”柳寻提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虞惜儿拉着徐嵇的手,脸上露出疑惑。 梁贤与祝映容的爱情故事已经传开,加上最后奇妙的化蝶之景,让众人为之赞叹。 虞惜儿虽然身在百花谷,但梁祝二人化蝶,她有所耳闻。 被爱情削去不少冰冷性情的虞惜儿点了点头,方才柳寻出言相助,她对柳寻的观感少了些许冷漠。 然而柳寻的下一句话,就让虞惜儿脸色变了。 “化蝶乃是受一种奇花的影响,那花可是吃人性命的!” “先让两人相爱,随后情满死一人,另一人投坟而死,死后化蝶归返奇花。” 柳寻指着竹楼花台上的蝶恋,笑得人畜无害,但在虞惜儿眼中,他已然和魔道无异。 此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魔性! 虞惜儿不得不信他说的话,因为蝶恋之上的确缠绕着两只流光蝴蝶。 “是你将此花送来的?” 虞惜儿想通了一些事,怪不得她那日觉得蝶恋出现得蹊跷。 蝶恋的影响下,虞惜儿并没有去排斥与徐嵇之间的爱恋,而是愤怒柳寻竟敢算计自己。 想到梁祝二人的结局,虞惜儿看向柳寻的眼神如同冰霜。 如此说来,徐郎会死,自己也会死? 柳寻见虞惜儿露出怒容,毫不慌张:“前辈,我有法可解此花带来的影响。” “只求前辈为我施展一次呼名香神通!” 虽然上个梦境找到了邓长生,但柳寻担心途生变故,还是再由呼名香找到对方才万无一失。 柳寻一手托着鸳鸯火,一手拿着举案齐眉云宝,眼中威胁之意尽显。 先是蝶恋后患,你若助我,便用鸳鸯火解了蝶恋的影响。 后是姻缘道云宝,你不助我,你猜我会如何使用这上古云宝? 虞惜儿怀疑柳寻是否能够解除蝶恋的影响,但不怀疑姻缘道云宝这个潜在的威胁。 若是柳寻用此宝将姚芸与徐嵇连接姻缘,到时可就不妙了。 甚至还有一个可能... 虞惜儿神情凝重地看着柳寻。 如果上古云宝用在她和柳寻身上... 嘶,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每一个举动中都布满了算计,而且这算计摆在明面上,让你不得不顺着他的摆布! 方才感受到的魔性,让虞惜儿有理由相信,逼得急了,柳寻定会这么做。 虞惜儿熄了动手杀死柳寻的念头,如果化蝶一事是真的,便只能靠柳寻来解决。 压下了虞惜儿这边的杀意,柳寻转头朝天空的宫妆丽人笑道:“前辈,我知道你事后不会放我离开。” “不过可要事先想好,若是这件姻缘道云宝用出,你可就要与我相爱了!” 柳寻言语轻佻,天上的宫妆丽人却没有着恼:“好一个奸猾小子。” 竟然拿蝶园的云宝来威胁她这个蝶园长老! 但不得不说,柳寻的威胁,她不敢忽视。 作为蝶园长老,宫妆丽人知道举案齐眉的效果,残缺传承对它的描述可是言之凿凿的。 如果真被这小子用在她身上,可就晚节不保了! 宫妆丽人也确定,只要不把柳寻逼急了,他也不会轻易用掉举案齐眉。 因为自己身后是蝶园,如果不想被追杀,柳寻绝不敢把云宝用在这里。 唯有不用,才能威胁到自己。 柳寻和宫妆丽人的想法一样,他只需要能威胁到在场的几人就行。 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虞惜儿恨恨用出白尊神通【呼名香】,为柳寻牵引到了邓长生所在的方向。 为此,她折损了两个小境界的修为,差点跌落赤尊境。 柳寻搬起蝶恋,如约替虞惜儿和徐嵇解除了蝶恋的影响,顺带将蝶恋收录进了荒经。 加上上个梦境中收录的蝶恋,荒经中等于有了两份蝶恋精华。 没了蝶恋的威胁,虞惜儿忌惮举案齐眉云宝,依然不敢对柳寻动手。 柳寻拍了拍手,施施然走出了百花谷。 临走之前,柳寻回身朝虞惜儿与天上的宫妆丽人拱手:“多谢各位前辈,哈哈哈!” 宫妆丽人凝视柳寻良久,也放弃了出手。 柳寻有举案齐眉在手,对她们这些女修来说就是莫大的威胁。 这事还需回到山门,与门主商量一番。 宫妆丽人朝姚芸哼了一声,挥手解除了她身上缠绕的木道云法:“回去之后自去领取责罚,门主那里我会好生说道的!” 如果不是姚芸莽撞,姻缘道云宝又怎会遗失他人之手? 就算被姚芸得手,蝶园身为正道的脸面又该往哪放? 宫妆丽人瞥向虞惜儿,道了句:“好自为之。” 随后她带着姚芸往山门飞去。 正文 第97章 作价一枚兽钱 百花谷内只剩虞惜儿与徐嵇二人。 这次没有蝶园之法长老的威逼,也没有姚芸的错杀,徐嵇终于活了下来。 两人相互依偎着,互诉情思。 柳寻乘着窃脂飞往邓长生的位置,有着呼名香指引,与上个梦境一样,邓长生依旧出现在了那个方向。 只是时间上比之前早了一点。 当鼻间香味变为恶臭时,柳寻停下的位置与先前稍有偏差,不过这没什么妨碍。 隔着遮蔽视线的树冠,柳寻看不到邓长生具体的位置。 他站在窃脂禽首,遥望天际。 今晚槐道人应该还会到来! 对方遥隔着很远的距离就施展出了仙法,明白着算好了无根绝域爆发的范围。 柳寻不知道槐道人的胆量从何而来,无根虫这等存在受到刺激后,可是会循着仙法找上出手之人的。 不管怎么说,槐道人误打误撞,无形中破了柳寻这一后手。 现在柳寻已经暂时失去了威胁槐道人这个白云仙的依仗。 柳寻沉思片刻,挥手让窃脂载着聚落飞离。 槐道人无论用什么手段找到自己,阳聚落都是一个明显的靶子。 自己不在云城之中,目标相对就会小很多。 柳寻扭头看向密林之中,顺便,也能减少被邓长生发现的几率。 邓长生追着那只一首三身的禽鸟前来,随后在密林中停歇。 “这只禽鸟太过凶戾,竟然能吞食比自身大了无数倍的巨蟒...”邓长生眼神凝重。 想杀死那只禽鸟很简单,但想要捕获可就难了。 邓长生甚至没考虑到,即便捕捉成功,要抹杀这禽鸟的凶戾魂魄,也是件难事。 邓长生心生一计:“要不然我将它引到一处城池,让其中的武者和它斗上!” 这座城池需要有变化境武者,最好没有天上仙,虽有鉴渊与重置梦境的能力,但邓长生担心会冒出柳寻那样不受影响的异类。 想必以变化境的实力,应该能和那只三身一首的禽鸟斗个旗鼓相当了。 邓长生打定主意,接下来他准备去挑衅那只禽鸟,把它引到附近的城池去。 一只麻雀站在枝头,歪头看了看邓长生,用鸟喙梳理起羽毛,随后振翅飞离枝头。 不远处的山林中,柳寻静立,肩头突然落下了一只麻雀。 柳寻偏头:“附近有人?” 他用窃脂精血改造了一些雀鸟,四散开来,全凭本能行事,这样不容易引起注意。 柳寻无法通过这些雀鸟看到远处的情形,但他设下了命令,若是遇见人类,这些雀鸟就会折返。 哪个方向出现人类,那个方向上的雀鸟就会飞回。 这里人烟稀少,大概率只有邓长生一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顺着麻雀飞回的方向,柳寻缓步走了过去。 是与不是,一看就知道了。 前行的过程中,柳寻脚步缓慢,前方不断有各种精血改造过的异兽回返。 鼻中恶臭也在提醒着柳寻没有走错。 呼名香神通的提醒太过笼统,柳寻便利用那些体型小的异兽,来判断邓长生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异兽返回的频率越高,说明邓长生离自己越近。 这些异兽体内的精血,都是用的离开豕寨后获得的,邓长生无法从异兽体征上发现柳寻在附近。 直到柳寻隐隐能看见邓长生时,对方还未能发现柳寻。 因为此时邓长生的注意力全在那只一首三身的禽鸟身上。 柳寻藏身古树后面,视线瞥向了树干鸟巢里的古怪禽鸟。 当看到这只禽鸟时,柳寻眼神微妙,心道:“项瘿?” 《荒经·凶卷》:有鸟一首而三身,鸟羽华美,其声悲苦,善食蟒类,颈间有瘿肉,食之通曲目,名曰【项瘿】。 三身一首的异禽有不少,颈间生有瘿瘤的只有寥寥几种。 前世荒经也曾收录过凶禽项瘿,此鸟的食谱大多是蟒类,偶尔食人。 项瘿不算太厉害,面前这只顶多是黑尊境实力。 但项瘿的老祖宗可就厉害多了。 项瘿的血脉源头乃是【鸱】,以龙为食,又被唤作迦楼罗。 柳寻前世有幸收录过一滴鸱的精血,靠着大群成长起来的鸱,硬生生杀入了一处凶险的上古遗迹,那次收获不小。 这一世看到长相如同鸱的项瘿时,柳寻不免唏嘘。 鸱和项瘿的区别可能就是仙凡之差了。 不过项瘿颈间的瘿瘤有些奇特,人吃了能唱出一首只有乐调的曲子,故而说食之通曲目。 柳寻仔细观察邓长生周围,并没有看到他已有覆禽的迹象。 想来,邓长生应该是想捕捉这只项瘿作为覆禽。 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若是邓长生有了覆禽,能逃脱的机会又会大上很多。 邓长生与项瘿较着劲,却不知柳寻已经在算计如何擒下他了。 柳寻脑中闪过一些计策,槐道人那阴鸷的形象浮现在面前。 要想杜绝捉拿邓长生时的意外,首先要解决槐道人这个麻烦。 以凡人中的白尊境来对付白云仙,着实是件缥缈的事。 但事在人为,柳寻自有对策。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柳寻眯起了眼睛。 入夜,邓长生停止了折腾,柳寻藏身不远处,丝毫没有露出痕迹。 天边飘来一座庞大的槐树云城,绿袍着身的槐道人一脸阴鸷,两眼闪烁着凶光,不时看向下方。 槐道人负手,嘴里哼道:“那小子会出现这附近?” 他从彩楼买来消息,柳寻会在近日出现在这里。 彩楼的消息向来准确,无人知道它内里用的是什么办法,买主只需付钱,便能获得目标的位置。 在售卖消息这方面,彩楼做得很到位。 只是彩楼开出的价格常常让人大跌眼镜。 或许寻找一个凡人就要开出天价。 然而槐道人想到彩楼对柳寻的开价,不禁咧开了嘴。 “一枚兽钱!” “桀桀,小子,就连彩楼都不看好你啊!” 一枚兽钱的价格,就让彩楼卖出了柳寻的行藏。 槐道人没去管这件事的奇怪之处,而是面露嗤笑。 那小子有无根虫这等恐怖的十灾在身,也防不住自己遥隔千里施展仙法将他毙杀。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找到柳寻的踪迹。 彩楼的消息表明柳寻就在这附近,而此地广阔,多有树冠遮挡。 槐道人不修卜道,无法准确找到柳寻的方位。 他怕惊扰到柳寻,让那小子生出同归于尽的想法来。 柳寻撤走云城,总算没让槐道人第一时间发现他。 “珑,你前去找到那小子,杀了他,将道宝带回来!”槐道人笑得阴沉,转头朝一个容貌四十左右的丰腴妇人道。 珑抱拳,丰腴体态微晃,脸上恭敬道:“是,仙主!” 正文 第98章 道一声柳郎 槐道人信奉宁杀错莫放过的道理,那日看到道宝光华,柳寻行迹鬼祟,加上又有无根虫显现,所以槐道人笃定柳寻应该与那未知道宝有关。 珑踏空而来,朝着这片荒野落下。 邓长生心神不定,感觉似有什么事要发生,当即站起来,抬头看向项瘿的鸟巢。 “事不宜迟...”邓长生捡起石块,朝鸟巢狠狠掷去。 项瘿受到惊扰,探出脑袋发现了邓长生,顿时发出悲苦啼鸣,振翅朝邓长生扑来。 这段时间被这个人类一直缠着,项瘿早就想吃了对方,奈何那人类十分狡猾,每次都会摆脱自己,等到松懈时,他又冒出来。 愤怒的项瘿扑翼而下,邓长生扭头就走。 他准备将项瘿引到附近的城池中,让变化境武者对付它。 到时他再坐收渔翁之利就行! 算盘打得不错,但在邓长生转身时,一个丰腴妇人拦在了前方。 丰腴妇人出手杀死项瘿,细细打量邓长生,摇头道:“不是柳寻。” 这话一出,不光是邓长生一惊,藏身暗中的柳寻也暗道一声不好。 这人口称柳寻,顿时将柳寻的踪迹点破。 邓长生狐疑,仔细环视四周,心里起了警惕:“柳寻在这里?” 如果柳寻不在这,为何这女人在找他? 第一时间,邓长生没有考虑其它可能,而是冒出柳寻就在此地的念头。 柳寻有古怪,死后还会爆发出那恐怖的灰白,邓长生在豕寨时多次重置梦境也没能杀掉他,等到发狠想杀时,对方竟又不出现,这让邓长生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莫不是柳寻不受他能力的影响? 邓长生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摇头否定。 他还没见过不受梦境重置影响的人,柳寻不过一个普通的天上仙罢了。 暗处的柳寻则皱眉不止。 这女人可不简单! 观其举止,应当是个武者。 以柳寻的眼力,能看出她的修为境界。 “窍神境!”柳寻瞳孔一缩,旋即知道,这女人定是槐道人派来的城民。 如果说变化境武者还经常在地上行走,那么窍神境武者稀有到只存在于天上仙的云城中。 地上民武道修炼到窍神境界,已经不能用化腐朽为神奇来形容。 此境界有大奇异! 通常情况下,天上仙是不舍得让窍神境城民离开云城的。 槐道人这是铁了心要杀他啊! 似乎想到窍神境的一些能力,柳寻心中一惊,屏气凝神,想要掩藏行迹。 然而珑还是看向了柳寻的位置:“出来吧!” 柳寻知道她不是在诈自己,因为窍神境武者对于周围的感知极为强烈,恐怕在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柳寻。 柳寻收敛颜色,眼神镇定,从树后走了出来。 邓长生回头,死死盯着柳寻。 这家伙竟然真的在这里。 “你倒是和仙主说的柳寻样貌相似。”珑笑了起来,丰腴的身体晃动着:“终于找到你了!” 柳寻似乎不惧,反而笑着反问:“你那仙主本不该知道我的姓名,为何后来又知道了?” “让我猜猜,应该是去彩楼买的消息吧?”柳寻摸着下巴,眼神莫名。 当日用无根虫吓退槐道人,对方不知柳寻名姓。 也只有彩楼和观天阁这两处能算出名姓与踪迹。 而槐道人身为魔道,不可能请动观天阁出手,那么只剩彩楼一处可以获悉柳寻的行踪。 柳寻语气幽幽,低声念叨着彩楼之名。 等实力足够,是要去彩楼走上一遭的... 珑闻言愣神,她随槐道人一起去的彩楼,没想到被柳寻猜得不差分毫。 槐道人只描述了柳寻的相貌,彩楼不到两日便提供了柳寻的名姓和可能出现的位置,效率颇高。 珑带着槐道人的命令而来,既然正主就在面前,便将他杀了吧。 珑抬手,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指间盈漫而出。 站在不远处的邓长生不由心悸:“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几乎不弱于强大的天上仙了! 珑的动作快,柳寻却还要快过她分毫。 柳寻没有逃跑或者顽抗,而是目露微笑,捏毁催发了不知何时取出的上古姻缘道云宝。 一道红菱光影横生越过一段距离,径直缠在了珑身上。 珑一怔,手中凝聚的力量散去,脸上浮现一丝柔媚,晃动丰腴的身子,哝哝道:“柳郎~” 姻缘道云宝,举案齐眉,可连两人姻缘! 上古云宝无有等级,不登仙,都能起效。 柳寻竟将它用在了珑身上。 邓长生被这声柳郎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吊诡的情况? 柳寻心中爱意浮现,看向珑的眼神极为怜宠。 “姻缘道竟如此恐怖么,连我的意愿都能扭曲。”柳寻不禁感慨。 以他的心性,不会轻易爱上别人,现在对珑这个丰腴妇人产生爱意,已然超出了柳寻的本能。 柳寻朝珑宠溺一笑,示意她过来。 在百花谷时,柳寻就已算计到了此刻。 既然槐道人会出现,以对方被自己吓退一次的经历,加上魔道谨慎的性格,定然不会亲自犯险,多半会派城民来找寻自己。 派来的城民实力不弱,只是柳寻没想到槐道人竟派出了珑这等窍神境武者。 柳寻从姚芸那得来的举案齐眉云宝就顺势用在了珑身上。 在这步棋中,换作旁人,举案齐眉云宝并非万无一失。 因为姻缘道云宝只能连接男女之间的姻缘。 若是槐道人派出男性城民,姻缘道云宝可没法连接两个男人之间的姻缘。 但柳寻也将这点算计了进去! “我现在可是天人化生之态啊!”柳寻嘴角翘起。 天人化生因为失了人根,阴阳不显,所以既为雄,亦为雌。 不管槐道人派来的城民是男是女,于柳寻面前,都能用云宝捆绑上姻缘。 可以说,柳寻从一开始就盘布好了一切。 只要槐道人出现,就会顺势入得柳寻局中! 错非槐道人乃白云仙,举案齐眉云宝对他无效,恐怕柳寻会直接找上门,用云宝连接自己与槐道人的姻缘了。 柳寻咋舌,所幸来的是个女人,绑定姻缘并不突兀。 若是个男人...柳寻呵然笑笑,摇头不去想这种事。 不过若真是男人,柳寻也不会迟疑分毫。 柳寻搭上了珑的手,笑看向面容惊疑的邓长生:“去把他给我捉来吧!” 有窍神境武者在旁,柳寻自可不必再费心思去对付邓长生。 一切种种,皆可以力破之! 正文 第99章 姻缘之害 窍神境之强,只可意会,旁人是形容不出来的。 邓长生被珑的气势压迫,脸上露出惊惧,随后连忙提起怀中的鉴渊。 鉴渊背上的云纹铜鉴正面朝着珑。 然而令邓长生惊骇的是,珑的视线扫过云纹铜鉴正面,竟没有死去! “不可能!”邓长生惊呼出声。 难道鉴渊出问题了? 还是自己是用铜鉴背面照的对方? 柳寻的视线偏向别处,眼中浮现淡然之色。 这只鉴渊是青尊境实力,正面可照死青尊境下任何一人。 但窍神境乃地上民武道终末,这武道第四境等若天上仙的第四境青尊境,虽实力有差距,但境界同等。 所以鉴渊照不死窍神境的珑! 邓长生见照不死珑,便准备自尽重启梦境。 可惜珑得了柳寻吩咐,要捉住邓长生,如何会让他死去。 探手一招,一股庞大的力量瞬息束缚住了邓长生。 这股力量甚至避开了邓长生手中沉睡的鉴渊,生生将他定格在了原地。 邓长生此时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更别提自尽了。 窍神窍神,锻窍为神,方圆寸地尽皆为神! 弱一点的天上仙都不是窍神境武者的对手。 当然,窍神境武者可不止这一点手段。 柳寻却知道,邓长生已是囊中之物,再也无法逃脱了。 囚而不杀,就是对付邓长生最好的手段。 若无珑的出现,恐怕柳寻还需颇费周折,现在嘛,一切已经成了定势。 柳寻走到邓长生面前,笑看着这个拥有重置之能的少年。 终究还是让自己抓住他了! 上一次在豕寨明悟邓长生的能力,柳寻因荒经收录了大梦迷蝶精血,能在梦境重置中保留记忆,便设局捕捉邓长生。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用钦原异兽麻痹了对方,可惜鉴渊落地醒来,导致功亏一篑。 如今终于让柳寻囚住,有了准备,柳寻自然不会让邓长生再从手上跑掉。 不过此事还没有最终结束,柳寻没有忘记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槐道人。 那是让世人敬仰钦羡的白云仙,柳寻自问没这个实力对付。 为今之计,就是考虑如何在槐道人手里活下来。 柳寻不能死,哪怕身边有邓长生,他可以拖着邓长生一起死,经过梦境重置再度复活。 但时间会重置到今日初始,那时候邓长生可没有被囚禁! 一旦死了,邓长生重置梦境后就有了防备,再想捉住他可就千难万难了。 所以邓长生死不得,柳寻也死不得。 柳寻看着邓长生,仿佛在欣赏一件瑰宝,随后转头看向珑。 要想度过槐道人带来的危险,恐怕还得落在珑身上。 柳寻刚要说出让珑回去,然后自爆干扰槐道人的话,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浓浓爱意:“珑~” 让珑自爆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柳寻皱眉,这姻缘道云宝的能力实在恐怖,他完全无法说出一些不利于珑的话。 因为姻缘既成,两人都会为对方考虑。 相爱之人,可不会说出让对方去自爆的话。 柳寻看着体态丰腴的珑,叹了口气,自己还是低估了举案齐眉云宝的影响。 “你回去你的仙主身边,他问起来,就尽量拖延时间!”柳寻交代道。 让珑反间暗算槐道人的话一点也说不出口,因为柳寻下意识会顾及珑的安危。 柳寻捏拳,心中暗道:“姻缘道云宝是把双刃剑,此种影响不除,定然会成为拖累!” 在柳寻看来,情根深种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自己多出软肋。 柳寻眼睛微眯,就连这个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若要落实行动去抹除举案齐眉云宝带来的影响,恐怕本能之间柳寻会排斥这种做法。 一切与情爱不利的,都会自动忽略。 柳寻强压不过这种堕入爱河的感觉,不由哼了一声,不断往荒经中送入一些念头。 他只能靠荒经中的念头,来勉强做一些决策,可惜治标不治本。 “看来我又多了一件事要办!”柳寻暗自警觉。 等逃出危机,定要寻找办法解决姻缘道云宝带来的影响。 这个念头送入荒经后,柳寻便不再去想,带着满腔爱意,朝珑温和笑了笑。 珑在柳寻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往天上飞去。 待珑离得远时,柳寻心中的爱意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但柳寻知道,一旦珑再度回来,这股爱意又会占据上风。 所以他要趁此时机,尽早离开这里。 那种对珑的不舍又袭上心头,柳寻闷哼一声,荒经中度出一丝果决之念,硬生生将这股淡淡的不舍压了下去。 柳寻抓起被囚镇的邓长生,鸳鸯火在其四肢躯体上烧灼一番,将他废了大半。 除此之外,邓长生还能自断心脉自尽,这点只能回到阳聚落再解决了。 趁着珑布下的囚镇之力未消失,柳寻要尽快带着邓长生离开。 从邓长生那里拿来鉴渊,柳寻又不忘收取了地上项瘿的精血,然后骑上异兽往山林深处奔行。 此时不能召来窃脂,柳寻只能从地面逃跑。 既然槐道人是从彩楼买来的消息,那么只知柳寻在这片地域,而不知他的确切位置。 如此,他只需要离开这片区域就行。 “槐道人乃木道白云仙,对木道的感知极强...”柳寻不忘盘算,他考虑到了一个致命威胁。 对木道云仙来说,森林树木就相当于他的眼线。 槐道人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靠木道仙法来找柳寻,一是为了节约仙元,仙元诞生不易,二是防止惊动柳寻。 真要引得柳寻弄出无根绝域,可不太好受。 槐道人自信有窍神境武者出手,应当不逾会出现问题。 可他不知道,柳寻凭借姻缘道云宝,硬生生将敌人变成了自己人。 珑回到槐树云城后,朝槐道人行礼:“仙主,并未发现柳寻踪迹。” 槐道人面容阴鸷,三角眼露出狐疑之色:“嗯?” 彩楼卖出的消息从未出过错。 彩楼说柳寻会在这里出现,珑却没有发现柳寻? 莫非是时间不对? 槐道人第一时间没有怀疑珑,而是觉得时间可能未到。 珑心中对柳寻的爱意不减,一心要为心上人拖延逃走的时间:“仙主,不如我们在此等候,那小子不过是个凡人,定然不会出现什么差错的!” 槐道人点了点头,柳寻虽然有无根虫,但他本身是凡人,也没法主动利用无根虫,只要自己蹲守这里,对方定然会落网。 这么一等,等到了天黑。 槐道人身上绿袍一裹,整个人突然暴怒。 因为久等不见柳寻踪影,槐道人当即施展仙法,大规模控制下方树木,感知其中所有生灵。 这时候也顾不得损耗仙元了。 可惜别说是柳寻,就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正文 第100章 有人夜拦路 槐道人气得一掌拍毁了下方森林,几头不开眼的强大凶兽死在了浩荡云气之下。 “彩楼作价一枚兽钱,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槐道人目露凶光,纵起云城朝白域北方飞去。 柳寻借异兽脚力遁入山林,从天上看,视线完全被穹盖般的树冠遮挡着。 他带着邓长生早已脱离了这片区域,身后异兽并行,替柳寻扫清周围的危险。 若遇到不可力敌的,柳寻根据异兽的死亡数来判断危险程度,随后能避则避。 只因邓长生在手,柳寻失误不得。 夜幕中,柳寻站定,抬头笑望前方,窃脂已经飞来了! 早已退散至山林中,借着古木树荫遮蔽,窃脂早在槐道人还没出现时就离开了。 顺着仙主的感知,这头覆禽一路没有停歇,绕了个大圈再度回到柳寻身边。 月玉石灯的莹莹柔光中,柳寻踏上了窃脂背后的云土。 “仙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野民守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动弹不得的邓长生。 柳寻朝汤开口道:“连夜修建一座牢狱吧!” 他要将邓长生囚镇在云城中。 汤看了一眼四肢烧毁的邓长生,诺了一声,随后退走,准备修建牢狱事宜。 天上云城时常会遇到危险,柳寻不能让邓长生轻易死去。 柳寻沉吟片刻,继续道:“再去烧锻两条月玉锁链。” 等到珑施展的囚镇效果消失,暂时只能靠普通手段来囚禁他了。 好在此时的邓长生只观想出了魂相,魂元稀薄,连淬体境武者都不如,挣脱不了坚固石锁。 柳寻看向邓长生,这小子虽被囚镇,但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听出了柳寻想永远镇压自己的讯息,不由大骇,眼神充满了惊恐,以及深深的仇怨。 柳寻无视了邓长生的眼神,拍了拍手。 有邓长生这个大杀器在手,等若有了无数退路,这应当是重生后最大的收获了。 不过一切还未稳定,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窃脂在黑暗中高飞,月玉石灯通通被收入木屋中,尽量减少光亮。 柳寻哪儿也没去,就这么守着动弹不得的邓长生。 他在等,等黑夜结束,等第二日的黎明到来。 过了今日,邓长生即便死亡重置梦境,也只能在柳寻的云城中出现! “死亡时将一切化作梦境,重开梦境投入当日初始之时的身躯中,度人也度己,十瑞果然玄妙!”柳寻感慨一声。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与十灾之一的无根虫,还有十瑞之一的大梦迷蝶产生了交集。 若是被一些云仙知道,恐怕会惊诧不已。 不是谁都有这个机缘遇到那些存在的,哪怕是恐怖的十灾、十凶。 柳寻倒是坦然自若,他只求长生,不在乎其它。 这个黑夜过得几乎是最漫长的一次。 柳寻坐守着,原本以为今日应当会平安过去。 可惜还是有异变突发。 柳寻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向远处天空,喃喃道:“有客人来了。” 客人是善是恶,就不知道了。 但愿不是恶客! “道友且留步。”一片云头飘来,却不是常见的白云,而是比之白云更上一层的乌云。 一个阔面大耳的男修绰着袍袖,大踏步近前,身后是他的云城。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男修一脸和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寻。 柳寻神色未变,就像看到寻常好友,拱手道:“在下曹安乡。” “哈哈,曹道友好。”阔面男修拍了拍胸膛,直爽大笑:“某名褚崮,道友可以称呼我老褚。” 一副自来熟的派头,让柳寻不禁挑了挑眉。 褚崮与柳寻的云上聚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显得人畜无害,疑惑道:“我观道友云城初建,不知可有兴趣做些交易,我这里有不少道友缺少的东西。” 柳寻眉头一扬,原来遇上了跑单帮的。 所谓的跑单帮,是指一些散人天上仙四处周游,买卖各种云城资源,但没有固定的交易地点和客户,随机遇到谁,就和谁做交易。 这些人中正魔皆有,不过以柳寻的阅历来看,这褚崮是正道多过魔道。 魔道行事可不像褚崮这般直接。 当然,不排除褚崮伪装得很深。 “地寡民疏,当不得褚兄抬爱,恐怕要让褚兄你失望了。”柳寻叹了口气,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云城还没发展起来,没什么可以用作交易的。 褚崮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道友可有云植?” 柳寻眼中闪过一丝微芒,抬头苦笑道:“不瞒褚兄,云植是有,可惜刚采来不久,养不养得活还是个问题。” 说完,柳寻向他展示了自己一炼白尊的修为。 褚崮尴尬地笑笑,柳寻这实力,一看就没吞服过大量云精,否则不是这等进度。 看来柳寻说的是真的。 褚崮意不在云植,接着说道:“道友啊,不是我说,咱们这种散人太寒酸可活不长,老哥这里有个活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正题来了! 柳寻不相信一个突兀拦住你的人没什么打算,哪怕对方行事正道。 “不知褚兄指的是什么活?” 褚崮拍拍肚子,哈哈大笑:“说来也是件奇葩之事,道友可曾听闻神女选婿?” 柳寻听闻这句,不禁眯起了眼睛。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过脸上只表现出了疑惑。 褚崮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道友可能不知,白域中有五苗,共尊一位女云仙为祖。” “这位女云仙早就仙逝了不知多少年,据说她在世时,喜欢募集少年作婿,将族中适龄的儿孙辈嫁给这些少年。” “此事在许久之前,被称作神女选婿。” “自那位神女死后,五苗将这个习俗保留了下来。” “现如今择婿日将近,道友若有心,可去一观。”褚崮神情暧昧:“道友或许可抱美人归来哦!” 柳寻脸上笑容未改,道:“褚兄从中牵引,应该少不了好处吧?” 褚崮此举乃是掮客,要拉柳寻去参加神女选婿。 掮客无利不行事,所以褚崮定然收了什么好处。 果不其然,褚崮开口道:“不瞒道友,我代表的是赤苗这一方,替赤苗宣扬一番。” 随后褚崮道出,五苗间早已不是同一条心,就连神女选婿都要攀比一番。 五苗放出各种消息,并安排跑单帮的拉人,就是为了择婿日那天壮大场面。 若是参加你这一苗择婿的少年少了,那可就失了颜面了。 褚崮大笑:“若是曹兄没有婚配,可以前去试试,哪怕只是观礼也行。” 散人观这种庞大势力的礼,可是有很多好处的。 柳寻沉默片刻,眼神中的奇妙神色逐渐隐去,和煦笑道:“那就依褚兄所言,我会去的。” 正文 第101章 你且安心住下 褚崮听闻,连忙欣喜地抛给柳寻一物。 柳寻接过后,仔细一看,褚崮扔给他的是块木牌,木质特殊,应该是某种云植分解制作的。 木牌上刻着赤苗二字,简单明了,底部还挂着一撮红穗与一个小囊袋。 褚崮见柳寻收下木牌,道:“这是赤苗所制的择婿令,拿出便知是去参加赤苗选婿的,下面那个囊袋放的是老褚我的云植粉末。” 持这一块木牌,代表是他褚崮拉的人,因为囊袋中放的是褚崮独有的云植,与旁人没有重叠。 柳寻笑笑,将这块择婿令放入怀中:“多谢褚兄了!” 褚崮也不停留,叮嘱一番后直接就飞走了。 柳寻把玩着择婿令,神色与方才又有不同。 他眼中露出了一丝玩味。 这五苗择婿场面盛大,引得无数少年前去参加,如果获得五苗女的青睐,便需要入赘五苗。 当然,五苗择婿不是谁都能成功的,资质、修为、心性都在考察之内。 柳寻接下择婿令,不是为了去当五苗的女婿,而是他想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五苗神女。 此仙出现在中古与近古的更迭之时,不知从哪里获得了一份残缺少许的姻缘道传承。 凭此传承,这位五苗神女竟修成了八转云仙,而且能力诡秘,让人为之忌惮。 寻常七转乌云仙已是强者,八转是何概念! 柳寻看中的,是五苗神女可能流传下来的姻缘道传承。 不为其它,柳寻身上还存在着举案齐眉云宝的效果,与珑产生了爱恋之意,若是继续下去,柳寻就会多出一块软肋,这是他不允许存在的。 究其原因,如果珑是普通人还好,可她偏偏是槐道人的城民。 面对一个虎视眈眈的白云仙,柳寻不敢将软肋轻易送于他人手。 所以解除上古云宝之效,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想断姻缘道云宝之效,还得借助姻缘道传承才行。 鸳鸯火虽能起效,但那是在情根没有深种时,才能发挥作用。 而且柳寻要靠珑拖住槐道人,就不能立即解除云宝效果。 否则引得珑反目,柳寻无力应对。 柳寻相信,槐道人一定还会来寻自己,所以珑这个暗手不能丢。 既要迅速解除举案齐眉的影响,又要保住珑这个暗手,看似矛盾,但柳寻知道有些姻缘道手段是可以做到的。 柳寻要的,是让自己不受爱意的影响,那便足够了。 他想起前世的五苗择婿。 前世柳寻参加了一次,不过没能入选,仅两轮就被刷了下来。 后来在白域游逛,柳寻也耳闻过五苗的一些事。 据说早几年有位青苗女在择婿之时,与夫婿接受神女祝福,结果引来了一场剧变。 在那场剧变中,青苗女获得了神女传承,也正是柳寻所需的姻缘道传承。 “应当不会这么巧,就是这次神女择婿吧?”柳寻点了点手指。 柳寻前世一开始在大龙城讨生活,等参加五苗择婿时,那场剧变早就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这一世他成长的轨迹有了大变化,说不准还真能撞到这场剧变。 柳寻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应该去参加青苗择婿了!” 五苗择婿虽然在一个场地,但五苗之间各归各的,你持哪一苗的择婿令,就去那一苗。 前世听得是青苗女获得了传承,柳寻此时猜测,此女应当也有一定的气运。 五苗神女留下的传承想必不会让外人得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前世得到传承的青苗女子。 柳寻摸了摸赤苗择婿令上的纹路,摇头笑了笑。 恐怕要让褚崮失望了! 五苗择婿还有几日,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邓长生。 所幸当夜没有遇到其它意外,聚落城民终于将牢狱初步搭建了出来。 不同于木屋,这座简陋的牢狱通体由普通石块浇筑,占地大概有大龙狱那么大。 石块整齐堆砌,全然看不出缝隙,当中填充了一些钦原异兽酿造的蜜,此种蜜混合矿渣,黏合效果极强,便被用来搭建牢狱。 柳寻用那一窝野蜂制造的钦原异兽,如今得空时飞下云城,去那些存在瘴气的地方采酿蜂蜜。 在发现了钦原蜜有这种效果后,柳寻就多制造了一些钦原异兽。 陶已经规划好,接下来慢慢将木屋都换成这种石屋。 往牢狱内部走,排布着各种异兽,以防某些外来因素突入其中。 柳寻对此间牢狱只能说稍微满意,在他看来,阳聚落牢狱的建设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尤其是有邓长生这样特殊的囚犯。 不过暂时先凑合着用吧。 这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牢狱成型迅速,全靠汤这些换心二锻过的野民,若是普通野民,速度并没有这么快。 柳寻带着邓长生来到牢狱深处,取来月玉石烧锻的锁链,一举凿入邓长生的琵琶骨,然后将他缠绕锁在了牢狱中央的石座上。 好歹给邓长生准备了一方石座,没让他站着。 琵琶骨被穿,四肢残废,邓长生依旧没有摆脱窍神境武者的封禁,只能等封禁自销。 不过即便封禁消失,他也只能乖乖被柳寻囚镇。 柳寻就这么站在邓长生面前,等待他身上的封禁消失。 回想起捉拿邓长生的场景,柳寻微微眯起眼睛。 原本他计划用举案齐眉云宝捆连自己与邓长生的姻缘,但因为顾及槐道人的威胁,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若是与邓长生连接姻缘,槐道人将柳寻杀死,邓长生应该会自尽救他。 不过时间未至第二天,重置梦境后,邓长生就会摆脱姻缘云宝的影响,并且会被惊动,柳寻再想逮到他可就难了。 就算槐道人不出现,姻缘云宝用在邓长生身上也有风险,毕竟他有大梦迷蝶的能力,一旦出现差错,柳寻就会失去良机。 算计到槐道人应该会派城民过来,柳寻便特地留着云宝,用在可能会出现的城民身上。 没有城民出现也不打紧,柳寻另有手段来针对邓长生,只是没这么轻松罢了。 万幸的是,珑的出现让柳寻一举两得,既得邓长生,又暂时摆脱了槐道人。 “你的气运终究还是没起作用啊!”柳寻笑看着邓长生。 时间跨入第二日,柳寻知道第一个隐患已经去除了。 就算邓长生此时能挣脱,并重置梦境,也只会出现在阳聚落这座牢狱中。 身上捆缚月玉锁链,琵琶骨被穿,四肢被废,他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又过了些许时间,邓长生身上的封禁效果终于消失。 邓长生第一时间开口:“狗杂碎,你杀了我吧!” 他到了现在,还想激柳寻杀了自己,好重置梦境逃走。 因为被囚禁在牢狱中,邓长生还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 即便死去,也只会复活在这牢狱内。 柳寻向来不喜废话,也不可能将自己知晓他能重置梦境的事说出来。 “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柳寻挥手招来一群钦原异兽。 正文 第102章 选择青苗 柳寻刚有动作,就见邓长生咬牙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梦境重置,邓长生睁眼时,却见自己还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身上依旧捆缚着锁链,四肢也没见好。 邓长生不禁大骇,让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邓长生眼神灰败,片刻后斗志再起,他是个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可惜再度重置,依旧是这幅狼狈之样。 时间一定是到了第二天! 无论他怎么重置,都只会出现在这里。 柳寻摇了摇头,他不能让邓长生这样一直重置梦境。 否则他就要陪着邓长生不断在一天里轮回,什么事都做不了。 招来的钦原异兽趴伏在邓长生身上,其中一只叮了他一口。 邓长生顿时陷入麻痹之中,亦如那日在豕寨被柳寻用钦原异兽偷袭了一样。 如此一来,他就无法震断心脉自尽了。 柳寻给这些钦原异兽下令,间隔一段时间,就麻痹一次,这样轮番下来,邓长生再无自尽的可能。 只要吊着邓长生的命,他这个人瑞就会成为柳寻手中的大杀器。 看着麻痹得不能动弹的邓长生,柳寻眉头微皱,脑中念头繁复。 如此还不保险,别看邓长生已被囚禁,但他身上的大气运做不得假。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意外发生。 “那几样东西倒是能将他的性命与我相连!”柳寻想到了前世见过或者听说的几件事物。 只要性命相连,柳寻在外面死了,邓长生也会同样死去,这样就能最大程度保证柳寻能够复活。 如何利用邓长生这个人瑞还需细细考量,暂时先将就这么用着。 柳寻走出这座新建的牢狱,身后重重异兽将邓长生包围在其中,直至淹没不见踪影。 日后哪怕是聚落中的野民,也没法接触到邓长生。 囚禁状态下的邓长生将由异兽喂食,维系住他的性命。 柳寻要将邓长生打造成最大的一张底牌! 走出牢狱,柳寻回身,祭出鸳鸯火在牢狱顶部灼刻下两个大荒云篆“召明”。 《荒经·瑞卷》:有异兽无形貌,似牢狱,可囚天下万灵,等闲不得脱,名曰【召明】。 召明是一只貌似牢狱的奇异瑞兽,可以关押所有不超过自身实力的生命,一旦入内就走不脱了。 柳寻将此牢狱命名为召明狱,就是期望有朝一日,能将云城的这座牢狱打造得固若金汤。 前世柳寻曾杀过一头召明,这一世就不知能不能遇到了。 柳寻踏入聚落时,天微微放亮,野民们有些已经起来修炼了。 看了一眼野民的修炼境况,柳寻还算满意。 禾急匆匆跑到柳寻面前,道:“仙主,月玉苔目前分出了十二株,已有四株成熟。” 柳寻摆了摆手:“先给汤他们服食吧。” 汤这些野民的实力变强,能替柳寻完成不少事。 野民的实力决定了开垦云土的速度,这点柳寻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这点云植的量,还不够让柳寻突破到二炼白尊。 禾领命,转身去负责此事。 想必汤、鹿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十分欣喜。 禾走后,柳寻手中把玩那枚赤苗择婿令,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域五苗传承至今,已经成了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 在白域东南方向,五苗横贯长邯、太彰、皇樊、老仙亭四座名山,这四座山围连成壁障,五苗就生活在当中。 这四座山可不是踩仙山那种小小的山峰,每一座都享誉整个白域。 传闻上古有大能云仙在此开辟道场,后至近古时,有五苗神女在此延立家族,慢慢繁衍壮大出了如今的五苗。 四名山各自有着令人为之惊叹的奇异,堪称钟灵毓秀。 这段时日,四名山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因为三年一度的神女选婿即将到来,各地的人都争相赶来,不为看热闹,只盼着能娶得一位五苗女。 虽然要入苗为婿,但并不妨碍一些山门或者家族的年轻人应募而来。 除此之外,来的更多是散人,若是有幸能成为五苗的女婿,下半辈子的修炼资源可就不用愁了。 众人聚集在太彰山下临时开辟出的集镇里,往来之人让这里变得热闹了许多。 五苗在此设下安排,凡持有择婿令的,都能由专门的人接引到老仙亭山,等候择婿真正开始。 没有择婿令的人也无需担心,集镇里的五苗之人会选择性送出一些。 除了掮客四处拉人之外,集镇里也会发放择婿令。 得到择婿令的条件很简单,样貌周正,不算太磕碜,年龄适当,没有婚配即可。 剩下的,五苗并不做要求,因为苛刻的条件都放在了后面。 如此大规模的盛事,自然要放宽一些要求。 五苗传承了这么久,靠的就是这种四海皆为婿的态度。 广撒网多捞鱼,层层筛选后,总能捞到一些天才。 将这些天才拉上五苗的船,时间久了,五苗的底蕴自然会越来越强。 用嫁娶来壮大势力的,白域恐怕只有五苗这一家了。 人来人往的集镇中,一个不甚起眼的年轻人走到了发放择婿令的地方。 这个年轻人满脸温和,眼中仿佛道尽了世间事,朝气与洒脱集于身,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极为舒服的感觉。 他怀里鼓囊,不知揣着什么东西。 “这位前辈,不知我可否领一枚择婿令。”年轻人谦和地笑道。 镇守之人打量年轻人,见对方样貌虽不是太过出众,但过得去眼,年龄也合适,便道:“可!” 说完,他伸手将一枚择婿令递给了年轻人。 这枚择婿令上落着“青苗”二字,赫然是青苗一脉的择婿令。 “多谢前辈。”柳寻拱手一礼,将青苗择婿令收好,转身时,无人发现他眼中的狡黠。 他赶来集镇,就是为了获得一枚青苗择婿令。 前世无意间引发神女传承出世的,就是一位青苗女。 若以气机牵引而论,大概率还会是那个青苗女引出神女传承。 柳寻要做的,是进入青苗,找到那个女人。 不过进入青苗容易,想找到那个青苗女并接近可就不容易了。 柳寻只是听闻了一些只言片语,那位青苗女获得神女传承后,没多久就开始崛起,柳寻只知道青苗女的名字,更多的细节则一无所知。 他并非全知之人,徐、虞以及梁、祝的事不过恰巧知悉全部,到了青苗女这里,柳寻只有一个大概印象。 “希望那青苗女就在这次的神女择婿中吧!”柳寻缩在怀里的手微动,无意间露出了一方云纹铜鉴的边角。 他怀里的鼓囊之物,赫然是从邓长生那里得来的灾兽【鉴渊】。 正文 第103章 才道云宝【五车八斗】 这头鉴渊没有认主一说,柳寻从邓长生那里得来,只要鉴渊不醒,就基本没什么危险。 柳寻熟悉鉴渊的脾性,这种灾兽向来嗜睡,没有外因刺激的情况下,几乎一直处于睡眠状态。 此次入五苗之地,柳寻带上鉴渊,是为了确保自身安全。 往来五苗之地的,可都不是普通人物。 神女择婿面前,凡是有底气来参选的,都有一些过人之处。 柳寻虽是重生之人,又有鸳鸯火在手,但有些天上仙的神通诡秘,有鉴渊在手也算是一层保障。 四名山中,白苗、黑苗居住在长邯山,赤苗居太彰山,青苗居皇樊山,剩下的一支金苗则位于老仙亭中。 神女选婿放在老仙亭举行,五苗共同操办。 老仙亭在四名山合围之势的正中央,被一种奇怪的雾气环绕,等闲之人无法靠近。 柳寻来到青苗设下的集合点,这里早有专门的天上仙坐镇,等一批人数目满了之后,便用覆禽将他们载往老仙亭。 站在覆禽背上,柳寻低眉养神,没有像其余人一样窃窃私语。 他前世参加过一次神女选婿,可惜倒在了第三轮筛选上。 前世柳寻凡人时期心高气傲,仗着穿越者的两世记忆,硬是选择了最为神秘的金苗。 然而金苗择婿比其余四苗更为严格,即便身为穿越者,柳寻依然败在了这些土著手里。 后来的几百年阅历磨平了柳寻的棱角,也让他知道穿越者也不是顺风顺水的。 所以柳寻开始为长生四处奔波,渐渐成了一个魔道云仙。 正义、怜悯、谦和、良善,这些早就在数百年的残喘中一一消无,最终只剩下一颗问道长生的冷漠道心。 柳寻重生一世,俨然放下了这些无用的东西。 不过魔道非邪道,柳寻只需明白自己还是一个人就行了。 “青苗择婿相对来说会容易一点,但五轮择婿,越往后越难,我恐怕还需早做准备。”柳寻眼神幽幽,脸上古井不波。 要想走到最后,就必须完成五轮筛选。 当五轮结束时,这些新婿会和五苗女子共同接受神女祝福,这也算是五苗的风俗惯例了。 那位青苗女会在接受祝福的时候,引来神女传承出世,这份八转云仙的传承足让世人艳羡。 柳寻心绪发散时,旁边有人惊呼出声,重又拉回了柳寻的心神。 他抬头看去,却见庞大的覆禽四周升起了若隐若现的屏障,将老仙亭周围漾起的奇异雾气隔开,免于让覆禽上的人受其之苦。 “这就是迷情雾吗?”有人啧啧出声,眼中满是敬畏。 很显然,他们对这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虚幻雾气感到惧怕。 柳寻眼神一凝,又遇到这东西了! 老仙亭上有迷雾,凡人触之可见天上三千仙女,自登极乐,即便是云仙,也无法长久触碰此雾。 这迷情雾号称沾上一点就能送人往生极乐,只有五苗才有特殊的云阵能避开迷情雾的侵蚀。 柳寻注视迷情雾良久,眼神莫名。 迷情迷情,自然和情爱脱不了干系,详细点说就是姻缘道的一种分支。 联想到此地乃八转姻缘道云仙的葬亡地,有迷情雾存在也实属正常。 柳寻收回目光,五苗神女的传承可不在这迷情雾里。 八转云仙设下的传承,远比普通云仙遗留的传承复杂。 一行人穿过这令人恐惧的迷情雾,原本噤声的诸人终于敢出声了。 老仙亭冠以仙字,规模自然要比其余三座名山大出许多。 当覆禽挨个降下时,专门用来安置人的广场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五苗都有各自的覆禽,上面的人无需再做分类。 柳寻踏足地面,视线越过高矮不一的众人,落在了最前方。 数个大鼓架在高台上,一些城民打扮的武者守在旁边,等待主持这次择婿的人开口。 一个巍巍老者负手而立,目光扫遍下方诸多参加选婿之人,老脸上绽出一丝笑容。 正是这一场场选婿,才奠定了五苗如今在白域的地位啊! 老者微微抬手,四周武者会意,提起鼓槌狠狠敲击鼓面。 “咚咚咚!” 这不知用何兽皮蒙制的鼓面敲响后,众人只觉心头微颤,似有奇音回荡,慢慢安静下来,再无雅雀之声。 老者鹤发长眉,嘴唇蠕动,似在说些什么。 说来神奇,老者哪怕站在高台上说话,这片场地最后方的人也能清楚地听到。 柳寻知道这是某种音道云阵的作用。 “诸位能来参加选婿,老夫感到很欣慰。”老者是金苗当家长老,也是权高望重的一位,由他来主持神女选婿再合适不过。 “五苗不论出身、地位,凡有才能者,皆有可能成为我五苗的女婿。” “希望尔等能够从万众中脱颖而出,到时老夫亲自为其贺!” 老者摸着胡须,笑容大盛。 五苗择婿只要能过两轮,也能获得一份五苗的路费,通过的轮数越多,路费就越丰厚。 五轮全过,再与五苗女验测机缘确定关系,就能得到五苗精心准备的婿礼。 老者又说自己也会亲自出一份贺礼,那就更让人激动了。 金苗长老,一位七转云仙的贺礼,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众人为之哗然,好在没有乱了场面。 柳寻在下方面色不变,丝毫不为之所动。 这个七转云仙在他前世参加五苗选婿时,仍是主事之人,地位在五苗中不是一般的高。 不过能入得他眼的,只在少数。 旁人的激动与柳寻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是惹得一些参选者暗自点头。 就这份波澜不惊的性格,已经有资格让他们重视了。 五苗择婿共五轮,前两轮是海选,不分五苗归属。 在场所有人都要经过一番筛选,合格便进入第二轮,不合格只能被送出山去。 只有到了第三轮才会区分五苗,经由五苗各自特殊的试炼。 前两轮说难不难,但五苗要的哪怕不是天才,也需要是一位良材,所以第一轮就会刷下很多人。 柳寻倒不用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必过前两轮。 每一年择婿日的前两轮都是这个套路,因此有人会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临阵慌神。 “我五苗之地择婿,首重才德,德行居于首位,但才亦不可疏。” “故而第一轮,以赋为择!” “此为上古才道云宝【五车八斗】,诗赋近前,能让一车一斗为之动身,便算合格!” 老者取出一方袖珍云宝,以仙元催动,这云宝瞬间放大无数倍落于地面。 其景为五辆马车和八尊器斗,表面闪烁着儒和的光辉,尽显其上古云宝的尊贵身份。 正文 第104章 柳大家,黄泉老魔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有人哗然,有人镇定自若。 五苗择婿早就定下了固定的规则,至少前两轮都广为人知。 不少人来之前都做足了功课,免得在前两轮就被刷下来。 那些哗然的,都是抱着凑热闹心态来的,恐怕没有仔细研究过。 人群中的柳寻心下微定,果不其然,这第一轮仍是作赋。 上古之时有神人承天之意,以大荒仙篆书写文章,文章成时惊动天地,万物为之传颂,兼有天花乱坠、金莲涌动之象。 天上才气星流三万里,灌注文章之中,自此才道辟,文道生。 可惜大荒蛮俗不化,无人发扬文道,又有神人言断“文道乃天外之道”,道为邪魔,故而文道夭折,徒留才道独存。 才道没有文道广阔,但胜在没有限制,天下有才之人皆可走才道道途。 无数云仙开创才道云法、仙法,让才道成为了上古万道中的一种大众流派。 才道真正兴盛的时期是在中古,那时才道已经不比最为基础的五行、阴阳道途弱势了。 可惜中古更迭为近古之时,才道逐渐衰落,慢慢沦为了一种辅助道途。 传承至今,几乎没有哪个天上仙会选择才道。 上一世,柳寻因为穿越者的缘故,初次认知才道时,不由大喜过望。 才道简直就像是为他这个穿越者量身定做的道途。 穿越者脑中有一个世界的文化,全都拿出来,定然能在才道上走出很远。 柳寻前世便主修才道,辅修五行道中的金道。 一开始顺风顺水,可惜时间久了,柳寻就发现了一个尴尬的现象。 他的才道云法需以才气和云精凝练,即便作出再多的文章,得到的才气却越来越少。 不是什么文章都能引来才气的,诗词似乎在大荒水土不服,只有赋才能接引那种玄妙不可言的才气。 然而柳寻记得的赋少之又少,得来的才气都投入到了荒经之中。 也正是这些才气,才使得柳寻前世观想的普通书卷魂相慢慢蜕变成了荒经。 没有才气,荒经也不过是个普通魂相,远没有后来那等玄奇的能力。 才气的日渐稀少,让柳寻不得不弃才道,改修其余云道。 众人发现曾经写出数篇惊艳之赋的柳大家似乎才尽了,不由唏嘘。 后来柳寻备受无法长生之苦,走黄泉道的路子延续性命,并登为白云仙,成了不折不扣的魔道。 遍观柳寻前世数百年,前面被人尊为柳大家,头衔无数,才气斐然,可惜到了后来,他却成了为正道不容的黄泉老魔。 甚至在魔道中,柳寻这个黄泉老魔也是受人忌惮的。 当柳寻得到乘黄时,自然引来正道、魔道的攻伐,无人替他出头助臂。 黄泉道在大荒是个禁忌,柳寻这一世没有初始入此道,一是云精不够,二是黄泉道世人喊打,一旦踏上这条路,可就要与近乎所有的云仙为敌了。 修炼黄泉道的天上仙之间也非铁板一块,祂们之间互为大补之物。 至少在实力弱小时,柳寻不打算先修炼黄泉道。 才道奠定了柳寻的道基,而黄泉道则让柳寻在前世成功登仙。 荒经已成,柳寻自然无需再走前路闭塞的才道,不过穿越带来的文化还是有用的。 比如五苗择婿的这第一轮筛选。 “赋...”柳寻不禁发笑。 前世他靠作赋名动大荒,成了各大势力的座上宾,后来才思枯竭,被诸多势力放弃,仅靠前面闯下的一点名声混迹五域,堪称柳郎才尽。 直到最后柳寻作了一篇《乳赋》,世人皆称其荒唐,更有无数女修女仙追杀柳寻。 柳寻狼狈奔逃,大难不死得获一道黄泉道传承,以极快的速度崛起,成为了声名狼藉的黄泉老魔。 柳寻尽数擒下那些女修,击退女仙,羞辱般作了一篇《根赋》,扇尽了天下女修的颜面。 柳大家之名再次传遍大荒五域,可惜这一次名声可不太好。 回想前世荒唐而又有趣的一生,柳寻故而发笑。 金苗长老的声音将柳寻神思拉回现实:“赋乃文章之精,天上仙又以禽鸟为道基,今日之赋,便以禽鸟为题。” 每次五苗择婿的赋比都不相同,没想到这次竟与天上仙道途相关,要以禽鸟为名作赋。 当然,这里面大致出现禽鸟即可,无需通篇对禽鸟作述。 有才道云宝【五车八斗】在前,自可评判赋的好坏。 柳寻虽心有准备,但也一时愣住,关乎禽鸟的赋可不多,他记得的也就一两篇。 前世参加五苗择婿时,柳寻面对的是以风为题作赋,倒也引得一时轰动,直到后来的几篇赋才震惊世人。 “禽鸟吗?”柳寻眼睛微眯,脑中回想,片刻有了腹稿,“就选这一篇了!” 早有人准备好了纸张笔墨,送到每一个参选之人手中。 众人之间散开一点空间,方便书写辞赋。 柳寻提笔稍作思考,便在纸上写意挥洒。 时限是一炷香的功夫,到点时,有人抓耳挠腮,面露焦急。 这些人明显准备的不是和禽鸟相关的辞赋,临场创作又写不出,只能抓瞎。 柳寻笔落站定,看着手中文章面露笑容。 高台之上,金苗长老苍老的声音响起:“时限已至,请诸位停笔罢!” 有人还想再憋出几个字来,可惜金苗长老不给他们机会了。 每个人面前的纸张纷纷沁出水迹,打湿了上面的墨痕。 墨痕消融,纸上字迹化作一个墨团,飞起时摄取了文章主人的一缕气息,随后被金苗长老招手落至近前。 数万墨团齐齐飞舞的场景着实壮观。 这是金苗长老的水道云法,不过比起普通的水道云法,这手摄取气息的能力可不一般。 柳寻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老头以水法作骨,取墨为皮,再摄取作赋之人的气息,让每一篇赋都对应好各自主人,免得出现错漏。 这样用才道云宝评判起来会十分方便。 五行之水道,才道,气道,三道合一,组成了金苗长老的这记云法。 水道自不必说,金苗长老有【五车八斗】这一才道云宝在手,修有才道云法实属正常。 让柳寻感到意外的是,这老头竟会气道这种消失已久的道途。 气道在上古也是一个大热门,不过和其它道途一样,在中古末期逐渐式微,传承断绝,只有少许零星现世。 因此柳寻看到金苗长老修有气道迹象,不免有些惊讶。 严格来说,才气其实也是气道的一种,不过后来另起一支,独立出来成了才道。 正文 第105章 窃才气 这气道一途说起来也是有广阔前景的,柳寻瞥视一眼高台之上的金苗长老,心道:“五苗之地的底蕴果然不俗!” 这小小的插曲惹得众人惊叹,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无数墨团近前,悬于五车八斗之上,如漆黑星辰盘旋环绕。 八尊斗器定立地面,表面蕴刻的才道云纹流光溢彩,一股煌煌气从中勃发而出,冲向了上方那些墨团。 经此一冲,数万墨团中顿时有大半被震得粉碎,滴落到了地面上。 金苗长老皱眉,挥手抹去了地上的墨迹。 这些都是不合格的赋! 连八斗的气息冲击都过不了,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文章? 金苗长老低头看了眼下方诸人,轻哼一声,挥手将其中一些人屏退到了最外围。 无一错漏,凡是墨团崩落的文章主人,都被清退了出去。 有人不服,嚷嚷着不公平,想要起哄,但旁边人看他的眼神十分怜悯。 主持择婿的可是七转云仙,敢质疑这样一位大能,你不是作死又是什么。 虽说五苗非魔道,但这位老兄也难免会被一些有心人教训一顿。 金苗长老恍若无视,继续对剩下的墨团施为。 剩下的墨团最低也算是一篇完整的赋,言辞也能读得通。 只是五苗择婿,需要辞赋文字能引动一车一斗,方能进入第二轮。 但凡能进入第二轮的,高低也能得到一些赠予。 从第二轮开始,被刷下的人也是有机会被选为夫婿的,不过只能是五苗的旁支女子。 金苗长老的手朝五车八斗虚点,漫漫无华的光从中迸发而出,小股气旋裹在了所有墨团外面。 这时候,其中一辆古朴的马车与一尊斗器同时往前飞移,那些墨团中有不少再度破碎,被一车一斗的才气搅荡消失。 又有一批人没有达到最基础的要求! 再看时,五车八斗上方的墨团开始呈塔状往上叠累,越往上的墨团越稀少。 五车八斗中的云纹激荡才气,不断冲刷着上方的墨团。 随着才气的冲刷,墨团浮沉,看得众人心里紧张。 这【五车八斗】才道云宝已经广为人知,作用便是靠其上云纹聚敛的才气来判断文章好坏,文章越好的,盘绕的位置就越高。 所有人都期望做那个塔尖之人! 塔基代表能引动一车一斗,往上便是一车二斗,直至一车八斗。 如此往复,最后是完整的五车八斗,不过到今为止,还没有人的诗赋能引动全部车斗。 一车一斗动时,金苗长老将聚成塔基的墨团中气息再度摄出,衣袍鼓荡,一双眸子凝视众人。 这些气息在他眼中就如鲜明之灯,自可对应文章各自的主人。 那数千之人只觉得自己轻飘飘飞了起来,落在了一处空地上。 他们的赋都隶属一车一斗的才气范畴。 入得初选的人面露喜意,有些甚至激动得失了仪态,举止没有先前那般镇定了。 不过没人笑话他们,那些没有入选的更是对他们艳羡不已。 按惯例,每一个达到标准线的人,都会展示自己的文章让所有人看到。 凡才气映照一车一斗的墨团,重新飞回各自的主人面前。 墨痕伸展,化作一片水幕悬于身前,水幕中墨迹恢复成了先前的笔迹文章,连毫锋都不差丝毫。 旁人只需瞥上一眼,就能看到别人所写的文章是什么内容。 不过大家半斤八两,没人想着关注最底层的一车一斗才气文章。 接下来是一车二斗,大片墨团一闪而逝,回返文章,悬于其主身前。 一车八斗之内,基本筛去了大半。 剩下的将继续进行角逐。 文章分三六九等,这婿自然也分三六久等,若五轮中成绩均为垫底,那只能有幸成为旁支苗女的夫婿。 待字闺中的五苗女可是有尊贵之人的,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抓住机遇一步登天。 有专人负责记录下这些人的成绩,等到最后再交由族中,到时再做定论。 当二车飞移时,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墨团。 能引动两车的文章已经超越了很多人,哪怕在后续几轮中落败,文章的主人也能得到一份不错的仪呈。 柳寻淡然地看着才道云宝,丝毫没有担心自己的那篇赋。 “这老头的算盘打得挺响。”柳寻眯着眼睛:“文章初成本应引动天地间散落的才气,此人竟硬生生拘束了这方空间,迟滞了才气的降临,等到这些文章被云宝收录,那些天地才气自然就会被云宝吸收。” “真是好一个蕴养云宝之法!” 如此行径,实是和偷盗无异。 你道金苗长老为何要如此麻烦,按次序引动五车八斗筛选文章,而不是直接让文章来牵引云宝。 实际上不过是借诸人文章来蕴养这件才道云宝罢了。 才气难得,需要好文方能引来。 这五车八斗本该是文章一来,便自行跳出几车几斗,而非现在那么复杂。 五苗正是想借择婿之日的第一轮赋比,来增加才道云宝【五车八斗】的底蕴,企图让其蜕变成道宝。 云宝与道宝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别。 这件才道云宝关联一处传承,五苗自然要最大化利用,若是它蜕变为道宝,五苗之地将再多一道上古才道传承。 才道虽然没了中古的辉煌,但也实属不错的道途之选。 有些时候,才道的作用不容忽视。 柳寻瞧出其中的门道,心中略有不屑,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正道有时候也不会那般纯良,说到底利益二字动人。 若不是为了姻缘道传承,柳寻不会如此用一篇上佳之作来便宜了五苗之地。 除了通过赋比这关,柳寻还想借此崭露头角,否则难以在赐福时接近五苗最核心的地方。 最后不同评价的新婿,可是会在不同的地方来接受神女赐福的。 五苗有个不成文的风俗,就是最为出色的新婿将接受最为核心的神女赐福。 这也是所有人追求的目标。 据说这赐福极为神秘,远非其他人的赐福可比。 旁人不知道,柳寻却知,只有在核心地接受赐福,才能有机会接触到五苗神女留下的传承。 前世那青苗女就是接受的最高规格赐福,与其夫婿一起得到了八转云仙的传承,后来更是颇负盛名。 所以柳寻不惜放弃了这篇赋能带来的才气,只为最终之事铺路! 他要便让他拿去! 沾上我柳大家的因果,可是要偿还的! 柳寻脸上耐人寻味,旁边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正文 第106章 孟青衣 “三车二斗!竟然是三车二斗!” 柳寻闻声望去,高台上的才道云宝竟飞出三辆车架与两尊斗器。 说明有人的文章引动了三车二斗的才气! 如此文章称为锦绣也不为过。 参选之人无不惊叹艳羡,金苗长老则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不枉五苗设此择婿之关,单只这篇文章就能填补三车两斗的才气空缺。 一篇好的文章引来才气,能为才道云宝添上更多云纹。 等到才气足够,云纹蜕变为道纹仙篆,自可成为一件玄妙神尊的道宝。 这墨团落入人群,众人忙看去,却见墨团悬于一个面目桀骜的少年面前。 少年脸上浮现喜色,转而睥睨,鼻中哼气,似乎瞧不起周围的人。 到目前为止,还无人能及他所作的文章,的确有自傲的本钱。 “你叫什么名字?”金苗长老难得询问一个人的名字,他心情大好,不吝啬言语。 少年稍稍克制自己的桀骜情绪,声音有点激动:“回前辈,我叫韩白猿!” 金苗长老捋了捋胡须,笑道:“不错的年轻人。” 言毕就再无后话,然而韩白猿却激动地捏起了手。 能入得七转云仙的眼,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韩白猿?这人是谁啊?” 众人窃窃私语,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 估计是个散人吧。 周围的人见韩白猿是个散人,惊叹之余少不了羡慕。 只有那些山门或者家族出身的,才没有过多羡慕,因为他们知道五苗的五轮择婿不是那么好通过的。 接下来惊呼声依旧不断,因为又出现了三车四斗之象。 “魏杼,他是魏杼!” “喂猪...这名字...” “嘘,可不能这么喊,此人是三魏山的弟子!” “三魏山的?嘶!” 三魏山可都是一群睚眦必报的人,虽归属正道,但行事有时候亦正亦邪,却又能为正道所容,概因其传承复杂,专为地方城池扫除一些奇异之祸,多数还会挡下一些异兽的袭扰。 被旁人议论的魏杼面无异色,抱着肥胖的胳膊,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仅剩的三枚墨团。 也就是说,还有三人所作的赋要超过自己! 柳寻听闻三魏山时,目光微微变化,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手指捻动的频率高了起来。 台上仅剩三枚墨团,众人都在猜测是谁所作的赋。 因为墨团回返主人面前时,显化文章墨迹,但只会存在片刻。 在场的人太多,众人已经记不清谁的墨团回来过,谁的墨团还在高台之上。 所以柳寻能安然站在这里,暂时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 他的文章,就在台上那三枚墨团之中。 金苗长老有些惊讶,今年的择婿似乎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至少这第一关就比往年要好上许多。 五车八斗云宝再次产生异动,其中一枚墨团盘旋,下方三车八斗齐出,与这枚墨团遥遥相对。 三车八斗! 方才魏杼的三车四斗已经让众人震惊,现在又多了四斗,硬生生将魏杼的风头压了下去。 当墨团变为文章悬于身前时,众人方才看到了那人的真面目。 一个略显邋遢的酒鬼,年岁要比周围的人大上不少,但没有超出五苗择婿的年龄限制。 不过尽管外表邋遢了点,但其样貌着实不凡,一双桃花眼足以勾动少女萌动的春心。 无人认得这个酒鬼,都在猜这人是什么身份。 那酒鬼醉醺醺地打了个嗝,桃花眼微微睁开,拍了拍手中酒壶,见众人正在看自己,洒然笑道:“在下钟延,一介散修!” 钟延懒散地挪了挪脚,又呷酒不再说话。 见他这副惫懒的样子,旁人也没了和他攀谈的兴致。 这副散漫的性格,在这种场合可不怎么讨巧。 但五苗择婿广纳白域之才,性格怪异者颇多,像钟延这样的,五苗里不是没有。 因此金苗长老也没有怪罪。 接下来的一枚墨团又引动了三车八斗! 墨团归位,却是一个面目普通的少年。 这个少年一脸迷糊,见众人看来,憨厚地笑了笑,摸着后脑勺,似乎有点不太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看上去就是个极为普通的年轻人。 众人心下嘀咕,此人应该也是散人。 不是说山门或家族势力的不出有才能的人,而是身负传承,若加入五苗,自身传承会有外流的风险。 多是一些修炼功法残缺,或是家族、山门衰微的人前来碰碰运气。 如观天阁、离渊宗这些顶尖势力自然不会让门下弟子当上门女婿。 但几个出众之人中,魏杼属于特例。 三魏山在白域可是声名显赫,不比离渊宗差。 宗门称呼便是三魏山,其本身海纳百川,宗门内百花齐放,拥有多支云道传承,思维并不像其它山门一样古板。 所以魏杼当五苗的上门女婿,也无不可。 三魏山并不会阻止。 这个憨厚的年轻人等到金苗长老开口询问,才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此人果然是个散人,名叫孟青衣。 原本兴致寥寥的柳寻暮地眼神一凝,嘴中喃喃:“孟青衣?” 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柳寻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前世一人。 不老青衣客,十方阴司主! “这两个孟青衣是同一个人吗?”柳寻眉头紧皱。 因为前世名叫孟青衣的那位,搅动五域风云,实力神秘无比,连一些老牌七转云仙都无法伤及他分毫。 没人知道他是何来历,也没人知道他是何面目,终日只有一方鬼怪面具覆盖在脸上。 此人创下极为神秘的组织“阴司”,自号阴司之主,也只流传出孟青衣这个名字,其余无从知晓。 柳寻撇去杂念,暗自摇头。 这个初入修炼的毛头小子应当不是那位。 孟青衣前面的辞赋文章展露在众人眼前,其中词藻华丽,读时有种雍容扑面而来,仿佛不是一篇文章,而是一只活生生的高贵禽鸟展露尊姿。 “这篇鸿鹄赋当得赋中一绝,恐怕无人能比!” “不对,那里可还有一篇没揭晓它的主人呢!” 众人议论,不约而同看向高高悬于空中的墨团,这是最后剩下的一枚。 韩白猿的《春涧飞鸟赋》,魏杼的《百凫赋》,都不及孟青衣的这篇《鸿鹄赋》,钟延的《惊鹊赋》虽才气与之同,但格局上小了很多。 现在竟有一篇,其才气竟能超过大气恢弘的鸿鹄赋,这让在场之人如何不震惊。 孟青衣挠了挠头,嘴唇蠕动两下,似在低语。 “李老鬼,你真的是中古才道巨擘吗?” “为什么现在还有人能写出一篇比你更好的赋来?” “还有你苏老鬼,你最后又将鸿鹄赋润色了一下,这就是所谓被天地不容的文道能力?” 孟青衣吐槽了两声,脑中早就炸开了锅,那些个住在里面的“房客”已经开始叫屈了。 正文 第107章 《鵩鸟赋》 “孟小子,我可是中古才道第二人,第一人是我恩师,你敢说我在才道上的能力差?”李老鬼的声音最响,似乎极为不忿。 “你应该去找苏老鬼算账,铁定是他把我的赋改差了!”李老鬼突然开了窍,直接开始甩锅。 苏老鬼当即骂咧道:“屁的中古才道第二人,你他娘的就一个写淫赋的,害得老子为你擦屁股,你那原来的文章真放出来,孟小子非得被人误会成淫邪不可!” “你全家才是写淫赋的,我那是风月红尘,你懂个屁!”李老鬼骂咧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文道不为天所容,你连文道的家业都继承不了几个,还有脸说我?” “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又有某个不知身份的老鬼插了话。 “闭嘴!”李老鬼和苏老鬼同时喝道。 数个“房客”开始吵了起来,孟青衣脑中顿时乱哄哄的。 孟青衣抬手轻叩脑门,瞬间都安静了。 “每次说到中古的大事,你们都会借由头岔开话题,就怕我知道内情是吧?”孟青衣微微摇头,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那些家伙个顶个的能转移话题,除了修炼方面的知识和一些奇淫技巧,其余一概不透露,尤其是远古之时的秘辛。 偏偏孟青衣拿他们没办法。 算了,能写出这一篇鸿鹄赋就足够了,总有一天要榨干这些老鬼。 孟青衣看向台上仅剩的一枚墨团,暗暗思考:“李老鬼才气斐然,这篇鸿鹄赋我读之大气磅礴,是少有的佳作,到底是何辞赋能比得过它?”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候金苗长老揭晓这头名之人的身份。 这枚墨团能引动几车几斗? 金苗长老没有卖关子,朝墨团一挥手。 才气周流,墨团轻晃,下方五车八斗开始有了动静。 “三车八斗...” “不,不是三车,是四车!” “嘶!” 三车八斗齐出后,分明又有一辆车架飞出,硬生生成了四车八斗之势! 在场所有人都没了声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以为此赋虽比鸿鹄赋才气要高,也顶多高出少许。 无非是四车一斗或四车二斗,结果竟直奔四车八斗而去,这简直就像是登天之势,令旁人望尘莫及。 引四车八斗为之所动的赋,莫说五苗之地,就算纵观整个白域历史,也几乎没有出现过一篇。 才道云宝【五车八斗】遵从的是中古计制,封顶的五车八斗可以说是才气天下独步,在才道上可称第一,于上古、中古能称圣贤。 四车八斗虽差了五车八斗一个大级别,但也算得上是一篇亚圣之作。 亚圣是文道的划分,文道夭折时,仅留下了圣人、亚圣的称呼,用来称呼这篇赋并不为过。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天下才气以五车八斗衡量,这篇赋能引动四车八斗,又是何等光景? 金苗长老一怔,旋即眼中浮现震惊之色,没人比他清楚四车八斗代表的含义了。 身负一道残缺的才道传承,金苗长老深知才气的难得。 这云宝用的乃是中古计制,和如今的一些才道称衡可不一样。 此赋如此才气,定能让云宝上的才道云纹加速蜕变,省去不少水磨工夫。 倒不是金苗长老要窃此赋才气,这本是五苗择婿的一个重要环节,他也无权随意更改。 既然要拿走这篇赋将要引来的才气,之后自然会给对方给予补偿。 五苗非魔道,该有的颜面还是要做足的。 对方毕竟大概率会成为五苗之婿,若是寒了人心,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金苗长老挥震墨团,将其送至高台之下。 他想要看看这作赋之人到底是哪一位。 墨团落入人群中,众人纷纷避开,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柳寻身上。 那篇赋恢复墨迹,毫锋顿转,如龙蛇飞舞,铁画银钩,单是这字就让人为之赞叹不已。 大荒文字多笔锋豪广,有种蛮荒古老的风格。 而柳寻这篇赋的字迹仿佛脱胎于天上之云,舒卷从容,似有龙蛇起于笔下。 旁人不知,这是柳寻结合穿越前的行书之法与大荒一世磨砺悟出的云书笔法,自然称得上惊艳。 然而让众人更觉惊艳的是此篇赋的内容! 赋名《鵩鸟赋》! 孟青衣等人的目光落在鵩鸟赋上,不敢有丝毫错漏。 “鵩鸟?这是何禽鸟?”孟青衣喃喃,就连李、苏两个老鬼都不知鵩鸟是什么鸟。 “房客”中有一个声音响起:“鵩鸟为奸佞之鸟,出则不祥,上古时曾有一位圣贤见过鵩鸟,晚年昏聩,葬送了一个圣朝的国运。” 孟青衣不禁咋舌,听得声音的主人,有些疑惑这位怎么出来了,平常可是不见他出声的。 “嬴先生,您有何高见?”对这个极为神秘的嬴先生,孟青衣还是比较尊敬的。 房客中,这个名叫嬴的人不知来历,有些老鬼似乎知道他的身份,但无人敢过多言语,因此孟青衣只知嬴先生的身份并不简单。 嬴先生停顿两息的时间,言语中有些欣赏:“此子大不凡,这篇赋也非比寻常,你且看下去,说不得会对你有一些好处!” 孟青衣眉头一扬,细看过去。 墨团舒展成赋,直至全篇文章展露在众人面前。 有人忍不住读出了声。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 “.......”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 众人读到这,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些大道理,不禁仔细揣度。 越品味这句话,越觉得此句玄妙无穷,似乎直指大道妙理。 孟青衣魂庭中当即有几个老鬼惊呼出声:“此言含卜道、运道至念,若是以特殊手段引出至理,恐怕能成为一记绝强的杀招!” “妙极妙极!” 几个往常不活跃的老鬼被鵩鸟赋引了出来,在孟青衣魂庭中交口称赞。 孟青衣魂庭中的房客数量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然有些叫不出名姓。 此篇鵩鸟赋还没有结束。 行文又至后半。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这一句一出,当空为之出现一声炸响。 众人心惊,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金苗长老却闷哼一声。 他对这片空间设下的拘束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被鵩鸟赋中这一句引发的才气冲破。 光天白日之下,漫天坠下片片散发神煌气息的莲花,声声妙音唱响,似是道音呼应。 天花乱坠,天音唱响,竟是天地对此赋的彰扬! 金苗长老眼睁睁看着鵩鸟赋接引的磅礴才气全都涌进了柳寻体内,丝毫没被才道云宝吸收。 任他以何手段,都无法截留分毫。 金苗长老叹了口气,此子大不凡,此赋更是不凡。 “大道文章!” “想不到上古之后还有人能写出大道文章!” 嬴先生惊讶一声,啧啧称奇。 正文 第108章 添新页 文章承载大道之言,就是所谓的大道文章。 上古时只有圣朝负责祭祀天地的大能,才能口言大道文章,后来文道从域外而来,也有一些圣贤能够作出大道文章。 柳寻这篇《鵩鸟赋》,着实震惊了孟青衣魂庭中的那群老鬼。 且不论旁人如何惊叹,柳寻意识中的荒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鵩鸟赋引来的天地才气汇聚其中,全都被随柳寻重生而来的荒经吸收殆尽。 磅礴才气聚于其中,荒经不断翻动图页,其中玄妙之能将才气推至最后,柳寻此世搜集的异兽各自提取出一丝气息,与才气混杂交糅,竟慢慢在荒经最后新增了几张卷页。 卷页空白,边角点缀着神秘古朴的大道篆文,与前面已有的卷页看似只有些许差别。 柳寻为之一叹,荒经本是普通的书卷魂相,后来因为大量才气与无数大荒异兽的精血气息,才蜕变成了玄妙无穷的道宝荒经。 可以说才气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若无穿越前的积累,柳寻也无法拥有那么多才气。 让柳寻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世再度写出《鵩鸟赋》,竟仍能引来天地才气,看样子自己又要操起柳大家之名了。 才气铸造出新卷页,在柳寻的意料之中。 但这新的卷页似乎和前面的不太一样。 新卷页缀着更为神妙的花纹,缕缕金光浮现,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这几页所能承载的东西,与凶、灾、瑞三卷不太相同。 柳寻暗自咋舌,前世《鵩鸟赋》的现世已经在自己被称为柳大家之后了,那时候荒经还不是道宝,鵩鸟赋引来的才气也是这般,但并没有催生出这类新的卷页。 难道是荒经如今成了道宝的原因,让鵩鸟赋引来的才气有了新效果? 柳寻无法从空无一物的新卷页中获得答案,因为重生的缘故,荒经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效用,在没有恢复全盛状态前,柳寻只能自行摸索这新卷页的功用。 方才那磅礴才气,竟一点都没有点亮荒经上的道篆纹路。 看样子,只有不断收录异兽精血,才能让荒经恢复完全的道宝威能。 压下探究的念头,柳寻心神回到外面,淡然地迎着众人的目光。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端得是玄妙之言!” “不知小友何名?” 金苗长老赞叹出声,即便心中对于那些才气损失有些惋惜,但面前的柳寻却是一个大惊喜。 能写出如此文章的人,定然是个惊才之辈。 若是走才道...金苗长老心生要传授其才道的念头,但旋即压了下来。 柳寻拱手,眼神温和:“晚辈曹安乡。” 柳寻早就打定主意,绝不将名姓轻易示人,至少在这次五苗择婿中是这般。 任谁觊觎一个白域大势力的传承,都会小心翼翼的。 “好,好!”金苗长老连道两声,看向柳寻的目光极为满意。 此子若是入五苗为婿,假以时日,五苗之地又会多一位强者。 不论其它,单这份辞赋之才只要保持下去,此子少不了一个才道大能的身份。 哪怕如今的才道传承已经微薄,金苗长老也有这个信心。 择婿五关,这第一关就出了一份惊喜,着实让五苗意外。 其他人的表现也很不错,就看他们在剩下四关中的表现了。 因为《鵩鸟赋》引来的才气冲破了金苗长老对这片空间的拘束,导致才道云宝只将其它文章的才气吸收,五车八斗仅仅增长了些许云纹,距离蜕变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不过哪怕吸收了《鵩鸟赋》的才气,也达不到蜕变道宝的地步。 但没有吸收大道文章带来的才气,五车八斗无疑错失了大道文章这个机缘。 金苗长老收起五车八斗,朝众人道:“此为第一关,过关者可入留婿阁,等候明日第二关!” 五关耗时颇长,短时间内结束不了,只有这第一关是耗时最短的。 等金苗长老离开后,场上众人终于敢大声说话了。 接下来,将会由专门的侍者接引这些通过第一关的人前往留婿阁。 一位侍者殷勤躬身邀请柳寻,柳寻正要移步留婿阁,身旁却有人叫住了他。 “曹兄,冒昧打扰了。”孟青衣挠着头,憨厚地笑了笑。 柳寻回头,笑道:“不知孟兄有何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孟青衣以散人身份,作出一篇才气三车八斗的赋,实属不简单。 若非有穿越前的记忆作弊,柳寻还不一定能在辞赋上比得过这个土著。 想到这里,柳寻瞥了一眼远处另外一个引动三车八斗的人,那家伙倒在侍者怀里,正嚷嚷着讨酒喝呢。 孟青衣的声音将柳寻的视线拉了回来:“不知曹兄对接下来的第二关有何想法?” 柳寻摇头,眼神笑意不减:“五苗择婿一关难于一关,这第二关虽说众人皆已知晓,但想要通过还需多费心思。” “莫非孟兄没有信心?” 柳寻语气促狭,调侃了一句。 孟青衣挠了挠头:“说实话是有点担心,嗨,顺其自然吧,是我想太多了。” “都说五苗会给每个通关之人一份仪呈,曹兄乃是第一关魁首,期待不期待?”孟青衣挤了挤眉,忍不住搓手,活像没见过世面的。 柳寻哑然失笑,这小子看来散人当久了,连一份仪呈都这么在乎。 这才是第一关,仪呈估计不会好到哪儿去。 哪怕他这个头名,估摸也不会被赠予什么太好的东西。 如果《鵩鸟赋》的才气被五车八斗吸收,说不定五苗会作出补偿,能有一份不错的仪呈。 但现在才气被柳寻所得,五苗不会大方到疯狂散财的地步。 “孟小子,有点出息,我们漏点东西就不止这些了!”几个老鬼在孟青衣魂庭中嚷嚷着。 李老鬼的声音最响:“孟小子,赶紧说正事啊,我要收这姓曹的小子为徒,你帮我问问!” “你只会误人子弟,此子应该入我文道!”苏老鬼不服气,又争论了起来。 那篇《鵩鸟赋》让这两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存在起了爱才之心,若非出不了孟青衣的魂庭,恐怕早就跳到柳寻面前了。 除了这两人,还有几个修炼卜道和运道的老鬼想收柳寻为徒。 孟青衣点了点额头,魂庭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这帮老鬼形态奇异,不是灵魂,不是记忆,不是念头,说不出的古怪,若非自己的魂相独特,也不会有如今的机缘。 这些老鬼随便一个,名字都是震彻一时的存在。 哪怕时间流逝,有些老鬼的事迹还能在如今流传着。 “你们都给我消停点,让我说出收徒的话,不怕被别人当成傻子吗?”孟青衣哼了两声。 试想,现在有个人跳到你面前,说要收你为徒,这个人还是个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人,你什么想法? 不动手都算脾气好的! 正文 第109章 仪呈 “这个好办,你找陆老鬼问问,他一生教出了七个中古巨擘,应当有办法。”李老鬼怂恿道。 回应他的是陆老鬼厌烦的声音:“滚!” “别介,老陆,你教教孟小子,怎么才能把那姓曹的小子诳来。”李老鬼声音高了起来。 孟青衣摇了摇头,李老鬼无非是一厢情愿。 且不论对方同不同意,就算同意了,孟青衣也不会把自身的秘密泄露出去。 孟青衣抬头,脸上憨笑更盛:“曹兄不如与我一同去往留婿阁吧!” 满脸憨厚的年轻人盛情难却,柳寻只愣了片刻,跟随侍者前往留婿阁,也没有排斥孟青衣随行。 留婿阁在老仙亭的中上位置,初始只是一处外人歇脚的楼阁,后来五苗择婿放到此处,这楼阁就改名成了留婿阁。 其名不言而喻。 经侍者引路,没登高多远就望见了这座留婿阁。 朱楼倚栋,垂悬在参差不齐的乱石林一侧,远看就好像石林侧面挂着一个鸟巢。 柳寻的视线从雄阔奇谲的乱石林挪到了留婿阁上。 悬在半空的楼阁檐角垂挂着无数具有五苗特色的装饰,建筑风格也与寻常有些不同。 “我们该怎么上去?”孟青衣凑了过来,朝侍者问道。 侍者指着乱石林道:“只要靠近,石林就会自动延伸出阶梯。” 孟青衣来了兴致,第一个冲上前。 果不其然,刚走到近处,石林靠前的几根冲天石柱就往下沉落。 连番沉闷的声响过后,前半部分石林排布成了高矮不一的石梯。 和普通阶梯不同,这石梯间隔有不小的空档,落脚其上,还需谨慎。 万一踩空了,可就有乐子看了。 孟青衣踩在上面,回头憨笑,然后大踏步朝留婿阁攀登而去。 柳寻看到石林的变化,不禁眯起了眼。 这明显是一座土道云阵,借天然形成的石林布下了阶梯。 看来五苗对于择婿还是做足了场面的。 如此云阵用在一处普通的楼阁上,自然显得对他们这些人十分重视。 不过在场识货的不在少数,因此有些人并没有惊讶。 柳寻摆袖踏上石林阶梯,一步一趋往留婿阁走去。 留婿阁共二十层,要将这数千个通过第一关的人安置其中,显然规模是不小的。 大部分人都被留在了下十层,而过了第十一层,再往上走,人群就开始稀稀拉拉了。 当柳寻踏足第一层时,身边除侍者外,只剩下了寥寥几个。 韩白猿,魏杼,钟延,孟青衣。 都是辞赋才气超过三车之人,加上柳寻这个第一人,实难改变第一层的冷清气氛。 韩白猿抢在众人前面选了一处位置最好的房间,挑衅地看了看其余四人,啪地把门给带上了。 身后的侍者不禁苦笑,这种人在往常的择婿中并不少见。 体态胖墩的魏杼转了转眼珠,面无表情地占了旁边一间屋子。 钟延晃了晃酒壶,按在侍者怀里:“帮我再打壶酒来。” 说完,他踉跄着推开房门,仰面倒了进去。 刚一躺下就打起了鼾。 孟青衣探头看了看,小声吐槽了句,然后也选择一间房入住其中。 旁人神态影响不到柳寻,他打量了周围一眼,遥望老仙亭的南面,那里是翻腾的迷情雾,随后择了一处风景雅观的屋子走了进去。 停驻屋外的阳台,柳寻细细思量:“赋比时大出风头,可不是件好事啊!” 柳寻行事低调谨慎,前世从柳大家变为黄泉老魔,正是经历了数百年的坎坷,才逐渐有了这种谨慎的性格。 按理说重生一世,他应该低调发展,谋取一些对自身有用的利益。 《鵩鸟赋》让柳寻成了赋比头名,在接下来的择婿中大有优势,但显然自己也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里。 关注五苗择婿的并非只有正道。 才气对有些魔道来说也是极佳的补品,柳寻这个能制造大量才气的人,对那些存在可是具有莫大吸引的。 往年的五苗择婿结束后,有不少人被魔道所擒。 当然,那些魔道不是为了什么才气,而是为了夺取他们从五苗得来的仪呈。 “赋比头名的仪呈会是什么?”柳寻眼神幽幽,倒是有些期待了。 虽然知道仪呈不会好到哪儿去,但柳寻如今可是身无分文的穷人。 片刻后有侍者敲门进来,手中托着一方木盘。 柳寻定眼一看,上面放着三个瓷瓶。 侍者恭敬道:“曹公子,这是长老吩咐送来的仪呈。” 柳寻笑着接过,待侍者走后,这才将瓷瓶打开。 “嗯?”柳寻眼生诧异:“这三瓶都是云精?”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白云云精! 那种熟悉的感觉,柳寻再清楚不过了。 “乌云云精!”柳寻嘴角翘了起来,五苗还算厚道。 云土最常见的就是白云,乌云以上就少有了。 白云土与乌云土区别在于,后者品质更高,相较白云云精来说,吸收效率也更好一点。 乌云至少需要七转才能转化出来,又或者直接从野外凭运气获取。 白云胜在量多,而且提取云精比较容易,所以流传在天上仙之间的多为白云云土。 至于乌云和其它几种云类,各有各的好处。 这三瓶乌云云精,要抵得上同等分量白云云精的三四倍。 而且容易被吸收,适合柳寻这种低级的天上仙。 当然,对云仙来说,云精已经无甚大用,另有它物用来辅助修炼。 这三瓶乌云云精对柳寻来说算得上及时雨。 自家云城中的月玉苔还没有扩大规模,云精产量极低,以至自己的实力一直没能突破一炼白尊。 说实话,若非柳寻有荒经护身,加上轮番算计,恐怕仍会像前世那般蹉跎。 这一切都是吃了实力低的亏。 柳寻凝视瓷瓶,仰头灌下了一瓶乌云云精。 云精入腹,魂庭仿若黑夜中觅食的兽类,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在腹中流淌的云精。 乌巢魂相沐浴荒经华光,以不可视的旋转速度掀起旋涡般的意念之潮,将云精尽数朝着魂元转化。 十分之一,十分之三... 直到这瓶云精全部被消化掉后,柳寻魂庭中的气态魂元已经占据了整个魂庭的二分之一! 只要再吞服剩下两瓶,柳寻能完成白尊境的第一炼,并且还绰绰有余。 正文 第110章 丹,符,咒,驭 但柳寻止住了动作,没有急于吞服剩下的两瓶云精。 云精对天上仙来说虽是修炼良物,且不像丹药那般存在药毒,但一次吞服过多,魂相来不及彻底将其转化,这样多番淤积下来,会导致根基虚浮。 初时看不出什么,但到了斩出尊神并且降服时就会有极大的阻碍。 柳寻前世凡人时一味追求实力,结果后来花费了不少时间在重筑根基上,这也是他蹉跎一生,在寿元将尽时勉强登仙的诱因。 将两瓶云精收入怀中,柳寻盘坐在床榻上,开始闭目调息。 魂庭内的乌巢魂相正在不断吞吐魂元,这些刚由云精转化来的魂元就像桀骜的野马,还需要套上一根缰绳,才能为柳寻所用。 而乌巢魂相就是这根缰绳。 在驯服魂元这方面,荒经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借调一点道宝光华,让乌巢转动的速度变快一点。 鸳鸯火种在乌巢内壁游动,时不时显化出鸳鸯虚影,荒经中的异兽幻化光影奔腾而下,唯独大梦迷蝶的精血岿然不动。 这滴精血自进入荒经内,就几乎没有增长过。 十瑞的力量还不是目前的荒经能够撬动的! 任由乌巢抚顺躁动的魂元,柳寻脑中浮现邓长生的情况。 前来五苗之地时,柳寻交代了汤等人,要将邓长生看守好。 窃脂则停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高山上,几乎难被别人发现。 就算有路过的天上仙,也不会冒然招惹一只不知底细的覆禽。 就算阳聚落真正遇到危险,柳寻也曾交代过,要不顾一切让里面的邓长生死亡。 这样一来,梦境重置后,一切都将回到当日起点,至少有规避危险的机会。 不过野民们没有大梦迷蝶精血的庇护,无法在梦境重置后保留记忆,所以只能柳寻亲自回返,将窃脂和野民带离危险。 如今处于五苗择婿的当口,柳寻轻易不能离开,若真遇到那样的危机,恐怕就只能放弃择婿了。 柳寻叹了一声,希望别出现意外。 留婿阁的夜晚是稍显喧闹的,楼阁虽悬挂在乱石林一侧,但旁边的山间松木奇形横生,在乱石林旁的山体表面扎根生长。 夜风吹拂,松涛声延绵,虫豸叫声起伏,偶尔吹回留婿阁中人的声音,不让人觉得那么枯燥无聊。 参加择婿的人之间存在着竞争,待嫁的五苗女数量只有那么多,筛选到最后,只会留下相应数量的新婿。 至于你能娶到五苗女中的哪个,就要看造化了。 简单点就是两个字,姻缘。 姻缘未至,哪怕你过了五关,没有被一个五苗女挑中的话,那也只能请回。 柳寻正准备休息,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原以为会是自来熟的孟青衣,但来人却出乎意料。 来的竟然是魏杼! 柳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旋即笑道:“这么晚了,不知魏兄有何事?” 魏杼倒是没有白天那般面无表情,胖脸上带着笑:“明日第二关是我的弱项,曹兄才气斐然,我是想来请曹兄帮忙的。” 柳寻微微颔首,每次择婿的第二关也都是固定的,谁都能提前知道。 但魏杼一个大派弟子,背靠三魏山,在熟知第二关的情况下,何需来找他帮忙? 任谁都会觉得魏杼此举是别有所图的。 魏杼似乎毫不在意,他笑眯眯地看着柳寻,好像就在等柳寻一个答案。 那张胖脸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 柳寻微愣,脸上有些意外:“魏兄实在抬举我了,我一介散人,第二关对我来说可是个不小的坎,何谈能帮得上魏兄的忙呢?” “曹兄可是担心报酬不够?”魏杼取出一叠鼓鼓囊囊的东西,笑着送到了柳寻手中。 柳寻眼神微动:“这是...” 魏杼昂头,声音微震,其中颇有些自豪:“这些是我三魏山的云符,每一枚都蕴含一道云法。” 魏杼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都是些白尊级的云法,胜在量多,我看曹兄修为低弱,用来防身极为不错。” “你看意下如何?” 柳寻把玩着云符,似乎有点动心,他捏紧云符,抬头看着魏杼:“我该怎么帮魏兄你?” 魏杼一听,拍了拍胸脯:“明日曹兄只需这般这般......” 柳寻听后眉头不禁扬起,笑着答应了魏杼。 两人达成了交易,魏杼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等魏杼走后,柳寻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他掩上屋门,低头打量这些云符。 三魏山在白域名声显赫,门下弟子亦正亦邪,却被白域势力划分为正道。 缘由是三魏山弟子经常相助各大城池驱逐异类,保得普通人的安宁。 但三魏山的传承可并不都形似正道。 三魏山以丹、符、咒、驭四道为主,丹、符二道十分广博,其产出的丹药与云符都极受欢迎。 但是剩下的咒、驭二道并不那么受欢迎。 咒道擅长下各种诡异诅咒,轻则让人困顿疲乏、头昏脑涨,重则夺人性命。 驭道专擅驭尸、驭魂,看起来像魔道多过正道。 这两道都是上古道支,延续到今天,有些传承势微,但有些传承却汲取了其余道支的长处,发展成了如今的两条广博云道。 三魏山更是个中翘楚,本身就广纳传承,同时也不介意传承外流,如此经过漫长的时间,三魏山的云道传承涉猎极为渊广。 浓缩成四条道支后,三魏山的底蕴已经无人敢小觑。 三魏山的咒、驭二道已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上古咒道乃堂皇道支,行事并不阴暗,甚至还有些咒道云法十分正派,但到了三魏山这里,已经变成了专攻魂魄、气运等等的诅咒。 虽然汲取了魂道、运道的一些精粹,但明面上更像是魔道手段。 好在三魏山约束自家弟子,才没有被打成魔道。 驭道同样如此。 上古驭道又有无数分支,其中驭尸、驭魂、驭兽都是小道,真正如驭人才是大道。 三魏山在驭尸、驭魂上苦心钻研,驭尸、驭魂几乎成了三魏山的招牌云法。 正时,丹、符二道让三魏山受人敬重。 邪时,咒、驭二道却让人对三魏山心生畏惧。 亦正亦邪,便是三魏山在旁人眼中的形象。 柳寻弹了弹手中那一沓云符,突然嗤笑了起来。 “求人帮忙可没有暗施手段的!” 柳寻从怀中取出沉睡的鉴渊,将云纹铜鉴的背面照向自己。 平滑的铜鉴中映照出了柳寻的身影。 铜鉴中,柳寻的肩膀位置正团聚着一团黑雾。 正文 第111章 第二关 “咒道云法?”柳寻目光幽幽地看着那黑雾。 尽管对咒道没有太过研究,但那种难以形容的厌恶感是不会作假的。 咒道多作用于精气神,更诡异的还会影响到气运。 柳寻因荒经察觉到魏杼施展了一道隐秘的咒道云法,随后取出鉴渊照己,果然发现了咒道云法的痕迹。 鉴渊驮负的云纹铜鉴背面可映照人身体内的情况,当初邓长生就是依靠这点摆脱了血还身的影响。 柳寻用手触碰肩部,却没有接触到任何异常之物。 铜鉴中那团黑雾丝毫不受影响地盘踞着。 “在五苗之地敢用咒道云法,想必不会致人死地,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柳寻拍了拍手,脸上看不出担心,相反稍显镇定。 魏杼即便再大胆,也不会选择在这关口咒死他,尤其柳寻还是第一关赋比的头名。 哪怕是三魏山的弟子,五苗都会讨个说法的。 重生一世,区区一道不致命的咒道云法,柳寻还不会放在眼里。 柳寻眼睛微眯,口中念叨:“魏杼...” 翌日,侍者前来接引宿了一夜的众人。 从留婿阁中出来,途径乱石林阵梯,依旧是昨日那个巨大的广场。 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凝实,俯视着下方人群。 今日又换了一个主持。 来人是个徐娘半老的美妇,眼波如媚,但看向诸人时,却显得十分严肃。 “第二关,教化野民!”美妇扫视一周,声音不似女子,反而有点男子气魄,想来性格也十分强势。 择婿第二关早就成了惯例,当听到教化野民时,大部分人没有惊讶。 所谓的教化野民不止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 美妇素袖一挥,道:“哪个是曹安乡?” 柳寻惊讶抬头,在旁人的目光中往前走了一步。 美妇的目光落在柳寻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赞许地点了点头:“第一关头名入第二关,可有优待!” 说完,她朝天上虚招,两道身影降下。 一男一女两个城民侍立在美妇身后,眼神锐利,散发着凛冽的武道气息。 柳寻看到这两个城民时,眼中并无惊讶。 昨夜魏杼交易的要求,就和这两个武者有关。 柳寻转头朝魏杼望去,这个三魏山弟子果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武者。 注意到柳寻的目光,魏杼朝柳寻抱臂一笑,脸上肥肉颤了两下。 “你们将被封锁魂元,送入秘境之内,领取一个熟野,自行捕捉生野驯服,抵御六拨兽潮,便可进入第三关!”美妇檀口微张,道出了第二关的试炼内容。 和第一关的作赋不同,第二关完全按照天上仙的本质来进行。 所有人一视同仁,进入秘境前都要被封印魂元,大家都回到同一个起点。 到秘境之后会各自发放一个野民,这野民是能够交流的熟野,也有一定的武道基础,但不会超过淬体境。 利用这个熟野去捕捉生野,然后教化驯服,慢慢扩大野民规模,借此来抵御五苗设下的兽潮。 能扛过六拨兽潮,就能进入下一关,反之只能止步。 没有魂元护身的天上仙十分孱弱,需要靠野民来保护自己,想要在六拨兽潮下安然无恙,就必须合理运用好野民。 这一关考验的是教导、培养野民,或许还涉及一些其它层面的东西,五苗想通过这一关,看看这些参加择婿的人在城民培养方面能否超越别人。 城民的培养是天上仙道途的重要一环,这是基础中的基础,若这一关通不过,就说明未来走不了太远。 别人都是领取一个熟野,而柳寻不一样,他是第一关赋比头名,美妇又赠予两个城民武者,以三个熟野开局,要远远走在别人前面。 柳寻的待遇顿时让别人眼红起来,下方传来了窃窃私语。 但没人敢说不公平三个字。 美妇赠予的两个城民只有淬体境修为,但经过系统的培养,武技要比普通熟野更为熟稔。 这将会为柳寻带来莫大的优势。 运用得好,无论是捕捉生野还是抵抗兽潮都大有益处。 不过柳寻只是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三个熟野开局,起点已经超出旁人许多,如果没有昨晚魏杼的交易,这自然对柳寻十分有利。 昨夜魏杼最后要的,便是这两个熟野。 赋比头名的特别待遇一直不变,就是能多领两个熟野,而且这两个熟野还是天上云城正统培养出来的,并非流落大荒挣扎求生的那种。 魏杼夜访柳寻,以云符作价,想要交换指挥这两个熟野的权力,为的是领先众人一步。 柳寻不在意熟野的数目,若是魏杼真心相请,他也会促成这场交易。 但魏杼不该施暗手,在柳寻体内种下一道咒道云法。 想到这,柳寻嘴角露出笑意。 他可以反悔,不将两个熟野的指挥权换给魏杼。 但想必这个三魏山门人一定早有算计,对方应该不怕柳寻反悔。 果然,两个城民刚要走到柳寻身旁。 魏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且慢!” 众人连同美妇的目光都被引到了魏杼身上。 “昨日我与曹兄相商,他已答应将这两位熟野交与我。”魏杼拍了拍宽阔的手掌:“杼在此谢过曹兄了。” 魏杼此举是将此事摆到明面上来,让柳寻无法再拒绝,毕竟昨夜的交易作不得假。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惊疑。 赋比头名的额外福利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了? 这不合道理啊? 难道两人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殊不知,魏杼仅用一些普通云符,就说服了柳寻。 明面上看起来柳寻有些贪图小利,但实际上柳寻有自己的考虑。 这两个熟野对柳寻来说,坏处要更大过好处。 一时间,柳寻被打上了目光短浅的标签。 美妇皱眉道:“你们的事自行解决!” 她看了柳寻一眼,目光中难免有些失望。 不能紧抓住一切有利的东西,如何能在天上仙道路上走得长远? 这个年轻人还是太欠缺经验了! 魏杼笑着从柳寻旁边带走了那两个熟野,兀自站在一处,朝柳寻点头致谢。 柳寻脸上风轻云淡,似乎一点也没有这场交易不对等的失落感。 昨夜魏杼其实有一点欺骗嫌疑,那些云符对柳寻来说的确作用不小,但在第二关中并没有用处。 因为魂元被封禁,云符是无法催发的! 这是一场不太对等的交易。 不过魏杼自认为柳寻不会生恨,因为闯关之人没有太大的竞争,毕竟五苗女那么多,除了头名,其余哪个不一样? 最后无非是五苗嫡女和旁支女的区别。 也正是如此,魏杼才有此举措。 但他不知道,自己刻意留下的咒道云法,已经让柳寻盯上了他。 柳寻可是个从不吃亏的主! 正文 第112章 蠡 美妇瞥了魏杼一眼,对这个三魏山弟子没有太好的观感,这一眼让原本心情不错的魏杼脸色一僵。 魏杼脸上肥肉轻颤,心惊道:“到底是三魏山哪个师叔招惹了这位?” 据传美妇与三魏山某个长老在年轻时有过一段情缘,但无论五苗还是三魏山都对此绝口不提,魏杼只知道这位极度讨厌三魏山的人。 美妇重重哼了一声,抬手朝天上招来一头庞大的覆禽。 那头覆禽只探下一个脑袋,自脖颈开始,整个身躯都隐藏在云层中。 与此同时,广场四角亮起了微弱之光,仿佛烟气缥缈,荡漾出一缕烟柱。 四根烟柱倏地撑起一片幽绿的光幕,覆禽探出头颅的同时,这片光幕坍塌收缩,将场上所有的闯关者都包了进去。 光幕接触到他们的额头时,散碎成细砂般的绿色光粒,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光粒里包裹着无数细小的云篆。 不过眨眼的功夫,光幕入体,在场的人顿时惊呼起来。 他们魂庭中的魂元就像潭底的石块,一丝一毫都挪动不了! 上首位置的柳寻神色自若,念头窥视了一番自己的魂庭,发觉魂元都被那些绿色光粒镇压在了乌巢底部,短时间内无法被他利用。 “禁道云法!”柳寻轻呼了口气。 禁道顾名思义,就是禁锢,单独针对魂元衍生的禁锢手段备受天上仙欢迎。 这一支从未势微过,发展到今天,甚至比中古之时还要庞大,俨然成了一条热门道途。 禁道无法单独存在,多与阵道相合,常背用来布置在云城中,作为天上云城的防护。 方才这道绿幕就是以阵道为骨、禁道为肉的混合云法,作用是临时封禁众人的魂元。 以柳寻的眼力,这道云法仅能封禁青尊境之下的魂元,而且时日不会超过半月。 不过对他们这些闯关者而言已经足够,半月之内再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魂元。 天上覆禽张开鸟喙,对着地上诸人猛力一吸,顿时狂风刮起,众人脚底无法站立,纷纷被吸卷到了鸟嘴中。 这只头颅似龟的异种覆禽吞下众人后,昂然唳叫,等待诸人的是看不见边缘的黑暗。 等眼前再度出现光亮时,柳寻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鸟语花香,芳菲扑鼻,身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貌。 “仙主!”身后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病疾缠身。 柳寻转身望去,一个蜡黄脸的病痨鬼抚着胸口,眼神浑浊地看着他。 “仙主,咳咳。”病痨鬼气不太顺,边咳嗽边拍打胸脯。 看年纪,这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柳寻眉头微皱,运气似乎不太好啊。 这人应该就是随机到的初始野民,但偏偏是个重病在身的。 那只覆禽将闯关者吸入了秘境之中,并分散在秘境各处,再由秘境掌控者随机分配一个熟野。 闯关者要做的,就是凭借这个熟野捕捉教化更多生野,在六拨兽潮中活下来。 不过闯关者不用担心会有性命危险,一旦面临死亡危机,会被送出秘境,但择婿的机会就没了。 柳寻没有让对方久等,扫平心思道:“你叫什么名字?” 病痨鬼喘着气,张嘴道:“蠡。” “云篆之中,蠡字意为虫蛀之木,倒也符合你的情况。”柳寻抚了抚手。 蠡笑道:“这病自出生时就有了,仙主莫怪。” 分配给闯关者的熟野,自此时就已经彻底归属闯关者,五苗不会再将其要回去。 故此,蠡叫柳寻一声仙主并不为过。 从现在起,蠡无论生或死,都是柳寻的属民! 其余闯关者亦是如此,哪怕最后没有进入第三关,也能带着在秘境中得到的野民离去。 这就是第二关的仪呈,只不过提前派发了而已。 蠡体弱多病,勉强进入了淬体境,不过修为寥寥,恐怕是这第二关中最弱的一个熟野。 柳寻却没有嫌恶的念头,相反,他在蠡身上看到了一股寻常野民没有的特质。 眉目神情间没有一丝拘谨,病容间浮现的是稳重与泰然,仿佛没什么事能脱离自身预计的想法。 确切的说,这是种智珠在握的感觉。 蠡任由柳寻打量,咳喘笑道:“不知仙主接下来是何打算?” 他一直生活在这片秘境中,从出生时起,就注定会被当成附庸品放在五苗择婿中,成为闯关者的属民。 蠡并不难过,因为他想要离开秘境,真正活在外面的世界中。 今日自己终于被安排给了一个闯关者,不日便能脱离这方牢笼一般的秘境了。 柳寻打量他的时候,蠡也在审视柳寻。 这个未来的仙主比蠡看到的似乎没什么不同,要说不同的地方,就是蠡在柳寻身上读出了一丝淡漠。 那双眼睛深处潜藏的东西...... 蠡抚了抚胸,笑了起来。 这未来仙主似乎也有故事啊! 他询问柳寻,就是想知道接下来的安排。 身为属民,自当为仙主尽责。 武力拿不出手,蠡只好用自己的智慧来替仙主分忧了。 柳寻不再去管蠡是否有大智慧在身,若真有,倒是捡了颗蒙尘明珠,若没有,也无甚大碍。 柳寻环视四周生满青草野花的平原,道:“先找到一处生野部落。” “你在此生活,想必知道生野部落的位置。”柳寻顿了顿,看向蠡。 谁料蠡摇头:“掌管此地的神将我从别处摄来,若是在原本部落附近,我还能知道,但此地陌生,应当不在我部落周围。” “恐怕还需仙主费心了!” 蠡将秘境掌管者唤作神,柳寻并没有觉得突兀,他捻动手指,五苗这个举动无疑给闯关者们增加了难度。 在魂元被封禁的情况下,想要度过六次兽潮,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野民。 这兽潮可不是普通野兽汇聚,其中不乏凶兽。 如此恶劣的处境都能活下来,说明闯关者对于野民的培养已经有了独到的手段和见解,对于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这是五苗乐意看到的。 柳寻听完蠡所说,脸上并无失望之色。 这本就是五苗暗藏其中的一个考验。 身为天上仙,寻找野民部落也是一门学问。 前世颠沛大荒,凡人时期的柳寻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关于寻找野民部落有着不少独门手段。 在广阔大荒中或许会有各种干扰因素,但在秘境中,少了那些因素,加之秘境本身就是为第二关服务,凭前世那些经验手段自然能找到野民。 既然蠡不熟悉这片地,柳寻只能亲自寻找。 柳寻仰头看向天空的太阳,先行辨认方位。 秘境的太阳并非大荒之日,而是摄取的光影存于秘境。 柳寻四下寻找,最后摘了一朵状似水壶的花,又攥了一把泥土,在手中花的前方慢慢洒落。 正文 第113章 巨兽白骨 蠡看得津津有味,没有出言打扰柳寻。 随着泥土的洒落,那水壶一样的花朵微微晃动,壶嘴慢慢朝一个方向偏转。 等壶嘴停下后,柳寻扔下手中的花,顺着壶嘴指着的方向走去:“走吧!” 蠡喘了口气,疑惑道:“仙主这是何方法?” 柳寻脚下未停,声音飘来:“壶花喜水,泥土洒落时,其中湿气随风而出,断了根的壶花被湿气吸引,会自行将壶嘴转到湿气重的方向。” “风向对泥土湿气布重没有影响,我用特殊手法捻落泥土,壶嘴指的方向就是水源所在。” “虽不知生野部落的位置,但去水源之地寻找无疑是最快的。” 这一手壶花辨别水源方向的办法,在前世只在白域一个散人小圈子里流行。 柳寻加入那个小圈子后,这些方便行走大荒的小技巧就是彼此间分享的福利。 壶花是种普通花,唯一奇特的地方是比较亲水,大多生长在平原地带。 此法的关键在于捻落泥土的特殊手法,没有这法子,就是普通至极的玩泥巴。 柳寻先看太阳辨别了阴阳之向,如果在山地自然简单,山南为阳,山北为阴。 不过此地是平原,就没那么容易了。 辨明阴阳之向后,据此推断地脉走向。 柳寻那特殊手法就是顺地脉走向捻落泥土,保证泥土掉落时和地脉走向一致。 这样壶花据泥土湿气转动壶嘴的方位,就是地脉中湿气较重的方向。 这样一来,就能找到水源了。 蠡听得入神,是不是摘下一朵壶花来试验,失误几次后,依旧入不得门窍。 因为他不会辨识阴阳之向,也不会那特殊手法。 顾及蠡孱弱的身体,柳寻走得不快。 大概半刻时间,柳寻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皑皑白骨。 这白骨似乎是某只巨大的野兽死后残留的,侧倒在地上,肋骨之间的距离足有十数米远。 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早已被泥土覆盖,上面长出了浓密的花草。 汩汩的水声从白骨“丛林”中传来,柳寻眼睛微眯,壶花辨水法没有出错。 柳寻能看到一条溪流穿过白骨,蔓延伸展到两端的远方。 柳寻和蠡现在站的位置等于溪岸。 这白骨原身不知是何兽类,躯体庞大,以至溪流两岸都被白骨覆盖。 柳寻细细打量这具至少三十米长的白骨,脑中冒出了生态二字。 这是一处优质的庇护地,以野民的本能,在平原中没有比这更好的栖息地了。 蠡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蜡黄的脸上笑了起来。 “仙主小心。”蠡提醒道。 柳寻兀自走向白骨,蠡在身侧随行。 离得白骨近时,柳寻伸手拨开两根肋骨间的“门帘”。 “门帘”是不知名藤草攀长出来的,平原地带中这种藤草只能匍匐在地,现在有了依附之物,自然会缠攀上去。 不过“门帘”只薄薄的一层,远没有藤蔓那么结实,更像一层轻薄的苔藓。 揭开藤草后,柳寻等待其中的虫豸四散而去,这才走了进去。 白骨遮蔽的空间变得昏暗了许多,只有穹顶肋骨缝隙洒下的光,隐约照亮了里面。 这里面更靠近溪流,流淌的声音因为较为封闭的空间变得更为响亮,水汽是有,但还没到打湿脸的地步。 柳寻转头看向蠡:“如果你是生野,大概会选什么地段居住?” 蠡从小生活在熟野部落,由族中长辈教导知识,行为习惯和安民没什么区别。 这片秘境又被选作择婿第二关,所以蠡接触的知识多数都是为闯关者服务的。 柳寻的这个问题在蠡知晓的范围内。 蠡敲了敲身旁的白骨,任由溪流水声过耳:“部落首重安全,其次是食物。” “这里有溪流,食物更多是鱼类。” “以生野蒙昧的本性,应该没有学会垂钓和网捕的技巧。” “想要捕捉鱼类,首选水流湍急的地方,鱼类洄转逗留,那里只需下水就能抓到很多鱼。” 蠡言下之意就是,在水流湍急的地方应当会有生野栖息。 柳寻满意地点了点头,蠡除了身体孱弱,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若蠡此后表现出一定的价值,柳寻不介意替他解除病厄。 这点病痛算不得什么,若是有心,柳寻有数种办法消除。 蠡的想法和柳寻不谋而合。 是与不是,前去看看就好了! 水流湍急的地方很好辨别,白骨形成回声越响的地方,那里的水流定然湍急。 循着声音,大概走了数十步,柳寻便挥手示意蠡止步。 蠡刚要询问,就见柳寻伸手指着前方。 蠡的视线扫过溪流,没有发现异常,待看到白骨“墙壁”时,瞳孔猛地一缩。 此地的白骨已经变了模样。 来时那片是肋骨,空隙极大,到了这里,能依稀辨别出是胸骨的位置。 胸骨密集,但也会有很多孔窍。 巨兽的胸骨无比宽大,那些孔窍也放大了无数倍,躺进一个人不成问题。 这片胸骨内里的孔窍中,赫然生活着一些野民。 胸骨孔窍形成了天然的房屋,对这些生野来说,是完美的睡眠之地,只需往里一躺,裹好兽皮就能避免溪流带来的寒气。 这时候有些生野正站在湍急的水中,伸手探抓着游来的鱼。 只要伸伸手,就有源源不断的食物,这些生野比大荒中的野民幸福得多。 抓到鱼时,有些生野欢呼出声,发出的是不明意味的音节,好似没有成体系的语言。 这些生野有着人一样的面孔,但动作举止和神情野蛮粗俗,仿佛蛮荒中走出的野人。 拿到食物,生野中的妇人生火开始炙烤活鱼,连内脏都不知道扒掉,甚至没有完全烤熟,就送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蠡看着这群野蛮的生野,眼中恻隐只是稍稍显露,随后隐去。 生野和熟野只是一字之差,但生活完全天壤之别。 同为失去家园流落大荒的人,蠡该庆幸,自己的祖先好歹没有退化到如此地步。 柳寻的关注点不在捕鱼的几个青壮身上,他更多注视的,是那些烤鱼的妇孺,还有躺在胸骨孔洞里的老弱。 柳寻被封了魂元,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荒经。 但这片秘境被人掌控,柳寻只要泄露丝毫荒经威能,就会引来注视。 到时候自己的秘密就会暴露人前。 柳寻毫不怀疑一件道宝对云仙的吸引力。 他无法用荒经气息来震慑这些野民,但用凶、灾、瑞精血改造异兽还是可行的。 这里有巨兽白骨遮挡视线,柳寻可以适当利用异兽来捕捉生野,但到了六次兽潮时就不能展露异兽分毫,否则只会引起秘境掌控者的怀疑。 正是基于这点,柳寻才半推半就将头名奖励的两个野民“交易”给了魏杼。 否则两个云城培养的野民在旁,柳寻便无法改造任何异兽。 魏杼借交易之名暗施咒道手段,柳寻何尝不是借交易避开风险! 这才是“荒诞”交易背后隐藏的内容! 正文 第114章 俘生野 哪怕在蠡面前,柳寻暂时也没有暴露荒经之能。 他有意考较蠡:“你觉得该从哪入手?” 蠡怕自己的咳嗽声惊动生野,憋着气息,声音低沉:“生野青壮虽不习武道,但蠡只能对三两个不落下风。” 蠡体弱,哪怕有淬体境修为,也差了其余武者一大截。 “若仙主给我一天的时间,蠡可以尽数擒下这些生野!”蠡轻轻捶了捶胸口,以排解咳疾。 柳寻扬了扬眉:“哦?” 既然蠡这么说,柳寻便放手让他施为。 “阳光”洒在巨兽白骨内,溪流上闪烁着细碎的光影,熠熠晃动。 那些生野吃饱喝足后窝在巨兽胸骨的孔窍中,妇人收拾食物残骸,孩童则三五个围在一起玩耍。 这里的环境相对安全,那些幼童有些甚至敢远离部落所在,在水流比较浅的溪水旁打闹。 忽然,其中一个孩子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比较悦耳,应当不是什么凶物发出的。 好奇天性驱使孩子往声音的方向走去,旁边几个同伴也跟着过来了。 等到接近传来声音的水面时,流淌的水下突然蹿出一个身影。 这几个孩子来不及呼喊,就被对方拖下了水。 蠡从水中钻出,这几个幼年生野被捏晕在旁。 方才是他制造出了声响,引得幼年生野前来,然后一举捏晕擒下。 蠡之所以要从稚童入手,是为了借此对付所有的生野。 若不然仅凭正面打入部落,蠡面对那些强壮的生野还是力有不逮的。 蠡带着这几个稚童远离此地,静静等待生野部落中生变。 一直到天将暗,部落都没等到小生野回来。 众野民不禁大惊,口头小声呼唤着,试图唤回那几个小生野。 他们也去了以往孩子常去玩的地方,但仍不见踪影。 一个生野青壮看到地上散落着鱼骨链,这是部落女人为孩子做的。 他回头吼出声,指着地上明显的脚印,告诉众人孩子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溪流边土质松软,容易留下脚印。 孩子的脚印旁还有一个比较大的脚印! 幸好这是个人类的脚印。 生野们松了口气,至少没有被野兽拖走。 青壮们呼唤几声,留下一两个守在部落,随后齐齐出发,顺着脚印追去。 生野部落之间互不友好,这些蛮子般的生野担心部落的孩子会遭到虐待,便加快了脚步。 等青壮大部分都离开后,部落外蠡再度出现。 他出手击败了两个留守的青壮,剩余的老弱妇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体力耗尽大半,蠡也成功将部落中的老弱和妇人一网打尽,连带那两个青壮都绑出了部落。 柳寻看到面前被捆缚的野民,看了蠡一眼:“那些幼童呢?” 蠡咳喘两声,笑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巨兽肋骨那里,绑在肋骨上了。” 柳寻大致能猜到蠡的整局计划了。 蠡先掳走几个小生野,然后借此引走部落中的青壮,他再潜入部落扫尽老弱妇孺,成功扫尽部落中的大半野民。 柳寻眯起眼睛,扫视了地上躺倒的生野一眼:“你是想通过生野间的古老决斗来擒获那些青壮?” 蠡一怔,喘了口气:“瞒不过仙主,蠡的确是这个想法。” 涉及到部落生死存亡时,若敌人是野兽凶物,只能认倒霉。 但如果敌人是其余部落的野民,就可以用古老决斗来试着挽回局面。 这个古老决斗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单对单厮杀,其余人不会插手。 族人被擒的部落若嬴,就可以赎回一半的族人,如果输了,就得并入敌对部落。 这种决斗方式只有生野信奉,熟野有了思想和传承,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 柳寻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前世那些捕奴贩子经常利用这点来俘获一整个生野部落。 蠡的计划便是如此。 他以整个部落的老弱妇孺为质,然后静等生野青壮前来决斗,顺势拿下所有生野。 单对单,蠡凭借自身实力,自然不会落败。 现在主动权在蠡这一方! 生野青壮追寻脚印找到那几个孩子后,返回部落却发现空无一人,顿时急得呼喊。 蠡隔着溪流,朝部落的方向呼哨一声,顿时引来了青壮的注意。 当他们看到部落的老弱妇孺被捆缚时,一个个气得喝骂跳脚,言语混乱听不出固定的词汇发音。 蠡只做了一个动作,这些青壮顿时安静了下来。 蠡指着那些老弱妇孺,右手在腹间虚抓,比划了一个平放的手势,这就是生野部落间的决斗信号。 一个明显是头领身份的生野站了出来,朝蠡怒吼一声,同样回了这个动作。 代表他们同意这场决斗! 接下来的局面自不必说,哪怕蠡重疾在身,也不惧这些青壮一个个上来交手。 生野不通武道,蠡只是花费了一些工夫,就将生野青壮一一擒下。 输了这场决斗的生野垂头丧气,自此他们的部落就不再存在,而是会并入眼前这个病秧子的部落里。 直到此时,生野们还没发现蠡其实是个熟野。 秘境的熟野和外面不同,族中会教授许多关于生野的知识,若非生野的语言不成体系,恐怕蠡学会的还要包括生野语言这一项。 蠡负责擒获这些生野,剩余该如何教化,就只能靠柳寻了。 阳部落当时教化野民,纯粹靠部落老人来传授语言和文字,靠的是水磨工夫。 因为禾学习能力不错,借助他与生野交流,所以进展还算迅速。 但到了这里,仅凭蠡一人,是无法完成教化的。 况且他还不通生野的言语。 柳寻出现在生野的视线内,抬头望了望天。 如何教化,他早已有了对策。 柳寻靠蠡捕获一群生野时,其余的闯关者也陆续收获了一些生野。 其中如韩白猿,单纯靠开局的熟野游击对战,滚雪球般掌控了一个生野部落。 最为特别的是钟延,他只喝了点酒,往生野部落里一躺,连同五苗赠送的生野也喝得醉醺醺的,醒来时整个生野部落已经接纳了他。 钟延全靠葫中酒,将生野喝成了自己人。 也因为酒香,一开始勾起了生野腹中馋虫,才没有第一时间攻击钟延。 孟青衣在这关初始表现得中规中矩,魂庭中一众老鬼嗤之以鼻,直呼五苗弄的这一关就是过家家的把戏。 嘲讽归嘲讽,孟青衣有众多老鬼出谋划策,同样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一个部落的生野。 除此之外,从柳寻那里“交易”去头名奖励的魏杼则十分强势。 凭借两个正统城民武者,还有附赠的一个熟野,魏杼直接横扫了两个生野部落,成了所有闯关者中收获最大的那个。 正文 第115章 引才气,行教化 魏杼站在乌泱泱的生野当中,无人敢不服。 因为他们都被那两个城民武者打服了! 附赠的熟野艳羡地看着两个城民武者,眼神希翼,不知道是不是在畅想自己的未来。 擒获这么多生野,魏杼却没有过于高兴,凹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芒。 “曹安乡,你会用才气来教化生野吗?” 这个念头一起,魏杼脸上肥肉颤动,手不禁捏紧。 他的神态中充满了兴奋,因为赋比头名早已步入了他设好的局中! 虽同在一个秘境,但秘境空间广阔,有秘境掌控者的调度,诸多闯关者并不会相遇。 柳寻此时不知魏杼已经迫不及待,他正要为教化生野做准备。 教化生野最原始的方式,自然是阳部落那种模式。 高端一点的,可以通过其余手段来缩短教化的进程。 否则单靠原始方式,天上仙的云城就很难迅速发展了。 云宝,云法,云丹,云符,甚至云阵都可以用来为生野开智。 数个道支均能在教化野民中起到很大的作用。 论起最合适的,应当是中古之时昙花一现的文道。 文道启蒙堪称玄奇,能让一个不通教化的野民瞬间变成一个知礼明经的读书人。 此道一开,无数天上仙争相修行文道。 因为文道过于霸道,不允许兼修其余道途,导致其余道支的天上仙数量锐减。 后来一系列的天地之变,致使文道夭折,再无一丝复苏的苗头,最终隐没在滚滚历史长河中。 气道与文道交集产生的才道独树一帜,慢慢发展成了一支广阔道途。 不过才气来源广泛,不单单书作文章就能得到,其余在各个领域的大才也能得到相应的才气。 没了文道,天上仙就依靠才道来教化野民。 对于如何利用才气教化,柳寻知晓得一清二楚。 因为前世他没少这么做过。 依仗一个世界的文化财富,柳寻哪怕只露出一点点,也能得到磅礴才气。 这些才气除了被用来铸造荒经,剩下的都用在了野民身上。 书作文章带来的才气更多偏向经义道理,文章中的道理是何,产生的效果就是什么样的。 比如《鵩鸟赋》的才气,可以让野民心灵更贴合大道变化,被教化后修炼更为方便。 这点比起其余领域产生的才气要灵活得多。 那些例如大匠、歌姬名家的才气,只能让野民在该领域有所专擅。 这也是柳寻前世被尊称柳大家的一个原因。 柳寻猜测,这或许是因为书作文章更接近文道的缘故。 文道开化野民,那种所谓的文气就是这般效果。 柳寻清静心神,摒除杂念,眼神逐渐收敛。 受限于材料和手段,此时最适合他的就是借才气来教化生野。 先前作《鵩鸟赋》的才气都生成了荒经新的卷页,再吟诵一番,也不会引动天地间丝毫的才气。 所以柳寻需要有篇新作,才能借此来完成教化。 柳寻记忆中的新作多得是,他正在思考该挑选哪一篇。 不同辞赋文章蕴含的道理不同,教化野民后的效果也不同。 柳寻不光要过这第二关,还要为这些生野打下良好的基础。 毕竟最后这些野民将属于他柳寻。 “教化...教化...”柳寻思考片刻,嘴角噙笑:“论教化,应该选这篇。” 他挑中的这篇文章在前世也曾吟诵过,那时引起了白域、赤域轰动,就连远一点的青域、黑域也知晓柳大家之名。 也正是这篇文章,使得柳寻成了各大势力的座上宾。 不少正道云仙将柳寻视为子侄,便是因为此作。 可惜后来“柳郎才尽”,柳寻逐渐遭到了众多势力的疏远。 往日和善的云仙叹息不已,不再垂顾柳寻。 柳寻不得不靠之前攒下的一点家业继续谋求长生,并做《乳赋》《根赋》扇尽了天下女仙的颜面,落得个狼狈之名,直到获得一道黄泉道传承,才得以登仙。 可惜那时柳寻几乎举世皆敌,再没有座上宾时那种惬意的生活。 柳寻忆起往事,不由唏嘘一声,然后镇定神色,抚手仰声。 “人之初,性本善。” “轰!” 这篇来自异域的教化文章只吐露出第一句,就引得天地震动。 秘境如同松散的棚架,似乎要在这震动中散架。 “发生了什么事?”负责第二关的美妇朝旁边一个人问道。 旁边站着的是秘境掌控者,她脸色凝重,对美妇说道:“安仙主,是一个闯关者作文章引来了才气!” 秘境不会产生才气,才气来源只能出自外面的大荒天地。 才气经过秘境壁障,会形成冲刷时的震荡。 寻常一点才气仅会动荡片刻,但现在的这股才气无比磅礴,甚至要超出先前的那篇《鵩鸟赋》。 如此庞大的才气使得秘境震荡,如果让它猛地进入,秘境定然会被冲破出一个窟窿。 安幼怡美目一转,抬手点在了秘境掌控者身上。 数颗白云仙元散成精纯能量,壮大了秘境掌控者的力量。 在强大力量的镇压下,秘境终于稳定了下来,那股才气也安然通过,落往秘境某处。 “可知是何人引动了如此庞大的才气?”安幼怡身为六转云仙,亦是青苗长老,对于能引动如此才气的人不禁产生了惜才之心。 借助第二关主持的便利,她心里生出了提前招揽对方的想法。 择婿令可以更换,代价是放弃十倍的预备新婿数目,补偿给更换择婿令之前的那一苗。 这等人才,哪怕付出十倍名额,安幼怡也觉得赚了。 秘境掌控者探视片刻,收回目光后道:“是第一关头名,曹安乡!” “那个小子?”安幼怡不禁笑了起来,“好!” 原因无它,因为柳寻挑选的就是青苗择婿令。 这样一来,省去了代价,依然能将柳寻收归青苗做婿。 安幼怡素袖一摆,仪态贵胄:“多关注这小子,他不简单!” “是,安仙主。”秘境掌控者恭敬点头,转而继续关注秘境中的闯关者们。 秘境外的情况,里面的人一概不知。 庞大才气落下,柳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抑制荒经不去吸收这团才气,柳寻打算将它用来为生野开智,完成教化第一步。 所谓的开智并非开启生灵智慧,而是开蒙昧之智,让这些生野褪去蛮荒,距离熟野更近一步。 然而就在柳寻将有动作的时候,刚刚降下的这团才气竟不受控制了! 正文 第116章 才气洪流 降下的才气鱼贯入体,本应如臂所使,被柳寻引导出来为生野开智。 但还没经过柳寻动用,它就从肩膀处一泄如注,不知去往了何方! 确切的说,是从肩膀处的那团黑雾泄出去了! 柳寻眯眼,取出鉴渊映照己身。 铜鉴中,肩处的那团黑雾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雾蓬蓬的形状,如今变成了一道虚幻漆黑的船影。 方才得来的才气汇聚成波澜大江,将这艘船慢慢抬高。 随着船的升高,才气都被吸卷进了船体。 船影不断吸卷,导致原本磅礴的才气越来越少。 但即便如此,船影依旧在不断浮升。 一切都是这咒道云法在搞鬼! 没想到魏杼借交易之名暗施咒道,实际是为了自己的才气! 对方一定早就算计好了,自己会以才气来教化生野。 柳寻凝视着铜鉴中的咒道云法,神情逐渐凝重。 另一处,魏杼似有所感,手抚在自己的肩处,不禁大笑起来。 咒道云法生效了! 昨晚魏杼前去见柳寻,提出用云符来交换城民武者的指挥权,这不过是一个幌子。 真实的目的则是为了施展这一咒道云法。 此咒道云法名为【水涨船高】! 己身作船,柳寻的才气作水,将魏杼这艘船捧到高处,这样便可截柳寻新获才气纳为己用。 有此咒道蚕食,柳寻不过是替魏杼做了嫁衣。 咒道【水涨船高】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不会篡取其余东西,只一心等待魏杼设下的目标,那就是柳寻的才气。 魏杼算准了,柳寻在第一关是赋比头名,才气斐然,这第二关教化生野,有此优势不可能不利用。 因此他昨夜趁柳寻接取云符时,暗中施展了【水涨船高】这一咒道云法。 虽不知当时为何没有篡取到《鵩鸟赋》的才气,但魏杼猜测柳寻应当会在今日再行书作一篇文章。 魏杼以为柳寻不会舍得将《鵩鸟赋》这种贴合大道的才气拿出来使用,实际上他不知道《鵩鸟赋》的才气早就被道宝荒经吸收了。 不过误打误撞,柳寻果然又作了一篇文章,得了大量才气。 【水涨船高】也成功将新才气夺了过来。 感受着源源不断涌来的才气,魏杼有些愕然。 “曹安乡到底作了什么文章,竟有如此庞大的才气?” 这有点出乎魏杼的预料。 片刻后,魏杼心生感慨,能引动四车八斗的人果然不同寻常。 可又如何呢? 明面上的两个城民武者成了自己的,而对方得到的新才气也改弦易主,即将被自己所用。 诸般算计,他魏杼才是赢家。 魏杼与柳寻无怨无恨,但魏杼还是暗算了柳寻一手,归根结底只是为了更多地拔高自己。 五苗择婿,贵在嫡女。 这个贵并不是指贵贱,而是指五苗嫡女的身份很不一般。 每个五苗嫡女的陪嫁,都有一份完整的传承。 没错,就是完整的传承,据说最次的都能修炼到六转白云仙。 魏杼为三魏山弟子,也身具能登仙的咒道传承,但多一份传承,相当于多一条路,更别提娶得五苗嫡女的其它好处。 想娶得五苗嫡女,唯一的办法就是表现得比别人更优异。 嫡女的数量可不多,不争一争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为此,魏杼选择在昨夜施暗手,对柳寻种下了咒道云法。 至于其余几人,魏杼并不感兴趣。 一是诸人都没有柳寻才气高,二是此事不宜做得太多,以防被五苗发现。 而且咒道【水涨船高】也并非那么容易施展的。 光是柳寻身上那一道,就耗去了魏杼身上仅有的一份珍贵云材。 和其余道途不同,大多数咒道施放需要用云材做媒介。 饶是如此,咒道的威能也足以抹平这个缺点。 基于云材份额,魏杼就将唯一的机会施展在了柳寻身上。 魏杼这头的船影越攀越高,原因是下方才气不断增加,似乎看不到尽头。 而柳寻那头的船影虽然也在攀升,但才气不断减少。 若不制止,恐怕写出《三字经》引来的才气都要被魏杼截走了。 “制止...”柳寻脸上发笑,眼神莫名。 他为何要制止? 的确,他可以用荒经强行吸收才气,从而达到止损的目的。 但那样一来可不解气啊! 柳寻望了望那漆黑船影,嘴角起了一丝弧度:“还不够,我再送你一点!” 随着柳寻轻吐几字,天空再度炸响。 这一次,秘境差点在密集的才气洪流中崩毁。 幸好秘境掌控者眼疾手快,不惜耗费本源,硬生生拖住了秘境崩毁的进度。 “安仙主,可否助我?”秘境掌控者向安幼怡求助,她实在没办法撑下去了。 若再没有补救措施,这片秘境将会直接崩塌。 安幼怡看到了那片比先前更为庞大的才气洪流,近乎多出了十数倍有余。 忍痛取出白云仙元,安幼怡替秘境掌控者补足了秘境的裂痕。 然而才气洪流还没有停息。 概因柳寻新作的文章没有结束! 柳寻的声音越来越响,似在呼应这片天地。 哪怕有秘境的阻隔,他的声音也落入了安幼怡和掌控者的耳中。 才道便是这般直接,换作别的道支很难呼应天地。 柳寻的声音似有延迟,被秘境外的五苗之人听到时,只不过是这篇新文章的第一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安幼怡闻之振聋发聩,心头仿佛被敲了一记。 这近乎道则一般的语句让她似有所悟。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这其中蕴含的道理,安幼怡又听到了后续之言。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如大鼓,疯狂锤炼着自身的念头,内里好似蕴藏了无数玄妙至理。 不知何时,安幼怡身旁已经站满了云仙。 这些都是五苗的云仙,其中赫然有第一关的金苗长老在列。 金苗长老胡须微颤,面露激动:“如此才气,如此文章,是何人?” “这等大才入我五苗,未来定可再添一位云仙!” 五苗地还有一份未挖掘出来的才道传承,所以金苗长老才出此言。 如果引来才气的那人能够保持这等水准,凭借才道传承,恐怕五苗将添一位才道大能,说不得还能争一争正道魁首之位。 被这么多云仙看着,秘境掌控者有些紧张,她出言道:“是第一关赋比头名,曹安乡。” 金苗长老抚了抚胡须,连道几声:“好好好!” “果然是他!” 正文 第117章 便宜不好占 柳寻在第一关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那篇《鵩鸟赋》似有大道真言,不提才气,单论辞赋内容,就足以让人为之侧目。 金苗长老感慨一声,与诸多云仙一起遮掩了此处异象。 偌大才气洪流涌入,在老仙亭山之外却无一人得知。 随着柳寻的念诵,天上引来的才气越来越多。 柳寻对这些才气无动于衷,任由它们朝咒道云法内倾泻。 像是一片汪洋大海汇入其中,咒道云法显化的船影被越捧越高。 水涨船高,水不停息,船也永远不会停下。 另一头的魏杼脸上肥肉颤抖,他有些心惊了。 涌来的才气完全不见停止! 虽说才气多多益善,但物极必反,这是需谨记的一个道理! 咒道【水涨船高】是昨夜布置的,现在魏杼被封禁了魂元,压根无法取消这咒道云法。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才气狂乱,渐有镇压不住的趋势。 魏杼是三魏山弟子,不像散人那样遇事慌乱。 “得将这些才气用掉!”魏杼看向周围的生野。 最初谋夺柳寻才气的时候,魏杼就是为了教化自己的生野。 现在才气积聚了这么多,应当立即用掉。 魏杼心血来潮,总觉得将有不妙之事发生。 修习咒道云法,魏杼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魏杼扬手斥出一团才气,漾漾挥洒在一个生野的头顶。 才气灌顶,这个生野蒙昧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脸上焦躁、愁虑被镇定、谦和替代,拱手对魏杼一礼:“仙主。” 生野的言语有些别扭,似乎不太熟练。 但能完整说出话来,足见才气的厉害之处。 那么一小团才气,须臾就让一个不通人言的蒙昧生野开了智,多熟悉片刻,都快成为一个熟野了。 魏杼瞪大了眼睛,他震惊的是这团才气的教化效果。 出身三魏山,魏杼见过才气教化生野的情形,但从没哪一个能让生野蜕变得如此迅速。 嘶,这曹安乡到底做了何等文章? 被教化的那个生野气质改变得非常快,若非杂乱的毛发和粗犷的兽皮衣服,恐怕看不出之前是个生野。 这时候,魏杼有点后悔了。 他后悔的是贸然对柳寻施了暗手。 若对方日后知晓,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魏杼眼神闪烁,似在想着什么解决方案。 因为魂元被封禁,魏杼无法用才气批量为生野开智,只能一个个来。 就在他准备教化下一个生野时,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了。 这些才气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貌如拇指大的小人,小人面孔上只有一颗眼睛和嘴,没有其余五官。 独目小人咿咿呀呀牵着手,无端从才气中冒出来,对着魏杼就挤了过去。 虽不知这些小人是什么东西,但魏杼有种惊恐之感。 就像被某种凶物盯上了一样! 魏杼性情果决,深陷的眼窝中浮现一抹肉疼的神色,他直接将出现独目小人的那部分才气分割开。 分割的才气包含着难以计数的独目小人,飘悬在空中。 魏杼松了口气,但下一刻的场景让他目眦欲裂。 那些独目小人身处半空,眨眼就将才气吸食一空,随后瞄上了下方的野民。 悉邃的声音从小人口中发出,能听出它们愉悦的心情。 独目小人牵手而下,晃过了数个野民的头顶。 一开始掠过生野时还不明显,但到了那个经过才气教化的生野时,独目小人张嘴仿佛在吞吃着什么。 魏杼看到,那个生野的眼神再次变得浑浊,完全不复之前的清明,好似从未被教化过一样。 若这还会让人误以为独目小人吞吃了才气,才导致生野退化回原本的模样。 那么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魏杼惊得后撤。 那些独目小人盯上了旁边的两个城民武者。 两个城民见此奇特小人,也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善类,便直接动手了。 出乎意料,这些小人非常脆弱,城民仅仅拳风掠过,就杀死了不少独目小人。 但小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不免漏过了一些。 几个小人在两个城民头上微微张口,随后吞下了某种不可视的东西。 眨眼间,两个城民表情错愕,外表看起来却没多大变化。 魏杼心急,刚要询问两人。 却见城民张嘴,说出的是一通杂言乱语,倒有点像生野的语言。 而且他们镇杀独目小人的武技也变成了凭空挥舞拳头,完全没有章法可言。 魏杼骇然,定是这些独目小人做了什么,才让城民发生了如此恐怖的改变。 这两个借调的城民已然忘记了语言和武技,和蒙昧的生野没什么两样了。 魏杼往后暴退,试图远离这群独目小人。 然而才气仍旧顺着【水涨船高】不断涌入,又有新的独目小人从中突生出来。 这一次没有野民分散注意,独目小人盯上了魏杼。 魏杼宁愿死也不愿变成城民那种鬼模样,他一咬牙,再度将包含独目小人的才气分割出来。 分割出的瞬间,魏杼头也不回地往外逃遁,压根顾不上先前捕捉的生野了。 不过治标不治本,才气没有停止涌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独目小人出现。 魏杼心中挣扎,逃遁的过程中,一咬牙,当机立断毁掉了咒道【水涨船高】的船影。 没有魂元,还有魂相可以影响到咒道云法,但无法自由关闭,只能蛮力摧毁。 断了才气来源,就不再有新的独目小人出现。 蛮力摧毁咒道云法,魏杼心神遭到了不小的反噬,他的眼窍不断流淌出鲜血,显得极为可怖。 魏杼逃出数里地后,终于松了口气。 那等诡异的东西,简直比魏杼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凶险。 虽不致命,但让你变成一个不开化的生野,比起死亡更让人惊惧。 咒道云法的另一头,柳寻持着鉴渊,倒转铜鉴映照己身。 那道魏杼暗施的云法无端消失,柳寻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要的不是抹除咒道云法,而是为了让对方狠狠栽上一个跟头。 柳寻知道独目小人的来历,甚至于,这些独目小人就是他引来的。 还未念完的《千字文》依旧在招摇磅礴才气,没了咒道【水涨船高】的分流,现在的才气全都被柳寻吸收,新的独目小人也出现在了柳寻魂庭中。 是的,这些独目小人似乎不受空间限制,直接随才气出没在魂庭内。 柳寻淡然扬了扬眉,随后闭上了眼。 既然来了,自己好歹要一尽地主之谊! 正文 第118章 才道灾兽【不识丁】 柳寻对魂庭中飘荡的才气置之不顾,视线全都集中在了独目小人身上。 他知道小人的凶险,自然不能放任它们在魂庭里游荡。 乌巢魂相退隐魂元,遮蔽了柳寻最根本的道基。 这里是魂庭核心所在,不容有失。 真正用来对付独目小人的,是随柳寻重生而来的道宝荒经。 荒经不宜在外界秘境中使用,但在魂庭中动用,可没有任何被发现的风险。 独目小人盯上了藏在气态魂元中的乌巢魂相,试图从中吞食自己需要的食物。 但荒经更快一步! 卷页中数道气息奇伟渊宏的虚影脱出,仿若天穹盖压而下,碾向这群肆无忌惮的独目小人。 饕蚯凶煞,蝶恋翩飞,窃脂昂首,婴勺轻鸣,模狰狞凶恶的凶兽侍行左右。 在这些凶、灾、瑞兽的背后,华贵尊威的大梦迷蝶煽动着翅膀,体表梦境泡沫生生灭灭,梦幻般的双目只看了独目小人一眼,这些闯入者顿时呆滞地停在原地,再不能随意肆虐。 身为十瑞之一的大梦迷蝶,虽不能为柳寻所用,但仅凭精血流露的气息,就震慑住了独目小人。 等千字文最终结束,天地也停止降下才气。 被才气引来的独目小人充盈了柳寻的魂庭,若非有荒经镇压,此时柳寻就落得与那两个城民武者一样的下场了。 乌巢魂相从魂元中钻出,以极快的速度转动,将周围的独目小人一一卷碎。 能被城民用肉身打死的独目小人,自然也扛不住魂相的碾压。 乌巢表面的鸳鸯游走,辅助乌巢迅速清剿这些闯入者。 独目小人死时,丝缕精华从中溢出。 荒经早已等候许久,那些精华刚一出现,就被荒经吸卷了进去。 蝶恋图案后的一张卷页上浮现出了独目小人的影像。 《荒经·灾卷》:物极盈亏,有灾兽追逐才气,貌如小人,独目单口,善食才思知识,名曰【不识丁】! 这群独目小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才道灾兽【不识丁】。 异兽也分道途种属,像饕蚯属于土道灾兽,蝶恋属于姻缘道灾兽。 而【不识丁】因为追逐才气的缘故,被划分到了才气道途一列。 不识丁以生灵的才思和知识为食,一瞬间就能抽空所有,让人退化成最蛮荒原始的状态。 无论才思、语言知识都是不识丁的食物。 正如那两个城民武者,和魏杼用才气教化的生野,他们都是被不识丁吞吃了知识才思,连同语言那部分的知识也吃得一干二净。 失去才思,头脑会变得愚笨。 没了知识,连话都没法说。 就连苦修锻炼的武技也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挥拳,可谓一朝回到蛮荒前。 没人知道不识丁从何而来,这东西似乎无迹可寻。 上一世柳寻作数篇辞赋文章,累积的才气十分庞大,自然也引来了不识丁。 不识丁凭空出现,若非柳寻的荒经已成规模,内里收录了大量凶灾瑞兽,恐怕当即就会沦落为一个生野。 如果真是那样,就十分可悲了。 也正是如此,柳寻这才知道才气多了,会引来不识丁这样的才道灾兽。 柳寻据此猜测到了一些秘辛,或许中古文道断绝,才道衰落,就是因为不识丁这类才道灾兽吧。 历史隐没,无从知悉,这只是柳寻的猜测。 这一世被魏杼施下咒道【水涨船高】,自己的才气做了别人嫁衣,柳寻便想到了不识丁。 既然想要才气,那就让对方收个够。 一篇《三字经》的才气显然不足以引来不识丁,那就再来一篇《千字文》。 两篇最贴合教化的文章一出,庞大的才气果然引来了才道灾兽【不识丁】! 柳寻不知魏杼此时是何境遇,想来对方定然不好受。 除了报咒道云法之恶,柳寻另外也盯上了不识丁。 不识丁乃才道灾兽,亦能充实荒经收藏,而且在此时此地,对于柳寻将有大用。 柳寻不会像魏杼那样浪费才气,他有更好的办法来教化生野。 虽然柳寻这一世不打算再走才道,但才气用一点少一点,也不能随意挥霍。 余下一部分不识丁没有杀死,柳寻将它们暂时囚镇在了魂庭中,但不能关得太久。 “蠡,取一些鱼头骨来!”柳寻朝旁边的蠡吩咐道。 生活在巨兽白骨胸腔处的生野吃了不少鱼,脊骨鱼刺都被咀嚼咽下,只有不好吃的鱼头被扔到了一旁,无人清理。 日积月累下来,部落角落堆积的鱼头骨数目庞大。 蠡只稍稍挑拣了一些,就满足了柳寻的要求。 这些头骨经过长时间的风化,没有丝毫的血肉残留,只剩白骨一片。 蠡捏着脆薄的鱼头骨,生怕用力将它们捏碎了。 柳寻接过鱼头骨,魂庭中荒经翻到了一页。 那页收录的是凶兽无定骨! 经过这段时间的催生,无定骨精华已经壮大了不少。 毕竟只是一种凶兽,比之灾兽瑞兽精血壮大的速度快了不少。 无定骨只有精华,没有精血,但也能运用到养血法中。 柳寻细观片刻,发现目前的无定骨精华够用了。 他轻点在鱼头骨上,朝其中度入了无定骨精华。 凶兽无定骨本身就是一种骨骸异类,通常以各种形状的头骨模样示人。 柳寻现在做的,是为无定骨精华找一个宿体。 经过无定骨精华催生,这些鱼头骨将会变成一个个新的无定骨。 精华的改造不会立刻见效,柳寻还需等上一段时间。 他回头看着被捆缚的老弱妇孺,缓声道:“先休息一日吧!” 第二关持续半月,留给闯关者教化生野的时间不算短,只要最后能抵御六次兽潮即可。 柳寻不急于一时,他教化生野的关键,就落在无定骨身上了。 蠡从溪流中抓来了几条鲜活的大鱼,串在一根兽腿骨上架火炙烤。 柳寻也不嫌弃没有调料的寡淡味道,吃了两条方才停止。 旁边的老弱妇孺早已被松绑,那些青壮个个服服帖帖,他们遵循决斗的结果,现在已然并入了蠡的“部落”。 蠡的“部落”以柳寻为主,这些生野自然也以柳寻为主。 夜晚平原上的捕食者开始出现,不过在巨兽白骨中不逾被大群掠食者发现。 只要封闭这段胸骨,就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 柳寻倚在一根巨兽肋骨旁,遥望外面的天。 有各种手段相佐,柳寻不担心闯不过五关,他疑虑的是最后改如何安全退场。 五苗的底蕴惊人,光云仙的数量就超过一些小势力,想在这些大能面前谋夺神女传承,恐怕会千难万难。 良久,柳寻恢复了淡然神色。 世间本多难,一一扛过去就行了! 正文 第119章 此种教化 柳寻想做的,犹如火中取栗,全看他能不能受得了五苗这团火的灼烧。 蠡病疾在身,无法在夜里巡视,那些刚收服的生野听不懂人言,只能任由他们先随意安排,就和没被收服前一样。 柳寻半睁半闭着眼,警惕留意着四周。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如果把五苗择婿比作一场传承试炼,也是可行的。 正道与魔道的传承试炼有很大差距,正道行事光明磊落,魔道哪怕留下传承,也会暗设许多陷阱。 拿五苗择婿来说,若是换成魔道择婿,恐怕会在这第二关里布下各种杀机。 例如在进入第二关初始就放出兽潮,两三波兽潮一同出现。 这种不是没有可能,但至少五苗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柳寻前世饱受魔道传承之苦,获得黄泉道传承的记忆不堪回首,那次差点就死在了传承里。 经历了那么多,柳寻谨慎的性格根植到了骨子里,哪怕是正道试炼,他也不会放松警惕。 第二日,鱼头骨已经完成了蜕变。 柳寻能察觉到这些鱼头骨有了生命。 原本普通的鱼头骨,在种入凶兽无定骨的精华后,逐渐在往无定骨的状态转变。 柳寻捏起一个巴掌大的鱼头骨,感受着其中隐藏的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够用了! 前世时柳寻就开发出了无定骨的用法,现在无非再重新做一遍。 他轻点额头,荒经气息镇压着不识丁,随柳寻手指点动,从魂庭中送出了一只独目小人。 柳寻捏着这只被镇压的不识丁,任它在手上挣扎着。 这小东西不是人类,或者说完全跟人类不沾边,前世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寻倒是想深入研究,可杀死不识丁后,它会化作精纯的元气回归天地,剩不下什么东西。 若非荒经能提炼精血或者精华,柳寻是没法收录不识丁的。 不识丁想要从柳寻手中逃脱,独目中凶光闪动,不用说肯定是想吞了柳寻的才思和知识。 但它突破不了荒经的禁锢,只能乖乖任柳寻施为。 柳寻取来一个鱼头骨,轻轻按在了不识丁的头上。 小东西戴了个比脑袋大的鱼头骨,显得格外滑稽。 不识丁不管如何折腾,都甩不掉这鱼头骨。 鱼头骨的眼眶处开始生出了绿毛。 这些绿毛顺着不识丁的独目钻入其脑中,慢慢汲取起它的脑浆。 大概等了一个时辰,这只不识丁渐渐有了溃散的迹象。 说明它快死了! 柳寻神色一动,控制荒经将这只不识丁的精华吸收殆尽,丁点都没有浪费。 不识丁死后消散,鱼头骨脱落下来,被柳寻接在了手中。 “你过来。”柳寻指着一个正在挠痒痒的瘦弱生野,开口道。 瘦弱生野不明所以,他听不懂柳寻说的话,但柳寻动作里的意思他能够领会。 犹豫地看了看旁边的族人,瘦弱生野唯唯诺诺地走了过去。 柳寻撕下一片兽皮作带,穿过鱼头骨的眼眶,须臾就做出了一个头饰。 一把将瘦弱生野拽到面前,柳寻将鱼头骨饰品戴在了他的头上。 兽皮刚好固定在了脑袋上,而鱼头骨则贴合眉心,稳稳当当落户。 仿佛得到了一个玩具,瘦弱生野指着额前的鱼头骨,朝族人蹦跳着炫耀起来。 这一举动似乎打开了生野的审美,不少生野艳羡地看着第一个“幸运儿”,随后眼巴巴地看着柳寻。 柳寻嘴角翘起,待会儿就有你们受的了。 瘦弱生野戴着鱼头骨晃悠了半天,玩累了坐下休息。 然而就在他接近熟睡的时候,额前的鱼头骨开始遍生绿毛。 这些绿毛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触探着,与皮肤接触带来的痒感,让睡梦中的瘦弱生野挠了挠脸。 下一刻,绿毛探索到了眼睛的位置,然后猛地钻了进去。 瘦弱生野直接疼醒了! “哇呜呜!”生野吓得直叫唤,想要扯下鱼头骨,奈何绿毛开始在眼眶内根植,他根本扯不掉。 柳寻淡然地看着这一幕,手指连番点动。 半晌后,柳寻估摸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个念头冒出,生野头上的鱼头骨开始收回那些绿毛。 绿毛如同水流般从生野眼眶中退出,然后回到鱼头骨中,重新陷入沉寂。 鱼头骨此时算作改造的异兽,完全受柳寻掌控。 所以柳寻只一个念头,就让鱼头骨自行脱离。 瘦弱生野一把将鱼头骨拽了下来,大口喘着气,显得十分惊悸。 这鬼东西太可怕了。 “他祖宗的!”瘦弱生野嘴里冒出了一句骂声,抬脚在鱼头骨上狠狠踩了两脚。 蠡闻言猛地抬头,他竟然从一个生野口中听到了寻常人类的辱骂声。 这说明生野已经能说正常的大荒语言了!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蠡没见仙主做其它的事,只捣鼓了一下鱼头骨,就让生野能说人言。 这个生野是不是已经开智,彻底被教化了? 蠡当即开口:“你近前来,念诵一下这些字!” 蠡在地上划刻了几个字,示意生野来读。 生野还停留在惊惧中,蠡唤了几次,他才反应过来。 瘦弱生野走近,看着这几个字直挠头,他根本不认得这些字。 蠡不由失望,看来这个生野只是会说话而已。 柳寻的声音在旁响起:“无定骨只能随机传授一门或几门技巧,他佩戴的时间尚短,只随机学会了语言。” 蠡心思机敏,他听出了柳寻话中隐含的秘密,也没有多问,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柳寻不怕无定骨暴露,只要荒经的秘密守住就行。 秘境掌控者虽然能随时监察,但无定骨只是稍微奇异些,就算被发现了,柳寻也可推脱到秘法上面。 天上仙的秘法层出不穷,哪怕云仙都不敢说一一涉猎。 他用鱼头骨改造出了残次版的无定骨,先汲取不识丁的技艺和技巧,然后让生野佩戴,无定骨会将汲取来的不识丁技艺传授给生野。 这些技艺包括了语言、文字,以及不识丁吞食的各类才思与知识。 不识丁加上无定骨,恰好形成了一条教化生野的闭环,这便是前世柳寻琢磨出来的一种教化方法。 这种教化方法也最适合他自己。 不识丁追逐才气,哪里才气富余就会出现在哪,没人知道它曾到过哪,也不知道它曾吃过谁的才思和知识。 天下行业技巧众多,不识丁吞食的知识种类不知凡几。 柳寻捕捉到批不识丁,再用无定骨来汲取其知识技巧,用此来教化生野,个中操作和赌没什么区别。 生野能得到什么能力,完全靠运气。 像这个生野,得到的是语言能力,听口音,有点赤域那种风沙漫天的粗糙质感。 显然那只不识丁曾在赤域出现过,并且吃了一个赤域人类的才思和知识。 正文 第120章 众人百态 看瘦弱生野只学会语言,不外乎佩戴的时间过短,或是不识丁吃下的知识较少。 语言、知识其中一项,只要是才思和技艺,不识丁都来者不拒。 这些不识丁性命如蜉蝣,朝生暮死,通常来不及吃上一顿“饱饭”,所以体内蕴藏的知识技艺并不多。 无定骨也无法完全将不识丁体内的技艺全都汲取出来,几个因素互相影响下,能得到什么样的能力,全凭运气。 瘦弱生野短时间内无法再接受无定骨的“灌顶”,只能站在一旁等候。 不光是因为人体无法承受无定骨的伤害,也因为无定骨吃饱之后会陷入消化期,这个时间会持续两三日。 不过柳寻还可以制造新的无定骨! 魂庭中镇压了至少二十只不识丁,配合改造出的无定骨,柳寻当下还能教化二十个生野。 这已经占了生野部落的半数,足够柳寻组建出抵御第一波兽潮的力量了。 不识丁加无定骨完成的教化,虽不如才气教化那样一步到位,但不识丁吞食过的未知技艺,定能带来一些惊喜。 柳寻如法炮制,挨个将魂庭中镇压的不识丁取出,用无定骨将其抽干,制造出了二十个的教化之物。 第一个接受教化的生野学会了语言,倒也能帮得上忙。 他成了柳寻与生野之间的沟通者,负责将柳寻的命令传达给了族人。 生野们规矩地站在面前,静待佩戴鱼头骨饰物。 等二十个鱼头骨全都有了归属后,柳寻收手,注视着这些被选中的野民。 因为要抵御兽潮,柳寻首选教化的是青壮,其次是一些健硕的妇女。 男野民和女野民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差别的,想要抵御兽潮,不光要靠武力,还得满足后勤需要。 六次兽潮持续的时间可不短。 前世柳寻参加五苗择婿时,虽闯过了第二关,但损失了很多收服的野民,等到六波兽潮结束后,柳寻就只剩下初始附赠的野民,五苗给予的评价非常低。 柳寻吃亏就吃亏在没有注重后勤,导致白白浪费了教化野民的才气。 有前世的经验,柳寻这次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无定骨灌顶接近了尾声。 有些生野已经扛不住无定骨汲取脑浆带来的眩晕感了。 为了避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柳寻中止了无定骨的吞食。 众人纷纷取下鱼头骨,交给了蠡保管。 作为交换,无定骨给这些生野带来了一些从不识丁那获得的技艺。 分门别类下,柳寻细数这二十个生野,其中能通人言的有五人,学会武道的有两人,学会武技的有四人,剩下的则是一些各行各业的奇淫技巧。 这里面又有几个比较幸运,从无定骨那里继承到了多种技艺。 那两个获得武道的并不算出彩,这两种武道基本是大荒五域的大路货,至少柳寻是看不上的,之后还得让他们重修自己准备的武道法门。 不过有了一点武道根基,以后改修要轻松许多。 四个会武技的也一般,没有武道作为支撑,单纯使出来的武技顶多能伤到淬体境初期的武者,再强一些的敌人就打不过了。 柳寻略感失望,只能把目光放在剩下的野民身上。 十几个生野各自表现了一番,再由学会语言的生野转述,柳寻基本弄清了他们获得的能力。 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的技艺,比如屠杀牲畜,浆染布料等等。 想来应该是不识丁追逐才气时,一些倒霉的普通人刚好就在附近,被吞食干净了自己的技艺和知识。 否则论这些技艺,可不会降下足以引来不识丁的磅礴才气。 这里面一定有几个才气斐然的! 柳寻瞥向其中一个表情木讷的矮胖生野,他正盯着自己的双手,继承的技艺能力让他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矮胖生野走到巨兽白骨旁,捡起一根断了不知多久的兽骨,蹲在石块旁磨起了兽骨断茬。 柳寻一时间无法断定这个生野得到了什么能力,便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这里面有一人的气质明显变了! 没有经过无定骨灌顶前,这个男野民神情惫懒,算是生野中的懒人,而且唯唯诺诺,看上去胆子很小。 但现在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漾然煞气,就像沙场之上回来的老将,目光锐利如虎狼,浑然看不出之前的胆小怯懦。 这个野民应当是得到了某个沙场杀将的才思。 之所以说是才思,是因为单纯某种战将能力没法让生野变化这么大,只有统合性的才思,才能如此彻底地改变一个人。 这个生野日后可以稍作培养。 柳寻的视线没有停止,他还在寻找那个能被不识丁盯上的技艺继承者。 那未知的沙场战将定然不是。 五域中没有国度,所谓的战将大多是天上仙培养出的将领,用于攻伐别的云城。 或许名将可以百战百胜,但究其技艺勃发的才气,能引来不识丁的可能性比较小。 除非是那种谋局如鬼、能挽狂澜的名将,其战场谋略可以算作一种才气的表现,小概率能引来不识丁。 但这种人实在太少了。 往往天上仙都是靠自身实力,以及麾下武道强者进行攻伐,负责战场指挥的名将很难培养出来,至少在大荒没太大几率。 不过柳寻没有非常肯定,若实在找不出,再来看看这个传承战将才思的生野。 令柳寻好奇的是,其中一个生野两眼放光地走到部落族人解手的地方,轻车熟路地挖起一些屙物,然后装在较大的草叶上,运至溪流边倒了进去。 这个场景差点没让蠡等人吃下的饭食吐出来。 柳寻见状皱眉,这个生野传承的恐怕是一些人类城池中夜香郎的才思。 当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刻进骨子里后,哪怕换一个主人,也会让新主人习惯这些举动。 夜香郎... 柳寻嘴角抽搐两下,当即决定以后的屙物都让他负责。 既然这么热爱,那就让他继续做下去罢。 柳寻眼露狐疑,那个预想中才气磅礴的技艺,到底是哪个? 这些不识丁估计是同一批,生命极短的情况下,它们定然是在同一处吞食了人的才思知识,然后被两篇教化文章引入了秘境。 那么在进入秘境前,不识丁应当吞食了一个才气颇高之人的知识技艺才对。 这才符合常理! 一瞬间,柳寻冒出了一个念头。 该不会在之前被杀的不识丁里面吧? 正文 第121章 阵道天赋,羲 若真是那样,柳寻将会错失一大助臂。 柳寻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生野,一一仔细辨别了过去。 剩余戴过鱼头骨的生野,接收了无定骨带来的技艺后,呈现出的仪态各不相同。 有的继承了猎人制造陷阱的能力,对接下来的兽潮还算有用。 有的继承了某个学堂老先生才思的,举止迂腐,但能教习文化,可以替柳寻完成后续的教化。 厨艺,耕种,鞣制兽皮,劈柴,饲养马匹等等,这些普通的技艺几乎占据了大部分。 从这些技艺上,柳寻脑中大致勾画出了一个画面。 这群不识丁很可能因为某个才气滔天之人,出现在了一处城池中,一些普通人遭受无辜牵连,才会有柳寻看到的这些普通技艺。 虽说普通,但并非鸡肋,比之前陶获得的两种口哨要实用得多。 日后云城建设离不开这些貌似普通的技艺。 检视过一遍后,柳寻着实没有发现那个可能存在的大才之人。 他正准备放弃时,原本一个看过的男野民突然有了动作。 这个生野会言语,没有表现出其它特长,柳寻便以为他只传承了语言。 结果他这时候竟捡拾了一些废弃的鱼骨,在地上摆弄了起来。 柳寻被这个生野的动作吸引,目光落在地上逐渐成型的鱼骨图案。 “这是...”柳寻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他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等男野民摆完最后一块鱼骨时,整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从旁掠过两个风卷,鱼骨图案纳风卷入内,渐渐发出了微弱的光。 这缕光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随后鱼骨图案又沉寂了下去,只留下一个玄奥的图形。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柳寻朝鱼骨图案扔去了一块石头。 石头刚接触鱼骨图案的范围,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吹开了。 柳寻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口中讶然:“风道云阵!” 没错,那生野摆出的这个鱼骨图案竟然是个风道云阵。 虽然这风道云阵十分简陋,但抹杀不掉它是个云阵的事实。 此云阵的效果是借风隔开外物,属于风道云阵中最为基础的那种。 云阵汇集天地散落的稀薄云气,结合阵道实现庇护、攻伐等等威能。 但能设下云阵的,只有天上仙! 现在一个不过刚刚教化的生野,竟然能摆出一个简陋的云阵,这着实让柳寻大吃一惊。 这次恐怕捡到宝了! 柳寻好歹也要白云仙的眼界,他知道阵道何其难,一些天上仙苦修不得入门,只能请阵道大家为自己布置防护云阵,用于保护云城。 但如此一来,云阵关窍被阵道天上仙掌握,等若将性命操于别人之手,没人不忌惮这点。 柳寻自问在阵道上没有太高的天赋,前世成就白云仙后,云城中的云阵用的是黄泉道传承中存在的阵法,尽管威力莫大,但同样拥有黄泉道传承的云仙可是能找到其中薄弱关窍的。 而且正道也有克制黄泉道的手段,柳寻为此苦不堪言。 他又不敢将性命交于别人之手,去找阵道大家替自己布置云阵。 苦学良久,柳寻止步于凡级云阵,但仙阵的境界怎么也无法窥得。 这为柳寻的败亡埋下了一个隐患。 重生后,柳寻想过去挖掘几个阵道传承,但精力牵扯在这里,短时间内没法过去,只能作罢。 但哪怕有了阵道传承,柳寻未来的阵道成就也不会太高,顶多也就初入仙阵门径,比不得他在丹道上的天赋。 这一世倒是撞了大运,柳寻竟然发现了一个天生通晓阵道的人! 哪怕这个人只是野民,对柳寻来说也是莫大机缘。 确切的说,是那个被不识丁吞食了天赋的倒霉鬼,才是天生通阵道的大才。 也许是某个凡人天才,在人类城池中偶然摆出了云阵,引来天地才气的嘉奖,这股庞大的才气却也带来了祸端。 无数不识丁掠过,阵道天才和附近的居民被吞食了才思和知识,沦落成了不开化的生野,甚至比生野还不如。 结果这批不识丁被柳寻截获,通过无定骨将其中的阵道天赋传给了一个生野。 环环巧合,才让柳寻有了这等收获。 有了这个生野,柳寻未来云城的防护云阵就有了着落。 虽然生野不会修炼天上仙之法,但凭借天赋钻研阵道足够了。 天上仙只是让阵道变成坦途,若是没有,凡人也可苦心钻研,但注定不会走得太远。 可这个生野不同,他那独特的阵道天赋,注定会是柳寻将来的一大助臂。 钻研各种云阵,再由柳寻布下,不用再求他人,这会让柳寻少了许多风险。 柳寻难耐喜色,拍了拍那生野的肩。 生野受宠若惊,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 柳寻为他取名“羲”,这一幕让其余野民艳羡不已。 仙主赐名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之事,但代表了仙主的重视。 羲继承了阵道天赋,但目前只会那一个简陋的风道云阵,甚至坚持不了几息,柳寻却没有因此急功近利。 对于羲的培养,柳寻有了腹稿。 看来那几个阵道传承之地是非去不可了! 目前倒是可以让羲完善这个风道云阵,接下来的兽潮估计会派上用场。 所有经过无定骨灌顶的生野都检视完毕,柳寻只发现了羲这个大漏,其余的都资质平平。 不过柳寻也没有忽视别的野民,这些以后稍作培养,也是壮大云城的关键。 那个打磨兽骨的生野终于完成了手中的活,当他拎着一面由白骨交叉叠起的臂盾过来时,柳寻再次惊喜。 这个生野继承了一个军械匠师的技艺,打磨制造出的骨盾结实牢靠,算得上一个不小的收获。 纵然比不上羲那般惊才,他也是一个不错的人才。 制作出白骨臂盾的生野得名【匠】,得了沙场战将才思的生野获名【贲】,除此之外,那个喜欢上倒屙物的夜香郎也有了名字【恭】。 原本柳寻是不想给恭起名的,但怕挫了他的进取心,就起名以作鼓励。 恭身形猥琐,听得自己得了名字后,高兴得不行,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将部落遗存的屙物全都倾到了溪中。 这导致被教化后的野民没了吃溪中鱼的食欲。 其余生野会在经过系统教导后自己取一个名字,阳部落当初收的生野也是这般。 柳寻看着周围的野民,眼神逐渐有了变化,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他想到了那些“帮了大忙”的不识丁。 “看样子以后要多引一些不识丁才行!”柳寻喃喃,说了句让蠡摸不着头脑的话。 旁人畏惧的不识丁,到了柳寻这儿却成了教化之物。 只是一次,就收获了羲这样一个惊喜。 如果多来几次,是不是能多几个大才城民? 柳寻拂袖,果然还是自己的教化之法大有好处! 正文 第122章 百战死 不同于才气教化以及其它方式,柳寻用不识丁和无定骨将教化变成了一场掷赌。 随机抽中某个不识丁,其吞食过的知识中必有一项极为特殊的技艺,另外附赠一些杂七杂八的技艺。 这种未知的刺激着实能令人心潮澎湃。 柳寻看着荒经中的不识丁图案,不由摇了摇头。 不识丁不同于其它异兽,它的精华只能种入人类体内,或许是因为它的外表形似人吧。 这一点导致养血法增长不识丁的精华,需要大量的人类作为载体。 前一世柳寻被称为黄泉老魔,很大原因就是不识丁等较为特殊的异兽导致的。 想要壮大,除了靠荒经影响之外,养血法就成了最重要的途径。 柳寻想让这些收录的异兽精血或者精华壮大,就不得不在魔道的路上走得更远。 加之黄泉道传承,柳寻前世就沦落到了那种境地。 这一世再得不识丁,柳寻不准备再用养血法壮大了。 如今适合蛰伏,在没有实力前,过多的魔道行为都是作死。 “可以让几个野民以不识丁精华修炼武道。”柳寻想起前世那几个以不识丁精华修炼的城民,眼中浮起了一抹期待。 在柳寻眼里,无论哪一种凶灾瑞,都有其独特的魅力所在。 暂时按下这个念头,柳寻吩咐一众野民各自去准备一番。 几个学会语言的生野负责教授自己未开智的族人,由那个继承老学究才思的野民组织系统的学习。 接下来,柳寻将重点放在了匠、贲、羲身上。 匠虽然暂时不能言语,但基本的命令还是听得懂的,依照柳寻的要求,他开始用身边的骨材打磨制造白骨臂盾和长矛。 这些骨头是一些老迈野兽在巨兽白骨庇荫处等死形成的,那里相当于一处野兽坟墓。 平时生野们和老迈野兽互不相干,老迈野兽等死,不会再进食,生野也不愿以将要老死的野兽为食,故而能和平相处。 现在匠要打造骨类武器盾牌,最好的取材地就是野兽坟墓。 墓坑位置常年累积的白骨就成了匠手中的材料。 几个妇人被安排去给匠做帮手,负责白骨的打磨。 羲具备阵道天赋,柳寻对他的要求是在兽潮来临前,将那个风道云阵完善,至少能坚持到一刻钟时间。 羲挠了挠头,一个人闷着研究去了。 柳寻暂时最看重的,不是羲,而是平平无奇的贲。 因为他现在处于择婿第二关,六波兽潮将越来越强,没有武力支持,恐难坚持到最后。 蠡顶多做一些出谋划策的事,俘获生野还行,但要面对奔势如潮的兽群,实在无以为继。 所以柳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培养出一个不弱的战力。 至少也得淬体后期才行! 得了沙场战将才思的贲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有战将才思打底,贲必定能很快适应。 等培养出他的修为后,还能通过贲继承的能力来组建一支军阵,这是柳寻短时间确立的一个应对之法。 当然,柳寻不会只做一种安排,他还有其余后手。 但不到万不得已,柳寻不会用出那些后手。 秘境被人注视着,柳寻的一些秘密不宜暴露。 无定骨已经处在秘密泄露的边缘,以柳寻的性格,自然不会继续冒险。 所以培养贲成了如今的首要任务。 柳寻给贲准备的是一门战场武道,名为【百战死】。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 百战死不是让武者真的送死,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面临濒死的危险,只要缓过去活下来,武道定会大幅度成长。 而且这门武道功法附带了煞气凝练之法,可以凝练十分独特的将煞。 广为人知的有兵煞、军煞,但将煞少有人知。 将煞的功用在于震慑、统军,或许没有兵煞那般极具杀伐之力,也没有军煞能凝出万军之魂的能力,但将煞更为灵活,能运用到战局的每个细节角落。 最为重要的是,将煞可以分化至每个兵卒的身上,让兵卒借调修有将煞武者的部分力量,使用这部分力量时,将煞武者能收到兵卒反馈的力量,如此循环,会在一段时间内暴增战力。 万人一力,不比煌煌军魂差。 【百战死】是柳寻当初从一场多方大战的战场上捡到的,后来也用它培育了几个武道将领,搭配上独特的异兽精血,倒也替柳寻闯下了不小的名声。 如果没有将煞武者,恐怕柳寻在对付那麾下普遍修炼换心五锻法的魔道云仙时,估计会被毁了天上根基,然后落得败亡的下场。 这一世,贲将会成为第一个将煞武者。 百战死的修炼条件是经历过沙场杀戮,贲已经符合修炼的条件。 沙场老将的才思从头到尾将贲变成了一个焕然一新的人,甚至他骨子里都认为自己是沙场上退下来的百战之将。 贲拿到功法百战死之后,还需要先学习文字,柳寻干脆浪费了一点才气,加快了贲的学习速度,由蠡负责教授。 或许有人会疑惑,为何不用那些已经知道内里含有什么技艺的鱼头骨来灌顶。 这是因为无定骨内的知识技艺都是一次性的,只能传给一人。 如果能一技多传,柳寻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两篇教化文章带来的才气果然不凡,在学习、启蒙这方面效果十分显著。 蠡只教了不到半天,贲就认识了所有的基础云篆,这已经足够读懂功法内容了。 拿着武道功法,贲坐在角落里挑灯夜读,宛若一个沙场上还不忘读书的将领。 到了天放亮的时候,贲忽地站了起来,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从身上迸发而出。 他一步一踏,走到野兽坟墓旁,目观那些将死的野兽,似心有所感,身体中的某种阻碍一下被冲开。 百战死,他入门了! 别看百战死只是玄阶功法,但比起换心五锻法和琉璃净蚀身要更难入门。 若是一个寻常野民,想要入门百战死,需要在战场上经历生死,磨砺出百战之心,感悟生死间的恐怖,才能触摸到百战死的门槛。 而这些,都由沙场战将的才思补全了! 贲就相当于一个活生生的沙场老将,读遍百战死,再观将死野兽的垂暮,顿时如火星燎原,一瞬间就入了功法门槛。 贲长呼一口气,脸色肃穆,丝毫看不见以前的怯懦。 他慢慢走向仙主的位置,准备讨要一滴异兽精血,来进行淬体境的修炼。 柳寻告诉他,精血的选择是武道的基础和重点,不可马虎。 所以贲打算听听仙主的建议,然后好生选择一番。 柳寻察觉到贲的靠近,眼睛睁开,微弱的兽脂烛光中,他注视着大将之姿的贲,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文 第123章 我材酒 事实上贲没有挑选太长时间,在秘境中不方便展露荒经图案,经过柳寻的口述,贲得到了几个选择。 孟槐,颠峦,饕蚯,蝶恋,不识丁。 这一次,柳寻没有放出仅有的三种瑞兽以供选择。 窃脂关乎己身,婴勺关联柳寻在龙云烟身上布下的局,而大梦迷蝶精血如今十分稀薄,只有一滴。 哪怕柳寻再次尝试杀死邓长生,也无法从他身上攥取新的大梦迷蝶精血了。 荒经收录的凶兽倒是挺多,不过大部分不太适合已经修炼百战死的贲。 灾兽因为其强大的能力,同样被柳寻列了出来。 贲踌躇了片刻,开口道:“仙主,我便选饕蚯罢!” 柳寻注重的是属民多样化的修炼方向,见贲选择了一直无人问津的饕蚯,他自然乐得如此。 饕蚯乃土道灾兽,与功法百战死贴合程度较高,至高深时,未必不能重现饕蚯凶威。 一滴饕蚯精血从柳寻手中冒出,落入了贲手中。 晶莹如红丸的精血微微震颤,随着贲提运百战死的吞血之法,慢慢沁入了贲的身体。 这一切都由贲自主完成,柳寻没有插手。 若他插手,吞纳精血就成了种下精血,意义就变了。 贲闭目,身体轻微颤抖着,体内似有凶蛮之物低声怒吼,随着骨骼重响,那道怒吼声渐渐加重,而贲的表情愈发肃穆。 柳寻见状皱眉,贲此时的情况与其余野民完全不同。 旁人都是直接降服精血中的意念,而贲却选择与饕蚯意念不断纠缠,好似在用饕蚯意念来磨砺自己。 在这持续磨砺的过程中,饕蚯意念被激起了凶性。 那种毁绝地脉大龙、大吞天下的气势越来越强烈,甚至盖过了贲自身的念头。 饕蚯虽死,但蕴藏在精血中的意念保留了本性,若直接降服没有问题,灾兽也尊崇弱肉强食的道理。 但贲多番纠缠,饕蚯本性暴戾凶蛮,当即想要反噬贲的念头,然后鸠占鹊巢。 如果贲输了,精血中的凶念就会占据贲的肉身,顶替他行走世间。 贲此举完全是在作死! 柳寻脸色没有变化,他知道贲做出这个举动的原因。 此举非贲的本愿,而是百战死在作祟。 这门武道会抓住任何一个直面生死的机会,能活下来就会实力暴增。 旁人轻松能过的降服意念环节,到了贲这儿,反而成了一次生死之决。 前世柳寻麾下有几个城民修炼此法,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所以柳寻做出了静观其变的选择。 饕蚯意念虽凶戾暴虐,但贲受战将才思洗练,这点还难不倒他! 一步步从兵卒拼杀上来的老将,不会因为敌人凶虐就心生退缩。 纠纠老将,百战不挠! 贲低声呼喝,脖颈间青筋暴起,眼睛突兀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坚毅和杀气。 随后杀气隐没,贲长呼一口气,口中白气长如三尺剑锋,连同心中积郁一同破开。 他朝柳寻拱手:“谢过仙主!” 贲已经成功迈过了降服精血这一关卡,从此后,他将以饕蚯精血淬炼肉身,打磨武技,直至踏入凝煞之境。 从第一步就与旁人不同的修炼,同时也让贲大有收获。 他一踏入淬体境,就迈过了淬体初期,到了淬体中期境界,省下了数日之功。 贲笔挺地站在那儿,就像一个沙场纵横的老将,眼中神情不为任何外物所扰,心性如同一块磐石。 柳寻不由感慨战将才思的玄妙,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堪称一种造化。 有心探究其中蕴藏的造化之理,但柳寻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柳寻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笑道:“这段时间,你先每日吞服云精修炼。” 他取出的是第一关仪呈,瓷瓶中装的正是乌云云精。 地上民之法同样能服食云精来修炼,只是利用效果没有天上仙那么好。 六波兽潮当中还混有一些凶兽,若野民实力提升不上来,一时失足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寻也不在意浪费一瓶云精,若是能闯过五关,收获的将会更多。 贲总算没了肃穆的表情,眉开眼笑地拿着乌云云精修炼去了。 说到底,他只是个刚刚被战将才思影响的生野,喜怒暂时还是会表现在脸上。 柳寻转身目视庞大的巨兽白骨,心绪中勾画出了迎战兽潮的预想。 既然能称之为兽潮,就说明野兽凶类数目庞大,在这片平原地貌上面对兽潮,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在野民实力普遍不强的情况下,选择一处坚壁就成了首要选择。 柳寻打算靠守来度过六波兽潮。 守城战无城可守,的确是件尴尬的事,尤其在如此平缓的地带,连座山都没有。 因此柳寻打量起了这具巨兽尸骨。 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巨兽依旧没有风化为尘土,留下的白骨仍然十分坚硬,纵观全身,那颗硕大的头骨就是最好的“城池”! 柳寻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守城战他打过不知凡几,凡人时期更是靠守城度过了漫长岁月。 在兽潮来临前,“巨兽城池”还需提前布置一番。 柳寻带着一部分教化过的野民踏上了巨兽头骨,在其中忙碌了起来。 秘境掌控者的目光掠过这里,看到柳寻麾下野民的状况,不由啧啧出声。 她方才被野民佩戴鱼头骨的举动吸引,一开始以为这是柳寻的某种嗜好,后来发现了野民的变化,便猜测这是一种秘法。 虽然魂元被封禁,但有些秘法无需魂元也能施展。 这是各人的秘密,秘境掌控者也无心去探究,她只要保证没有人利用魂元打破平衡就行了。 五苗这么做,是为了让闯关者回归同一个起点,着重试炼他们培养野民的手段。 那些黑尊、赤尊境修为的,一使用神通和云法,轻易就能击溃兽潮,那样就没有试炼的意义了。 柳寻这边进入准备期,秘境掌控者得空挪开视线,关注起了其它闯关者。 第一关表现优异的几人手段频出,各有自己的教化举措。 钟延这个酒不离身的,取出了一个拇指大的葫芦,外形神似他腰间的酒葫芦。 拇指葫芦里倒出的还是酒液。 钟延让几个生野青壮喝下这种琥珀色的酒液,然后重击其脖颈,生野青壮瞬间晕了过去。 随后钟延在生野怀中掏了掏,取出了一些东西。 秘境掌控者看到这粗俗的手段,反而露出惊讶,她咦道:“这难道是中古酒宗酿制的我材酒?” 正文 第124章 一字教百民 观酒辨名这种能力,秘境掌控者是没有的。 她之所以有此猜测,是因为钟延的粗暴手法有些眼熟。 中古百道争鸣,其中出现了酒道这样的另类道途。 教化生野是天上仙道途中较为重要的一环,基本每种道途都有其特殊的手段。 酒道据此酿造出了我材酒、劝学酒、慎独酒等等诸多酒类,这些酒具有教化之效,而且各有独特偏重。 我材酒旨在激发生野的本来能力,在此基础上有所提升,这样教化后可以有效发挥生野的长处。 劝学酒能让生野的开智速度翻倍提升,开智后模仿学习的能力远超旁人。 慎独酒更注重德行启蒙,专用来教化一些顽劣的生野。 还有其余教化酒类,各有各的好处。 值得一提的是,每种酒类都有各自的服食之法。 若服食法不对,就无法让这些酒类的效果发挥出来。 流传最广的我材酒,它的服食法堪称奇葩。 生野喝下我材酒之后,会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但需要仙主出手打晕,促进酒液吸收。 只有昏睡的状态,才能完全消化我材酒。 这还不算完! 喝下我材酒的生野需要散去全部身家,不留一丝财物,才能真正激发我材酒的功效。 钟延在那几个生野怀中掏出的东西,就是他们的身家财物。 几片奇形怪状的碎石,羽毛,兽齿,生野的身家都是些普通而又奇怪的物件。 通过钟延的举动,秘境掌控者才得以猜出这拇指葫芦中的酒是何酒类。 钟延呷了口酒,双眼迷离地看着东倒西歪的生野,面若桃花绽开,姿容有些令人迷醉:“若我能得酒宗完整的传承该多好。” 酒宗早已败落许久,连道完整的传承都没有留下。 钟延本是一个农家子,起点比起旁人先天低了不少,偶然获得一处酒道遗藏,可惜传承只剩些许皮毛,靠着这点皮毛,钟延踏上了修炼之路。 一路艰难走来,钟延已是黑尊境巅峰。 这等修为放在一些家族里倒也不错,但在稍大的山门里就显得十分尴尬。 钟延苦于散人之路难走,便来五苗一试机缘。 若是入五苗为婿,资源这方面便不用愁了。 这点我材酒是那酒道遗藏中最宝贵的一件,现在用出恰是时候。 反正这些野民最后也会成为他的,我材酒不算浪费。 钟延摇了摇葫芦,里面的酒又见底了。 “看来得培养几个会酿酒的野民。”钟延桃花眼微睁,散漫地笑了起来。 修习酒道的天上仙,不喝酒又有什么意思? 一脸憨厚的孟青衣躺在一棵树上,叼着青草,和魂庭中的老鬼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唉,教化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啊!” 孟青衣吐出嘴里的青草,有种强者寂寞的感觉。 苏老鬼不屑道:“不靠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你能这么快?” 若论教化生野的手段,恐怕孟青衣才是最多的那个。 魂庭中的每一个房客都有其独门教化之法,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帮孟青衣完成教化。 而且这些手段奇异,好处颇多。 孟青衣选择了陆老鬼的教化之法,这位曾教出了七个中古巨擘,论教化,他绝对是个中行家。 陆老鬼的教化手段非同寻常,他传授给孟青衣的只有一个字。 一个无法分辨、无法书写的大荒仙篆! 这个字无法形容,只能口述,音似“祷”。 孟青衣念出这个字时,那些聆听的生野纷纷盘坐,而后气息迅速升华,一股道不明的缥缈之感悬于生野顶上。 若是旁人看来,好似一幕上古道子听讲大道之景。 但实际上是一个蹩脚天上仙和一群蛮俗生野。 在场所有生野就这么被教化了! 听完那个字的生野举动形如常人,如果不是外表看起来过于野蛮,恐怕没人会觉得这是一群生野。 孟青衣对于魂庭中的这些老鬼更加好奇,这些大能到底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魂庭中? 难道与这魂相有什么关联么? 孟青衣回想起八岁时得到的那张经卷,不由嘬了嘬牙。 魂庭中,一方隐于魂元中的大狱镇于最中央的位置,狱中一些灰黑色的气息飘晃,仔细看便能观察到人形轮廓。 看不见尽头的牢狱中,竟满是“房客”! 反被柳寻阴了一把的魏杼现在有些狼狈,不识丁将他的熟野和两个城民武者全都打回了蛮人状态,连生野都不如。 用才气教化的生野同样如此。 好不容易等不识丁散去,魏杼重回原地,收拢了那两个部落的生野。 没了初始的熟野镇压,生野部落有些乱哄哄的。 幸好之前城民武者的凶威犹存,魏杼勉强能镇住场面。 但有些桀骜的生野看到城民武者好像没了那种可怕的气势,慢慢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魏杼面如寒霜,粗壮的手臂虚抬着,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魏杼嗤哼一声,目光让旁边的生野有种惊惧之感。 他捏碎了怀中一枚墨玉制成的玉令,数道幽光凭空出现,一一落入其中几个生野的体内。 秘境掌控者看到这一幕,不禁皱眉。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将魏杼的举动判成违规。 魏杼捏碎的是一次性云宝,那些幽光是他召出的“外援”。 “三魏山的家底倒是丰厚,一个不出色的弟子都能有这么多一次性云宝在身。”秘境掌控者哼了一声。 受安幼怡的影响,她对三魏山的观感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种云宝她认得,是三魏山利用驭道制作出的教化之物。 捏碎后,可招来一些魂物,就是那些幽光。 魂物入体,通过魂体表面刻录的驭道云纹,来掌控生野的身体,引导生野开智。 此法有点激进,若生野不够坚毅,入体的魂物就会炸开他的脑袋,失败的风险极高。 一次性云宝无需魂元催动,胜在方便,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嘭!” “嘭嘭!” 连续几个生野脑袋炸开,魏杼的脸色变得很差。 他知道这些云宝的成功率不高,没想到运气这么差,最后只成功了四个。 魏杼修的是咒道,这些驭道一次性云宝是一位师叔赠予的,总共只有十二枚。 十二个成功了四个,魏杼的脸色十分难看! 驭道强势,多擅于强行扭转生灵的意志。 这些幽光入体的生野被扭改意志,从根本上认为自己是一个熟野,被驭道云纹灌输众多熟野会的东西,如此拔苗助长的手段,自然有很大失败的风险。 魏杼看着散碎的驭道云宝,脸上肥肉颤了颤:“四个足够了!” 有四个被教化的野民打底,魏杼可以用最基础的方法来教化剩下的生野,无非浪费一点时间。 想到在柳寻那栽了个跟头,魏杼眯起眼睛,神色有异地冷哼两声。 正文 第125章 兽前舞双锤 同为第一关才气引动三车之人,韩白猿和其余几个不一样。 别人都在走捷径,唯独他在辛勤教导生野。 没有背景,没有遗藏传承,没有机缘,韩白猿只能一老一实地靠自己和初始野民去教导。 但过程极为艰难,要知道让一个生野学会语言和文字非常缓慢。 有学会语言的生野还好办,如果没有,就会卡在这第一步上。 韩白猿挠了挠头,气得在一个生野背上敲了两拳。 生性骄傲的他不容许自己落于人后,如果不趁早教化出一两个野民,等兽潮来时就晚了。 而且韩白猿还想在第二关获得一个好名次。 见此举收效甚微,韩白猿咬了咬牙,再次作了一篇辞赋。 不得不说,韩白猿还是有点天赋的,他作的新赋成功引来了一团才气,不过比之前《春涧飞鸟赋》的才气弱了点。 收获这团才气后,韩白猿迫不及待地将才气按入生野体内。 他来五苗之前,特地打探了择婿五关的内容,知道了第一关和第二关的内容,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光这些就耗费了韩白猿积攒的半数身家,如果无功而返,之前花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卖消息的人说,第二关可有用才气来教化野民,具体如何操作,需要另外收费。 韩白猿心里骂了一通奸商,然后心甘情愿地掏了钱。 但是得到的答案差点让他骂出声。 因为奸商给出的方法,说是将才气按入生野的脑袋就行了。 就这操作,还让韩白猿掏了不少钱。 韩白猿不知道的是,这种方法最为粗糙,会浪费不少才气,所以说他被奸商骗了。 见才气起了效果,韩白猿兴奋地挥了两下拳头。 秘境掌控者视线掠过韩白猿时,不禁笑了起来,她年轻时也是这般容易满足。 到了第五日,秘境的天突然暗了片刻,随后又恢复常态。 正忙着搭建巨兽“头骨城池”的柳寻停下动作,抬头注意到了天空的变化。 “天时晦暗,兽潮要来了!”柳寻嘀咕了一声。 前世进入第二关时,同样是这般预兆。 这是秘境掌控者对秘境的干扰,施放力量分拨秘境中的兽群,前来攻击各个闯关者。 第一波兽潮都是由野兽组成的,规模大概数百,勉强能称之为兽潮,稍微有点头脑的都能扛过去。 柳寻看着忙碌的野民,开口唤道:“贲!” 听闻呼喊,贲立刻来到柳寻面前:“仙主有何吩咐?” 此时的贲已经大变样。 他浑身上下披戴着骨甲,手执两柄兽骨短锤,臂膀处固定了两块不会影响动作的狭长臂盾。 盔下一双眼睛如狼视顾,俨然一副将上战场的军将模样。 骨甲用的是野兽头骨最坚硬的部位打磨穿制而成,白骨层叠如鱼鳞,有次序地披覆,其间用兽皮衬着,用以减缓冲击力。 浑如一体的兽骨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匠没有在上面刷兽脂减弱光线反射,而是对此引以为豪,将兽骨甲胄命名为【兽骨明光铠】,不知是不是继承了不识丁吞食技艺的那个大匠风格。 两柄兽骨短锤用的不是普通野兽的骨头,而是这只不知名的巨兽尾骨。 两截尾骨一大一小,被匠打磨了一部分,硬是做成了分毫不差的两柄短锤。 匠本来想给短锤起名叫【瓮兽四楞锤】的,但贲一个眼神让匠的话缩回了肚子里。 贲说,杀人的锤,不需要名字。 轻抚这两柄短锤,老将才思让贲恍惚间记起持锤上战场的情景。 贲握着两柄兽尾锤,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寻。 “兽潮快要来了,你去准备一下。”柳寻感受着贲的实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贲有乌云云精辅助修炼,已经稳固在了淬体中期,只需要一场生死搏杀,就能踏入淬体后期,那时候离凝煞就不远了。 “喏!”贲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将,连接令的方式都有些不同于常人。 这让柳寻有些疑惑,到底是哪个天上仙培养出了这种纯粹的老将,最后又因为不识丁损失了一员将领。 殊不知,老将的仙主这会儿正哭丧着呢,治下野民觉醒阵道天赋,本该是件好事,结果却天降横祸,一群不识丁几乎让自家云城成了蛮人窝,连仙主本身都差点着了道。 贲提锤离开,点了大部分青壮准备抵御将至的兽潮。 开智后的这几天,贲修炼之余,一直在训练野民青壮,短时间内已经能让他们做到简单的列阵御敌。 匠为此赶工做了一批兽骨长矛,吩咐贲的麾下不要用矛刺野兽的头颅,因为兽骨长矛质脆,与头骨碰撞容易断裂。 贲离开后,蠡走近前道:“仙主,羲的那个云阵还差一点才能完善好。” 柳寻摆手:“不急,第一波兽潮由贲解决。” 蠡点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匠,不由叹了口气,自己身有重疾,能够做的事少之又少,反倒不如这些后加入的生野。 两个时辰后,柳寻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大蓬扬起的灰尘。 那是野兽奔踏引起的灰尘,群势凶猛,埋头朝巨兽白骨的方向冲了过来。 往日被巨兽白骨庇护的生野安逸惯了,如今见到这种兽潮,不由颤栗起来,哪怕其中有些人已经被教化开智。 柳寻见状微微摇头,士气不可用。 不过这些野民暂时只负责后勤,真正对付兽潮的是贲和野民青壮,所以士气低便低吧。 他相信以贲融贯的老将才思,定有方法稳住甚至提高士气。 同样的一幕出现在秘境各处。 这些兽潮原本是散居在秘境里的,此时被秘境掌控者汇聚起来,用作第二关的考验。 所以兽潮才能准备到达闯关者的位置。 贲拎锤站在最前方,冷静地看着前方须臾将至的兽潮,身后野民青壮不知是激动还是胆怯,有些乱哄哄的,全然忘记了之前训练的内容。 贲没有去在意身后的野民,他眼里的天地只剩下一群野兽。 打赢这场,士气自然能提高! 经过血的洗礼,这些野民也能壮大胆量,洗去往日安逸带来的紧张和怯惧。 迎上最前方一只闷头撞来的长鬃野牛,贲咧了咧嘴,脚下重踏跳起,扭腰伸臂,右手骨锤重重敲在了野牛的鼻子上。 要害受创,本就失了神智的野牛疯狂哞叫,埋下头颅,牛角挑向贲腰间。 贲踩着牛头,低伏的身体涌动着不弱的力量,一柄骨锤架在了牛角根部。 淬体中期,与牛角力! 贲硬生生隔开了牛角,一锤敲断了野牛的脖颈。 短而迅猛的搏杀刺激得贲面色通红,他脖子有些胀大,青筋暴突,没等缓一缓,继续杀向旁边一头健硕的犀牛。 正文 第126章 筹备 遮蔽视线的灰尘中,贲的身影如灵猿时隐时现。 随着突入兽群之中,贲渐渐与身后的野民拉开了距离。 虽然身披兽皮兽骨混制的甲胄,但这些野民面对如此汹涌的兽潮,神态有些惊慌。 直到第一个野民拿起武器杀死了一只野兽,仿佛点燃了群情,这些野民青壮顿时红了眼。 盈漫的杀气飘荡,野民们心绪被感染,心中的怯惧逐渐褪去,随贲一同杀入了兽潮深处。 贲得空回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后面一群嗷嗷叫的野民时,肃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随后板下面孔,提锤继续杀向前方。 第一波兽潮虽然都是些普通野兽,但无不是力量大的兽类。 贲作为尖刀捅入兽群,身后的野民可没有他这种实力,因此死伤是难免的。 当最后一只野兽倒在贲的锤下时,野民们再也支撑不住,腿软地倒在了野兽尸体中。 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了! 贲双锤互敲,震落了其上沾染的野兽血肉,回身清点起了存活下来的野民人数。 参与此战的青壮原本有三十人,其中六个被教化的野民,能听得懂指挥。 那六个野民各自领着五个生野,跟随在贲身后抵御野兽。 哪怕贲这几日稍作训练,这些野民也没法在如此短的时间成长为合格的兵卒。 所以死伤是难免的。 生野死了八个,熟野重伤一个,没有出现阵亡。 这一战下来,不管新教化出的熟野还是原来的生野,都得到了磨砺,至少心理上已经有了蜕变。 当贲带着野民回到巨兽白骨中时,柳寻赞许地点了点头。 贲持锤抱拳:“仙主,幸不辱命!” 蠡连忙安排闲散的野民去搬运杀死的野兽。 接下来的时间,这些野兽尸体就是柳寻麾下野民的储备食物。 兽皮,兽肉,兽骨,都是大有用处的物资。 蠡此时负责后勤,当即让几个传承了普通技艺的野民前去炮制野兽尸体,这么多野兽,吃不完的肉需要稍作处理,免得几天后就发臭。 不过之后的五波兽潮还有食物来源,所以不必储存太多兽肉。 倒是兽皮、兽骨是制作甲胄、武器的关键,不宜浪费。 贲经过一场兽潮拼杀,并没有面临太多的生死危机,因此实力只长了一丁点,顺势进入到了淬体后期。 柳寻负手站在巨兽头骨上,出神地望着远处。 听完贲的汇报,柳寻转头叹了一声:“上阵拼杀这些野兽难免有伤亡,那些阵亡的生野也是你的族人,去好生埋了吧。” 贲神色落寞,哪怕那些死去的生野往日蒙昧,不通教化,但毕竟是曾经的族人,他心里还是有些伤感的。 柳寻正是看出了贲的情绪,才有此言。 关于战死的野民这一块,是每个天上仙必须解决好的问题,否则长久下来,容易积生弊端。 贲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柳寻让他回去稍作休息,第二波兽潮不日就会到来。 不同于第一波混杂的兽潮,第二波开始就会出现单一的兽群,比如狼群这种狡诈的群居野兽。 如果只是一支兽群还好,但既然是兽潮,就必然不会这么容易对付。 柳寻观此地是平原,第二波很可能会出现狼群形成的兽潮,但不排除其余种类的野兽。 这里是秘境,谁也不知道秘境掌控者是什么想法。 柳寻看了看精疲力尽的一众生野,这些野民得到了磨砺,见过血之后没先前那么怯懦了。 但就这么送去拼杀第二波兽潮,估计死伤会更加惨重。 没有修炼过的野民还是无法面对一些凶险。 “第二关就走守城的路子吧!”柳寻做了决定,甚至之后几波也都会以守城战的方式应对。 除非贲突破到凝煞境,才有恣意纵掠兽潮的资本。 五苗设下的兽潮会一直攻击,除非击溃,哪怕以守城战避过,它们也会一直逗留在附近,跟随下一波兽潮一同袭击闯关者。 所以柳寻必须在接下来的守城战中保足战力,并且能清理掉第二波兽潮。 守城容易,清理兽潮就有些难度了。 柳寻只希望第二波来的兽群别太难应付。 像狼群那种来去如风的狩猎方式,再与第三波兽潮叠加,恐怕会出现纰漏。 在下面的野民部落里走了一圈,柳寻发现一些地方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堆积杂物的地方被清理一空,匠和几个妇人正在那里打磨制作武器,这是柳寻点名要的守城武器。 几个学会语言的野民卖力教导着自己的族人,力争让他们也摆脱蒙昧。 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或许等第二关结束时,他们还没有成功。 没有菩那种部落老人帮忙,仅靠一些刚刚启蒙的野民是不够的。 自己都只是刚刚学会语言,教别人不会那么得心应手。 羲依旧在琢磨那道云阵,差不多有了些进展。 云阵效果是借风的力量阻碍外来之物,羲要做的,是延长云阵的时间和风卷的力度。 柳寻如果不想如前世闯第二关那般狼狈,羲的这道云阵就成了关键。 柳寻虽然阵道天赋不如羲,但他也曾研究过凡阵,提点羲两句是没问题的。 羲恍然大悟,似是解开了几处疑惑,兴奋地埋头继续钻研风道云阵,争取尽快完工。 几乎每个野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柳寻就没有分发精血让他们修炼。 除了贲,其余人短时间修炼不会有太大的效果,还不如暂时全身心投入备战,多生产一些后勤物资。 就在柳寻巡视完部落之后,恭一脸猥琐地搓着手,犹豫走到柳寻面前。 “仙主,我也想和贲那样修炼。”恭细小的眼睛中充满了渴求。 柳寻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热衷于倒屙物的野民竟然有了修炼的想法。 想了想,柳寻觉得恭除了倒屙物,也没别的事干,倒不如让他修炼起来,反正早晚每个野民都要修炼武道的。 在一众荒经异兽里,恭选择了不识丁作为淬体的异兽精血。 或者可以称之为异兽精华。 和精血一样,不识丁精华同样可以作为淬体之需。 柳寻有些疑惑的是,恭的修炼天赋似乎不错。 他修炼的是和萝一样的琉璃净蚀身,一门能淬炼到骨骼内里的武道。 本着放养的态度,柳寻没有给恭提供一丝一毫的帮助。 但恭仅用半天就入了门,并且有了微薄的淬体境实力。 武道入门后,恭炫耀似的在众人面前逛了一圈,似乎在展示自己的实力,完全无视了贲严肃的目光,尤其在蠡面前,恭还挑衅地瞪了瞪眼,似乎是有意报复蠡最开始对他的轻视。 那时候,恭还是个生野,蠡对这个容貌猥琐、身材矮小的生野自然没什么好感,安排事务时,都将恭晾在了一边。 蠡无奈地笑了两声,这个恭真是让人无语。 正文 第127章 瘟道作祟 炫耀完之后,恭就开始懈怠了,他又继续起了倒屙物的生活,在恭眼里,这似乎比修炼更有意思。 之前想要修炼,只是他一时的念头,估计就是单纯为了炫耀吧。 不过还别说,恭做事蛮认真,部落已经没有柳寻初来时的刺鼻异味了。 蠡拖着病躯在部落里忙前忙后,渐渐有了不支的迹象。 这段时间蠡的表现让柳寻颇为满意,他将一应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至少没让柳寻操心过。 这么一个不错的内政人才,柳寻自然不能让他死在疾病手里。 原本打算等到回去之后,再为蠡解决病疾的,但柳寻发现,若不出手,恐怕蠡活不了多时了。 柳寻目前手段没有太多,只能开炉炼了几份祛病丹,此丹能解除不少疾症,算得上散人常备的一种丹药。 柳寻还在其中添了一滴瑞兽精血,用以提升品质。 在没有其余高品质辅材的情况下,这几份祛病丹竟也达到了生出两道禽纹的地步。 然而令柳寻没想到是,二纹祛病丹竟没能消除蠡身上的病症,只是稍作缓解。 柳寻不禁皱眉,看样子蠡身上的问题不小。 也不知是什么顽疾,能让祛病丹也束手无策。 蠡缓了缓,满不在乎地笑道:“蠡能存一条命就已经很幸运了,仙主不必挂怀。” 柳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蠡休息片刻,脑中却有了一些猜测。 “这不化顽疾有种瘟道的特点...”柳寻轻点手指,疑惑道:“莫非是先天性的瘟道在作祟?” 柳寻前世以黄泉道登仙,黄泉道中包含了少许瘟道传承,所以他对瘟道也有所了解。 大部分修行瘟道的天上仙会游历大荒,从世俗红尘中找寻瘟道的踪影,并且将各种病疾推衍成相应的瘟道云法。 瘟道的名誉好坏掺半,因为有些魔道喜欢布施瘟道,手段荼毒,为正道所不容,也有正道借瘟道行医救人,被人尊崇。 少数病疾会自行衍生出瘟道效果,这就是所谓的先天瘟道。 对修行瘟道的天上仙来说,先天瘟道就是一个宝藏。 但对于染疾的人来说,先天瘟道等若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时刻都会威胁到性命。 柳寻怀疑蠡的病症已经发展成了先天瘟道,因为祛病丹对蠡几乎无用。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除了请一位修炼瘟道的天上仙出手,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那就是修习与瘟疾相关的武道,再配合瘟道异兽精血,两者合力降服蠡体内的先天瘟道,这样既可以去除隐患,又能让蠡掌握一种不弱的瘟道手段。 哪怕不如天上仙施展的瘟道,蠡也算大赚。 “瘟病相关的武道,瘟道异兽...”柳寻刚松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知道几种瘟道异兽,有强有弱,前世也曾收录过几种,这一世再碰碰运气就行。 唯独瘟病类的武道,这个可不好寻! 柳寻前世也不曾见过一门与瘟病有关的武道,只知一些瘟道天上仙的传承。 但蠡走不了天上仙之路,这就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症结。 柳寻垂落袖口,摇头道:“也罢,找机会看看吧!” 地上民之法虽不及天上仙渊宏,但也不是闭塞的渠溪之路,它同样有繁杂的分支。 和瘟病有关的武道法门不是没有,只是柳寻没有遇到罢了。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两条道路的来历。 天上仙法源自上古,那时的云仙大能观天地星辰,山河万灵,创造了无数奇异的观想法,大至天地山川,小至蚍蜉草茎,都能被观想成魂相。 而地上民之法出现得晚了一点,在上古之末,有大能简化天上仙之法,去除魂相,改换肉身路线,创出了武道法门。 因此武道留有天上仙之法的影子。 既然有瘟道云法,那就定然有与之类似的武道。 上古之时本没有仙与民的区分,但经过几次天地骤变,方才出现了地上民之路,那时上古云仙道途已经衰没,转而兴起的是如今的这种天上仙修炼道途。 柳寻幽幽叹息:“上古着实是个纷争大世,可惜生得晚了。” 没有哪个天上仙不想生在上古,那时候遍地都是天地宝材,天地元气也没有如今散惰。 只是起了个念头,柳寻就将它抛之脑后。 还是顾好眼前罢! 蠡吞服几粒祛病丹后,病疾暂时得到了缓解,他将一应事宜安排下去后,就在旁歇着了。 后面还有几波兽潮,需要他替柳寻出谋。 忙碌状态下的匠抹了抹额头的汗,望着面前积攒的守城器械欢呼了起来。 他唤过一些闲着的野民,将这些器械都搬上了巨兽头骨顶上。 巨兽的体型过于庞大,头骨表面因此十分平缓,放下这些守城器械没有丝毫问题。 受限于材料,匠做出的守城器械和一般的不同。 寻常守城都是以弓箭、床弩为主,但制作工艺极为精细,光凭匠手里的工具是做不出来的。 而且工序繁杂,恐怕来不及在第二波兽潮来临前完工。 匠便退而求其次,选了一种不常出现的守城器械。 投矛器! 一个固定好的底座,制作好凹槽摆放长矛,以矫制的兽筋拉满上弦,用的时候,只需敲击兽筋处的挡板,就能射出上面的长矛。 杀伤力比不了床弩,但也算不错的守城器械了。 不过它的缺点也十分明显,就是精确度非常低。 为此,匠将基座修改成了可调节角度的模样,前端可左右上下转动,以便调整投矛的方向。 这种操作的精确度,只能依靠野民自己来判断了。 投矛器虽然磨损很快,但胜在制作快速,随时都能赶制出新的来。 匠用的材料都是兽骨,基座由坚硬的脊骨捆绑拼凑而成,挡板用了肩胛骨,俨然一副白骨器械的外形,看起来有点瘆人。 就这么简陋的器械,竟让野民们提高了不少士气。 能站在巨兽白骨上御敌,不用亲自拼杀,自然少了些恐惧。 柳寻打量投矛器片刻,啧啧赞叹。 没想到匠在武器制作这方面有如此天赋,当然,这离不开无定骨的灌顶。 被不识丁吞食技艺知识的那位,恐怕是个浸淫此道许久的大匠。 不然匠无法做到以简易材料做出完整守城器械。 再一次感慨不识丁作出的贡献,柳寻吩咐道:“调整好投矛器的方向,等兽潮时再行更替。” 暂时不知道第二关兽潮袭来的方向,柳寻只能先让野民们多布置几个方位。 正文 第128章 兽潮里的骑兵 投矛器安置好后,野民们在蠡的吩咐下,将一捆捆打磨好的白骨长矛带到了巨兽头骨边沿。 这里临时被设置成了城墙女垛,用来观察和射杀兽群。 预估一下时间,柳寻知道第二波兽潮差不多快来了。 此战可能用不到贲上阵拼杀,因此柳寻让他接手稍作教化的野民开始训练一些简单的军阵。 柳寻许诺,若是谁能很快完成训练,就赠下异兽精血和武道功法。 听到这个奖励后,懵懂开智的野民兴致不是很高,但经过贲的拳头教育,知道可以吃饱饭,还有更好的生活,他们这才一个个投入到训练中。 柳寻目光扫过投矛器,本来想走下巨兽白骨头顶的,猛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前世他虽侥幸通过第二关,但其中几波兽潮有些古怪。 柳寻那时候有些急智,想出了不少办法来对抗兽潮,陷阱之类的东西更是用了不少。 偏生兽潮出现的方位和陷阱并不重合,导致柳寻的布置作废。 如果只是一次巧合还说得过去,但六波兽潮里出现两三次,那就说明问题了。 柳寻微眯双眼,现在想来,这应当是五苗的一层考验。 考验的是闯关者的临场反应和决策。 前世柳寻没有通过这种考验,最后狼狈通过第二关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说,后续的兽潮又有变故?”柳寻皱眉,抬头看向秘境的天空。 秘境掌控者能完全掌控这片天地,想要针对他们这些闯关者的提前布置来临时改变兽潮,再简单不过,甚至还可以让每个人都面临一场出人意料的危机。 柳寻脑中念头频动,意图想出秘境掌控者可能做出的“变动”。 可惜外面没有留给柳寻这些闯关者更多时间,负责观察周围动静的野民发出了警戒。 柳寻挪步巨兽头骨边缘,进入视线中的是平原中奔腾而至的兽群。 第二波兽潮到了! 柳寻的目力比野民好,他看到这波兽潮时,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秘境掌控者果然做出了针对。 那里哪是什么单一的兽群,分明就是两种野兽混合,而且还都不是寻常野兽。 白域高山上经常会有一种力大无穷的白猿出没,这种白猿属于猿猴的一种,算不上凶兽,但极擅投掷和攀爬,体魄强大的白猿一旦形成规模,会对周围生存的人类造成极大的威胁。 不过这种白猿的脂肪肥厚香醇,常用来烹制佳肴,一般会有地上城池的武者前去捕杀。 放眼望去,足有数百的白猿正骑在野猪身上,朝着巨兽白骨的方向冲来。 白猿骑猪,这幅画面有些出奇的滑稽,但它代表的东西可不简单。 这些白猿明显经过了驯化,俨然成了野兽中的骑兵。 从第二波开始,就不再是纯粹的野兽兽潮了。 因为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第二波兽潮就由五苗驯养的野兽来攻击闯关者。 而柳寻运气稍差,遇到了力量巨大的高山白猿。 可以说在场所有野民,除了贲没人是白猿的正面之敌。 白猿手中拎着的粗大石棍能一下敲碎野民的头骨,哪怕擦上一点也会重伤。 它们骑着的野猪也是精挑细选的山猪,耐力比普通野猪强了很多。 如果柳寻派出贲和其余野民出战,恐怕连一个回合都不到,贲会重伤,剩下的野民一个都活不了。 看来只能靠固守来御敌了,柳寻叹了口气。 不过能不能固守还是个问题。 巨兽白骨毕竟不是真正的城墙,它经历了漫长时间,脆弱的内里不知能否经受住山猪的撞击,看这种架势,怕是让兽潮靠近,巨兽白骨会被撞塌。 柳寻不再等待,扬手道:“射!” 有些紧张的野民手心冒汗,抵着投矛器安装好长矛,靠挡板上好兽弦,随柳寻令下,狠狠踩在了挡板上。 挡板被踩落,紧绷的兽弦将长矛崩射了出去。 几道白色划破天空,朝兽群的方向飞去。 剩余没有对准兽群的投矛器也被调转方向,紧跟着射出了兽骨打磨的长矛。 因为时间仓促,本就没有训练过操作投矛器的野民射偏了不少,只有零星几根长矛射到了兽群中。 余势未衰的长矛破开了白猿皮毛,狠狠贯入体内,将几只倒霉的白猿带离了山猪后背。 然而这几根长矛对偌大兽群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柳寻没有急躁,而是指挥能懂人言的野民校准投矛器的朝向,估计得差不多了,再度喝声令野民撒开兽弦。 这一次,大部分长矛都落入了兽群中。 几个野民见状欢呼起来,继续按柳寻的命令投射长矛。 简单的操作,加上柳寻不停歇地判断角度,每一次投射的长矛都能落入兽群,带走一批白猿和山猪的性命。 倒下的白猿和山猪成了拦路石,连带绊倒了不少同类,一时间兽群有些乱了。 白猿虽经过驯服,但趋避危险的本能让它们有些退缩。 但根植在脑中对闯关者的“怨恨”,又让它们不停朝前。 这是秘境掌控者设下的规则,兽潮与闯关者之间不死不休! 兽潮被长矛投射的连锁反应阻了片刻,再次疯狂朝前涌动。 随着兽潮的接近,投矛器已经无法起效了。 投矛器的角度是朝上的,进入了一定范围内,无法再用它来射杀白猿。 按照正常的守城步骤,此时应该“出城”,进行近距离交战了! 但柳寻没有骑兵,麾下野民也不是那些白猿的对手,所以这一战不能正面交锋。 白猿骑山猪来到“白骨城下”,白猿怪叫着跳下猪背,借着石棍在地上停住身形,而那些山猪坐骑却依旧朝着巨兽白骨撞勒过去。 “轰!” 巨兽头骨上的野民顿时感到剧烈的震动,仿佛这里快要塌了一样。 巨兽白骨的前身不知是何种类,白骨哪怕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化,依旧十分坚挺,至少没有在山猪的撞击下直接崩塌。 但这种状况持续不了多久。 柳寻稳住身体,道:“进溪流里去!” 柳寻考虑过巨兽白骨的安全问题,现在果然不太牢靠,只能进入溪流来进行下一步计划。 山猪不停在白骨上拱撞,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白骨就被撞得开裂,巨兽头骨上的投矛器滑落,坠进了山猪当中,砸晕了几头,有一只不幸的,直接被投矛器上的长矛贯穿了脑袋。 万幸的是,巨兽白骨没有坍塌,只是被山猪撞开了不小的口子,否则柳寻和麾下野民会有被掩埋的危险。 没了前进的阻碍,山猪涌入了巨兽白骨胸腔,身后的一众白猿嗷叫着抓住巨兽肋骨,荡起身体,跃进了白骨内部。 正文 第129章 专、广二秘窍 白猿重新跨上山猪,组合成了骑兵阵型。 这两种野兽的组合,完全能匹敌一些重甲骑兵。 为首的一头强壮白猿吼了一声,所有野兽都朝前方的溪流奔去。 冰凉的溪水没过了山猪的四肢,勉强能让山猪保持呼吸。 白猿可没有顾及山猪的心思,它们只想找到要杀死的人类。 突然,一群战战兢兢的野民正躲在溪流中央,企图逃避兽群的袭击。 白猿凶残地咧了咧嘴,手中石棍翻舞,吼叫着朝野民们冲了过去。 就是苦了胯下山猪,扑腾着短小的四肢来划水。 白猿这是拿它们当船使了! 就在白猿快要靠近时,平静的溪流突然变得汹涌起来。 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有些机警的白猿低头看去,甚至用石棍搅动溪水,结果从中蹦出了一些模样古怪的鱼。 这些鱼长着细密的青色鳞片,鱼齿锋利,鱼目中散发着凶戾的光。 一只山猪突然凄厉地嚎叫了起来,它周围的溪水突然变得通红。 很明显是血液染红了溪水。 山猪背上的白猿定眼看去,竟然看到数不清的怪鱼在啃咬山猪。 不到两息的功夫,这只山猪就被啃成了白骨。 山猪骨架倒进溪中,它背上的白猿也不可避免和溪水接触,等待它的是众多怪鱼的啃食。 一只又一只的白猿和山猪倒下,浓郁的血腥气在溪水上久久不散。 唯独奇怪的是,溪水中站着的野民却毫发无损,没有一条怪鱼来啃咬他们。 贲拎着短锤,在溪水中奔踏至前,找上了最健壮的那头白猿,与对方凶蛮地战在了一起。 他是想借白猿之手,逼得自己的修为再进一步。 被野民簇拥着的柳寻掸过一条怪鱼,那怪鱼在他手心轻拍鱼尾,显得极为乖巧。 这些怪鱼原本是寻常鱼类,溪中鱼类资源丰富,柳寻早就给大量鱼种下了饕蚯精血。 单只鱼类没什么杀伤力,但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比兽潮更可怕的鱼潮。 秘境外,秘境掌控者咦了一声,她将柳寻的异常告诉了安幼怡,想请安幼怡做出决断。 安幼怡美眸轻转:“能让一群鱼类变得凶烈?” “这小子莫非走的是驭道?” 这种情况与驭道极为相符,安幼怡第一时间冒出的就是这个想法,她没想到柳寻除了才道天赋不错之外,在驭道方面也极为擅长。 想让普通鱼类能够化解第二波兽潮,除了地利之外,与其本身的变化脱不了关系。 鱼类的变化,足见柳寻对驭道的研究走在了其余道途的前面。 在安幼怡看来,魂元被封禁的状态下,“曹安乡”还能靠驭道度过兽潮,说明他在驭道上已经入门颇深,哪怕不及一些浸淫驭道的老资格,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 或许“曹安乡”身具一个不错的驭道传承。 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明他不动声色就能改造并且驭使鱼群的能力。 “封禁魂元只是为了让众人的起点相同,不禁其它手段,这小子不算违规。”安幼怡笑道。 秘境掌控者点头,随即将目光重归秘境,果然,接下来她看到了另外几个闯关者层出不穷的手段。 第二关的主体是教化野民,结果一个个都在走捷径,让秘境掌控者哭笑不得。 贲与强壮白猿的战斗停下后,河溪里的兽群已经十不存一,鱼群的肚子鼓胀,再吃不下丁点东西了。 柳寻将视线收回,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纯靠野民度过第二关。 在合理的范围内,柳寻动用了荒经,留下了鱼群这个后手。 柳寻知道秘境掌控者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秘境中的一切,他没想着瞒过对方,但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驭道天上仙还是可以的。 荒经的隐蔽性,加上柳寻捏碎了一些“云符”,伪装出是借云符来改造并操控的鱼群。 实际上,这些云符是魏杼交易的那些,里面蕴含的都是些普通云法,完全和驭道不沾边。 柳寻捏碎云符时,直接将即将成型的云法搅散,在秘境掌控者的视线里,就好像是柳寻手中云符催发时独有的效果。 云符破碎,会冒出一滴精血,这滴精血被柳寻滴入水中,鱼群纷纷游来吞食,表面上看这是云符中刻录的驭道秘法,但实际上柳寻早就投下了不少饕蚯精血,默不作声地改造了大量鱼类。 这便是柳寻瞒天过海的一招。 以驭道身份示人不显得突兀,而且好过荒经暴露于人前。 “贲,留一些,不要都杀了!”柳寻开口制止贲清剿剩余白猿的行为。 折腾这么多功夫,柳寻想要得到更多东西。 这些白猿和山猪就是抵御第三波兽潮最好的助力。 驭道天上仙图谋这些野兽,自然合情合理。 贲闻言停下动作,虎目中煞气逼人,紧紧盯着这些活下来的白猿。 大量怪鱼咬在这些白猿的皮肉上,死死不肯松口。 吃痛的白猿在溪水中挣扎着,早就顾不上走到近前的柳寻。 柳寻走到白猿附近,保留出一个安全的距离,随后取出一叠云符,再次收服起了白猿。 而隐藏在这个动作背后,柳寻早已种下了孟槐精血。 驭道天上仙让收服的野兽皮毛出现红色,并且能稍稍抵御刀兵,这不过分吧? 柳寻炮制了十几只白猿后,就“可惜”地摇了摇头,作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柳寻展现的“驭道”手段,能让野兽发生变化,这是驭道中的“专”字秘窍。 与之相反的,是广字秘窍。 广字秘窍不能让御使的兽类发生变化,但能统御的数量不做限制,堪称一人成军。 专和广的特征不能同时出现在一只野兽身上,这是天上仙公认的。 倒是可以由专字秘窍驭使的兽类统领广字秘窍驭使的兽群,这也是驭道常走的路线。 柳寻扮演的是个驭道新手,有些专字秘窍方面的天赋,所以只改造了十几只白猿,没有再贪多。 上面有秘境掌控者和云仙看着,他需要做到每一步都符合情理,免得暴露。 接下来,他又对数十头活着的山猪下手,暗中种下了负驮精血。 负驮精血进入山猪体内,产生的变化微乎其微,没有像其余精血那样对野兽外表做出改变。 没有发生变化的山猪,对应的就是“广”字秘窍。 专、广二秘窍,恰到好处地在柳寻手上体现,不着痕迹地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具有驭道传承的天上仙。 正文 第130章 移换位置 安幼怡在秘境外注视着柳寻的一举一动,见他于专广二秘窍上的造诣粗浅,不禁皱了皱眉:“族里有三条驭道传承,若是他以后想继续走驭道道途,倒还能补救。” 没错,在安幼怡眼里,柳寻收服白猿和山猪时动作拖沓,成功率也不高,方才赞许的话又收了回来。 本以为柳寻掌控鱼群如此得心应手,并能围杀兽潮,安幼怡断言柳寻在驭道上颇有天赋。 但在看了收服白猿和山猪的过程后,安幼怡就不这么认为了。 如此缓慢的收服过程,一旦遇到强大的兽类,恐怕来不及施展就死了。 驭道不光是能收服目标就行,重点在一个“驭”字上。 兴许是柳寻获得的“驭道传承”在这方面有些缺漏,安幼怡当即想到了五苗珍藏的三条驭道传承。 那三道传承各有奇异,单独一条拿出来,就足以造就一个强者。 若柳寻成了青苗婿,安幼怡打算亲自替他求一条驭道传承。 柳寻倒是不知道安幼怡替他做了未来打算,他眼中略有些可惜,刚才的伪装浪费了不少白猿和山猪。 如果都能种下精血,别说一波兽潮,他能直接将第二关打通。 不过有十几只白猿和三十来头山猪,也算一点收获。 溪水中被野兽尸体和鲜血浸染,不复清澈,哪怕溪水上游还在往下流淌,估计没有几天的时间,是没法将这段溪流冲刷干净的。 野民们将野兽尸体捞拽出溪流,免得阻塞了这片水域,导致瘟病爆发。 在通过第二关前,他们还要靠这条溪水生活呢。 不过柳寻没有在意这个,他知道第三波兽潮绝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松,而且出于考验,秘境掌控者绝不会让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 第三波兽潮,会有新的变化! 前世柳寻就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第三波开始步步陷入僵局。 负责后勤的野民将死去的山猪肢解,储存了一批新鲜兽肉。 白猿和山猪的毛皮都被鞣制了一遍,绷在骨头架子上晾晒。 匠在看到山猪头骨时兴奋得合不拢嘴,因为他又有新的材料来源了。 白猿肉质太老,味道不好,除了刮下的脂肪,其余都被舍弃了。 白猿臂骨取代了之前的白骨武器,让野民青壮装备上了。 白猿带来的石棍不符合野民的握持习惯,而且以普通野民的臂力,根本没法长时间挥动这些石棍。 石棍又不像骨头那样容易打磨,匠都要吩咐扔掉了,却被柳寻拦了下来。 柳寻神色莫名,说是这些石棍之后或许有些用处。 为了运载这些石棍,柳寻分出一些山猪,让它们拉着匠赶制出来的骨板,将石棍运到了部落中。 骨板由比较平滑的兽骨拼凑而成,匠在上面用了榫卯结构,任山猪如何拖拽,都没有散架的风险。 恭看到山猪拖运石棍的场景,顿时眼珠一转,跑到匠那儿也定制了一个骨板。 但没有山猪当苦力,恭又不能套在自己脖子上,只能作罢,转而用骨板盛着屙物,两手托着倒进溪水里。 这一幕让匠看到,差点没让他气得发晕。 匠当即发誓,以后不会让恭再用到他做的任何东西。 恭一脸无辜,面容却愈发猥琐,只能靠倒运屙物来缓解郁闷的心情。 柳寻没有修补巨兽白骨被撞坏的破洞,而是将收服的白猿和山猪安排在了那里。 这些白猿和山猪的食物是个问题,山猪杂食,可以吃兽肉解决。 白猿虽然筋骨健硕,但吃的还是素食,常食用埋在地下的植物根茎,或者树上挂果,才能有那种积聚香味的独特脂肪。 这里是平原,没有白猿喜欢的食物,它们定然是被秘境掌控者从其它地方挪移过来的。 柳寻想到的不是解决白猿的食物问题,这些临时收服的野兽,死了便死了。 他考虑到的是秘境掌控者在接下来的第三波兽潮前,会将自己和麾下野民送到秘境哪个地方? “前两波兽潮没有太大凶险,白猿只是我运气不太好,第三波开始会涉及到气候、地形...”柳寻神色肃穆,嘴里喃喃:“还有其余闯关之人!” 第二关从开始到现在,他没有和其余的人相遇。 但不代表闯关者之间没有交集。 接下来的兽潮越发凶猛,五苗想要看到闯关者之间的合作与竞争。 天上仙修炼不是闭门造车,往后会与其余天上仙有所交易,这里面涉及到合作,还有各种利益之争。 五苗不想自家新婿往后在这方面吃亏,一是借这次机会让闯关者得到这方面的磨砺,在这里被坑总好过以后栽跟头。 二是摘除一些心思狡诈狠毒之人,这种人少部分会外忌内宽,对外人狠辣,对家族之人宽待,但更多的只为自身利益着想。 五苗传承这么长时间,心思缜密者可以很多,但心思狡诈者少之又少。 五苗也曾有过这类人,或许一时能够带动家族发展,但时日长了,自私自利就占了上风。 这第二关的合作就成了甄别,一切都将在秘境掌控者眼里暴露无疑。 除非有些人伪装至深。 这类心思狡诈狠毒的人,五苗也会择其中一些收下,不过不会重用,只用来处理一些正道不便做的事。 修整了两日,秘境终于再次迎来了变化。 这一次没有立即出现兽潮,众人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大变模样。 柳寻和麾下野民所处的地方,不再是巨兽白骨庇护的溪流和平原地带,而是一处天堑般的险峰。 两座山仿佛被一刀从中间劈开,当中隔着深不见底的险峻崖谷,柳寻等人此时站在一侧山峰上。 柳寻回头看了看,发现所有野民还有积攒的物资都被挪移了过来,不由点了点头。 至少不用从头再打造武器,此处山林复杂,食物来源也比较难获得,好在之前储存了不少兽肉。 再让野民摘一些山果,食物这一块没什么问题。 收服的白猿和山猪也都在,柳寻当即派它们进入山林中警戒,防备兽潮直接袭来。 险峰的位置不太妙,若是有兽潮从下方冲上来,背靠悬崖,柳寻这边的野民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看到险峰的环境,柳寻有点猜到了五苗的想法。 第三波兽潮很可能与险峰有关! 就在柳寻思索时,悬崖对面突然出现了一些人。 正文 第131章 象猎,耳鼠 这些人与柳寻麾下的生野没什么区别,少数眼神灵动,大部分则蛮荒蒙昧。 柳寻的目光跳过那些野民,聚集在其中一个气质不似野民的人身上。 很显然,那是一个闯关者。 对方也看到了柳寻,忙挥手呼喊:“曹兄弟曹兄弟!” 第一关时,柳寻给众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因此对面那人认识柳寻,但柳寻不知对方身份。 这种纯粹的路人,按柳寻的性格是不会理睬的,但这一关考量合作竞争,柳寻还是笑着应声。 对面的闯关之人告知了柳寻自己的姓名,然后有意无意地打探起了第三波兽潮的情况。 这个叫窦方的年轻人强行抑制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但柳寻能看出,此人想从他这得到更多关于秘境的信息。 柳寻不着重点地说了两句,随后指挥野民忙碌起来。 见没有套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窦方大大咧咧的表情一僵,挠头背过身去,眼中有些嫉恨。 柳寻不在乎这些小角色,他神情凝重地望向险峰之间的深渊。 如果他是秘境掌控者,第三波兽潮应当会从深渊里出来。 又或者山林之中也会出现? 真要那样的话,腹背受敌可不是什么好事。 改换位置后不到两个时辰,第三波兽潮就出现了踪影。 渊谷中不断传来沙沙的响动,应当是一些东西爬过藤蔓发出的声音。 还没等山渊中的东西露头,山林中也传来了白猿怒吼。 果然如柳寻所想的一样,第三波兽潮分成了两个方向。 柳寻等人被包在了当中! 山林地势复杂,就算兽群冲出来,也会受到不小的阻碍,那里还被布置了白猿和山猪,应该没什么问题。 柳寻凝视着山渊方向,他心头起了一丝警兆。 “这种感觉莫非是凶兽?”常年与凶灾瑞接触,柳寻对凶兽的气息极为熟悉。 哪怕一种凶兽伪装得再好,在荒经面前,它的气息都如同黑夜烛火,十分鲜明。 柳寻知道第三波兽潮开始就会有凶兽出现,但不确定是什么凶兽。 山渊中的声音来到尽头,无数色彩斑斓的蛇爬了出来。 都是些普通毒蛇,不过数量很多,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对面险峰上的窦方已经惊呼了起来。 他只教化了两个野民,加上最开始的一个,不过才三个熟野,想要调动一整个生野部落的人非常困难。 现在的蛇潮吓破了野民的胆,人群骚动不安,若不是熟野镇压,恐怕早就畏惧得逃了。 如果是寻常兽潮还好,蛇潮毒性强烈,被咬上几口估计就会没命。 窦方一脸沮丧,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恐怕一大半的生野都要折在这场蛇潮里。 当他无意间看到对面的动静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柳寻的野民不知在泼洒着什么,然后在上面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把,火焰轰然,将蛇潮阻隔在了外面。 这些被点燃的其实是之前收集的兽脂,毒蛇畏火,这里刚好能用上。 但除了普通毒蛇外,后面还跟着黑压压一片狰狞的凶物。 身形如豺狼大小的黑色虫子,外表却形似大象,口鼻卷起,两根锈色獠牙突生,瞳仁中充满了吞食的欲望,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裹于其中。 黑虫凶物走过一处,口鼻喷吐的浊气就会将地面植物腐蚀得极为彻底,甚至连地表石块都能腐蚀出孔洞。 《荒经·凶卷》:【象猎】游于渊谷,象首虫身,食毒虫,吞毒草,鼻息酷烈,其毒沾之溃烂,苦嚎三日即死。 柳寻目视这些黑虫,嘴里轻吐道:“毒道凶兽!” 荒经中已经收录了一种毒道凶兽【钦原】,只不过不入流,而面前作为第三关兽潮的象猎不同,它的实力已经有了一炼白尊的境界。 这么多数量的象猎,本身毒性强烈,汇聚成潮,完全是一群恐怖的存在。 “五苗在第三波兽潮就弄出凶兽潮,难道不想让人通过了?”柳寻暗自皱眉,他觉得有些不合理。 六波兽潮是循序渐进的,如果第三波就这么凶险,后面几波难不成会出现更多的凶兽,或者灾兽? 肯定不会和柳寻想的这般,毕竟五苗择的是婿,而不是为难闯关者。 那里面应当会有一些关窍,能让闯关者安然通过兽潮。 就看闯关者自己能不能发现了! 柳寻回头看到山林中出现的兽潮时,顿时恍然。 原来五苗考验的是闯关者的观察力与临危时的应对手段。 柳寻认出山林中兽潮的种类时,瞬间洞悉了五苗的想法。 对面山峰上的窦方愈发急躁,已经有好几个生野被毒蛇咬伤,没坚持片刻就死了。 眼望着蛇潮背后狰狞的象猎,窦方不禁头皮生冷,心里凉气直冒。 他再回头看到山林中涌出的鼠潮,不禁咬牙。 这该怎么闯过去? 凭他手上的几个野民,根本没法从兽潮中突围。 窦方面色灰暗,觉得自己恐怕要在这里被淘汰出局了! 临绝望之际,窦方看向柳寻的方向。 然而柳寻的动静让窦方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哆嗦:“他选择从鼠潮突围?” 视线中,柳寻带着野民朝鼠群走了过去,似乎不惧鼠群的威胁。 窦方捏紧拳头,他在别处见过鼠潮形成规模后的恐怖,别说是人了,一头活生生的牛都会被啃成白骨。 如果让窦方选,他宁愿面对毒蛇,也不愿面对鼠潮。 而且这鼠潮看起来不似普通老鼠,有着兔首麋身,拳头大小,看起来模样十分可爱。 但可爱不能让窦方放松警惕,他不想成为鼠潮的口中食。 “走!”窦方正准备朝蛇群突围,也做好了牺牲野民的打算,却无意瞥见柳寻安然无恙地走过了鼠潮。 不光是他,连带柳寻麾下的野民,也毫发无伤地通过了鼠潮。 那些模样奇特的老鼠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 窦方面露震惊,难道“曹安乡”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他看了看险峰之间的距离,脑中冒出了向柳寻求助的念头。 不过就刚才交谈的几句,让窦方知道柳寻是个转移话题的高手,不然自己也不会打探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了。 真的要求助吗? 蛇群、象猎和鼠潮在不断逼近,窦方不想就此淘汰止步,便大声呼喊:“曹兄弟,你用的什么办法,救一救兄弟我吧!” 柳寻在鼠潮中回头看了一眼,面带调笑:“莫要慌乱,你再仔细看看鼠潮的动向!” 窦方闻言皱眉,本来恼怒柳寻藏私,但随后不由自主看向鼠潮,发现它们争相朝蛇群涌了过去。 蛇群的诱惑力似乎比他们这些野民还要大! 正文 第132章 云仙的怀疑 鼠群直奔蛇潮而去,硕大的门齿咬在了毒蛇身上,稍小一点的毒蛇直接断成了两截,大一点的毒蛇则卷咬在鼠类身上。 不过任由毒蛇施为,鼠群也丝毫不惧。 蛇毒似乎对它们不起作用。 鼠群冲过蛇潮,与象猎撞在了一起。 刚一接触,这群鼠类就吊在了比自己体型大上数倍的象猎身上,如痴如醉地嗅食起了象猎呼吸出的浊气。 窦方吸了口凉气,这鼠群是什么品种,竟把毒当成了食物! 那种黑色凶物呼吸出的气息能毒死草植,连石块都能腐蚀出孔洞,而这些鼠类甘之若饴,追逐着毒息吞食。 窦方小心翼翼地站在鼠群中,深怕鼠群会掉头把自己也给吞了。 硬着头皮,窦方制止野民对鼠群动手,而这个举动救了他一命。 如果惹怒鼠群,这些小东西不介意再多一道食物。 虽以毒为食,但它们属于凶兽的一种,贸然招惹也会引来祸端。 《荒经·凶卷》:兽貌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獆犬,以其尾飞,食之不采,亦可御百毒,名曰【耳鼠】。 柳寻认出耳鼠时,就知道了五苗的用意。 耳鼠习性喜欢吞食毒物,性情在凶兽里相对温和,因此在蛇潮和象猎带来的危机面前,闯关者只要临危不乱,仔细观察到耳鼠的目标,就能借耳鼠解决蛇潮隐患。 剩下的象猎,被耳鼠缠身,呼吸出的毒息被耳鼠吞食,渐渐有了萎靡的迹象。 在毒物面前,耳鼠就是它们的克星,连象猎这种暴烈的毒道凶兽都拿耳鼠没办法。 第三波兽潮藏着相生相克的秘密,如果闯关者上来就对耳鼠动手,他就要面临耳鼠和象猎的包夹之势。 这一点上,五苗考验的是耐心。 面对未知的凶物和危险,如果不作思考和观察而直接动手,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危机。 只要闯过者多等片刻,此次兽潮就能自行瓦解。 逃得一命的窦方长呼了口气,看向柳寻的目光不忿多过感激。 如果柳寻能早些提醒,他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收敛心思,窦方不满地哼了一声,朝死去的蛇群走去。 他要挖些蛇胆替还没死的野民解毒。 生野难以补充,这些相当于第二关的仪呈,已经死了几个,窦方难免心疼,不能再有折损了。 柳寻不知窦方所想,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被耳鼠镇压的象猎,脑中念头浮起,思考该如何捕杀耳鼠和象猎。 不用多,一只耳鼠一只象猎就够了。 目的是让荒经收录这两种新的凶兽。 象猎没什么问题,只要杀死一只就行,问题在于耳鼠。 当前兽潮中耳鼠占了上风,一旦柳寻敢对其中一只耳鼠动手,鼠潮就会倒卷而来,将柳寻和一众野民吞食殆尽。 柳寻自然不会这么冒失。 他唤来一只白猿,让它走到了一只被耳鼠覆盖的象猎身旁。 白猿低吼,伏下身子朝象猎抓了过去。 原本凶烈的象猎此时萎靡不振,快要被耳鼠榨干毒息了,面对白猿巨大的力量,直接被举了起来。 白猿抖散了上面的耳鼠,只留下一只挂在象猎身上。 下一刻,白猿捏住象猎的长鼻,硬生生扯断了象猎的头颅。 象猎身上挂着的耳鼠有些不满,发出了犬兽般的嗥叫。 但白猿不为所动,一把掐住耳鼠的脖子,猿臂用力,想将耳鼠掐死。 不过耳鼠能降服象猎,本身实力也不会差,它同样是一炼白尊的实力。 白猿本是普通野兽,虽然种入了孟槐精血,但实力并未达到一炼白尊,仍是野兽范畴。 仗着孟槐精血改造出的坚实皮毛,白猿咧嘴用力,耳鼠将白猿手臂啃咬地嘎吱作响,渐有咬破的趋势,但白猿根本不在乎这点疼痛。 蛮力之下,白猿成功毙杀了这只耳鼠。 然而此举仿佛捅了马蜂窝,正在吸食毒息的耳鼠全都停下了动作,双目通红地盯着白猿,随后化作潮水涌了过来。 白猿只来得及将手上耳鼠和象猎的尸体扔了出来,瞬间就被鼠潮淹没。 连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白猿就成了一具散碎的白骨。 柳寻取云符作伪装,然后将耳鼠和象猎的精血收入了荒经中。 看着涌动的鼠潮,柳寻小心地摆手,示意众人退入山林中。 刚才如果换作柳寻自己动手,他的下场就会和那只白猿一样。 不过成功得手,柳寻就松了口气。 哪怕魂元没有被封禁,对付这些耳鼠都成问题。 也幸亏五苗没有留必死之路,否则柳寻就要硬生生从兽潮中杀出来了。 到那时损失的野民定然不少。 安幼怡在秘境外注视着柳寻,全程看完柳寻的举措后,心里有了疑惑。 柳寻在鼠潮还没涌入蛇群中时,就已经朝耳鼠群走了过去。 莫非知道耳鼠这种凶物的习性? 这倒是可以用驭道传承解释。 不过最后控制一头白猿,冒着惹怒耳鼠群的风险,杀了一只耳鼠和一只象猎,这又是何意? 任安幼怡心中所想,她都无法用常见的驭道手段来解释柳寻最后的行为。 柳寻方才用云符对耳鼠和象猎施为,这个画面在安幼怡脑中浮现,她疑惑道:“难道是一支不同于正统驭道的传承?” 正统驭道是降服活着的野兽凶物,像柳寻这样对死去凶兽下手的,正道里几乎没有。 这点疑惑被不断放大,安幼怡想到了一些魔道传承。 她担心柳寻得到的是一门魔道传承。 “魔道...”安幼怡轻咦,眼神逐渐冷漠:“看来第三关要让族中好生验视一番了!” 不光是针对柳寻,安幼怡对于旁人也是这种态度。 若是招了魔道心性的人为五苗婿,日后恐怕会埋下隐患。 所以一定要将苗头掐灭。 原定这次择婿的第三关是种植云植,四五关也均和天上仙的道途有关。 五苗中有人提议测试心性,在第五关时必定会针对闯关者心性做一些测试。 但现在安幼怡觉得有必要从第三关开始,反复测验几遍,防止有人城府颇深,给遗漏过去。 哪怕多筛掉一些人,也要做好万全的防范。 安幼怡吩咐秘境掌控者继续观察,她动身前往老仙亭峰顶,去找五苗长老议事。 柳寻并不知道,后续几关的试炼将会变得不太一样了。 前世柳寻还是凡人时,择婿五关只在最后一关出现心性测试,但到了前世柳寻参加择婿的时候,五关已经更改了规则。 针对心性的反复测试,已经遍布了全部五关。 柳寻就是在第三关被淘汰的,原因自然是心性不过关。 也正是那一次,让柳寻知道,自己骨子里原来是个偏向魔道的人。 而这一世,原本应在数年之后才会出现的特殊第三关,将要提前被拿来进行试炼了! 捱过了第三波兽潮,柳寻藏身山林,准备对抗第四波兽潮。 正文 第133章 安营扎寨 耳鼠吸食了毒息后,放过了象猎,它们似乎懂得不能涸泽而渔的道理。 象猎受惊,随后退入山渊,只留下毫无智慧的蛇群还留在险峰上,继续往山林的方向涌入。 没了凶兽群的危险,这点蛇潮对柳寻的野民来说没什么威胁。 全身上下武装了兽骨明光铠,毒蛇根本破不开防御,哪怕顺着缝隙咬进去,毒液也会被坚韧的兽皮拦下来。 清除了蛇群后,蠡指导一些妇人熬煮了蛇羹,顺带用蛇肉做了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分到了所有的野民手上。 蛇其余部位都扔给了山猪,这些家伙来者不拒,哪怕毒蛇残存的毒素,也能扛过去,顶多晕乎乎趴在地上休息一段时间。 山林中有了果子和植物根茎,白猿的食物也有了着落。 柳寻吃着炒蛇肉,对菜的味道有些意外。 蠡的厨艺倒是不错。 问及他时,蠡咳喘出声:“在部落里,我身体比较弱,不需要狩猎,经常留在部落里,时间久了,在这方面我就比较拿手了。” 柳寻从蠡眼里看出了一丝落寞。 这个有些急智、遇事冷静的熟野对自身病疾怕是已经厌倦了,若没有病疾拖累,他的前景不止这点。 柳寻看着蠡惆怅的模样,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蠡患的病大概率是种先天瘟道,若是配合与瘟有关的武道法门,采纳一种瘟道异兽的精血入体,武道成就估计不会弱于旁人。 先天瘟道的先天二字可不是说说的。 在没有降服之前,先天瘟道是催命符,但只要降服了,定会成为蠡武道精进的养料。 问题回到了一开始,柳寻需要找到一门偏重瘟疫的武道功法,最不济凝煞部分也要与瘟疫有关,这样才能于主体地位掌控蠡体内的先天瘟道。 瘟道异兽好找,柳寻不担心这点。 另外,蠡还需和阳部落的野民一样,废除精血,重走淬体境。 蠡身患重疾,废除实力十分凶险,面对的危险可能和菩那些老人差不多。 针对这点,柳寻需要一种温和的办法来护住蠡的性命,免得他扛不过去。 柳寻心里叹了一声:“又要炼一炉丹了。” 柳寻在丹道上的造诣很高,前世收集了很多丹方,搭配荒经中的凶灾瑞精血,炼制出了不少具备奇异效果的丹药。 但那时他已是黄泉老魔,别人根本不知道柳寻的丹道境界。 甚至还有人探寻黄泉老魔丹药的来源,怀疑柳寻和某个丹道家族或者山门有了勾结,一定程度上给柳寻带去了喘息的时间。 柳寻摇头,转而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饭饱之后,野民们将一同而来的投矛器安置好,这里是山林环境,投矛器基本上派不到用场了。 移换环境后,之前储存的物资也全都带了过来。 那些收集来的白猿石棍被钉入了地面,圈成了一圈细密的石柱栅栏。 这些石棍比起木制栅栏具有更好的防护效果。 后续的兽潮还会在此出现,所以野民需要一个便于防守的关隘。 在场的野民只有贲对于防守设施有所了解,在柳寻没有出言指点的情况下,他选择了一种奇特的建筑。 柳寻望着兽皮纸上的图案,不禁有些意外。 这种连他都没见过的防护建筑,功用倒是非常齐全。 一个倒金字塔耸立在地面上,三角均用坚硬的圆木支撑,使得倒金字塔能够稳定。 这是最困难的一点,不过附近有很多树木资源,倒是不用担心支撑的问题。 倒金字塔上,是一个宽阔的平台,上面放满了守城器械,最中央还竖了一个瞭望塔。 如果兽潮从地面而来,很难爬上倒金字塔,而且支柱较多,不会轻易被兽潮撞塌。 柳寻笑了笑:“优点是不错,但你考虑过兽潮从天上来吗?” 贲哑口无言,他陷入了沉默。 老将才思虽让他很快适应了将领的身份,但贲在战争这一方面积累很少,难免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全。 当柳寻提出异议时,贲便沉默了。 良久,贲声音沙哑道:“我们还有投矛器,或许要让匠再做一种射发频率比较高的武器!” 如果兽潮真从天上来的话,对空武器是御敌关键。 不能对空中兽潮做出有效的杀伤,它们就会遗留到下一波兽潮中,与新兽潮一起攻击,这样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只有落败一种可能。 匠作为几个开智的野民,他也在场,听到贲的要求,忙道:“弓弩的制作要求很高,投矛威力不够,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武器能对抗空中的兽潮。” 贲的提议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非常困难。 贲见匠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皱了皱眉,严肃道:“就没有简单的远程武器吗?” “远程武器比近战武器更难制作,投矛器已经是最简单的工艺了,你还想简单到哪儿去?” “你当这是孩子扔石头的玩具吗?”匠嘴角泛起了白沫,开始滔滔不绝地唠叨起来,大有你行你来的意思。 匠刚说完,柳寻和贲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匠被看得尴尬:“你们看我干什么?” 这段时间匠学会了语言,也开始熟悉起了措辞。 贲一拍身旁的树干,眼中精光暴闪:“就是扔石头!” “投石索!”柳寻知道贲想说什么。 短距离爆发的远程武器中,投石索的工艺简单,取材也没有限制,一根结识的藤蔓和一块石头就行了。 虽然投石索主要用于对付地面上的敌人,但拿来对空也没什么问题。 它的特点是近距离爆发,短程内的杀伤比投矛器要高很多,只是没有投矛器的穿刺效果。 假设空中出现兽潮,那么投石索是不错的对空武器。 平地上使用投石索时,普通野民稍作训练就能自如运用,但敌人来自空中,要往天上投石的话,野民的臂力没法发挥投石索的功用。 匠是武器匠师,贲是沙场战将,都深知投石索的这个弱点。 但没有办法弥补不足吗? 也不是! 柳寻指着在树上到处攀晃的白猿,神色意味深长。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力量不足,让这些力气大的白猿来操作就行了。 能够被训练成骑兵的白猿,学习模仿能力应该不弱,只要教上几遍,想必使用投石索不成问题。 没有空中兽潮时,白猿还可以继续与山猪组成骑兵替柳寻冲阵。 看来之前收服一些白猿是个明智的抉择。 匠欣然领命,动手制作一批投石索去了。 在投石索被做出来之前,白猿先被挪用到了其余地方。 比如伐木,搬运木材,搭建倒金字塔。 等到投石索制作完成,贲会训练那些白猿使用这种简易的远程武器。 “曹兄弟,总算赶到你这里了!”窦方这个不速之客的声音从山林中传了出来。 正文 第134章 防患于未然 周围的野民听到窦方的声音,动作迅速地提着武器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经历过几次兽潮后,野民们有了极高的警惕心,哪怕是人类,他们也习惯性地戒备。 窦方带着十数个野民从山林中钻了出来。 他捕捉的生野原本有三十之数,但经历了三波兽潮后,只剩下了这么多。 甫一看到柳寻麾下众多野民,窦方不禁瞳孔一缩。 好多野民! 这曹安乡难道没有损耗一个野民吗? 随后看到虬壮的白猿和遍地休憩的山猪时,窦方更是身体一僵。 他看向柳寻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屑和不忿,变成了现在的拘谨和慎重。 柳寻能在三场兽潮里存留这种实力,还捕获了那些白猿和山猪,窦方完全比不了。 窦方虽然器量小,但还是知道实力差距悬殊的。 若不夹着点尾巴,到时候不利的只有自己。 “曹兄弟,方才多谢你的提醒。”窦方借由头拉近了与柳寻间的关系。 柳寻笑容温和,还热情地将蛇羹推了推:“窦兄客气了,来点蛇羹吧!” 窦方闻见香味,鼻子忍不住嗅了两下,随后僵硬着笑:“我吃过了,吃过了。” 柳寻和窦方客套了几句,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戏谑。 先前提醒窦方,并非柳寻无私。 相反,柳寻从见到窦方的第一面起,就算计起了对方。 后面的兽潮越来越难,凶兽占据大部分,柳寻需要一个人来转移兽群的注意力。 尽管五苗看的是心性,祸水东引会降低评价,但柳寻自然不会做得太明显。 他先以相助窦方做铺垫,再多来几次,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柳寻看向窦方的眼神愈发玩味,窦方打了个哆嗦,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柳寻算计了。 “曹兄,这些白猿和山猪是怎么回事?”窦方心有疑惑,还是问了出来,语气中有些艳羡。 那十来只健硕的白猿着实让窦方羡慕,若是自己有这些白猿,再加上大群山猪,再不济也可以减少点野民的损失,操作好了,未必不能大获全胜。 柳寻深深看了一眼窦方,这家伙存了套问能力的心思,一上来就直指“要害”。 不过并非不能说,反正柳寻扮演的就是一个驭道天上仙。 柳寻“犹豫”片刻,半带自豪半带炫耀地开口道:“这是驭道手段,具体的嘛,不方便告知窦兄。” 窦方闻言一愣,心里早将柳寻骂了个遍,脸上还是带着笑:“曹兄厉害,不像我这个没有传承的散人,什么都不会。” 听着窦方蹩脚的恭维,柳寻适时出声应和,倒是没让窦方尴尬。 窦方存着的一点小心思越来越重,微不可察地打量了周围的野民一眼,随后借口安置自家野民,前去旁边的山林搭建营地去了。 窦方的表情被柳寻尽收眼底,等他走后,柳寻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此人似乎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柳寻招来白猿,开始伐木搭建防御建筑。 白猿手持粗糙石斧,轻易挥砍就能放倒一棵粗壮的树木。 不多时,倒下的十数根树木被修剪去枝干,只留一根光秃的圆木。 匠组织了一批野民将圆木破开,按尺寸钉入了地面。 一个大致的固定桩就打好了。 单以这些粗木桩来说,至少能扛住白猿与山猪组合的撞击,比质脆的白骨要好得多。 打好木桩后,野民开始在最中央的那一点往上垒建倒金字塔建筑。 关乎建筑的牢固程度,匠选用的是榫卯结构。 原本用于木器制作,现在放大到建筑上,也可以使用。 一根根处理好的圆木衔接合拢,稳固向上垒出了几层没有空隙的平台。 这个简陋的平台只有半人高,想要防住地面上的兽潮,至少要垒到十数米高才行。 平台每扩大半米,下方就会多四面密集的定桩,用来加固倒金字塔状的平台建筑。 想要搭建出合格的营寨,耗费的木头估计不计其数。 窦方看见白猿卖力伐木,不禁皱起了眉。 这样下去,周围的树木都要被薅光了! 没了树木遮掩,他的营地就多了许多危险。 但柳寻的实力在那,窦方不得不冷哼一声,指挥野民放弃了简易营地,向山林其它方向遁去。 他不适合继续留在柳寻的营地附近了。 如果窦方拉得下脸,可以恳求借用柳寻的营寨,但他一没有好处赠予,二也有一点心气,做不出躬身之举。 甚至,窦方还担心,一旦进了柳寻的营寨,自己的野民会不会被对方收拢过去。 这里不是自家云城,对野民的教化只开始了小小的一步,野民还没有养成对自己的忠诚,若是到了柳寻那,难免会改换门庭。 权衡良久,窦方才做出了避开的决定。 殊不知,柳寻是有意将他支开的。 窦方的实力不足以跟他合作,如果两人的营寨非常接近,那么叠加在一起的第四波兽潮就会变得更迅猛。 既然窦方对自己无用,且会引来更多兽潮,柳寻自然要将他“驱”至远处。 仅仅是往窦方那里多砍伐了些树木,就成功逼走了他。 十几米高的营寨说难也不难,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有了白猿当成苦力,营寨的进度完成得非常快。 利用简易的升降台登上倒金字塔最上端,柳寻眼前的视野变得广阔了起来。 这里的高度比山林古树低一些,借树冠能够遮挡上方禽鸟的视线。 如果空中出现兽潮,还能借树冠遮挡片刻。 但兽潮被秘境掌控者驱使,能够准确锁定柳寻的位置,如果真的是空中兽潮,那这些树冠就起不了迷惑的作用。 柳寻站在高台上,看向上方的树冠,朝蠡和匠道:“那里是不是可以设置一些陷阱?” 蠡奇思频出,而实现需要靠匠来完成。 柳寻询问二人,想要得到一些建议,事实上他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蠡揣度片刻,慎重道:“天上凶禽多不胜数,我曾见一只巨鹰毫不费力地抓走了地上一只野牛,阻隔禽鸟的手段不外乎巨网,但能防住那些力量大的禽鸟的巨网,需要的材质可不寻常!” 蠡的说法很接近一些网状云宝,但柳寻身上连一件云宝都没有,更别提网状云宝了。 匠则是摊摊手:“我做不出来。” 十分简洁的回答,却让人没法反驳。 他只是个继承了军械大匠能力的野民,在这方面一点都不擅长。 柳寻的视线从树冠上挪开,他的目光逐渐幽沉。 后续是否会出现空中兽潮还不一定,柳寻只是想防患于未然。 假设真有兽潮从空中袭来,如果没有防护,恐怕整个倒金字塔上的人都会葬送了性命。 正文 第135章 瘟道·狐臭 原定的设计上还有一座瞭望塔。 因为倒金字塔的高度,瞭望塔已经穿破了树冠,到了林海的上空。 这么一来,瞭望塔不能观察远处地面的情况,而是成了观察天空。 瞭望塔上设了简易的机关,只要发现天空有兽潮袭来,上面的野民就能按下挡板,脚下的木板被抽开,然后野民就会速降三四米,成功到达倒金字塔表面,将天空兽潮来袭的事告知下面诸人。 没有从蠡和匠那里得到好的建议,柳寻就将自己简陋的构想弄了出来。 他让一些身手灵活的野民在倒金字塔的侧面钉了些小木屋,这些木屋比正常的木屋要小得多,仅能容纳一人。 设想中,如果天空出现兽潮,经过哨卫提醒后,所有人都悬降到这些小木屋中躲避。 因为小木屋是后面钉在倒金字塔上的,柳寻担心不牢靠,但匠再三保证,钉下去的木椽恰能吻合倒金字塔侧面的一些方木孔洞,凭他的经验,匠觉得悬挂木屋的木椽会将重量分摊到倒金字塔上,所以不会出现坠落的危险。 倒不是没有提前想过掏空倒金字塔内部的空间,但那样一来就很难承受来自地面兽潮的撞击了。 最后完工的营寨宛如一个蜂巢,侧面挂着许多木屋,并且这些木屋受倒金字塔的顶部遮挡,如果有天上凶禽下来,就必须绕过平顶,前来啄杀木屋中的人。 但悬空处没有落脚点,那些凶禽定然不能坚持太长时间,趁此机会,野民在木屋中探矛戳杀,既保证了自身安全,又能解决空中兽潮。 唯一要担心的,是天上兽潮可能会出现凶兽。 凭没有修炼过的野民,很难对凶兽造成伤害。 不过柳寻这个念头只是稍微划过,就不再深思,因为五苗不会安排必死的局面。 就像第三波兽潮里的相生相克一样,应该会藏有一些解决危险的办法。 平台上摆放着投矛器,原本在山林中没多大作用,但周围的树木被清空后,多出了大片广阔的视野,投矛器又可以稍微派上点用场了,不过也只能应付地面上的兽潮。 柳寻不可能留下野民来操作投矛器对付天上凶禽,那样只会白白损失野民。 “希望来的是地上兽潮吧!”柳寻端坐倒金字塔的高台上,闭目养神。 如果是天上兽潮,抵御的难度要大很多。 所有的野民老弱都进入了倒金字塔侧面的木屋中,他们被层层木桩遮掩,位置靠里,地上兽群无法跃起碰到,天上凶禽也无法袭击到,相对比较安全一点。 预留给野民青壮的木屋则在外围,一旦真的遇到凶禽,他们会从高台侧面降入木屋中,用长矛抵御凶禽。 第四波兽潮很快来临。 所幸是地上兽潮! 这次来的也是一波凶兽,比起第三波,这次的兽潮十分单一,没有出现两种相克的凶兽。 想来有些闯关者要在第四波兽潮中吃大亏了! 柳寻却从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荒经·凶卷》:【羊患】其状如羊而无口,力壮善嗅,不食不饮,不可杀也! 大荒中总有些奇特的异兽,能力让人为之称奇,甚至有些凶兽也有非常独特的能力,怪异程度堪比弱一点的灾兽。 羊患就是其中一种,这种凶兽成群出没,所谓的“不可杀”并非像瑞兽那样杀之不祥,而是说寻常手段杀不死。 羊患无口,从出生时不吃不喝就能存活,生命力顽强,哪怕斩断头颅,依旧能自行用脚将脑袋接上,一段时间后又能活蹦乱跳了。 这种凶兽看似杀不死,但万事总有一个限度,没有真正不死的存在。 杀不死只是没有找对方法。 柳寻前世捕捉了一些羊患,经过荒经收录解析后,知晓了羊患的弱点。 克制的方法在“善嗅”之上。 因为无口,羊患对气味极为敏感。 它们会追逐人类的味道,大肆袭击人,因为不需要食物,所以它们完全就是取乐,故而被划分到凶兽一列。 但有一种人,羊患不会对他下手。 那就是有狐臭的人! 说来好笑,羊患能闻到更为详尽的气味,如果是遇到有狐臭的人,它们会远远避开,这也就经常会有狐臭之人在山野中从羊患手里活下来的情况。 狐臭这种病症,柳寻穿越前见识得多,在大荒倒是没怎么遇到过,好像极为稀有一样。 若以瘟道而论,狐臭应当属于一种瘟疾,只是没多少瘟道天上仙修炼此法而已。 因为狐臭顶多给人造成困扰,而不能致命。 柳寻麾下的野民中并没有身具狐臭的人,如果有的话,只需要派出去,那些羊患自己就会离开了。 不过五苗不会留必死的局面。 在狐臭之人稀缺的情况下,这一波兽潮的解决方案藏在了第三波中。 人食用了凶兽耳鼠的肉之后,可以祛除狐臭,也就是所谓的“食之不采”。 天下万物皆互生互长,耳鼠肉既然能祛除狐臭,换一种方式自然也能滋生狐臭,只是没人用到罢了。 如果有闯关者不愿意浪费一点兽材,他会在捡回来的耳鼠身上发现端倪。 第三波兽潮,耳鼠虽能克制象猎,但象猎也有凶性,接触时拼杀了一些耳鼠,只是数量不怎么多。 等兽潮散去后,捡回来的耳鼠尸体会和浸入其肉的象猎毒素发酵,会产生和狐臭一般无二的味道。 这种味道比真正的狐臭弱一点,人闻起来不会到达厌恶的界限,但羊患闻不得。 只要扔出被象猎杀死的耳鼠尸体,羊患之危立解! 这一波兽潮,五苗考验的是对战利品的处理。 云城的发展离不开精打细算,每一次的战利品都应合理运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 散发狐臭味道的耳鼠肉哪怕不拿来食用,也可以剥下皮毛用作驱散蚊虫。 当前几乎所有的闯关者都被安置在了山林环境中,稍作留意,不难发现死在象猎手中的耳鼠能驱蚊虫。 五苗已经给所有人留足了提示,能不能发现全靠自己。 这么明显的侧面提示,大部分能坚持到这一波兽潮的闯关者都发现了。 羊患闻到营地中耳鼠皮毛散发的狐臭味,就自行避开了营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只有少数人不仔细,或者匆忙更换营地,将耳鼠尸体遗留在原地,结果被羊患一波推平,惨遭淘汰。 柳寻听闻到远处山林中传来的惨叫声,不由摇了摇头。 窦方估计挡不了羊患聚集而成的兽潮。 柳寻命人将存储的耳鼠皮毛扔了下去,下方羊患闻到气味,转头避开倒金字塔,朝远处奔去。 柳寻自然不会舍弃每一次的战利品,他连骨头都要利用上,能织裘衣的耳鼠皮毛定然不会浪费。 没想到竟在第四波兽潮中利用上了。 正文 第136章 敢战否 耳鼠皮毛落到撞击倒金字塔的羊患群中,如同往水中扔了一颗石子,羊患凶兽群瞬间四散开。 卓越的嗅觉让羊患闻不得半点这种味道,见无法奈何人类的“龟壳”,这些羊患当即放弃了。 柳寻皱眉看着这些将要离开的羊患,比起他已经收录的那几种凶兽,羊患具有极高的价值。 这种生命力旺盛的凶兽,如果收录其精血,再用它来培养一批城民武者,定然能组成一支“不死”士卒。 别看武者比较注重个体实力,但要是能有一支甚至多支无敌武卒,便能将云城防卫得铁桶一般。 问题是羊患很难杀死,必须想办法留下一只,否则不消片刻,羊患就要离开了。 柳寻站在高台边缘,拽过一架投矛器,瞄准羊患群随意一射。 还不保险,柳寻下令野民一同攻击。 十来架投矛器勉强能瞄准羊患群,如此大的凶兽群,随意施为都能射中。 羊患生命力顽强,但没有孟槐那种能御刀兵的皮毛,所以有几只被长矛钉在了地上。 射中了这几只羊患,柳寻却没有露出喜色,他知晓羊患的特殊,此事远远没有这么容易。 准备离开的羊患转身来到被长矛钉在地上的同类旁,将面孔凑到同类的头颅旁,一缕缕透明的无法言语的东西被羊患嗅了过去。 那些被钉在地上的羊患立刻出现了风化的迹象,风一吹就变成了粉末飞散一空。 嗅走那缕奇异气息的羊患实力增长了一些。 剩余几只也都是同样的命运,羊患凶兽群似乎对无法行动的同类毫不留情。 柳寻面色凝重,这才是羊患的可怕之处。 羊患的繁殖速度很快,但一个兽群只会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数目。 剩余的羊患去哪了? 要知道羊患不吃不喝能一直活着,而且等闲手段杀不死。 事实上,羊患受伤没什么关系,但只要失去行动能力,比如被长矛钉在地上,其余羊患就会将其体内的精气吸嗅一空,替同类“解脱”,也能壮大自己的力量。 也有些羊患到了年龄,会被同类瓜分掉精气,消散在天地中。 世间万物都有一个度,而羊患不死的度,就在于平时储存的精气,这些精气全靠互相吞噬来壮大。 羊患不吃不喝也能活着,也是因为这种精气。 柳寻刚才那番动作实际上毫无收获。 羊患失去精气,根本不会留下精血,所以柳寻算是白做了。 不过前世柳寻曾捕捉过羊患,那时候是以实力强行镇压的,现在实力弱小,就要想些其它办法了。 在上面没法留下羊患,只能冒险下去拼杀了。 这群羊患普遍有二炼白尊的实力,对于刚刚教化不久的野民来说十分危险。 几乎没人敢正面和羊患拼斗,毕竟已经利用耳鼠皮毛将它们驱逐了,又何必再自寻麻烦呢? 哪怕孟青衣这种满魂庭都是老鬼的人,也抱着驱赶的态度,将羊患驱走就罢手了。 与羊患战斗没有好处,所以其余闯关者都止于这一步。 唯独柳寻看中了羊患的精血,他的根基在于荒经,每一种异兽精血都是自己修炼的资源。 “贲,此战你怕吗?”柳寻看向旁边的贲。 贲笔挺而立,虎目圆睁:“不惧!” 他心里的战意已经蓬勃欲发,正缺一个宣泄口。 而且贲修炼的百战死功法,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他刚才观察羊患许久,这是一种只会撞击的凶兽,比起其余具有锋利爪牙的凶兽,危险要小很多。 不过仙主提醒,这种凶兽几乎杀不死,所以必定会是一场鏖战! 柳寻点头,示意贲可以下去了。 其余野民没有跟随,而是在贲乘升降台下去时,往下方扔掷了数捆长矛。 长矛落地时,用来捆缚的茅草被震散,长矛四散在地,显得极为凌乱。 贲到达地面,取下架在双肩上的短锤,交叉放于腰间,朝羊患群怒吼一声。 正要离去的羊患闻声回头,无口的面孔显得极为诡异。 贲特地选择了没有耳鼠皮的方向,羊患群当即冲了过来。 找准一只羊患,贲拎锤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但羊患的速度不比土蝼差,贲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羊患狠狠撞在腹间,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贲握锤狠砸地面,一个鱼跃站起,继续对上了冲来的羊患群。 方才那一撞,贲哪怕没有感觉到身体散架,也离得不远了。 咽下口中的血腥气,贲眼中战意隆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沸腾了。 那种有别于沙场的凶险,不断刺激着贲的神经。 纠纠老将,死则马革裹尸! 朝气蓬勃的贲流露出了一丝暮气,那是融合老将才思带来的影响。 但随着战意迭起,贲终于彻底将老将才思化为己用。 从现在起,他就是一个生而为战的军将! 贲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兽骨明光铠摩擦震响,仿佛在为贲奏响一曲破阵乐。 贲立身偏转,一锤敲在了其中一头羊患头上,那只冒失的羊患顿时被敲碎了脑袋。 这只羊患跪倒在地,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又重新站了起来。 它是很难被杀死的! 贲眼神精奕,仙主所说果然是真的。 但他早有对策,以再次被撞飞的代价,贲又砸倒了一头羊患。 没等倒地的羊患爬起来,贲捡起旁边的一根长矛,将羊患重重钉在了地上。 旁边的羊患见同类被钉在地上,受本能驱使,暂时放弃了对贲的攻击,转而嗅起了同类的精气。 这是柳寻和贲定下的对策。 能解决羊患的就只有羊患! 一旦一只羊患被钉在地上,它会被嗅光精气而死。 虽然其余羊患实力获得了增长,但削减羊患数量的目的达到了。 成功减员一头羊患,贲趁着羊患群在“分食”这头羊患的精气时,再度拾矛刺向旁边的羊患。 原本要攻击贲的羊患再次停下,继续嗅起了新的精气。 如此持续,贲竟以一人牵制住了羊患兽群。 这其实又是五苗埋下的一个伏笔。 第四波兽潮可以用耳鼠发酵的气味来驱散羊患,也能不断囚禁羊患,借其余羊患之力来解决兽潮。 这需要一定的魄力和观察力。 不过此法有一定的风险,不光是在兽潮中囚禁第一只羊患,另外还需要面对最后一头实力极度膨胀的羊患。 以这个兽群的数目,柳寻预估等到只剩最后一头羊患时,恐怕它会有黑尊境的实力。 若贲想有与之一战的实力,就必须破入凝煞境。 但这是十分困难的! 柳寻心中感慨,到现在为止兽潮出现的凶兽,都是群居且繁殖能力强的几种。 看来五苗有云仙在认知和培养凶兽这方面,有着十分深入的研究。 不过比起柳寻来,就差了不少。 柳寻直视下方的贲,这个重新迸发朝气的野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正文 第137章 以战奉养己身 贲故意等羊患将同类“分食”,然后才向兽群再次发起冲锋。 这次没有钉在地上的羊患分散注意,贲陷入了兽群的包围。 羊患那极快地速度将贲重重顶起,再狠狠摔落在地上。 兽骨明光铠崩飞出大量骨屑,在羊患连番撞击中出现了破损。 贲被涌动如潮水的羊患淹没在内,瞬息不见了踪影。 蠡在高台上担忧道:“本来可以按部就班对付这些凶兽,贲为何要冒此大险?” 他说的是贲故意等兽群攻击自己的行为。 柳寻俯身直望着兽群,神色毫不意外:“他是在寻求突破。” 贲的举动其实不难理解,在得知羊患嗅食同类会增长实力后,便没有一味追求杀死羊患,而是争取时间磨砺自己,以面对最后一头羊患。 如果不能赶在出现黑尊境前踏入凝煞境,仙主交代的任务就成了空想,甚至他们一群人还有生命危险。 涌动的兽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几头羊患被砸飞,贲从中杀气勃发地站了起来。 此时的贲显得有些狼狈,身上甲胄破损不堪,一柄短锤也不知遗落到了何处,杂乱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活像个溃兵。 但贲眼中战意不减,甚至更为汹涌。 他在刚才那种生死徘徊之际,成功踏入了淬体后期,完成了阳部落野民耗费数月才能达到的修炼成果。 贲拱肩撞飞了一头羊患,哪怕口鼻开始溢血,也没有丝毫惧意。 转身一脚踩在另外一头羊患脖颈上,贲挥锤横扫,强大的臂力与羊患的力量相撞,青筋暴突的手臂仿佛刚从蒸笼里取出来一般,皮肤通红冒着白气。 “开!”贲暴喝一声,将跃起的羊患砸回了地面。 对抗如此多羊患的力道,让手臂有些承受不住了。 贲感知到了自己的极限,继续咬牙撑了两息,然后借被羊患撞飞的力道,翻身捡起几根长矛,将周身的羊患连番钉在地面上。 同类受禁,羊患不由自主地放弃攻击贲,转而嗅食起了同类精气。 贲得到少许喘息的机会,他胸腹不断起伏,是在凭靠百战死功法锤锻肉身。 方才那危机,又让贲的实力得到了轻微的提升。 蠡见贲重新站了起来,不由放下心,只是表情仍有些不赞同贲的冒险。 贲通过这种办法游走在兽群中,羊患以不慢的速度削减着数量。 当贲的实力稳定在淬体巅峰时,羊患的数量也下降到了四头! 这四头羊患均有了四炼白尊的实力,若是互相嗅食,最终会催化出一头黑尊境的羊患来。 贲的举止逐渐变得谨慎。 他找回了另外一柄短锤,双锤起伏,与四头羊患游刃有余地缠斗在了一起。 论实力,两方旗鼓相当。 羊患占了数量优势,而贲则胜在锤法凶猛。 继承了沙场锤法的大开大合与凶猛攻势,贲才能在四头羊患的包夹中稳稳站住。 他穿戴的甲胄早已碎裂掉在了地上,光着精壮的上身,血和汗混合在一起,一股凶姿油然而生。 柳寻神情微变:“是时候了!” 他想要的是获取羊患精血,而非将羊患清除一空,再者他也没有能力杀死羊患。 “限制住它们!”柳寻遥喝出声,激醒了沉醉在战斗中的贲。 贲听闻柳寻的吩咐,张狂的锤法变得细腻起来,招招不离羊患的四肢和犄角。 四肢和犄角是羊患的武器,力量和速度并重下,一旦被近身,身体会被捅个对穿。 然而贲却用细腻的锤法将羊患放了过来,他让羊患近身了! 贲一边防着羊患的四肢和犄角,一边用肘腋夹起插在地上的长矛。 他没有立刻用出长矛,而是连续拔出四根,仿佛化身成了一头六臂夜叉,欺身杀到羊患近前。 四根长矛同时发威,贲面部如青霜,那好似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淡漠地看着羊患。 “夺!” 连续四声长矛破空的声音响起,随后四头羊患均被钉在了地上。 长矛插在羊患心口,将它们牢牢固定住。 虽然羊患难以杀死,但身体受限,再也威胁不到贲了。 仅剩的四头羊患都被囚禁住,彼此间难以嗅食对方精气,因此这一次不会再有羊患实力提升。 不过四头羊患已是四炼白尊境界,这兽骨长矛已经难以承受羊患的巨力了。 随着羊患的挣扎,长矛将有断掉的危险。 贲身后传来白猿的咆哮声,十几头白猿不知何时从高台上落下,拔起充当栅栏的石棍奔了过来。 白猿竖着石棍,对着羊患周身狠狠掼入地面。 石棍与羊患之间不留空隙,挤压着平躺在地的羊患几个施力部位,将四头羊患不留边沿地限死在了地上。 任由羊患撅蹄撞角,都无法让石棍毁断。 正常的四炼白尊自然能轻易毁坏石棍,但羊患平躺着,每个施力的点都被紧压着,哪怕没有被穿透四肢,也根本难以做到让石棍断裂。 贲长呼了一口气,他总算没有让仙主失望。 柳寻从倒金字塔上下来,走到羊患身前,手穿过两根石棍间的缝隙,搭在了长矛贯穿的胸口位置。 羊患受伤不会损失精气,除非是同类嗅食,这才是它们不会被杀死的依仗。 但荒经不同,它能收录凶灾瑞的核心力量。 精血,精华,现在又多了种精气,说到底,都是凶兽的本质所在。 而荒经收录的,就是凶灾瑞的本质! 被柳寻触碰的这只羊患,感受到体内精气的流失,终于怕了。 天性让它不会惧怕被同类“分食”,那是一种另类延续的方式,但面前的这个人类竟能取走自己的精气,这让有些智慧的羊患如何不怕? 柳寻取完精气,这头羊患化成飞灰消散。 正要对剩余三只羊患下手时,贲警惕起身,这让柳寻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在不远处的山林处,一只新的羊患冒出了头。 这只羊患只有二炼白尊的实力,很显然不是刚才贲面对的那一波。 新的羊患代表新的兽潮! 柳寻面色一沉,这些新的羊患应当是从窦方那里来的。 莫非是被地上这三只羊患引来的? 羊患嗅觉灵敏,能嗅知到被囚禁的同类并不让人意外。 窦方那里的羊患兽潮距离此地不远,会被引来不无可能。 但柳寻意外的是,它们为何来得那么快? 快到让柳寻没法再对剩下三只四炼白尊的羊患动手了。 如果不处理好新的羊患,柳寻就要再面对一次兽潮。 新出现的羊患望向地上的同类,埋头刨了刨蹄子。 这种强大的同类更能让它们兴奋! 柳寻看向冲来的羊患群,嘴角不由微咧。 他又如何会让一群畜生截了自己的战利品? 正文 第138章 人间唯我窦无敌 柳寻手一招,白猿立刻上前,猿臂青筋胀起,将限制四炼白尊境羊患的石棍一一拔起。 没了束缚的羊患跃起,立刻就要攻击白猿和离得近的贲。 然而白猿掏出大把耳鼠皮毛,又将羊患熏了回去。 别说四炼白尊的羊患,就算是黑尊境羊患,也照样有厌恶狐臭的弱点。 刚踏前几步的羊患立刻往后退缩,眼仁中凶光毕露,但犹豫片刻后就转身奔跃而走。 那些新来的羊患兴冲冲地想要嗅食同类精气,却被获得自由的三头强大羊患一瞪眼,顿时神态萎靡,夹起了尾巴。 惹不起惹不起! 柳寻目视三头四炼白尊境的羊患领着兽群离开,摆手示意众人退到营寨高台上。 原本柳寻可以再多得一些羊患精气的,但之后出现的羊患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的确可以用耳鼠皮延缓新羊患一点时间,力争收光剩下三头羊患的精气,但柳寻念头频起,顷刻间就做了另外的决定。 他放走了那三头羊患,没有再继续动手,反倒让这三头带着山林中越来越多的羊患离开了。 一是因为荒经已经成功收录了羊患,再多收三只羊患的精气,不过是锦上添花。 二是因为一旦让某一头羊患强忍耳鼠皮毛味道冲过来,嗅食掉其中一只四炼白尊的羊患精气,恐怕会立刻诞生一头黑尊境羊患。 羊患的确嫌恶狐臭,但趋于嗅食同类的本能,很可能会让它暂时无视这个弱点。 柳寻前世镇压收录羊患时,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事因还有三,新羊患出现的速度太快,快到连柳寻都没有预计到。 新羊患来自围攻窦方的兽潮,它们首要目标是袭击窦方和他的野民。 假设解决了窦方,或者窦方用耳鼠尸体驱散了羊患,这些羊患根本不会再出现在柳寻这里。 秘境掌控者不会让闯关者连续经历两波兽潮,更何况还是一模一样的两波。 明知柳寻确定了羊患的弱点,再让窦方那里离开的羊患过来,这并不能对柳寻有所考验,只会平白浪费时间。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群羊患是被秘境中的人驱赶来的。 这附近除了窦方,还有哪个闯关者? 想要驱赶羊患非常简单,拿着耳鼠尸体在后面围赶就行了。 羊患在没有同类嗅食的情况下,嫌恶狐臭的本能占了上风,不会攻击身后的人,只会远远避开。 掌握了诀窍,这第四波兽潮其实非常容易通过。 柳寻目光变得稍显锐利。 原本出言救下窦方是为了彰显“良善”和留待吸引之后的兽潮,没想到这一波柳寻还没有动手,反倒让窦方有了小动作。 蠡见仙主面色不善,收敛视线退下,心中腹诽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窦方此时心思异样地站在山林里。 那群羊患的确是他赶来的。 窦方没有发现象猎毒素侵蚀耳鼠肉之后的异样,也没有带回战利品。 为了翻山过来与柳寻为邻,他只留了一些基本物资。 食物还足够的情况下,他没有碰那些明显被毒素沾染的耳鼠肉,反正有蛇肉当粮食。 当时想找柳寻为邻,只是抱着能否坑他一把的念头,目的么,自然是分担一点兽潮的压力。 窦方器量小,一向敌视那些天才,但性情没那么张扬,多数时候都不敢有过分的举动。 当他看到柳寻的阵容时,当即歇了那点小心思,甚至怕柳寻识破,提心吊胆地在远处设下了营寨。 羊患兽潮出现后,窦方麾下野民根本无法抵挡,他建造的营寨也十分简陋,没有柳寻这般具有多重功用。 没有耳鼠肉,羊患兽潮冲入了窦方的营寨,野民顿时死伤不少。 无奈之下,窦方只能随活着的野民一起爬上周围的树木。 这片山林中的树木粗壮高耸,爬上去倒也能躲避羊患危机。 这也是窦方一开始留下的退路。 但窦方高估了自己,在爬到一半时不慎摔落,幸好地上落叶堆厚,没有摔出好歹。 窦方闭目,心中惊呼:“吾命休矣。” 转念一想,五苗不会让闯关者死亡,这回自己多半要被淘汰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那些羊患即将奔到他面前时,低头重重打了个响鼻,随后仓惶调头,朝后方“逃”去。 窦方脸上神情复杂,更多的是狂喜。 “哈哈哈,我才是天眷之人!”窦方望着离开的羊患大笑。 这些兽潮看到自己就逃跑,他不是天眷之人又是什么? 窦方选择性忘记了之前几波兽潮,他并没有表现出天眷之人的特殊来。 不过窦方选择性忽视了这点,天眷之人也是需要崛起的,先前定然是如龙蛰伏,现在一飞冲天,再没有人能压制住自己了。 什么才气四车八斗,什么天骄大才,在他窦方面前,都将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一瞬间的心态改变,让窦方原本压制的恶念涌上心头。 他独自近前,跟在羊患身后,将羊患驱赶向柳寻的方向。 窦方要做那之前不敢做的举动。 好在窦方没有冲昏头脑,他没忘记柳寻掌控着那些白猿,对比自己的实力,将羊患驱赶到位后,就回返了破败的营寨。 他内心已经浮现了柳寻惨败于羊患兽群的画面。 “两波兽潮够你受的了!”窦方大笑,让身旁还活着的熟野有些奇怪,自家仙主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先前对柳寻的嫉恨,现在一股脑涌出,将羊患兽群驱赶到柳寻的方向后,窦方觉得十分解气。 至于合作? 天眷之人需要合作么? 窦方甚至有些期待第五波第六波兽潮赶紧到来,那样他就可以很快通过第二关,然后接下来连过后续三关,成为五苗新婿。 窦方眉飞色舞,内心的一些念头被疯狂放大。 新婿? 不,他要的更多! 先成为金苗新婿,迎娶金苗最美之人,再获得五苗最强传承,三五年踏入黄尊境,再准备准备登入白云仙境界,到时候逍遥大荒,这才是天眷之人的惬意人生! 十年,窦方给自己定下了十年登仙的计划。 他有这个信心! 天眷之人向来就是这般一路坦途,不然何为天眷? “想来只有上古圣皇才有我这般气运吧!”窦方放肆笑了起来。 他想到上古圣皇也不过自称天子,自己这天眷的身份,恐怕还要比上古圣皇高出一筹。 窦方紧了紧拳头,眼神睥睨:“我窦方,定会横压万古,无敌于世间!” 正文 第139章 善人柳寻 然而窦方远远见羊患再次折回,这些羊患仍然避开了窦方,这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天眷之人的身份。 “这些羊患已经将曹安乡解决了?”窦方有些激动,还有些惆怅,这种感觉很难描述。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窦方领着剩余的野民走向柳寻所在的方位。 有窦方在前开路,羊患没有继续袭击他们。 之前兽潮来临时,因为窦方的位置处于营寨中央,导致羊患前行路上的野民都白白损失了。 窦方觉得,若是自己能早点出面,那些野民就不用死了。 不过自己是天眷之人,以后野民要多少有多少,倒不必计较现在的一点损失。 当他来到柳寻营寨时,看到了壮观的倒金字塔,不禁惊叹。 不过这处营寨现在姓窦了! 窦方心中暗想,我果然是天眷之人,现在又有一座完整的营寨送上门来了。 往上仰头时,窦方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他觉得柳寻等人已经被淘汰出了秘境。 但他没有仔细想想,有这么一个注重防御的营寨,仅凭守营就能度过兽潮,柳寻又为何会出局呢? 窦方已经自大到不愿动脑的地步了。 窦方观摩了一下升降台,弄清升降台的原理后,哼了一句:“曹安乡也就只会这些旁门左道了!” 他带着自己的几个野民跨上升降台,然后摇动拉杆,将自己等人送往最上方的高台。 当窦方站定时,被眼前密密麻麻站满的人惊呆了眼。 柳寻,野民,白猿,山猪,统统都在高台上。 柳寻没有被淘汰,自己这是不请自来! 窦方尴尬地笑了笑,旋即想起自己天眷之人的身份,瞬间变得淡然自若起来。 这不是不请自来,等自己震一震身躯,曹安乡定然会纳头便拜。 收一个才气高的人做麾下,想来也很不错。 窦方摸着身边的投矛器,眼中炙热难耐。 这些都将是他的! “曹安乡,接下来的第五波兽潮就由我指挥抵御吧!”窦方不再称呼曹兄弟,而是直呼柳寻假用的名字,言语中有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柳寻煞有介事地看着窦方,眼中浮现笑意,这位发生了什么,能让性情变成现在这样? 窦方不请自来,而且以主事人的身份自居,这已经不是厚脸皮了,而是不知所谓。 柳寻觉得有点好笑,没有戳破窦方,兴许这家伙真得了什么宝贝? 这让柳寻想起那些偶获奇遇导致性情大变的天上仙,他想要看看窦方身上出了什么幺蛾子。 “好!”柳寻压下贲不忿的动作,笑着答应了窦方。 窦方见柳寻如此乖顺,心中大慰。 这曹安乡果然是个识时务的,此次兽潮结束后,说不定就要对自己纳头便拜了。 窦方让自己的野民接管了投矛器,将场上的武器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当看到贲身上重新换的兽骨明光铠,立刻向柳寻讨要了几套,自己也装备上了。 柳寻照做,给了窦方几套淘换下来的兽骨明光铠。 天时较暗,窦方看不清新旧甲胄的区别,欣然接过套在了身上。 除此之外,长矛等等兽骨武器都被窦方收拢了过去,只给柳寻的野民每个人留了一把。 美名其曰是集中武器资源,战前分发方便管理。 柳寻没有戳破窦方的心思,全程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蹦跶的小丑。 白猿手中的投石索,窦方没有看上,因为猜忌柳寻,也没有讨要白猿的指挥权。 柳寻现在还没有成为自己人,窦方自然要防着点。 待窦方霸占了高台中央吃起食物时,柳寻和野民们退到了高台四周角落。 “仙主,为何容他这般放肆?”蠡小声说道。 柳寻咽下一块蛇肉,笑得和善:“行走于世,自然要与人为善,他要的东西并不贵重,便随他去吧。” 蠡嘴角抽搐两下,若是刚认识仙主那会,恐怕他还会相信,现在么...... 柳寻容忍窦方如此放肆,自然是要清算之前的事。 来都来了,不发挥窦方的一点作用哪成呢? 又是三日,即将迎来第五波兽潮。 这三天内,窦方一步步试探柳寻,发现柳寻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截走他的成果。 柳寻在窦方眼里,已经成了一个迂腐的烂好人。 当窦方问及倒金字塔侧面挂着的小木屋时,柳寻脸上笑得更加明灿:“部落老弱身子骨比较差,睡在高台上容易起风寒,那是他们的住处。” 说完,柳寻拍了拍蠡的肩,意思是你看,部落这样的弱者不少。 窦方信以为真,忽略了小木屋的数目,因为在高台上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木屋,他还是站上升降台前看到的。 窦方只剩几个野民,他给自己定下的位置,就是掌控全局之人。 拼杀野兽的活就交给柳寻和他的野民去做了! 瞭望台上突然降下一个野民,神色惊慌:“仙主,天上有成群的凶禽!” 柳寻眼神一凝,第五波果然从天上出现了兽潮。 来的应该也是一种凶兽,不过是禽鸟之属。 当柳寻转头看见窦方的神色时,不由惊讶。 窦方此时极为镇定,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甚至还对柳寻的凝重神色嗤之以鼻。 柳寻不禁心中想到:“难道窦方真有什么奇遇?” 否则他不会这般镇定,要知道第三波兽潮时,他可是惊得失了方寸呢。 柳寻不着痕迹地朝蠡点了点头,蠡当即退到了人群后面。 柳寻朝窦方说道:“此次凶险,窦兄觉得该如何做?” 窦方轻哼,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已有对策。” 在我天眷之人面前,兽潮自退,到时候让这群人好好看看,什么是天眷! 柳寻见窦方不发号施令,眼中露出疑色。 这家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寻摇头,揣手而立,神色如常地看着窦方的后背。 稍过一会儿,柳寻的算计就要来了,到时候看看窦方是何情况。 一群长相凶悍的禽鸟从天空飞来,树冠只遮掩了片刻,它们就发现了柳寻的营寨。 闯关者不管如何躲避,都会被兽潮追至。 如果选的位置没有后路,一旦被兽潮堵死,自身又没有办法度过的情况下,闯关者将会有很大几率被淘汰出局。 凶禽飞来时,窦方仍然未动。 柳寻皱眉,再不走就要和凶禽正面相抗了。 在这种高空与凶禽对敌,不是件良策。 被训练了几天的白猿甩动投石索,将索中石块砸向了凶禽兽潮。 但砸伤的凶禽寥寥无几,这种举动更加激起了对方的凶性。 贲大喝一声,柳寻麾下所有野民仿佛得到了命令,全都毫不犹豫地抛下手中的东西,从高台角落滑了下去。 那些白猿也弃了投石索,抱着木椽滑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柳寻和他麾下的野民全都消失在了高台上。 高台上只剩下窦方和他的野民,显得极为空旷。 窦方嗤笑地看着狼狈而逃的柳寻,心中不由豪气顿起。 且让你看看什么是天眷之威! 正文 第140章 天眷之人出局 窦方负手而立,渊渟岳峙地傲视着穿过树冠的漫天凶禽。 “孽畜!”窦方呵斥出声。 原以为凶禽会想羊患那样逃散而去,结果根本不为所动,凶戾的目光直视窦方扑来。 窦方心中一慌,但想起自己是天眷之人的身份,不由震怒:“大胆!” 应该是离得远,待离得近时,这些畜生定然会逃走的!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那些凶禽已经快要到跟前来了。 “仙主小心!”初始赠送的熟野护在了窦方面前。 一头凶禽飞掠而过,将熟野抓上了天空。 窦方惊惧万分,口中不敢相信地怒喊:“不可能,我乃天眷之人,为何这些畜生不怕我?” 早已撤到倒金字塔侧面木屋的柳寻听到窦方所言,不禁疑惑:“天眷之人?” 是什么样的际遇让窦方觉得自己是天眷之人? 若是柳寻知晓,窦方是因为羊患自动避让而自称天眷之人,恐怕会新得一份笑料。 羊患避让可能不是天眷所致,也有可能是狐臭导致的! 窦方麾下野民被凶禽撕碎,自己也将死在凶禽爪下。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窦方摄走,将他带离了凶险。 是秘境掌控者出手了,不过这样一来窦方就此被彻底淘汰。 柳寻听到上方许久没有动静,目光不由闪烁。 窦方被自己“捧”上了高台,用来直面第五波兽群。 那些凶禽没有智慧,在消灭了高台上的人之后,会下意识地认为此地没有其他人,只会在周围徘徊。 秘境掌控者影响凶禽前来袭击闯关者,却不会一直操控凶禽,这样一来,凶禽既不会攻击木屋中的人,也不会离开,就此盘旋四周,将这里当成了栖息地。 但只要柳寻冒头,这些凶禽又会继续攻击。 柳寻借此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不将兽潮完全消灭,兽潮会延续到下一波里,这就是柳寻利用的点。 柳寻这般算计,第一层面中既没有和凶禽正面冲突,又将窦方踢出局,过程中看不出柳寻的影子,全程都是窦方自己“作死”。 相反,柳寻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第二层面,柳寻算计的是这群凶禽。 既然是凶禽,那就十分暴戾。 领地天性会让它们与闯进的凶兽互相厮杀。 柳寻的目的,是用第五波兽潮来防御第六波! 在第五波兽潮未明的时候,柳寻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来的兽潮不是凶禽,他会与窦方一同守住高台,“勉强”躲过兽潮。 等第六波时,必定会于天空地面同时出现凶兽,这是以往五苗择婿第二关的常例。 那时柳寻会撤至侧面木屋中,留窦方面对空中的凶兽。 不管如何,窦方都逃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在不宜杀戮的情况下,诛心就成了良选。 不过第五波就出现了凶禽,如此一来,窦方提前被淘汰。 这可比杀了他更让人难受。 倒金字塔侧面的木屋中存储了五天的粮食,柳寻的野民不用担心会被凶禽堵在木屋里饿死。 吃喝都解决了,拉撒也有处理的渠道。 在设计营寨时,这些都考虑进去了。 第五波兽潮的凶禽其实发现了木屋野民的存在,但它们在空中没有着力点,无法长时间攻击木屋,只尝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 这群凶禽栖息在了高台上,将倒金字塔的上层平面当成了栖息地。 凶禽攻击木屋的时候,柳寻看清了凶禽的面貌。 《荒经·凶卷》:有鸟【柝鸩】,黑身赤目,音如木柝,羽有剧毒,食人。 柝鸩属于鸩鸟的一类,凡是鸩属,多数都是毒道凶兽。 柝鸩的毒有些奇特,它能让人失明,却不致命。 之所以得名柝鸩,是因为它发出的声音如同木柝,也就是巡夜时敲的梆子声,加上其毒能让人失明,故此得其名。 柳寻探矛猎杀了一头柝鸩,就没有继续出手。 柝鸩不似耳鼠、羊患那样团结,哪怕被柳寻猎杀了一只同类,也没有为同类报仇的念头。 荒经再添一种凶兽图案。 自进入秘境后,柳寻就多了象猎、耳鼠、羊患、柝鸩四种凶兽,比起他在大荒中遇到凶兽的频率高出了不少。 天上仙在云城中豢养凶灾瑞兽是常态,不过凶兽占了大多数。 凶兽出产的资材能够奉养相对应的道途,养于秘境中随时取用,远胜过在大荒寻找或者交易宝材。 柳寻从几波兽潮中看得出,豢养这些凶兽背后的天上仙是何道途。 象猎、柝鸩属毒道凶兽,耳鼠能解百毒,也与毒道有关,背后豢养这些凶兽的,多半是个毒道云仙。 为何不可能是天上仙呢? 因为这种凶兽规模,已经超出了天上仙能够豢养的范畴。 没有哪个天上仙能将凶兽当成韭菜,任由闯关者杀戮。 这些没有成长的毒道宝材死了就浪费了,也只有云仙这般财大气粗。 “第六波兽潮至少还会出现两种凶兽,就是不知道是何种类了!”柳寻眯起眼睛,眼神中的欣喜转瞬即逝。 旁人或许无法从兽潮上获利,柳寻有荒经在身,却能大有斩获。 柳寻也不贪多,他只需各自收录一滴精血就行了。 看样子,多半又是毒道凶兽。 柳寻闭目,任由柝鸩在上方嘈杂地唳叫,念头缓缓沉下。 魂元被封禁,第二关内修炼不了,柳寻便将心思全部放在了荒经上。 随着收录的异兽数目增多,荒经一角的仙篆云纹已经亮起了一丝丝,若是异兽数目达到前世,荒经就会恢复完整的道宝威能,并有继续成长的潜力。 不过前世收录的异兽何其多,简直浩如烟海,若想到达那个地步,恐怕要耗费不短的时间。 要知道那可是柳寻数百年的积累。 柳寻心中稍定,看来只能借登仙之时的天地之力,将荒经再度送入道宝之列,这样能省去无数苦功。 登仙...... “这一世我何时能够登仙?”柳寻喃喃。 他此时是一炼白尊,连白尊都没降服,与登仙之间相隔如天堑。 五尊二十炼,每一尊为一转,“转”字中道尽了天上仙的根基,等到六转蜕变,方能登仙。 登仙之难,足以让无数人皓首穷盼。 柳寻将荒经中的异兽梳理一遍,然后合上经卷,依旧高悬于魂庭中央。 下方乌巢因为魂元凝滞,自身也停止了转动,等到禁锢消失,方能继续吞吐魂元。 柳寻睁开眼,目中毫光隐现。 时日已过,第六波兽潮差不多该到了! 正文 第141章 千人枕 天时晦暗,秘境刮起了阵阵萧瑟的风。 山林在呼啸的风中诡响不断,似乎将有什么大凶险从中出来。 到现在还没有被淘汰的闯关者,已经只剩不到两百人。 如此高的淘汰率,却没有人敢质疑五苗。 连第二关都通过不了,他们还有何脸面呢? 五苗在第二关里考验了天上仙的数种基础能力,可以说一波兽潮便是一种考验。 几层考验环环相扣,若不能度过,就说明闯关者在这些方面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 五苗要的是天才,要的更是在天上仙道途上走得更远的人。 第五波兽潮考验的是云城面对天空的防护。 天上云城不光要面对可能会出现的魔道,还需要抵御天上结群的凶禽。 越往高空飞,除了罡风之外,还有更为强大的凶禽。 当然,第五波兽潮只是稍作模拟,只要闯关者不是太笨,躲入山林中就能避开凶禽。 毕竟有古树遮挡,凶禽被分散开,靠营寨列阵拒杀也是可以的。 像柳寻这样建造特殊营寨的不多,营寨越庞大,周围被砍伐的树木就越多,如此一来,山林环境复杂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柳寻对此倒是无感,他建造的是对空对地一体的营寨,一寨多用,免得再为抵御不同的兽潮而奔波。 山林中酿起的凶势越来越强,柳寻在木屋中看得真切,那些树木渐渐枯黄,似乎被什么侵蚀了生命。 一只只模样怪异的凶兽从山林中走了出来。 虎身人面,前肢就像人的手臂。 那张面孔不似别的凶兽一般粗俗,而是一张娇媚欲滴的妇人脸。 妇人脸上娇态十足,若是黑夜里被人见到,恐怕会起一些异样的心思。 凶兽娇哼,周身裹着酒红色的迷雾,虎身半隐半现,一双人臂虚抱,似是欲拒还迎。 柳寻却没有被凶兽的外表欺骗,他的表情越发凝重。 五苗竟然豢养了这种凶兽! 《荒经·凶卷》:城中妓与虎交合,产子为异,虎身人面,爪如人臂,其面娇媚,盗汗为毒,名曰【千人枕】! 大荒异兽有些会和市井传闻相挂钩,比如乱葬岗出没的尸枭,又比如现在的千人枕。 千人枕是种极为恐怖的凶兽,恐怖之处在于它的毒性。 这是种不常见的毒道凶兽。 传闻城中妓子和虎类交合产子,又有传闻说妓子食虎之名器,异化成凶兽,不管哪种说法,千人枕都与妓子有关。 千人枕会在黑夜里以面孔和声音吸引人类,然后将其吞食。 它体表皮毛极容易盗汗,流出的汗却具备毒性。 这种毒十分酷烈,沾之会心生情欲,但很快就会名器溃烂而死。 死在千人枕那双玉臂里,倒也算是风流。 千人枕最喜欢男人,见到女人并不会戏耍,而是会直接吃掉。 说起来,千人枕沾了姻缘道的边,更多的是具备毒道特征。 比千人枕更为恐怖的是姻缘道灾兽【万人尝】,柳寻犹记得前世遭逢万人尝时,那种场景,比起饕蚯、蝶恋等灾兽更为可怕。 如果可以,柳寻不愿意在实力弱小时遇上万人尝。 不过千人枕倒是没那么恐怖,只要应对得当,也能躲避危险。 柳寻本不以为意,忽然间惊疑一声:“这风向?” 风正往木屋这边吹来,混在风中的是那酒红色的毒雾。 “不好!”柳寻大惊。 千人枕的毒能让男人心生情欲,然后名器溃烂而死。 他没有人根,自然不惧这种毒,但麾下的野民却无法承受。 等酒红之毒弥漫至此,那些男野民就会一一中毒而亡。 原本安全的倒金字塔现在成了禁锢自己的坟墓! 若想不被毒雾侵蚀,落地逃离毒雾范围是最好的办法。 千人枕的数量只有五只左右,完全不是兽潮的规模,但其毒雾却形成了毒潮。 第六波兽潮果然比前五波更为凶险! 奈何柳寻之前给自己挖了坑,现在去地面上,只会被柝鸩攻击。 进退两难之际,柳寻念头不断涌动。 原本五苗留给了闯关者一丝生机,只要避开千人枕盗汗之毒就行,但柳寻亲手掐断了这丝生机,处境反而变得危险起来。 就在柳寻急思对策时,第六波兽潮中的凶禽终于迟迟到来。 【荒经·凶卷】:【鬿雀】状如巨鸡,鼠足而虎爪,亦食人。 这种名为鬿雀的凶禽属于食人凶兽,和土蝼这种存在相仿,数量族群遍布大荒,不是什么稀少的凶兽。 但它的数量堪称遮天蔽日。 刚一出现,就将整片天空变得乌压压一片。 第六波兽潮,鬿雀加千人枕,危险远超前五波。 千人枕不能与之敌,在普遍都是男野民为战力的情况下,闯关者只要因其数量而小觑,派出野民前去袭杀,恐怕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而漫天鬿雀又不时卷下,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鬿雀爪喙之下。 想要度过第六波兽潮千难万难! 五苗不会制造必死的局面,这一波考验闯关者灵活应变。 遇到不可敌的敌人时,放弃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只要能在鬿雀和千人枕的追杀中度过一日,就算成功通过第二关。 可惜这里面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柳寻。 即将被毒杀在营寨中,柳寻却逐渐平复了焦躁的情绪。 他还没有被逼到绝路! 第五波滞留的柝鸩原本停歇在高台上,鬿雀出现的动静惊动了它们。 领地受到侵犯,柝鸩当即啼鸣警告。 但发了狂的鬿雀仗着族群庞大,丝毫不将柝鸩放在眼里。 柝鸩大怒,纷纷振翅飞空,杀入了鬿雀群中。 鬿雀的体型比柝鸩小,力量没有柝鸩大,也没有柝鸩的障目之毒,但胜在数量庞大,几乎是柝鸩鸟群的数倍。 鬿雀与柝鸩围杀在了一起。 柝鸩的黑色羽毛与鬿雀接触,一些鬿雀当即凄鸣一声,一头朝地面栽了下来。 它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失去方向后,容易栽落到地面。 只接触了两息时间,大片鬿雀就像下饺子一样坠落,堪称横扫。 柝鸩趁机将散开的鬿雀撕碎,或啄或抓,在空中一时间制造出了数个空白区域。 但很快就有新的鬿雀填补上来,如虱般攀飞啄食柝鸩。 凶禽本就不惜命,再加上秘境掌控者调用时的干扰,更加疯狂凶蛮。 鬿雀以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代价,将柝鸩鸟群逐渐围在了当中。 持续下去,说不定鬿雀可以将柝鸩围杀得一干二净。 柝鸩极力反扑,奈何鬿雀数目太多,凶猛蚁附,所以它们只能哀嚎低唳。 天上有柝鸩牵制鬿雀,地上的千人枕却无人牵制。 柳寻看着飘来的酒红毒雾,双目微睁,对旁边的一个木屋遥喝:“羲!” 话音刚落,酒红毒雾瞬息停在了柳寻身前三尺处。 正文 第142章 小遮物云阵 酒红毒雾骤停,柳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羲的那个风道云阵有效果了! 这个风道云阵刚从羲手里诞生时,只能弹开小一点的石子。 柳寻给羲传授了一点阵道经验,羲得到启发后,不断完善风道云阵,延长了它的使用时间以及对外物的防护力度。 改良完善后的风道云阵能坚持半盏茶的功夫,能防护抵御小型禽鸟的撞击。 这道云阵被羲命名为了“小遮物”云阵。 原理是用天地间的元气搅动风旋,再用风旋之力产生一个防护屏障。 真正的云阵需要布下阵眼,再以云精长久催动,守可作为云城大阵,攻可作为杀伐之阵。 持续时间和强度全由阵法种类和云精品质、数量决定。 小遮物云阵顶多算不入流云阵,功用只能用来防护一些鸟类。 柳寻本来将小遮物云阵预留给了最后出现的凶禽,哪怕阻隔不了多长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小遮物云阵没有任何消耗,结束了可以再做一个出来。 若是数量足够,还是能起到一点防护作用的。 然而柳寻留下第五波的柝鸩对付第六波的鬿雀,小遮物云阵并没有发挥作用。 反而是千人枕随风飘来的毒将要产生威胁。 柳寻便命羲动手,将最后一块兽骨放在了不完整的云阵中。 最后一块兽骨补全,小遮物云阵发挥效用,一缕看不见的风瞬间形成了屏障,将毒雾挡在了外面。 小遮物云阵挡不住凶禽,挡住轻飘飘的毒雾还是可以的。 若是换作侵蚀性强的毒,小遮物云阵怕是会被腐蚀穿透。 但千人枕的盗汗之毒只有吸入才会发挥作用,因此只能被阻隔在小遮物云阵外。 小遮物云阵存在不了多长时间,等阵法一结束,酒红毒雾就会继续飘过来。 柳寻不能寄希望于风向改变,他必须主动出手,将千人枕带来的危机消除。 “贲,此毒能蚀人根名器,切记小心!”柳寻点了贲前去对付那五头千人枕。 他麾下暂时只有贲这一个可用之人,其余野民武道不堪用,千人枕可不是耳鼠、象猎之流,它那四炼白尊的实力比一般的淬体境巅峰武者都强。 贲没有畏惧,哪怕是这等凶险的凶兽,他仍然战意勃勃。 羊患兽潮那种场面他都活下来了,还怕区区五只妖艳之物? 但贲也没有持轻视之心,他穿着羲和匠共同打造的一套兽骨明光铠,提锤降到了地面上。 天上鬿雀与柝鸩没有分出胜负,就算有凶禽注意到了贲,也没有分神来对付他。 族群生死大敌当前,不管鬿雀和柝鸩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身上。 在它们看来,贲只是毫不起眼的虫豸。 贲身上的这套兽骨明光铠和先前的不同,整体经过匠的手,在胸前临时掏出了几个孔洞。 这些孔洞导致兽骨明光铠的防御大幅度降低,但有十分重要的用处。 如果细看的话,这些孔洞刚好暗合小遮物云阵的阵基排布。 这是羲在旁指点,再由匠改造出来的。 随意掏出孔洞的话,只会让衔接紧密的兽骨甲胄散架,兽骨明光铠是匠的作品,所以他知道该如何下手才能避免这点。 贲披戴甲胄,孔洞中压实了一些鱼骨,唯独只剩最右侧的一个孔洞没有填上。 若要激活小遮物云阵,只需往最后一个孔洞中填上鱼骨就行。 和羲引动云阵一样,这样能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激活云阵。 如果慢上一点,贲就会丢了性命。 一到地面上,贲便直奔千人枕而去。 风吹毒雾飘往营寨,下方因为木椽遮挡的缘故,气流不太畅通,故而酒红毒雾飘得慢了些。 待即将接触到毒雾时,贲神情一凝,迅速将鱼骨拍入孔洞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贲身前形成了薄膜,将毒雾阻隔,这样一来,贲就不会吸入酒红雾气中毒。 贲记得羲的话:“战斗一定要速战速决,否则等到云阵失效,你就没法在毒雾里活下来了!” “而且战斗的幅度不能过大,以免鱼骨掉落下来!” 无论哪种情况,一旦云阵失效,贲必死无疑。 所以他要谨记这两点,以免白白葬送了性命。 鱼骨嵌在兽骨中,并不会受兽骨的影响。 柳寻猜测,这种鱼骨之所以能布置云阵,很可能是因为溪流长久流淌,积聚了一点天地元气,而那些鱼生存在里面,受到了影响,从而使鱼骨带有一丝微弱的元气。 兽骨不同,兽类遍食各地,哪怕积攒一点元气,也会迅速消散。 除非它本身是凶灾瑞之属。 因此鱼骨镶嵌在兽骨中也能激活云阵,与在地面上布阵没什么两样。 元气是激活云阵的钥匙,而云精是维持云阵的能源,这是柳寻以穿越者思维做出的总结。 贲脚下大踏向前,五只千人枕纷纷看向他。 千人枕娇哼不断,靡靡之音足以诱惑意志不坚定的人。 贲横眉冷视,丝毫不受影响。 千人枕人面上露出娇嗔,如果不是不会说话,恐怕会说出一番肉麻的话来。 看到贲不为所动,千人枕终于心起怒气。 大蓬酒红毒雾朝贲涌来,眨眼就遮蔽了贲的视线。 幸好有小遮物云阵挡下,贲在毒雾中安然前行。 上空能看到贲周身奇特的场景。 贲行至一处,那里的毒雾就会被无形壁障撑开,形成了一片毒雾真空地。 百步,五十步,贲与千人枕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眨眼便接触到了一块。 贲提锤找上了最前面的一头千人枕。 对方已经伸出手臂在等待他投怀送抱了。 贲冷哼,坚硬的兽骨锤倒持,架在了千人枕柔荑一般的手肘间。 锤头挑转,暴虐砸断了千人枕的手臂。 贲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以凶猛之势撞入了千人枕怀中。 为了防止鱼骨掉落,贲的动作比前几波兽潮时收敛了许多,锤法技巧间多用的巧劲。 两柄短锤如绣花穿针一样避开了千人枕的攻击,硬生生敲碎了千人枕的各处关节。 四炼白尊的千人枕实力都在酒红毒雾上,肉身还达不到四炼白尊的地步。 贲已是淬体巅峰,差丝毫便能踏入淬体圆满。 沙场磨砺出的锤法在身,欺身而至,对付千人枕自然不在话下。 唯一要担心的,是能否赶在云阵失效前毙杀五头千人枕。 贲杀意起,锤杀第一头千人枕后,双目狼顾其余四只。 剩余的千人枕见同类死去,娇滴滴的妇人呻吟声变成了怒嚎,这才算有了一点凶兽的样子。 千人枕俯首,以手撑地,作出了虎伏之势,妇人面孔的嘴中露出参差獠牙。 它们打算围杀贲! 正文 第143章 淬体圆满 贲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千人枕具有虎性和妇人之性,当下虎性登上台面,宛如四头山中君睥睨山林。 空气中溢散的酒红毒雾愈发浓厚,混淆得视线无法看清前方。 一双双玉臂从毒雾中伸了出来,似是柔弱不堪,丝丝异香随着盗汗而出,裹在酒红毒雾里,稍微闻上一点就会迷恋得无法自拔。 胭脂香,白玉臂,红鸾帐暖度春宵。 胭脂香被小遮物云阵遮挡在外,面前旖旎的场景丝毫诱惑不了贲。 贲起双锤狠狠砸向了白藕般的玉臂,浑如一个不解风情的军汉。 同时应对四头千人枕,比先前面对羊患兽群的压力还要大。 稍有不慎,贲就会被拖入酒红毒雾形成的罗帐里。 酒红罗帐后方虎吼连连,妇人娇声伴杂其间,两种声音似魔音灌耳,不断影响着贲的心神。 千人枕有别于寻常凶兽,它的手段不止酒红毒雾一种,像胭脂香和影响心神的叫声,都能让猎物失去反抗。 缠斗良久,贲渐渐有了不支的迹象。 迟迟拿不下有了准备的千人枕,若是继续下去,等到云阵失效,贲就会被四周浓厚的毒雾裹入其中。 柳寻在木屋中眯起了眼,手不禁搭在了怀中的鉴渊身上。 从一开始,他都没有将鉴渊取出来。 有鉴渊在手,什么兽潮都不是问题。 一旦取出来,五苗哪怕不会直接判他违反规则,鉴渊也定然无法保住。 青尊境的鉴渊如果苏醒了,会带来不小的灾祸。 五苗可能会将鉴渊收走,替柳寻暂为代管。 如果柳寻是真心入五苗为婿还好,日后还能拿回鉴渊。 但柳寻乃是奔神女传承而来,不管能不能得手,最终他都会离开五苗。 到时候平白丢失鉴渊这个杀器,着实不划算。 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柳寻收回手,静观场中之变。 鬿雀与柝鸩差不多快要分出胜负了。 柝鸩毒性不算猛烈,只会让鬿雀失明,在漫天鬿雀疯狂蚁附下,逐渐被扫空。 反观鬿雀也不好过,现在稀稀拉拉只剩下少数,仅能落满高台。 凶性未歇的鬿雀不断叽叫,本想霸占柝鸩的栖息地。 结果随风而来的酒红毒雾裹上了鬿雀。 比柝鸩更烈的毒让鬿雀血肉开始出现异样,羽毛脱落,贴近血肉的地方逐渐腐烂。 千人枕的毒能烂名器,但不是说对没有名器的生命就没有影响了。 只不过腐烂的速度比名器要慢许多。 鬿雀在毒雾中如雨下,延绵朝地面栽落。 有部分从柳寻身处的木屋前坠过,被柳寻用长矛挑入木屋中。 解决了兀自挣扎的鬿雀性命,柳寻将它的精血收录进了荒经。 只求种类不求数目的话,第六波兽潮中的凶兽,还剩下千人枕没有收录。 贲已经毙杀了一头千人枕,但被剩余四只牵制,不能胜也不能退,根本带不回千人枕的尸体。 一双玉臂搭上了贲的肩,贲眼神一凝,胸腹鼓荡,借怒喝之力倒退三步。 他已经见识到了玉臂的威力。 方才被搭上一次,那股巨大的力量差点将贲掀翻。 若非贲以锤头凝练的力量倒挂其上,不计代价地与那只千人枕换伤,恐怕贲就要被按在地上被分食了。 此时贲已经受了不小的伤,肋间断了三根骨头,左臂完全感知不到力气,肩头被咬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其中一只千人枕齿间染血,贪婪地舔着朱唇。 背后猛地探出一根虎尾,狠狠鞭在了贲的身上。 一头千人枕狡猾地借助毒雾,暗中以虎尾偷袭,这一下让贲悬于危机边缘的境况一下滑落谷底。 贲喷出一口鲜血,口鼻间充满了血腥气。 背骨被抽得凹陷出了一条虎尾痕迹,若非贲肉身熬炼到了淬体后期,恐怕会被抽断脊骨。 贲放声笑了起来,嘴中血液滚动,导致笑声变得含糊不清。 武道上的桎梏在这一鞭下被抽散了! 他于须臾间踏入了淬体圆满之境。 淬体圆满已是淬炼的最终之境,皮肉骨骼全部被吞下的精血打熬了一遍,变得坚实无比。 细微到每一根毛发,都被淬炼到了极致。 贲体内连番鼓荡起了大河冲刷的声音,那是血液化河持续冲荡着肉身。 当初吞下的一整滴精血完全融进了贲的体内。 这是踏入变化境的根基所在。 在变化境之前,贲需要凝煞种,存煞炼身,将肉身继续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等到凝煞圆满,便能以煞气变化兽身,大小自如! 贲模样狼狈,但气势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千人枕脸上微惊,伏首呲牙,这个人类的气势竟然带来了一丝压迫感。 它们决定不再戏耍,而是准备一举杀了贲。 更为迅猛的攻势下,贲浑身骨骼作响,他手中双锤早就断了。 锤没了,那就以拳作锤! 贲拱肩如提锤,双拳欺近,身形比刚才更快,面前的千人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贲双拳捣在了脸上。 一张娇媚的脸瞬间被砸成了染坊铺面,红的黄的横流。 踏入淬体圆满的瞬间,贲被重伤的左臂再度恢复了力气。 这是淬体圆满对肉身的完全掌控。 全身力量灌注在双拳上,只一下就将一头千人枕的头锤爆了。 贲的一双狼目直视另外三头千人枕,这等凶物不过如此! 地上民武道的淬体境圆满,更多是一蝇不能落、一羽不加身,对全身劲力的完全掌控。 在肉身熬炼这一方面,皮肉五脏、血液骨骼的变化只在其次。 无论淬体还是凝煞,都是为变化境打磨根基。 唯有极致的掌控力和足够的煞气,才能变化出恐怖的凶兽身。 除了换心五锻法这类法门,基本没有武道能让武者将身体淬炼得比凶兽还要强。 一旦变化出凶兽身,就会借助凶兽身的本质来继续完成淬体境没有结束的肉身打磨。 如此水道渠成的便利之事,自然没有哪个地上民会在淬体境过分注重肉体的开发。 等到窍神境,那时又别有一番天地。 窍神武者可是能匹敌青尊境天上仙的! 要知道淬体、凝煞、变化虽与天上仙的前三个境界等同,但战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唯独窍神境,能与青尊正面一战。 可惜武道仅有四境,窍神就已是顶峰。 地上民武道被创造出来时,就是为天上仙服务的。 青尊之后的天上仙已经不再需要武道强者护卫,武道只能沦落为云城辅助,替仙主狩牧资源。 贲收敛气力,一改先前大开大合的鏖战之态,双手拢于身前,狼目微开,不屈不折的气势冲天而起,周身气劲甚至将毒雾搅荡得有些散开了。 正文 第144章 出秘境 贲这是想借气劲冲散毒雾。 这是有别于小遮物云阵的冲散效果。 贲低头看着已经风化了大半的鱼骨,咧嘴再次杀向千人枕。 当鱼骨全部风化成粉末时,云阵就会失效。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踏入淬体圆满,贲眼前的天地自然就变了。 往前踏了一步,贲青筋暴突的双手横拿过去,一把握住了千人枕的柔荑。 千人枕收起了獠牙,面露娇态,已经不是欲拒还迎了,而是迫不及待地将贲拉向怀里。 贲讥笑,力气竟瞬间大过这凶兽,一举将千人枕的手臂撕了下来。 千人枕痛苦哀嚎,引得旁边两个同类凶怒。 贲转头看向它们,缓缓放下手,朝对方走了过去。 酒红毒雾遮蔽此间,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只能听到哀嚎与沉闷之声。 羲的声音从旁边的木屋传来:“云阵的时间到了!” 贲却还没有出来。 山风渐渐大了起来,酒红毒雾被吹得稀薄。 一个人影拖着两具尸体从毒雾中走了出来。 上方被毒雾弄得凶性大发的鬿雀看到地上人影,当即飞冲而下,想将这个人类啄死。 千人枕的尸体被挥舞成风,将还未彻底消散的毒雾搅散,砸入了结群而下的鬿雀中。 柳寻声音平缓,道:“杀了它们!” 白猿在前,翻上了高台,捡拾起投石索,囫囵扯下柝鸩的脑袋,裹在投石索里,呼啸甩动几圈,还在滴血的柝鸩鸟头飞向了空中盘旋的鬿雀中。 鬿雀被柝鸩鸟喙插在了身体上,它们没想到自己最终还会死于柝鸩。 白猿算是替柝鸩报了仇。 野民青壮披戴甲胄,重新爬上高台,手中长矛结阵杀戮起了凶禽。 而袭向贲的那部分鸟群则被贲徒手搅散,一双肉掌将鬿雀拍成了肉糜。 掌肘均为武器,动静之间,方寸无敌! 这就是淬体圆满的强悍之处。 贲抹了抹脸上的凶兽血,重新提起千人枕尸体,大踏步朝营寨走来。 第六波兽潮已经支离破碎,剩下的鬿雀再难威胁到柳寻等人。 “仙主,幸不辱命!”贲放下千人枕尸体,抱拳振声。 他从一个蒙昧生野,变成了现在淬体圆满的武者,已不再是当初怯懦的小子。 唯一不变的,是对仙主的忠诚。 这种忠诚不是柳寻赠予的饕蚯精血所致,而是出自肺腑,存于内心的! 柳寻收录了千人枕精血,脸色缓和:“辛苦了。” 贲的狼目中没了杀气,咧嘴笑了起来。 能被仙主称赞,他很兴奋。 柳寻看着满地狼藉,叹道:“六波兽潮已经结束,这第二关也该完结了!” 撑过第六波兽潮,就算成功过关。 鬿雀不等全部被清剿完,便自行飞离了此处,它们已经被杀破了胆。 到此时已经算度过了第六波兽潮,但柳寻没有立刻被送出秘境。 恐怕还得等其余人撑过第六波,才会被一同挪移到秘境之外。 趁此机会,柳寻命令野民和白猿收拢凶兽尸体。 虽然收录了这三种凶兽,但继续收取精血,能让对应的荒经图案变得更为凝实,省去了养血法的苦功。 这一幕被秘境掌控者看在眼里,也产生了与安幼怡同样的疑惑。 她将此事报知安幼怡时,几个长老也在旁边。 “驭道之中,正道驭生,魔道驭死,曹安乡莫非身具的是魔道传承?”金苗长老皱眉道。 安幼怡美目定神,看向秘境的方向,道:“是与不是,第三关自会揭晓!” 金苗长老点头:“魔道遗害无穷,五苗不可择魔道心性之人为婿。” 魔道掀起的祸患数不胜数,观天阁中镇压的那些魔头就是最好的佐证。 然而魔道屡杀不绝,难能根除。 金苗长老想到观天阁中镇压的魔道,不禁叹了口气。 观天阁囚而不杀,一旦出了纰漏,迟早要出乱子。 可惜那是他观天阁的事,金苗长老一个外人也无法干预。 安幼怡主持第二关,自然不能忘了正事:“里面还有多少人?” 秘境掌控者道:“只剩百二十三人。” “表现优异者呢?” “不到十数!” 秘境掌控者说的不到十个,是以野民阵亡数极低来算的。 里面有个闯关者只降服了两个生野,结果全都阵亡,阵亡数为二,自然极低。 奇怪的是,这人竟能在兽潮下毫发无损,六波兽潮愣是没有将他淘汰。 秘境掌控者只当他运气好,便没有详细说出来。 安幼怡抚着手臂,轻声道:“也罢,头两关只是门槛,后三关才是主要的。” “且去安排他们出来吧!”安幼怡摆手,朱唇轻启。 秘境掌控者点头应声。 秘境中度过第六波兽潮的人只觉眼前一暗,回神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片广场上,身旁站着的是自己在秘境中降服的野民。 这些野民就是第二关仪呈。 广场上柳寻并非是最瞩目的,他的野民虽多,却还不是最多。 最多的是孟青衣! 他身后跟随了至少三个部落的野民,几乎每个野民的气质都如熟野一般。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孟青衣竟彻底教化了三个部落的生野,足足二百之数。 连柳寻都为之震惊,他借不识丁和无定骨,才堪堪教化了一个部落的生野。 孟青衣是如何办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也很奇特,他周身没有一个野民,连初始附赠的熟野也死了。 柳寻只瞥了一眼,以为他是苟到最后的,便没有过多在意。 这人在第一关中也不是很出彩,所以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被柳寻坑了的,除了已经淘汰而后被送出老仙亭山的窦方,还有魏杼。 魏杼被反摆一道,几个熟野都被不识丁吃成了蛮荒之人,比生野还不如,他凭借仅剩的驭道云宝教化出几个野民,最后艰难度过了六波兽潮,可谓极其狼狈。 个中凶险让魏杼看向柳寻的目光更为不善,不过他只看了柳寻片刻,就收回了视线。 有些账等等再算。 广场上虽然少了很多闯关者,但又多了野民,再次变得拥挤。 这些野民将会被安置在老仙亭山上,等待择婿结束后,会让他们带离。 当然,中途下山的,这些野民也会让他们带走。 柳寻看着蠡、贲等人被送上山顶偏侧,眸中闪过异色。 他该提前想想了,若是夺得神女传承逃离五苗,这些辛苦培养的野民该如何带走。 柳寻低出一口气,所有的异样全部收敛,笑望着五苗的主事之人。 自秘境中出来的那一瞬间,闯关者体内被设下的封禁已经消失,他们的魂元又可以自如操控了。 柳寻感知自己的魂元,发现吞服云精后的魂元变得有些精纯,不由点了点头。 第二关有一个隐藏的好处,那就是封禁魂元能使魂元稍稍得到凝练,虽然收效甚微,但也算一点好处。 正文 第145章 郭青雪 进入秘境之前吞服的乌云云精已经彻底被消化,柳寻可以吞服第二瓶云精了。 柳寻暂时不打算这么做,一旦吞服下去,他就会跨过一炼白尊,进入到二炼白尊境。 天上仙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会如曹安乡那样,随机出现在五域中某个天上仙的云城中。 破大境时,同样会有其余天上仙进入你的云城。 自中古时起,这条规则就好似烙印在了天上仙道途内,无人能够避开。 虽然在五苗内不用担心危险,但柳寻谨慎惯了,这种事还是留待回到云城中再去做。 “尔等都通过了第二关,此关不评等次,不过各人能力,想必你们都有所了解。”安幼怡的目光先是掠过柳寻,随后落在了孟青衣身上。 她没想到这个孟青衣教化能力如此之强。 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做得恐怕也不及他吧? 又是一个好苗子,安幼怡心里颇为欣慰。 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些心性不过关的,不过不会当场被指摘出来。 等到第三关之后,再适当剔除一部分。 安幼怡眼神莫名,希望这些人好自为之吧。 众人的野民都被移走后,广场显得极为空旷。 孟青衣挤到柳寻面前:“曹兄,看你的野民,这一关表现应当不错啊!” 柳寻点头示意:“不及孟兄你。” “嗨,我那是取巧。”孟青衣憨厚地笑了笑,扭头看到魏杼的目光,对柳寻挑了挑下巴:“曹兄可是得罪了那家伙,他从出来就看着曹兄你了。” “曹兄可要小心了!” 柳寻不着痕迹地忘了魏杼一眼,随后笑道:“无妨。” 孟青衣叹了口气:“这人是三魏山的,众所周知,三魏山那帮人正邪难辨,手段诡异,曹兄真要得罪了他的话,我可以托朋友为曹兄从中说和,免得刀兵相见。” 听语气,他似乎有一些地位不错的相识之人。 柳寻摇头:“谢过孟兄好意,我和魏杼没什么交恶。” 是啊,没什么交恶,不过是互相算计罢了。 恰好柳寻技高一筹,魏杼落了下风。 看魏杼的样子,不会闹得满城风雨,只是背后会不会惦记自己,这个恐怕还要另说。 回到留婿阁中,柳寻静坐,脑中念头奔涌。 又要面对第三关了! 前世时,柳寻就败在第三关上。 他原以为会是什么比斗,然而却和比斗一点都不沾边。 第三关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一次择婿结束后,竟有一些人无端消失了。 柳寻若非沾了点大家的名头,恐怕也会和这些人落得一样的下场。 消失的人都是心有魔性的人,应当是五苗暗中动的手。 五苗本着将柳寻挽回正途的念头,没有将他杀死或者镇压,而是软禁了起来。 柳寻之后通过一些手段逃了出来,后有云仙来拿,不得不狼狈逃入赤域谋生。 算起来,五苗和他是有仇的。 仅凭一点魔性的苗头,五苗就要将这些人关押起来,或杀或囚,这种做法,柳寻不敢苟同。 前世柳寻参加五苗择婿已是魔乱之后了,或许正是魔乱,让白域的各大势力对魔道心有忌惮。 柳寻眯起眼睛:“这一世应当不会有那种考验吧?” 他说的是前世的择婿第三关。 如果可以,柳寻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不是怕丢人,而是担心会被五苗盯上,不光传承得不到,恐怕性命都难保。 好在前世因为魔乱才慢慢改变了第三关,这一世应当还好。 第三关来临前,众人可以修整五日。 皇樊山中,鹤唳松涛,满目花海点缀在山野间。 一群玉容花貌的少女嬉笑着在山路上行走。 这些少女面容姣好,有着五苗女独有的风情。 “瑶姐姐,这次择婿之后,你想挑个什么样的夫婿啊?” “你个浪蹄子,现在就开始想男人了?” “你们两个矜持点,简直有辱我五苗门风!” “切,说得你好像不想挑个好夫婿一样。” 众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开始讨论起了今年择婿前来的闯关者。 “听说第一关头名曹安乡做的赋才气斐然,哪位姐姐喜欢这种才子,嘻嘻?” “第二关那个孟青衣表现得也不错,据说教化了两百个野民,长得也算老实,妹妹我就喜欢这种。” “没人说钟延吗,我都快醉倒在他的笑容里了!” 钟延容貌比不得柳寻见过的徐嵇,但在闯关者中堪称数一数二。 少女怀春,自然第一眼会被容貌吸引。 韩白猿也有人提到,唯独魏杼没人提。 若是被那个三魏山的胖子听到,恐怕脸又会黑几分。 “青雪妹妹,那些人里面你有喜欢的吗?”一个大大咧咧的青苗女看向角落里沉默不言的女子。 角落里的青苗女性格有些木讷,听得旁人问自己,不由红了脸。 “这种...这种话女儿家怎么说得出口?”郭青雪声如蚊蝇,不禁羞红了脸。 她自然是有喜欢之人的,偷偷去老仙亭山看了一眼,郭青雪就喜欢上了其中一人。 可是女儿家心思藏得深,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哈哈,青雪妹妹害羞了!” “嗨,妹妹,姐姐我来教你,这男人啊,就得下手快,要不然你就等着哭喽!” 几个青苗女起哄似的笑了起来,莺莺燕燕晃花了人眼。 郭青雪疑惑地抬头,脸上羞红未退:“啊?是...是吗?” 其余青苗女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起了少女,在她未经爱情的心灵上开始生出了萌芽。 慕艾之情,恰是少年少女会经历的过程。 留婿阁中,柳寻睁开眼,心中勾画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前世引出神女传承的青苗女,名为郭青雪!” “算算年龄,她应当是在这几年婚配,不知是不是这次择婿。” “若她出现,说明我来对了时机。” “若她不出现,我就得另想办法去寻她了。” 虽说不止郭青雪一人能获得神女传承,但一位八转云仙的传承放在那儿,直到郭青雪时才出世,这只能说明传承的契机就在郭青雪身上。 柳寻需要做两手准备,如果在五苗得不到神女传承,以此解除身上的举案齐眉效果,再出五苗时,就要面对槐道人的追杀,那时还会多出珑这个软肋。 这样一来,他只能去其余出现过姻缘道传承的地方,除掉身上的这个隐患。 如果五苗之事顺利,那就更好了。 不能获得传承的后路,柳寻已经想好了。 若郭青雪刚好是这一届五苗择婿,自己就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只知郭青雪的姓名,却不知道她的性格,可惜了!”柳寻微微摇头。 要是知道郭青雪的性格,柳寻就能在见面时表现出对方喜欢的模样,这样至少能少点波折。 正文 第146章 念道第三关 柳寻擅长的是拿捏人心,前世走上黄泉道后的魔道行径不似寻常魔道滥杀无度,而是操控世人,搅荡几域动乱,也正是因为这点,柳寻并没有被正道大能视为疥癣。 以柳寻的阅历,布局应付这时候的郭青雪估计不成问题。 但柳寻低估了情爱,在隐有姻缘道传承的五苗之地,情爱、姻缘早就定下了自己的轨迹。 休憩时日结束,闯关者在秘境中得到的野民得到了妥善安置,由五苗的人负责统筹安排食物与居住地。 等到五关结束,闯关者就能将野民送入自己的云城中。 成功通过六波兽潮的闯关者只剩百二十人,他们再度站在了广场上等待第三关到来。 这一关又换了个主事云仙。 “我乃赤苗长老,骆元化。”一个魁梧的壮汉抱臂而立,眼神扫视众人:“你们或许做足了准备,成功度过两关,但第三关开始,就看你们各自能力了!” 骆元化似乎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看向众人的目光略带侵略性:“第三关,测试心性!” 听到这句时,柳寻眼睛暮地一凝,双眼盯着足尖。 第三关竟然是测试心性! 在魔乱未起之前,五苗择婿会在第五关测试心性,过程也比较简单,通过四关的人基本都不会被刁难。 但在魔乱之后,择婿五关关于心性的测试几乎贯穿始终,尤其第三关更是手段百出。 前世柳寻参加五苗择婿时,就折戟在第三关上。 那一次,五苗在第三关中用上了对魔道来说几乎无解的手段。 将每个闯关者的意识封闭,随后丢到圈定好的云城中,让他们扮演野民或者仙主。 所有人都在陪他们演戏,观众则是五苗之人。 这并非戏耍,而是遮蔽闯关者的意识,让他们凭本性行事。 要做到这点,足足需要数位云仙一同出手,否则很难实现。 人的魂庭奥妙无穷,意识周流涌动,无形无相,很难被封闭,唯有大能者或是几个云仙合力,才能办到。 在扮演的过程中,闯关者内心百态都展露了出来。 有人谦和善良,有人木讷愚钝,有人狡诈算计,有人反复无常,也有本性为魔的一些人,任由杀性恣意。 柳寻被封闭意识后,扮演的是一个野民。 那时候他正意气风发,虽为散人摸爬许久,但因为辞赋文章过得十分滋润,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才气斐然、稍显傲骨的年轻俊杰,但意识封闭后,他的本性就彻底暴露了。 柳寻身为“野民”,一开始尽责为“仙主”做事,不过全无忠心可言。 这无可厚非,但接下来的行为就让五苗皱眉不已了。 他趁“仙主”重伤之际,篡谋其观想法,一举将整个势力纳入了自己手中。 篡位后,柳寻“杀死”了“仙主”,随后自己当上了仙主。 这举动让五苗的个别云仙起了淘汰的念头,甚至还要将他镇压。 幸有其余人的劝说,才得以让柳寻避免沦为阶下囚。 然而柳寻成为“仙主”后还不罢休,他又鼓动其余心性不端的“野民”或“仙主”制造了骚乱,煽动“野民”逆乱,联合“仙主”掀起了动荡,怎么看都不像正道行径。 天上仙有野心很正常,篡谋“仙主”之位的不在少数,但像柳寻这样为了“发展资源”不断布局引起动荡的,少之又少。 若非有几个心性极端的闯关者大肆杀戮,一定程度替柳寻遮掩了几分,恐怕柳寻会成为头号被镇压的人物。 扮演结束后,那几个杀心颇重的人纷纷消失,对外说是被淘汰,但实际上都被镇压了。 柳寻作为“心性不端”的一员,因为其才气,五苗放了他一马,只将他软禁,企图将柳寻引到正道上来。 毕竟柳寻在第三关中层出不穷的布局与智计,还是让五苗较为惜才的。 后来柳寻出逃,潜入赤域,才得以获得自由。 这一世第三关又是测验心性? 为何会在魔乱之前出现这样的情况? 柳寻眼神阴晴不定,深深隐藏在眸子里,脸上却不动声色。 经历了一世,柳寻深知自己的本性比前世更贴近魔道,甚至用损众生而补己身的真魔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只有追求长生这一个目标,若是被封闭了意识,恐怕做出的事比上一世更显出格。 如此一来,定然逃不过被囚禁乃至被杀的下场。 就在柳寻心神不宁的时候,骆元化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有人想要放弃,现在还来得及。” 这位赤苗六转云仙神情玩味,嘴角有一丝嘲讽之意。 若是真有人要退出,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五苗的审问了。 这般畏惧测试心性,难不成你是魔道派来的探子? 闯关者不是傻子,没有一个人退出。 “很好。”骆元化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柳寻缓缓抬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若是自己未通过第三关的测试,沦为被镇压的下场,他将重现上一世的出逃方式,远远避开五苗,前往赤域或者其余五域之地。 不过心性沉浮了一世,当中的魔性还会像前世择婿第三关时那般浅薄吗? 柳寻眼神阴沉如水,不由握起了拳头。 如果窃脂在这附近就好了! 那样的话,柳寻定会想办法利用囚镇的邓长生重置今日,寻由头离开五苗。 这样的话,在第三关的内容没出来之前就退出,没人能说什么,顶多会有一些怀疑,但不会让柳寻陷入险境。 “我将摄取你们的一丝念头,将其送入幻境之中,莫要抵抗。”骆元化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言辞振振。 原本不断谋划逃脱方案的柳寻闻言一怔,摄取念头? 这和前世的测试方法可不一样! 只刹那间,柳寻就明白了。 五苗虽然在第三关提前测试心性,但不像前世那样经历过魔乱,这方面的手段并没有得到完善。 摄取念头的方法不过是封闭意识进行扮演的简略版。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骆元化应当是将摄取的各人念头放到环境中,由念头扮演真人,在幻境中完成第三关的测验。 人的念头复杂多变,但骆元化出手,必定会摄取核心念头,而非衍生的善念、恶念,这也是天上仙道途中的一个博大分支。 “念道?”柳寻心绪逐渐平静。 他一瞬间心有所感,目光落在了荒经上。 前世自己创造砺意秘法时,就参照了获得的一道残缺念道传承。 念道主修各种念头,挖掘自身潜力,比起才道、气道更为玄奇,不过传承很少,只有一些大势力才有珍藏,而且多半是不完整的。 赤苗这位云仙定然是辅修了念道,才有了今日第三关。 正文 第147章 破局 五苗有才道、气道、念道这些稀有的传承,足见底蕴深厚,除此之外,更是有数种主流传承,比如五行、毒等等。 柳寻此时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全被第三关的测试方式吸引了心思。 若是被封闭意识丢进第三关,柳寻还真无法可解。 但要是送念头进去,柳寻可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他虽然没有深研念道,无法做到分离具体的念头,但影响核心念头与衍生念头还是可以的。 砺意秘法的关键,就是将念头送入荒经中,借荒经图案来打磨。 他自然不会用衍生念头这种假念来砺意,而是用的核心念头,也就是所谓的真念。 真念蕴含了其主的大量信息,包括了本性在其中的显化。 一旦念头进入第三关的幻境,这些闯关者的一丝一毫都会暴露在五苗眼中。 “不知骆元化的念道境界如何?”柳寻心静如水,继而在思考对策。 他在荒经中存入了一些真念,原本是用来砺意的,现在五苗要摄取真念来测验心性,柳寻恰好可以用这些真念来代替。 荒经收录的凶灾瑞图案中,都有真念的存在,均为柳寻平日往其中轮换送入的。 被凶兽图案磨砺过的真念无比坚实,还带有一丝凶兽的凛冽与肃杀。 瑞兽图案中的真念沾染了丝丝祥瑞气息,真念外围包裹着瑞兽带来的真善美之意。 久而久之,这些真善美会融入真念中,将念头打磨得如玉钻般璀璨。 如果柳寻收回这些真念,凶卷真念中的凛冽肃杀和瑞卷真念的中正平和会一同进入柳寻的意识。 这会让柳寻的意识变得不纯粹。 尤其是灾卷中的真念,更是沾染了不可言状的恶意与祸端。 就这么直接回归意识的话,柳寻会被冲溃意识,不残也会疯。 这些真念需要先通过乌巢魂相淬炼一遍,借助鸳鸯火将掺杂的凶灾瑞气息消磨干净,才能为柳寻所用。 前世柳寻处理砺意后的真念方法,是耗费才气洗练,再借助残缺念道传承稳固其核心,将附着的异兽气息消除掉。 这一世柳寻有了乌巢魂相,辅以鸳鸯火,倒不必像前世那样浪费才气。 柳寻看着窃脂、婴勺、大梦迷蝶图案中的念头,内心当即浮现了一个对策。 经历过瑞兽图案磨砺的真念,会沾染瑞兽气息,如果被摄去幻境中,显化的也不是柳寻的本性,而是被瑞兽气息改变后的本性! 如此,五苗看到的,将不是真魔一般的柳寻! 柳寻心下微定,既然有避过之法,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暴露人前了。 不过应当选哪种瑞兽磨砺后的真念呢? 柳寻眯眼看着骆元化,心道:“六转云仙实力强大,哪怕是残缺的念道传承,也有莫测威力。” “窃脂和婴勺只是普通瑞兽,恐怕包裹在真念表面的气息难逃白云仙发现!” “除此之外,只剩一种瑞兽!” “大梦迷蝶...” 柳寻眼神复杂地望着大梦迷蝶图案,不知是邓长生没死的缘故,还是十瑞本身的特性,他对这滴精血无法做到完全掌控。 养血法在大梦迷蝶精血上丝毫无用,只能凭借荒经本身慢慢催长。 邓长生那里也获取不了第二滴大梦迷蝶精血。 倒是真念入内,被打磨的速度远胜其余异兽。 此图案中的真念被裹在大梦迷蝶的气息中。 除了祥瑞外,还有丝丝梦幻之感。 柳寻取出大梦迷蝶图案中的念头,稍作打量,便开始在魂庭中布置起来。 骆元化已经开始动手了,再不做准备,柳寻定会暴露本性。 原本徜徉于魂庭的意识尽数被柳寻收进了乌巢魂相,魂元倒灌而入,催生了无数假念,将魂庭充实了起来。 这些假念属于衍生念头,不沾本性,所以柳寻还需做一件事。 从大梦迷蝶图案中取出的真念,在乌巢轮转之下,破碎成细小的念头,混入了那些假念之中。 不管粗看还是细看,柳寻魂庭中的念头都是“真”的。 骆元化朝众人虚抓,一丝微妙的力量拂过他们的头顶。 柳寻只感觉魂庭中出现了一只大手,对着念头抓了一下,他准备好的念头就被摄了出去。 骆元化右手中多出了一团虚幻的白光,这些就是闯关者的真念。 视线掠过这些真念,骆元化细细辨认一番,要看看是否有人弄虚作假。 柳寻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良久,骆元化点了点头,随后托着真念的手往前虚送,径直穿过某个虚无壁障,手退出来时,掌中真念已经消失了。 那些真念已经被送入了幻境中。 真念一旦入内,就会幻化成闯关者的身相,在其中随本性行事,虽不像封闭意识那种做法更严格,但它检验出的结果也是比较准确的。 当然,柳寻例外。 柳寻气定神闲,全然没有丝毫紧张的神态。 骆元化的注意力一半在幻境内,一半在这些闯关者上。 他留意起了前两关表现优异的人,众人神情各有不同。 韩白猿焦躁不安,魏杼脸色阴晴,孟青衣憨厚,钟延依旧醉醺醺的。 还有第二关那个运气似乎不错的闯关者,神色既紧张又期待。 “可惜啊,选我赤苗之人少了些。”骆元化暗自叹了一声。 这里面孟青衣与柳寻选择了青苗,钟延选了金苗,魏杼选了黑苗,只有韩白猿选了赤苗。 当然,骆元化指的只是表现稍优异的。 剩余的人里五苗各有分占。 众人在场上静静等待着第三关的结果,这个过程是缓慢的。 幻境中的时间虽然比外界快,但也有一个持续的过程。 那些真念进入其中,会凭本性化作真人,在幻境中走完一生。 没错,就是走完一生。 五苗要看的,是这些真念在漫长一生中会如何行事。 唯有观察真念的一生,才能做出比较准确的判断。 否则只观察短短片刻,不是很公平。 幻境持续的时候,孟青衣又挤到了柳寻旁边:“曹兄,你说这关有多少人会被淘汰?” “不知。”柳寻摇头。 他斟酌些许,道:“既然是测试心性,只要心性过关就行了。” 孟青衣翻了个白眼,调侃道:“曹兄说了跟没说一样。” “要我说,五苗是怕我们这些人里混了魔道的探子。” 柳寻挑了挑眉:“哦?孟兄为何有此之见?” 孟青衣打量了四周之人,低声道:“五苗广纳贤才,魔道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往年的择婿不是没有出现过。” “有一个魔道后来竟然坐上了五苗高位,若不是一次意外,估计还不知要潜伏多久。” “估计五苗是担心重蹈覆辙,因此在择婿五关里对心性颇为重视。” 柳寻点头,此举的确容易剪除一些魔道探子,但不是孟青衣所说这般,真正对魔道的检测会在后面,那时的手段更加严格。 柳寻回想起前世听闻,不禁咧了咧嘴:“可惜无用,还是有一个魔道探子颠覆了五苗啊!” 正文 第148章 你还不够格 柳寻和孟青衣说的不是同一人。 这时候的四十几年之前,有一个魔道弟子奉命潜入五苗,同批还有一些人潜入到了其余正道势力内。 这个魔道弟子用十二年时间坐上了五苗高位,添为白苗新晋外事长老。 外事长老不需要太高的修为,专门负责对外的一些事务。 这位暗中杀死了自己的妻子,由一个魔道女修伪装代替,直到同年的择婿开始时,两人趁机偷入长邯山禁阁,将白苗与黑苗供奉的圣物给盗走了。 那件圣物据说是五苗神女留下的,五苗各有一件。 那位魔道弟子联合女修一起作乱,将半个禁阁炸毁,看管禁阁的一名长老前去追杀,却被埋伏丢了性命。 事后虽追回了圣物,但脸面也丢了个干净。 在魔道弟子的身份被揭露后,五苗择婿时就开始万分小心了。 但柳寻却知道,后来又有一个魔道之人成功做到了这一步。 那人就是郭青雪的丈夫! 个中隐情无人能知,五苗对此人的姓名也讳莫如深。 可以知道的是,此人后来从郭青雪那得到了一部分神女传承,并给五苗带来了莫大的损失。 之后柳寻所知的郭青雪,已是一个手段狠辣的姻缘道云仙,位高六转,纵横捭阖于魔道之中,死在她手上的魔道不计其数。 而她好像一直在寻找那负心汉的踪迹,试图将他杀死葬进皇樊山罪墓之中。 那里是五苗所有负心之人的墓葬地。 柳寻对郭青雪的传闻只知一二,对未嫁时的她几乎一无所知。 柳寻听说那魔道手段高明,浑然不似之前失败的那一个,他一直潜在五苗多年,直到从郭青雪手中获得神女传承,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要接近郭青雪,或许此人是个麻烦。 可惜柳寻不知对方底细,若不然还能提前做些准备。 现在他只能小心谨慎,先等等看这次能否遇到郭青雪,再从她身边人盯起。 那个知之不详的魔道只要接近郭青雪,柳寻定能将他认出来。 柳寻稍回神,朝孟青衣道:“孟兄是哪里人氏?” 他看出孟青衣似乎也有一定的气运在身,在五苗这里,有必要多接触这些同批参加择婿的人。 熟悉更多人之后,柳寻可以从中借势布局,以获得神女传承。 孟青衣眼皮一跳,摸了摸后脑勺,憨厚道:“之前在石脆山那一带讨生活,曹兄呢?” 石脆山偏白域西南方位,因石头质脆而闻名,那一带有种叫【流赭】的草,碾磨涂抹在牛马身上,这些牲畜不容易得病,因此附近有不少人类城池。 柳寻前世也曾去那里谋取过生活,对石脆山地带还是蛮了解的,他对石脆山人文风情的见解,让孟青衣引为知己。 孟青衣也知道了柳寻来自巍山城,还是一位城主。 柳寻借用的曹安乡姓名,身份自然也要对上。 他不怕别人去查,因为这个身份没有假。 若真有人不信,曹安乡乃天人化生,柳寻此时也是,这又是一个强力的佐证。 巍山城满城之人都在无根绝域下或死或没了人根,假设有人去查探,势必要进入无根绝域。 所以柳寻不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暴露。 孟青衣和柳寻交谈时,他魂庭中的老鬼们也聊了起来。 孟青衣只借用了老鬼们的一些话,就让自己与柳寻的关系拉近了。 柳寻越聊,心中越惊。 他在感觉孟青衣见识渊广的时候,就有意聊到了一些与秘辛有关的花边传闻上去。 那些老鬼可不知道这些秘辛有部分早已消失许久,孟青衣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对这些知之甚少,因此在柳寻不着痕迹地引导中,渐渐暴露了一些东西。 柳寻心中惊疑,这孟青衣竟连近古一位驭道宗主创出了“御兽三千,飞升极乐”的小道传闻都知道! 柳寻还是前世在一处遗藏中才知晓的。 孟青衣一介散人,能知晓这个近古时的花边消息,难道背后有什么势力支持? 也唯有那些不小的势力,才会在传承中留下关于历史的只言片语。 又或者是他得到了什么久远的传承? 柳寻并不知,这只是孟青衣魂庭里那些房客的茶余谈资。 不过有谨慎的老鬼呵止了其余人肆意谈论的行为,那几位认为孟青衣这种实力,不应当表现出知之甚多的样子。 孟青衣深表赞成,他一时间回过神,发现自己说了太多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话,当即自省起来。 柳寻发现,孟青衣在聊了片刻后,就不再谈及那些牵扯众多的事了。 古怪! 这是柳寻对孟青衣的评价。 大荒古怪之人很多,柳寻只稍稍留意,随后便没放在心上。 两人交谈的圈子,很快多了个钟延。 这倒让柳寻颇感意外。 钟延是被孟青衣所说的一种美酒酿造法吸引来的,他只对酒感兴趣。 这个容貌俊逸的酒鬼虽然贪酒,但举止并不鲁莽,言谈举止间风雅并存,难怪气质这么出众。 恐怕一站出去,就会引来大小女子瞩目吧。 柳寻从他身上看到了徐嵇的影子。 念及徐嵇,想必这会儿徐嵇与虞惜儿已经双宿双飞,不知去往何方了。 孟青衣在酿酒方面没有藏私,这只是种普通美酒的酿造法,并不是什么酒道传承,说出来权当结交一个朋友。 他看得出,钟延此人未来定然会有所成就。 当然,这是某个卜道老鬼的批命。 至于准不准,孟青衣就不知道了。 这些连魂魄都算不上的老鬼没了任何能力,只有一些见识,孟青衣更多只是拿他们当自己修炼的老师。 钟延比较对孟青衣的胃口,他就乐意交结此人。 同样,“曹安乡”也是。 这位曹兄是个妙人,他竟然开口向钟延讨酒喝。 难道他不知道像钟延这样的酒鬼嗜酒如命吗? 从一个酒鬼手里讨酒,恐怕挺难的! 然而令孟青衣大跌眼镜的是,钟延竟然从怀中取了两个杯盏,满上两杯递给了孟青衣和柳寻。 孟青衣拿着这明显是金苗风格的杯盏,脸上苦笑不得。 你喝酒就算了,把人家里的杯盏拿来算怎么回事? 柳寻不拘一格,当着众人的面,举杯饮下,笑道:“好酒!” 钟延看了看孟青衣,这憨厚的家伙苦笑道:“我喝我喝。” 一饮而尽后,孟青衣擦了擦嘴角。 的确是好酒! 钟延醉眼迷离:“此酒采梅花、秋菊、竹米成酿,耗时三个月,我唤它君子酿。” “好一个君子酿,三位均是人中君子,可梅兰竹菊四君子还差一位,不知我能否饮一杯?”那个第二关全凭运气过来的人凑到近前,笑眯眯地问道。 钟延打了个酒嗝,醉眼微掀,摆手道:“想喝我的酒,你还不够格。” “你!”那人气得语塞,愤然怒视,随后冷哼了一声。 正文 第149章 运道【疑无路】 柳寻转头看去,被钟延呛了一句的人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这人好像是第二关光杆司令通关的? 他在第二关折损了全部的野民,却依旧能够通关,如果没什么手段,那就是运气不错了。 事实上,这人的确运气不错。 梁朔虽称不上鸿运,但每每都能逢凶化吉,哪怕过程曲折,最后都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比如那第二关,野民都死光了,梁朔自己还能活下来。 梁朔看到柳寻三人,便准备出言加入进去。 他知晓自家情况,如能借这几个人的运气,度过五关自是无忧。 梁朔曾经发现,自己与运气不错的人接触久了,自身消耗的运气会慢慢补全,虽然看不到具体的运气,但梁朔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运气消耗得再多,都会留有一个底线。 第二关那种结果,恰恰就是运气到了底线的表现。 有这个底线在,梁朔不用担心走背运,但他想得到更多,所以那些表现优异之人,就成了他接近的目标。 表现优异的人,想来运气不会太差。 柳寻和孟青衣是一二关头名,钟延也不差,因此梁朔就将他们定为了目标。 原本以为不卑不亢就能接近三人,谁料梁朔被钟延直接呛了一句。 梁朔谈不上心胸狭隘,相反,他经常与运气不错的人为伍,已经养成了伪君子的面孔。 不过伪君子也会生气,梁朔冷哼一声,继而转身离开。 在后续几关之前,他要找到合适的目标接近,以获得更多的运气。 梁朔盯上了韩白猿。 他原本想接近魏杼的,但那个黑胖子让梁朔有种心惊之感,便换了目标。 孟青衣魂庭中有些老鬼叫嚷起来:“那人好生奇怪,竟有运道【疑无路】的痕迹,似乎是天生的!” “快把他抓起来研究研究!” 说话的是几个魔道老鬼。 孟青衣汗颜,眼角抽搐两下,心中问道:“【疑无路】是什么东西?” 自称见识渊博的李老鬼当即出声:“运道【疑无路】是种借运手段,借他人运来壮大自己的运气。” “不过为什么你们这些人都喜欢用我才道词句来命名?”李老鬼朝那些运道老鬼吐槽道。 苏老鬼不服了:“什么你才道,明明是我文道诗词!” “狗屁,你文道夭折,诗词根本就没有发展起来!还不是我才道将赋壮大了?”李老鬼语气不屑。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听听,这不是我文道诗词又是什么?”苏老鬼得意念了一句诗。 孟青衣揉了揉额头,老鬼们的吵闹声顿时停了下来。 他从老鬼那里知晓,梁朔身上似乎有天生的借运痕迹,离得近了,运气就会被他吸取。 运主梁朔疑无路时,借柳借花,前路又明。 这种手段...嘶! 孟青衣皱眉看向梁朔的方向,打定主意不能让对方靠近。 柳寻看见孟青衣的神态,再看他的目光落向了梁朔,便开口问道:“孟兄为何这般?” 孟青衣松开眉,摇头道:“曹兄,钟兄,最好离那梁朔远一点,此人身具古怪。” 孟青衣不便点明运道【疑无路】,只能隐晦提醒。 钟延呷了口酒,应道:“此人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不知梁朔是何种情况,但此人给自己的感觉极不舒服,所以钟延才有方才涮了梁朔面子的话。 钟延获得的酒道传承需铸酒心,如酒液明澈,可以说传承几乎都是围绕酒心来的,用各种美酒洗练酒心,在此基础上修炼数种酒道云法。 酒心洗练久了,还会影响到五尊神通的诞生,使得五尊神通贴近酒道。 其余天上仙亦是如此,修炼的什么道途,五尊神通就会往上面靠拢,比没有传承的神通要更为强大。 正因为酒心如酒液般明澈,钟延从梁朔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人极度不适的感觉。 两人都这么说,柳寻不由看向梁朔,这模样中正并不出彩的少年正与韩白猿热心交谈着。 不得不说梁朔有些手段,桀骜如韩白猿也不由自主和他攀谈起来。 柳寻皱眉,他瞧不出梁朔身上有什么不对,但以他数百年阅历,梁朔的一举一动似乎总有些目的性。 柳寻虽有道宝荒经,但功用是针对异兽,里面暂时没有收录运道异兽,所以察觉不出梁朔身上的运道痕迹。 孟青衣魂庭房客中能发现的老鬼,无不是运道巨擘。 柳寻前世修才道、金道,后改修黄泉道,对运道涉猎不深。 “最后总会露出马脚的。”柳寻笑了笑。 既然说离梁朔远一点比较好,柳寻也不会自大到送上门去。 他知道有些神通或者云法多有奇异,往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梁朔在韩白猿那里补充运气,柳寻三人喝着酒,魏杼杵着,周围无人慑于三魏山之名,不敢过于靠近。 剩下的人神态各异,像柳寻等人这样攀谈的也有,只是不敢这么随性。 赤苗长老骆元化目视虚无,仔细观察着幻境中发生的情形。 不光是他,五苗其余长老也都关注着幻境。 柳寻等人的念头被送入幻境后,便直接变化成人,开始了幻境中的一生。 秉持了闯关者的本性,这些念头变化的人没有假念遮掩,做事都遵循本心。 因此模拟了小半个白域的幻境中,分散在内的闯关者开始了各自的人生。 这一关里,五苗长老没有重点关注一二关表现优异者,而是观察起了每一个人。 但优异之人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钟延的念头白手起家,建了个酒庄,然后凭偶然间寻觅到的酒道传承踏上修炼之路,随后在风起云涌的幻境白域逐步成长,最后因传承残缺,止步黄尊境老死。 这是因为五苗没有酒道传承,幻境中模拟不出钟延后续的路,所以只能到此结束。 不过五苗看的不是未来能到什么地步,毕竟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他们看的是心性。 钟延秉性洒脱,心性也是逍遥不拘束为主。 因此他是合格的。 魏杼心性果决,算不上狠辣,多少有点阴谋诡谲,但他的念头在幻境中仍秉持三魏山宗旨,替人类城池除了不少异类祸害。 哪怕安幼怡不喜三魏山,也没有出言反驳,魏杼这里算通过了。 孟青衣的念头就是个愣头青,没了那些老鬼的帮忙,他在幻境中跑过堂、养过马,后来不慎落入一家青楼当小厮,揭发了魔道阴谋后,才慢慢崛起。 他的结局是当上了一个小山门的宗主,成功以土道登为白云仙。 孟青衣百折不挠的性情让五苗长老高看了几分。 “咦,曹安乡这是?”骆元化记得柳寻化名,这小子在第一关引动那等才气,五苗长老几乎都知道了他。 正文 第150章 生来是正道魁首 柳寻的念头入得幻境,就落入了一帮马匪当中。 原本骆元化以为柳寻会出逃,或者干脆入伙。 结果柳寻的念头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他找上了马匪的二当家,不是挑拨马匪的关系,而是救好了二当家妹妹的重疾。 这个宠妹妹的汉子没有读过什么书,见柳寻是个书生般的人,便将柳寻奉为上宾。 柳寻借二当家的关系,开始在马匪中行礼数教化,他这是将马匪当成野民了。 马匪大当家见二当家受柳寻“蛊惑”,大怒之下想要将柳寻杀死,结果被一些马匪给拦下。 这下捅破了天,大当家更是怒不可遏,再这样下去,马匪听谁的? 柳寻被绑上了马匹,即将被拖去分尸。 想从凶残的马匪那里活下来,可是十分困难的。 二当家没有发话,也没有救下柳寻,毕竟他是个杀人无度的马匪,利字当前,哪怕柳寻救过他妹妹,也没有出手相救,他还不想和大当家翻脸。 骆元化看得摇头,这曹安乡本性莫非迂腐不成? 对于这些滥杀无辜的马匪,逃出去举报城池势力就是,何必自讨苦吃。 老学究一样教化马匪,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马匪可不是野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常常听柳寻教导的马匪家人站了出来。 里面有位大当家的老族叔,大当家敬重此人,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放了柳寻。 柳寻重拾性命后没有逃脱,而是继续留在了马匪当中。 直到有一天,大当家差点死于另外一波马匪之手,柳寻拼死救下了他。 大当家叹了口气,对待柳寻不再如以前那般凶恶了。 接下来柳寻的教化顺利了很多,只两年的时间,这群马匪竟然收手从良,跟在柳寻后面开始行走幻境白域。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除暴安良,替百姓还一个安居之地。 柳寻念头的百折不挠、心存正义昭然若示,看得五苗长老频频点头。 骆元化也感慨柳寻的教化决心,他竟能感化一群杀人如麻的马匪,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唯有安幼怡看着幻境中柳寻的行为直皱眉。 “人无完人,我相信会有心存正道的人,但像他这种,你们不觉得过于完美了吗?”安幼怡哼了一声。 众长老闻言一愣,是啊,曹安乡表现出来得过于完美了。 就算是圣人也有犯错的时候,为何曹安乡身上的善越来越大,却从没有犯过错呢? 莫非他是一个天生的圣人? 不,不该是这样,没有哪个是天生的圣人,就算上古时期的圣人也会犯错,曹安乡安能如此? 一瞬间,众人怀疑起了柳寻。 骆元化凝视幻境中的柳寻良久,摇头道:“他的本念过于我手,并没有发现什么作假的地方。” “且继续看下去,若还如此,就要细查这个曹安乡了!” 五苗长老赞成骆元化这个观点,便继续耐心看下去。 幻境中的柳寻带着马匪到处奔走,于一处遗藏中获得了天上仙观想法,由此踏上了修炼之路。 而马匪们修炼了武道,随柳寻一同建设起了天上云城。 到此时,柳寻表现得十分完美。 但越是这样,五苗长老们越是皱眉,内心的狐疑已经越发浓郁。 柳寻念头的幻境人生还在继续,一路以才道修炼到黄尊境后,他也才四十出头。 这种才道天赋让一众长老惊叹,金苗长老更是有些欣慰,族中那份才道传承后继有人了。 但柳寻过于完美的表现,让他们无法放心。 有人提议立刻去调查柳寻身份,还有人要用一些偏门手段来检验。 但都被金苗长老拦下来了。 “等幻境结束再议也不迟。”金苗长老虽老迈,但行事积淀了无数阅历,自然不会莽撞。 黄尊境的柳寻念头以才道登仙,成为一个散人云仙。 在柳寻庞大的关系网下,他成立了一个散人联盟。 几年的时间,这个散人联盟就成了幻境中一个非常大的势力。 然而作为掌权之人的柳寻却退居幕后,不再露面。 他整日与一个女子共处,海边观日出,崖上看红霞,两人的关系直升温。 直到有一天,女子的魔道身份暴露,散人联盟有人来拿。 身为首领的柳寻已经被人架空了权力,一边是紧逼的散人势力,一边是心爱之人,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看得出,往日一向行事正义的柳寻犹豫了。 最终,柳寻咬牙与众人反目,带着女子打出自己一手创下的散人势力,然后不知逃去了何处。 看到这里,众位长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曹安乡”之前过于完美的形象终于打破了。 虽然有点是非不分,但至少打消了长老们的狐疑。 若柳寻一直表现完美,说不得有长老会有非常手段来测试他。 长老中的安幼怡美目浮光,赞许地看着幻境里的柳寻。 为爱舍弃权力,这种坚贞不渝的爱情,恰恰是安幼怡赞赏的。 然而她想到某个负心人,当即变了脸。 那个负心人一直待在三魏山,五苗顾及与三魏山的关系,便勒令安幼怡不许去三魏山杀那人。 否则以安幼怡的脾性,和五苗的规矩,安幼怡定要让那负心汉葬进皇樊山的罪墓之中。 接下来的幻境就让一众长老费解了。 “曹安乡”再次出现时,身后已经背上了一个棺材,棺材里装的是心爱之人的尸体。 隐遁山林期间,不知“曹安乡”身上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曹安乡”浑身散发死寂的气息,再无先前那种心怀正道的模样。 “曹安乡”以酷烈手段杀入魔道,耗时三十年一统魔道,期间犯下的杀戮不计其数,看得五苗长老再次皱眉。 他的杀性太重了! “莫非是心性遭受打击,自甘堕入魔道?”骆元化揣手,他不喜欢这样的人。 如果心性难以承受挫折,轻易就入魔道,这样的人以后恐怕会真正如此。 哪个天上仙没有遇到过挫折,哪怕亲人死去,情爱消逝,道途崩毁,都是修炼之路上可能会出现的。 安幼怡虽不在广场这里,但她听到了骆元化所说,暗中传音道:“呵,你再仔细看看。” 骆元化皱眉,细看之下,的确发现了一些端倪。 “曹安乡”所杀之人,无不是罪孽深重的魔道,也有些是他统一魔道的阻碍。 这么说来,“曹安乡”是想...... 柳寻念头下一刻的举动,让骆元化瞬间震惊。 “他这是!”骆元化瞪大了眼睛。 柳寻念头整治魔道,收束了那些心性极差的人,然后将心性没有彻底堕落的人提拔到了高位,随后将魔道一举换血,改称圣教。 随后柳寻打上了幻境中的正道之首,一战立威。 圣教开始行走幻境,然而他们已经没了魔道那种扭曲的心念,变得如常人一般。 甚至有不少心起善念,替人行善。 骆元化惊得愣住:“嘶,教化天下!” “曹安乡竟是天生的正道魁首!” 正文 第151章 这不是我 骆元化说这句话时,周遭以力量屏蔽,下方之人听不到。 他从震惊中回缓过来,语气凝重。 多久没见过这种正道魁首的苗子了? 上一个好像还是近古时一位观天阁主,此后正道各自分散,也让魔道有了猖獗的机会。 幻境中柳寻的行为也印证了骆元化之言。 他统一魔道后,连挑正道数位大能,随后连正道也一起纳入麾下。 在柳寻的整治中,再无魔道正道之分。 这点似乎比近古时那位观天阁主做得还要好。 毕竟那位观天阁主只统一了正道,镇压了魔道,但柳寻竟连魔道也一同掌握,自此魔消道涨,幻境中只留下真正意义上的正道。 这等教化之功,不比圣人教化天下,也逊色不了多少了。 五苗长老们面露欣慰,柳寻入五苗为婿,未来定能将五苗推上正道魁首之位。 毕竟现实不是幻境那般,他们不指望能铲除天下魔道,只求五苗在自己手上能更进一步。 而柳寻就是希望。 那几个有异议的人也没了反对的声音。 幻境中虽然最理想的状态,现实不一定能实现,但只要柳寻做到十之七八,五苗在白域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五苗没有什么野心,但正道之首的位置有诸般好处。 他们择婿收纳人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壮大五苗,延续传承么。 多少势力兴衰交替,五苗能做到这种地步,全靠择婿延绵到了今天。 现在出现柳寻这样的一个好苗子,五苗长老们自然欣喜。 “这小子是选的青苗吧?”一位长老羡慕地对安幼怡说道。 安幼怡抚手,笑靥雍容。 几个长老交谈的时候,幻境中柳寻的念头继续着未走完的人生。 七转云仙也有寿尽时。 满头白发的柳寻寿命将尽,他坐在妻子坟前迟暮低头,喃喃道:“我来陪你了。” 这个曾叱咤幻境的老人垂首而死,漫山花海蓬勃而生,将他归葬在了妻子坟中。 柳寻念头的一生到此结束! 金苗长老转头朝安幼怡道:“你觉得青苗未出阁的嫡女哪个和这曹安乡脾性相符?” 安幼怡有些漫不经心:“这个得看年轻人自己的想法,我说了也没用。” “再者,旁支女亦非不可!” 金苗长老叹了口气:“若嫁旁支女,倒显得我五苗太过小气,曹安乡这等天分......” 没等金苗长老说完,安幼怡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傅老头,青苗可不像你金苗那般好面子,婚姻之事全凭女儿家自己做主,休要多说了。” 安幼怡说完扭头离开了这里。 金苗长老看着安幼怡,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年五苗强硬让这丫头和三魏山弟子联姻,结果出了那档子事,安幼怡现在已经对他们这些老家伙厌烦了。 骆元化看完柳寻的念头一生,并没有立即撤出,他还有剩下的一些人要看。 梁朔、韩白猿的念头状况依次扫过眼前,骆元化皱起了眉。 梁朔的没什么问题,顶多有点自私和伪善,在幻境里标榜着伪君子行径,但一直伪装着,就等若真的。 骆元化并没有厌恶梁朔这样的人,因为五苗同样需要这些心性的人。 反倒是韩白猿那里,让骆元化顿目许久。 “荒唐!” “孽障!” 骆元化连哼两声,脸上露出怒容。 韩白猿的念头进入幻境后,被魔道掳走,他连逃跑都没有试过,就这么顺水推舟入了魔道。 相比之下,另外一些开局被魔道掳走的闯关者,则尝试逃跑或者反抗,有比较出色的甚至能借正道之力反杀魔道。 这无可厚非,但韩白猿之后的行径彻底点燃了骆元化的怒火。 魔道并不都是滥杀之人,有两种魔道,一种是修炼了魔道法门的人,一种是秉性邪恶的人。 魔道的定义从来都是一个争议的话题。 但这两种人都能划分到魔道里去。 韩白猿成了魔道后,为了逃避山门师兄的戕害,与正道联手坑害师兄,随后又与另一位魔道女修坑杀正道弟子。 之后又踩着魔道女修上位,一步步往上爬。 反复小人,唯利是图,这种人乃不折不扣的魔道行径。 骆元化瞥了一眼下方尚不自知的韩白猿,眼中怒意几乎成了实质。 他忍着怒火,等所有人的念头都走完一生后,骆元化挥手散去了壁障,重新回到了广场上。 “第三关结束,尔等有去有留!”骆元化扫视下方,脸上看不出喜怒,刚才的怒火也隐藏了起来。 众人有忐忑不安的,也有镇定自若的,毕竟自家什么本性自己清楚。 “通关之人去往留婿阁,未通关之人,哼,下山去吧!”骆元化手一挥,人群顿时划分成了两拨。 柳寻见自己与孟青衣、钟延等人站在一拨,便知道自己通过了这一关。 看来大梦迷蝶影响的真念能瞒过云仙。 柳寻不禁松了口气。 柳寻虽不知幻境中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大梦迷蝶的特点。 身为梦道瑞兽,又是十瑞之一,大梦迷蝶会让柳寻的真念沾染梦道气息。 梦道多变,对柳寻的本性会进行遮掩,这便是“迷”的特点。 幻境中发生的事也证明了这点。 柳寻在马匪中的教化,完全不是他近乎真魔的本性,而是一层伪装。 除暴安良是伪装,为爱舍弃权力是伪装,一统魔道是伪装,教化天下是伪装,迟暮而死、心念亡妻也是伪装。 若论柳寻本性的实质,那就是追求长生。 如果柳寻真如幻境那般做了,也只是为了长生。 柳寻念头在幻境中那种本性,不过是十瑞带来的遮掩。 也幸亏大梦迷蝶梦幻多变的特点,让柳寻的念头没有从正道一条路走到黑,否则五苗长老的怀疑并不会消除。 阴差阳错下,柳寻通过了第三关,甚至借此被当成了一个好苗子,而非像前世那样沦为囚徒。 “不可能!”另一拨人中突然有人叫了出来。 那人是韩白猿。 “我为何没有通过?”韩白猿并不相信自己的心性不过关,他知道自己桀骜,但那是幼时保护自己养成的性格,本性并不会差到哪儿去。 为何自己不过关? 骆元化冷哼:“聒噪!” 他将韩白猿的幻境打入了对方意识中。 韩白猿走马观花地看完,面容失色,踉跄倒退两步:“不,这不是我!” “呵!”骆元化气极反笑,他亲自出手,难道还会有错? 目睹这一切的柳寻心起疑惑,无意间转头时,看到了自己这一拨人中的梁朔。 梁朔脸上浮现一抹得逞的笑,随后迅速隐没。 虽然很快,但柳寻还是看到了。 同时看到的还有孟青衣,他摸了摸下巴:“韩白猿此人虽桀骜,但不至于心性不过关,恐怕是这梁朔做了什么手脚。” 正文 第152章 最简单的第四关 他这句话是说给钟延与柳寻听的。 个中关窍孟青衣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如何看出了运道【疑无路】的痕迹。 柳寻闻言,再度打量梁朔。 没想到梁朔注意到柳寻的目光,嘴里嗤笑两声。 钟延的羞辱,梁朔没有忘记,既然柳寻与钟延相识,自然被他打入了不待见的一类人中。 韩白猿仿佛失了魂,不愿离开,最后被两个武者架出了广场。 柳寻目光闪烁,恐怕韩白猿不会走出这老仙亭山了! 五苗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道,做这种囚禁别人的事并不突兀。 只要自己不沦落到这种境地就行了。 柳寻回神,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留婿阁上。 第三关本该是考验栽种云植,其仪呈应当是关于云植的栽种之法与部分图鉴。 至于能够分株培育的云植本身,是不会作为仪呈的。 不论什么势力,对云植把控得都很严。 不过第三关以念道测试了心性,后续两关估计也会变。 侍者送来了仪呈,是一件白尊境的水道云宝。 此宝能聚集水汽施展小云雨术,用来浇灌云植。 这一关通过的人仪呈都是此物,而没有通关的,则领了几张封存了小云雨术的云符。 水道云宝能重复利用,比起云符来要好出许多。 柳寻把玩着瓷碟般的水道云宝,思绪飘飞。 他擅长炼丹,却不擅长炼器。 前世颠沛漂泊时,柳寻只炼制过几件云宝,最高的不过是青尊境。 直到得了黄泉道传承,柳寻按照传承炼制出了其中的核心云宝,才一步步闯出了名声。 可惜黄泉道云宝提升的难度很大,直到柳寻死时,也不过只有一件蜕变成了道宝。 不同于魂相晋升的本命道宝,这种炼制出的道宝又被称为仙宝,每一件都有莫大威能,寻常白云仙都难有两件,那日槐道人看见道宝光辉,才会第一时间降下云头去察看。 这件水道云宝对柳寻的帮助不小,现在云城中栽植了月玉苔,后续还会有其它云植要栽种到云城里。 有小云雨术,对云植的生长极有好处。 夜色挂梢时,留婿阁中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死了!”外面瞬间闹哄哄的。 柳寻推开门,见众人都从各自房间走了出来。 孟青衣打了个哈欠,想是准备睡了,双眼半睁:“谁死了?” 柳寻摇头,他也是刚刚出来。 两个天上仙飞临留婿阁,出言喝令众人安静下来。 “此人不慎从楼阁上摔了下去。”眼神犀利的天上仙说这句话时,扫视众人,试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留婿阁的护栏很高,常人根本不会从上面摔下去。 很明显,此人死得不太寻常。 见无人露出马脚,旁边那个瘦削的天上仙冷哼一声,从身体中飞出了一道青色光影。 这位竟然是黄尊境天上仙,已经斩出了青尊。 他没有多说废话,而是用出了青尊神通。 青尊主眼识,一幕幕画面顿时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画面不断滚动,一直到死去之人白天时的情形,才停了下来。 那个摔死的倒霉鬼今天接触的人,都在画面中一一呈现。 然而五苗的这个黄尊境细看之下,并没有发现有人对他施暗手。 一直到那人摔死时,黄尊境也没有瞧出任何异样。 黄尊境皱眉,旁边的五苗天上仙对他摇了摇头,这位黄尊境重重哼了一声,随后甩手离去。 柳寻将那些画面尽收眼中,当看到里面的一个身影时,他微微眯起眼睛。 梁朔? 画面中梁朔正与死去那人攀谈,两人相谈甚欢,就像多年的老友。 这幅画面十分正常,梁朔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不像魏杼偷下咒道云法那样。 但柳寻心中却起了疑惑。 韩白猿在和他交谈后,就被狼狈淘汰。 现在这个人与梁朔交谈甚欢后,竟无故摔死。 咒道,还是什么诡谲神通? 梁朔已是黑尊境,不知身具何种白尊神通。 柳寻收回视线,手指频频捻动。 黄泉道里有专门剥除神通的云法,柳寻这是习惯性考虑是否该对梁朔研究一番。 “可惜,我此世不宜再修黄泉道。”柳寻眼神幽幽,打消了这个念头。 黄泉道剥除的神通只能使用一次,柳寻不想因为不知厉害的神通再修黄泉道。 他这一世的道途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若是时局不利,柳寻不介意再度踏上黄泉道的老路,但现在尚且有前路可走,凶险万分的黄泉道还是搁置在一旁的好。 而且他获得的黄泉道传承只能修炼到白云仙境界,想要继续晋升,就必须寻找新的黄泉道传承融合。 未出世的传承柳寻不知道,那些得了黄泉道传承的人无不是强者,想要虎口夺食何其难也。 这夜发生的事只是个插曲,没人去管那人是如何死的。 唯有五苗这个东道主暗中还在寻找那个未知的凶手。 第四关可以说是最不像考验的考验。 天上仙道途不重天赋,像邓长生那种魂庭天生狭窄的人少之又少,寻常人只需按部就班,修炼到黑尊境不成问题。 但往后面突破,就要看资源、机缘与悟性了。 天赋或许有,但不是主要的。 五苗放弃了考验培育云植,转而在第四关选择让五苗女与这些人见面。 往常的择婿,是将嫡女许配给才情高的那些人,而旁支女则嫁于才情不太出众的。 这其中有点包办婚姻的意思。 而这一次,金苗长老因安幼怡那番话心生感慨,便单独将男女见面之事拿来当成考验。 以前这一步只会在五关之后才会进行。 毕竟待嫁的五苗女只有那么多,总不能一人择几个婿吧。 如有没娶得五苗女的,会择取几个安排进五苗中,聘为客卿。 说起来,这种好像比做上门婿听起来要好点。 不过客卿的待遇没有新婿那般高,见仁见智吧。 众人听得第四关只需与五苗女相见时,不由呼出了声。 他们还以为将有什么艰难关隘呢,原来只是见五苗女。 柳寻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一关看似极为简单,但也恰恰是最难的一关。 没被五苗女选中,就只能打道回府,至于客卿,那是五苗对没有被选中之人的安慰。 能过三关的都有可取之处,五苗不会做绝,多少要给人希望,否则往后择婿就没人来参加了。 客卿重在客字上,不及为婿后有大量资源培养,客卿需要作出贡献,才能换来资源。 有些人摩拳擦掌,势要在五苗女面前留下好印象。 一面定成败,这第一面见时看的都是第一印象,就看个人表现了。 孟青衣已经忙着向魂庭中流连风月的那些老鬼讨教去了。 柳寻则面色从容,前世他也是个风月老手,只是后来为了长生,渐渐舍弃罢了。 若论如何讨一个女子欢心,柳寻称得上行家。 柳大家之名,可不单是指才气。 风月大家,也是大家! 正文 第153章 白域之外的姓氏 第四关不在广场这里,而是在老仙亭山后面。 五苗待嫁的女子都在那里,此关不分五苗各属。 如有五苗女心仪一个男子,会先表明自己的想法,随后再议男子一开始选择了哪一苗。 如果与一开始的选择相冲突,就要看男子怎么选。 毕竟这是两情相悦的事。 几苗之间会对亏欠的一苗做出补偿。 这也是五苗择婿最具人性的一点。 不强求,不强迫,以前还有嫡脉旁支之分,此次却取消了限制。 柳寻有些感慨,没想到五苗直接将这事挪到了第四关来。 如果这样的话,第五关又该测些什么? 前世第三关开始,闯关者会按照各自选择的一苗,参与那一苗的试炼,最后到第五关结束,才会与那一苗的女子相见。 这样才比较符合一开始的选择。 现在混在一起,倒显得事态臃肿。 柳寻揣摩不出五苗的想法,暂且放下疑惑,与诸人一同踏入老仙亭后山。 白黑青赤金五苗的待嫁女子早已在这里等候,莺莺燕燕站于一旁,对着上来的诸人指指点点。 五苗替柳寻等人准备了各自的座位,如同科举一般,各有各的位置。 每个位置上,都立有刻着人名的木牌,以注明闯关者的姓名。 好在这木牌不似灵位,不然多少有些难看。 这里的座位排次是按照前三关的表现综合来布置的。 第一排仅五个座位,除却柳寻、孟青衣与钟延,魏杼也在其中,还有一个是陌生面孔。 柳寻有些惊讶,这人不声不响,第一关好像只有二车八斗,第二关出来时身边的野民也不过十来个。 那么就是第三关表现,抹去了前两关的差距? 第一排可能魏杼表现最差,但要和他相仿,也不少那么容易的。 这人面容冷峻,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连那些莺莺燕燕的五苗女也吸引不了他。 柳寻瞥见他桌上的木牌,上面刻着“公羊焕”三字。 “公羊?”柳寻一愣,这种姓氏可不多见。 五域中唯青域与黑域复姓较多,其余三域如果有复姓之人,多半都是从那两域过来的。 柳寻从公羊焕身上感受到了武者的气息,或者说是他先前修炼过武道,后来与龙云烟一样,废去了武道修为,转修了天上仙之法。 公羊焕此人有种武痴的气质,哪怕是天上仙道途都掩盖不了。 公羊焕感觉到柳寻的目光,朝柳寻点了点头,随后又沉寂了下去。 此人不是韩白猿之流那般桀骜,只是性情冷淡,对旁骛不屑一顾罢了。 这一关换了一位主事云仙,乃是白苗长老薛复。 薛复看着第一排的几人,不禁心生叹息。 可惜这几个人没有选白苗的,第三关中苦修力道的公羊焕选的是赤苗。 薛复还记得公羊焕念头的表现,简直就是个武痴,凭一双拳杀出了无敌之姿。 此人是修炼力道的天才。 赤苗中有一份力道传承,想必公羊焕提前做足了准备,想要入赤苗为婿,以获取力道传承。 薛复也从公羊焕的姓氏上瞧出了一点信息。 从青域还是黑域赶来,就为了入五苗为婿吗? 不光是薛复这么想,柳寻也产生了这个疑惑。 有那么一瞬,柳寻怀疑这个薛复是不是前世那个魔道。 不过很快柳寻就消了这个念头,还不知郭青雪在不在这次择婿里,不可妄断。 “若是她不在,我还得挑一位五苗女,好做退路!”柳寻面色平静,显得翩翩洒脱。 第一排五人,第二排十人,往后每一排依次多五人,将到现在剩下的八十几人依次安置好。 排到后面的不一定没有希望,只是后面的人脸上开始出现忐忑,万一选不到自己呢? 第二排中,梁朔阴沉着脸,也不再维持伪君子的风度了,这点上他比不过大龙城少主林怀。 自己被安排在第二排,岂不是说低了前面这五人一筹? 梁朔心气甚高,加之自己有天生的运道【疑无路】,自觉应当比这些人要更为前途无量。 “那该死的短命鬼,没想到运气如此薄弱,若是多让我吸一点运气,现在坐在第一排的就是我了!”梁朔无视了第二排的人,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昨晚上在留婿阁摔死的人,的确因梁朔而死。 这家伙看似运气不错,梁朔便接近他,以自己从小就有的借运能力,想从他身上取来运气。 因为梁朔无法直观看到运气的量,只能略做估计,没想到估算错了。 那人运气太过寡淡,被梁朔都借走后,结果意外摔死。 这也导致黄尊境天上仙没能找到凶手。 梁朔不知自己借运的能力是运道【疑无路】云法,但他清楚自己这种能力的缺陷。 他只能借放下防备之人的运气。 想要做到这点何其难! 先前想要借钟延、孟青衣、柳寻的运气,可惜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梁朔只能把目标放在韩白猿身上。 韩白猿桀骜,但梁朔言谈间让他放下了戒备,拍了几句马屁,就让韩白猿飘飘然了。 韩白猿的运气一下被借得狠了,结果念头在幻境中发生了巨大转变。 由一个桀骜之人的本性,变得杀戮无度、不择手段。 这就是失去太多的运气的结果。 运气,气运,在运道中玄之又玄。 修炼运道的对此讳莫如深,轻易不敢损耗运气,更是向往如同【疑无路】这般借运、窃运的手段。 梁朔身具妙法不自知,只能粗略使用,不得不说有点暴殄天物。 若被人知道他身上有固化的天生运道,恐怕会捉去深研。 这也是几个魔道老鬼怂恿孟青衣对梁朔下手的原因。 不过孟青衣对魔道行径有点抵触,便没有动手。 梁朔以为自己的手段无人知,实际上早就被几人戒备上了。 “我该选哪个五苗女呢?”梁朔看向一众女子,眼神炙热。 他觊觎的不是五苗女本身,而是她们的运气。 结成夫妻,自然就没有戒备,到时候适当借一点运气,岂不妙哉? 梁朔还可以借未来妻子为跳板,整个五苗都将是他的运气储备。 一想到未来大运气加身,梁朔不禁扯起了嘴角。 薛复见诸人均落好座,开口道:“此关想必尔等已知晓,我五苗之女会挑选你们当中一位心仪之人,尔等亦有选择之权。” “若是多人选了一个怎么办?”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 薛复虽是样貌堂堂的中年,但言语有些不着调:“如有本事,你可以多娶几个。” 五苗女中好些女子啐了一声,这白苗薛长老向来不正经。 多娶几个自然没有先例,在五苗这种重视姻缘的地方,娶几个还得了? 如果多人同时选择一个,不论男选女,还是女选男,都会公平竞争,直到最终确定了为止。 正文 第154章 波折 薛复转身朝后面的一众女子笑道:“姑娘们,好好瞧瞧你们未来夫婿的样子,喜欢哪个直接过来吧!” 五苗女被薛复这一句话弄得面红耳赤,没有哪个好意思第一个走出来。 安幼怡的声音飘来:“薛复,再让我听见你这样说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未见其人,只听安幼怡冷漠的声音。 薛复尴尬地笑了笑,这位可惹不起。 “我知道你们对面前的这些人不了解。”薛复稍作正经:“我会用水镜将他们在前三关的表现放出来,你们自己选择吧!” 说完,他伸手招出一道庞大的水幕,朝前一推,当即散碎成数百块方桌大的水镜,悬于五苗女面前。 这些水镜缓慢围绕五苗女旋转,保证每个闯关者都能被看到。 当然,这里面有些潜在的不公平就不提了。 薛复摇头,维持这些水镜虽不消耗太多仙元,但站着费体力啊。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张椅子,坐下来打起了盹。 五苗女窃窃私语,笑声连连。 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她们关于闯关者的议论声。 “我要看钟延!” “我也要看!” “哇,真的和姐姐说得那样倜傥呢!” “如果他能做我夫婿,我就算折寿也值了。” 她们声音有点大,第一排的钟延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脸颊通红,不知是醉的,还是被这帮女子的话影响的。 莺莺燕燕交谈着,有聊到孟青衣的,也有聊到柳寻、梁朔的,唯独两人没有被谈及。 一个是公羊焕,一个是魏杼。 魏杼是个黑胖子,哪怕容貌不丑陋,也没几个五苗女喜欢。 公羊焕则是因为太冷,让人觉得很冷漠。 魏杼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他此时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羊焕如一尊木塑,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似乎择婿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 水镜飞绕了一圈,众人在三关的表现一一呈现在五苗女面前。 薛复抬头一招,那些水镜化作水流冲天而起,凝成了一头庞大的禽鸟飞向远处。 这是水道云法掌控极深的标志。 薛复拍了拍手,示意五苗女可以开始了。 稍作矜持之后,终于有人迈了出来。 这是个面相看起来泼辣的女子,她大步走到柳寻面前,按着柳寻的桌子,直勾勾地看着柳寻,眼神谈不上炙热,但大胆表达爱意还是有的。 “环丫头,你这是干什么,我让你们直接说名字,族叔我能记住。”薛复脸上满是揶揄:“你不用跑过去啊!” 泼辣女子一跺脚,面色赤红:“薛叔,你再这般,我就告诉婶婶,若还是不管用,我让安姨来评理!” 薛复是个惧内的,苏环说的两人他都怕,当即讪笑两声:“得,你就坐那里吧。” 苏环露出得逞的笑,扭头朝柳寻风情万种一笑,别扭地行了个女儿家的礼节:“能否让让,留个我坐的空位?” 柳寻哑口,点头往旁边挪了挪。 幸好是长凳,若是椅子,怕是苏环会提议坐在柳寻腿上。 柳寻怀疑这率性而为的五苗女真做得出来。 不过在不清楚郭青雪是否在的情况下,有一个五苗女来接近传承之地能留作后手。 苏环毫不掩饰爱意,就这么直直托腮看着柳寻。 她这般大胆的举动,让其余五苗女不好意思再与她争柳寻了。 五苗女之间没有狗血的几女争夫,哪怕喜欢同一个人,她们也只安静地站在同一人身旁,不争不吵。 原本柳寻三关的表现让数个女子为之倾慕,但苏环的泼辣出了名的,柳寻身旁便一直只有苏环一人。 柳寻乐得苏环替他挡下诸多女子。 孟青衣挠头看着周围挤着的八个五苗女,这还是后面一些五苗女娇羞不愿挤进来的结果。 “诸位姐姐,青衣何德何能足以让姐姐们喜欢,你们这让我...”孟青衣指着后排没有一个女子选择的闯关者,一脸尴尬。 后面的闯关者满是幽怨,自己这趟岂不是白来? “完了,孟小子简直就是不解风情,你说出这样的话,让她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老鬼在魂庭中嚷嚷了起来。 几个老鬼附和,孟青衣脸色一僵,难道自己真做错了? 果然,那几个五苗女脸色变了。 这句话倒像在说她们的不是一样。 “五苗择婿怎么弄得像青楼选客一样?”一个几乎不怎么说话的老鬼,一开口就是一句霹雳。 “滚!”“滚!” 李老鬼、苏老鬼齐齐出声,这叫洒脱随性,他懂个屁。 没记错的话,那个不怎么说话的老鬼是死在青楼的吧? 还是死在一个魔道圣女的肚皮上? 孟青衣点了点额头,将那不怎么说话的老鬼关了禁闭,然后一脸无助地对八个女子开始哄劝起来。 这里面当然少不了几个风月老鬼的帮忙。 柳寻没有去管旁人,而是低声朝苏环问道:“不知此次择婿,郭青雪姑娘可有来?” 苏环闻言一愣,蹙眉道:“青雪?”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不正是郭青雪么。 “大兄为何问青雪,莫不是喜欢青雪妹妹?”苏环神情复杂,能准确道出一个女子的姓名,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柳寻眼中一喜,这抹喜色恰巧被苏环捕捉到了。 苏环的心一下降到谷底。 殊不知,柳寻的喜是因为郭青雪的确在这次的择婿中。 也就是说,五关之后,只要随郭青雪一同接受赐福,就能获取一部分八转云仙的姻缘道传承。 如此,柳寻身上的举案齐眉效果就有解除的机会。 柳寻刚想起身,却看到郭青雪轻咬嘴唇,茫然无助的站在过道上,眼睛望着的,赫然是... 孟青衣! 柳寻见此停了下来,脑中闪过一丝念头:“孟青衣莫非就是那魔道探子?” 旁边苏环的动静引起了柳寻的注意,他回过头,却看见苏环眼中含泪。 柳寻微微皱眉,随后心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谋局,脸上笑道:“是孟兄托我问的。” 听到这句话,苏环灰暗的眸子亮了起来:“可是孟青衣?” 柳寻点头:“正是。” “孟兄喜欢之人名为郭青雪,我代孟兄一问。” 苏环重又恢复了那种泼辣的气势,但在爱慕之人面前极力克制着:“可是孟青衣那里有八个姐妹,青雪妹妹...” 她努了努嘴,神情间已经将孟青衣当成了花心之人。 这要是让孟青衣知道,铁定叫屈。 柳寻刚要说话,却见梁朔起身朝郭青雪走了过去。 梁朔神情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旁人只以为是他因为一见钟情而欢喜,但在柳寻眼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就好像渔夫捉到了一条大鱼一样! 正文 第155章 洪婆婆 梁朔很少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当他看到郭青雪时,内心涌出了一个念头,娶了她定能获得大运气! 这种感觉还是很久之前出现过一次。 那次是一个瘸腿小乞丐,梁朔借运之后没多久就得了一处前人遗藏。 他修炼至今,那处遗藏给自己带来了不少好处。 “敢问姑娘姓名?”梁朔风度翩翩地一礼,面如春风,朝郭青雪笑道。 郭青雪面色怔怔,俏脸羞如脂红,声音如蚊蝇道:“郭...郭青雪,大兄好。” 梁朔看出郭青雪的羞色,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故作爽朗道:“我看青雪姑娘站久了,不如坐下歇息会儿吧。” 他让出一个身位,举止颇有风度。 郭青雪脸羞红得都快滴出水来了,坐下休息就等若选定了这人做夫婿。 这人为何这般直接... 旁边与郭青雪关系好的开口起哄,梁朔也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郭青雪抬头看了一眼孟青衣的方向,咬着嘴唇,毅然决然地坐在了梁朔的座位上。 梁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后拱手谢过那些出言相助的人,谦和地坐在了郭青雪身旁。 这一幕落在柳寻眼中,不由微微皱眉。 郭青雪选择的不是孟青衣? 难不成梁朔才是? 还得再看第五关,现在还不能过早下定论。 可惜有苏环牵制,柳寻不能接近郭青雪。 他预定好的计划有变,只能改口,将孟青衣扯了进来。 谁想最后郭青雪选了梁朔。 此届待嫁五苗女的人数只有四十几人,而闯关者还剩八十多。 也就是说会有一半的人会淘汰于此。 这种淘汰还不是前三关的硬性淘汰,没有被人选中着实有点尴尬。 第四关还没有结束,多个五苗女选同一个闯关者,闯关者也需确定自己心仪哪个女子。 这个过程无需建立什么感情基础,多半看的是第一眼感觉。 旁人或许会觉得此举儿戏,婚姻之事就这么定下了? 但五苗传承至今,在这上面自有一套完善的规则。 柳寻脑中闪过迷情雾、五苗四山、神女传承种种,心中重重吐出一词:“姻缘!” 五苗神女选择此处为后裔延绵之地,看中的便是四座名山的天然排布。 以柳寻那点阵道经验来看,这四座山是一个天然大阵。 至于天然之阵的效果他看不出来。 四座山为何偏偏选择老仙亭,只因它是五苗之首金苗所在么? “以天然云阵控制迷情雾,攥取一丝效果扩散到整座老仙亭山。”柳寻心有感慨:“男女互见,实是迷情姻缘所致,此种姻缘冥冥中定下,轻易不会更改,当真是好手笔!” 这第四关与其说是五苗女在挑选夫婿,闯关者也在挑选自己的心仪之人,不如说是天然云阵摘取了迷情雾中的一丝姻缘之效,影响得男女互相确定伴侣。 这个过程潜移默化,几乎没人能察觉到。 但不是说这姻缘一定能成功,它只牵了线,能否成功还得看最后第五关。 轮到闯关者选择,柳寻身旁只有苏环一人,倒也不用为难。 孟青衣此时十分头大,八个让他怎么选? 没办法,他听取老鬼们的意见,选了一位端庄贤淑的五苗女,这女子容貌不是很出色,但性格温婉,想是一个贤淑良善之人。 没有被选到的五苗女只能跺了跺脚,气呼呼地继续往前走,去觅最后属于自己的夫婿。 如此几番下来,四十几个五苗女最后都有了目标,而不是那样围在同一人身旁。 这个结果看似后面被选的人头上绿油油的,但实际上不过是迷情姻缘牵线,过程如同迷雾,最后穿破迷雾,将两人的姻缘牵接在了一起。 等到一切成了定数,不管是五苗女还是闯关者,都会忘记伴侣之前的选择,不会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 柳寻之所以洞悉了第四关的本质,是因为荒经此时有了异样的反应。 鸳鸯火种更是凭空自燃,显然进来了一些养料。 荒经频频翻动,于灾花蝶恋那一页停留许久,似是对抗着某些外力。 那外力应当就是迷情雾被天然云阵分润来的力量。 众人各有归属,只有一些实在没有姻缘可牵的人面露失望之色。 薛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看着众人:“如此,这一关便结束了。” 没有通过第四关的人,被侍者领向另一处偏殿,由相关之人商谈客卿之事。 能走到第四关的,多少都有过人之处,五苗不会任由人才流失,所以便有了客卿这种身份。 而那四十几个被选中之人,则在当日继续第五关。 时间看似紧凑,但也透露出了一个信息,第五关不会占用太长时间。 或许就和第三关差不多,很快就能结束。 柳寻前世止步于第三关,而且四无关多变,每次都不尽相同,所以他猜不出最后这第五关是何内容。 第五关并不在老仙亭山,而是在青苗皇樊山。 在这之前,第五关主事之人确认了一下闯关者当初的选择。 再与身旁五苗女出身的那一苗对比,如果是同一苗没任何影响,如果不是,后续就需要五苗之间对此进行协调,以资源来弥补损失新婿人选的那一苗。 这是五苗之间的事,与闯关者无关。 苏环乃青苗女,柳寻选的也是青苗,所以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既然没能接近郭青雪,那就只能与苏环“结良缘”,借赐福之机寻觅神女传承。 苏环站在柳寻身旁,泼辣神色已经消失,只剩些许紧张。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环也有紧张的时候,她看向前方的路,不知为何心里非常不安。 扭头看见柳寻的面庞,苏环心里才逐渐安定。 第五关主事是黑苗长老,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婆婆。 “洪婆婆看上去让人害怕,但心很善良的。”苏环见柳寻看着老太婆,便开口道。 洪婆婆自夫君去世后,在夫君墓碑刻上“唐洪氏”,然后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只剩一个洪婆婆的称呼。 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都称呼她为洪婆婆。 苏环讲述了洪婆婆的一些过去,柳寻听得心中有些震惊。 这个洪婆婆竟然是个咒道强者。 墓碑刻名这个举动,是埋葬过去,借咒道云法修持己身,这种威能已经慢慢影响到了其他人,时间越久,别人就越记不清她的本来姓名。 等到终有一日,洪婆婆自报姓名,听闻其姓名的人便会死在这咒道云法之下。 但洪婆婆自己也会受此咒道反噬,怕是不得善终。 夫亡心随去,咒道护族群。 柳寻这追求长生的冷漠道心,竟也为之震动。 正文 第156章 罪墓 洪婆婆老迈得似要入土,佝偻着身子,面容阴鸷凶恶,浑然没有老人家的慈眉善目,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少男少女,浑浊的眼中有些追忆,但很快埋藏在深处。 “都进去吧。”洪婆婆声音沙哑,就像黑夜里的老鸹,听得十分心躁。 她身后是一片漆黑无垠之地,阴风阵阵,和外面的花香鸟语浑如两个世界。 但这的的确确是在一座山上,而非秘境之类的空间。 柳寻没有来过此处,他眼中露出一丝惊疑。 这股庞大的阴气,还夹杂着无边的怨念,理应出现在魔道山门里,为何五苗之地也会有一处? 有些闯关者犹豫起来,他们总觉得这阴风之地有一些恐怖。 并不是说他们胆怯,而是里面给人的感觉十分古怪。 仿佛进去之后将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怎么,要婆婆我送你们进去吗?”洪婆婆露出一个小儿止啼的笑容,着实有点瘆人。 那些五苗女倒不怕,甚至还跃跃欲试,想必知道此地玄机。 柳寻问向苏环:“这里面有什么?” 苏环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要告诉柳寻,但想到进去后柳寻也会知道,便说了出来:“这里是罪墓。” “罪墓?”柳寻喃喃重复这个名字。 提起五苗,第一个想到的是择婿,第二个便是这罪墓。 娶我五苗女,纵使海枯石烂,情仍不可绝,倘若负心,哪怕死了也要被埋在罪墓之中,受那死寂无法轮回之苦。 哪怕五苗之外的负心人,听到罪墓二字,也会心惊胆颤。 罪墓二字也常用来辱骂那些负心汉。 第五关便是进罪墓,其中自有一些东西等待诸人。 有心怀异心之人略显忐忑,怕一进入罪墓就出不来了。 但一位七转云仙当前,无人敢说退出。 到了这一步,仅仅是进罪墓走一圈,你就怕得不敢进,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但关于罪墓的传闻犹在耳,那些传闻中的事每一件都能让男人惊惧不已。 五苗历史上的负心人,不管身居何位,不论实力如何,最后都难逃被葬在罪墓中的下场。 活着便活葬,死了便尸葬。 这也造就了五苗罪墓的凶名,尽管它只针对五苗的负心人。 能逃过罪墓的负心人,目前仅有一个,那就是安幼怡的夫婿,三魏山曾经的真传弟子。 不过那位已是七转云仙,五苗无人能制,顶多打个平手,而且当初择婿时罪墓设下的影响,也难以撼动那人分毫。 这也是安幼怡变得如今性格的原因。 柳寻看了一眼漆黑无光的罪墓,随后洒脱地踏入其中。 苏环眼神泛起光彩,自己选的夫婿果然没让她失望。 柳寻不知苏环心中所想,他只是知道罪墓的一些传闻,笃定自己有手段应对,便没有迟疑。 有了柳寻的带头,其余闯关者纷纷踏入其中。 这下没人敢迟疑了,毕竟大家都进去了,特立独行在这种情况下并不好。 等众人都进去之后,骆元化、安幼怡、薛复齐聚罪墓入口。 薛复环视一圈,调侃道:“哟,没人退出?” “洪婆婆,是不是你吓唬他们了?” 洪婆婆咧嘴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可怖,但面容仍然有些凶恶:“有几个胆子太小了,不敢退出。” 骆元化略显严肃,他摆手道:“没有退出的也好,进了罪墓会降下连理枝,他们才算是真正的五苗婿。” 薛复抽出一把折扇,扇了两下:“元化,你这话说得好像五苗是魔道一样,连理枝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负心才会遭到反噬。” 说及这句话时,薛复一愣,看向了旁边的安幼怡。 这位女仙的脸色果然很差! 骆元化无语,你说你没事扯这些干嘛,这位一生气,五苗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消停了。 也不知道那个负心汉用了什么办法,躲避了连理枝的反噬。 加之对方本身的七转修为,五苗才无法奈何他。 安幼怡一直醉心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将那负心汉葬进罪墓。 安幼怡冷哼,冷视了两人一眼,随后看向罪墓当中。 洪婆婆佝偻着腰,浑浊的目光好似从未清明过,她哑然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众人进入罪墓后,原本看似无垠的天地瞬间变小,原来不过是一片坟墓。 满坟皆是负心人! 孟青衣凑到柳寻旁边,低声道:“曹兄,五苗让我们进来是何用意?” 他也知道罪墓,莫不是五苗是想警醒他们这些新婿? 柳寻颔首:“耐心等便是了。” 五苗女们也是第一次进入罪墓,她们看到了无数墓碑。 坟碑上刻着负心人生前之事,仿佛再次被拿出来鞭挞一样,给后人留下了警示。 罪墓阴气盘聚,闯关者与五苗女每走过一处,都会激荡起阵阵阴气旋涡。 在这片压抑的环境中,众人只觉自己心头像是有了什么枷锁。 柳寻感受到异样,暗自皱眉,但并没有启用手段消除。 若不让罪墓施为,这第五关就算被淘汰了。 突然有闯关者闷哼一声,口鼻溢出了鲜血。 他捂着胸口,踉跄两步,旁边的五苗女如遭雷击,一脸不信地望着他。 这个闯关者苦笑道:“抱歉,是我隐瞒了,我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五苗女垂泪,没想到自己挑选的竟然骗了自己。 这还没有到以后呢,就提前经历了一次欺骗。 柳寻眼神一凝,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对方是有一个未婚妻,然后在罪墓气息的影响下遭到了反噬。 那自己心中因举案齐眉云宝对珑产生的爱意,该如何应对? 那个闯关者头颅低垂,丧气地往回走。 指腹为婚并非十全十美,他此来五苗,就是想逃避,但他的姻缘已经被人占据,入得罪墓,便会在气息下遭受重创。 “未婚妻?”薛复手中折扇停下,“仅仅因为未婚妻就否定了这人,恐怕有些矫枉过正吧?” 薛复也是以前择婿入的五苗,他没有这种经历,现在轮到他主持择婿其中的一关,反而对五苗的一些规则产生了疑惑。 洪婆婆开口道:“罪墓布置了姻缘道云阵【比金坚】,相传是神女留下的,此阵集聚负心人不散执念,反被拿来检验这些闯关之人。” “同为负心人,这些执念才会攻击。” “但并非不能坚持,如果坚持下去,可证其心其情。” “这人虽有未婚妻,但他坚持到最后,仍能引来连理枝,成为我五苗之婿。反之,他心中或许还存在一些心结,或是对未婚妻的亏欠,或是碍于家人的要求,这些心结不除,还是有可能会与未婚妻相恋。” “薛小子,你还觉得这矫枉过正吗?” 洪婆婆打量薛复,看得薛复以扇遮半面尴尬讪笑。 正文 第157章 连理枝 洪婆婆刚说完,又有一人闷哼一声。 “哦豁。”薛复又摇起了扇子。 有了姐妹的前例,那五苗女看着吐血的闯关者,一脸不可置信。 吐血可比口鼻溢血严重多了。 他踌躇不前,丝毫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五苗女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她看着还在咳血的闯关者,有些急了:“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闯关者脸上阴晴不定,他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心里挣扎一番,才说出了口:“我已...已婚配。” “滚!”五苗女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哭着跑出了罪墓。 柳寻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闹剧,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比这两人还严重。 已经婚配的不一定有爱情,柳寻不同,他内心与珑的爱意并没有消失。 若闯关者没有通过第五关,最后没有夫婿的五苗女便不再择婿,她们会在族内自由嫁娶,倒是不会一直孤苦到老。 不过她们受的委屈怕是终生难忘了。 四十多人中,出现异样者不到一掌之数。 柳寻往前继续走着,内心受到的压迫力量越来越强。 他面前浮现出漫天幻象,无数个面容狰狞的男人从坟墓中爬了出来。 他们嘴里喊着同道中人,试图阻碍柳寻的脚步,让柳寻知难而返。 柳寻心中没有丝毫杂念,面对负心人执念的干扰,他衣袂翩翩前行着,仿佛没有受半点影响。 直到苏环看到柳寻的正脸,顿时惊叫起来。 “你...你怎么了?” 柳寻此时眼角开裂,七窍流血,模样十分可怖,嘴中也不断渗着鲜血,脸色苍白,和将死之人没什么区别。 他心头仿佛在经受万般锤炼,每一步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前行。 苏环一把搀住柳寻,虽然知道柳寻身上有什么隐情,但还是于心不忍:“我们离开这里吧。” 哪怕柳寻欺骗了她,苏环也不忍心看着柳寻受苦。 “傻丫头。”薛复摇了摇头。 他看向柳寻的目光有些不满:“曹安乡是何情况,看状态比有婚配还要差,难道是育有子女?” “不,就算是育有子女,也不会到这种程度!” “莫非是个痴情人?” 可薛复不明白,一个痴情人还来参加五苗择婿做什么? 柳寻此时模样虽然很吓人,但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 有荒经替他分担那种压力,柳寻完全可以自如行走在罪墓中。 但他担心有人观察罪墓内的云阵,如果看到负心人执念都集中在自己这里,恐怕立时就会暴露。 因此柳寻操控荒经放出一点压力,让自己变得十分凄惨。 柳寻这幅模样落到旁人眼中,幸灾乐祸者有,关心之人也有。 魏杼、梁朔面露嗤笑,似乎在看柳寻的笑话。 钟延与孟青衣想要上前询问,但想到罪墓的作用,脸上不由露出了疑惑。 曹兄不似那种人啊,为何会变成这样? “此子心性坚实,可惜了。”骆元化叹了一声。 以他对【比金坚】云阵的了解,在踏入罪墓之前用情越深的,越难通过,若不回头,恐怕会心智受损。 柳寻这种模样,怕不只是用情至深那么简单了。 柳寻一步步走着,现在已经发展到了皮肤渗血的地步。 他每走一步,流淌出的鲜血都会形成一个脚印。 柳寻就如同一个朝圣者,在这条小道上缓步前行。 孟青衣有些不忍:“曹兄...”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 自己不知曹兄心中到底藏了什么事,也不知从何劝起。 苏环早没了往日的泼辣,她满脸纠结,既有想弃柳寻而去的念头,又有陪他走完的想法。 这个用情专一的五苗女扶着柳寻,眼中噙着泪,陪他走完了罪墓全程的路。 柳寻见苏环如此执着,心中叹了口气。 转而追求长生的道念压过恻隐之心,柳寻在罪墓最后站定。 没人能想到柳寻竟能走完这条路。 几个长老刚要说什么,突然齐齐抬头:“那是......” 罪墓上空元气聚集,道道虚幻的翠绿枝丫搅荡开阴气,如同日出云散,直直照亮了这片天地。 翠绿枝丫缠绕连结,连绵不绝地刷在了柳寻身上。 那两两缠绵不分的枝叶气息渊宏,视之如祥瑞入世,不断冲刷着柳寻的身体。 “连理枝!”洪婆婆怔怔看着连理枝,思绪飞到了与亡夫相遇的日子。 柳寻低头,双手微抬,任由连理枝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荒经·瑞卷】:大荒有树双生,枝叶合而生死不分,其枝祥瑞,司凭姻缘,名为【连理枝】。 这种名为连理枝的姻缘道瑞树,与灾花蝶恋一样,都是植物之属。 连理枝的枝干能够用来牵结并锁住姻缘,一些姻缘道云仙会将它作为祥瑞养在云城中。 没想到五苗竟有一棵连理枝。 方才那降下的光影,并非真正的连理枝,而是云阵借来的连理枝力量。 柳寻猜测,真正的连理枝应当存放在了神女传承中。 “可惜,若是真正的连理枝,荒经又能多出一种瑞兽了!”柳寻仰目直视还未结束的连理枝光影。 神女传承是柳寻想要获得的,没想到还未真正见到,就先发现了一个惊喜。 八转云仙的传承果然非凡! 【比金坚】云阵竟有两种效果,一是调用负心人执念阻碍这些闯关者,二是在通过后,引下连理枝的力量,为男女之间的情爱上一道锁。 柳寻总算明白,为何那些五苗的负心人最后都会遭到莫名的反噬了。 连理枝的光影算是独立的个体,应当是连理枝的枝叶所化。 每一个都等若一棵瑞植。 当负心人做出负心之举时,他体内遗留的连理枝力量就会崩毁,其本身对负心人没什么影响。 但瑞兽杀之不祥! 负心人遭受的反噬,恰恰就是“杀死”连理枝带来的不祥。 柳寻眉头微皱:“这就是姻缘道吗?” 他从未涉猎过姻缘道,前世也只限于收录了一些姻缘道灾兽或者瑞兽。 比起五行云道、毒道、才道这些直观的道途,姻缘道更像是潜移默化,和它一般相仿的,恐怕就是卜道和运道了。 姻缘道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理念,它的核心就是姻缘。 柳寻收敛心思,又一波连理枝的力量降了下来。 “怎么回事?”安幼怡对柳寻的感观因为罪墓的变化稍稍降低,此时见又有连理枝降下,不禁蹙眉:“连理枝通常根据各人降下不同的次数,对情越不坚定的,降下的次数越多,若是负心,反噬也就越大。” “曹安乡这已经是第十波了?” 可这与之前的不太对得上,“曹安乡”用情至深,虽然爱慕之人不是五苗女,但也应当不会引来十次连理枝。 安幼怡想到当年那个负心汉,竟然只引来一次连理枝,足见对爱情的忠贞。 但让安幼怡没想到的是,对方还是负了自己。 正文 第158章 破除举案齐眉 洪婆婆的话让安幼怡脱离了回忆:“这孩子之前的爱好像不是本愿。” 身为咒道七转云仙的洪婆婆触类旁通,从柳寻身上看出了一点异样。 洪婆婆刚说完,不等她继续,众人也能看出柳寻身上的古怪来。 连续十五波连理枝,从柳寻体内逼出了一样东西。 一道虚幻红菱一头缠束在柳寻心间,另一头不知延伸向何处。 连理枝的光影不断刷向红菱,使得红菱的力量开始疯狂抵抗起来。 柳寻看着两股力量在自己体内争斗,眼神中略有喜色。 没想到连理枝竟然将举案齐眉云宝的力量逼出来了。 柳寻前世收录过连理枝,知道它的一些隐藏特点,方才因为连番变故,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连理枝的姻缘讲究天定,像举案齐眉云宝这种后天手段,会遭到连理枝的排斥。 简而言之,这种后天造就的“姻缘”是得不到连理枝承认与祝福的。 十几波连理枝光影落下,只为斩去柳寻体内的姻缘红菱。 柳寻正是因此而喜,如此不需借助神女传承,也能去除举案齐眉的隐患。 红菱在连理枝的光影冲刷下变得岌岌可危,不断颤抖着。 但红菱原身的那件举案齐眉云宝,乃是上古云宝,不知是哪位姻缘道云仙所铸,其力量已经非等闲可比。 它就像顽疾一样根植在柳寻体内,虽有崩毁的迹象,但就差那么一丝,迟迟没有被毁。 几个云仙看到红菱,他们哪还不知柳寻是何情况。 “这小子被人下了暗手?”薛复面露惊讶。 五苗虽没有获得神女传承,但族里还有一些姻缘道传承。 以云仙眼界,薛复感知出那红菱是种姻缘道手段。 用姻缘道云宝来捆缚情爱,莫不是被人暗害了? 薛复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柳寻自己的手笔。 安幼怡怅然,没想到错怪了“曹安乡”。 天上连理枝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罪墓大阵渐有汹涌之感。 此阵由洪婆婆掌控,她浑浊的双眼凝重地看着罪墓。 那些因为不甘而席卷整片空间的负心人执念呼啸飞舞,搅动着阴气与元气,一股股负心之念浓稠如墨,快要显化而出,直奔其余闯关者与五苗女而来。 “速度出来!”洪婆婆的声音传入罪墓。 面面相觑的闯关者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罪墓中骤变的气息,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危机感。 若再不离开,恐怕会有大凶险。 那些怨念逐渐实质化,一张张丑恶的面孔朝闯关者飞来。 相反,五苗女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众人朝罪墓出口跑去,身后负心人执念如浪潮,势要将他们这片“礁石”吞没。 在即将踏出罪墓时,无数连理枝光影一同降下,径直投入了人群中。 心性不坚定者,至少分得了五道连理枝光影。 如若负心,恐怕扛不住反噬。 那人身边的五苗女知晓五道连理枝光影的含义,呡着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估计以后她会紧紧守着自己的丈夫了。 公羊焕和孟青衣入了一道,钟延两道,魏杼和梁朔均是三道,算是正常人水准。 他们经过柳寻旁边时,红菱恰好被连理枝冲断。 如果再不断,洪婆婆就要强制关掉云阵了。 为了柳寻体内的举案齐眉红菱,已经耗费了连理枝十数年的积累。 这株连理枝不知藏身何处,自很久以前就出现在五苗之地了。 洪婆婆认为它是神女留下的,自然不能过于损耗它的力量。 五苗一直在寻觅神女的传承,可是至今没人找到,说不定这连理枝就是关键。 柳寻内心的红菱破碎,顿时有种轻松之感,好似脱去了什么枷锁。 高天之上,槐道人云城中,珑捂着心口,似有悸动。 随着红菱破碎,她心中对柳寻的爱意消散而空。 “我着了那小子的道?”珑没有了爱意,虽然还残留了些许对柳寻的好感,但对于仙主的忠诚占据了上风。 比起灾花蝶恋,举案齐眉云宝难缠在于随时间推移,越来越难以根除,但破除之后,又不如蝶恋那样还能存留一些爱恋。 徐嵇与虞惜儿身上的蝶恋影响消除后,可是仍互存爱意的。 珑面见了槐道人,恭敬道:“仙主,柳寻曾对我暗施手段,上次我欺骗了仙主,还请仙主责罚。” 珑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槐道人听到红菱时,阴鸷的脸上惊疑不定:“姻缘道云宝?” 身为白云仙,槐道人了解得比凡人要多,他第一时间就确定了举案齐眉的效果。 怪不得珑会欺骗自己! 槐道人知悉被柳寻耍了一通时,不由大怒:“竖子!” 至于珑所说柳寻让她出手镇压邓长生之事,槐道人起了疑心。 “一个刚刚踏上修炼的凡人,需要让窍神武者镇压,莫非那个凡人有什么厉害之处?”不得不说槐道人很敏锐,魔道总擅于观察细节。 珑想了想:“那个凡人抱着一只奇异小龟。” 槐道人恍然,他认为柳寻应当是畏惧那小龟。 大荒中经常有天上仙死在凡人手中,其中不乏异兽这种手段。 异兽与凡人亲近,能力不俗且护主。 槐道人没有继续管那小龟的事,他面色阴沉,调转云头:“桀桀,能逃过一次,你还能逃过第二次吗?” 他要去彩楼再购买一次关于柳寻的消息。 作价一枚兽钱,呵呵,看来这柳寻也不是什么福泽深厚的人。 槐道人心中有些疑惑,既然福泽不深厚,为何会有道宝在身呢? 旋即,他联想到了那恐怖的灰白,不禁头皮发麻。 堂堂一个魔道六转云仙竟也怕了。 估计就是那恐怖灾物在身,才让柳寻福泽低为一枚兽钱的! 槐道人去往彩楼,买了柳寻的信息后,鬼使神差地又想买邓长生的信息。 他总觉得能让柳寻慎重对待的,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因为不知道邓长生姓名,只能由彩楼的卜道云仙出手,但报出的价格让槐道人差点惊得趔趄。 想要卜算出邓长生的姓名,竟然要价三件道宝。 这还只是名字,具体想知道邓长生的信息,彩楼开出了一个天价。 槐道人恍悟,此人竟是大气运、大福泽! 旋即一喜,大气运在身的人虽然福泽深厚,成长速度非比寻常,但此人被柳寻镇压,只要找到柳寻,就能找到此人。 那时说不定能从邓长生身上得到许多好处。 至于大气运之人可能带来的反噬,被槐道人无视了。 槐道人离开后,这处彩楼分处将邓长生的消息传递给了总楼。 彩楼一向致力于与那些大气运之人接触,凡能投资成功一个,回报定然不低。 另外,彩楼也对柳寻产生了兴趣。 他们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评估出一枚兽钱的价格。 这等气运微弱的人,为何没死呢? 正文 第159章 对饮宴 直到柳寻体内的举案齐眉效果破除,苏环都一直陪在他旁边。 斩去红菱后,连理枝再次为柳寻降下三道光影。 不过画面繁复,没人分辨出柳寻到底受了几道光影。 柳寻看着连理枝投入自己魂庭,在乌巢上落了脚,化作灰扑无光的枝丫,伪装成了乌巢的一部分,若不仔细看,定会忽略过去。 心中一动,柳寻接引荒经的气息,轻拂在连理枝上。 然而那三根连理枝丝毫不动,倒是出乎柳寻的意料。 看来这光影所化的枝丫并非真正连理枝的精华,否则凭借荒经,柳寻就能轻易抹除连理枝的影响。 柳寻脸色微沉,没了举案齐眉,却又多了连理枝。 好在连理枝不像举案齐眉那般,算不上软肋,等有了合适的手段,柳寻就能解除,倒不急于一时。 柳寻转头看向垂泪的苏环,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我没事了。” 随后,柳寻将举案齐眉云宝的事说了出来。 个中内情自然改了许多。 苏环破涕为笑,扯着柳寻的手和衣角不肯松开。 孟青衣那憨声响起:“我就说嘛,曹兄不是那种负心之人!” 他刚从几个老鬼那了解了什么是姻缘道云宝,不禁有些感慨。 除却几个没有抗住罪墓大阵的人,其余都走完了全程,这第五关算是过了。 看似有些放水,也没有什么实质考验,但这考验将会伴随众人一生,如果负心,便会付出莫大的代价。 如果你有超过五苗的实力,倒是不用担心。 要不然哪怕是死了,尸体也会被葬进罪墓中,永世不得安宁。 众人走出罪墓,身后大阵被瞬间关闭,那些负心执念不甘地退回坟墓,再度被封禁了起来。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算是五苗的女婿了。 只要再经过赐福,就能正式入五苗名谱。 受罪墓大阵的影响,以及连理枝的潜移默化,这些男女之间互相有了一丝好感。 随着时间推移,只要没有意外,就能共白首。 柳寻于无人注视时皱眉,这种来自姻缘的影响,令他有些抗拒。 但此时身在五苗,他不能表现出异常。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等受完赐福再走也不迟。 如能在核心之地赐福,便能接近神女传承。 可惜不是与郭青雪一同接受赐福... 柳寻微不可察地看了郭青雪一眼,她正搀着梁朔,笑容羞涩。 如果不出意外,梁朔应当就是郭青雪的夫婿。 柳寻眼神莫名,没想到这梁朔竟是魔道出身。 暂时没有点破,柳寻与苏环一同下了后山。 择婿五关后,不是直接赐福,还会有一个简短的对饮宴。 对饮宴也是既定的习俗,饮下五苗女亲自酿的酒,才算真正愿意当五苗的女婿。 当然,这只是个形式,因为连理枝存在,想反悔也得掂量一下。 或许在很久之前,对饮宴是容留新婿反悔的,但现在,仅仅用作增进男女之间的感情。 对饮宴上,篝火明旺,众人面前摆放着佳肴美味,唯独没有美酒。 上方是五苗德高望重的长老落座,他们此来见证新婿入苗地。 一个个着盛装的五苗女娉娉袅袅,款步而来,手中托着一尊小巧的酒罐,壶嘴如鸳鸯环绕,罐身画着五苗女自己擅长之物,例如刺绣、辞赋,亦或是栽种云植等等。 苏环穿着一件素色束袖流仙裙,裙带垂挂,头上簪着一根红豆枝,有些肥肉的俏脸上满是羞红。 此时早已不见了那泼辣之劲,女儿家的娇羞展露无遗。 “曹郎,满饮此杯。”苏环往酒樽里倒了一杯酒,酒液透明醇香,勾得人口中生津。 殊不见钟延已经迫不及待饮上了。 柳寻笑容温润,接过苏环手中酒樽,左手半掩,仰头饮尽了这杯酒。 “好酒!”柳寻只觉唇齿留香,如同女儿家情窦初开那般炙烈。 “这是我采山间白芷与崖上酒果酿成的。”苏环见柳寻赞叹,脸上绽放出了笑容,眼睛弯如月牙。 柳寻看着苏环笑靥,心中微叹。 不知自己离开后,她会作何想法。 负心人...也罢,这里对柳寻来说只是过客之处,他旨在长生,而非儿女情长。 前世流连风月,柳寻早就堪破了情爱,更多只是逢场作戏。 但在苏环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前世初到大荒时少年慕艾的自己。 柳寻再度喝下一杯酒,压下了杂念。 酒越喝越多,柳寻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上座的五苗长老交谈着,最后赐福需要在核心之地完成,那里是五苗神女过去的布道之处。 所谓的赐福,是神女留下的力量祝福新人,结连理之时,两人的气息将会彼此交缠,修为能共同得到提升。 往后,两人只要有一方修为还在进步,另一人就不用担心停滞不前。 同时登仙之前一些大的瓶颈也会变得薄弱,这就是神女留下的遗泽。 正是靠着新婿天才与神女赐福,五苗才能走到今天。 那些根基深厚的中古大宗依旧埋没于时间之中,唯独五苗还能留存,不得不说别有一番道理。 越是靠近核心地,赐福效果越好。 神女遗留的力量有限,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到核心地接受赐福。 所以需要分出三六九等,哪怕不是明面上的,以此去往神女布道之地。 长老们正在商议该怎么排位置,让这些新婿接受赐福。 “按我说,论实力来排就行了。”薛复执扇轻摇,一脸随性。 他觉得修炼才是重中之重,由实力来评判,实力强的去核心之地,其余人依次往外排布。 骆元化摇头:“不妥,我五苗之地本就不重实力,这与外人所知不符,应当以五关评价做准。” “元化啊元化,你就是好面子。”薛复一声三叹气,结果引来安幼怡严厉的目光。 “得。”薛复一拍扇子,不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再多说,就要惹来群口讨伐了。 安幼怡道:“我赞成以五关评价做准。” 金苗长老与洪婆婆看着小辈云仙的争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点头。 骆元化说得没错,五苗最大的优势不是神女留下的遗泽,而是外人对五苗的观感。 五苗向来重诺,五关之中的仪呈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不想让新婿心生芥蒂,最好还是按照五关表现作为评价,来评判接受赐福时的位置。 不过这还需一个缓冲的过程。 五关表现并没有做太多排名,若论综合,有那么几人的表现都十分不错,头名难以决出。 金苗长老位高望重,他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后做了决定:“便在这对饮宴上决出头名,如此一来,也好给这些年轻人一个交代。” 正文 第160章 《洛神赋》残篇 待对饮宴兴致正浓时,金苗长老苍老的声音压下了嘈杂:“尔等已有心仪之人,不若在这对饮宴上,互诉情思如何?” 薛复低声对骆元化吐槽道:“傅老头这是开窍了?当年没见他对老婆子诉过什么情思啊?” 骆元化斜了他一眼,淡然道:“你那嘴碎的毛病改改,怪不得秋茹妹子成天说你。” 薛复瞪着骆元化,想说什么,但随即萎靡,重重叹了口气。 想是在家中受的气不少。 金苗长老的意思很简单,是让男女互诉情思。 择婿一直都是新婿在表现自己,也该轮到女儿家向未来夫婿表达一番心意了。 这里不分主次,众人可以同时进行。 柳寻还没回神,苏环就站到了面前,小珠檀口笑启:“曹郎,我给你唱一曲吧。” “好。”酒液溅出,柳寻擦去,随后怔怔看着苏环,像是毛头小子见到心上人时的痴愣。 苏环唱的是五苗女儿家游玩时的小令,少女的活泼可爱跃然而出,空灵环佩撞如溪石伶仃的声音拂过耳边,那股难以掩饰的爱意情思展露无遗。 唱毕,苏环面飞红霞,双鬓缀着汗珠,期待地问道:“曹郎,我唱得怎么样?” 柳寻“微愣”,抚掌温和地笑道:“甚妙。” 自己这般用心,却只得到两个字的评价,不知为何,苏环心中有些失落。 旁边那些新婿哪个不是使尽全力在哄得五苗女开心? 然而柳寻下一句话,又让苏环眼神明亮了起来。 “环妹如此,安乡也有一篇辞赋送于你。”柳寻眼神炙热,看得苏环羞涩地低下了头。 柳寻的声音如同温润君子,口中念出了一篇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此句尚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唯独离得近的苏环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夫婿好像要作什么了不得的赋了。 苏环曾听闻柳寻第一关的表现,现在她不觉得曹郎作的赋会差。 女儿家托腮看着柳寻,静待他的下文。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天上隐有什么东西飘摇,几个长老同时望天。 “才气?” “是何人引来的?” 这点才气引得长老们一笑,许是哪个年轻人诉情思引来的吧。 才气不只是赋才能引来,若是在某方面造诣颇深,也能引来天地才气嘉奖。 然而下一刻才气化作洪流,朝对饮宴台这里轰然而落。 那等庞大的洪流让还在互诉情思的男女纷纷停下,不约而同抬头望天。 才气飘摇数里,如白虹倒贯。 下方只剩下一个未停止的声音。 众人望去,赫然是第一关作出鵩鸟赋、罪墓引来将近二十波连理枝的曹安乡。 金苗长老脸色一变,迅速挥手封闭了这片空间,免得才气异象外露。 这时候徘徊在五苗之地外的魔道还没散去,若是再看到如此庞大的才气,说不得会动什么歪心思。 五苗不惧,但不代表这些新婿不惧。 没人能一直待在五苗里不出去,若是有魔道惦记上了这些人,可不太好。 柳寻念诵的那篇赋还没有结束。 “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念至此处,柳寻就不再念了。 他作的这篇不完整的赋乃是《洛神赋》,因为其中关于洛水的辞句,用于大荒并不合适,所以柳寻只摘取了其中一部分。 单就这部分,引动的才气就已经和《鵩鸟赋》相仿。 众人听出了意犹未尽的感觉,然而却等不到柳寻的下文。 前世柳寻也是这般,没有将完整的《洛神赋》念出来,直到后来修成黄泉道云仙,仿造黄泉炼出了一件道宝,通体如一条波澜大河,便将它命名成了洛水,最后才有完整的洛神赋出世。 时人感慨,柳大家若是不踏入魔道,恐怕凭借这一篇赋,能成为真正的才道巨擘。 这一世柳寻仍将它拿出来,不是为了在五苗内彰显自己,而是留下此残篇给苏环。 如此,便两不相欠了! 不过柳寻从未接受过苏环的爱慕,他此来只为神女传承,既然到了这种地步,那便让女儿家再欢愉片刻吧。 “曹郎为何不念完?”苏环也听出了,两眼如汪水波,欢喜地看着柳寻。 柳寻笑道:“以后再念给你听吧。” “好。”苏环也不问为什么,视线一刻也不愿从柳寻脸上挪开。 她此刻内心是极为喜悦的,旁边姐妹纷纷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金苗长老从座上离开,来到柳寻面前:“看来你合该入才道,等赐福之后,我做主将那份才道传承给你。” 柳寻恭敬起身:“谢过傅长老。” “这篇赋是何名?”金苗长老好奇问道。 “洛神赋。” “何为洛神?” “天地河洛,神女自生,是为洛神。”柳寻眼睛也不眨,直接扯了一句。 柳寻说的天地河洛代指这片大荒天地,大荒云篆中也有关于“洛”的描述,所以柳寻偷换了其中含义。 但只限刚才他念出来的,那些没有念出来的部分,可就和天地对不上了。 大荒没有洛河,因此柳寻不便多说。 薛复从旁开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这两句我为何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说完,薛复看向洪婆婆。 不光是他,其余云仙也看向了洪婆婆。 洪婆婆咧了咧嘴,脸上褶子堆在了一起。 安幼怡叹道:“婆婆年轻时就是洛神赋描述的那样,可惜红颜易老。” 洪婆婆数十年前还不是这幅模样,只是咒道精进,容颜迅速老去。 “好了,这是小辈作的赋,老婆子可受不起。”洪婆婆看向柳寻,“真是个好苗子。” “环儿,记得以后收敛收敛你那刁蛮的性子,好好待你夫婿。”洪婆婆絮叨着,仿佛在对过去的自己说着话。 苏环吐了吐舌头,洪婆婆说得这么严重,好像她真的不讲理一样,那不是女儿家的小情绪嘛! 柳寻垂目听着众人言语,没有插嘴。 几位云仙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头名差不多有人选了。 柳寻才气压了全场的风头,不远处孟青衣轻叩额头,他魂庭中的老鬼又炸开了锅。 “李老鬼,瞧瞧,人家写的赋,同是表达爱慕,你的就是些淫词。”苏老鬼嘲讽道。 李老鬼顿时跳脚:“你放屁,不过这小子的确写得不错。” “孟小子,我要收那个曹小子为徒,你看着办吧。” 孟青衣有点头疼,曹兄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些难题啊。 正文 第161章 不见花 魂庭中的这些老鬼向来对别人不假辞色,但对柳寻却青眼有加。 不少老鬼想要收柳寻为徒,也有一些魔道老鬼怂恿孟青衣抓住柳寻,借此榨干他的才气,用来培养自家野民。 这也是五苗之地外徘徊的魔道想做的。 这些参加择婿的人多少都会有一点才气,被魔道得去,能省不少教化苦功。 孟青衣摇头,按下了所有老鬼的声音,静看着身旁的温婉少女。 自己不应当输给曹兄才是! 成功将郭青雪说得双颊羞红的梁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热切与觊觎。 这个曹安乡定然身具大气运,气运部分显化运气,若是自己能够从他身上借运,想必数额不少。 梁朔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扫过柳寻,随后又与郭青雪你侬我侬起来。 到了现在,诸人已经淡化了第四关选择心仪之人的窘迫。 又经过连理枝的枷锁,无论男女心中都有了共白首的苗芽。 对饮宴结束后,众婿归于留婿阁。 四五关的仪呈没有流于表面,第四关仪呈便是客卿之礼与婿位。 而第五关仪呈,却是最后的神女赐福。 柳寻曾听闻神女赐福的好处,他坐于卧榻上,脑中回想近日表现。 第三关有大梦迷蝶气息遮掩念头,其演化的幻境人生应当心向正道,既然没有被云仙识破,那就没什么问题。 第四关无甚影响,第五关时,自己因为举案齐眉表现有异,但借此机会破除了其影响,又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了一个心性如铁的形象,哪怕是被姻缘道云宝所惑,也难改变心性分毫。 对饮宴上,旁人表现平平,自己半篇《洛神赋》裹挟浓浓情思,不仅让苏环更加倾心,也让那些长老对自己更加认可。 如此一来,想必接近核心地赐福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烛光中,柳寻双眸愈发明亮。 哪怕没有郭青雪这个关键之人,也应当能接触神女传承。 柳寻目光扫过鸳鸯火、蝶恋这些姻缘道有关的事物,心里有了把握。 “可惜未能接近郭青雪,否则事情要简单得多。”柳寻吹灭烛火,阖目休憩,明日便是赐福之日。 虽然举案齐眉云宝的效果已经被破,柳寻此来五苗的目的达成,但既然来了,自然要见一见这神女传承。 在感受过姻缘道的奇伟后,柳寻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坐拥荒经中数种异兽,兼有几种姻缘道,不用来修炼姻缘道道途可惜了。 重生一世,若还是自封前路,像前世那样走金道、才道,着实浪费机缘。 八转云仙的传承,绝对能称得上稀有。 这里面最大的竞争者,恐怕就是郭青雪,或许还得算上梁朔。 柳寻摸了摸身榻旁的鉴渊,魂庭中千般涌动。 明日过后,当如何安然离开五苗? 等天明时,侍者端来茶点,让这四十几个新婿用过早食,然后带着他们来到四山交界之地。 一株巨大的古树巍巍而立,落于交界之地的中央,其上树叶发红,每根枝丫上都挂着风铃纸物。 柳寻认得栓系风铃与纸物的红绳,那是五苗民俗中象征爱情的霁月草编织成的。 五苗女们纷纷来到各自夫婿身旁,苏环见柳寻打量风铃纸物,眸如烟波道:“这是五苗之人婚后来还愿写的鸢笺。” “而这棵树,据说是神女亲手栽下的,虽然没有名字,但我们习惯叫它许愿树,年轻男女结婚前都会来此许下一个愿望。” 苏环看着柳寻脸侧,满目欢喜:“曹郎,我们也许个愿吧。” 柳寻点头,与苏环站到了许愿树下。 其余男女也走到了许愿树前,想来是五苗女告诉了这些新婿。 柳寻抬头望着六七米高的许愿树,虽然未从它身上瞧出什么异样,但他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这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树,却让柳寻心生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凶灾瑞异兽中的任何一种,也不是云植,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柳寻微微皱眉。 他从不会忽略这种心血来潮的念头,往往就是这些突如其来的念头,是对某些事的预兆。 卜道天上仙最重此感觉,柳寻虽不修卜道,但荒经乃道宝,也能为柳寻带来一定的示警。 不过许愿树只让柳寻心生古怪,还没到示警的地步。 柳寻深深看了一眼许愿树,随后与苏环一样,闭上眼许了个愿。 再次睁开眼时,苏环拉住柳寻的手,脸上红扑扑的,颦眉满是喜意:“曹郎,我们继续往前吧,长老们已经在那等我们了。” 许愿树之后,便是宽阔的平地,山石不存,花木交错,一条浊黄色的河环抱此地,河流分了三条岔流,众人正站在三条岔流的入口处。 柳寻看到那些花时,眼神顿时一凝。 他脑中瞬间闪过大片念头,又被乌巢魂相迅速镇压抚平。 柳寻心中波澜大起,正要再做判断,五苗一众云仙已经飞了出来。 金苗长老看着诸人,老眼中满是欣慰。 此地乃五苗神女旧时讲道之地,相当于五苗的祖地,新婿与五苗女便在这里接受赐福。 几个长老探手虚招,下面这些人纷纷被摄上云头,然后被带往讲道之地内里。 第四关时坐在一二排的新婿,被云仙带着由上首第一条岔流入内。 其余人则顺着后面两条岔流依次进入讲道之地。 如此安排,再次加重了柳寻的疑心。 像,实在太像了! 柳寻回想起前世所知秘辛,眼神愈发凝重。 看来这五苗之地...也非善地! 五苗神女... 柳寻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环握着柳寻的手微微用力,疑惑道:“曹郎,你怎么了?” 柳寻抬头笑道:“没事,我只是被那条河震惊了。” 柳寻指着下方那条环卧的浊黄大河,以及那三处分岔口。 “对了,那些模样奇怪的花叫什么名字?”柳寻转而问道。 被这么一转移话题,苏环也忽略了方才柳寻眼神的异样:“洪婆婆说那是亡故之人所化的不见花,若是想念哪个故去之人,可以来这里看看。” “那些白色的是刚死不久的人变的,还有那些红色的,是快要被人遗忘的人所化。” 说到这,苏环有些落寞,似是想起了自己故去的父母。 “为何要叫不见花?”柳寻眼神莫名,不作它顾地看着那片红白花海。 苏环解释道:“这些花的花瓣和叶子不在同期出现,几乎永不相见,不正契合了生死相隔的人的情况么。” 柳寻点头:“原来如此。” 他心中也道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正文 第162章 讲道地 三岔之河,不见花...... 柳寻心中生寒,脸上收敛起任何异样。 这里恐怕是处是非地。 原本以为只是八转云仙的传承之地,没想到个中还有更凶险的事物。 要不要此时退走? 可现在柳寻骑虎难下,身旁这么多云仙,他没什么方法能全身而退。 难道要以无根为借口,当众惭愧吐露真相,借机离开? 柳寻旋即压下了这个想法,方法是不错,但他无法保证五苗一定会让自己离开。 五苗注重的是姻缘,而非房事。 柳寻需要在适当的时机袒露此事,就这么单独说出来,恐怕没什么作用。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五苗择婿既然持续了这么多年,这里的凶险应当不会随便爆发出来。 从第一条岔流进入的人,由洪婆婆带着,来到了讲道之地。 一踏入讲道之地,柳寻就感到空中似有玄奥妙理,最直观的,是那些蒲团座位萦绕玄光,其上光影闪动,好像还能看到中古讲道时的情形。 蒲团上首是一尊石花,可上面却未见神女讲道之影,仿佛是这片讲道地的缺憾。 不过想到是中古至今,这里还能保留一丝讲道之景,就已经算不错了。 像五苗神女那等大能,通常不会在这种微薄的讲道之景中留下痕迹。 恐怕真正的八转云仙痕迹,会存于传承中。 柳寻忆起前世接触过的传承,无一不验证了这点。 甚至他还有几次差点死在那些遗藏原主留下的痕迹手里。 并非每个留下传承的前人都是善意的,像那些魔道可是充斥着无端恶意的。 洪婆婆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前去落座吧。” “神女曾讲天地人三物,此处是讲天之地。” 言外之意,就是另外两处为讲地、讲人的地方。 天地人三处讲道之地,神女遗留的力量浓淡不同。 这里属于核心地带,受到的赐福也最浓烈。 洪婆婆看着柳寻与苏环,苍老的面孔露出难看的笑容:“你二人过来。” 她示意柳寻两人坐在最前方。 讲道讲道,自然分个亲疏远近。 只有神女最看重的门人弟子才能坐在最前。 现在柳寻与苏环能够坐在那里,接下来受到的赐福必是最好的。 这之后,孟青衣、钟延两对坐在柳寻后面一排,再往后,便是魏杼、公羊焕、梁朔等人。 孟青衣与钟延对此排座没什么意见,公羊焕一心冷漠,他的未来妻子面容也很冷,倒也般配,对座位没有起什么念头。 魏杼老神在在,似乎没有看到柳寻,好似也忘记了与柳寻之间的矛盾,与旁边的五苗女说着话。 但还有一人心生不忿,那人便是梁朔。 他小声埋怨道:“前面还有几个空位,为何要把我等安排得这么靠后?” “梁郎,洪婆婆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的。”郭青雪拽了拽梁朔的衣袖,小声道。 梁朔顾及借运,不想让郭青雪生出什么排斥的念头,便哼了一声,随后坐到了蒲团上。 “等我借来郭青雪的运气,再于五苗里布局几年,到时一切都将是我的。”梁朔心里冷笑,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恶意。 自一开始无意中借了小乞丐的运气后,梁朔就在这条路上越发不可收拾。 正是靠这些运气,他才能一步步修炼到黑尊境。 这次五苗择婿,梁朔意识到是大机缘,便特来此参加。 不光是同为闯关者的人,还是五苗女,以及未来将要接触的五苗之人,他们的运气都是梁朔的备选。 韩白猿之流,不就是他的资粮么! “那个敝帚自珍的破落家族,谁爱继承谁继承吧!”梁朔想到自己出身的小家族,平添种种怨念。 随后他舒缓一口气,因为自己已经出来了。 恰如龙入大海,不光不用受到家族的束缚,还可以借天下人为踏脚石,为登仙铺路。 “梁彦,你就算再天才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不及我!” 念完自己的家族,梁朔又想到了那个压了家族年轻人一头的堂兄,梁彦。 梁彦此人生来聪颖,七岁以智计杀死了一个重伤的魔道。 哪怕是重伤,那也是一个天上仙,别说七岁的孩童,就算成年人,恐怕也做不到梁彦这样。 后来的一些事也验证了梁彦的不凡,当梁朔离开家族时,梁彦已是黑尊境修为,而且神通诡谲,等闲同等境界的天上仙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梁朔在梁彦的阴影下活了十几年,直到偶然一天发现自己的借运之能,才大展身手,修为连番精进。 但让梁朔想不明白的是,他无法从梁彦身上借来运气。 梁彦不似柳寻这些陌生人,同为一族之人,自然比较亲近,而且梁彦本身就待人和善,对他们同辈之人也多有关照。 可偏偏就是不能从他身上借运! 梁朔觉得梁彦伪善,表面亲近他们这些同辈人,实际上内心疏远,也只有这样,才无法借来运气。 那位幼年不凡的堂兄只在梁朔脑海里闪过一瞬,随后梁朔便回神,双眼炯炯地望着石莲。 听闻五苗的神女赐福能削弱破境壁障,配合自己的借运之能,想必能很快修炼到凡人巅峰。 梁朔心中激动:“来对了!” 郭青雪在旁倒有些紧张,她已经忽略了当初对孟青衣的爱慕,现在一颗心都挂在梁朔身上。 她紧张的是,自己就要和梁郎厮守一生了,心里生出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 “我定不负梁郎!”郭青雪在心中重重下了一个决定。 她却不知,自己托付之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好。 洪婆婆遥指石莲,声音迟缓:“今日新婿入五苗,三吉三利,还请神女赐福。” 一滴仙元从指间飞出,飘入石莲中。 与此同时,其余地、人两处的云仙也耗费一滴仙元,送入到了讲道石莲中。 轰然一声,虚无处生出阵阵讲道妙音。 一个空灵般的女子声音传彻讲道之地。 “姻缘两全法,世间有情故!” 再听时,众人已经听不清这声音再说些什么了。 或许是修为未到,亦或是本就只有这一点内容。 磅礴元气汇聚于此,幽游飘坠于接受赐福的诸人头顶。 丝丝氤氲紫色笼于近乎实质的元气中,往诸人魂庭灌去。 每对接受赐福的男女,头顶的紫气各自呈现着不同的形状。 例如孟青衣头顶的,是一块顽石,钟延头顶是一团似酒似水的液体。 公羊焕的呈现力士扶桥之貌,魏杼头顶紫气则是繁复的镂空纹路,显得极为神妙。 梁朔的则显化为一方大河。 而柳寻头上紫气却是之前看到的那些不见花。 红白相间,花叶不相见,如风旋起般缓缓飘落,将要钻入柳寻的魂庭。 柳寻紧紧盯着那紫气所化的不见花,心中警惕大震。 正文 第163章 神女赐福 这缕紫气便是神女赐福。 但在柳寻看来,却是莫大的毒药! 花叶不相见,这些五苗之人不识,将它当成什么不见花。 柳寻却知道它究竟是何物。 这分明就是黄泉道中提及的彼岸花! 黄泉道包罗了黄泉九幽中的一切事物,每一种事物几乎都有黄泉分支可以修炼。 彼岸花便是其中一种。 黄泉道玩弄生死,据柳寻前世得到的黄泉道传承来看,修炼到深处,甚至能操控轮回。 柳寻不知道大荒有没有轮回,但黄泉道在大荒是个禁忌。 每个走黄泉道道途的人都会受到正魔两道追杀,黄泉道天上仙之间也会因为道途之争互相戕害,这导致修炼黄泉道的几乎匿迹。 但只要出现一个,就会在大荒掀起大祸乱,成为一时焦点。 让柳寻没想到的是,五苗神女的力量中竟然有黄泉道的痕迹。 黄泉道从来讲究损人利己,毫无损己利人之心,因此柳寻才觉得那紫气所化的彼岸花不是赐福,而是毒药。 事实上,当柳寻看到三岔河与彼岸花的时候,就有点怀疑了。 他认为的凶险,便是以为这里可能还存有一个黄泉道传承。 在看到神女赐福中出现的紫气彼岸花后,柳寻方才醒悟,这位中古八转云仙恐怕不是什么纯粹的正道人物。 如此一来,此处传承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柳寻先入为主地认为五苗神女是个黄泉道云仙,便做出了无数猜测。 “这紫气不能接!”柳寻不会低估一位八转云仙的手段,哪怕是死去的。 若是让这紫气融入魂相,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柳寻当机立断,翻动荒经,将直入魂庭的紫气收入了其中。 这紫气是奔着魂相去的,柳寻此世以大日乌巢为魂相,自然不能埋下隐患。 他还有前世以魂相修成的荒经,只要放开荒经的力量,想来也能吸纳紫气。 果不其然,荒经翻开后,紫气当即钻了进去。 荒经不是第一次接纳外物了。 上一次是阴阳二气煞,这次是赐福紫气。 紫气一入荒经,凶灾瑞三卷中的图案开始暴动。 每一卷都在抗拒收容紫气,直到那因鵩鸟赋才气诞生的新书页与其接触,紫气才被收入其中。 紫气彼岸花入得荒经卷页,不再保留原来的模样,而是变作一个淡扫蛾眉、明眸皓齿的女子。 此张卷页与当初的大梦迷蝶一样自生仙篆,柳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孟”字,就见那女子眼睛看向自己,口吐二字:“大胆!” 柳寻在这二字下心中如有雷鸣轰响,魂相差点在这一声之下散碎,幸有荒经凭空消耗了积攒至今的凶灾瑞精血,以六转道宝之能硬生生镇压了魂相异动。 柳寻心中疾呼大险,若是魂相破碎,自己的根基等若被毁,别说重筑魂相,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危,那女子是要断人道途! 毁人道途,远超生死之仇。 柳寻心生杀意,待他想要镇压那被卷页收录的紫气女子时,那张卷页竟开始寸寸损毁,连同其中女子一起湮灭。 被荒经捕捉到的这点紫气竟然无视了荒经的拘束,直接崩毁了。 荒经虽然因重生失去了大部分威能,但本质是六转道宝,这紫气竟然能脱离荒经束缚,难不成还要在六转之上? 联想到神女赐福,柳寻不得不生出一个想法:“莫非那女子就是五苗神女?” 超出六转,又与赐福紫气有关,怕只有五苗神女才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一个中古时的八转云仙,死了不止万年的存在,竟还留了一些后手? 想到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柳寻心里发寒,并不是说惧怕,而是有种身处某种局中的震惊之感。 那种卷页虽然损毁,柳寻却没有心疼,他身具颇多才气,这一世依旧能新添许多卷页,损失一张也无伤大雅,哪怕是这种与其余荒经书页不太一样的。 紫气隐患随之除去,柳寻不用担心自己魂相出现问题。 柳寻缓缓睁开眼睛,默不作声地看了苏环一眼。 这个青苗女接受紫气后,还没能从中回过神来。 她得到的紫气与柳寻相仿,也是彼岸花模样。 新婿与五苗女同为一对,获得的紫气均是一样的,否则无法产生联系。 柳寻仔细看时,突然发现有几人似乎不太寻常。 孟青衣眉头紧皱,似在挣扎着,随后也睁开眼,与柳寻四目相对,这一眼,让柳寻读出了一些内容。 孟青衣应当也发现了紫气的异常。 但自己熟知黄泉道特点,又有荒经镇压魂庭,孟青衣是如何发现的? 殊不知,孟青衣魂庭里的那些老鬼七嘴八舌,一个个在宣扬着阴谋论,说这五苗神女定有诡秘。 孟青衣不再是当初的愣头青,他没有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只刚才睁眼的瞬间,部分异样的情绪被柳寻捕捉到,其余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除此之外,钟延、魏杼、梁朔等人毫无察觉,甚至有人嘴角露笑,显然从紫气中获得了什么好处。 正常来说,神女赐福会令夫妻修炼同步,并且会削弱大境界的壁障,虽只在云仙境界之下起效,但也不失为一大好处。 可惜柳寻宁可不要这好处,也不愿留下隐患。 最让柳寻注意的,是梁朔与郭青雪二人。 柳寻前世时,郭青雪是那个引出神女传承的人,而梁朔估计是暗夺传承的魔道。 到现在为止,神女传承丝毫不见踪影。 赐福越接近尾声,柳寻心中疑惑越重,莫非不是这个郭青雪? 当赐福全部完成时,虚空不再降下紫气,柳寻预想当中的传承也没有出现。 “为何如此?”柳寻有心想接近郭青雪那里查探,但洪婆婆在上面,他不能有一些奇怪的举动。 柳寻抚了抚怀中的鉴渊,暗自叹了一声。 可惜鉴渊只能对付青尊境以下的人,再高便不行了。 传承迟迟不出现,自己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进入这赐福之地了! 哪怕他留在五苗作婿,这一次不能成功,往后同样没有机会。 就在柳寻疑窦颇多的时候,那边郭青雪突然惊讶一声叫了出来。 旁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梁朔适时表现出关心:“青雪,你怎么了?”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郭青雪一阵脸红,小声道:“我...我要突破了。” 郭青雪之前只是二炼白尊,没想到受到赐福后,实力与梁朔开始关联,她竟要突破到三炼白尊去了。 “小境界突破会随机前往其余四域的天上仙云城,青雪妹妹需要做些准备,这里有洪婆婆守护,不如就在这里突破吧?”梁朔言辞恳切,分析了一番利弊。 没有哪里闭关比这里更合适了,洪婆婆可是一位七转云仙。 郭青雪点头,梁朔说的有道理。 只是突破之后去往它域,会不会碰到魔道啊? 郭青雪有点担心,但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应对。 正文 第164章 身游 郭青雪担心的这种情况有过先例,有人随机进入了某个魔道天上仙的云城中,结果性命留在了那里。 若是面对的正道还好,即便有杀心,也能有逃掉的机会。 魔道不一样,魔道修炼之法多诡异,云城中更是布置了不少陷阱,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加上魔道修炼法的强大,突破修为最怕的就是遇到魔道云城。 当然,如果你实力强悍,底气十足,那就没什么影响。 郭青雪看了一眼洪婆婆,见她点头,便盘坐闭目,魂庭中的魂元开始了蜕变。 本该是一场简单的突破,然而郭青雪的魂元开始出现晶化的痕迹时,讲道之地突生大异样。 三岔河外的彼岸花纷纷脱离地面,朝着讲道之地飞来。 漫天花叶不相见,仿佛能看到黄泉之岸累累白骨。 不过这个景象只是稍闪即逝,随后内里显露让人沉醉无法自拔的情爱之意。 那条三岔河如龙蟒从地面剥离,三条岔流竟伸到了天上去。 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三条岔流各自探入一边,河面大开,一个虚空门户生生在众人面前洞开。 河流拔地起的景象震惊了诸人,而那门户中透露出的气息古老且巍崇,恍如某个沉睡至今的久远存在。 在场诸人,洪婆婆修为最高,她看到门户洞开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是神女传承之地?”洪婆婆当即传声于其他长老。 金苗长老,薛复,骆元化,安幼怡,还有另外几个长老纷纷围聚在此。 “观此地气息,确是一直未见的神女传承无疑了。”金苗长老捋须点头。 “传承至今不出,今日应当有了什么契机。”安幼怡目光落在诸人身上,疑惑道:“是哪个人带来的契机?” 旋即,郭青雪的异状落入安幼怡眼中。 “是这个孩子吗?”安幼怡察觉郭青雪此时正在突破。 但仅仅是小境界的突破,为何会让神女传承出世? 当务之急,是进传承之地一探究竟。 八转云仙的传承,如果五苗能够完整继承,不说能再产生一位八转云仙,多一位七转云仙还是有可能的。 几个云仙想要进入传承门户,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拦了下来。 哪怕金苗长老这个七转云仙,竟也无法进去。 “罢了,传承自有定数,恐怕这传承还得落在那些小辈身上。”金苗长老没有强求,登仙之后的道途基本已经定型,再追求八转云仙的传承也没太大作用。 他回头看向盘坐着的郭青雪:“既然是这孩子引出的传承,那就让她进去吧。” 夫妻本一体,这句话让旁边的梁朔面露激动。 郭青雪能进去,代表他也能进去。 果真有大机缘! 他一时间想到了神女传承,现在观这情形,自己能得到一位八转云仙的传承? 郭青雪睁开眼睛,看到诸人都在看自己,抬头望见那大开的门户,眼神中有些错愕。 金苗长老的下一句话让梁朔一怔:“今日传承出现,尔等有缘,也自去其中试试吧。” 传承讲究一个因缘际会,这些小辈既然遇到了,自然可以进去一试。 毕竟这些人以后都是五苗之人,即便获得神女传承,那也是自家人。 梁朔的笑容凝滞,他原以为这个传承是自己与郭青雪独享的,心中不由暗骂一句老匹夫多事。 他城府颇深,脸上的笑容又继续鲜活起来。 郭青雪成了在场焦点,几位长老所言,好像她是引出神女传承的人。 郭青雪有点不太适应,脸上微红,求助地看向洪婆婆。 她与洪婆婆最为亲近,便下意识地望着她。 洪婆婆声音沙哑:“孩子,先巩固修为,准备应付好身游吧。” 神念出游是为神游,而随机出现在其余五域云城,被大荒天上仙称作是身游。 身游去往的云城,其主人修为不会高出一个大境界。 郭青雪是三炼白尊,定然会出现在一位黑尊境天上仙的云城中。 不过那天上仙具体是几炼黑尊就不得而知了,这个是随机的。 洪婆婆的言下之意,是等郭青雪身游回来后,再行进入传承。 身游是有一定时限的,而且无法干扰,所以最好等郭青雪身游回来,再行议事。 反正神女传承在此地不会消失。 郭青雪鼓起勇气,视线从几位长老身上移开,然后凝在梁朔身上。 “梁郎...”郭青雪看着梁朔的眼神充满了爱意,仿佛能从梁朔身上得到更多勇气。 梁朔鼓励道:“去吧,万事小心。” 郭青雪重重点头,随后身体消失。 存在感已经降至最低的柳寻目睹这一切,眼皮微掀。 传承已现,若等郭青雪回来,自己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如果没有发现神女力量中有黄泉道的痕迹,柳寻便无此犹豫,但进一个黄泉道云仙的传承地,恐怕凶险万分。 柳寻没有忘记前世那次黄泉道传承,堪称步步凶险。 若非外面有大敌追杀,恐怕柳寻会心生怯意退出。 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只稍浮现,就被柳寻压了下去。 “此处是五苗之地,且先看看五苗神女如何对待她的后人。” 柳寻昂首,本要继续思量对策,谁料天上那悬挂的三岔河再度产生异动。 三岔支流通往传承门户,剩下流于地面的那一端飞起,在郭青雪消失的地方一点,破开重重壁障,好似追随郭青雪而去。 “这是?”柳寻见状皱眉。 五域之间有壁障,哪怕云仙也轻易不得渡,每隔二十年,那道屏障才会消失几日。 观这三岔河的动静,莫非是想借郭青雪为跳板,去往其它五域之地? 任谁都没有想到,三岔河贯通另一头突然传出一声怒吼,此声雄浑震胆,传回五苗之地竟使得空间寸寸皲裂。 对面怒吼的那人定是位云仙大能。 “贼子安敢!”那声音十分愤怒,就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偷了一样。 柳寻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喉间咽下一口逆血,眼中满是惊骇。 仅一个声音就让人脏腑俱伤,若是当面,自己岂非蝼蚁? 这声音,为何听着有点耳熟? 应该是前世遇到过,否则不会让柳寻这般熟悉。 仔细听,有点像青域那里的口音。 青域云仙? 柳寻抚下翻腾的气血,心中疑窦丛生。 金苗长老等云仙出手压下了那个声音带来的影响,否则还会有更多人受伤。 通过与这声音余威的对抗,金苗长老凝重道:“八转云仙!” 那声音的主人竟是八转云仙。 好在那声音只出现了一次,随后就沉寂了下去。 讲道之地上方飘飞的彼岸花聚散,形成了一道看不透等级的云阵,将青域云仙的力量阻挡了下来。 正文 第165章 可汗令 不少彼岸花枯萎死去,散落的种子沾染三岔河水,随后又长了出来,填补到了云阵空隙中。 如此生生不息的大阵,成功抵挡住了那八转青域云仙想穿透来的力量。 此时两股力量的主战场,还在那青域。 郭青雪身游之地便是青域某处黑尊境云城! 众人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唯独柳寻和孟青衣若有所思。 “青域八转云仙寥寥几人,每一个都潜修着,这五苗神女遗留的布置,到底在针对哪个?”柳寻心中有些奇怪。 原本以为五苗神女在算计后人,那些紫气是布下的“饵”。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借郭青雪身游之际,布局谋算到青域某个八转云仙头上去了。 没人看到,一直漠然无视它物的公羊焕眼中有了些许光,他抬头看向天上诸仙,嘴角咧了咧。 良久,郭青雪从虚空摔落而出,比身游前的从容要狼狈许多。 她此时脸上表情复杂,有惊惧也有喜色,还有些庆幸,就好像刚脱离某种大凶险一样。 薛复性子急,他没等郭青雪站稳,便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那应该是一位八转云仙,你是如何逃走的?” 一连串的疑问,差点将郭青雪噎得脸涨红。 亏得骆元化拦住薛复,要不然薛复还会抛出许多问题。 见几位长老目光不离自己,郭青雪平复下跌宕的情绪,从怀中掏出一物:“我身游到了一处云城里,刚开始还挺正常,但是有个声音让我从云城主人那里抢来这个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那洞开的门户,眼神惊讶:“那声音好像是神女老祖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连长老们都觉得不可置信。 神女竟然让郭青雪这个三炼白尊强抢东西? 传承内通常会留有原主人的念头,这些念头会引导后人接受传承,通常也有善恶之分,像魔道遗藏里就是恶念为主。 神女遗留的念头为何让郭青雪抢这个东西? 那东西是个灰不溜秋的令牌,上面没有任何篆字,任谁都不觉得它是个不普通的物件。 “可汗令!”柳寻与公羊焕同时在心里冒出了这三个字。 柳寻能认得,是因为他前世去过青域,而那一段时间,恰逢一件大事。 与五苗择婿比起来,那件关乎整个青域的事才叫风起云涌。 青域多为草原,各大游牧部落纵横其上。 而青域修成的天上仙弱肉强食,没有什么正道魔道区分。 青域不同于其余四域,它更注重血脉流传,每一个青域之人都自称天狼子孙。 而各自为政的游牧部落每隔十年于狼居胥山,决出天狼首,狼居胥山便是天狼首的汗庭所在。 天狼首指的是部落,而部落首领又被称为可汗。 能有资格参加天狼首角逐的部落,必须持有可汗令。 此物并非人为铸造,而是血脉凝结。 越是血脉浓郁的天狼子孙,才能凝结出一枚可汗令。 执此令方能参与角逐,最后汇一众可汗令,铸成一枚天可汗令。 天可汗令据说乃是一件道宝,效用未知。 自近古至今,青域汗庭早已名存实亡,只因它没有天可汗令这件能服众的血脉之器。 每一次的角逐,都差那么些许,天可汗令迟迟不能出世。 柳寻却知道,几年之后,青域再度迎来天狼首角逐,而这一次竟汇铸出了一枚天可汗令。 一张围绕青域之变的大幕将围绕那枚天可汗令展开,其中更有震惊五域的道尊遗藏出世。 道尊九转,横压万古,不论哪一位都是惊绝了漫长岁月的存在。 柳寻见到可汗令的瞬间,便心有疑惑,可汗令只有天狼子孙才能使用,五苗神女夺来有何用? 莫不是想要借此插手天狼角逐? 可道理上说不通,且不说没有天狼血脉无法参与进去,就算剥夺来血脉,也会被青域那些七八转的云仙盯上,就算活着的五苗神女,恐怕也难对抗一整个青域的力量。 柳寻疑惑时,公羊焕心中却震怒不已。 “是哪个无能之人,竟连可汗令都被人夺了?”公羊焕出身青域,亦是天狼血脉后人。 所谓的天狼并非某种凶灾瑞异兽,而是青域游牧部落共尊的道尊,尊号天狼。 相传天狼称尊时,掀起了席卷五域的征伐之战,普天之下均为王土,那时堪称黑暗年代,五域难堪其苦。 直到后来度难道尊证得九转,方解了五域累卵之危。 青域之人以天狼血脉为荣,公羊焕出身青域,自然将荣耀看得比性命还重。 他此来并非当五苗婿这么简单,而是背负了一个阴谋大计。 部落中有卜道云仙算得白域将有八转云仙传承出世,为此那个云仙仙元耗尽,差点折损根基,足见此传承的玄妙。 若非用了一份地可汗令,恐怕卜道云仙就死了。 万枚可汗令可融铸为人可汗令,千枚人可汗令可融铸为地可汗令,而天可汗令需要百枚地可汗令方能铸就。 积累了无数年,部落也不过仅有三枚地可汗令罢了。 可想而知其珍贵之处。 单说可汗令凝聚就十分不易,往往一个小部落可能连一个都没有,若是传承断了许久的,恐怕数代都不能出现一个。 也就是公羊焕所处的部落,无数年代积累下来,才有了三枚地可汗令。 现在一枚可汗令却被白域之人夺走,公羊焕如何不怒。 天狼子孙的荣耀岂能遭辱,看来此次回去要好好查一下,是谁丢失了可汗令! 公羊焕强迫自己不去看郭青雪手中的可汗令,他怕忍不住怒气。 这次主要目的是为了夺取传承,万不能因小失大。 都走到这一步了,若是暴露,定然得不偿失。 郭青雪展示可汗令后,心中却还有一个秘密没有说出来。 就在身游的时候,她已经获得神女传承了! 但老祖宗的念头让她不要说出来,具体什么原因她不用知道,只要照做就行。 郭青雪心有无法说出真相的愧意,只能借可汗令来掩饰。 她将可汗令扔进了洞开的门户中,随后乖巧地站到了梁朔身旁。 此举再次牵动了众人的心神。 郭青雪这么做是何意思? 下一刻,天上门户竟然开始闭合了! 众人顿时大惊。 门户闭合,他们从何处进去接受传承? 柳寻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他原本以为五苗神女的布局就在传承内,没想到只借郭青雪之手夺了枚可汗令就结束了? “不对。”柳寻眉头紧皱,他看出了郭青雪的异样。 柳大家曾辨无数女子容貌,尤其善于捕捉女儿家心思,郭青雪虽然隐藏得很好,连一众云仙都瞒了过去。 但柳寻却从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郭青雪极为不自在。 愧疚?喜悦?不安? 就好像一个普通人骤得巨额财富后的感觉。 柳寻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她得了更大的好处?” 正文 第166章 进入传承地 冒出这个念头后,柳寻目光愈发狐疑。 要么是郭青雪在青域得到了更大的好处,要么是... 神女传承! 柳寻垂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恐怕这神女传承中的念头要比寻常遗藏内的念头要更具人性。 祂很能在替五苗神女在完成什么谋局。 柳寻心中逐渐熄了获取传承的念头,这里面危机汹涌,完全不是他这个一炼白尊能掺和的。 传承门户关闭,惊讶不止柳寻这些新婿,还有那几位五苗长老。 “看来传承还未到出世时机,神女此番出手恐怕是为了那枚令牌。”骆元化看出了个中事态,道出传承未出世的事实。 此言一出,导致大部分人十分失望。 是啊,这可是八转云仙的传承,这次若是错过了,以后未必有机会。 郭青雪双眸中有些不忍,她在别人一无所获时,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以她的性子,不免纠结。 但郭青雪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便强忍着没有说出来。 可她的未来夫婿梁朔心里早就涌起了大浪,他刚开始对传承门户消失心有愤愤,但随后有件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自己这个未来妻子身上的运气好像又浓厚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的运气是溪渠,现在就是江河。 身负运道【疑无路】,梁朔虽不能具体估算出一个人运气的量,但大致估断还是可以的。 仅仅一次身游,就增长了这么多运气? 梁朔看向郭青雪的眼神渐起炙热,旁人看来无非是深陷爱恋的表现。 郭青雪还不知道梁朔觊觎起了自己的机缘,满脸欢喜地搀着情郎的手臂,静待长老发话。 公羊焕心中焦急,他没想到神女传承只是稍稍露了一个照面,却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去的迹象。 如此一来,自己该如何夺得传承? 若是此番不能得手,族中等于白白浪费了一枚地可汗令,而且卜道云仙也重伤,附近几个部族正虎视眈眈,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得以,公羊焕开口道:“长老言说这是我们的机缘,为何又不让我们进去呢?” “郭青雪姑娘身游不假,可也妨碍不到我们前往传承。” 他的意思是如果刚才进去了,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 等郭青雪回返便误了时机! 公羊焕一番话将矛头直指郭青雪。 郭青雪性情善良,她想要辩解,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这姑娘顿时慌了神,不知该如何辩解了。 “此事与青雪无关,这是我们几个的决定。”金苗长老注视公羊焕片刻,眼神莫名,继续道:“若让你们空手而去,恐怕意难平,也罢,老夫今天就舍了面皮,请老祖宗换个决定。” 他转身朝还未完全关闭的传承门户躬身:“不肖子孙傅山河恳请老祖宗放开传承门户,好让这些小辈进去试一试机缘。” 此言一出,传承门户猛地一顿,既不张开也不闭合,似是在考虑。 “老祖宗曾留有训示,机缘者自有造化,今日传承既出,应当也符合天地气机之变化,老祖不若任他们一试。” 傅山河老年登仙,差点就死在了登仙的过程中。 这之后厚积薄发,到了如今的七转云仙境界。 傅山河深知机缘的重要性,这些小辈如果错过了这次的传承,恐怕会抱憾终身,甚至会因此而阻步于某个境界。 这些以后都是五苗之人,傅山河觉得可以让他们试试。 良久,那道门户微微震颤,再次张开到正常大小。 “多谢老祖。”傅山河躬身一礼,看来神女同意了。 见门户重开,众人脸色重新露出喜意。 郭青雪有些疑惑,自己已经得到了传承,这门户后面还剩些什么? 那个声音给予的传承,包括了姻缘道云法、神通的获得,以及一些姻缘道云材与异兽的栽种养殖,更有一些奇妙的修炼之法,可以说一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是自己没有的? 郭青雪已经知足,她得到了最大的好处,没必要再去与别人争,但不想暴露的话,还是随众人一起进去的好。 她心地善良,但不代表傻。 “既如此,你们便进去吧!”傅山河手一挥,将众人送入了传承中。 这一次,门户没有再阻挡。 等人都进去后,安幼怡蹙眉道:“老头子,那公羊焕似乎不太对劲。” “公羊这个姓氏出自青域,无非是那群天狼子孙。”傅山河笑道,看上去并不担心。 安幼怡摇头:“青域到此需要穿过五域壁障,二十年通行一次,距离下一次还有三年,也就是说他十七年前就来到白域了。” “十七年前,他不过六岁,按照参加择婿的年纪来说,二十三岁已是大龄,如果他有心入我五苗为婿,应当在前几次择婿就该来此。” “为何偏偏拖到这次?” 安幼怡眼神逐渐锐利,直觉告诉她,这公羊焕有猫腻。 自择婿五关结束后,公羊焕与其他人就格格不入,不光是气质,还有他的年龄。 旁人大多不超过二十,可他二十三岁,真心相当五苗婿的话,不该拖到今天。 “难道有人算到今次神女传承将出世?”薛复插嘴道。 可要卜算出一位八转云仙的传承出世时间,恐怕得同是八转云仙才行。 公羊焕背后有八转云仙?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可惜薛复不知道的是,公羊焕的部族没有八转云仙,那位卜道云仙乃六转,卜算出神女传承出世时间,差点把命折了进去。 如果不是地可汗令的力量,六转卜道云仙性命不保。 饶是如此,那卜道云仙短时间内也不能再行卜算之事了。 以六转卜算八转,结果并不准。 否则公羊焕也不会不知神女传承一开始并不想让他们这些人进去。 正是这一点偏差,让公羊焕差点误了事。 幸好公羊焕有点急智,将矛头指向郭青雪。 长老那番话在前,自然不好做反悔之事,傅山河便出面恳请神女让他们进入遗藏。 好在没有偏离多少,公羊焕成功进了遗藏。 他却不知道,五苗那几个云仙已经知道他此番有异。 “我观遗藏中还有老祖宗的念头,这公羊焕捅不出篓子。”骆元化冷哼一声,粗眉横斜。 就算公羊焕来者不善,也不过黑尊实力,还能翻天不成? 傅山河抚着白须,眉目慈善,但眼神却恍如当年那般肃然。 如果不出意外还好,若是出了纰漏,他定要让那将手伸进五苗之地的人有来无回。 得益于公羊焕的一番话,柳寻也进到了遗藏内。 他不得不来,哪怕知道五苗神女修炼了黄泉道。 因为别人都进来了,他不能举止与旁人相悖。 正文 第167章 学人者不前 柳寻穿过门户时,魂庭中的荒经瞬间沉寂了下去。 门户后方是一位八转云仙的传承所在,只要泄露一点道宝气息,就会引起传承中云仙念头的注意。 荒经的优点在于气息驳杂,能汇聚异兽气息来混淆遮掩自身气机。 本身是六转道宝,又藏于魂庭中,哪怕八转云仙当面,也不会轻易发现。 荒经模仿落日轨迹,潜藏在了乌巢魂相的阴影下。 任凭外面如何,荒经都不会泄露丝毫气息。 通过门户后,柳寻面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磅礴大河。 似乎外面那条三岔河放大搬到了门户内里。 如此庞然之河已经看不清三条岔流的走向,唯一能看见的,是遥远尽头一棵被迷蒙雾气缠裹的巨树。 “许愿树?”柳寻心起疑惑,神女传承隐藏的空间为何会与外面地貌如此一致? 其余人也和柳寻一样,怔怔看着面前的波澜大河。 河水浊黄,但看不见一丝沙砾,好似本质就是彻头彻尾的浊黄之色。 柳寻凝视河面良久,眼神愈发凝重。 “曹郎,我们走吧。”苏环搀着柳寻的手臂,哪怕到了这里,她也没有松开。 柳寻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好。” 旁人还在观望,他已经与苏环走上前去。 自然有人不甘于人后,连忙与身边的五苗女一同走向浊黄大河。 临近大河之时,没人敢随意触碰那河水。 哪怕这是五苗神女留下的传承地,也不会毫无凶险。 “传承想必在里面,我们该怎么过去呢?”孟青衣摸着下巴,斜着头与钟延交谈。 钟延呷了口酒,醉朦朦道:“若是覆禽在此还可以飞渡,亦或是青尊修为以黑白二尊承托飞过,现在么,难!” 在场最高修为的不过黑尊境,谈何飞行? 覆禽停留在五苗之地外面,基本上前来择婿的人都没有将覆禽带过来。 而且以覆禽的体型,也不适合穿过传承门户。 那该如何渡过这浊黄之河? 总不能传承在前,他们就此打道回府吧? 有人不甘心,想去试探那河水到底是何情况,那人抱着快速收手的念头,与河水触之即分。 谁料这一下之后,那人怔怔,仿佛一尊石塑般丝毫不作动弹。 他旁边的五苗女急切推他,结果那人一头栽倒,幸亏五苗女扶得及时,否则要一头栽进河水中了。 “曾郎,你怎么了?”那五苗女口中呼喊着,脸上满是紧张。 可任由她如何呼喊,那人就是无法醒来。 五苗女渐露哭腔,抬眼看向四周,可是旁边又有谁能帮得了她呢? 有幸灾乐祸之人,也有摇头叹息的。 在弄不清情况的时候,贸然去触碰浊黄河水,当真不谨慎。 若是传承太过轻易得到,又何来传承二字之说。 那五苗女见无人肯帮她、无人能帮她,银牙一咬,费力抱着昏迷的“曾郎”往门户外走去,竟是放弃了获取传承的机会,想要去求助外面的长老。 在她眼里,曾郎远比这传承重要。 谁知还没走到门户边,大片彼岸花凭空出现在五苗女与曾姓男人身旁,承托二人飞起,朝浊黄大河尽头飞去。 “这...”众人哗然。 又是那不见花! 难不成只要表现出重视伴侣,就能引来不见花渡己? 在场的没有笨人,立马联想到了内里原因。 因为忌惮河水的缘故,没人想去尝试触碰,之前姓曾的新婿状况可是历历在目,虽然借此引来了不见花,可谁能确定就一定能见到传承呢。 若是传承没见到,自己又陷入困厄,完全得不偿失。 但一位八转云仙的传承,足够让人心动了。 有动作迅速的人,在伴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奔向河水,探手触碰。 总共五个人,纷纷步了曾郎的后路。 他们的伴侣也仿照之前的五苗女,将自己的未来夫婿抱往门户外。 然而这一次,五个五苗女到踏出门户外,也没能引来彼岸花。 再想转身进来时,门户仿佛有种阻力,她们根本无法踏入其中一步。 五苗长老见到她们的异样,问明缘由后恍然。 “这定是传承的一部分考验,怎可能效仿别人举止就能通过呢?”傅山河叹息地摇头,他替这几人错失传承而感到惋惜。 不过得失自有定数,傅山河继而让人将她们安顿下去。 失去接受传承的机会,心神大不定,这不是什么好事,就让她们好好静心去吧。 至于那几个男人的困厄状态,被洪婆婆这个咒道云仙轻易解除。 这不过是道蒙昧之法,仅能封闭凡人五感,洪婆婆出手自然无逾。 男人醒来时,错愕不已,问旁边的伴侣,自己等人为何出了传承地,而不是由不见花托着飞行。 五苗女们摇头,脸上窘迫,只能拉起未来夫婿的手,羞也似地跑出了讲道之地。 门户之中,众人发现那几个一去不回,顿时知道模仿别人的行为不可取。 柳寻前世见过许多传承,却没遇到过像神女传承这样毫无头绪的。 就在柳寻冷眼观瞧时,人群中有一对男女小声商议,觉得传承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而且这传承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危险,便齐齐放弃。 二人额角相抵,年轻人情到深处吻在了一起。 这一吻,再度有彼岸花出现在周遭。 这一幕引来了别人的瞩目。 亲吻也行? 可惜有之前的先例,没人觉得效仿别人有用了。 有人痛排大腿,后悔自己没有先行做这件事。 也有几对不信邪,男女亲在了一起,可惜除了满脸红霞与粘连在一起的涎丝外一无所获。 柳寻双手垂落,眼中若有所思:“为救情郎放弃传承,情深处时互吻,这都是情爱深厚的表现。” “五苗神女留下的传承,是为了择选挚爱之人么?” 柳寻想起姻缘道的核心理念,虽前世不曾修炼过,但耳闻也是有的。 他从两对成功被彼岸花接走的男女身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考验”的关键。 “表达爱意,彰显深情。”柳寻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哪怕是假的,也能过了这一关。” “如此,我明白了!” 柳寻嘴角挂笑,他最拿手的,便是表达爱意了。 他只要吟诵一篇辞赋...... “陌上君来,妾随扶风柳,韶韶与君饮...”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吟诵。 竟有人在柳寻之前念出了一篇赋! 柳寻皱眉看去,念赋那人有些令他惊讶。 不是择婿第一关时表现优异的钟延、孟青衣、魏杼之流,而是一直冷着面孔的公羊焕! 一个在择婿五关时不显声色的人,只在后几关展露头角,现在竟念起了一篇听起来不错的辞赋。 那种感觉就像拿刀的肉案屠夫,玩起了文人墨客的花样。 古怪!古怪! 正文 第168章 尊祗念 公羊焕这一手抢占了先机,柳寻原本想用辞赋过此关,但学人者不前,他再吟念辞赋就没用了。 彼岸花如预料般出现,裹着公羊焕两人飞渡大河。 能够表达情真意切的方式,被人用一种便会少一种,若继续等下去,到最后只会束手无策。 众人一瞬间仿佛开了窍,当即用出了自己的方式。 手慢则无,这里面也有人用的方式相同,那就要看谁动作更快了。 柳寻没去看别人如何做,他在辞赋一路不通时,已经有了对策。 苏环正要说什么,手突然被柳寻握住,两人四目相对。 一向大胆泼辣的苏环红了脸。 “曹郎...你...” 柳寻伸出手指,抵住了苏环的朱唇,嘴角上扬:“环妹想往前去吗?” 苏环不禁羞上脸颊,你用手指抵着我的嘴,我怎么回答? 她只能点头。 柳寻深情看着苏环:“那就借环妹一物来用了。” “什么?”苏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柳寻用手指在她嘴唇上用力一刮,抹下一点唇脂红。 最美不过女子唇上一味嫣红。 柳寻转手撕下左手衣袍,以袍袖内衬一面铺平,沾着唇脂的那根手指点落,竟在袍袖上作起了画来。 苏环微愣,全然被柳寻的动作吸引了。 柳寻专注的模样,使得苏环美目不愿挪开。 那点唇脂自然不够作画用的,柳寻掐着那根手指指尖,瞬间破皮沁出了血珠。 苏环惊了一声,心疼地想要上前,却被柳寻伸手拦了下来。 画还在继续。 一个有着苏环八分像的女子跃然于袍袖之上。 柳寻的画工并不算太好,但个中神韵自存,画中女子正低头倚嗅青梅,面含娇羞,仿佛将苏环这些时的女儿家姿态全部收括了进去。 这幅丹朱之色的美人图满目红色,但在柳寻勾勒下,却能让人看出“青梅”的青、美人的娇羞。 苏环看到画中女子,虽然只能瞧出与自己八分像,但这幅画代表的含义,却让她脸更加红了起来。 美人唇脂,郎君指尖血,两者作画,远胜千言万语。 最后一笔,柳寻抬手在画中女子的唇上一点,宛如一开始抹过苏环的朱唇。 似乎还不满意,柳寻端详片刻,在袍袖空白处写下一段云篆。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大荒无诗无词,因此这首词的韵调在苏环看来有些奇怪。 最后一字写完时,柳寻还没来得及将袖袍布片递给苏环,周身就出现了无数彼岸花。 传承地承认了柳寻的“情真意切”。 彼岸花环绕中,柳寻将美人图放在了苏环手中,女子低着螓首,脸上羞意褪去,反而变得大胆起来,踮起脚尖,在柳寻脸上啄了一口,大方道:“曹郎,我很喜欢这幅画,嘻嘻。” 苏环将美人图收进了怀中,小心放好,似要将这份情意藏于心中。 “走吧。”柳寻低望着苏环的脸,拉起纤纤手,踩上了飞起的不见花。 这首词得不到大荒天地的承认,因此没能引来才气。 不过神女传承看的是男女之间的爱情,而不是看才气,哪怕情爱流于表面的,也算能通过。 但这条规律不太明显,远没有择婿五关那么直接。 由彼岸花托着飞渡浊黄大河,上方之景不同于在岸边看到的。 柳寻看到,脚下的彼岸花化作一条长桥,前后不接连两岸,只不断续出前路,后面不断消失,并不显露完整的长桥模样。 苏环见柳寻久久盯着彼岸花桥,不由问道:“曹郎,可是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柳寻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不管能否得到传承,我有你便足够了。” 苏环闻言,将头埋进了柳寻的臂弯,小兽似地拱了拱脑袋,她已是满脸甜蜜。 见到苏环这般模样,柳寻心中微叹,转而看向彼岸花带他们去往的地方。 浊黄大河的尽头是那颗撑天之树,在外面还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但在此处越发接近,柳寻发现了它的本质。 这竟然是一件道宝! “莫非是魂相所化?”柳寻眼神微闪,许愿树散发的气息不太像后天铸就的道宝,而是像魂相凝成。 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的,是柳寻魂庭中的荒经。 道宝有灵,道韵自生,相互之间会有所感应。 柳寻此时如果取出荒经,恐怕两者之间会产生气息交缠拼斗的现象。 不过柳寻不会这么做,相反,有魂庭与乌巢魂相的遮掩,许愿树才不会将荒经激出来。 柳寻催动魂元,贴合魂庭壁,使得荒经气息不泄露丝毫,神情也愈发谨慎起来。 能隔着魂庭让荒经有所反应的,恐怕不是什么普通道宝。 会是五苗神女魂相所化的八转道宝吗? 除去道尊的九转道宝,也只有八转能有此影响了! 柳寻只思考了片刻,便不去管那许愿树。 他看到了许愿树上垂挂着的无数光团。 一瞬间,柳寻明白了那些光团中包裹的东西。 那里面,就是五苗神女留下的毕生传承! 只要接近并触碰,就能获得其中的某样传承之物。 或许是功法,或许是云宝,又或者什么宝药云植,想来八转云仙的收藏不会太差。 以柳寻的心性,也不免火热起来。 前世他止步择婿第三关,差点被五苗软禁一世,而且神女传承早就在郭青雪那次择婿中出世,他根本接触不到。 现在一位八转云仙的传承放在面前,柳寻如何不喜。 前世一道黄泉道传承让柳寻登仙,但苦于后路险阻,卡在白云仙数百年。 这八转传承若是得了,修至七转乌云仙的道路就算铺平了。 柳寻旋即冷静下来,该如何与其余人争这传承? 自己修为因为重生后的一连串事一直停滞不前,在五苗新婿中算是垫底。 纵有鸳鸯火护身,恐怕也难。 柳寻的手搭在了怀中的鉴渊身上,眼神莫名。 说不得要祭出这灾兽了! 不过此地乃神女传承中,大肆杀戮恐引来祸患。 要知道,无论正魔,云仙传承中都会遗留前身的念头。 本体死亡,念头却能存万世。 那些念头有着执念,延续了前身关于传承的思绪,不是轻易能应付的。 一位八转云仙的念头,在传承地里的力量怕是连云仙都能压制,否则也不会让外面的云仙无法进入到里面。 自己要是想以鉴渊杀死其余人,五苗神女的念头绝对会将他镇压。 “不知五苗神女留下的是哪一尊的尊祗念。”柳寻心起计较,他需要提防那未出现的云仙执念。 天上仙斩出并降服五尊,每一尊便是一转,其中玄妙无穷,待得五尊合炼就能一步登仙,成则生,败则死。 到了六转白云仙时,五尊已是一体,所有的念头都被称为尊祗念。 尊如神祗,交织于其内里的念头便是尊祗念。 正文 第169章 洞天之灵 云仙寿尽或者垂死前,将自身云城葬进自己魂庭,魂庭外显化作一片洞天,其中留下传承。 而五尊又重新散化崩毁,会留下五色五尊对应的尊祗念,执掌整片传承地。 黑白赤青黄五尊对应的尊祗念各不相同,又因云仙本身的善恶本性,这些尊祗念化作的洞天之灵多古怪无常,令传承者十分头疼。 正道云仙的传承还好,如果是魔道,洞天之灵本身就是一种凶险。 没见到此处的洞天之灵前,柳寻不能判断是哪一尊的尊祗念所化。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愿树前,已经陆续来了一些人。 凡能入柳寻眼的那几个都在,但柳寻更关注的,还是郭青雪与梁朔这一对。 郭青雪是引出神女传承的关键之人,也是最后传承的获取者。 柳寻没听说还有别人得到过传承。 那么自己想得到传承,郭青雪就是最大的阻碍。 柳寻的手触碰鉴渊,低敛起眼神。 还不到时机,毕竟尊祗念所化的洞天之灵还没出来。 郭青雪还不知自己已经被柳寻盯上,她兴奋地与梁朔交谈着。 虽然传承已经被自己得到,但郭青雪近距离接触神女留下的东西,还是很开心的。 她柔软的内心也想像神女一样强大,有了传承,想必未来也能达到神女的地步。 梁朔同样兴奋,他感受着郭青雪身上不断壮大的运气,就像田地里将要壮大的麦苗,等待农夫收割。 “再等等。”梁朔很有耐心,只要等下去,收割的时候绝对是大丰收。 什么连理枝,什么负心人罪墓,通通被梁朔抛之脑后。 他自恃以后有齐天之运在身,还怕区区连理枝影响吗? 先来此处的公羊焕冷冷看着许愿树,内心早有了心思:“这就是八转云仙的传承么?” 他带着手段而来,目的就是部族卜道云仙测算出的神女传承。 现在传承当前,也该动手了。 十几年前从青域来到白域,公羊焕牢记自己天狼子孙的身份,直到如今见到传承,他都没忘记自己要完成的事。 临行前,部族云仙嘱咐了公羊焕如何夺取传承。 公羊焕走到前面,正要施为,却发现脚下彼岸花停在了空中,但距离许愿树上的光团还有不短的距离。 眼看传承就在近前却得不到,公羊焕不禁皱眉。 不光是他,其余人同样如此。 唯独柳寻前世经历过不少传承洞天,才知道这是因为还未到真正接受传承的时候。 众人脚下的彼岸花再次飞动,这一次汇聚在一起,连成了一座稳固的桥。 有人惊呼,竟是构成桥的彼岸花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黑色的石头。 这座彼岸花桥变成了一座石桥! 石桥古朴无华,就像寻常河流上的桥梁。 桥面偏两侧的位置,花纹繁复,常人无法看透。 稍微看久了,还会产生一种眩晕感。 柳寻心中一惊:“又一件道宝!” 虽说八转云仙遗藏丰厚,但连一座接引传承之人的桥也是道宝,这手笔可就惊人了。 这张桥通往的就是许愿树。 公羊焕当先走在桥上,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他原以为能直接触碰到传承,可结果桥中央有一人挡在了那里。 一个淡扫蛾眉、明眸皓齿的女子站在那里,身前一口大锅煮着不知名的汤,手中不停搅拌着。 女子看到诸人,无神的双眼朝向他们,嘴角噙起笑意:“你们来了。” 别人看到这女子的时候还好,无非有点惊讶,柳寻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女子竟和赐福时荒经卷页上的那个女人有着同样的面孔! 可惜最后卷页崩毁,柳寻只窥得一个孟字就再无收获。 不过他能明确一点,那就是这女子就是五苗神女! 赐福紫气所化的女子,柳寻不知,但面前煮汤的女人,很明显是传承地的洞天之灵。 尊祗念所化的洞天之灵与云仙原身的模样相同,此处是五苗洞天,那就应该是五苗神女生前的样子。 柳寻心生警惕,先前赐福紫气的变故,恐怕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虽不知那中古时的五苗神女到底留了什么后手,但柳寻不想身置其中。 不过洞天之灵似乎没有对柳寻产生过多关注,好像对柳寻魂庭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旋即柳寻放下心来,看来洞天中的尊祗念与外界是隔绝消息的。 “你们可以叫我孟婆。”洞天之灵笑看着众人,手中也停止了搅拌。 这个自称孟婆的洞天之灵面貌十分和善,举止间宛如一个小家碧玉的女子。 柳寻眯着眼睛,洞天之灵绝无这么简单。 每个洞天之灵都秉持了云仙的执念,唯有完成执念,才能获得洞天中的传承。 在不清楚五苗神女的执念之前,一切都是妄为。 柳寻不信孟婆会那么好说话。 在场诸人也听说过洞天之灵的传闻,便没有急躁。 公羊焕想要说话间,被梁朔插嘴了:“不知我们该如何获得传承?” 传承同样是梁朔的目标,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孟婆拾起一只古朴的石碗,道:“我是原身的尊祗念所化,受执念影响,你们需要解开原身的执念,才能掌握这个洞天,继而利用洞天资源去培养你们的云城。” 小传承看遗藏,大传承看洞天。 和天上仙凡人的传承不同,获取云仙的传承,还能继承这处洞天。 洞天可培养特定资源,作为云城的补充。 更能沟通某些神秘,进而补全云修后的道路。 正是无数洞天,才让云城的发展更具潜力。 如果没有洞天,只有云城本身那么大地盘,如何培养出那么多资源? 但洞天难遇,每个洞天都等同一位陨落云仙。 必须解除洞天之灵的执念,才能获得洞天本身,以及内部的传承。 比起传承,洞天更为珍贵。 执念不是那么好解开的,有些洞天之灵的执念十分古怪。 所以很多时候,大多数天上仙只能望尘莫及。 退而求其次,才有了地上民这一条道路。 地上民的第四境窍神与洞天有点相仿,相当于削弱了无数倍的洞天,足够让天上仙的云城发展。 “请问神女的执念是什么?”公羊焕找准机会开口。 既然有掌控整个洞天的机会,那就解决执念再说。 众人没有说话,他们也想知道神女的执念。 当初叱咤中古的五苗神女,遗留尊祗念,化作如今名为孟婆的洞天之灵,依旧受执念困扰。 孟婆用勺子敲了敲石碗,笑道:“我生前喜好做汤,谁能承受这碗汤,便能解开执念。” “喝汤?”众人面露古怪,这是什么奇葩执念。 柳寻皱眉道:“这汤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旁人还在疑惑,柳寻已经抓住了本质,他神情凝重地看着孟婆。 孟婆似笑非笑地看了柳寻一眼,从锅中舀了一碗尚在沸腾的汤,端呈给诸人看:“这汤喝下去啊,若不能承受,记忆全消,魂相瓦解,再不能修炼天上仙之法。” 正文 第170章 孟婆汤 “什么?”众人齐齐惊呼。 开什么玩笑,不说魂相是道途根基,且论不能修炼天上仙道途,就让人望而却步。 孟婆手里的这碗汤,喝下去不光魂相会消融,之后还不能修炼天上仙之法,这种凶险谁人能够接受? “如不能,便请回吧。”孟婆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想法。 外面还有大好前程,没人愿意把未来赌在这里。 当下有人想要离开,孟婆一挥手,有大片彼岸花飘来,将那几个想要离开的载起。 旁边的伴侣想劝两句,但想到喝下汤的后果,最后放弃了。 就在几人将要被送出洞天时,柳寻忽然开口:“若不喝下这碗汤,可有其余方法获得传承?” 孟婆讶然,蹙起眉,很不情愿地点头:“有。” 那几个离开的人闻言一个趔趄,差点从彼岸花上掉下来。 有你不早说! 可惜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出洞天。 柳寻抬眼,凝望着孟婆。 果然有陷阱。 如果被孟婆汤吓住就此离开洞天,便与传承无缘。 这陷阱巧就巧在利用了人心理上的忽视。 孟婆只说喝下汤能解开执念,得到洞天,却没有提及传承分毫。 众人想当然认为,得到洞天就能得到传承。 事实上,确如柳寻所想,还有其余方法能获得传承。 否则只有通过这种凶险的方式才能获得传承,那传承本身的意义就没有了。 孟婆回答地有点不情愿,她本身是尊祗念,排斥洞天中的东西被带出,但又不能违背五苗神女遗留的本愿。 所以她只能如实回答柳寻的问题。 孟婆环视众人一眼,说出了获取传承的方法:“以此汤濯面,眉心诞花,花开五瓣者便能从传承中取走一物,全凭机缘。” 柳寻闻言放下心,这种方式还能接受,哪怕孟婆汤濯面会有什么坏的后果,也不会像直接喝下去那样恐怖。 就是不知以汤濯面看的是什么。 “六瓣之人可取两件,以此接续,九瓣之人...”孟婆扫视诸人,在郭青雪身上停留片刻,随后道:“九瓣当可获得全部传承。” 嘶...众人咋舌。 九瓣才能得到全部传承,岂不是说自己有这个机会? 众人中唯独郭青雪咬唇低头,她尽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 自己先一步得到了全部传承,看来当真不易。 “可有人愿意喝下汤?”孟婆似乎不甘心,想要让众人试一试。 可惜没人是傻子,他们不想葬送未来。 孟婆失望地叹了口气,将汤递到众人面前:“那就濯面吧!” 柳寻从中舀出一勺,泼向自己的面颊,过程中嘴紧闭,若是一个不察喝进嘴里可就背运了。 旁人同样如此,嘴紧闭着。 说来奇怪,这汤看似刚刚煮沸,但泼在面颊上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柳寻感觉眉心似有什么东西涌动,最后固定在了那里。 他看不到自己额前,却能看到别人额前的异状。 孟婆汤濯面后,众人眉间生出一朵暗红色的彼岸花。 不过眉间花的瓣数不尽相同。 柳寻看向苏环眉间,看到的是一朵三瓣彼岸花,可惜没有到五瓣之数。 也就是说苏环无缘传承。 苏环同样看着柳寻,她眼中满是惊讶:“一瓣?” 柳寻闻言神色一顿,自己眉间花只有一瓣? 苏环想要劝慰柳寻,被柳寻拍了拍手:“安心,我无恙。” 柳寻面上平静,心中却冷哼起来。 自己图谋神女传承,结果因这眉间花无缘,难道真要白走一趟? 这不是柳寻的风格。 苏环得知自己是三瓣后,不免失望,嘟嘴道:“我还以为可以得到老祖宗的传承呢。” 柳寻出言安慰道:“得失自有定数,没有传承照样可以修成云仙。” 苏环点了点头,依偎在柳寻怀里,看着别人是何情况。 能够得到传承的,只有寥寥数人。 孟青衣,魏杼,郭青雪,还有一个不知名的人。 像柳寻这些于择婿时表现优异的,却无缘神女传承。 孟青衣与那不知名的人都是五瓣,魏杼六瓣。 郭青雪... 当众人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竟然看到了九瓣! 震惊,艳羡,嫉妒,种种情绪覆上了众人的眼神。 连梁朔这个未来夫婿也差点绷不住情绪,他紧握双手,深深看着郭青雪。 虽然知道郭青雪运气滔天,并且还在不断增长,但梁朔没料到郭青雪竟能获得全部传承。 相比之下,他这个三瓣显得很落魄。 “也好,你是我未来妻子,你的便是我的!”梁朔眼神闪烁,嘴角不禁咧开。 郭青雪知晓自己眉间花乃九瓣后,有些怅然若失。 此花多此一举,她已经获得了全部传承,再昭显出来实乃鸡肋,却因此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旁人的目光看得郭青雪很不自在。 她不由地靠向梁朔,借自己夫婿挡住他人目光。 柳寻目睹这一幕,心道:“前世果然是郭青雪得到了传承!” 这一世承袭了前世轨迹,郭青雪依旧可以获得神女传承。 那么,梁朔就是那个魔道无疑了。 柳寻回想起梁朔身上的异样,联想起那死去的参选者还有被淘汰的韩白猿,不禁眯起了眼睛。 “这梁朔身上也有秘密!” 转瞬柳寻将它抛之脑后,就这么空手离开,不是自己的风格。 “孟婆前辈,不知这眉间花代表的什么含义?”柳寻面上心服口服,不过还存有一丝疑惑,他想知道眉间花凭什么能作为传承的条件。 眉间花开得没到五瓣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他们也想知道。 孟婆放下石碗,声如鹂雀:“神女乃八转姻缘道云仙,她设下的规则就是这眉间花。” “眉间花聚集的是人的情思爱念,用情越深,开出的瓣数越多。” 说完,她看着柳寻眉间的一瓣彼岸花,笑容唏嘘。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彼此。 那些三瓣四瓣的还好,知道一面之缘不会立刻用情太深。 但两瓣的就有些变脸色了。 心中的情爱连三瓣都没有吗? 眉间花比罪墓时的连理枝要更直观,也让众人认清了伴侣对自己的爱意有多深厚。 苏环疑惑地看着柳寻,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曹郎作出洛神赋,又作美人图赠予自己,可为何只聚出一瓣眉间花? 难道曹郎不爱自己? 柳寻忽略了苏环异样的眼神,他意不在此。 “情思爱意么?”柳寻皱眉,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以为眉间花至少也得是判别姻缘,谁想只聚集情思爱意。 这东西,他半点也无! 若非眉间花最少也有一瓣,恐怕柳寻只会有一根光秃秃的花茎。 可惜自己无法越过孟婆去夺取传承,这个洞天之灵的实力十分强大,远非那些六转云仙遗留的洞天之灵可比。 柳寻怀中握着鉴渊的手微微用力,眼中杀意渐起。 看来自己要行非常手段了! 谁料这时公羊焕那里闹出了大动静。 正文 第171章 青域八转仙 公羊焕的眉间花仅有三瓣,显然也达不到获取传承的地步。 但一两件传承事物并非公羊焕所求,他要的是全部传承,乃至整个洞天。 他知道自己不是孟婆的对手,便用出了部族交代的手段。 公羊焕盘坐在地,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应当是云精,直接倒入了口中。 他借吞咽之机看向孟婆,冷面上露出一丝嘲讽。 公羊焕身上气机陡然一变。 他突破了! 一瞬间从黑尊巅峰破入了赤尊境! 突破小境界会身游,突破大境界要防备别人身游而至。 此时云城不在身边,公羊焕却不担心敌人会身游到自己的云城中。 他再度取出一物,歃血抹在了上面。 那是一面小鼓,鼓身由人头制成,恍若一个袖珍的京观,而京观表面蒙着的是流淌着莫名光华的兽皮。 孟婆看到公羊焕手中的鼓,不由惊讶出声:“伪道宝?” 天上仙能用的除了云宝和上古云宝,还有伪道宝这种器物。 伪道宝通常是那些魂相晋升失败的产物,虽不是真正的道宝,但也有一丝道宝的能力,只是十分薄弱罢了。 公羊焕猛地在鼓面上拍下一掌,鼓面震动,京观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微缩的头颅齐齐呼啸,听得人耳鸣眼昏。 柳寻目光一凝:“鸣金鼓?” “这不是青域那些天狼大帐下参将所修魂相吗,为何公羊焕会带着一个?” 前世见过的那些参将,多数都修炼的鸣金鼓魂相。 云仙级别的参将便是这种鼓状道宝。 不过公羊焕手执的是件伪道宝,不知是哪个人登仙失败遗留的。 公羊焕身上的气机逐渐稳定在赤尊境,随着鼓声激荡,他背后似有什么将要降临。 柳寻一怔,旋即想到某个可能。 “鸣金鼓号称鸣金收兵,能隔空召回己方之人,难道他在召唤某些人?”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公羊焕身后涌出,一只手直直抓向许愿树的方向。 作为洞天之灵的孟婆岂能让祂如愿,锅中孟婆汤沸腾,石碗飞起,扣向了那气势渊沉的手臂。 这石碗竟也是道宝。 似乎还不保险,石桥漾起了阵阵威势,柳寻从中感知到了一股囚镇的力量。 石桥上这些人感觉自己承受了莫大的压力,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挤压到桥面里去。 孟婆抬手一挥,众人身上的压力顿解。 但招来外敌的公羊焕却没这个待遇了。 他身上完完全全承受了石桥道宝压力,不由闷哼一声:“尊汗,救我!” 被称为尊汗的手臂主人怒其不争,分出一点气势将石桥道宝的镇压缓解。 转眼就能破除道宝影响的,应当不是什么普通云仙。 “八转云仙?”孟婆眼神一凝,石碗却毫不留情地扣了过去。 来人是位青域八转云仙,对神女洞天来说,是个大敌! 孟婆利用整个洞天的力量,也只能与八转云仙抗衡片刻。 对方明显做足了准备,借公羊焕突破大境界时的气机,再由鸣金鼓呼唤,以“身游”的身份无视了五域壁障,横跨空间侵袭至此。 若非如此,五域壁障就能将八转云仙挡下来。 能够称为五域壁障,自然不会那么容易穿越,那八转云仙只能仿照身游到此。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伸来一只手臂。 “又一个八转云仙。”柳寻皱眉,五苗神女于郭青雪身游时夺取可汗令,惹怒了一位八转云仙,现在又有一个陌生八转攻入洞天,什么时候八转出现得如此频繁了? 那只手的主人抵住石碗道宝的磨碾之力,放声大笑:“一件七转道宝也想阻我?” 凝握成拳,那手狠狠砸在石碗上,强大的力量使得石碗横飞了数米远。 八转云仙的手朝许愿树虚招而去,一只仙元所化的虚幻大手兜头罩在了整颗许愿树上,他竟是想整个带走布满传承的许愿树。 孟婆回身,出现在了许愿树顶上,垂在树枝主干上的传承光团纷纷晃动。 缕缕玄奥的气息从光团中飘出,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一座大阵随之而起,竟将仙元大手轰然剿灭。 八转云仙咦了一声,似乎对那大阵产生了兴趣:“这是何阵?” 孟婆没有回答他,而是纵起阵法迎向八转云仙之手。 “不说也罢,区区小阵而已,若你是八转云仙,我还得避让一番,可惜你只是一个洞天之灵。”那不露面的八转云仙满声嗤笑。 “开!” 仙元如山岳横压,一拳足以砸穿十万山峦。 这是极致的力,以力破万千,一拳之下万法皆无。 若是有能看懂八转云仙力量的人,定能在这一拳里看出力道、土道的影子。 这位八转修的是力道与土道,出手间如山岳厚重,拳印间如星辰推撞。 面对如此恢弘的一拳,孟婆面色却十分镇定,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原身留下的后手还真的要用到。 孟婆直直望着这遮蔽了洞天上方的拳,双手虚伸,石桥下的浊黄大河开始倒流。 河水倒流冲刷的声音宛若巨兽踏脚,渐有让人心脏受到压迫的感觉。 三条见不到头的岔流横空而上,拍在了八转云仙的拳上。 轰然一声,整个洞天猛地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一样。 柳寻暗叫一声不好,这等存在争斗的气势波及自身,恐有性命之危。 他当即拉起苏环,纵身从石桥跃下,跳到了石桥桥洞里。 这会可谈不上什么狼狈不狼狈的,其余人见柳寻的动作,也纷纷如此,借助石桥道宝庇护自身。 这片天地须臾充斥了耀眼的昏黄色,完全看不清上方后续如何。 等到震耳欲聋的声音逐渐平息,一道清脆悦耳的女音响起:“世间姻缘事,说与山鬼听!” 那不是孟婆的声音。 八转云仙似乎一击未得手,怒哼道:“没想到五苗神女竟还留有一手!” 柳寻等人听得莫名,那声音莫非是五苗神女。 个中隐藏的一些秘密,他们是无法知道了。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女音婉转,听不出一丝人间烟火气。 八转云仙嗤笑不已:“死人的尊祗念而已,也敢如此夸口?” 大家同为八转,而且五苗神女还死去了那么多年,后来者居上,八转云仙不信五苗神女的尊祗念还能翻出什么大浪。 他可没有尊重前辈的习惯。 一拳没有建功,那就再来。 “那棵树想必是你的魂相所化,八转道宝的确能挡我,但上面的传承可挡不了!”八转云仙笑得狡诈。 再度轰的一声,洞天震颤。 柳寻等人差点从石桥桥洞中摔入浊黄大河。 待得平静时,他们看到漫天散落的光团往下掉落,有些竟直接奔着石桥而来。 正文 第172章 局乱 苦苦求之不得的传承竟然自己飞来了,这让众人如何能够镇定。 “孟小子,赶紧收赶紧收!”孟青衣魂庭中的老鬼们兴奋地喊了起来。 天上一死一生两个八转大战,并没有让老鬼们产生兴趣。 他们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这点声势自然吸引不了他们。 孟青衣挠了挠头,当即提纵力量,试图截取那些传承。 要截取传承,势必要走出桥洞,众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哪怕八转云仙争斗的余波危险,也难以阻挡。 连柳寻这种向来谨慎的人也甘愿冒险。 柳寻翻身踏上石桥,迎望天空坠下的传承光团,不禁皱眉。 光团坠落的声势实在浩大,而且看不清里面的传承到底为何物,是差是好一概不知。 每个光团都是同样的颜色,唯一的区别是大小不同。 众人心中产生了异样的心思,落向石桥的光团只有一部分,这些恐怕不够分。 唯一的办法就是多争一些,这样才能获得更好的传承宝物。 柳寻瞄准了一个飞向自己的光团,抬手伸了过去,想要摘下光团中的事物。 从旁一人赶在柳寻之前,将手伸了过去。 柳寻眼中冷意闪过,哼道:“蠢货。” 那个不出彩的五苗新婿刚刚触及光团,就被光团的冲击之力震碎了手臂,当即哀嚎起来。 柳寻骂他蠢货,是因为再轻的光团有了下坠之势,也会变得沉重无比。 那人心中贪婪,只一味想得到光团,结果废了一只手。 柳寻敢用手接,也是因为早有准备,他暗藏在手中的鸳鸯火能够缓解一点光团下坠之势。 有这倒霉鬼替自己挡了挡,柳寻轻松摘下光团中的东西。 一枚无字令牌。 “可汗令?”柳寻皱眉,没想到自己竟将不久之前郭青雪带回的可汗令给弄到手了。 能让五苗神女为之出手的可汗令,想必有些玄妙在里面,柳寻翻手将它收入怀中。 既然得了,便没有弃掉之理。 这一幕被公羊焕看到,眉目鹰扬,眸中冷意尽显:“把可汗令给我!” 他已经破入赤尊境,哪怕气息不稳定,也是货真价实的赤尊。 斩出的黑白二尊围绕身前,公羊焕不善地看着柳寻。 他朝柳寻此处逼来。 柳寻无视了公羊焕的威胁,微微抬眼,口中道:“杀一个引来外敌的人,想必五苗不会找我的麻烦。” “什么?”公羊焕心中突生惊悸,竟从柳寻身上感受到了丝丝危险。 柳寻探入怀中的手将要伸出,公羊焕被头顶一颗巨大的光团吸引了注意,朝柳寻冷哼道:“先留你一命。” 殊不知他自己差点就要丢了性命。 说完,公羊焕纵身朝那光团飞去。 在场能飞行的,恐怕只有公羊焕一人了。 尊汗出手,连番被孟婆挡下,现在传承光团到处飞散,恐怕全部带走的机会不大,公羊焕只能拣一些价值巨大的传承带走。 光团越大,说明其中蕴含的传承之物越好。 已经有人从光团中得到了异兽、上古云宝,还有姻缘道云法。 每一件拿出去都会让人为之头破血流。 除了姻缘道之外,神女传承中还收藏了其余道途的宝物,你能得到什么全凭机缘。 孟青衣站在那里,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光团飞到了他旁边,结果开出来的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头。 若不是能收入魂庭,恐怕还真得当路边的石头扔掉。 老鬼们直呼孟青衣运气背,折腾半天才得了一块石头。 孟青衣挠了挠头,看来今天运气不怎么好啊。 而在场运气好的,莫过于郭青雪了。 这个本身获得了神女全部传承的青苗女,头顶坠下的光团竟是最多的。 她得的所谓全部传承,是关于姻缘道的根本法,包括云法、神通与仙法杀招,还有相关的阵道等等传承,但宝物一个没有。 现在能有这么多光团靠近,也算是福运。 郭青雪咬牙,赶在旁人要出手抢夺前,将光团中的东西尽收怀中。 这时候就能看出谁运气浓厚了。 除了郭青雪,也就只有梁朔周围聚拢了不少光团。 但比起郭青雪差了不少,梁朔深深望了自己的未来妻子一眼,他都忍不住想要收割郭青雪的运气了。 “再等等,再等等。”梁朔强压下自己的心思,脸上带笑,护在了郭青雪身旁,替她挡下不怀好意之人。 郭青雪见情郎如此,脸上羞红,眼中爱意愈发浓烈。 柳寻黑着脸,他除了可汗令之外,再一无所获。 运气堪称差到了极点。 自重生后,他运气就似乎没有好过。 杀林怀不死,杀曹安乡惹了无根虫,又被槐道人盯上,比起前世堪称步步维艰,若非凭借荒经与前世阅历,柳寻恐怕早就死了。 柳寻暗思:“运道有提运之法,可惜运道传承少之又少,否则我可以让自身运气涨一涨。” 运气缥缈,但作用非凡。 那些不重视运气与气运的人,往往死得都很惨。 看不到自己的运气,柳寻只能将这个念头搁置一旁。 等不来光团,那就主动出手。 他盯上了郭青雪,连一旁怔怔的苏环都不顾了。 盯上郭青雪的还有魏杼、公羊焕,一个是三魏山门人,一个是新晋赤尊境。 无论哪个,都不是郭青雪能够对付的。 魏杼似笑非笑:“我三魏山素来与五苗交好,如今我也成了五苗婿,郭姑娘不如匀一点给我,好全亲近之谊。” 郭青雪咬唇不语,这就是亲近之人的行为? 如此行径,与强盗何异! 梁朔怒喝道:“如此为难一个女子,你枉为三魏山弟子。” 他口中怒的是魏杼,目光却看着公羊焕,这个赤尊才是大敌。 梁朔自恃是敌不过的,他心中萌生了退意。 运气再好,命保住也无用。 而且他自身的运气现在恐怕不足以对抗一位赤尊,且先退走,保住性命再说。 如果不是郭青雪身上的运气还在涨,梁朔定然截取用于自身,那时候便不怕公羊焕了。 运气浓厚到一定程度,哪怕有强敌,也会逢凶化吉。 梁朔看着郭青雪,低声道:“我们暂且放弃,等出了洞天,长老们定不会放走他。” 郭青雪眼神坚决,似乎不愿意屈服,她外貌不争且柔弱,但骨子里有种执拗:“不行,这是老祖宗的东西,他是外敌,绝不能让他得去。” “万一那八转云仙离开时将他带走该怎么办?”郭青雪还有这层担心。 不过她不知八转云仙横跨五域壁障前来,也仅是借助了公羊焕突破的气机,绝无可能将公羊焕带离白域。 公羊焕冷笑:“不要性命也要争宝,我便成全你。” 正文 第173章 我非计较之人 赤尊境的气势压来,郭青雪如同林间幼鹿,难挡分毫。 强忍着没有后退,郭青雪咬牙,赶在公羊焕动手前,心思敏捷地想出一计:“这里传承那么多,为何盯着我一人?” “你不是要那枚令牌吗?”郭青雪瞥向柳寻,意思是柳寻手中的可汗令。 没想到这面相善良的姑娘也能说出这等驱虎吞狼之计。 柳寻眼中杀机顿闪,却听公羊焕道:“不过一炼白尊,杀了你我再去找他。” “何必苦苦相逼。”郭青雪与梁朔两人携手,警惕着公羊焕。 公羊焕素来修一颗杀心,当起杀念时,必杀一人才能平息。 所以今天定要杀这郭青雪。 郭青雪见公羊焕仍不死心,便爆出了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那枚令牌的秘密吗?” 公羊焕停下,目露疑色,可汗令乃血脉凝结,除了最后的汗庭角逐争那天可汗之位,还有什么秘密? 但不知是郭青雪的运气所致,还是公羊焕自己钻了牛角尖。 他心中顿起怀疑。 郭青雪身游回来时,貌似有一位尊汗出手,结果被五苗神女的力量挡下,这其中会不会就是因为那道可汗令的原因。 如果那可汗令没有秘密,为何五苗神女会借此谋算,又有一位尊汗出手? 公羊焕越想越觉得蹊跷,他心里已经有点相信郭青雪所说了。 “告诉我是何秘密,我不杀你。”公羊焕压下杀念,他是真心诚意这么想的。 为了抚平杀念,公羊焕还动用了秘法。 谁料郭青雪一句话差点没把公羊焕气得三尸直跳:“你先将可汗令取回来,我才能告诉你。” “你也不想知晓秘密之后,可汗令却在别人手上吧?” 郭青雪偷换概念,将矛头指向了柳寻。 殊不知,先后顺序并不重要。 柳寻只一炼白尊修为,不足为虑,公羊焕见郭青雪与梁朔两人拼死的架势,不由怒哼一声:“希望你不要食言。” 说完,公羊焕转头看向柳寻:“拿来吧。” 他的杀心还是没起。 柳寻笑了,没想到今天被一个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摆了一道。 不管可汗令有没有秘密,柳寻从没有将到手的东西拱手让人的习惯。 柳寻一言不发,就这般看着公羊焕。 公羊焕见他这副模样,脸色更冷了。 有些人既然要寻死,他便不废话。 公羊焕朝柳寻走来,目光不离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刚走没几步,柳寻轻拨衣衫,结果公羊焕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他死了!”离得近的一人不由惊呼。 堂堂赤尊死得不明不白,众人心头顿时起了一阵凉意。 柳寻的动作很快,只须臾的时间,稍远一点的人根本没有看清是什么。 唯独苏环看得真切,好像是一只小龟。 苏环一脸震惊地看着柳寻,她似乎有点看不透曹郎了。 眉间花还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丝芥蒂。 当一个女人从盲目的爱恋中醒悟过来时,就不太那么容易受蒙蔽了。 柳寻转头,一双眼眸古井无波,郭青雪这个涉世不深的女子根本看不透他的神情。 但此时郭青雪心生惊惧,能让赤尊境死得不明不白,她自己岂不是也面临着危险? 方才她那般算计柳寻... 想到这,郭青雪退后半步,牵强笑道:“多谢大兄除去此敌。” “莫急,我也想知道可汗令的秘密。”柳寻歪头,手搭在失了一边袖袍的胳膊上,眼神冷漠。 郭青雪还想保留秘密,却被梁朔拉住手,梁朔使眼色,示意她说出来。 事有缓急,与其死守一个无用的秘密,还不如告诉柳寻。 要知道柳寻可是刚刚杀死过一位赤尊的。 梁朔这等傲气的心性,也抵不过悬顶之危的威胁。 他更在乎郭青雪身上的运气,可别一个不慎,被柳寻给杀了。 郭青雪也意识到其中关窍,颦眉微皱,咬牙道:“这枚可汗令是一个天狼血脉与外域之人的混血凝结而成,不光天狼子孙可以使用,如果得有秘法,其余四域的人也可以使用。” 柳寻闻言若有所思。 可汗令是血脉凝结之物,持之可以参加天狼首角逐。 非天狼子孙不能使用可汗令。 也有人曾试过让天狼子孙与另外四域人通婚,产下的子嗣便是混血。 但这种混血丧失了凝结可汗令的机会,一辈子都无缘天狼首角逐。 可郭青雪竟然说这枚可汗令是混血凝结出的,这让柳寻如何不惊讶。 想起郭青雪身游结束后的异状,柳寻相信了这个可能。 如此说来,此枚可汗令,他自己也能用。 柳寻眼神泛起异色,天狼首角逐关乎道尊遗藏,旁人根本参与不进去,唯有可汗令才是通往其中的钥匙。 五苗神女为何会知道青域有一位混血凝结出了可汗令? 她特意出手夺来又是何用意? 柳寻只觉五苗神女的谋算笼罩着一层迷雾。 一个死去许久的八转云仙,哪怕还有尊祗念存留世间,也没法离开洞天,她费尽心思夺来的可汗令,虽然直指道尊遗藏,但自己却根本用不了。 否则也不会将可汗令收进了许愿树的传承中。 柳寻捏着可汗令,脑中闪过许多,须臾抬头,朝郭青雪道:“方才你言语中移祸于我,该如何解决?” 以柳寻的性子,本该当场杀了郭青雪。 杀了一时无事,在场也无人能阻拦自己,但出了洞天,他无法从几个云仙手里逃出去。 除非将洞天里的人都解决,嫁祸于青域外敌... 柳寻杀意一闪而逝,周遭的人都感受到了,但不知为何他停住了。 苏环觉得曹郎好冷,冷到让人觉得陌生与可怕。 天上大战已歇,公羊焕死时,外敌身游效果结束,那八转云仙只能被迫退回青域。 孟婆在柳寻杀意起时,已经来到了石桥上。 柳寻正是顾忌孟婆,才没有动手。 他倒忘了孟婆,这个洞天之灵绝不会让他杀死郭青雪这个九瓣传承者。 九瓣意味着在其余人挑选完后,郭青雪能继承全部传承,相当于五苗神女的唯一传人。 孟婆知悉了柳寻与郭青雪之间的事,开口道:“我说句公道之言。” 众所周知,当说出这一句时,已经不算公道了。 “此事错在郭青雪,那就以传承来弥补她的过错。”孟婆言语中偏向的是柳寻,但轻描淡写就将郭青雪的“损失”转移了:“你本无缘传承,现在我便做主,将那枚可汗令送于你。” 她已经知道郭青雪获得了核心传承,这些次要的东西损失几件也无妨。 因为青域八转云仙的一拳,打落了传承光团,导致在场诸人都有了收获。 这已经是个烂摊子,孟婆所幸借此机会,想将传承收回来。 她特地强调柳寻本无缘传承,其实是说给其余眉间花未到五瓣之人听的。 柳寻注视孟婆良久,反而笑了起来:“也好,我非计较之人,此事便了了。” 郭青雪听得,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孟婆手一招,落在众人手中的传承全都被收了回去,除了原本可以获得传承的那几人,其余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寻本想从郭青雪那里索要几件,也因此作罢。 正文 第174章 暂时离去 孟婆的这番举动自然引得众人不满,但她方才与神女尊祗念同战八转云仙的场景可是历历在目。 一个个只能把气硬生生压在心底。 这一战比较仓促,以公羊焕的死匆匆收尾,柳寻间接帮助了洞天之灵。 如果再持续多时,八转云仙带来的破坏绝非如此。 可惜洞天之灵偏袒郭青雪这个传承之人,断了柳寻得到更多传承之物的念想。 如此一来,柳寻前来五苗之地的本愿虎头蛇尾,仅一枚可汗令就打发了。 柳寻看不出喜怒,拱手道:“不知可能送我等出去了?” 是啊,既然没有传承,还留在这里作甚? 众人纷纷看向孟婆。 孟婆蹙眉,她本想要多说几句,却没想到柳寻是个“急性子”。 孟婆深深看了一眼柳寻,确切地说是看了鉴渊一眼,哪怕有衣物遮挡,也瞒不过洞天之灵的眼睛。 鉴渊这等奇特的凶物,放在五苗神女那时候并不算什么,现在却能威胁到郭青雪这个衣钵传人的性命。 奈何她是一个洞天之灵,只按尊祗念的执念行事,因此孟婆明显知道,但没有说出来。 石桥未化作彼岸花,而是就这般载着众人飞向了进入洞天的门户。 柳寻立身桥头,一言不发,脸上挂着笑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出了门户,一众长老站在讲道之地处等候,从诸人口中得知了洞天中发生的事情。 当得知公羊焕招来八转云仙觊觎神女传承时,连薛复这等不着调的云仙都口呼孽障。 幸好神女留有手段,否则传承全都要叫青域外敌给夺走了。 几位云仙对杀死公羊焕的柳寻起了兴致,但涉及柳寻的秘密,不方便询问。 柳寻也不可能将鉴渊的能力说出来,否则旁人听了去,便能发现鉴渊能力的破绽。 苏环站在一旁,听得长老夸赞了柳寻几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曹郎那一刻露出的杀意,完全不似外表看起来这么温恭度雅。 联想到一瓣眉间花,苏环少女心思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环妹,我先将覆禽云城安顿好,再来寻你。”柳寻声音温润,朝苏环道。 苏环思绪回转,被柳寻的话打了岔,有点担心道:“择婿会引来魔道在外窥伺,现在恐没有退去,曹郎此时出去,岂不是有危险?” 不管怎么说,苏环一颗心还是在柳寻身上的。 苏环所说并非杜撰,而是每次择婿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些魔道像闻着腥味来的鬣狗,想从被淘汰和成功为婿的人身上抢得好处。 有些强大的魔道甚至还觊觎才气等等事物,即便第一关时才气被五苗收走不少,但还会有些剩余。 才气是教化野民的便捷手段,不放过丝毫利益的魔道自然不会放过。 “放心,我自有手段。”柳寻指的是洞天中杀死公羊焕的手段。 苏环只能点点头,期盼曹郎早日归来。 为婿后,正式成婚还有一些时日,这段时间留给男女之间交流感情,也让新婿们处理好云城之事。 离开云城久了,多少有些不便。 新婿可趁此机会,将覆禽云城带至五苗,方便安顿。 五苗自然不可能让新婿单独离开,每个新婿都会有窍神境武者跟随,直到带着云城归来。 此举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新婿的安全,另一方面是防止新婿一去不回。 五苗并非心胸狭隘,非要将新婿想得不堪。 但不是没有先例,有新婿一去不回,纵有连理枝也不能阻拦。 连理枝只能惩处负心,却无法妨碍新婿去往何地。 三魏山那位就是如此。 同为白域大势力,五苗无法向三魏山讨要那人,加上对方是云仙,就更不可能轻易对付了。 安幼怡心中积压的怨愤日渐深多,恨不得亲自杀上三魏山,要那负心人的性命。 临离开前,柳寻的一个举动让五苗颇为不解。 他将第二关中得到的野民全都带走了。 寻常人都是将云城带至五苗,这些野民再送入云城中,既省去了周途劳顿的麻烦,也能保证野民不会死在路途中。 说白了,柳寻这一举动有点违背常理。 他这种做法有种想要一去不回的架势。 五苗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异样的举动,只和别的新婿一样,派出了一位窍神武者跟随柳寻。 柳寻进过洞天,得到了一件传承,虽是无关痛痒的可汗令,但也是神女传承的获益者。 神女夺取可汗令的目的尚且不明,五苗自然不放心让柳寻就这般离开。 安幼怡于暗中跟随,若是柳寻有一去不返的迹象,便将他带回来。 安幼怡之所以亲自前来,是因为那位负心人当初也是如此,柳寻的举动引起了她不太好的回忆。 窍神武者带着柳寻与一众野民飞往窃脂的方向,凭窍神掌握方寸的力量,带着这些人飞行不成问题。 柳寻感觉周身被一股力量束缚携带,耷拉着眼皮,并没有与窍神武者交谈。 这个窍神武者是傅山河云城中的城民,多年负责保护新婿,见过各种性格的人,柳寻不说话,他也没有开口。 柳寻不着痕迹地看了窍神武者一眼。 他带这么多野民出走,实属迫不得已。 这一众野民对柳寻来说,通晓阵道的羲最为重要。 柳寻想要离开五苗,羲不能放弃,但单独带走一个野民就显得很蹊跷,他只能带走全部野民。 即便如此,此举还是有点违背常理。 柳寻慢慢抬起眼皮,心道:“五苗虽不至于怀疑我,也应当会有人暗中随行吧。” “就是不知是哪位云仙!”柳寻把玩着可汗令,嘴角翘起。 没错,柳寻知道五苗不可能就让自己这般带着野民离开,这已经相当于带着家当离开,任谁都要怀疑。 郭青雪身游受五苗神女的尊祗念指点,偷来这可汗令,引来八转云仙的震怒。 正常人怎么看都会觉得可汗令是件重要事物。 本着不让魔道夺去的念头,少说也要一位云仙暗中前来。 或许监视柳寻只是顺带,可汗令才是重中之重。 柳寻据此猜测,应当有五苗云仙暗中跟随自己,却不知具体是哪个。 他不是卜道天上仙,猜测不到所有东西。 不得不说,柳寻把握住了五苗的心思。 可汗令暂且用不上,他便重新收了起来。 野民们安静无声,脸上隐有激动的神色。 他们就要进入仙主的云城生活了,听说那里有了一些城民,不知好不好相处。 就在窍神武者带着诸人飞至半路时,一股强大至极的气势笼罩而来。 窍神武者眼神凝重,震惊道:“云仙?” 正文 第175章 你让我好等 没等窍神武者反应过来,天空传来一阵阴鸷的笑声:“柳寻小儿,你可真让我好等!” 柳寻眼皮一跳,这熟悉的声音,竟是槐道人。 随后他暗道一声不好,槐道人唤的是他真实姓名。 早在离开五苗时,柳寻就盘布好了后路。 他得罪的敌人不少,如今还有几个没死,实力最强的当属这槐道人。 六转云仙弹指就能灭杀自己,前几次若非柳寻急智,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出来,柳寻担心槐道人再像上次那样卜测自己的位置,便干脆几厢并做一处。 大张旗鼓带走野民,并借五苗对可汗令的重视,柳寻算得暗中定有云仙跟随。 如此阳谋,防的就是槐道人。 如果没有遇到槐道人,暗中的五苗云仙跟至云城,柳寻还有后手应对。 谁料槐道人竟真的来了! 但柳寻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槐道人从彩楼那买来消息,知晓他本来名字,这是一大疏漏。 柳寻心中道了一声不好时,窍神武者与暗中的安幼怡同时惊疑。 这身披绿袍的魔道云仙唤的是柳寻,这么说,曹安乡乃是假名? 安幼怡眼中精光一闪,她瞬间怀疑起了柳寻。 掩饰名姓根脚,这个叫柳寻的,竟有如此心计,还是说他隐瞒姓名是有什么苦衷?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安幼怡连带怀疑起了柳寻在择婿五关中的表现。 幻境中那个心怀天下、正义无双的“曹安乡”,也会用假名掩饰? 这不符合人的本性,若是旁人还好,但“曹安乡”表现出的,与此举不相符,以幻境曹安乡的本性来说,做不出如此不坦荡的举措。 不怪安幼怡怀疑。 若是改换姓名躲避仇人,但到了我五苗之地,受五苗庇护,又怎还需如此! 柳寻知姓名的事瞒不住,便开口转移暗中云仙的注意:“前辈,我已经说了,我没有道宝,何必苦苦相逼。” “你派窍神武者来拿我,又用姻缘道云宝点我姻缘,仍旧没找出道宝,如此还不能放过我吗?” 面容阴鸷的槐道人见柳寻将一些莫须有的事安在自己身上,当即嗤笑道:“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小子。” 他懒得和柳寻争辩,他此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怕柳寻激醒那恐怖的白色蚕虫,他也有把握快速离开。 这次定要杀了这小子! 老祖被戏耍两次,这小子不死不足以息老祖之愤。 暗中的安幼怡听到两人的对话,又是另外一番意思。 “姻缘道云宝是这个魔道云仙用的?” “曹安乡用假名也是为了躲避云仙追杀?” 事情好像有那么一点合理了,安幼怡不会想到,柳寻猜到五苗云仙暗中跟随,那句话与其是说给槐道人听的,不如说是给安幼怡听的。 巧的是,槐道人蔑视柳寻如蝼蚁,懒得辩解,导致安幼怡误认为柳寻的话为真。 槐道人双目如枭蛇,露着种种狠辣之意,他不再过多废话,而是直接动手准备擒下柳寻。 他还存了一个心思,若是能囫囵擒住柳寻,是不是也能顺带得到那白色蚕虫。 有那东西,槐道人就可以用来针对其余云仙,怎么想都不失为大妙之举。 加上柳寻身怀的道宝,槐道人想要一举两得! 为了防备柳寻鱼死网破惊醒无根虫,槐道人想尽了办法。 合该柳寻要死,他在前不久的争杀中得了一件上古云宝,那云宝本来鸡肋,仅能禁锢凡人一个时辰,对云仙无用,而且使用起来还有一个前置时间,不能立即生效。 这本该是一处正道云仙遗藏中的一件,被槐道人得了去。 刚得到这上古云宝时,槐道人本来想扔进云城角落,突然想到可以用来囚镇柳寻,便特地带来了。 槐道人身为魔道,秉性狡诈,自然不会就这么露面再用。 他早就看到柳寻从五苗之地出来了,那窍神武者并没有被槐道人视为麻烦,不过一只稍强壮的蝼蚁罢了。 槐道人蹲守此处多日,见到柳寻的第一瞬间,就用出了那件上古云宝,连窍神武者都没能发现。 等云宝差不多快生效时,槐道人才露面。 这才是素来狡诈阴险的魔道所为。 哪怕对付柳寻这个一炼白尊的凡人,槐道人也没有掉以轻心。 柳寻还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魂庭中魂元凝滞,似乎遭到了某种封禁手段。 “禁道手段?是怕我激醒无根虫吗?”柳寻洞悉了槐道人此举的用意。 不过他没有想到槐道人要一举两得,连同无根虫也收为己用。 至于怎么用,就不用叙述了,连柳寻这个凡人都能使用,只要方法得当,一个沉睡的凶物还不是有万般利用方法? 窍神武者面色警惕,肉身紧绷,他没有发现柳寻的异样。 既然受命保护柳寻,即便柳寻用了假名欺瞒,窍神武者也不能退缩。 可惜对手是一个六转云仙。 窍神武者想要对付,何其难也! 槐道人阴狠的眸子转动,阴笑道:“老祖亲自察你魂庭,倒看你还如何隐瞒!” 道宝有灵,自然不会在身上,只会位于魂庭这等玄妙之处。 槐道人当空而至,挥袖以势横扫,窍神武者如破布般飞了出去,刚聚起的窍神之力散作虚无。 魔道云仙皱如树皮般的手点向柳寻的眉心,这一指下去,能洞穿魂庭,取出其中藏有之物。 生死之危当前,柳寻眼神却没有丝毫惊惧,相反十分镇定。 槐道人眼中阴狠微滞,这小子为何不害怕?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逝,槐道人却没有停手。 眼看槐道人的手就要点在眉心,柳寻还能动的嘴角不由扯起,似是嘲讽。 “我五苗立下的规矩,你们这些魔道云仙忘了吗?”安幼怡从暗处显身,美眸满是怒意。 五苗之地外,方圆百里不可有魔道云仙踏足,无视禁令者,当杀! 槐道人听到后面女仙的声音,不由愣住,竟没有发现安幼怡的到来。 此前从彩楼买来的消息,得知柳寻在五苗之地,槐道人内心挣扎一番,还是决定到此守株待兔。 然而没想到快要得手时,竟被五苗云仙发现了。 槐道人没有回头,阴鸷一笑,手上动作却没停。 先取了这小子身上的道宝,再来对付那女仙。 只要赶在被五苗几位云仙包围之前离开,自然就没了危险。 生性狡诈惜命的槐道人见唾手可得的利益当前,当然不肯放弃。 他脑中已算计好得手后,还可利用那恐怖白蚕退败五苗云仙。 一切都在老祖的算局之内! 谁料槐道人的手还没触碰到柳寻,一道阵法腾起,将他与柳寻彻底隔开。 正文 第176章 阵道大师 明黄色的松散云气化作幕布拦在槐道人面前,使得他不得寸进。 槐道人一惊,枯瘦的手中一抹汤白之色浮现,那是六转独有的白云仙元。 然而耗费一颗白云仙元,却依旧没能突破这道云阵。 “无凭无依,云阵自生。”槐道人口中惊疑:“阵道大师?” 他自然不会认为面前的稚子小儿是阵道大师,这很显然是身后女仙的手笔。 以槐道人的眼力,这云阵没有阵基,仿佛随手勾勒而成,因此才说是无凭无依。 槐道人不修阵道,想要短时间内突破这道护住柳寻的云阵,几乎不可能。 绿袍阴鸷回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阵道大师,看来今日是拿柳寻毫无办法了。 想从阵道大师手中抢人,光是破阵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如果槐道人是七转云仙还好,以力破阵也无不可,可惜他只有六转。 若耽搁时间太长,定会引来五苗其余云仙。 不过转瞬的功夫,槐道人多疑狡诈的性格促使他做出了遁离的举动。 安幼怡美目生怒,喝道:“哪里走!” 从来没有哪个魔道云仙敢在五苗之地放肆,这模样阴鸷的绿袍道人竟敢放肆,岂非欺五苗威信? 安幼怡身为阵道大师,距离“法道天地,步步成阵”的阵道宗师只差一步,其在阵道上的造诣可比一些浸淫此道的老牌云仙,若非一直居于五苗之地,恐怕早已名震整个白域了。 也就是白域承平多年,没有什么祸乱,因此无人知晓五苗之地的大阵威能。 五苗之阵均出自安幼怡这位阵道大师之手。 安幼怡纵云头飞了上去,起杀阵与槐道人斗在了一起。 两人飞入云层上空,仙法与杀招浮光现萍,半边云霞都被染得透亮。 然而槐道人这个积年的魔道对于逃命颇有一手,即便安幼怡困阵杀阵齐出,也没能留下槐道人一根毫毛。 身居五苗之地的女仙久不与人斗,便是身为阵道大师,却还是被槐道人虚晃逃走了。 从云上飞下来的安幼怡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她眼中怒意未平,就这么盯着柳寻:“我该叫你曹安乡,还是柳寻?” 柳寻身处镇禁之中,槐道人那针对云仙之下凡人的上古云宝效果能维持一个时辰,他此时还无法动弹。 安幼怡见柳寻眼珠子转动,便哼声挥击,解除了柳寻身上的禁锢效果。 在阵道大师面前,这点禁锢还难不到她。 柳寻自觉能动,目光诚恳道:“安姨,是我不对,本不该隐瞒原本姓名的,但那个绿袍道人不知从何知道我的位置,我想只要隐瞒姓名踪迹,应当就没事了。” 安幼怡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心中存疑,面上嗔道:“卜道面前,你不过白尊,如何能隐瞒踪迹。” 柳寻点头称是,一副初出茅庐不甚懂的模样,表情愧疚,不等安幼怡继续问,自己先将槐道人的事说了出来。 在柳寻的陈诉中,自己与槐道人见于巍山城,关于道宝也用无根虫代替,说是槐道人错看了。 当说到无根虫时,柳寻似有难言之隐,但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是无根之人的事实。 安幼怡面露古怪,心神却被无根虫三字吸引:“十灾之一的无根虫?” 十灾并非柳寻的划分,而是古来有之。 大荒地括志异有关的传闻中,十凶、十瑞、十灾总会时不时出现踪影。 但要论谁真正见过,恐怕少之又少。 没想到柳寻竟遇到了十灾之一的无根虫! 据安幼怡所知,貌似上一次无根虫显现,还是在中古之期。 除此之外,也只有六转之后的破境劫中才会偶尔出现,不过出现的概率极其微小。 柳寻这运气...... 柳寻用无根虫为借口,展开了如何凄惨的自述。 先是没了人根,然后又被槐道人堵住,幸好有陌上二仙出现,自己才能摆脱槐道人。 但是槐道人用举案齐眉云宝,点了自己与一个城民的姻缘,试图让自己因为爱意自投罗网。 柳寻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让安幼怡自行脑补情形。 这段话中其实破绽不少,例如槐道人为何会误认为柳寻有道宝,又例如柳寻如何以白尊修为忍住了爱意。 安幼怡觉得柳寻身上秘密不少,但她不像槐道人那样恣意窥探,而是点头,姑且相信了柳寻所言。 至于柳寻身上的秘密,道宝也好,什么也好,入了五苗为婿,这份资粮让他成长,日后也能成为五苗助臂。 柳寻回归本名,低垂的眼神古井无波,他眼角余光却显得玩味。 他知道不管如何解释,安幼怡都不会完全相信。 槐道人那句关于道宝的话,相当于暴露了柳寻的秘密。 所以柳寻不在这上面解释,就算解释了也无用。 “看来必须走那一步了!”柳寻回转眼神,心中渐渐冷静。 道宝对云仙而言不止是一件仙物,每一件道宝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由同样的魂相所化,也具备各自不同的特点。 多一件道宝,都能为登仙后的破境之劫增添一番胜算。 凡人有登仙之拦,云仙也有莫大灾劫,所以登仙不代表长生,寿元限制、灾劫等等,都是难渡的坎。 暴露了自己有道宝的话,纵然是行事偏向正道的五苗云仙,恐怕也会借走一段时间的可能。 这一刻,柳寻内心杀意顿显,槐道人这个魔道云仙认定了他有道宝,必是一个大祸患。 若是任由槐道人如此,从彩楼购买亦或是请卜道测算自己的位置,总有一天会被那残忍魔道给擒住。 柳寻善谋,但不代表次次都能成功。 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卜道...”柳寻不由头疼,最难以捉摸的就是卜道。 要想应对卜道的卜算,就只有同为卜道才能遮掩行藏。 卜道之间,自然是谁强谁卜测更准。 柳寻此时心生辅修卜道的念头,这是无奈之举。 印象中卜道传承有几处,但都达不到六转,也就是说只能防备天上仙的卜算,却不能防备卜道云仙手段。 彩楼定是卜道云仙出手,否则对不起彩楼卜无遗漏的名头。 所以那几处卜道传承能起的效用不会太好,但柳寻接触不到更强的卜道传承,此道途能登仙的传承均掌握在大势力手中,柳寻自问得不到。 柳寻跟在安幼怡身后,看着女仙将重伤的窍神武者带回,心头叹了口气。 有总比没有好,就算传承不到六转,也能打好卜道根基。 既然安幼怡已经现身,便由她带走柳寻飞往窃脂云城。 窃脂停留在五苗之地的南方百里处,也就是槐道人一心要擒柳寻,得知柳寻身处五苗地后,便蹲守在柳寻将要出来的方向,而没有盯上柳寻的云城。 若柳寻与云城同行,恐怕柳寻不死,云城也会被毁。 正文 第177章 今日始复来 云仙的飞行速度比窍神武者要快很多。 不到半刻,安幼怡已经顺着柳寻的指引,飞到了窃脂托载的云城处。 遥望见云头有人,云城中的野民纷纷警惕。 柳寻离开的这段时间,窃脂云城也遇到了些许麻烦。 麻烦不大,也就一个心怀不轨的散修,实力不过二炼白尊,连云法都没修炼几道。 汤等人刚好完成三次换心,实力已经超过了寻常的淬体巅峰,哪怕淬体圆满也有一战之力。 那散修被仙主都不在的云城给击退了,仓惶间,还被阳部落野民反留下几个野民俘虏。 陶远远看到柳寻的面孔,不由惊呼:“是仙主。” 柳寻从云头走下,得知云城最近遭遇的事,先吩咐蠡、羲等新一批野民进入云城,然后再去处理那几个俘获的野民。 俘虏已经向原本的仙主献出了忠诚,柳寻不可能再收拢他们的心。 通常情况下,天上仙都会将俘虏的野民当作奴隶使用。 不过柳寻自有它用,无定骨可是饿了好些日子了。 安幼怡目光落在陶的胸口,眼中有些异色,这个野民的状况令她也惊叹不已。 没了心的人竟还活着。 至于云城其余的野民,都没能引起安幼怡注意。 窃脂云城的规模还入不了安幼怡的法眼,她此行只为保护可汗令不外失,现在知晓柳寻可能身有秘密,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柳寻安全带回。 没有云城主人的邀请,哪怕是云仙,也不会随意进入,这是天上仙之间默认的规矩。 安幼怡停在云城外,望着柳寻一步步走入云城。 她不担心柳寻会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柳寻走入圆环区域,瞧见中间的云土上开垦了几亩地,用于种植月玉苔。 禾赶来,想要汇报这段时间月玉苔的收成,却被柳寻止住了。 柳寻目光幽沉,打断了禾的话,转头看向安幼怡的方向,微微一笑,对众人道:“今日无甚大事吧?” 禾一愣,虽然不知仙主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道:“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有陶多吃了两头异兽。” 陶哪怕没有过多修炼,随着山神之肠的吞食,实力仍旧在缓慢增长,最近山神之肠的饭量变大了,对于物资敏感的禾发觉陶“饭量”的异样,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仙主。 柳寻闻言抚手,看来山神之肠到了晋升的边缘,才会有饭量的变化。 之前山神之肠乃不入流凶兽,现在估计奔着一炼白尊实力去了。 柳寻对此只是稍作关注,随后唤来了鹿。 鹿正在与汤安顿新来的野民,他震惊于贲身上的气势,比阳部落的野民都要强大,也不知仙主从何处招来的。 听得仙主呼唤,鹿赶忙过来,恭敬道:“仙主唤我有何事?” 柳寻没有说话,而是负手走向召明狱。 鹿跟在旁边,心中泛起嘀咕,恐怕仙主是想问召明狱里关押之人的情况。 自柳寻离开后,鹿就按柳寻之命,严格看守召明狱,哪怕其余野民都无法进入。 除了给那人喂食外,鹿自己也不怎么进去,只是每天例行检查钦原异兽是否将囚犯麻痹了。 召明狱外,鹿很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觉得仙主应当有要事。 柳寻点头,鹿最大的特点就是做事不横生枝节,比汤更善于思考,虽然在一众野民中修炼不算出众,但做事还是令柳寻放心的。 加上那么多异兽看守,里面的人逃不出去。 柳寻吐了一口浊气,周围的异兽纷纷避让,露出了召明狱深处囚禁的人。 邓长生经过长时间的麻痹,又被囚禁在一处久不活动,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看似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 柳寻见状不由皱眉,这么下去,邓长生定会因为此种状况死去,虽然重置梦境后仍然逃不出去,但会妨碍柳寻的一些布置。 柳寻心中念头繁复,多是需求一些能避开此种情况的手段来囚镇邓长生。 至少要避免无用的梦境重置。 邓长生察觉到有人前来,还以为是今日喂饭的到了,眼睛勉强睁开一丝缝,却看到来人是柳寻,眼中顿时起了凶光。 可惜身体不能动弹,邓长生的杀意丝毫无用。 柳寻无视了邓长生的目光,自顾自道:“今时险难,寻多番受挫,还请道兄助我。” 邓长生比柳寻年幼,但柳寻仍认真地称呼了一声道兄。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直直走向邓长生。 昏暗的召明狱中,纵然邓长生不愿,柳寻的匕首也落了下去。 柳寻看得真切,邓长生体表冒出了梦幻般的泡沫,随着泡沫破碎,周遭之景骤变。 当柳寻回过神时,他已然回到了今日未醒之时。 留婿阁中,柳寻一双眸子在天将明的黑暗中发亮。 良久,柳寻大笑起来。 时间随梦境重置,一切又回到了今日初始。 他现在还未进入讲道之地,神女传承也未现世,自己也没有被安幼怡怀疑。 柳寻笑声渐停,双眸稳重。 有邓长生这个人瑞在,他就能重头再来,于当日初始再行谋算。 哪怕如先前错失传承,重头亦可来! 他非计较之人,但也仅限当时。 如今时间已经重置,柳寻可不会再拱手相让了。 柳寻眼中有了冷意,这一次还需慢慢行事。 旋即,柳寻似乎想起什么,闭目查探己身,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他稍稍皱眉:“虽不确定邓长生与大梦迷蝶是何关系,但本身算作人瑞,杀之也会有不祥,为何我不曾见?” “还是说那不祥已经随梦境重置消失了?” 柳寻总感觉事情不会如他想象的这样好,或许梦境重置还有什么弊端没有显露。 实际上,梦境重置的弊端已经显现了,只是没有那么直观而已。 豕寨老祖刘继业的提前坐化,就是弊端最好的证明。 暂且不管什么弊端,柳寻起身,准备筹措应对今日之事。 不消片刻,侍者端来茶点,新婿用完早食后,由侍者领往四山交界之地。 柳寻如前次见到了许愿树,他心中那股熟悉感再度升起,这不是因为在神女洞天中见到的巨大许愿树,而是其它因素引起的熟悉感。 “等等,黄泉道中曾有记载,阴阳之地有树接引亡魂,可伐木为船,引做归亡之物,此为【阴阳合木】,算是一种凶物。”柳寻回忆起前世黄泉道传承中的旁言记载,眼睛眯起。 他虽没有收录过阴阳合木这种凶植,但想来黄泉道传承不会记载无用的东西。 “阴阳...阴阳...”柳寻心中不断重复这二字,神女洞天中见到的那株巨大许愿树,渐渐与洞天外的这棵许愿树重合。 “难道五苗神女想人为弄出阴阳合木?”柳寻已经知晓五苗神女的力量有黄泉道痕迹,便有此猜测。 可是洞天中的许愿树是神女魂相所化,乃八转姻缘道宝,外面这棵只能算是棵古树,顶多气息古怪了一点,让柳寻有种黄泉道的熟悉感。 两者如何能人为弄出阴阳合木? 柳寻有些看不透,心中对于五苗神女的迷团也越来越大。 正文 第178章 凡道杀招【虚魃】 若是魔道云仙的遗藏,柳寻还能以阴谋论之,可五苗这位死去多年的八转云仙,着实难以捉摸。 苏环拉着柳寻许了个愿,脸上满是许愿后的期待与激动。 柳寻面容不改,等重临浊黄大河前时,纵然前方开满了不见花,他也并未有任何惊讶的表现。 三岔河? 分明是与黄泉道有关的三途川! 或许说三途川没有什么概念,换成“忘川河”定教人熟悉。 孟婆于洞天中用三途川挡下了青域八转云仙的一拳,靠的正是这大名鼎鼎的黄泉之河。 但以柳寻的眼力来看,这条三途川似乎达不到传闻中那条的威能,否则八转云仙在三途川面前也须束手。 黄泉道只是个笼统的概念,其中还要划分白骨、尸魃、血海、幽冥、阴祗、夜叉、忘川、桃都等等分支。 其中白骨、尸魃、血海三道现世最多,三者均臭名昭著,杀戮越多,修行越快。 黄泉道如此受世人唾弃,多是与这三者有关。 其余支脉则出现得比较少,并且十分隐晦。 柳寻前世得到的黄泉道传承,便是尸魃法,起万尸纵横大荒。 为了长生之计,掘坟挖墓、纵掠人城,柳寻在此路上一去不返,与其余获得黄泉道传承的人一样,他也成了正道追杀的对象。 柳寻前次还没认出三途川,现在确认五苗神女也修行了黄泉道,便联想到黄泉道中的忘川一支。 三途川应是忘川法的表现! 加上洞天之灵自号孟婆,柳寻不由猜测,五苗神女手里那支黄泉道传承会不会是忘川法? 可惜柳寻前世得到的尸魃法主要记载如何寻尸苗以及养炼驭三技,关于其余黄泉法的记载仅有只言片语。 柳寻轻吐一口气,黄泉道各法不谈强弱,但若论前景,绝对是忘川、阴祗、桃都等等。 他前世所获的那道尸魃法前路狭窄,最后使得柳寻卡在六转不得寸进。 “郭青雪得到的传承中,会有忘川法吗?”柳寻心起怀疑,但随后将其否定。 前世未听说郭青雪用过忘川法的举措,五苗神女大概没有将忘川法当作传承的一部分。 柳寻心绪复杂,忘川法绝对是一道前景广阔的路,然从神女洞天夺得,几乎没什么可能。 就算得到了,重走黄泉道的老路,柳寻还需考虑一下。 姑且不想这个,柳寻抬眼,前方早已站着五苗几位云仙。 柳寻目光落在安幼怡身上,旋即眼神诈动。 安幼怡周颜风韵,一双美眸扫过即将接受赐福的众人。 许是柳寻细看太久,安幼怡转而看向了他。 柳寻脸上温和一笑,虚礼微恭,全然一副小辈态度。 安幼怡对柳寻的观感不错,罪墓中因为误解柳寻,她对柳寻的印象也逐渐偏向正面。 柳寻低头垂手,心中暗道:“大梦迷蝶重置梦境,连云仙的记忆也一同重置了吗?” 怪不得,前世邓长生能从那么多同阶强者围攻中跑出来。 不断重置梦境,便可提前获知即将发生的事,以此避开。 连云仙的记忆都能重置,当真恐怖。 就是不知重置梦境的极限在哪,七转?八转? 大梦迷蝶身为十瑞之一,排名还比较靠前,想来寻常都无法逃过梦境重置。 柳寻能捕获邓长生,算是偷了巧,若非荒经,他只能沦为梦境重置的一个背景板。 梦境重置并非重置整个大荒,即便大梦迷蝶本身也做不到,它仅能重置与自己相关的人与事。 到柳寻这里,首先是邓长生,再到柳寻自己,随后衍伸到与柳寻有关的人身上。 譬如五苗凡人与云仙,譬如槐道人。 柳寻淡然自若,没有表现出前知,也没有刻意伪装。 从三途川第一条岔流进入讲道地后,众人立于讲道蒲团之前。 一如之前的座次,柳寻与苏环坐于最前,身后是孟青衣等人。 神女洞天中的两个关键之人,一个是郭青雪,一个是公羊焕。 柳寻未回头,心中却没有放松分毫。 郭青雪一旦身游归来,就会引出神女洞天。 柳寻需要弄清楚,五苗神女到底在郭青雪身上做了什么。 借身游夺可汗令? 之前柳寻还会相信,现在还得打个折扣。 区区一个只被收做珍藏的东西,也值得神女的尊祗念大费周章,为此招惹了八转云仙? 怕不见得! 前方云仙将仙元送入讲道石莲内,那个空灵的女子声音再度出现。 应当是神女留下的尊祗念所为。 不过她并没有出现,只降下赐福。 紫气飘荡接触魂庭,柳寻暗道一声来了。 紫气显化的彼岸花飘临额前,柳寻仍不敢懈怠,他没有昏聩到任由紫气融入魂相。 他仍以荒经接取,引导紫气进入道宝中。 因鵩鸟赋才气铸成的新卷页接纳了紫气。 当紫气快要完全进入其中时,柳寻心念一动,荒经其余卷页齐齐发力。 以大梦迷蝶那一章为主,其余有了图案的卷页投来凶灾瑞气息,汇入到大梦迷蝶气息中。 此举为仙道杀招的简化,柳寻前世开创而出,现在不过只取气息而用。 完整的杀招应是以某一异兽精血为主,其余精血灌注,再用仙元锻融,炼成一头纯粹精血构成的仙魃。 六转仙魃能撼七转云仙,这也是柳寻前世的依仗。 可惜最后因乘黄招惹的敌人太多,即便六转仙魃也无以为继。 “仙道杀招很难拆解,我仅能利用异兽气息,再有其它便不行了。”柳寻感叹一声。 自重生后,柳寻不止一次利用过异兽的气息。 但仙道杀招艰涩,柳寻难能将其简化。 直到现在,柳寻也只能勉强一用。 “既然仙道杀招名为【血魃】,此凡道杀招便叫做【虚魃】吧。” 气息为虚,便是虚魃。 大梦迷蝶气息为主体,饕蚯、蝶恋、婴勺等等异兽气息汇铸其中,乌巢魂相搅动魂元,以玄妙之势锤锻这混合杂乱的异兽气息。 一头蝶身人面的异物虚影在柳寻魂庭中勾勒出来。 凡道杀招终于被柳寻完善出来了! 这头蝶身人面身体和大梦迷蝶相仿,双翅表面融汇了数种凶灾瑞异兽的图案,稍稍挥动就引得魂庭呼啸。 虚魃的面孔和柳寻一般无二,代表此杀招内的核心乃是柳寻意念。 这就是完整的凡道杀招! 而非以前简简单单的气息镇压,那种手段太过粗糙了。 虽不及前世令柳寻魔名响彻的血魃仙招,但此时也够用了。 蝶身人面的虚魃朝将要融入新卷页的紫气看去,嘴角微咧,似是柳寻那般从容。 这里是我的魂庭,哪怕是神女手段,也不得放肆! 正文 第179章 神卷·希孟 被虚魃盯上的紫气还在企图融入荒经卷页内。 如果任由它进去,定然又是之前卷页崩毁的那一幕。 神女图案自生,结果一声大胆引得那张卷页崩毁,若非是新卷页,与荒经联系不深,恐怕柳寻前世铸成的这道宝会彻底崩毁。 饶是如此,柳寻的魂庭都差点破碎。 所以此番不论如何,也不能让紫气全部融进去。 柳寻已是胆大包天,紫气他要,但不会按原先的剧本来! 虚魃挥翅,眨眼就到了紫气彼岸花前面。 蝶翅上图案流动,微小不可察的点点泡沫溢出,裹在了剩下半根未融的彼岸花上。 泡沫脆弱不堪,沾之即破。 但紫气如同雪融,随泡沫一同破碎,哪怕极为坚韧,在十瑞的根本能力面前也无法坚持。 半边紫气里的手段在虚魃那微弱的能力下,竟消解一空。 虚魃还不知足,一头扎进卷页中,对另外一半紫气疯狂汲取起来。 还未出世的神女洞天中,隐匿虚空的一个女子突然咦了一声。 赐福降下的其中一道紫气没了音讯,但随后又再度出现,这情况极为古怪。 石桥上熬汤的孟婆抬头,也不知神女另一道尊祗念为何惊讶出声,不过这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秉持执念的洞天之灵罢了。 尊祗念所化的女子实为一道残存的云仙念头,她遵循神女留下的布置,却也无法离开洞天太远。 对于紫气的异动,尊祗念关心两息时间,随后又将精力放在了其他事情上。 她还有未完成的重要事要做。 柳寻魂庭内,虚魃将卷页内的紫气彼岸花消解吸食,一双蝶翅染上了氤氲紫色,随后鸠占鹊巢投入了这张卷页内。 卷页空白处多了几行大荒云篆,而非之前的那个“孟”字仙篆。 《荒经·神卷》:黄泉之沼有神濯足,蝶身人面,披发簪彼岸之花,其名【希孟】。 图案中的蝶身人面虚魃逐渐变化外表,人面还是那张人面,只是蝶身逐渐变作人身,一双布满异兽图案的蝶翅幻化衣袍裹在人身上。 这个与柳寻有几分相像的希孟,竟不似其余异兽那般死板,而是朝柳寻拱手一礼。 柳寻心中震骇,虚魃为何会变成如此古怪的东西? 凶灾瑞三卷分隔而开,如今在瑞卷后又多出了一册神卷。 神? 柳寻从未听说过大荒有神,哪怕五苗神女带个神字,也只是云仙,而非柳寻记忆中的神。 不过是一个凡道杀招与一道赐福紫气,怎会如此? 荒经乃柳寻前世的证道之物,这一世仍有大用,不容有失。 他当即心念进入其中,却发现根本无法调用新生的神卷分毫。 确切的说,是无法调用希孟神的力量。 “等等,这所谓的神,难道是前世遇到的那种东西?”柳寻皱眉。 前世还是凡人时,柳寻周游至赤域一处村庄,那里的人供奉一尊所谓的神。 柳寻为此探寻了一番,结果不过是一只野猪与死人意念交缠变化出的古怪魂魄。 那古怪魂魄外表豕身人面,自号为神,骗来愚昧之人供奉自己。 柳寻出手将那豕身人面神杀死,也未见荒经有什么变化。 现在荒经多出了神卷,莫非指的就是那种地祗一样的神? 柳寻心中念头频起,不断思索着。 荒经新增神卷后,表面的仙篆道纹亮起了小半,能抵不少收录异兽的苦功。 见此是好事,柳寻松了口气。 神卷的诞生还是有迹可循的,鵩鸟赋才气新增的卷页与前三卷不太相同就能说明这点。 估计那就是神卷诞生的先兆。 柳寻猜测,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情况,是因为鵩鸟赋才气融入的道宝,而前世那些才气融入的是荒经魂相,一虚一实,自然大不相同。 看样子日后要多聚才气来验证一番,看是否还有新的神卷卷页增加。 不知作用的希孟神归于沉寂,仿佛一张年画,不作动弹。 柳寻本意是截取紫气的力量,融于虚魃内,增强这一凡道杀招,结果没想到出现了希孟神,凡道杀招【虚魃】自然就消失了。 柳寻稍作试验,凡道杀招还能凝聚出来,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前世仙招只有一式【血魃】,但以不同异兽精血为核心凝练的仙魃,手段各异,因此柳寻单以一招就能应对万般情况。 柳寻将虚魃当成这一世凡人时期的底牌,自然要十分上心。 有大梦迷蝶这个十瑞之一,柳寻便有了一张不错的底牌。 可惜鉴渊与无根虫的精血没法取得,前者要作为护身手段,后者乃十灾之一,柳寻纵使活腻了,也不会激怒无根虫,那东西就让它在腹中沉睡吧! 赐福结束后,众人都有所得。 柳寻再次注意到了孟青衣皱眉挣扎的情况:“他也发现了紫气的异常,这是抗拒的表现,睁开眼时神色轻松,应当是解决了。” “他是如何解决的?” 孟青衣不过一个表情,就让柳寻读出了许多东西。 梦境重置前后,孟青衣都是如此,想必身上也有些手段。 孟青衣见柳寻看着自己,咧嘴摸着脑袋憨憨一笑。 柳寻注意别人的时候,也有一人注意着他。 那人竟然是梁朔。 这是柳寻没有发现的。 “奇怪,之前他的运气低到令人发指,怎么现在突然多了一些?”梁朔心里嘀咕。 他偶然发现了柳寻的情况。 之前柳寻在梁朔眼里,运气浅薄如涸辙之水,现在差不多有了一碗的地步。 梁朔摇摇头,这么点运气,就算多了又如何。 倒是那孟青衣和钟延,身上的运气令他眼热啊! 可惜无法接近,梁朔只能守着郭青雪这个“宝藏”,等待收获的一天。 郭青雪在赐福结束后惊了一声,旁人看向自己时,不免脸红:“我突破了。” 柳寻听得这一句,眼神一凝。 郭青雪身游在即,这次要仔细,五苗神女缘何会选中她! “青雪妹妹便在这里突破吧,有洪婆婆在场,应当安全些。”梁朔回过神,忙道。 在运气没有收割之前,梁朔需要保证郭青雪的安全。 虽然身处五苗几乎没有危险,但梁朔还是要做到完全。 有什么能比七转云仙守护更安全呢? 郭青雪点头,在征求了洪婆婆的意见后,便盘腿坐了下来。 此时讲道之地突生骤变。 三途川龙蟒般盘起,在空中洞开一个门户。 五苗云仙之间互相探询,柳寻却知道,门户后面就是神女洞天。 可惜郭青雪还未身游,只有等她身游结束,神女洞天才会让他们进去。 这应当与郭青雪的传人身份有关。 云仙在尝试进入洞天无果后,只能放弃。 正文 第180章 顾头不顾尾 郭青雪盘坐讲道地的蒲团上,心逐渐静了下来。 她将突破的修为巩固,只半盏茶的功夫,身形就消失在了讲道地。 身游开始了! 三途川流于地面的那部分盘旋而起,沿着郭青雪消失的痕迹延伸过去。 它的目标一如之前,是青域之地。 柳寻目光没有关注三途川,而是逆转而上,看向洞天门户。 可惜洞天自成一片天地,远非柳寻这个一炼白尊能看透的。 身游至青域的郭青雪回过神,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云城中。 此云城远非普通白尊可比,一眼望去看不到头,其间各类建筑有层次地排布着,还能看见一些野民在云城中走动。 按照身游的规律,郭青雪到的应该是一位黑尊境天上仙云城内。 与郭青雪同样身游至此的还有几人,均是白尊境。 这个黑尊境天上仙运气似乎不怎么好,身游而来的人竟然有十人之多。 寻常身游顶多会来四五个人,了不起也只有七八个,这个数量已然超过正常数目。 其余身游之人没有互相交谈,他们之间互为竞争者,稍后说不定还会出现冲突。 郭青雪等人出现时,云城中的城民发现了他们。 “咚咚!”云城外围响起了震天鼓声,提醒整座云城中的人有敌入侵。 身游并非落在云城外,而是会随机出现在云城内。 这一点让每个天上仙都为止诟病。 若是外敌身游至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云城之主就要傻眼了。 关于这一点,除非云城自身各处防守都非常强大,否则多少都会被洗劫一番。 柳寻前世身亡,除了漫天云仙攻伐的原因,还因为有人借身游混入云城中,分散了云城的力量。 郭青雪本性善良,身游也只是不得以为之。 但云城主人与身游之人本就是敌人,郭青雪想独善其身,对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有部分城民奔了过来,企图阻止或者杀死郭青雪。 对待身游之人,需提警惕之心。 这个黑尊境天上仙在这点上未雨绸缪,又或是以前吃过亏,现在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云城之主还没出来,城民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见城民气势汹汹,郭青雪咬牙,她知道此时辩解无用,只能离开这片区域以示自己没有歹心。 但这一动,那些城民脸上瞬间浮现紧张与愤怒。 郭青雪一怔,回头看去,一幢偏向于藏宝楼的建筑就在自己去往的方向上。 那些城民误以为她要对藏宝楼下手。 郭青雪刚要摆手退开,藏宝楼下一个面黑粗犷的城民怒声道:“贼子!” 黑面大汉是凝煞境圆满武者,恐怕是黑尊天上仙为数不多培养出来的一位,用来守护至关重要的藏宝楼。 但从凝煞圆满的城民武者身上能判断出,那云城之主底蕴身家还算丰厚。 前有性命危险,郭青雪无奈,只能聚云法对敌。 她修土道与木道,久不与人争斗,并不擅长攻伐,在这个凝煞武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黑面大汉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凡窥视云城者都得死! 就在郭青雪云法被破,将被黑面大汉近身的时候,一个声音在郭青雪耳边叹息。 这声叹息之下,那黑面大汉骤然停住,再不能寸进,随后眼中失去了生机。 “进去吧,那里有一物取来。”声音空灵淡雅,指引郭青雪往前进入藏宝楼。 郭青雪心惊,从黑面大汉的死中回转心神,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您是......” “我乃五苗神女。”女子声音没有隐瞒,直接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老祖宗!”郭青雪不由暗声惊呼。 五苗神女一手创下了五苗之地,后人延续的都是她的血脉,郭青雪叫一声老祖宗并不为过。 神女见郭青雪停步不前,略有催促:“我只一缕念头附于你身,身游时间短暂,还不快去!” 郭青雪“噢噢”两声,赶忙走进了藏宝楼。 说到底只是个黑尊境天上仙的云城,藏宝楼除了凝煞圆满武者外,还能有什么防护? 云阵那种东西不是说布置就布置出来的。 “上首第二个盒子,取下来吧。”神女念头告诉郭青雪要取的东西。 郭青雪照做,她此时也没有纠结是否该不问自取。 都到这地步了,郭青雪并非迂腐之人。 取下一个朱檀盒子,打开后,是一枚无字令牌。 郭青雪拿起令牌,刚想询问这是什么东西,结果神女念头道:“贴身收好。” 郭青雪连忙点头,将可汗令塞入怀中。 外面的云城陷入了混乱,这波身游之人中有两个手段不俗的白尊,估计出自山门或者家族,将云城弄得鸡飞狗跳。 到现在为止,云城之主并没有出现在藏宝楼。 云植作为根本,比起这藏宝楼要重要得多。 兴许知道藏宝楼没什么珍贵东西,云城之主便坐镇云植处,揪出那几个窥伺云植之人。 郭青雪击退几个淬体境武者,然后离开了藏宝楼。 有城民检视藏宝楼,发现装可汗令的盒子落在一旁,便将此事告诉了云城之主。 黑尊境天上仙闻言叫了一声不好,可汗令虽不是什么宝物,但关乎以后的汗庭角逐。 他本是混血之人,好不容易打破不可能凝结出了一枚可汗令,结果落于外人之手。 这要让那位提携自己的老师知道,他定然落不到好! 云城之主原是一个普通的放马儿,父亲是青域天狼血脉,但母亲是青域人眼中卑劣的外域血脉,他早年的命运近乎奴隶。 幸有一天遇到了老师,老师教他天上仙之法,等到他无意间凝结出可汗令时,老师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惊喜。 老师特地嘱咐他,一定要护好可汗令以待将来。 “啊!”云城之主躁怒大吼,白尊飞起,势要将面前那几个可恶的人撕碎。 几人见云城之主不惜损耗也要争斗,心中起了退意。 见好就收,他们四目对望一眼,临战生成的默契下,纷纷四散而去。 云城之主气得胸膛快要炸开,命城民守好云植,自己迅速赶往藏宝楼的方向,试图夺回可汗令。 保险起见,云城之主捏碎了怀中一物,呼唤许久不见的老师。 老师曾言,不到万般重要的时刻,不得捏碎此信物。 但老师看重的可汗令被盗,云城之主焦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要请老师出手。 可汗令本来是放在身上的,但云城之主前次身游去往外域时,担心会遗失,便放在了云城中。 等突破至黑尊境,又忙于稳固境界,他便将此事抛于脑后,下意识认为云城安全,不用刻意带着可汗令。 然而现实狠狠打勒他一巴掌,可汗令今日竟真被夺走了。 正文 第181章 权逯儿,孛儿斤 信物破碎,青域高处某层罡风中,一个狼目隼鼻的中年人睁开眼睛,目光投向云城之主的方向。 他探指在空中一划,一个门户瞬间出现,中年人横跨而入,竟直接出现在了黑尊境天上仙的云城中。 中年人脸上古井无波,他看着混乱的云城,皱眉道:“权逯儿,唤为师何事?” 权逯儿似乎没什么危险,却捏碎信物,不免让中年人有些生愠。 权逯儿捏着拳头,低头咬牙切齿:“老师,可汗令被人夺了!” “嗯?”中年人皱眉,一双狼目闪过怒意。 此时不是训斥权逯儿的时候,中年人捏指顾目,瞬息朝云城一处看去:“偷走可汗令的人就在那儿。” 权逯儿知道窃贼的位置,额前青筋暴起,恨不得生啖了那贼人,当即奔往那里。 中年人皱眉,若等权逯儿走到那里,恐怕身游都结束了。 到时候可汗令流落它域,这定会毁了自己的大计。 中年人重哼一声,霎时天地变色,仿佛整片天地的怒都集中到了这里。 城民在这哼声中倒伏在地,根本动弹不得。 正躲避城民围堵的郭青雪瞬时动弹不得,煌煌威势下连眼睛都无法眨动。 命休矣! 神女之念却不会坐视郭青雪死在中年人手上。 这中年人只手变天象,绝不是等闲云仙。 郭青雪身后突然冒出一条浊黄河流,打破了威势的镇压。 三途川出现后,没有逗留,裹挟郭青雪就要离开。 中年人见贼子要逃,惊讶于蝼蚁般的人能破开自己的镇压,但更多的是愤怒。 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一指而为天地法,晦暗的天时重又收敛成一线,仿佛天明时的旭日初升。 这一线晦暗扫落,朝着郭青雪戳去。 三途川倒迎而上,浊黄与晦暗相撞,瞬息荡平了这片天空之域。 权逯儿的云城若无中年人庇护,也会在这一击相撞下化作飞灰。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青域云仙的窥视,在感受到中年人的气息后,忙仓惶退走。 “是谁竟惹得孛儿斤尊汗出手了?”青域云仙心中惊骇,也为那个敢惹怒孛儿斤尊汗的人默哀。 青域虽然能称呼汗的人很多,但尊汗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八转云仙! 孛儿斤狼顾三途川,这一击却未令郭青雪身死。 三途川收束河流,竟带着郭青雪想要退走。 孛儿斤大怒,八转云仙的力量顺着郭青雪身游之期结束回返的途径蔓延过去,一声怒喝雄浑震胆:“贼子安敢!” 权逯儿凝出的可汗令关乎大计,孛儿斤哪能就这么放过。 可五苗神女的三途川硬抗八转云仙之力而不散,最终将郭青雪带回了白域。 孛儿斤察觉到三途川内里属于八转云仙的力量,狼目中满是狰狞狂恶:“好好好,好一个八转仙!” 那股八转气息他从未见过,竟拉下面皮来抢夺一个小辈的东西。 “汗庭角逐,我倒要看你来是不来!”孛儿斤没有追往白域,一是因为五域壁障,二来心有定计。 可汗令只能用于汗庭角逐,不用时就是个普通云宝。 不管那贼子夺可汗令为何,最后定然会出现在青域汗庭之战中,那时孛儿斤定要将祂剥皮抽筋,悬挂高空令罡风吹杀、鹰隼啄食! 孛儿斤的怒吼传至白域讲道地,柳寻听得气血翻腾,喉间一口逆血上涌,应是郭青雪得手了。 柳寻此次听到孛儿斤的声音,再度有种熟悉感。 极力回忆,柳寻找到了声音对应的主人身份。 “青域八转仙,孛儿斤?”柳寻不禁露疑,一个普通的可汗令竟引来孛儿斤这个老牌八转出手,足见其重要程度。 莫非郭青雪所说此令乃混血凝结而成是真的? 柳寻心中起了兴致,如果是这样,那外人炼化,也能参加汗庭角逐? 不过青域的人不是傻子,让你一个非天狼血脉的人过去,这不是打脸么。 柳寻看着身游而归的郭青雪,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惊魂不定,心有余悸,还有一丝...惊喜? 柳寻眼神一凝,青苗女藏不住心中的惊喜,只这一下就说明了问题。 生生不息的彼岸花大阵挡下了孛儿斤的残余力量,免使众人遭受危难。 一个八转云仙的力量足够将五苗之地荡平了。 没等郭青雪站稳,薛复等云仙就问她是如何从八转云仙手里逃脱的。 待她说出是五苗神女出手时,诸仙哗然。 竟是老祖宗出手! 柳寻目光不离郭青雪面庞,看得苏环有些吃味。 但柳寻看的却是郭青雪的情绪。 郭青雪抚着胸,庆幸自己逃离了危险,又在脑中翻阅起神女交予她的传承。 一份完整的姻缘道传承! 方才身游结束时,老祖宗在她魂庭内留下了传承。 几位云仙谈论可汗令可能涉及什么时,郭青雪也将传承内容粗略扫了一遍。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被柳寻收入眼底。 郭青雪发愣似的呆滞片刻,柳寻便知她在观察魂庭。 结合重置前洞天中的所见所闻,柳寻生出怀疑。 郭青雪难道已经提前得到了传承? 否则她在神女洞天时不会那么淡定。 说到底,郭青雪心思稚嫩,在柳寻眼中满是破绽。 郭青雪将可汗令取出后,扔进了洞天门户,洞天将可汗令收了进去。 公羊焕这个青域之人目光幽沉,可汗令流落外域,身为天狼子孙,心中自然十分愤怒。 如有机会,一定要将它收回来。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事,是进入神女洞天,为部族之计出手夺取传承。 然而收走可汗令,洞天竟然要将门户闭合。 公羊焕不禁急了,这如何使得! 他当即揣度心思,开口道:“长老言说这是我等机缘,刚才为何不让我等进去呢?” 柳寻眼中略有浮光,听到公羊焕开口,嘴角不禁微翘。 他没有当出头鸟,而是仍由公羊焕将矛盾引向郭青雪。 “郭姑娘身游不假,但也不妨碍我等进入其中。”公羊焕直视云仙,毫不胆怯。 郭青雪听闻是自己贻误了时机,加上获得了传承,不禁心生愧疚。 众人看向她,郭青雪不由慌了神,不知如何辩解。 金苗长老傅山河只能出面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转身诚恳请求洞天之灵重开门户。 孟婆蹙眉,本不愿重开门户让众人进来。 隐于洞天且安排了夺取可汗令一事的尊祗念露面,站到孟婆身旁,道:“你我都为原身执念,你当知道她要做什么。” 这个她指的是五苗神女。 孟婆闻言,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打开洞天门户。 此关乎神女亡前之计,孟婆身为洞天之灵,必须不打折扣地配合。 正文 第182章 一招抵万法 孟婆端着石碗的手放下,轻轻一挥,洞天门户重新在外出现。 傅山河告了声谢,随后让众人进入洞天。 柳寻于人群中踏入洞天,面前仍是那条浊黄三途川。 三途川拦路,众人正愁无法通过时,柳寻已经知道了渡河之法。 还没等那倒霉的曾郎触碰河水,柳寻就探手将苏环拢至身前。 苏环被柳寻这一下弄懵了,她面容羞涩地看着自己的曹郎。 柳寻一双如星朗眸露出狂狷之色,于苏环唇上轻刮,撕下一边袍袖,作美人图赠予苏环。 他没有直接亲吻苏环,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吻并非情真意切的表现,究其根本,只是柳寻的一人行为。 保险起见,柳寻便以之前的做法,来飞渡三途川。 果不其然,苏环娇羞接过美人图后,两人周身出现了大量彼岸花。 彼岸花载着柳寻与苏环飞往许愿树的方向。 这一幕让其余人震惊,很快有人弄懂了其中的缘由,当即效仿柳寻作赋或者赠予什么礼物以证爱情,画风和重置之前颇为不同。 可惜能引来彼岸花的寥寥无几。 学人者不前,高度相似也是没用的。 那触碰河水晕厥的曾郎没来得及看见这一幕,否则也不用受罪了。 好在他的伴侣想救他,反而暗合了考验,被送往孟婆那里,自有洞天之灵出手替他解除厄难。 柳寻与苏环第一对来到孟婆面前。 本该等人齐了,彼岸花才会化作石桥道宝,然后孟婆出现在桥头。 柳寻牵着苏环的手,望向看似就在身前、实则相隔甚远的许愿树。 外面的那棵许愿树看着就是凡树,柳寻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或许这棵本质为八转道宝的许愿树能透露一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许愿树枝上挂着无数光团,每一个光团都代表传承之物。 云法、神通、杀招,云植、云宝,能被八转云仙收录的都不会太差。 这里面最重要的应当是八转姻缘道传承! 可惜柳寻不知哪个光团里会有姻缘道传承。 既然定下了自己的根本道途,柳寻自然不会放任机会从手边溜走。 柳寻注视光团良久,心中想到:“要想安稳获得这些传承,关键还在于眉间花。” 哪怕八转云仙与尊祗念一战打落了许多光团,最后都会被孟婆收回。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眉间花的瓣数尽可能多。 可眉间花看的是情思,柳寻心中一点情思也无,定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又要伪装了吗? 柳寻微微抬头。 这不同于幻境念头的伪装,也不同于表面的伪装。 洞天之灵孟婆这种手段应当遗承自五苗神女,除非真正具备情思,才会生出对应瓣数的眉间花。 如果有举案齐眉云宝,柳寻自然不用担心。 可惜先前用在了珑身上。 好在效果解除,无需柳寻再费心。 若不然,将此效果带入神女洞天,眉间花下结果不是对苏环的情思,也是没有用的。 柳寻回想,除了举案齐眉外,他还有一种手段可以使人相恋,相恋便会诞生情思。 灾花蝶恋! 柳寻捻了捻手指,那盆得来的蝶恋此时放在云城中,不在身边。 荒经中的蝶恋精华无法直接使用,它必须是完整状态,才能牵人姻缘。 不过没关系,若是之前,柳寻还没有对策,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经简化出了凡道杀招【虚魃】。 云法、神通、杀招各有优异。 云法是天上仙感悟道途以及对敌的途径与手段,神通乃人身五尊道藏,玄妙无穷,除这两种手段之外,还有只用于杀伐的杀招。 能杀敌的,才叫做杀招。 中古之前本没有杀招,自中古一位蛊道九转云仙口中提出,才有了云仙所用的仙道杀招。 那位九转道尊还言,既有仙道杀招,也当有凡道杀招。 不过杀招由多种云法构成,融合难度太高,只有云仙才有精力去钻研。 而到了云仙层次,谁会浪费时间去研究凡道杀招? 直到近古,天上仙逐渐演变出山门家族体系,才有云仙研究凡道杀招,让势力内的天上仙学习。 云法易得,杀招却难寻。 柳寻哪怕重生,也没有寄希望于去寻找杀招,据他记忆,凡道杀招都被各大势力牢牢掌控,除非是云仙遗藏,才可能遇到。 他自重生后,就开始以前世的仙招【血魃】为蓝本,慢慢简化,到现在才终于研究出了粗略版本的凡招【虚魃】。 如今的虚魃杀招还无法完全发挥出核心异兽的能力。 拿之前的大梦迷蝶虚魃来说,只能使用些许梦境泡沫,对付紫气中的点点念头足够,但若来的是五苗神女的一个核心念头,恐怕就毫无建树了! 想要做到完全发挥效用,柳寻还需要继续将其完善下去。 虚魃杀招只是框架,替换核心异兽气息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前世,柳寻就是靠仙招【血魃】撑过了数百年中无数次围杀。 理论上说,仙招血魃有无数变种,旁人根本猜测不到柳寻使出时到底有何效果。 凡招【虚魃】也应当如此。 只要荒经收录的异兽越多,柳寻可用的【虚魃】变种也就越多。 这一次,柳寻准备以灾花蝶恋为核心,构建凡道杀招。 魂庭中摄取蝶恋的气息,再附着其余异兽的气息,逐渐锻筑而出一道虚幻之景。 双蝶交织,花叶表面满是异兽图案,这次却没有人面。 人面并非无用,而是代表杀招完整度颇高。 人面实是柳寻的意念,在杀招中穿针引线,方能构建【虚魃】。 换作旁人,需要以各种云法为基础构建杀招,而到了柳寻这里,每一种异兽就代表一种云法,概因其本质就具备不同的能力,相当于另类的云法,故此才能当作杀招的基石。 蝶恋虚魃没有形成人面,就说明完整度不高。 柳寻微叹,若都以姻缘道异兽为基石,蝶恋虚魃的完整度定然极高。 同种道途的异兽之间,融洽度越高。 蝶恋乃姻缘道异兽,其余异兽道途杂乱,偏偏没有姻缘道。 先前的大梦迷蝶虚魃之所以诞生了人面,是因为这个十瑞之一的梦道异兽广纳万千,不管哪一种道途都能融于其内。 梦境中可是什么都会存在的,这也是大梦迷蝶重置梦境如此轻松的缘故。 柳寻微微定神,即便蝶恋虚魃完成度不高,但放在此时也够用了。 正文 第183章 先上车后补票 奇花之状的蝶恋虚魃漂浮于魂庭中,随乌巢魂元吞吐散发着明暗幽光。 洞天中其余人纷纷而来,柳寻见时间所剩无几,眼睛不由眯起。 魂庭内的虚魃呼啸而下,趟进了柳寻的意识里。 他竟是将此凡道杀招用在了自己身上! 柳寻当即闷哼一声,意识中仿佛多出了一些东西。 苏环听得柳寻闷哼,不由握住柳寻的手:“曹郎,你没事吧?” 柳寻摆手:“可能是姻缘道云宝留下的后遗症,不碍事。” 苏环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没有察觉柳寻所说真假。 柳寻定神,魂庭里的意识自检己身,发现多出的是对于苏环的爱意。 这是蝶恋虚魃核心带来的影响。 蝶恋的效果是牵人姻缘,使人相爱,最后两人皆死。 置入凡道杀招中后,不光是能保留牵人姻缘的能力,尤其两人皆死的效果更是被放大。 这也符合杀招的本质。 柳寻将其用在自己身上,当然不是为了求死。 他需要的是此种杀招牵姻缘的能力,哪怕不完善,仅能发挥蝶恋的百分之一效果,也可以在柳寻意识中留下“爱意”。 这股爱意是真实存在的,基于杀招而生,哪怕用姻缘道手段验视,也没法说这是假的。 柳寻这么做,是为了应对眉间花。 “幸好杀招不完整,否则以一炼白尊的魂元恐怕施展不了。”柳寻回神,思考起了杀招可能存在的缺漏。 杀招本质是为了杀敌,柳寻敢用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他为杀招之主,单凭荒经中的蝶恋精华就能销隔杀招核心的蝶恋气息,到时候杀招自解,那“爱意”也会随之消失,不会对柳寻产生太大影响。 比起举案齐眉,不管施展还是解除,都非常自如。 凡道杀招产生了应有的效果,柳寻一颗心静了下来。 苏环并不知情郎又给自己加了一些“枷锁”,她看到被彼岸花托来的人越来越多。 即便有些被排斥出了洞天,但剩下还是有二十多对男女的。 众人看到许愿树上挂着的传承,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可惜彼岸花停着不动,根本没法触及传承。 人群刚要议论,却见脚下彼岸花飞聚一处,化作一方石桥。 古朴神秘的石桥镇住了众人,桥头上的孟婆更是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孟婆搅动锅中汤,眉眼扫过诸人。 她看到了尊祗念寻到的继承之人,可惜自己等的有缘人还未出现。 孟婆等候的有缘人,并非情爱之人,而是能喝下孟婆汤无碍的人。 这是根植在洞天之灵中的执念,孟婆在这上面不会有丝毫的放水。 孟婆嘴角噙起笑意,拾起石碗,道:“想得到这个洞天吗,喝下这碗汤便行。” 众人面色古怪,没有哪个是傻子。 如果真这么简单,洞天存在如此长的时间,还能轮到他们? 这次柳寻没有出面询问喝下孟婆汤的后果,但仍有人问了出来。 当他们听到孟婆汤喝下去记忆全消、魂相瓦解时,心中不由骇然。 这种后果没人能承受得起,神女洞天虽好,代价却不小。 柳寻适时出声:“获得神女传承需要喝下这碗汤么?” 孟婆一愣,这小子倒是心思活络。 她只得如实道出,另有办法获得传承。 有几个打退堂鼓的人不禁庆幸,幸亏没有急躁离开,否则岂不是要错失机缘? 那几人感激地看了柳寻一眼,这几人目光被柳寻捕捉到,他嘴角微微上扬。 待会儿,希望你们还会感激我。 孟婆扬起石碗,蛾眉蹙起:“以此汤濯面,生出眉间花,花瓣之数过五者可选一件传承之物。” “九瓣则为极数,当可继承神女的全部遗藏。” 柳寻忽地抬头,似笑非笑:“如果有两人同出现九瓣呢?” 孟婆见又是柳寻“多嘴”,眼神微凝,口中一字一顿:“极数唯一。” 柳寻心中一沉,他还想借凡道杀招添增情思,以使眉间花开出九瓣,好名正言顺继承整个传承。 然而孟婆一句“极数唯一”,瞬间让柳寻意识到,他恐怕很难争过郭青雪。 相比之下,郭青雪这个“内定之人”定是九瓣。 柳寻陷入沉思,旁人却等不及,纷纷前去接受孟婆汤濯面。 柳寻见罢,收敛淡漠的眼神,继而也受了濯面。 一朵彼岸花开在眉间,未等柳寻查探,苏环就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曹...曹郎,你竟然有八瓣!”苏环素蛾的脸上多是替情郎的机遇感到高兴。 柳寻摸了摸眉心,八瓣吗? 蝶恋虚魃带来的情思已经超出了寻常之人,纵然郭青雪这样的,也难抵柳寻拥有的情思分毫。 可偏偏郭青雪的眉间花依旧是九瓣! 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偏袒! 柳寻眸子转动,油然而生的愤怒稍纵即逝,转而笑看着郭青雪。 如此偏袒,倒让柳寻证明了一点。 郭青雪应当已经获得了传承,现在这眉间花更像是在“补票”。 其他人多半是陪跑的。 想来以后郭青雪用出与神女传承有关的东西,定能用眉间花来解释。 洞天之灵看郭青雪的那一眼,被目光不离的柳寻捕捉到。 “好一个有缘法!”柳寻算是见识到其中黑幕了。 此时在洞天内不宜翻脸,柳寻退入人群。 凭借八瓣眉间花,柳寻能挑选四件传承之物。 他这时候的心思却不在传承之物上。 柳寻在等,等洞天之乱再临! 苏环知晓眉间花瓣数代表的含义,心中顿时涌起了惭愧,自己的爱竟还没有曹郎多呢。 柳寻目光掠过抱着自己胳膊的苏环,一一扫过郭青雪、梁朔、公羊焕,嘴角微咧。 大戏就快开始了! 作为洞天之乱的罪魁祸首,公羊焕眉间花只开出了三瓣,他稍稍皱眉,随后便开始动作。 一位八转云仙的传承,加上一处洞天,足以让此行完美了。 明知道孟婆实力强大,公羊焕也没有惊慌不定。 这些自有尊汗解决。 公羊焕盘坐在地,吞下一瓶高品质的云精,面露嘲讽。 黑尊巅峰瞬息破入赤尊境! 突破大境界时,会有外敌身游至己方云城中。 但公羊焕来时,就对云城做了处理,他不怕有外敌搅乱自己的云城。 反之,尊汗可以借此契机,横跨五域壁障而来,一举夺得神女传承。 到时候,自己回归部族,当是一大功臣,等汗庭角逐开始,就能得到部族很大资助,从起始便能领先其他人。 公羊焕冰冷的目光显露一丝炙热。 如果最后成为天可汗,他将坐拥整个青域的资源。 未来未必不能成为尊汗! 公羊焕的动作引得旁人错愕,众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184章 道兄请 趁突破之际,公羊焕取出鸣金鼓歃血涂在表面,灌注全部力量猛地一拍。 鼓声振聋发聩,像是与空间共鸣,打破了公羊焕身边的壁障。 孟婆猛然看去,公羊焕身后一只遮蔽天空的手探出,拂向了许愿树。 那是神女的核心道宝,加之上面有无数传承,怎可能任由敌人施为? 孟婆当即出手,石碗、石桥纷纷迸发力量,朝那只手镇压而去。 为了照顾桥上的这些人,孟婆操纵石桥的力量避开了他们。 不受庇护的公羊焕不得不求助那青域八转云仙。 柳寻听得尊汗二字,知道应该和孛儿斤一样,是位修至八转的青域云仙。 回想起这位八转仙用出了力道与土道痕迹,结合他青域云仙的身份,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固兀日汗!”柳寻一向风轻云淡的情绪都为之一震。 青域内称呼八转为尊汗,那位孛儿斤汗不常露面,但这位固兀日汗可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他野心勃勃,身影几乎遍布整个青域,致力于青域部落之间的吞并与扩张。 固兀日更是以当年天狼道尊的理念为追求,试图重现黑暗年代。 然而如今没有云仙证得道尊,五域并非他青域一家独大,所以野心不止的固兀日只能四处奔走,暗中使阴谋之事。 像这次攻入神女洞天,就是固兀日计划许久的。 他于各大部族中扶持了一些卜道云仙,就是为了替他卜算另外四域将要出现的传承,择取有价值的进行布局,而无意中卜算得知的神女传承,更是值得固兀日亲自出手。 卜道并非万能,很多时候会出现偏差。 但神女传承既然与五苗神女有关,那定然在五苗之地。 十数年前,公羊焕就奉命进入白域,一直等预期中的传承出现。 如公羊焕这样的暗子还有不少,都是幼时便进入白域,再分批参加五苗择婿。 除了那些半路夭折的,现在五苗之地中还有几个青域之人。 那些人比公羊焕更不在乎脸面,甚至连青域之人的姓名都换了。 可惜他们生不逢时,一直没有等到传承出现。 反倒是被公羊焕给撞上了。 操纵这一切阴谋的,竟是一个主修力道的莽夫,不得不说有点讽刺。 固兀日身立青域,只送来仙元所化的力量,圆浑的脸上露出一丝奸邪笑容。 他对五苗神女这个中古时的“前辈”颇感兴趣,哪怕姻缘道自己用不到,也能参照其中理念,为道尊之路铺陈未来。 “嗯?”固兀日皱眉的样子颇为滑稽,像是坊间卖笑的胖伶人,他的目光落在浊黄的三途川上,眼中有些惊疑。 这条河竟能挡下自己的一拳,而且还不是姻缘道之物。 固兀日顿时对神女洞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今日任凭你如何,也无法摆脱我手! 固兀日横跨两域能有这样的底气,正是因为他能将力量送入神女洞天。 从内部攻破,要比外部轻松得多。 固兀日冷哼一声,再度送入更强的力量。 力道虽努笨,更有地上民翻版的说法,但修炼到八转,绝不能等闲视之。 固兀日的力量击溃了三途川的搅荡之势,狠狠贯向许愿树外围的云阵。 眼见固兀日将要击破云阵,身为洞天之灵的孟婆终于变了脸色。 “还不助我?”孟婆转头朝一个方向喝道。 一个女子叹息一声,唱喏出声:“世间姻缘事,说与山鬼听。” 这一声如丝如缕,欲要往人耳里钻。 出手的是洞天中存留的另一个尊祗念。 她并非孟婆这般受限,而且能使用的力量比孟婆强上数倍。 固兀日正要拳破云阵,没有防备,使得丝缕唱喏入耳。 他心中顿时起了异样的情绪,烦躁、困厄、忧郁等等负面影响攀上心头。 堂堂一个八转云仙竟会产生这些负面情绪? 很显然,是尊祗念那一声造成的。 固兀日醒悟,矮小的身材微震,堂皇拳势迸发而出,将那些情绪击得粉碎。 尊祗念叹息道:“连仙道杀招【山鬼】都没有收效,这八转仙到底是何来历?” 孟婆指着下方公羊焕,意思是他背后的人,不外乎青域那些个后来修成的八转仙其中之一。 “你我联手,将其拦在洞天之外吧,否则任由他动手,整个洞天都会崩毁。”尊祗念摇头,如果是本尊活着,何需如此,直接打过去就行了。 孟婆瞥了公羊焕一眼,无法分心,只能与尊祗念一起,抵抗固兀日的力量。 天上大战激烈,在固兀日久拿不下的愤怒一拳后,许愿树上不少光团掉落。 整个洞天疯狂震颤,石桥洞中的诸人差点掉入三途川中。 柳寻抬头看向飞来的光团,心道终于开始了。 光团越大,传承越好。 众人奔迎向那些大的光团,企图将其中的传承收为己有。 柳寻刚踏出一步,已有一个光团靠近了他。 柳寻缓滞光团的下坠之力,看到光团中的事物时,眼神莫名。 重置梦境后,竟又得到了可汗令。 知悉了可汗令的作用,暂且用不到它,柳寻便将其收入怀中。 这一幕被公羊焕看到,他当即开口索要。 柳寻没有搭理他,公羊焕反而从柳寻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光团还在下坠,公羊焕便暂时放过柳寻,转而去往其它方向。 郭青雪那里已经飞来不少光团,公羊焕依仗自己在场实力最强,便盯上了郭青雪,威逼她将光团里的那些东西交出来。 郭青雪被赤尊境威势锁定,动身都极为艰难,眼看公羊焕起了杀意,她当即调转话头,利用柳寻作了挡箭牌:“你不是想要可汗令吗,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他的秘密。” 公羊焕闻言倒真停了下来,哼道:“你且说与我听。” “你先将可汗令取来。”郭青雪咬着银牙,也顾不得柳寻会遭殃,她要借此拖延时间,拖到洞天之灵腾出手,到时候危机自解。 公羊焕深深看了她一眼:“希望你不要食言!” 若有若无的杀意笼罩在郭青雪周遭,时刻提醒对方不要做些小动作。 公羊焕转身,冷漠凝视柳寻:“把可汗令交出来吧!” 柳寻眉头一皱,却迟迟没有动作。 郭青雪先是愧疚,后来心安理得,希望柳寻能多拖延一会儿时间。 这本没有心机的青苗女经历生死时,也变了些许心性。 就在公羊焕不善地走向柳寻时,众人皆以为将要血溅五步。 谁料柳寻突然一笑,从怀中取出可汗令,往公羊焕那里一抛,口中道:“道兄请。” 柳寻看着郭青雪,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郭青雪心中打了个冷颤,仿佛柳寻那一眼十分冰冷。 正文 第185章 也能塞 柳寻曾言他不是计较之人,那也只是当时不计较。 现在他倒要看看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郭青雪该如何收场。 公羊焕被柳寻这一手弄得错愕,但接过可汗令后迅速反应过来,转而冷视郭青雪。 意思是她该说可汗令的秘密了! 郭青雪愣在那里,一脸不可思议。 为什么“曹安乡”这么没骨气,就这般直接把到手的东西送出去了? 来不及再看柳寻的表情,郭青雪被越来越重的杀意笼罩,她咬牙一言不发。 梁朔可不想看到预定的运气“果实”就这么夭折,便急忙开口劝。 许是想到殒命于此不划算,郭青雪终于松口,吐露了可汗令的秘密。 公羊焕知晓这是一枚由混血之人凝成的可汗令后,不由惊讶。 自天狼道尊之后,就未有过混血凝成可汗令的先例,如今这规律竟被打破。 公羊焕不禁腹诽,怪不得这枚可汗令被夺走时,引得一位尊汗震怒。 这枚可汗令一定关乎重大。 得知秘密后,公羊焕没有收手,而是盯上了郭青雪手里的传承之物与未开启的光团。 柳寻好整以暇,并未用鉴渊杀死公羊焕,而是坐视公羊焕逼向郭青雪。 一旦杀死公羊焕,身游效果结束,固兀日的力量就传不过来,洞天之危倒是能解,但对柳寻来说却没什么好处。 他要洞天更乱! 郭青雪一脸恼愤:“你这人为何如此贪婪,宝物择主,这些哪个是自己投向你的?” 此话一出,不仅有些人嗤笑,就连梁朔面容也有些古怪。 姑娘啊,宝物择主那是哄骗小孩的。 自古弱肉强食才是王道。 梁朔正想着是不是提前收割运气,结果石桥再度遭受一阵大战余波。 整座石桥剧烈晃动,所有人都没能站稳,差点从桥面摔落到三途川中。 梦境重置后没有曾姓新婿触碰河水,众人不知河水效果,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又不会飞行,说不得会有危险。 柳寻不同,他知道三途川触碰不得,如果掉下去,不光会晕厥,还会沉入河水中,未能得到洞天之灵救助的话,恐怕会死。 就在柳寻将要稳定身形时,石桥又一阵晃动。 柳寻身子一歪,竟没能拿住鉴渊,这背鉴小龟从怀中直接甩了出去。 柳寻神情一惊,鉴渊稍有大点的动静就会醒来。 回归原来体型的鉴渊定能将在场所有人都杀死,柳寻可不想在它手上葬送性命。 见来不及追回鉴渊,柳寻瞳孔一缩,往后急退,来不及告诉其余人,他独自翻下了石桥。 旁人觉得古怪,你没事往桥下跑干嘛? 殊不知,死亡的危险将要来临! 柳寻打算借石桥道宝的力量躲避鉴渊。 鉴渊只是青尊境灾兽,应当还破不了石桥道宝。 翻往桥下时,柳寻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知道鉴渊掉出来会有生死危险,因此一直将它固定得很牢固,也不敢用力触碰,重置前杀公羊焕那次也只稍稍动作一番,动静根本不大。 那为何石桥晃动,会将鉴渊颠出来? 来不及思考,柳寻躲往桥下,只来得及回身看了一眼。 这一眼还只敢贴着桥面,免得视线落在鉴渊背负的铜鉴正面。 沉睡中的鉴渊重重摔在石桥上,身形瞬息变大,恍若一座山峦。 公羊焕离得最近,被放大的鉴渊一脚踩在下面,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一摊烂泥。 一部分人不由自主看向鉴渊背上的云纹铜鉴,结果正照而死,倒了一片。 剩余几个因为角度问题没看见铜鉴正面的,却没法应付苏醒的鉴渊。 要知道鉴渊虽是灾兽,却也有凶性。 尤其是从沉睡中醒来,它更要大肆杀戮一番来舒缓性情。 鉴渊龟嘴叼起一人仰头吞下,哞叫一声,抬脚又踩死了几人。 苏环也死在了鉴渊的践踏下,瞬息香消玉殒。 还剩下孟青衣、郭青雪、梁朔、柳寻未死,柳寻藏身石桥桥洞中,有石桥道宝阻隔,鉴渊没有威胁到他。 柳寻心中还对鉴渊无故摔出存有怀疑,便露头看向桥面。 鉴渊刚好背对此处,但柳寻仍不敢抬头看它背上,他看的是桥上还未死的几人。 若说导致鉴渊无故摔出最有可能的,应当与未死之人有关。 柳寻前世经历那么多,不是没见过此类情况。 孟青衣憨厚的脸上也满是焦急,这等凶物面前,如何能活下来。 幸亏魂庭中某些老鬼提醒不要看鉴渊背后铜鉴,要不然孟青衣就和那些正照的人一样死去了。 孟青衣赶忙在魂庭中询问老鬼求活命对策。 老鬼们七嘴八舌,最后一致认为,孟青衣只有从桥上跳下去一条活路。 但三途川的神妙已被几个老鬼堪破,孟青衣知道跳下去还是一死,不由纠结。 许久不曾出声的嬴声音平缓:“这条河虽然鹅毛不浮,但不是没有东西克制。” 孟青衣不禁苦笑,都这个时候了,他到哪去寻克制的东西。 “你从传承中得到的那块石头,恰恰就是克制之物。”嬴语气有些惊讶,他也被孟青衣的运气给惊讶到了。 “不,它应当还有一些奇异之处。”嬴的来历神秘,他似乎看出了孟青衣手中石头的秘密,便有此感慨。 孟青衣可没时间顾这个,他忙问道:“我该怎么用?” “含在嘴里!” “握在手中!” 有老鬼不着调地说了些虎狼之词。 孟青衣咬牙记住,等活下来定要关那老鬼禁闭。 孟青衣担心跳下去会遗失这块石头,便含在嘴中,翻身朝石桥下方纵越一跳。 鉴渊粗壮的前爪刚好擦过孟青衣头顶,只差分毫,他的脑袋就没了。 孟青衣紧闭着眼,不敢看鉴渊一眼,随后扑通落入三途川中,溅出了一朵浪花。 柳寻从孟青衣身上收回视线,看样子孟青衣是活不成了。 还剩两人,郭青雪,梁朔。 恰巧一对患难鸳鸯。 郭青雪被吓傻了,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但鉴渊偏偏好像暂时忽略了她,前爪先挥向了旁边的梁朔。 梁朔见此凶物的目标是自己,不由目眦欲裂。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脖间青筋暴突,怒喝道:“给我夺啊!” 这句话落入郭青雪与暗处的柳寻耳中,却无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梁朔突然脸上大喜,仿佛什么东西得手了,猛地往下一蹲。 鉴渊前爪从梁朔上方扫过,身旁站着的郭青雪反而被拍成了碎末。 柳寻瞳孔一缩,好似知晓了什么,又好似还有什么藏于迷雾中。 有那么一个点还未想透彻。 就在柳寻震惊的时候,孟婆这个洞天之灵从天而来,一手将鉴渊镇压。 正文 第186章 欲葬亡人 在孟婆这个洞天之灵手里,鉴渊变得十分乖顺,重又缩回到了巴掌大小。 孟婆托着鉴渊,眼见石桥上的惨状,脸上不由升起怒意。 旁人的死她不管,但郭青雪这个既定的传人死了,如何让孟婆不怒? 关于洞天的执念中,传承就是其中一样。 现在郭青雪死了,那些传承虽然不会断绝,但要等寻到下一个合适之人,又要多久? 石桥上死得就剩下两人,孟婆质问道:“这只异兽是谁带进来的?” 柳寻心思不定,还没从方才那一幕回过神来,郭青雪的死充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获得八转云仙传承的人,气运何等隆盛,怎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 梁朔心怀鬼胎,抢在前面道:“是他!” 他伸手指向柳寻,鉴渊的确是柳寻带进来的,他也看到了鉴渊从柳寻怀中摔出的那一幕。 梁朔借此转移孟婆的注意力,免得让自己的行径暴露。 暗中看了柳寻一眼,梁朔心中阴笑。 孟婆目视柳寻,却见他正呆愣在原地,双目空洞,无尽悲伤充斥其间,垂目悲戚。 “环妹...”柳寻一声悲怆,跪倒在地,手中捧着带血的钗饰,这是苏环一直佩戴在身的。 撕心裂肺的低沉之音从柳寻喉间蹦出,柳寻狠狠用拳砸着桥面,随后仿佛全身抽空了力气,脸上满是悔恨。 他悔不该将鉴渊带进来的! 孟婆见柳寻这幅模样,摇头叹息,心中的怒意也渐渐退去。 这恐怕怪不到柳寻头上,他有此异兽是自身机缘,谁能料到洞天会有八转云仙来袭,结果余波之下,惊醒了这头异兽。 可惜罪魁祸首公羊焕已经死了,否则孟婆定要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方才公羊焕被杀,身游的影响结束,固兀日的力量无法再送到洞天里,也就无从对洞天下手。 孟婆得以赶过来镇压鉴渊,否则晚一步,梁朔的命恐怕都保不住。 “咦?”孟婆面露惊讶,除了柳寻与梁朔之外,洞天内还有一人活了下来。 她朝三途川招手,紧闭着嘴不敢放松的孟青衣从河水中飘了出来。 孟婆望着孟青衣的眼神越来越凝重,孟青衣被看得尴尬,将那石头从嘴里吐出来再小心放好。 孟婆凝重的是,三途川鹅毛不浮,唯有彼岸花才能载人飞渡,即便云仙掉进去也出不来,这小子如何活命的? “难道是传承中的那块石头?”孟婆起疑,她对洞天内的传承之物了如指掌,一眼认出了那石头本就出自洞天。 纵使孟婆好奇,她也没法再将石头讨要回来了。 这是洞天本身的规则,送出去的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而上个梦境中,那些人哄抢到的不在这范围之内。 深深看了孟青衣一眼,孟婆不再追责柳寻将鉴渊带进洞天的事,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 “那个年轻人恐怕就是你要找的有缘人。”尊祗念的声音响起,还活着的三人却一点都听不见。 孟婆心存疑惑,但尊祗念既然这么说,自有祂的道理。 洞天之灵手一挥,将悲戚伤怀的柳寻与眼神诈暗的梁朔赶出了洞天,只留下了孟青衣一人。 “孩子,来喝了这碗汤吧!”孟婆皓腕端着石碗,笑意盈盈地望着孟青衣。 孟青衣脸一僵,他感觉自己如果不喝这碗汤,恐怕洞天之灵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 魂庭中的老鬼怂恿孟青衣,老奸巨猾的他们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 前方很可能有场大机缘在等孟小子。 被赶出洞天的柳寻、梁朔二人反应各不相同,柳寻捧着钗饰悲伤欲绝,外事都与他无关,哪怕被赶出洞天也没有意识到。 梁朔感悟自身,眼底极力按捺着喜意,脸上还要强装出悲伤,这点上他不如柳寻。 两人一出现在洞天外,洞天门户顿时消失。 见此情景,一众长老顿时询问洞天里的情况。 “洞天已不再显世,其他人呢?”薛复问道。 梁朔脸一僵,他知道五苗定会探查洞天中发生的事,在云仙面前,他不知能否保住自己的秘密,刚想将众人目光转到柳寻身上时,没想到柳寻先开口了。 “死了,都死了...”柳寻摩挲着钗饰,脸上悲戚更浓。 他深吸了一口气,悲痛地踉跄几步,言语中满是悔恨:“都怪我,环妹本不该死,她本不用死的!” 梁朔心下放心,柳寻自己说出来更好,现在他急需一人来干扰别人的视线,同活着出来的柳寻是最好的人选。 可任由云仙如何问,柳寻都只沉默不语,哀伤得不说一句。 梁朔见五苗云仙看向自己,不由心中骂了一声,嘴角抽搐着,眼角也噙出了泪,是缩在袖中的手掐出来的。 “我与青雪在与公羊焕对峙,谁想曹安乡怀里摔出了一只小龟,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小龟手里!”梁朔表现得也很悲伤,但在场云仙哪个不是年长之人,他们看出梁朔的悲伤太假。 但现在洞天已封,外人进不去,他们无从得知里面发生的情况,若是可以进去,还能询问洞天之灵,此刻却只能听取梁朔的一家之言。 从梁朔嘴里,众长老知晓了洞天中发生的事。 公羊焕竟然引来了八转云仙,若非柳寻的异兽摔出大肆杀戮,将公羊焕一并杀死,恐怕那青域八转云仙会致使神女传承被夺。 他们不知尊祗念的存在,单论洞天之灵,无法阻止活着的八转云仙,除非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存在陨落后形成的洞天之灵。 说来也幸亏有柳寻这异兽啊! 众长老心悸,但死了那么多人又与“曹安乡”脱不了干系,再看到柳寻悲戚的面容,不禁摇头。 真是一笔烂账! 得知郭青雪这个神女眷顾之人也死了,长老们不禁沉默。 可惜了! 那么多人死在了洞天中,这次择婿完全成了笑话,不光那些新婿死了,五苗还搭上了如此多五苗女的性命。 若不是先前被孟婆淘汰了一部分,恐怕这次五苗会一无所获。 五苗云仙正要商议如何处置柳寻,却听柳寻颤声道:“我想将环妹遗物葬进我的云城,还望各位前辈准许。” 柳寻低头抚摸钗饰,眼神哀伤:“安乡葬了环妹之后,任由处置。” 如此情意倒让人动容,就连被负心人惹得心死的安幼怡也心生怜悯。 曹安乡果真是个情真意切之人,只可惜天不饶人,与苏环徒成了阴阳两隔。 哪怕柳寻是无心的,这场惨祸也因他而起,所以五苗不会对他从轻发落。 不过在这之前,可以满足柳寻的要求。 由他将苏环的亡物葬进云城。 柳寻是戴罪之人,自不可能让他独自离开。 正文 第187章 “悲恸欲绝” 骆元化身为五苗刑罚长老,便由他带着柳寻去往窃脂之处。 因为太过悲伤,柳寻有些站不稳,五苗便让他的野民来搀扶。 贲与羲两人过来搀扶,见柳寻这般模样,不免心中担忧。 柳寻摇头表示自己无碍,两人便不再多嘴。 柳寻没有看蠡、匠等人,而是紧捏着钗饰,随骆元化一起行出五苗之地。 骆元化掌控云头,带着柳寻与两个野民于山林上方飞行。 飞至五苗之地边缘时,柳寻突然开口:“骆长老,我们可以换条路吗?” 骆元化闻言皱眉,他是按照柳寻所说的窃脂云城方向走的,为何要换路? 柳寻止住眼中哀思,朝旁边一个方向看着,嘴里道:“环妹生前说想与我同看西边一处鸢花地,我想带她去看看...” 那里的鸢花,就是用来系在许愿树上的花。 苏环之前与柳寻说过,女儿家喜欢浪漫,便约好了同来赏游。 只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骆元化沉默,没有驳回柳寻的话,而是不做声改换方向去往西方鸢花地。 他们将从西方折返柳寻的云城。 柳寻回云城的路线这么一改不要紧,倒是让蹲守在原先路线中的槐道人好等。 苦等一天,天都快暗了,槐道人愣是连柳寻的面都没见着。 “到底是彩楼的卜算不准,还是这柳寻太过邪异?”槐道人耷拉着的眼角显得极为阴鸷,生生拍死了一只飞过的禽鸟。 彩楼的信誉一向很好,几乎没有出现过错误,槐道人不禁怀疑起柳寻,想到无根虫,不免将此事与无根虫联系在了一块。 槐道人不做久留,眺望了五苗之地一眼,转身飞离。 他没有去彩楼理论,哪怕彩楼对信息有误会做出赔偿,但槐道人不想让彩楼注意到柳寻。 柳寻身上的道宝只能是他的! 改换路线避过槐道人后,柳寻从鸢花地走了一遭,悲戚的情绪中多了一丝安心。 他因苏环身死产生的悲戚并非惺惺作态,而是蝶恋虚魃杀招带来的影响。 情思延续下,自然心中悲恸。 柳寻没有压抑这种感觉,可以说没有它,自己绝没有离开五苗之地的可能。 如果由柳寻自己来伪装,哪怕有前世数百年阅历,也不会如此自然。 五苗云仙可不是白痴之人,哪个不是人精? 梁朔自以为装得像,结果一眼就被看穿,只不过没有被点破而已。 骆元化在旁,柳寻强压着杀招后续带来的悲戚感,暂时没有解除杀招的打算。 上次重置时,柳寻在五苗之地外碰到了蹲守的槐道人。 这次重来,必定还会遭遇。 知晓槐道人手段阴险且直指要害后,柳寻就在思考该如何应对。 若非鉴渊无故摔出打乱了他的计划,柳寻不会这般捉襟见肘。 柳寻的意向仍是由安幼怡同行,这个阵道大师绝对能敌得过槐道人,而且能护住自己。 换作骆元化,虽然也是一位六转云仙,可以不惧槐道人,但很可能无法保护柳寻被囚镇带走。 一位六转云仙处心积虑的准备,骆元化估计拦不住。 柳寻自不可能开口让安幼怡护送,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临时想了个办法。 借口苏环生前之约,成功说服骆元化改道。 这样一来就不用与槐道人撞上了。 柳寻不求其它,只希望能一路平安到云城,再杀邓长生进行重置。 虽然使得眉间花开出八瓣,但一样传承都没有得到,甚至还导致诸人身死,如果不重置,柳寻接下来的处境可能不会太好。 说不得要一直待在五苗之地“赎罪”。 柳寻低头沉思,他对鉴渊无故摔出有了大致的猜测。 当时情况,郭青雪正面对公羊焕的威逼,她不愿舍弃这些传承之物,尤其是公羊焕这样的外敌。 公羊焕已经准备动手了,就是在这时候,天上八转大战的余波惹得石桥摇晃,鉴渊因为摇晃摔了出来。 柳寻对于鉴渊的安放十分重视,那种程度的摇晃按理绝无可能会使鉴渊掉出,但偏偏发生了。 “气运所钟之人,面临生死危机会自发牵引周围气机,替自己解除危难。”柳寻抚摸着钗饰,心中惊叹:“郭青雪毫无疑问具有大气运,气机牵引下,自发选了鉴渊作为解除危难的关键?” 须臾间的梳理,柳寻摸透了个中缘由。 气机牵引能扛过危险,人就能活,反之则死。 郭青雪最后被鉴渊拍死,定然是气运发生了变化。 那个瞬间,旁边除了梁朔再无别人。 梁朔说了一句“给我夺”,含糊不清,柳寻本来没在意,现在想来,应当是夺的郭青雪气运! 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活下来了! 而且气运变强后,气机牵引落往孟婆这个洞天之灵上,用来解决郭青雪身上气机牵引来的鉴渊。 气机环环相扣,才是柳寻熟知的大荒气机牵引之说。 只一个问题,梁朔是用何种手段瞬间夺了郭青雪的气运? 气运流失的程度能让郭青雪避不过死亡,很可能是因为她的气运被抽至了谷底。 气运有定额定数,一旦瞬息耗光,定有大恐怖发生。 恰在当时,鉴渊就是那大恐怖。 柳寻回想起择婿时死去的一个参选者,还有被莫名其妙淘汰的韩白猿,无不证明都是梁朔所为。 因为其中有共同点,那就是梁朔与他们都接触过。 这一次的洞天动乱中,梁朔才是那个最大的赢家! 至于孟青衣,则被柳寻抛之脑后。 白忙活一场,反倒成了别人的踏脚石,还背负了满身的“罪过”,柳寻怎可能会如此让今日结束。 很快,骆元化将柳寻带到了窃脂背负的云城。 云土中的窃脂低鸣一声,以示仙主回来了。 云城中的汤等人放下手中的活,赶来迎接柳寻。 柳寻不发一言,无视众人关切的眼神,踉跄地往云城中走去。 他捧着苏环的钗饰,背影显得极为孤独凄戚。 骆元化看得摇头,可惜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年轻人,这么一来,心境恐怕会出现问题。 他同样停留在了云城外,没有跟随柳寻一同进去。 等柳寻埋好苏环遗物时,自己再将他带回去。 和前次安幼怡不同,她是为可汗令而来,骆元化则是身兼刑罚之职,要带回柳寻这个人。 召明狱内,柳寻将钗饰放在石桌上,踱步走向邓长生。 不能动弹的邓长生记得柳寻已经杀了一次自己,同样的动作复现,邓长生惊骇的眼神中露出一丝麻木。 今日里,这是第二次了! 正文 第188章 气机 天地幽游往复,只在梦幻泡影之间瞬息变幻。 大梦迷蝶吞梦也诞梦。 身为十瑞之一,它重置时间消耗的是吞下的诸多梦境。 梦境无穷无尽,所以大梦迷蝶能自如使用其能力。 邓长生不知与大梦迷蝶是何关系,其心脏精血被荒经承认为大梦迷蝶精血,自身也具备大梦迷蝶那样的重置能力。 柳寻正是借邓长生死后重启今日的能力,来针对五苗洞天中发生的事。 的确,柳寻做到了全身而退,但他不满足于此。 若不能得到神女传承里的东西,这一趟岂非空手而回? 当意识随荒经中的大梦迷蝶图案明暗生灭的一瞬,柳寻仿佛置身无穷幽暗之地,无法思考,无法动念,再醒来,已是进入讲道地这天的最开始。 柳寻看到完好的袖子,还有手边端放的鉴渊,半边嘴角扯起。 就是这小东西要了所有人的命,自己反而没落得了好。 但不管如何,柳寻都不会将鉴渊放在留婿阁中。 神女洞天内,鉴渊可以说是破局的关键。 想到这,柳寻脑中勾勒出洞天之乱的大致脉络。 凡人中的几个关键人物,公羊焕、郭青雪,还要算上一个梁朔。 柳寻没忘记梁朔最后夺运的情景,连郭青雪这样的都难遭涂毒,恐怕梁朔手段不寻常。 纵然洞天大乱,柳寻想得到全部的传承很难。 有孟婆掣肘,加上偏袒郭青雪,柳寻最多只能得到八瓣眉间花代表的四件传承之物。 相较于完整的神女传承,这实在太少了。 柳寻脑中闪过丝缕关键,摇头撇去杂念。 火中取栗,还得留好退路,这对柳寻来说十分艰难。 好在有邓长生这个人瑞,只要确保自己安然回到云城,就能重启今日。 一旦在这个过程中死去,可就没法借邓长生重置时间了。 按部就班地进入讲道之地,经过许愿树、三途川,郭青雪身游盗取可汗令回返,众人进入洞天,飞渡至石桥面对孟婆,柳寻都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 公羊焕借突破引来八转云仙固兀日的力量,使得孟婆和尊祗念全力对抗。 苏环在柳寻身旁有些紧张,她不知为何感觉一阵心慌,好像接下来有什么危险发生。 传承光团被打落,石桥上的人都兴奋起来。 这可是得到传承的绝佳机会。 柳寻看他们哄抢,心中不免嗤笑。 若是公羊焕一方没有得手,最后孟婆还是会收回这些传承,不过白忙活一场。 顶着八瓣眉间花的柳寻神情淡然,唯一一个降在自己身边的光团他也视之不见。 旁边一人见柳寻不抢,便上前取了过来。 原本应该到柳寻手里的可汗令被那人得到了。 公羊焕瞬间盯上了他。 被赤尊境的杀意笼罩,那人哆嗦不敢动弹,可汗令最后被公羊焕拿走了,随手留了那人一命。 眼见传承落下来不少,公羊焕再次找上郭青雪。 谁让郭青雪气运所钟,得到完整的传承后又引来这么多传承之物呢。 这一次没有驱虎吞狼的对象,郭青雪咬牙与公羊焕对峙,梁朔心念自己的“果实”不能死了,便陪着郭青雪面对公羊焕。 但他心中想的却是如果事不可为,那就迅速收割郭青雪的运气,自己躲开公羊焕。 反正那青域贼人要的是传承光团,当下性命要紧。 郭青雪看不透这一点,还是死磕公羊焕。 眼见公羊焕要动手,郭青雪倔强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她不知该如何对抗一位赤尊。 天上余波使得石桥晃动,柳寻眼神一凝。 终于来了! 柳寻脚下站不稳,一个踉跄,怀中鉴渊将要摔出。 柳寻深知鉴渊落地的后果,他干脆顺势倒下,紧握鉴渊举起,使其悬于空中。 鉴渊被牢牢举握,自然不会再摔落。 气机牵引只是顺势而为,是气运浓厚的表现,不会刻意针对某人不死不休,关乎鉴渊的气机牵引只存在片刻,就不再用这种方式来替郭青雪解围。 要不然这不叫气机牵引,改叫郭青雪无敌之法得了。 这里面的门道大多是因果使然,就近牵引气机,让运气浓厚的人规避危险,但此种影响并非万能,否则大荒之人单论运气浓厚就行。 像前次重置,郭青雪不就死了么。 说到底,气机牵引只能想想,偶尔会发挥作用,真要拿它当救命手段纯粹妄想。 不过在神女洞天这段时间内,一条石桥上气机流转,几人太过靠近,自然会有所影响。 柳寻的鉴渊实在太强,刚好能随气机牵引成为郭青雪的活命之路罢了。 柳寻紧握鉴渊,就断了这条路。 石桥的晃动可影响不到公羊焕,他已是赤尊,斩出白黑二尊便能飞行。 黑白二尊承托,公羊焕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满是冷漠,朝郭青雪虚劈而下。 不知死活之人,杀了了事! 柳寻卧躺在石桥上,举着鉴渊,视线落在惊慌无措的郭青雪身上。 没有鉴渊,看什么会来救她的命。 郭青雪如果死了,自己眉心的八瓣彼岸花能否变成九瓣,从而能获得全部传承? 这不失为一个可能。 柳寻不便亲自动手,否则功成身退后,没法以谎言瞒过五苗云仙。 那就只能借公羊焕的手了。 梁朔见郭青雪有危,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帮她脱险,而是心中默念,运起那熟得不能再熟的能力。 运道【疑无路】! 自很久之前第一次用在一个小乞丐身上后,梁朔就慢慢发掘这不知名能力的作用。 到如今为止,他凭此夺取了不少人的运气。 可惜梁朔不懂存运之法,运气虽涨,但毕竟是外来之物,如果得不到固化,就需要一直夺运,才能维持一个较高的量。 梁朔不知道这点,还以为此能力有缺陷。 运气夺取多了,总归会有一些自己沉淀固化下来,累积后,梁朔如今的运气比一般人要高,虽达不到孟青衣、钟延之流,比之韩白猿也是不差的。 梁朔打上郭青雪的主意,就是为了她那令人咋舌的运气,最后哪怕不能全部留下,也能让自身运气翻上几倍。 这似是天生的运道能力不可捉摸,也不显露人前,就像运气一般虚无缥缈。 郭青雪面临死亡的压力,突然心里惊悸,自身好像有十分重要的东西没了。 如果有人能看到运气的流淌,就能发现郭青雪的运气全都转移到了梁朔身上。 她的运气已经见底了! 即便公羊焕不杀她,她也可能会因为石桥晃动摔下去。 正文 第189章 梁彦 受杀意一激,郭青雪后退两步,不知怎的就退到了梁朔身后。 这下换成梁朔直面公羊焕。 柳寻冷眼看到,梁朔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僵住了。 结合上次重置的末尾所见,柳寻猜测梁朔应当已经夺了郭青雪的运。 但余势仍有不衰的时候,郭青雪无意后退的两步,恰是运气的“回光返照”。 这两步救了她一命,变成梁朔在前。 梁朔本身运气不浅,加上郭青雪的运气,不说鸿运齐天,也能称得上洪福之命。 公羊焕的云法将要落在梁朔身上,天上突然飞落一个巨大的光团,穿过两人之间。 那道云法直接击破了光团,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是一卷薄薄的金箔经页。 虽不知经页里记载的什么内容,但光团之大,前所未见,之前的那些光团相较起来就是弹丸。 众人顿时知晓,那经页极为珍贵,恐怕是神女传承中位于顶端的那一类。 裹挟经页而来的光团不知是因为梁朔的运气而来,还是本来轨迹如此,总之挡下云法救了梁朔一命。 果然运气浓厚的都不容易死! 梁朔探手拿去,准备将经页拾入怀中。 公羊焕见此,哼声而至,竟是舍了云法改为近身。 他也想得到那金箔经页。 不过梁朔先一步得手,嘲笑着将经页贴身收好,然后转身就离开。 走时,他还高声道:“青雪,我替你引开此贼,你快逃!” 梁朔一副牺牲自我救人的模样,举动还颇令人信服。 因为公羊焕的确舍了郭青雪,转而追杀梁朔。 这自然是因为那张金箔经页。 传承当然要盯着好东西拿! 石桥只有两端,梁朔不可能往下跳,便朝着另一端逃跑,企图混入人群中,来借此拖延时间。 “他只是刚突破的赤尊,我们一同出手,定能拖延片刻!”梁朔朝众人呼喊,言辞振奋。 柳寻撇嘴,不过是掩饰他借众人来抵挡公羊焕的借口罢了。 但还真有人信了。 有人与梁朔站在了一起,准备抵抗公羊焕。 但梁朔转眼就将他们卖了,自己往前继续逃跑。 柳寻刚从石桥上站起来不久,见梁朔好死不死跑到这边来,不由轻哼,怀中鉴渊露出铜鉴一角,遥遥对准梁朔,这动作隐蔽得连旁边苏环都没有看到。 也可能是因为局势混乱,苏环此时看的是公羊焕。 “梁朔道兄小心!”柳寻急切高呼,眼神惊恐,嘴里喊的是让梁朔小心。 梁朔正绕过人群,冷不丁柳寻这么一喊,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柳寻。 结果眼神不小心落在鉴渊背部铜鉴上,随后头一歪死了。 柳寻迅速遮掩好鉴渊,脸上惊恐未定,好似看到了什么。 不用柳寻开口,众人瞬间猜测梁朔被公羊焕用什么手段杀死了! 或许是刚才那云法已经落到了梁朔身上,到现在才起效? 不管怎么说,这口锅扣在了公羊焕头上。 公羊焕十分错愕,梁朔怎么就自己死了,他还没动手呢。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要去抢梁朔身上的金箔经页。 “梁郎!”郭青雪悲愤交加,眉间九瓣彼岸花红艳如血,梁朔的死刺激到了她。 可惜又有什么用呢? 她一身运气全失,没枉死就已经不错了,又如何对付公羊焕报仇。 梁朔死后,那一身运气同样化为乌有,但情况有所不同。 柳寻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些什么,却摸不着猜不透,就像枯渴的植被得了水源。 他刚刚只是用鉴渊杀了梁朔,这种感觉莫非是从梁朔那得了运气? 柳寻弄不清这其中的玄奥,他只知道对自己有好处就行了。 没想到杀了梁朔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柳寻一直心存忧虑,自身运气薄弱,彩楼开出一枚兽钱,就代表他这样的常走背运。 无根虫,槐道人,邓长生等等,哪个运气浓厚的人会连番遇到? 虽看不见运气,柳寻却能感受到应当变得和常人差不多,或者比常人多出那么一点点。 梁朔那一身运气,结果只让柳寻变得和正常人差不多,足见柳寻之前的运气之差。 他还活着,恐怕多亏了前世积累。 梁朔的运气转嫁给柳寻,并填平了柳寻这一身运气“窟窿”时,孟青衣魂庭中的老鬼叫嚷起来。 “孟小子,以后离那姓曹的小子远一点,他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老鬼中的魔道更是不吝称赞,言称柳寻是真正的魔道苗子。 孟青衣从七嘴八舌的老鬼口中得知,是柳寻杀了梁朔,但在谨慎之下,他没有说出来。 只不过心中对先前互称道兄的柳寻有了芥蒂。 苏、李两个老鬼惋言叹息,可惜又一个好苗子走错了路。 随后两个老鬼被魔道老鬼们群起而骂之,很快吵成一团。 孟青衣用手指点了点额头,脑中顿时清静。 他退到一旁,避免卷入乱局当中。 孟青衣得了那块石头后,就不再争夺光团,他想等到局势明朗后再行事。 所以任由老鬼们如何撺掇,他也不为所动,开始站在旁边划水。 梁朔死的瞬间,除了孟青衣有反应之外,在场其他人都被公羊焕吸引了目光。 倒是五苗之地外,有人被惊动了。 一处飘于弱层罡风中的云城内,一个样貌和梁朔有四分像的年轻男人咦声道:“梁朔怎么死了?” “可惜了他身上的【疑无路】和【柳暗花明】。” 年轻男人站起身,如龙狼盘步,阔肩长背舒展,一股帷幄英姿蔓延开来,端得英豪之相。 “我自从觉醒【疑无路】和【柳暗花明】这两种运道天赋后,运气周而复始,有时低谷,有时磅礴,难以控制,自身还时常遭受反噬,不得以寻找分担这两种天赋的人。” “我那堂弟梁朔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一死,我要承受的压力就大了一点。” 此人喃喃,他竟是梁朔的堂兄,梁彦。 梁朔到死都不知,真正天生运道【疑无路】的拥有者,不是他,而是梁彦! 完整的运道【疑无路】道则玄奥,凡人难以承受,梁彦觉醒此运道后,又得到了与之伴生的运道【柳暗花明】,如此一来更是压力剧增。 他不得不想办法缓解两条运道的负荷,以减缓经常出现的反噬。 梁彦找到的办法是,挑选适格之人烙下运道【疑无路】,这样可以将压力分摊给别人。 削弱版的【疑无路】其实也颇为不俗,梁朔就是验证。 等到梁彦能扛过反噬后,他可以从梁朔等人身上收回削弱的【疑无路】,顺带收割他们积攒的运气。 在梁彦这里,梁朔等人相当于人丹,就等未来收割。 但此法不是没有弊端。 正文 第190章 花开彼岸 一旦被种下【疑无路】的梁朔等人死亡,他们积攒的运气就会因为伴生的【柳暗花明】效果,转嫁到杀死梁朔等“人丹”的人身上。 不过只要擅用【疑无路】,梁朔等人大概率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但凡事总有例外,梁朔还是死了。 “我闻朔弟此次去往五苗,莫非那里出现了大凶险?”梁彦皱眉,梁朔是几人中最完美的作品,想要再找到这样的估计很难。 而且梁朔死后,分摊出去的压力又要重回梁彦身上。 半晌,梁彦脸上复又换上了笑脸:“吞我运气,日后遇到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他倒要看看是何人夺了自己的人丹。 神女洞天内,柳寻杀死梁朔,嫁祸公羊焕,这个青域外敌莫名其妙背了锅。 公羊焕将要去翻拣金箔经页,因夫婿而死的郭青雪备受刺激,双目通红,眉间花鲜红欲出,似在游动,她悲愤地喊出声来:“还梁郎命来!” 蹲身捡起金箔经页的公羊焕听到声音,冷然往后看了一眼。 他没心思耗在一个女子身上。 此时传承机缘在前,得先取到手才行。 然而公羊焕突然心生警觉,袖袍猛甩,纵身往后飞退。 一朵鲜红的彼岸花直直撞向他的心口。 丝丝奇诡的气息萦绕在彼岸花上,有少女情思,有夫亡泣血。 公羊焕瞳孔一缩,这花竟有种恐怖的力量,还没触碰到,就不断限制周遭,给人一种沉沦之感。 若是触碰到了,那还得了! 使出这等手段的郭青雪脸色苍白,眉间的九瓣花早已消失不见,看来就是奔公羊焕的那朵彼岸花。 郭青雪得到的完整神女传承中,有利用眉间花的手段。 此为印记,也是杀招! 不过催动它需要特别的手段,如无门窍,旁人根本无法使用。 郭青雪悲愤之下,眉间花有所感,择取她记忆中的凡道杀招显现,之后便被她使了出来。 被眉间花遥遥锁定,公羊焕无论怎生飞行,都绕不过眉间花的轨迹。 见无法躲避,公羊焕眼中浮现一丝惊惧,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取出一面奇异小鼓,正是先前招来八转云仙的鸣金鼓。 此鼓乃是伪道宝,也有那么一丝道宝威能。 公羊焕欲以鸣金鼓来挡下九瓣眉间花。 鸣金鼓如遇大敌,鼓面无槌自动,声声鼓震,其上京观呼啸,仿佛百手挠耳,听得人气血乱涌。 飘飘而至的眉间花与鸣金鼓接触,瞬息扎根其中,任由鼓声摧烈,这朵鲜红的花也岿然不动。 只两息的功夫,这件伪道宝就变成了粉末。 眉间花随着消失五瓣,还剩四瓣于其上,依旧不依不饶地朝公羊焕飞去。 一黑一白两道腾起,天上仙斩出的黑白二尊本质奇特,触及眉间花的侵蚀之能,面目气息周流,显化出公羊焕的模样。 白尊怒目,黑尊邪魅。 两者神通齐出,剿向剩下四瓣的眉间花。 公羊焕的两尊神通均为杀伐神通,两者合为,声势远超赤尊境的云法。 眉间花无声无息地飘入两尊神通中,一抹血红将其化开,须臾没入了公羊焕的身体。 旁人依稀能看到,进入公羊焕身体前,眉间花还剩下两瓣。 眉间花入体,公羊焕闷哼一声,先是眉心的彼岸花破碎消失,而后是眼神晦暗,想聚气凝神,却恍遭雷击,一个身颤,猛地吐出大口鲜血。 公羊焕勉强站住,眼神惊骇。 他竟提不起丝毫的魂元了! 黑白二尊被破,导致口吐鲜血,但提不起魂元,还是与眉间花有关。 凡道杀招【花开彼岸】! 取几种姻缘道云法为骨,这道杀招毁的是魂元与魂庭间的“姻缘”。 在姻缘道认知里,天下万物皆有姻缘,若得法,连天地也能做媒。 魂元与魂庭自然不例外。 花开彼岸,遥望而不可得。 公羊焕在魂庭外,与魂元相隔“两岸”,便无法提聚分毫魂元。 如此云法便无法用出,他等若一个废人了! 加上两尊破灭,暂时不能重新凝聚,公羊焕就像没了爪牙的老虎,空有力量而无法使出。 如果此杀招的效果不能破除,公羊焕就只能一辈子停留在赤尊境界,而且空有境界却没有战力。 郭青雪废了公羊焕一身实力,手间凝出云法,满目悲恨,势要将这个杀死梁郎的人打杀当场。 旁人还不知情况,见郭青雪这么大胆,竟敢撩拨赤尊境天上仙的虎须,不由心惊。 然而与他们想象的不同,公羊焕竟不敢相抗,而是转身就退。 现在的他和废人没什么区别,哪怕郭青雪是白尊修为,公羊焕也不敢用肉身接取云法。 有人瞧出了门道,公羊焕似乎不敢正面交锋了。 方才被公羊焕撵着跑的几人顿时来了兴致,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多。 公羊焕要逃,身后郭青雪岂能如他愿,加上有人相助,石桥上顿时出现反转之象。 公羊焕被追杀得颇为狼狈,若非魂元滋养得身体灵活轻便,他估计会死在一众人手中。 “该死,那是什么手段?”公羊焕心中焦急,可魂元压根没有动静,好在神通不受限,只是刚才黑白二尊被毁产生了反噬,还要等片刻才能凝聚。 “待我凝出神通,定杀你等!”公羊焕出言威吓,企图减少一点压力。 但先前他惹了众怒,顿时有人大喊:“趁他神通凝聚不出,杀了他就行!” 公羊焕闻言差点吐血,自己一番话反倒被人利用了。 旁人一听,好像是这个道理,追杀得更加卖力了。 石桥不长,眼见公羊焕被追至另一头,他无法凝出黑白二尊飞行,也不敢从桥头跳下,因为下方三途川十分凶险。 就在此时,天上女子怒喝,一言出而洞天为之荡然。 “汝等后辈,速来狩敌!” 孟婆唤的自然不是柳寻等人,而是洞天外的五苗云仙。 五苗神女留下的这一支后裔,称呼一声后辈自然无错。 洞天之外,几位五苗长老正在等候,谁知一个女声从洞天内传出,洞天门户随之大开。 “洞天出现了敌人?”骆元化与薛复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十分凝重。 能让洞天称之为敌人的,定然棘手。 老迈的傅山河这一刻平添怒容:“神女洞天岂容他人放肆!” 他率先飞入了洞天门户,洪婆婆、安幼怡紧随其后,不消两息,在场的五苗云仙都进入了洞天。 正与孟婆、尊祗念相斗的固兀日,在青域这头感知到洞天中又出现了几个云仙,反倒笑了起来。 “仅凭人多,就妄图与我抗衡么!” 八转云仙的力量,岂是区区几个六转、七转可比。 更何况,固兀日心思狡诈,布置了可不止公羊焕这一手。 正文 第191章 有贼登仙 固兀日原本以为这几个五苗云仙妨碍不了自己,可他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 傅山河与洪婆婆均为老牌七转云仙,虽不是八转云仙的对手,但固兀日并非当面,几个云仙合力拦住固兀日的力量片刻,还是可以做到的。 其中洪婆婆的咒道更是让固兀日也为之侧目。 不过也止于此了! 力道本就同阶绝强,当它达到八转时,又是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峰。 圆浑身材的固兀日酿出了仙招,一尊玄黄钺鼎贯越而来,鼎身玄黄镇妙,鼎耳如钺器,状如斧戈,周遭遍布着繁复穿叠的道篆纹路。 “力道、土道交织的仙道杀招?不好!”尊祗念惊声,忙起许愿树道宝上的大阵与之相迎。 作为洞天之灵的孟婆不能坐视固兀日将洞天击穿,她好似下定决心,将一直不离手的石碗倒转,对准下方三途川。 浊黄大河瞬息被收入了石碗中。 这件石碗道宝光华大放,种种仙纹刻录其上,丝缕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蔓延。 尊祗念见孟婆此举,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情况危急,祂不便阻止孟婆行此举。 在场凡人无人能识得石碗此时的状况,唯有柳寻才知道,那根本就是黄泉道气息。 五苗云仙虽奇怪为何老祖宗会使黄泉道之物,但没有追问,毕竟是自家事,自家知晓就行。 石碗没有直接与玄黄钺鼎碰撞,那样会让固兀日察觉到其中的黄泉道力量。 以固兀日的阴谋手段,若是知晓了石碗此时状况,恐怕会以此布局,宣告五域,五苗之地存在黄泉道之物。 黄泉道在五域人人喊打,修炼黄泉道的人又会互相倾轧,所以处境很艰难。 固兀日一旦将此秘说出,恐怕五苗之地立刻就会成为是非之地。 无论正魔都会来这里走上几遭。 孟婆将石碗送入了许愿树为主体的大阵之中,借云阵力量屏蔽了黄泉道气息,如此便可光明正大用来抗衡固兀日的仙道杀招。 钺鼎镇临,力道仙篆鎏彻,比之固兀日那一拳更强悍的力量轰在了大阵之上。 土道厚重,力道凶猛,两者构成的仙招更是无物不摧。 挡不住! 众人心生这个念头。 如此手段,如何能挡得? 傅山河白须微扬,面色凝重地看向玄黄钺鼎仙招,自身也用出了成名许久的仙道杀招。 不光是傅山河,洪婆婆、安幼怡、骆元化、薛复以及另外几个长老,都放出了自己的仙招。 在云仙境界里积累越久,杀伐手段就越多。 而仙道杀招是一个云仙是否强大的标志。 有些刚刚登仙的人因为拥有强大杀招,足以胜过一些老牌云仙。 天上万妙光辉攒动,整个洞天再一次迎来剧烈的震颤。 孟婆不得不分心利用大阵疏导洞天,免使它在一众云仙的力量下崩毁。 三途川被收走时,河床显露出方才落进去的光团,而且没了河水威胁,公羊焕当即跳了下去。 柳寻瞧见原本的三途川位置,有几个和那金箔经页一般大的光团,不由起了心思。 想法和他一样的人也有不少,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前去收取那些光团。 石桥距离下方不是太高,跳下去没有危险,之前也只是惧于河水威胁,众人才不敢往下跳。 现在不一样了。 柳寻跟在人后,与苏环交代几句,便往桥下去。 众人将行之时,五苗内早已大乱。 几个模样中年的男子借口迎接新婿,前来讲道之地等候。 他们都是往年的新婿,最早的,也有数十年了。 可靠近讲道之地,他们就露出了真实面目。 外面的三途川不是真品,自然拦不住这些最弱都是青尊、黄尊境的人。 飞过大河,几人直面洞天门户,旁边并无人看守,因为那些长老都进入洞天前去对抗固兀日了。 几人面露喜色,纷纷进入洞天。 一进入洞天,他们就被孟婆察觉了。 孟婆虽诧异,但旁边云仙说这些人是五苗婿,知根知底。 但接下来那些五苗婿的行为就打脸了。 几人纷纷盘坐,周身气息涌动,竟是要突破。 总计四人,三人破入黄尊境,一人欲登仙。 破入黄尊境的三人同时从怀中取出一面奇异小鼓,赫然是那鸣金鼓! 蜂拥去争夺光团的新婿不由瞪大眼睛,方才他们可是见公羊焕也有这样一面小鼓的。 这不是说,那三个人也和公羊焕一样,是青域探子? 苏环等五苗女不禁震骇,这三人都是相熟的叔叔伯伯啊,最年长的甚至已经进入五苗为婿三十年之久。 谁人能想到这几人竟是青域埋下的棋子! 三人手中的鸣金鼓敲响,背后用来云仙之力。 三个不知名的青域七转仙将力量送了过来,与固兀日一并攻伐神女洞天。 固兀日大笑,数十年前埋下的棋子,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傅山河等长老脸色很不好,这三人都是入赘之婿,长则三十年,短则十数年,哪个都是经得起考验的。 可谁知却是青域的棋子。 这几人没有像公羊焕那样带着本名,而是改名易姓,进了五苗。 当初的择婿没能将他们揪出来,其实和公羊焕相同,心性不恶,但身具天狼血脉,本身立场就不一样。 这三人招来七转云仙的力量还好,唯独那黄尊境的人将要登仙。 登仙必有大劫,而此大劫注定不会简单。 过则生,败则死。 单说登仙劫会对洞天产生莫大的危害,而此时时局混乱,更容易让五苗这边措手不及。 这四人均是固兀日的布局,一直隐忍到今天,才一举跳出来。 平日里,他们早就在控制自己的修为境界,那个黄尊境的更是迟迟不登仙,五苗还以为他卡在此境界是积累不够,实际上却是为了今日事。 洞天的天时变了! 种种恐怖在其中蔓延,中心便是那个登仙之人。 五苗长老想要分心去阻止,可惜晚了一步。 登仙开始,再无人能插手。 天上灾劫应运而生,欲登仙途,天便阻拦! 柳寻也不由变了脸色。 前世可未曾听说神女传承出现时还有这样的变故,莫非是自己重生引起的,还是作何解释? 来不及多想,柳寻想要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避登仙的危险。 登仙劫恐怕会笼罩整个洞天,柳寻这等凡人如何抵挡! 可惜洞天门户在天上,没人能飞起从那里逃出。 如果能够选择,柳寻宁可面对槐道人,也不愿被困在登仙劫下。 “我本打算拖到混乱,现在却不行了!”柳寻心中暗道。 他本想放过公羊焕,让其背后的固兀日拖住五苗众仙与孟婆,自己好从中牟利。 谁知固兀日的布局远远超出柳寻所想,时局危急,柳寻不得不重新拟定计策。 公羊焕不能留了! 正文 第192章 让我来吧 公羊焕如果死了,固兀日就没法再对神女洞天动手,孟婆与五苗云仙就能腾出手对付下面这几个人,尤其是那登仙的。 一旦真让登仙劫降临,柳寻不能确保自己能活下来。 想到这,柳寻猛然转头,公羊焕已经被撵到了石桥外,他此时狼狈而行,若非大多数人想着争抢那几处光团,恐怕追杀他的人还要多。 此时也只有郭青雪对光团不闻不问,一心想杀公羊焕替梁朔报仇。 一个赤尊被白尊天上仙追得狼狈不堪,说出去公羊焕也是头一人了。 柳寻按下苏环的手,嘱咐道:“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助郭青雪一臂之力。” “曹郎...”苏环紧张地握着他的手,有些担心柳寻的安危。 “莫担心,公羊焕已构不成威胁,杀了他可以解洞天之危,也能让长老们对付那几个青域贼子,否则你我都要死在登仙劫下。”柳寻辨明其中利害,三言两语说服了苏环。 苏环只能放开手,看着柳寻离去。 柳寻纵身跳下石桥,追向郭青雪与公羊焕二人。 “青雪姑娘,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柳寻振臂高呼,语气恳切,言语中满是愤愤不平。 在场诸人都去哄抢光团的时候,唯独柳寻一人站出来帮她剿杀公羊焕,郭青雪虽面无表情,但心里还是挺感谢的,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轻轻点了点头。 公羊焕听到身后柳寻的声音,不由心中焦急,又一人来追杀自己,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柳寻没有修炼过云法,想要杀死公羊焕的话,并不能用鉴渊。 因为梁朔就是这么死的,公羊焕再出现这样的死状,郭青雪定然知道是柳寻杀的梁朔。 她定会调头对付柳寻。 所以柳寻得换一种方式对付公羊焕。 柳寻虽没有修习云法,但他还有一样杀伐能力。 鸳鸯火! 瑰红色火焰从掌心浮出,凝练成一线火舌袭向公羊焕后背。 感受到莫大凶险的公羊焕往旁边闪躲,赤尊境的肉身灵活程度已不亚于凝煞圆满的武者,精神集中下要躲过鸳鸯火还是可以的。 柳寻眉头一沉,扭头道:“青雪姑娘助我限制此贼,我来杀他!” 有人不用,柳寻没那么傻。 郭青雪恨极了公羊焕,当即点头,手中云法连番出现,锁定了公羊焕周身。 她看出鸳鸯火的奇异不凡,自己久拿公羊焕不下,说不定可以靠“曹安乡”杀了此人。 公羊焕处于云法包夹之下,左右避之不及,只能直直朝前走。 可惜柳寻的鸳鸯火更快,公羊焕还没跨出三步,鸳鸯火就缠到了身上。 炙热诡异的火焰往毛孔里钻去,公羊焕感受到了莫大的凶险。 “若非我魂元、神通都不能用,焉能让一个小小白尊欺我!”公羊焕在火光中凄嚎,眨眼化作了一片飞灰。 柳寻见公羊焕身死,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他紧接着看天,如果五苗云仙杀不了登仙之人,登仙劫下,他就要和公羊焕一样化作飞灰了。 公羊焕一死,其身游连接固兀日的通道就断了,那八转云仙就无法将力量送入洞天内。 众云仙松了口气,欣慰地看了柳寻一眼,若无柳寻出手,郭青雪或能杀死公羊焕,但时间就要往后拖一会儿,殊不知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八转云仙实在太强了。 几位五苗云仙与洞天之灵、尊祗念加起来,恐也不是固兀日的对手。 此时他们能腾出手来对付欲要登仙之人。 见固兀日这位巨擘失利,三个七转云仙仍不断了自己的力量,而是护在登仙之人身旁,让他能从容登仙,延绵不断引来登仙劫。 洞天上方乌云浓厚,即将有某种大恐怖降临,一旦出现,必定会波及整个洞天。 孟婆第一个不允许:“杀了那人!” 但她刚才为了抗衡固兀日,调动消耗了洞天不少力量,现在无法突破三个七转仙的力量伤到里面那人。 孟婆只能看向五苗诸仙。 至于尊祗念,在固兀日无法继续逞凶后,祂就重新消隐,似乎不愿见到五苗云仙。 傅山河身居金苗长老之位,此时当是他拿主意的时候。 “吾等出手,击破那几人的力量,再杀中间之人!”傅山河声音中满是杀意,丝毫没有看在往日情面上饶过那四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场只有傅山河与洪婆婆是七转云仙,其余都是六转云仙,哪怕集几人之力也难破七转云仙的力量。 薛复朝孟婆道:“不知可否请尊祗念出手,替我等退一敌。” 孟婆摇头:“并非尊祗念不出手,祂那时候也是借助的洞天力量,现在洞天动荡,已经没有多少可用,更别说对付七转云仙了。” 薛复闻言叹息,看来自己的想法是不成了。 傅山河与洪婆婆可以抗衡两位七转,但很难说胜过。 大家同为七转,凭什么一定说能胜,那三位青域七转能被固兀日选中布局,实力都是青域七转中的佼佼者。 傅山河、洪婆婆都是积年的老牌七转,能够战平三位七转,但想胜过何其难。 如此一来,破局的关键就落在了那三个家贼身上。 只要杀了他们,七转仙的力量自然断了。 可七转云仙将三人同样保护得好好的,这就是个悖论。 要杀他们,就需要越过七转云仙之力。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避过三个七转云仙的力量保护。 傅山河看了洪婆婆一眼,随后摇头否绝了自己的想法。 洪婆婆却笑了,满脸皱纹绽开:“山河哥,让我来吧!” “不行,那一招会要了你的命!”傅山河板着脸,丝毫不同意。 “老婆子我寿元无几,也活够了,区区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洪婆婆此时没那么面目可怖了,眼神略显慈祥:“山河哥也莫要觉得不值,我这算是击退三位七转云仙。” “可...”傅山河还是犹豫,一位七转云仙哪怕寿元将尽,死在这等事上值吗? 旋即,他惭愧地摇头,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堂房妹妹都舍弃了这些,自己还在拘泥这种事...... 洞天与其中的传承乃是五苗根本,洞天内的新婿与五苗女是未来,若不阻止登仙劫,五苗必定大损元气。 洪婆婆也正是如此考虑,才提出舍弃自己性命来挽狂澜。 寻常咒道无法破开七转云仙的力量,但有一门咒道可以! 但用之便是身亡时,傅山河才会不赞成。 洪婆婆摸了摸袖中手腕上的一物,苍老的脸面浮现种种怀念,旋即定神:“山河哥,那便开始罢。” 傅山河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复杂,最后化作痛惜,看着洪婆婆往前飞了数十米。 正文 第193章 妾名洪良玉 那三个青域贼子抬头,凝重地看着洪婆婆飞来。 在五苗之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关于洪婆婆的传说有不少。 那些传说无一不将洪婆婆渲染成了一个老妖婆。 单是洪婆婆这副模样就能使小儿止啼。 咒道又是天上仙道途中颇为神秘诡异的一种,这就导致洪婆婆在他们眼里极为可怕。 三人低声朝自己背后的七转云仙诉说,却引来了嗤笑。 七转咒道云仙又如何? 在三位七转仙的联手封锁下,她一个咒道云法、仙法都闯不进来。 洪婆婆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年轻男女,不禁露出笑容。 年轻真好啊! 她摩挲腕间早已磨得滑溜的鹅卵石,上面串着一个红绳,这是年轻时夫君送予自己的。 随后洪婆婆回神,捏着红绳和卵石,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个朝气勃发的少女,只是容颜不再,朝下方四个贼子道:“妾名洪良玉。” 声音老迈浑浊,仿佛挤尽力气说出来的。 一如当年在唐郎面前的那个少女,自述女儿家姓名。 除了静心准备度登仙劫的那人,其余三人无不奇怪,洪婆婆本名叫做洪良玉? 不过为何要提起自己的名字呢,好生奇怪!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背后的七转云仙却大惊。 这一句话竟然包含了莫名的咒道道则! “不好!”有青域七转仙低呼,想要封闭住三人的耳识,但这不过是仓促之举。 而且这咒道,如果是封闭耳识就能解决的,那洪婆婆岂非徒有虚名。 咒道杀招,无人知! 咒道靡靡不显,这【无人知】咒道仙招也同样如此。 在没有防备之下,洪婆婆只说了一句自己的本名,就引动了恐怖的咒道仙招。 【无人知】由几种咒道仙法构成,诞生那天,也恰好是洪婆婆年轻时夫君身死下葬之日。 那一日,洪婆婆在墓碑上刻下“唐洪氏”,自己因【无人知】慢慢忘记自己的姓名,又因【无人知】过于霸道,旁人也会渐渐忘记,只称呼她为洪婆婆。 当无人知晓洪婆婆本名后,每积累一年,这咒道仙招就会沉淀出一份力量。 直到用出的那天,姓名重显于世,听到姓名的人便会死于此仙招之下。 而这一招赔上的,却是洪婆婆的性命。 天下人皆忘自己姓名,是为【无人知】。 听闻洪婆婆本名者,被积淀的咒道力量缠绕意识,他们己身也会被人忘记。 人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肉身死去,第二次葬礼中埋入土中,第三次便是记得他的最后一人也死去。 咒道仙招【无人知】压缩了这个过程,以洪婆婆的命为引,直接让听闻者跨入第三层次的死亡。 姓名无人知,性命无人知! 那三个贼子头一歪,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记得他们的人逐渐失去了他们的记忆,只留下此三人为外敌的印象。 这也是洪婆婆没有将【无人知】杀招修炼到圆满程度的缘故。 若是圆满,恐怕就相当于将他们的痕迹从大荒彻底抹除了。 那个一心等待登仙的人也难逃一死,同样步了三人后尘。 这咒道杀招可不只是为了杀死四个凡人的! 顺着三人身死留下的痕迹,【无人知】蔓延到了他们背后的七转云仙身上。 第一位七转云仙心头涌出莫大惊恐,他察觉到咒道仙招的痕迹,但却无法免受其影响。 无人知一临,他首先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再度忘记了自己的性命。 随后,与他相关的人渐渐忘却了关于这位七转云仙的记忆,只依稀记得这位是部族中许久不曾出现的七转云仙。 第二位七转也同样没有逃过【无人知】,不过他修运道,关乎气运这一块能够化解危机。 但洪婆婆的【无人知】杀招积累了多少年,堪称八转之下无敌。 眨眼就只剩下第三位七转云仙,他顾不得面子,当即大喊:“尊汗救我。” 比起性命,脸面什么的就不重要了。 固兀日冷哼一声,力道拂扫过第三个七转仙的身体,轰碎了如同跗骨之蛆般缠来的【无人知】仙招。 这一幕被洪婆婆感知到,没有感到可惜,相反笑了起来。 能杀死两个七转仙已经不易,洪婆婆觉得满足了。 没想到这老迈之躯,最后还能替五苗解决两个七转外敌。 “唐郎,这也是你想做的吧。”洪婆婆摩挲着鹅卵石,想到亡夫一心守护五苗的心念,不由喃喃。 感受到寿元将尽,洪婆婆回望了傅山河一眼。 傅山河读懂了她的意思。 “我会将你和恪弟葬在一起的。”傅山河昏花的眼不知为何湿润了些许,白须在风中飘晃,神情十分落寞。 这与五苗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的老妹妹,要先自己一步走了啊... 安幼怡与洪婆婆关系最好,此刻见洪婆婆用出仙招将死,不禁红了眼眶,往日冷漠的表情不再,伸手想去牵洪婆婆的手。 洪婆婆露出笑:“傻丫头,人老了总有要死的时候,我这老婆子也活够了。” “五苗就交给你们了。”洪婆婆扫视了骆元化、薛复以及下面的男女一眼,随后飘然落下,眼睛闭阖,就此仙解。 “婆婆!”有人呜咽哭出了声。 傅山河重重叹了口气,将洪婆婆的尸体收起,待出了洞天,便与她亡夫葬在一起。 这也是傅山河答应她的。 夫亡心随去,咒道护族群。 洪婆婆做到了舍己奉献,虽不得善终,但也让五苗避免了一场灾劫。 连同登仙之人在内的四个贼子死在【无人知】下时,天上登仙劫也骤然停止。 没了登仙之人,劫数也就没了阻止的对象。 神女洞天重新恢复了晴朗天空。 这些事发生在一瞬,柳寻不过刚刚赶至公羊焕身旁。 他杀了公羊焕,却没忘记捡拾战利品。 公羊焕从梁朔尸体上夺来的金箔经页,此时在一团灰中被柳寻拾起。 这不得不说是种讽刺。 柳寻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经页,知晓是门凡道杀招,便匆匆将其塞入怀内。 没了外敌,洞天恢复平静。 孟婆停步石桥,将所有在哄抢光团的人都带回了石桥上。 哪怕经过了一场凶险之劫,孟婆依然没有放水。 那些不符合得到传承的人,其手中光团重又被孟婆收了回去。 柳寻默不作声看了郭青雪一眼,她的九瓣眉间花已经消失,在场已是自己最高。 接下来就轮到重头戏了! 正文 第194章 核心法 孟婆想要将众人挥手送出洞天,但柳寻上前一步,道:“前辈还未将传承赠予我等。” 孟婆看着这个眉间花达到八瓣的小子,不由微愣。 经此一乱,孟婆已经消了送出传承的念头。 但现在柳寻提出来,她又不得不止住动作。 洞天之灵虽不能出尔反尔,但适当规避之前所说的话还是可以的。 她知道柳寻已经获得两件传承之物。 一件是金箔经页,另一件是公羊焕得到的可汗令,现在都在柳寻身上。 柳寻的意思很明显,他还要两件! 柳寻直视孟婆,举止间不肯退却。 固兀日埋下的棋子太深,即便重置后再来谋划全部传承,面对汹涌的登仙劫,柳寻觉得很难真正成功,他便见好就收,趁着这次将能得的好处全都收入囊中。 八瓣眉间花能获四件传承之物,这还差了两件呢。 至于顶替郭青雪达到九瓣,柳寻认为不可能。 眉间花的瓣数全凭孟婆喜好,哪怕现在郭青雪失去了眉间花,但不代表柳寻能升入九瓣,这从一开始其实就定下来了。 九数只能唯一。 柳寻目光深长,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他看出孟婆打算“赖”掉剩下的好处,才主动站出来讨要。 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是常人还好,偏偏孟婆是洞天之灵,她秉持神女执念,只能依言完成她说的话。 孟婆重新放出三途川,青布麻衣下的素腕翻动:“你自去挑选两件吧。” 柳寻觊觎石桥、石碗道宝,但他知道索要此二物是不可能的。 孟婆也会玩文字游戏,先前说的只是传承之物,这两件可不在传承内。 柳寻只能从光团中挑选。 “不知前辈可有建议?”柳寻拱手,他没有冒然去挑选那些个头比较大的光团。 孟婆终于笑了出来,这小子倒是精明。 “能得到什么全凭各人缘法,问我也是没用的。”孟婆非故意刁难,但看起来笑容十分促狭。 柳寻闻言一怔,不由苦笑。 他脚下踩着彼岸花,被孟婆送至八转道宝许愿树前,自选剩下的两物。 那些掉落的光团重新被送回了原位,许愿树上的光团多到令人眼花缭乱。 柳寻停在那里没有动作,众人觉得他是挑花了眼。 但实际上,柳寻心中念头迭起,早已有了选择。 此时已经不是第一次停在许愿树前了! 外人只觉得刚经历过一次洞天之乱,但在柳寻身上,却足足经历了六次。 第一次无功而返,第二次发现了梁朔之秘,第三次杀梁朔,杀公羊焕,洪婆婆身死,到此时为止,柳寻本想就此结束无休止的循环。 因为这已经是最合适的结局。 但到了挑选最后两件传承之物时,全凭运气,柳寻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可惜柳寻运气薄弱,哪怕梁朔的运气反哺,也只恢复到正常人程度,想在茫茫传承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千难万难。 金箔经页上记载的虽是凡道杀招,但其招巧妙玄奥,而且对他接下来的帮助很大,故此柳寻没有舍弃。 可汗令关乎青域未来之事,柳寻心有谋局,也保留在身。 剩下只能挑选两件,柳寻在第三次时选择了两枚较大的光团,其中一个是姻缘道异兽,另外一个是上古云宝。 然而这两样都不是柳寻想要的。 异兽虽然对荒经帮助大,但柳寻只需一滴精血即可,不过那异兽强大,暂不是他能取血的。 请五苗云仙或者孟婆帮忙,只会暴露荒经,所以那异兽短时间内是鸡肋。 而上古云宝虽好,也只是外物,柳寻求的不是它。 柳寻本想换,结果孟婆一句“选定无悔”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不是命中注定的继承者,总是被处处针对。 柳寻便将异兽和上古云宝带出了洞天。 所得的传承之物并非自身想要的,柳寻自不可能罢休。 因为在洞天中没有暴露,柳寻轻易回到自己的云城,过程中没有五苗云仙跟随,避开槐道人的方向基本就没了危险。 柳寻重新开启第四次循环。 这一次他不为追求一个完美结局,前面的剧本已经基本写定,柳寻为的是重置时间,选出自己想要的那种传承之物。 洞天之乱根源一在公羊焕,二在那四个潜伏已久的青域暗子。 公羊焕好杀,哪怕不用鉴渊,第三周目时柳寻也将他杀了,结局相对而言不错。 那几个青域暗子可就不好杀了。 即便没有背后的七转云仙出手,柳寻也拿这四个青尊境、黄尊境的强者毫无办法。 所以柳寻只能让剧本固定到洪婆婆之后,那时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个过程中,梁朔难逃一死,其积攒的运气都归了柳寻。 第四周目,柳寻没有快速挑选,而是在追杀公羊焕的过程中,将掉在地上的大光团看了个遍,重点照顾了那些一开始奔着郭青雪飞去的光团。 他觉得,既然郭青雪提前得到了传承,先上车后补票的情况下,想必那些光团里有解释郭青雪日后使用姻缘道传承的东西。 果不其然,柳寻在其中发现了自己想要的。 一门姻缘道核心法! 天上仙用魂相观想法铸就道基,再用纷繁奇异的各种核心法开启云法道途。 核心法是叩开道途之门的砖石。 核心核心,说的是道途的核心。 你走什么道途,就需要修炼一门核心云法,再围绕核心法,修炼其余云法,打造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途来。 无论是衍化五尊神通,还是凝练杀招,都会受核心法的影响。 如果换成柳寻的理解,核心法与其余云法就相当于技能树。 核心法是开启技能树的必备条件。 柳寻欲走姻缘道,就必须得到一门姻缘道核心法。 但记忆中的姻缘道传承,要么是失去了核心法,使得传承残缺,要么是核心法太过普通,无法支撑这条道途顺利登仙。 而此时身处神女洞天,内里又有八转姻缘道云仙的传承,柳寻不取此处核心法,又去哪里寻找? 什么异兽,什么上古云宝,都比不了一门开启姻缘道道途的核心法!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柳寻才不怕麻烦地重启第四周目,为的就是姻缘道核心法。 或许此核心法不是五苗神女曾经用过的,但能留给郭青雪这个传人以作遮掩,想来不会太差。 雁过也拔毛,柳寻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至于说得到此法,可能会与郭青雪撞车,柳寻丝毫不在意。 天下之人核心法相同的太多了,但受后来添加的云法影响,每个人的道途都不一样。 就如魂相一样,魂相相同,最后化成的道宝却独一无二,各有千秋。 这才是天上仙最大的魅力所在。 正文 第195章 媒妁之言 柳寻前世初到大荒时,就被天上仙道途吸引,越接触越能感受到天上仙的玄奇。 正是这份吸引,让柳寻坚持度过了漂泊的凡人期。 直到面临寿元危机时,柳寻才开始为长生奔波。 第四周目,柳寻确定了核心法所在的光团,也记下了它最后被孟婆收回许愿树上的位置。 郭青雪哪怕失去九瓣眉间花,其传人的身份依旧存在。 这些传承之物最后都会是她的。 但好在柳寻可以先行挑选,剩下的才归郭青雪。 这也就给了柳寻可乘之机。 除了核心法,柳寻还想选一门威力较大的姻缘道云法。 打造道途,核心法之外的“配件”云法也十分重要。 这些云法可以从传承中获得,也可由其余渠道得到。 更有人师从异兽,走法道天地的路,从异兽身上观摩道韵,将其能力纳为己用,这种方法粗糙不说,而且耗时漫长,所需的异兽也必须强大,如果异兽弱小,就得量大才能挖掘其能力背后的相关道韵。 柳寻给自己定下的未来之路中,就有法道天地的路子。 有荒经在手,异兽等若取之不尽,只要获得一滴精血,自可慢慢培育供给他观摩道韵的数量。 前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观摩不识丁道韵诞生的一招才道【不识丁】云法,让柳寻让不少人为止忌惮。 哪怕后来改修黄泉道,这招【不识丁】也没有被淘汰。 后被柳寻改良,入了仙招【血魃】,不识丁魃更是杀得诸敌心颤。 谁都怕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野人。 这一世不走才道,【不识丁】云法恐怕不会现世了。 柳寻当下想将姻缘道构建出来,初始可能难以为继,需要用一门威力大的姻缘道云法来度过弱小时期。 然而在茫茫传承光团中,想选中一门姻缘道云法可不太容易。 四周目最后,柳寻抽到了一株云植。 虽然云城中目前只有一种月玉苔云植,云植缺口很大,但柳寻还是放弃了。 大荒辽阔,云植何时都能遇到,姻缘道云法可就难遇了。 所以柳寻又开始了第五周目,得到的除了姻缘道核心法,竟然又得了一门阵道核心法。 这可是好东西! 可惜柳寻知晓自家本事,于阵道没什么天赋,野民中的羲也用不了,放在手里也是浪费。 柳寻并没有拿它交换什么东西的念头,那样只会让自己身处危险。 阵道核心法十分稀少,而且个个精妙,寻常难求。 柳寻若是拿去交换或者售卖,难保不会惹来强敌。 六周目顺势而出,柳寻被彼岸花托着飞在许愿树前,就有了此时这一幕。 沉思片刻,柳寻先将拥有核心法的那枚光团摘了下来。 彼岸花心随意动,托着柳寻靠近,柳寻伸手拂摘,那光团落下破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柳寻定睛一看,果然是姻缘道核心法。 一卷薄薄的玉册,最外面刻录着四个玄妙云篆。 核心法【媒妁之言】。 柳寻轻拂过云篆,将其收入怀中,眼底浮现笑意。 有了这核心法,他就能叩开姻缘道的大门,再往里添加其余姻缘道云法,就能展开自己的道途。 【媒妁之言】比柳寻预期的姻缘道核心法还要好,果然八转云仙的收藏没有简单的。 柳寻曾听闻过的姻缘道核心法,多是【郎情妾意】、【不负卿】等等情爱之法。 这些核心法虽然也有强大的,但在柳寻看来偏离了姻缘道的本质。 姻缘姻缘,不光是人之情爱,还应包含万事万物在内。 若是仅限情爱,路就走窄了。 不说万事万物,单就人的姻缘还包含男女相处时的各类情感。 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无不是姻缘的一种体现。 就算争吵相厌,有时候又何尝不是姻缘。 孽缘也是姻缘的一种! 单论情爱,并不能代表所有姻缘。 核心法【媒妁之言】不同,它的本质是说媒。 说良媒,说恶媒,一念囊括了姻缘的全部分类。 日后搭配各种姻缘道云法,自然能长久走下去。 柳寻觉得,未来以【媒妁之言】为核心,以道途阐述姻缘道不会太过片面,所以心中自然欣喜。 他平复心情,打算再择一个光团。 希望这次能得到姻缘道云法。 先前三四五周目的光团,都被柳寻避开了,那里面的东西他已知晓,自不可能再选。 柳寻沉思,如果可能,他想利用邓长生不断重置,直到看遍整棵许愿树上的光团。 但此事不切实际,柳寻虽不知重置的缺点,但隐隐有种感觉,若是多了也有坏处。 况且那些浩如烟海的光团,能让他累死。 哪怕重置会恢复疲惫,但意识却会保留,柳寻肉体凡胎,可承受不了。 因此柳寻专拣最大的那些光团查探。 这一次,柳寻收好核心法,就近选了一枚光团。 当里面的东西到手时,柳寻粗略看了一眼,脸色为之一僵,眼中瞳孔收缩,随后不着痕迹地将其收好,转身朝孟婆道:“前辈,我选好了。” 整个洞天都在孟婆的掌控之中,柳寻选的什么东西,她一清二楚。 “那核心法虽不是神女所修,但也是一等一的,这小子运气如此好,竟一下就选中了!” “那是...不好,那东西怎生被他选了。” 孟婆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想着要不要阻止柳寻将后选的那东西带出洞天,但她终究还是没那么做。 罢了,洞天的规则乃神女执念所化,孟婆可以钻一些空子,但阻碍柳寻多次,这一次却没法继续了。 柳寻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婆一眼,恭敬后退,回返人群中。 整个过程,哪怕是五苗云仙,也没能看到柳寻选的什么传承之物。 几位云仙因为洪婆婆的死,情绪低落,先行出了洞天,准备安排洪婆婆的葬礼。 随后,柳寻等人被孟婆送出了洞天门户。 柳寻怀中放着几物,哪怕前世数百年养成的心性也有些激荡。 这次来五苗之地,真是不虚此行! 一想到怀中那东西,柳寻心情大好。 那东西比核心法还要珍贵,柳寻得到那物时,甚至担心孟婆会食言。 幸好最后孟婆没有阻拦他带出此物。 也是,孟婆身为洞天之灵,还无法对以“正规手段”获得传承之物的柳寻做出阻拦。 柳寻抚摸怀中那件珍贵之物,嘴角不禁翘起。 苏环在旁,看到柳寻愉悦之态,以为曹郎是得到传承后的欣喜,也不由替他高兴。 “曹郎,你何时与我去见爹娘啊?”苏环羞红了耳根,声音如蚊蝇。 柳寻回神,眼神深邃,笑道:“这事得容我准备准备。” “在此之前,我想先将择婿得到的野民先送回云城,让他们先互相熟悉熟悉,免得以后出乱子。” 正文 第196章 这声音我熟 柳寻这番话其实有些漏洞,为何不将云城带来,反要麻烦地将野民带出五苗之地。 但苏环沉浸在女儿家的娇羞中,没有多想。 当柳寻将此事告知五苗时,五苗也由着他做,并派了一名窍神境武者保护。 这一次柳寻笃定没有云仙跟随,不光是因为自己没有暴露,更是因为洪婆婆的死让几位云仙都没有外出的机会。 从二周目开始,柳寻就没有将全部野民带走过。 然而这次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回来了,便索性带走所有人。 和他同样这么做的,还有孟青衣。 带着大批野民的孟青衣遇到柳寻,不由错愕:“曹兄,你这是...” 柳寻也有点奇怪,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我这是想在路上多教导教导这些野民,好早日能开垦建设云城,我散人出身,已经慢人一步,现在开始理当勤勉了。” 孟青衣闻言眼神一僵,你为什么抢了我的台词。 “是极是极。”孟青衣尴尬地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日后还要与曹兄互相照拂了。” 柳寻拱手:“好说,孟兄,我先行一步。” 孟青衣魂庭中的老鬼们当即叫嚷:“看吧,那曹小子也想跑路,就说他不简单!” 孟青衣点了点额头,他一开始不信老鬼们的判断,现在看到柳寻行为与自己一致,这才信了。 “不要吵了,你们还不如帮我想想,出去之后怎么摆脱这个窍神武者。”孟青衣一阵头大。 他不想逃走后再被抓回五苗。 现在自己还对付不了窍神武者。 这个问题柳寻也要面对,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对策。 说起孟青衣,重置二周目里,孟青衣被留在了神女洞天内,后面直到六周目,孟青衣的特殊并未被孟婆发现,所以得以出来,一定意义上来说是柳寻间接帮了他。 新婿们是分批次回返自己云城的。 因为规模大了,会引来魔道窥伺,哪怕有窍神武者保护,也可能会有危险。 柳寻身边跟随的窍神武者并非一周目时的那位,而是换成了一个面目憨厚的中年人。 一周目的那个随行窍神武者比较精明,既然可以选,柳寻自然要选个看起来好应付的。 憨厚武者名叫熊,名字有点大众化,脾气也不似熊罴般暴烈。 熊带着柳寻与一众野民在天空飞行,临接近五苗之地边缘时,柳寻叫住熊:“我们去那里吧。” 柳寻随意指了一个方向,意思是不按最短的路线走。 熊很不理解,最短路线不是很快么,为何要多此一举? 柳寻找了个理由:“来时我看到了一处云植,当时它还没成熟,我怕移栽出现纰漏,现在估计已经成熟了,刚好移栽到我的云城中。” 这次没有苏环生前之约为借口,他只能重换借口,这也是柳寻特意选了一位憨厚窍神武者的原因。 若是窍神武者精明,很可能会察觉柳寻话语中的漏洞。 云植移栽不分成熟与否,只要方法得当,都不会损坏。 熊也曾参与过云植栽种,疑惑道:“不应该啊,哪怕是棵苗芽也能移栽。” 没等他说完,柳寻啊了一声,满脸不敢置信,然后露出懊恼之色,猛拍脑袋道:“完了完了,我散人哪里懂这些,这要是半途被人捡了漏可如何是好?” “不不,那里比较隐秘,我也是巧合才发现的,它一定还在,对,肯定在。”柳寻激动摆着手,随后转头看向熊:“熊叔,带我去看看可好,万一那云植还在呢!” 熊面憨心善,见柳寻苦苦哀求,最终还是答应了柳寻的请求。 柳寻指的方向偏离了最短路线,按这个方向走,定然不会遇到槐道人。 熊改换方向,飞往柳寻杜撰出来的位置。 柳寻搭在怀中鉴渊上,盯着熊的背影良久。 在连续两次说“快了快了”后,柳寻察觉再拖下去很可能会被熊识破,便指着前面一处山谷兴奋道:“就是那里!” 熊点头,他不由松了口气。 这趟保护还真麻烦,还是待在云城中修炼舒服。 “那云植在哪里?”熊问道,他准备快点移出云植,然后飞往柳寻的云城。 云植移栽也是有时效的,如果时间拖得太长,云植得不到滋养,说不定就死了。 飞临山谷上方,柳寻正要说话,低头却看到下方有丝缕白光。 他不禁睁大了眼睛,不会真那么巧,这里刚好有一株云植吧! 那抹白光中,显现出了一片疾风劲草之象,仿佛真有一片劲草被风吹倒,又顽强竖了起来。 “劲草之象,白彩下品。”柳寻道出了声。 竟然真有云植,柳寻暗道自己运气不错。 难道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运气? 想到之前怎么都遇不到云植,还是陶无意间找到了深藏地下的月玉苔,柳寻脸顿时就黑了。 他之前的运气可想而知有多差了。 哪怕是散人,也不可能找了那么多地方,连一点云植都找不到啊。 柳寻不再考虑运气的事,既然撞见了,那就将这云植移栽回云城中。 虽说是白彩下品,但好歹也是云植不是,只要能产出云精,那就有用。 况且劲草之象代表的是日后提炼的云精吞服后,能使所化魂元变得坚韧,这总的来说比针织之象的精密效果更有用处。 柳寻干脆一指那白彩的方向,高兴道:“熊叔,就是那个。” 熊不疑有它,点头道:“看来还没被人移栽走。” 因为白彩加上周围灌木的缘故,那云植被遮挡其中,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就在熊准备飞下去时,他突然变了脸色。 “不好,这里有人捷足先登了!” 柳寻皱眉,有主了? 不对,有主的话为何不移栽走,反而要留在这里? 难道是想借云植钓来周围路过的天上仙,然后行劫掠之事? 有些魔道就喜欢这么做,偏偏云植的诱惑没有天上仙能挡得了,故而使魔道屡屡得手。 下面冒出的人想必就是魔道了。 “哈哈,又有人送上门来了。”一个欣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嘴里继续说道:“乖徒儿,为师说过,魔道不是打打杀杀,你看,这不就又有肥羊来了么!” 柳寻冷笑,肥羊...过会希望不要崩了你的牙才是。 熊也发觉了对方魔道的身份,冷哼飞去,要将那人打死当场。 既然是魔道,那就不用客气了。 换作是正道,先来后到,熊也不好替柳寻抢夺云植。 那魔道看见飞下的熊,不禁哇哇大叫:“我亲娘哎,怎么是个窍神武者!” 他惊恐的不光是窍神武者的实力,更是窍神武者代表的含义。 能培养出窍神境城民的,少说也有青尊实力。 他不过赤尊巅峰,仗着修行的道途比较强,对付一个初入青尊的还行,培养出窍神武者的,多半是积年青尊,他可不是对手。 “师尊,我们跑吧。”又一个声音响起。 柳寻眉头一扬,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正文 第197章 赤魔童子 下方魔道露出了身形,一个矮小如孩童的红发魔道连声怪叫,熊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 红发魔道旁边站着一个少年,柳寻看见他的面孔时,不由咦出了声。 这人竟是择婿二关被淘汰的窦方。 窦方此时没了那副“我乃天命之人”的狂傲,反而十分惊恐。 窦方被淘汰后,就此离开五苗。 谁知刚出五苗之地,就被魔道抓住,那魔道说来也怪,不要他性命,只收他做徒弟。 便宜师尊叫做赤魔童子,见到窦方第一面时,就连声赞叹:“这味道足够纯正,是修炼瘟道的上好苗子!” 赤魔童子看重的是窦方的狐臭,这个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天命之人的瘟疾。 窦方从赤魔童子口中得知,那日之所以能吓走羊患,其实是因为狐臭的缘故。 饶是窦方脸皮厚,也不禁为之前的自己感到脸红。 出于无奈,窦方只能拜赤魔童子为师。 赤魔童子带着窦方,以一株偶然发现的云植钓来路过的天上仙,这几天已经劫了不少人。 岂料今日遇上了一个硬茬子。 熊落在地上,直取赤魔童子的要害。 赤魔童子刚要回答窦方,但熊的攻势迅猛,来不及开口,赤魔童子只能动手迎敌。 大片毒瘴绿雾从其体内溢出,显化兽形奔向熊。 黑白二尊环绕,伺机加入其中暗袭。 窍神武者方寸之间尽为神,何惧这区区毒瘴云法。 另外,熊出自七转云仙的云城,一身武道非寻常野民可比。 纵然黑白二尊以神通偷袭,也难伤熊分毫。 赤魔童子脸涨得通红,快要和头发一个颜色了。 他转头急道:“徒儿,去收了云植,过会我们撤!” 赤魔童子被熊完克,但还有余力斗上片刻。 他已经存了逃跑的心思,却不忘带上云植。 窦方闻言一怔,低头不敢看熊,深怕那窍神武者会来对付自己。 不过便宜师尊说得对,得把云植带走。 窦方当即朝云植那里走去,谁知走了没几步,前方出现一群人。 为首的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窦方,右手搭在怀中,眉目悠然。 “曹...曹安乡...”窦方差点咬到舌头,语气都变得结巴起来。 “窦兄,此路不通。”柳寻审视窦方,没想到这个被自己算计了一把的人竟成了魔道徒弟。 窦方心念云植,硬着嗓子道:“让开,否则我师定要了你性命!” 嘴还是那般犟啊。 柳寻让开位置,朝里伸手:“请。” 窦方以为柳寻被赤魔童子吓到,面上一喜,正要往前走,结果抬头看见提着两根骨锤的贲。 窦方脸色猛地僵住,讪笑道:“曹兄,我师尊好像有事,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窦方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他忘了,自己孤家寡人,“曹安乡”可是有大批野民的啊。 自己那点实力可不是对手。 柳寻转头看向模样滑稽的赤魔童子,他没有小瞧这魔道的念头。 他看得出,哪怕面对窍神境的熊,赤魔童子仍能斗得游刃有余。 要知道,这可是在被完克的情况下。 “瘟道...”柳寻眯起了眼,转身朝往云植那里。 这株云植是一簇模样似半个蛋壳的菌子。 当看到它时,柳寻不免失望。 菌菇一类的云植通常是一次性云植。 概因它只能成熟一期,没有种子用于继续种植,也不能像月玉苔那样分株。 偏偏菌菇一类又极易诞生云植,让天上仙又爱又恨。 柳寻将它移栽回云城,也只能收获这一期成熟的菌菇云植。 这种名为壳菌的云植若是量多了还行,就这里的几颗,比起月玉苔还不如。 怪不得赤魔童子会将它拿来当诱饵,敢情是个鸡肋。 不过好歹也是云植,柳寻还是决定将它移回云城。 壳菌的种植很方便,只要碾碎蛋壳一类的东西倒在底部就行。 唤来一个开智的野民,柳寻指导她将壳菌小心翼翼挖了出来,壳菌粘连着的树根也被截断,以保证其能短时间存活。 云植只是意外之喜,柳寻改道此处,为的只是演一出戏避开槐道人,结果在这里遇到了赤魔童子和窦方。 “倒是个好机会!”柳寻笑道。 蠡等人不知仙主为何发笑,属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柳寻在贲旁边耳语几句,随后贲点头,进入了另外一边的森林。 柳寻也跟着,暂时留下了其余野民。 窦方回到赤魔童子那里,提心吊胆道:“师尊,云植被人抢走了。” 赤魔童子正抵挡着凶神一般的熊,闻言一哆嗦,开口骂道:“败家玩意儿,一点都不争气。” “扯呼扯呼!”赤魔童子萌生退意,企图带着窦方逃走。 熊战得起劲,见状大吼:“哪里逃!” 赤魔童子冷哼:“我不是怕你,待我修整一段时日,定要把你喂了瘴虫。” 一挥手,缕缕黑气卷向熊。 熊看到这黑气,眉头紧锁,就是这东西让他迟迟没有拿下赤魔童子。 跟随自家仙主许久,熊不是没有见过走瘟道的天上仙,但像赤魔童子这样棘手的,还真没几个。 然而这次黑气一转,绕过熊往他后面飞去。 熊回过神,道一声不好。 自己此番出来是为了护送柳寻,若是柳寻被魔道杀了,可就是笑话了。 熊当即转身,不再管赤魔童子,他要去救柳寻。 但当他来到云植的位置时,云植没了,柳寻和一众野民也都没了踪迹。 那里没有搏斗的痕迹,说明柳寻不是被人抓走的。 这么说来,柳寻是自己离开的? 熊哪怕再憨厚愚钝,也都猜到柳寻定然是不想回五苗了。 否则他不用不辞而别! 熊沉着脸,那边赤魔童子见熊发怒,当即裹挟窦方飞速逃离。 熊飞上高空,朝下方俯瞰。 与赤魔童子一战,没有超过半盏茶的功夫,柳寻又没有覆禽,单靠白尊境的脚程,定然不会走太远。 熊只消眼观下方,就能发现柳寻等人的踪迹。 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料,别说柳寻了,熊连一个野民都没有看见。 不死心地沿着山林飞绕几圈,又将周围数里探查了一遍,熊愣是没有找到柳寻。 熊捏拳,人从他手上丢的,回去后定不好交差。 “不行,此事当告知仙主!”熊觉得不能耽搁,当即回返五苗。 这也是不善思考之人临时应对的愚策。 换作精明的武者,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柳寻的云城。 既然刚开始柳寻指出了云城的方向,熊只需飞往那个方向,不管云城是哪个,只需在那路线上守株待兔就行。 可惜熊想不到这点,他觉得这件事必须尽快报知仙主。 柳寻算准了熊的行事风格,恰恰就摆脱了这个窍神武者。 那柳寻和一群野民到底去了哪里? 正文 第198章 终回云城 熊走后不久,几只森林常见的鸟歪着头梳理羽毛,在熊飞起的时候,它们也飞到了树冠上,看着熊离开的方向。 这一幕极为寻常,熊并没有注意到。 随后,这几只鸟飞下树冠,反常地钻进了一处枯树树洞内。 鸟雀叽喳的声音传入树洞中,顺着树洞往下。 “人走了,我们出去吧。”地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内,柳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鼻间满是泥腥味。 黑暗中没法看清脸,但能听出柳寻声音中的平淡,仿佛这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方才让贲去捉了不少兽类,不拘是什么品种,全都拿来种下了饕蚯精血。 算计熊的性格与行事,这只是柳寻布局离开的一步。 挑选憨厚的熊一路护卫,这样可以借口换方向避开槐道人。 接下来,柳寻本是想以云植为借口,待熊落到地面上寻找后,他再扔出鉴渊,让一人一灾互相厮杀,自己好趁势逃离。 不过这操作充满了风险,鉴渊苏醒后体型巨大,柳寻恐怕也会被波及。 但他也有对策,只需将鉴渊放在地上,给一只野兽种下精血,驱使它去惊醒鉴渊就行了。 这样一来,柳寻可以自如退走,大不了损失鉴渊这一杀器。 虽然可惜,但他不愿日后被束缚在五苗,就只能这么做。 结果赤魔童子的出现,让柳寻意识到这是个良机。 赤魔童子代替鉴渊成了牵制,柳寻便趁机制造异兽,短时间内疯狂挖掘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这临时挖出来的通道自然就窄了。 至于那些挖出的土,没有堆积到地面上,否则定会被熊识破。 柳寻便让异兽将那些泥土全都吞进了腹中,因此临时制造的异兽撑死的撑死,累死的累死,硬是替柳寻挖出了藏身地。 再者,柳寻更是将入口放在了树洞处,没有在地面开出一个地洞来,那样也会暴露行踪。 从树洞跟随挖掘通道的异兽前行,最后还有一只红狐。 这头红狐被种下精血后,没有参与挖掘,而是将众人足迹用毛蓬蓬的尾巴扫净。 做完这些,红狐跑入森林,扮做不起眼的一只野兽,显得毫无异样。 窍神武者不是云仙,察觉不到深处地下的柳寻等人。 匆匆探查一番后,熊担心会误事,第一时间想的是去报知五苗云仙。 这也是他的护卫职责。 柳寻挑选窍神武者时,判断出熊憨厚之余,行事中庸没有奇招,便料定他想不到去云城那里堵截自己。 不过即便熊想到了这一步,柳寻还有鉴渊,大不了再启用这一后手。 无论何种情况,柳寻都有办法应对。 好在熊如柳寻所料,想法并不深远,而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鉴渊算是留住了。 黑暗的地下通道内,柳寻拨开脚下一些撑死的异兽,带着众人往外走去。 通道虽是临时挖掘出来的,但那么多异兽拼了命,挖出能供人弯身行走的通道还是可以的。 地下空气稀薄,有些野民已经接不上气。 如果不是异兽挖通了几处枯死的树根,连接了一些鼠物藏食的树洞,恐怕熊探查的那段时间,这些野民就会憋死了。 柳寻出得树洞,不免大口喘着气。 事不宜迟,五苗那里估计很快就会知道自己跑了。 以五苗这等势力,想寻人可是非常简单的。 如果碰到云仙,柳寻想跑都跑不了。 贲再度抓了数十只野兽,被柳寻种下精血后,当成众人坐骑,不停赶往云城的方向。 地上行走的速度要比飞行慢了许多,柳寻在赶往云城的时候,也在呼唤窃脂前来。 之前隔得远,与窃脂的联系微弱,柳寻没有使用此法。 不多时,柳寻终于望见了天空中的一片白云。 窃脂从云中探出头来,叼起柳寻就回到了云城中。 剩余的野民也如法炮制,一个个送入云城之内。 柳寻没等这段时日负责云城事物的汤等人围上来,就道了声:“走!” 这声走,不是说给汤等人听的。 而是柳寻内心的急切之语。 此地距离五苗太近,又有槐道人在附近窥伺,柳寻不会狂妄到在此逗留。 柳寻遥望五苗,神色凝重。 此次过后,自己定然会被五苗列为必擒之人。 或许五苗会观望一段时间,看自己是否会回去。 若是迟迟不回,柳寻便是负心人,等待他的就是罪墓。 这比杀令还要更胜。 而且柳寻从洞天中得了传承之物,如此还不识好歹,等若打了五苗的脸,五苗岂能善罢甘休。 “应当有一段平缓期,五苗不至于一上来就强势动手,否则过去也不会有那么多负心人流落在外了。”柳寻知晓五苗的习惯。 以前的那些负心人自然不可能还待在五苗,否则从何负心,他们大多四散在外,后被五苗扶助的原本妻子亲自追杀。 生而擒,死而还,不论生死,都要带回罪墓中。 这个过程中,那些云仙不会出手,也算是对族中女子的一种考验。 若原定妻子半途夭折,五苗才会由其他人出手,前去抓回负心人。 如此一说,五苗以后来追杀自己的,就是苏环喽。 柳寻放下心,他还不至于应付不了一个女子。 想到这,柳寻散去魂庭中的虚魃杀招。 蝶恋虚魃由荒经提供气息,柳寻能自如散去其效果。 所以哪怕虚魃乃是杀招,当时柳寻也不会真的不顾后果用在自己身上。 没了蝶恋虚魃的干扰,柳寻心中爱意抚平,眉间花也渐渐消隐。 原本离开洞天,这眉间花就会随着时间淡去。 但柳寻心中爱意全无,它便当即消失。 柳寻心念一动,与他心意相通的窃脂清鸣一声,驮着云城往白域深处飞去。 身上除了无根虫,其余隐患已解,重生以来,柳寻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不宜再到处折腾,是该静心修炼了。 若不是五苗择婿不看实力,换作是其余传承试炼,柳寻这等实力完全就是送死。 柳寻连血丹都没有炼制,先检视了一番邓长生,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研究起了神女洞天中所得的东西。 跟随回来的蠡等人与汤这些“前辈”接洽,先将壳菌种下,然后安顿好开智与未开智的野民。 新成员的加入,让云城中的大多数人忙了起来。 窃脂云城接下来将会进入一个平稳的发展期,高速谈不上,毕竟云植过少,撑不起柳寻与这么多人的消耗。 柳寻坐于屋内,先小心将鉴渊放于一旁,随后取出得自神女洞天的四样东西。 正文 第199章 天生道胎 记载了一门凡道杀招的金箔经页,可汗令,核心法【媒妁之言】,还有一样貌不起眼的小东西。 那东西似一只蛰虫,四头龙首共用一具虫身,只有巴掌大小,如同一块精美的玉石。 柳寻却知道,它并不是一个死物。 “天生道胎【蛰寿】!”柳寻重重吐了一口气,握着蛰寿的手略微用力。 天地总有垂青之物,每每某种道途的宝材会极为出众,非寻常之物可比,这种宝材就被称为天生道胎。 上升到道的层次,可见道胎的特殊性。 道胎的作用,就是为天上仙添加某种道途的道韵,使其在这一道途上的修炼少了很多瓶颈。 添加的道韵与道胎具备的道途相一致。 【蛰寿】乃寿道道胎,作用十分简单,那就是增加半甲子寿命。 除此之外,它还应在一个蛰字上,能够小幅度减缓寿元流失,变相等同增加了一些寿命。 半甲子寿命已实属不易,柳寻更看重其减缓寿元流失这一功用。 自己身体里寄宿了无根虫,这段时日,柳寻已经感受到了寿元的流失,若不加阻拦,恐怕唯有登仙才能稍作缓解。 这也逼迫柳寻接下来要进入疯狂修炼,争在寿元耗尽之前登仙。 可登仙何其之难,就算柳寻有前世一些增加寿元的办法,也不敢说能在寿尽之前登仙。 而有了寿胎【蛰寿】,纵然不能遏制无根虫带来的寿元流失,也能给柳寻腾出一些时限。 只要寿元跟得上消耗,柳寻才有把握积累自身,踏出登仙那一步。 道胎稀有难觅,寿道道胎更是难寻,前世柳寻也只得到过一枚寿胎。 “【蛰寿】已是如此,那天下第一寿胎【与天齐】又该是何等光景!”柳寻咋舌。 道胎之中还有天下第一序列,寿胎之中的第一唤为【与天齐】,只在上古传闻中出现过。 据说吞下之后,寿可与天齐。 可惜无人能见,连流传后世的圣皇本纪中都仅有只言片语。 那些上古圣皇恐怕没人得到过【与天齐】,否则当今还应是圣皇治世。 “天下第一序列啊...”柳寻怅然,前世哪怕得到一样,都不至于卡在白云仙不得寸进。 前世那么久,好像就只听说过两种天下第一道胎出世过。 但参与进去的多是七八转云仙,柳寻想插手还不够格。 那等盛况不是神女洞天可比,不成云仙皆为蝼蚁。 柳寻收敛心神,手中把玩【蛰寿】道胎,那四头龙首虫身的小东西没有醒来的迹象。 别看它是活的,但并不属于凶灾瑞中的任何一种,只能算特殊的宝材,所以柳寻无法将它收录进荒经。 否则柳寻靠荒经批量制造,岂非逆天之举? 道胎的核心是天生道韵,为天上仙增添了道韵,才会发挥作用。 片刻后,柳寻也不作它想,直接将【蛰寿】送入了口中。 不同道途的道胎使用方法各不一样,但寿胎只有一种,那就是吃下去。 蛰寿刚一入口,那四个龙首就睁开了眼。 这种天生之物自然不会让人就此吃掉。 虫身划着短肢,龙首低吼,同柳寻的舌头抗争着。 柳寻冷哼一声:“天下第一序列的道胎都无丝毫力量,你也敢造次?” 牙齿咬下去,四头龙首齐齐切断,再也叫唤不出声来。 柳寻将其嚼咽进肚,也没尝出什么特殊的味道。 寿元不可估量,但肉眼可见的,柳寻稍白的鬓角恢复了黑色,证明他寿元的确增加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那就是柳寻寿元流失的速度减慢了少许。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点几乎可以让人变相多出很多寿元。 但柳寻不同,无根虫的存在就是一大阻碍,使得【蛰寿】的效果大打折扣。 能增加半甲子寿元已是幸运,柳寻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惋惜之意。 寿胎不多见,即便神女洞天中也才收藏了两件,结果其中一个到了柳寻手上。 这原本是留给神女传人的,也难怪孟婆想反悔。 寿胎是万幸之喜,剩下的三样,就是柳寻自己挑选的了。 可汗令放在一旁不管,柳寻将核心法和凡道杀招放在面前,手在云篆表面摩挲。 这就是今世将陪伴自己的道途修炼之法,哪怕以后还会辅修其余道途,但姻缘道将会贯穿始末,直到登仙后也依然如此。 核心法,媒妁之言。 凡道杀招,死生契阔。 初时柳寻只认为金箔经页上的杀招是利用姻缘捆缚情爱,毕竟死生契阔乃是情爱的一种极高表现。 但现在仔细观阅,柳寻发现并非他想得那么简单。 金箔上记载,此凡道杀招由三种姻缘道云法构成,又因天上仙修行的核心法不同,会具备一些特定的效果。 但总的来说,【死生契阔】杀招是连接两个相爱之人的性命,杀招效果是永久持续的,直到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死亡。 【死生契阔】并非单一存在,神女传承中应当还有一道【与子成说】杀招,两者相辅相成。 两者虽说是死生契阔在前,但实际杀招用出时,应是【与子成说】先行起作用。 【与子成说】将两个不相干之人的姻缘联结在一起,随后【死生契阔】才能在此基础上,联结两人性命。 此为杀招,自然是要杀人的。 将敌人随便与一凡人的性命相连,杀凡人,敌人也会随之而亡。 生不能同寝,死亦同穴。 当年五苗神女的赫赫威名,未必没有这成套凡招的作用。 柳寻不知道,这两者后面其实还有一道仙招,也是五苗神女捭阖八转的成名仙道杀招。 “需要配套的【与子成说】才能施展吗?”柳寻在桌上点了点手指,不禁皱眉。 拿到【死生契阔】杀招的时候,柳寻就思考过他的用法。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被囚禁的邓长生呢! 一旦用此杀招联结自己与邓长生的性命,自己在外被人杀死,邓长生同样会死亡。 如此,经过大梦迷蝶能力的重置,邓长生会先行回到同天初始,他因柳寻而死,自然也要将柳寻算在内,这样柳寻也会随梦境重置,重回当天之始。 荒经中那滴精血保证柳寻不会失去记忆,等同于柳寻也拥有了大梦迷蝶之能。 比起之前在五苗之地时,还需回返云城杀邓长生重置,有了【死生契阔】要方便许多,而且容错率要大上不少。 若是没有【死生契阔】,柳寻不小心被杀,活不到回云城重置时间,一切都将是空谈。 柳寻捏着金箔经页,眼中难以抑制惊喜。 五苗此行,最大的收获不是寿胎【蛰寿】,而是这凡道杀招【死生契阔】! 正文 第200章 三云法 【与子成说】可用蝶恋代替,之后再斩去情思就行,唯独麻烦的是构成【死生契阔】杀招的三种姻缘道云法。 完整的神女传承中倒是有,但柳寻偏生没有得到。 柳寻看完三种云法的描述,不禁皱眉。 这三种每一个都不是普通姻缘道云法,至少以柳寻的眼光评判是如此。 朝朝暮暮,相见难,别亦难。 这便是那三种构建【死生契阔】杀招的云法。 柳寻定神,目光在三种云法上游离。 【相见难】与【别亦难】两种姻缘道云法重在见和离别的难,这两种姻缘分属对立。 相见难或许还能找到,但别亦难柳寻印象中几无踪影。 没有直接的神女传承,柳寻也可效法前人,观摩大荒异兽的道韵塑造云法,只是其中充满了不可控性。 “相见难...别亦难...”柳寻不断思考与之相符的异兽,但异兽种类何其浩瀚,此举不易。 这两种还有点头绪,至于【朝朝暮暮】,柳寻心中重复念着云法之名,旋即心静。 如果说相见离别对应契阔,那朝朝暮暮对应的就是生死。 这种姻缘可不好找。 难道还要从五苗那里想办法? 柳寻想起郭青雪或许得了全部传承,便起了这心思。 但当即就被他抛之脑后。 再回五苗谋算,无异于自投罗网。 虽说现在五苗可能还未将柳寻列为负心人,但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回去。 换作旁人,五苗有资源,有传承,还有云仙坐镇,成长环境十分优渥。 柳寻却知道,待在五苗就轻易无法出来,那些未出世的机缘就此拱手让人,他岂能愿意。 前世落魄漂泊,才起了登门为婿的念头。 如今重活一世,柳寻自可不必如此。 记忆中那些机缘等待挖掘,其中有些连五苗都给不了,柳寻自然不能因小失大。 这条路否决,柳寻摇头。 看样子【死生契阔】杀招还需要压一段时间箱底。 等修为提升后,再徐徐图之。 就算三种云法都在手,柳寻的实力也无法支撑他使用出来。 “还是先把修为提升上去,顺带修炼【媒妁之言】。” 柳寻知晓自身缺陷,那就是修为浅薄。 如果修为上去,在神女洞天中,也不用靠诸多算计对付公羊焕。 说到底,修为才是根本。 白尊一炼还有小半程度才能使魂元填满魂庭。 柳寻身上还有一瓶剩余的乌云云精,吞服下去便能让魂元暴涨,破入二炼白尊不成问题。 不过此时还未到突破的时候,身游之前需得将云城中的事安排好。 许久不回云城,云城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修炼换心五锻法的汤等人已经踏入了第四次换心,与新入云城的贲相比,实力上只差了分毫。 淬体圆满的贲此时是野民中的标杆,一身实力应是最强。 来到云城后,贲、蠡等人很快融入到了原先的野民中。 贲擅长练兵,在得到柳寻同意后,开始整合修炼过的新老野民。 除去汤,其余野民都被编入几个队列。 按照吞纳的精血分类,最多的是吞纳土蝼与孟槐精血的野民。 这些大部分都是旧民,新民那里,柳寻挑选了羊患精血供他们修炼。 羊患虽有畏惧瘟道的缺点,但本身不容易被杀死。 柳寻有意打造出一支不死强军,日后护卫云城也算得力。 可惜不是真正无缺点的不死,柳寻权且只能利用手上资源,先慢慢培养云城武力。 “鉴渊、大梦迷蝶、无根虫...”柳寻扫视野民,心中却叹息着。 如果这三种能成军,后两者比之不死将更加强横。 后两者或许登仙后才能利用,鉴渊倒是凡人时就能依据它的精血打造出一支鉴渊军。 但柳寻目前无法取鉴渊的精血,稍有动静,这等灾物就会苏醒,也只有等实力上去,不惧鉴渊凶险时,方能取血铸军。 不过到那时,柳寻可能就看不上鉴渊精血了。 贲将吞纳同种精血的野民列队,暂且只有三队。 土蝼,孟槐,羊患。 土蝼武者为斥候,孟槐为甲士,羊患为步卒。 柳寻手里的精血越来越多,土蝼精血如同微末,但柳寻并没有觉得它无用。 正如贲所为,土蝼武者充当斥候也是不错的。 其余精血,柳寻暂只挑选了一两个野民吞纳修行。 类似象猎、千人枕都是不错的异兽,单独或许不太出彩,一旦成规模,其威势定然不弱。 柳寻这么做,是因为云城中的野民还不多,这也是桎梏大多数天上仙发展的因素。 在野民不多的情况下,柳寻只能择取一些人,尽量照顾到每一种异兽精血。 别看有的异兽弱小,但能力都有其独特的用处。 云城的建设离不开多样化,而城民能力的多样,就是其中一环。 贯穿城民生活的,除了修炼就是开垦云土。 随着云土越来越坚实,只有实力强的城民才能开垦得动。 所以闲暇时,汤一行人都会在禾的指导下翻耕云土,协助栽种月玉苔。 多了一种壳菌后,禾更是兴奋不已,他天生喜欢操持农业的心愈加欢喜。 但当他得知壳菌只是一次性云植后,顿时有点蔫了。 云植关乎云精的产量,月玉苔本就长得慢,连续分株总会有坏影响,为了保证不让月玉苔断株,禾可是煞费苦心。 好不容易盼来仙主带回一种云植,结果是一次性的,成熟收获就没了,连种子也没有。 这可不是有种子的寻常菌菇,而是云植,因此不能用寻常之物来看待。 禾苦着脸,想着何时才能有那种可以留种的云植。 但蔫归蔫,该做的事他还是尽职尽责完成。 壳菌连同根部腐木一同被埋进云土中,禾往里浇灌的不是水,而是风蓬异兽的涎水。 风蓬涎水可定风,使得云土凝实,用来浇灌刚刚移栽的云植也是可以的。 云植根部云土凝实,会让它与云土更紧密地接触,云土中的精华会促使其生长,免得云植水土不服死了。 这种精华一部分被云植吸收,一部分会沉淀其内,化作人可以食用的云精。 除此之外,禾还从仙主那里得知,壳菌这种云植距离成熟还需腐质,也就是俗称的肥料。 禾不禁犯难,月玉苔有矿石粉末培育,培植壳菌的腐质从哪弄。 当恭乐呵呵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时,禾不由眼睛一亮。 这股熟悉的臭味,加点其他东西,不就是最好的腐质么。 “你等等!”禾喊住面相猥琐的恭,也不嫌味道难闻。 正文 第201章 屙物处理 恭自从来到窃脂云城,仍旧从事秘境中的老本行。 来自夜香郎的本能,让恭乐此不彼地倒屙物。 他还没有来的时候,云城内的屙物统一从各家的茅厕蹲坑中掉落,茅厕蹲坑那里的云土都被开了一个孔,屙物会直接从中掉落出云城,十分方便。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柳寻这些散人还好,那些天上云城规模较大的,下方还有凡人聚集的城池。 若任由屙物掉落,下方岂非要淋屙物之雨。 因此天上仙寻找到了处理屙物的办法。 要么是以云法云阵消解,要么是豢养处理屙物的虫兽,在云城内就将其处理掉。 别以为散人就不需要这样了。 假使不对屙物作处理,任由它们从云城掉落,万一落到某些在地上行走的人头上,不是替自家招惹祸端么。 弱的还好,遇到强者,便是徒生祸端。 天上仙之路存在了那么长时间,这方面早已完善。 窃脂云城发展的时日较短,柳寻还未在这方面着手,屙物处理只是最粗糙最原始的办法。 他身处五苗的那段时间,云城停留的位置下方,早就被屙物摧残了遍。 饶是柳寻也不由瞠目结舌。 柳寻便想办法改变此种状况。 用来消解屙物的云法云阵他暂时没有,相关的异兽这一世也没有收录过,柳寻只能采取折中之法用来过度。 他在云城偏远的地方,挥斥云土开出了一个深坑。 原本可以铺设管道,将各家茅厕与深坑连通,但一来制作管道的材料不易寻,至少要能耐屙物腐蚀,二来如果管道堵塞了,清理也是件麻烦事。 要做便要一步到位,后续在上面增增减减就行。 目前不宜铺设,那就干脆用原始之法。 人力运输屙物,倒进那数丈长的大坑里。 若是坑不够用了,柳寻还能控制云土将其扩大。 因为云城人少,运输屙物的事恭一人就能完成。 恭受命,操起了老本行,开始各家各户收集屙物,再倒入那个大坑里。 被禾叫住后,恭愣住道:“你喊我有什么事?” 禾搓了搓手,他也不嫌弃味道难闻,凑到近前:“恭,拜托你一件事。” “每日你运完屙物后,从那里收集一点沉积的腐质可好?” 恭猥琐的面孔僵住,连忙摆手。 他是喜欢倒屙物,但那坑中气味难闻,要收集沉积的腐质,就要搅动池坑。 恭想到那画面,不由干呕。 “不干不干。”恭拒绝了禾的提议。 禾着急了,眼珠一转:“这样,你用绳子拴住一块木板扔进去,等隔上几天拽出来,把那木板给我就行。” 恭一听,这法子好像没什么问题,便点头应了。 禾看着恭推车离开的背影,不禁感慨,云城中就属恭最无私奉献了。 柳寻知道这件事后,眉头微扬,命恭可以去藏经小阁寻武道技法修炼。 在五苗秘境时,他就已经赐予了恭不识丁的精血,以及简单的吞纳之法。 藏经小阁中有武道功法,看在恭的工作特殊上,柳寻准许他进去挑选一门武道与数门武技。 不过那壳菌柳寻是不会吃了。 或许留给野民们食用也是不错的。 蠡接替了汤的职责,负责云城中的一干事宜,汤对此并没有怨言,相反松了口气。 汤只是十数人部落的野民首领,要让他统筹整个云城的事,已经算难为他了。 并且在阳部落时,他还经常询问菩的意思。 现在有人接替,汤乐得如此,这样他就能一门心思去修炼了。 经过云精和丹药调养的蠡看上去好了一点,不像先前那般病恹恹的,但无论是蠡还是柳寻都清楚,治标不治本。 这不知何种的先天瘟疾不除,蠡是不会好的。 在没有人手可用的情况下,蠡算是比较优秀的野民,因此柳寻将寻找瘟道异兽与瘟道地上民之法提上了日程。 匠名副其实,成了云城中的唯一匠作。 他那军械大匠的实力,足以让云城武备得到快速发展。 不过首先需要云城找到铁矿或者其余金属矿物。 单用兽骨不是长久之计。 但匠看到孟槐皮毛与饕蚯鳞片时,顿时喜形于色,那是匠人看到上好材料时的表现。 有这些材料,匠自信能打造出绝佳的兵甲来。 先前那兽骨明光铠不过是儿戏之作罢了。 匠沉浸在制作甲胄中,那些开智的野民学徒跟随左右学习,日后也会成为云城的匠作。 一直无所事事的陶在匠来到云城后,仿佛寻到了知己,虽然两人涉及的制作方面不同,但能有共同语言就已经很不错了。 陶有山神之肠进食就能增长实力,心思扑在了匠作上面。 一连好几天都待在了匠那里,惹得葵颇为不满。 而被柳寻寄予厚望的羲则整天埋头研究云阵,他仍在拿小遮物云阵练手。 这段时间,小遮物云阵能阻拦的力度与时间都增长了不少。 果然不愧是天生阵道之才的才思所造就。 柳寻目视正在苦思冥想的羲,心有所思。 等云城稳步发展,野民多了后,再引几次不识丁,或许还能得到羲这种程度的人才。 毕竟能引来不识丁的,多是某方面的大才。 只要得到一个,柳寻就算赚的。 再不济,这也是让野民快速学会能力的机会。 有无定骨与不识丁,柳寻在教化野民这一块要超过常人许多。 不过暂时不宜如此做,一来野民不多,招来不识丁浪费,二来有些文章辞赋还可在以后某些场合利用,本着最大化的效益,柳寻不想就此浪费。 才气什么时候都能得,现在先将自己的实力提上去再说。 练武的练武,制器的制器,研习云阵的研习着,野民们没有一刻松懈。 这也与柳寻的性格有关。 松懈懒惰,从来不是他所求。 柳寻自己也有事要做。 窃脂载覆云城在天上飞游,隔天就换个方向。 反正柳寻此刻没有地方要去,窃脂只需随意飞行就可以了。 这么做是为了防备槐道人从彩楼那里确定自己的位置,哪怕柳寻现在修炼卜道,也难是彩楼那些卜道云仙的对手,所以他想出此法,以应对别人卜算自己。 虽有邓长生这个保险,但柳寻还是谨慎行事,免得撞入别人的事先埋伏中,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柳寻没有忘记,槐道人手里已经有了活捉自己的手段。 无根虫的危险对槐道人来说,差不多降到了最低。 柳寻倒也不担心,他回返屋内,开始准备吞服云精,以破入白尊第二炼。 后续还会有身游之事,又是一样需要重视的。 柳寻这边静心突破,槐道人那里倒是被折腾坏了。 五苗外没有蹲守到柳寻,槐道人又去彩楼买他的行踪。 结果彩楼给出的价格变了。 正文 第202章 白尊二炼 “一颗白云仙元?”槐道人愣神,阴鸷皱眉:“此前不是仅一枚兽钱吗?” 白云仙元也是货币体系中的一种,但不太常用。 此物白云仙可凝,但来之不易,便是槐道人也有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仙元,而是不愿将仙元浪费在柳寻身上。 区区一枚兽钱就能算计的小子,如何值得他耗费一颗仙元。 再者,仙元代表了一个云仙的修仙道理,实在穷得身家全无时,才会用仙元去交易。 这样一来,通过解析仙元,也能分析出你的底细。 这种货币方式只有走投无路的魔道才会使用。 槐道人何其狡诈,他第一时间以为彩楼要诓骗仙元,好设下圈套等自己。 难不成那些正道山门联合彩楼诈我? 槐道人蝇绿的眼珠转动,正要找借口离开。 那彩楼负责售卖消息的冷哼,也不管槐道人白云仙的身份,嗤道:“彩楼从不欺瞒顾客,此人说值一颗白云仙元,那就值。” “至于为何变化如此大,说明此人气运有了很大变化!” 槐道人将信将疑,眼眉低沉:“原来如此,多谢。” 他没有去接关于柳寻的位置讯息,而是转头就走。 彩楼之人没有阻拦,只是等槐道人走后,叹了口气,对旁边无人处说道:“他太过警惕,仙元无从交易。” “无妨,此事多谢尊使,此僚狡诈,我宗已追寻很久,若无彩楼相助,现在恐还发现不了他的踪迹。”一个山羊胡的中年抚须,言语中满是愤恨。 负责此处彩楼分部的人笑道:“拿钱办事,本是彩楼风格,冯长老言重了。” 冯长老点头:“此魔头盗我离渊宗重宝,不除不足以泄愤,接下来还要劳烦尊使了。” 负责人脸上笑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彩楼大门从不只为正道而开,还得看谁付得起价钱。 若槐道人舍得,彩楼负责人不介意将离渊宗的消息卖给他。 可惜槐道人一毛不拔的主,彩楼就只能单做离渊宗的生意了。 离渊宗冯长老也走后,这彩楼分部负责之人掸身而起,从旁抽出一本名册。 数个人的名字横陈其上,打开到最后一页,他提笔将柳寻的名字添到了上面。 “价一枚兽钱的气运还不死,竟又涨了气运,有意思!”负责人写完柳寻名字,唤来左近之人道:“让下面的人去这里看看。” 他给出的位置,竟是柳寻当前所在的位置。 这是要派人去查探柳寻的底细。 若说彩楼常接触那些大气运之人,现在柳寻这一个倒成了特例。 负责人好似想到什么,又嘱咐:“邓长生也一并探底。” 彩楼卜道云仙算得,邓长生的位置与柳寻同在一处,干脆两事合为一处,也好节约点时间。 彩楼行事,自然是结交大气运之人。 柳寻不过恰逢其会,入了彩楼的眼罢了。 阵风吹过名册,前面纸页上显露出一些人的名字。 【曹安乡】,【林怀】,【邓长生】,【郭青雪】,【孟青衣】,【龙云烟】,【梁朔】,【梁彦】...... 除了这一世柳寻认识的,还有前世听闻的一些白域大气运之人。 无一例外,竟全都写在了名册上。 但现在有几人名字上划了斜杠,郭青雪、梁朔便是其中两个。 梁朔因为身死,而郭青雪则是气运被夺,彩楼记载竟然毫无偏差。 除此之外,曹安乡的名字也被划了。 负责人挥挥手,彩楼大门重新合上。 他身为彩楼在白域的分部负责人,肩负接触大气运之人的重担。 可惜气运变化无常,这是件费心费神的事。 负责人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柳寻不知槐道人之事,也不知彩楼将派人接触自己,他吞服乌云云精后就闭目沉浸到了魂庭中。 乌云云精比白云云精更为优质,这一瓶乌云云精下去,柳寻的魂庭瞬间沸腾。 腹中云精蒸化入体,逐渐出现在了魂庭中。 云精进入魂庭后,已然变成了精纯的魂元。 只是这魂元不受柳寻掌控而已。 柳寻要做的,就是驯服新生魂元,将其纳为己用,以此破开小境界的桎梏。 这乌云云精不知是何种云植从云土中提取出来的,转化的魂元一入魂庭,就有种暴烈之感。 如果修行炎道的用此云精刚好适合,但对柳寻来说就有些不妥了。 他不需要魂元暴烈,所以需要花费时间来驯服具备暴烈效果的新魂元。 柳寻这时候有些记起月玉苔精密效果的好来,还是月玉苔提取的云精适合自己。 不过到了这时候,柳寻也没有停止不前的念头。 先前在五苗之地,不就吞服过一次么,柳寻自然不会把这点小问题放在心上。 前次也正是因为乌云精的暴烈效果,让柳寻杜绝了一口气破入二炼白尊的心思,后来忙于择婿五关,又有洞天之变,他才没有时间放在修炼上。 现在诸事都要放在一边,修炼才是最重要的。 新旧魂元由明显的边界分隔开,柳寻需要驯服并且打磨这新魂元,才能使得全部魂元浑如一体,这样才能晋升到二炼去。 乌巢魂相浮出魂元,接迎荒经光华,众多异兽奔踏飞还,模拟大日东出西落之景,将道宝光辉照耀在了整个魂庭中。 比起去五苗之前,荒经又多出了数种异兽,并且增了一页神卷。 神卷中的希孟神揖手而立,对迎下方乌巢抛洒虚影。 虽然柳寻暂时用不了希孟神,但利用其气息辅助修炼还是可以的。 凡入得荒经者,皆是柳寻修炼的助臂。 凶灾瑞神四卷反复,乌巢魂相中那枚鸳鸯火种散去鸳鸯光影,只留本源火焰,将乌巢吞入的魂元反复灼锻着。 新魂元就在乌巢的不断吞吐与鸳鸯火灼锻中,慢慢与旧魂元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中,那种暴烈感也渐渐被驯服剔除,再不能影响魂元。 当最后一缕新魂元融入旧魂元中后,魂庭隐隐出现了一种饱胀感。 一炼的气态魂元已经到了极限。 乌巢魂相的速度越来越快,巢口大张,以鲸吞之势将所有气态魂元全都吞纳了进去。 柳寻心念一动,知晓这是大日乌巢观想法的关窍之处。 他没有疑惑,只从容顺由魂相施为。 若连魂相都不相信,那天上仙就不用相信任何事了。 全部气态魂元进入乌巢内,随后乌巢泄气般恢复原态,一滴浊白从乌巢口落入魂庭中。 一滴,两滴,随后慢慢增多。 大概积蓄了一个浅坑后,乌巢停止了动静。 柳寻见状心念微动,魂元转化结束了! 他也由一炼白尊跨入到了二炼。 看着那比起整个魂庭如池浅之状的液态魂元,柳寻不禁摇头。 又要从头积蓄了! 正文 第203章 姻缘两分 破入二炼白尊,最显著的变化就是魂元之态,此时已呈液态。 这是对魂元的精炼与提纯,缺少了前面的三炼,到第四炼就无法降服斩出尊神。 乌巢魂相依旧在吞吐打磨魂元,力争在下一次修炼前将其变得精纯。 用云精修炼没什么隐患,但也要你根基不虚浮才行。 柳寻微睁双眼,感受到周身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知晓那是即将身游的征兆。 不过境界刚刚突破,不宜立刻身游,何况身游也需做些准备。 得自五苗的三瓶乌云精差不多消耗一空,只剩贲那里还有一点,柳寻倒不至于再讨要回来。 他便招来禾,将库存的月玉苔取了过来。 这么长时间,野民只使用了部分月玉苔修炼,积累的量还是不少的。 如果让它消解慢慢变成云精,估计能积攒出一瓶半的量。 收获的云植自我降解速度很快,禾取来时,已经有一部分降解成了云精,被存放在石瓶里。 柳寻眼中有点惋惜,降解后的云植比起原来要损耗一些云精,在云植不多时,算是浪费了。 石瓶应是月玉矿渣所制,暂时存放云精还是可以的。 这些月玉苔和白云云精,柳寻要用来修炼【媒妁之言】。 核心法只占了一个核心之名,实际和普通云法修炼没什么两样,都需要利用云精修炼。 自重生至今,柳寻一直在考虑自己要走哪条道途。 前世修才道、金道、黄泉道,此世才道对柳寻来说尽头可见,就算登仙也没有太大的未来,可能六七转就限死了,除非柳寻自身真的是文之大才。 可惜他只是继承了一个世界的文化,而且还不是全部适用于大荒。 大荒世界唾弃文道,顺带才道也不是太过突出,若非中古才道有人领头,恐怕才道也只能算小道尔。 黄泉道完全是禁忌,如无必要,柳寻不打算重走这条路。 而且前世以黄泉道登仙,柳寻总有种莫名的危机感,那种感觉如悬顶之剑,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一开始柳寻还以为是正魔皆厌,后来却发现,那种危机感并不来自正魔云仙。 可惜直到身死,柳寻也未曾探明这危机感背后代表的东西。 有选择的情况下,柳寻自然不会走这条速成的凶险路。 至于金道,不过是柳寻仰慕剑仙而辅修的道途。 大荒也有剑仙,只是与柳寻认知里的不太一样罢了。 五行道途相生相克,柳寻权衡后,也放弃了这一道途。 他重生初始给自己定下主修的道途,是搭配乌巢魂相的炎道。 等到乌巢化道宝,主修炎道定然有莫大威能。 但既然金道都被放弃了,有明显克制的炎道也慢慢淡出了柳寻的计划。 柳寻回想起来到大荒前听闻的一位神话大能,那位也和乌巢有关,却与卜道、咒道有着不解之缘。 因此柳寻有了主修咒道的念头。 咒道还算宽广,不失为一条登仙之道,七八转的咒道云仙也有不少。 但运气浅薄,柳寻连番遭遇凶敌,渐渐与定下的计划偏离。 从寻找虞惜儿时起,柳寻与其余道途接触得就少了,唯独姻缘道渐露苗头。 蝶恋,举案齐眉,五苗之地种种,愈发让柳寻定下主修姻缘道的想法。 前世柳寻对姻缘道大致有过了解,毕竟五苗的名头不小。 虽然前世只出了零星几个姻缘道云仙,但不论哪个都鹤立云仙之中,等闲不能招惹,手段更是诡谲无常。 此道人少,代表很多姻缘道资源竞争的人少,柳寻若走上此道途,一方面占了这优势,另一方面,他还有荒经可用。 大荒姻缘道异兽可为师,也可为材。 有此便利,柳寻自然不会弃之不用。 也是五苗之地中,柳寻确定了主修道途。 目光详尽地将媒妁之言看了一遍,柳寻轻吐气息,朗目微动。 姻缘道资源竞争小归小,但难练也真的难练。 要修成媒妁之言,必须先自身经历善恶两种姻缘,再以善恶两种姻缘之宝结合云精凝锻云法。 这还没有结束,此后还需采八种媒妁之语,四善四恶,以半成型的云法接洽,才能形成这一道核心法【媒妁之言】。 要知道五行道途或者才道只需云精足够,核心法也只需寥寥之物就能修炼,哪像姻缘道这般复杂。 柳寻放下手中之物,眼神幽沉。 善恶两种姻缘,他其实已经经历过了。 自愿用举案齐眉连接自己与珑的姻缘,此为善姻缘。 蝶恋虚魃杀招接续自身与苏环的姻缘情思,此为恶姻缘。 一善一恶刚好满足条件,柳寻比之旁人修炼此法,要更具优势。 而凝锻云法所需的善恶姻缘之宝,还需费点周折。 恶姻缘这部分可以用蝶恋精华代替,让人送死的姻缘,自然就是恶姻缘。 且灾兽本身就是种宝材,其精华可用。 善姻缘一类的宝物,柳寻行来这么久,却一件也未见到过,神女洞天里应该有,不过也没法再进去,此途径作罢。 “善姻缘...”柳寻捏了捏僵了许久的肩,不免摇头。 他一直行的都是恶姻缘之事,善姻缘不见一样。 所谓的善姻缘,就是让两人真情实意相爱,不掺杂其它。 促成善姻缘好办,但善姻缘相关的宝物就少了,举案齐眉只能勉强算半个。 严格来说,举案齐眉强牵姻缘,乃恶举,但此宝初衷为善,加上柳寻自愿,体现在柳寻身上便是善姻缘。 柳寻弹指敲着桌面,眼睛微眯:“既然是真情实意,就不能硬牵,多是祝福庇护行径才对。” 一瞬间,柳寻想到了瑞兽。 还得是姻缘道瑞兽! 像鸨鸳鸯那样的姻缘道灾兽都有,姻缘道瑞兽自然也是存在的。 瑞兽出,则无灾无疾,若与姻缘道相关,便是对璧人的祝福与护佑。 唯有真情才能引来姻缘道瑞兽。 这一点就限死了大多数人。 柳寻陷入沉思,实则在回忆前世所知的姻缘道瑞兽。 他只听闻或者见过三处姻缘道瑞兽,两处在赤域,一处在黑域。 白域与青域是没有的,白域唯一的梁祝之爱却是灾花蝶恋所致,而非瑞兽。 五域之间存在壁障,二十年一开,距离壁障消失还有好几年,柳寻想现在去往那两域,除了身游别无他法。 但身游随机,不可能恰好就落到柳寻想去的地方。 而且身游时间不长,以柳寻的实力,基本限死在了身游至的云城中,根本没有时间去寻觅姻缘道异兽。 再者,那三处引来瑞兽的男女也非这段时间成婚,柳寻恐怕要等上不少时间。 柳寻又无法像徐嵇、虞惜儿这般,提前引发情爱,否则瑞兽定然不至。 鸡肋,鸡肋! 看来姻缘道瑞兽暂且不用想,那就只剩云宝或者其他宝材了。 姻缘道云宝稀少,能称得上不假人手的善姻缘更是少之又少。 不知那几个残缺的姻缘道传承中有没有。 正文 第204章 大夙愿“三骑” 柳寻不是什么事都知之甚详,除了一些大事,还有些比较出名的传闻,其余或许知晓些许,但涉及到具体的,他就不清楚了。 记忆中的姻缘道传承,不过是因为那几个声名鹊起的姻缘道云仙名气大,柳寻想不知道祂们崛起的经历都难,但真要说了解得一清二楚,那是不可能的。 那几个遗藏除去神女洞天,其余都残缺不全,不是核心法没有,就是不到登仙之境,哪怕能登仙,其中核心法也只是【郎情妾意】、【不负卿】这类比较片面的姻缘。 如果不是占了姻缘道奇谲的名头,前世那几个姻缘道云仙还不知会不会为人所知呢。 这是能修到白云仙的遗藏,还有无法登仙的几个,最后都渐渐埋没于人群。 突然,柳寻停下手中动作。 “还有一人!” 那人并不是姻缘道云仙,也没有得到过姻缘遗藏,而是身具一段传闻。 恰巧此人也在白域。 若不在白域,柳寻也不会记起来了。 前世他曾漂泊至白域一个偏远小村子,那里的民风淳朴,世代生活在一个近乎桃源之地。 那里没有天上仙、地上民,只有一些普通人。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闯入,柳寻还不知道凶险万分的大荒有此一处美好之地。 前世柳寻差点颓废到想在那终老此生,但后来一系列事,导致他不得不离开那里,等日后登仙,想再回去看看时,整个桃源之地却被夷为平地,大概是白域魔乱所致。 村中有位女庙祝,眼瞎心善,常替村中适龄男女祷祝,她最爱为相爱之人尾指系上红绳。 传闻女庙祝年轻时,无意间得到了一根红绳,初时觉得花纹奇特就系在了手上。 后来与人相恋成婚,夫妻和谐美满,女庙祝与夫君交换的定情物就是那根红绳。 这根红绳系在了两人尾指上,相约一世,结果系上后无端消失了。 两人惊讶之余,却不太在乎。 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 但后来其夫君意外身死,正在家中的女庙祝没来由一阵心痛,眼中流泪不止,不用人告知,就有种感觉是自己夫君死了,那种痛楚彷如撕心裂肺。 后来果真有人回来,告诉她,她夫君醉酒跌入深潭死了。 悲痛之下,女庙祝哭瞎了双目。 与夫君无后,女庙祝心灰意冷之下,便做了村中庙祝,也再未婚嫁。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少了一位期盼良人归来的少女,多了一个爱给男女系红绳的瞎眼婆婆。 柳寻漂泊到那里时,已是迟暮之年,比那瞎眼婆婆大不了几岁,听闻老庙祝的过往后,还唏嘘了很久。 如果不是渴求长生,柳寻那时就待在村子终老了。 或许照此结束一生,也不会有后来臭名昭著的黄泉老魔。 以如今的眼界看,女庙祝知悉夫君身死,多半是因为那根红绳。 系在尾指却消失不见,不能用普通事物看待,多半是一件云宝。 柳寻回想女庙祝的年轻事迹,那红绳似乎并没有干扰她的正常生活,只在夫君身死时起过作用,想来与恶姻缘不沾边。 至于是不是善姻缘之物,那就得亲自去看看了。 考虑到女庙祝的年龄,现在应当还未婚嫁,那红绳估计还在女庙祝手腕上。 柳寻想要知晓那红绳是否对自己有用,动作还得快些。 若是女庙祝与喜爱之人交换了定情之物,那红绳被系上两人手指随后消隐,柳寻可没法将其剥下。 鸳鸯火能够毁人姻缘,但只会烧断那红绳,却无法剥离。 所以这件事得尽快去做。 可惜当前走不脱,接下来还有身游之事。 柳寻只能压制身游气机片刻,做好一些准备,但不可能持续压制这种天地之规。 天地之规下留有余地,总得让天上仙稍作些准备,否则直接身游过去,岂非手忙脚乱。 那日郭青雪身游,自身没什么要准备的,所以才如此迅速。 轮到柳寻,他要做的准备也并不多。 柳寻从怀中取出鉴渊,搁在桌上,吩咐旁边还未走的禾,不可让人惊醒这只背鉴小龟。 思量片刻,柳寻另外嘱咐了一句:“若有强敌来犯,那就敲醒它。” 禾有点懵,这一会儿又是不可又是敲醒的,仙主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他还是牢牢记下,略微捋清楚,仙主是说正常情况不要惊醒这小龟,如果有强敌,才能惊醒它。 禾将此话告知了汤、蠡等人,众人只以为小龟是仙主弄出来的异兽,却不知这就是个祸端。 柳寻存的心思是,一旦有强敌攻打云城,就惊醒鉴渊,如此一来,整个云城的人都会死,其中包括被囚禁的邓长生。 这样一来,经过重置,前去身游的柳寻重回今天初始,好提前做好规避强敌的对策。 简单交代下去,柳寻放开了气机,任凭身游规则将自己送往它域。 赤域,黄沙漫漫,大日高灼,满目看不见一抹绿色。 数百米的空中,一座方圆三十来丈的云城飘悬,云城已经有了简单的城郭雏形,外围是一面数丈高的环城石墙,但只建成一半,也不知为何停工搁置在那里。 云城中的建筑多是砂石浇筑,成块的石头倒是少见,但从上空往下看,建筑的排布显得有些混乱,这里一堆,那里一撮,显然是云城主人没有做好规划。 一些城民正在巡视云城,大多脸色凝重,显得十分肃穆,估计有大事要发生。 今日仙主曾言要闭关,务必警惕外来之人。 统领城民的武者便将此事放在了首位,严格增加了巡逻之人。 仙主所住的殿阁内,一个面赤耳长的胖子急匆匆从殿内跑了出来。 “呼,前几次都是我身游到别处,今日要有外敌身游至此。”胖子赤若红汤的脸上满是忧心,他一突破到黑尊境就跑了出来,为的就是阻止身游至此的外敌在云城里搞破坏。 “谁都别想破坏我黄三骑的云城一草一木!”胖子发狠,长耳颤动着。 黄三骑是个散修,有个不正经的凡人老爹,据说他老爹的梦想是骑烈马、骑胭脂马、骑云仙,所以才给他起了个黄三骑的名字。 这寓意前两个还好,胭脂马只要有钱,也不是不能办到,但谁给一个凡人胆量,敢骑云仙? 怕不是老寿公上吊活腻了。 黄三骑自然不敢像那混不吝的老爹一样立下如此“大夙愿”,他无意间踏上天上仙道途后,勤勉修行,慢慢积蓄到了如今的身家。 身为散人,在二十来岁修炼到黑尊境,不得不说黄三骑还是有点气运的。 不过今天破入黑尊境,云城将会迎来一些白尊境的外敌,黄三骑虽然不惧,但那些外敌要是肆意破坏云城,他辛苦积蓄的身家可就要付诸东流了。 “希望来的都是二炼白尊。”黄三骑恶狠狠道。 正文 第205章 赤域云植【铃奴】 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十分残酷。 来的并非全是二炼白尊。 柳寻感觉只一瞬,就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等身形稳定后,他没有急着观察云城,而是先眺望远方。 视线内多是漫天风沙,看到这,柳寻哪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原来到了赤域。”柳寻点头,回身看向逐渐趋于大乱的云城。 那些城民顾不得巡逻,转而涌向云城内某个方向。 柳寻知道,应当是有人身游到了云城比较重要的位置。 他自己却不走运,身游到的是没有建成的石墙后。 因此那些城民没有看到柳寻,这才调头回去堵截云城中的外敌。 数丈高的城墙难不倒柳寻,当初那平滑的崖壁他也照样上去了。 翻过石墙,柳寻于平地上打量周围的设施。 身游是每个天上仙都会经历的,出现的云城随机,多在其余几域,也有在本域的,不过很少就是了。 这就导致大家通常谁都不认识,对魔道来说无所谓,但对正道来说不一样。 别看正道平日少行恶事,但身游时都不认识对方,况且干完一票后又会回到自己那一域,以后还会不会见面都很难说,因此有些正道也会劫掠身游到的云城。 不过那些名气大的正道子弟,或者云法有明显特征的正道就不敢肆意妄为了,万一身游到的是山门或者家族弟子的云城,背后有老怪甚至云仙,二十年一到,指不定会跨域来拿自己。 柳寻倒是没有禁忌,还是得先将好处变成自己的再说。 在他看来,身游本就是为弱肉强食所定。 若是连一群低境界的人都搞不定,也就别修什么天上仙了,趁早养老得了。 柳寻前世白尊时的身游,大多懵懵懂懂的,不知干些什么,多数时候一无所获,甚至还被其余身游之人牵累,反惹一身骚。 这次突破二炼白尊的身游,柳寻已经定了目标。 云植这东西肯定是多多益善的,抢一株云植回去种上,慢慢培育新种,总不能都是壳菌那种不留种的云植吧。 柳寻相信黑尊境的天上仙不至于那么落魄,否则也难修炼到黑尊就是了。 除此之外,藏经阁、仓库、宝库等等这些地方,也都可以光顾一遍。 但上述所说的这些地方都会有云城中的强大武者把持守护。 就是不知这黑尊境的云城之主培养出了多少强大的武者。 柳寻稍作估计,通常情况下,黑尊境能够培养凝煞境圆满的城民,这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不是不能培养变化境武者,但耗费的云精资源太多,容易拉低云城整体发展程度,甚至影响到天上仙自己的实力。 柳寻摸了摸指节,踏步朝云城里走去。 纵然是凝煞境圆满的武者,也难在鸳鸯火上讨得了好。 至于会不会有变化境武者,柳寻也不担心。 有时候某些天上仙会集中资源,培养出个别强大的城民,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 但柳寻处于身游状态,只要不去招惹变化境武者就行了。 黄三骑的云城早期没有做好规划,导致新建筑四处分布,不光破坏了整体的排布感,还容易让人迷路。 城民久居与此,或许能够辨认方向,但柳寻这些外来者就不行了。 柳寻背离了那些城民赶往的方向,绕行走了不知多远,眼前除了民居还是民居。 鉴于身游时间不会太长,柳寻于无人处登高眺望,距离最近的是一片空旷之地。 柳寻经验丰富,知道空旷的地方不是广场就是种植地。 这里偏居云城外围,空旷地大概率只会是种植地,这样便于住在民居里的城民就近种植。 纵观整个云城外围的空旷地带,柳寻大致弄清了此城仙主的建筑布局。 民居与种植田混合,导致空旷地像疤瘌一样嵌在民居建筑群中。 至于再往里,柳寻不能一眼看清。 类似藏经阁、藏宝之处在哪,光这么看是发现不了的。 不过这就够了,柳寻没有寄希望身游一次就会有无数收获,他此行能得到一样就行。 黑尊境收集培育云植,规模远超白尊境,这也是柳寻看到多片种植田的原因。 柳寻下了民居,往最近的一处种植田走去。 一路上,柳寻竟一个拦路的武者都没遇到。 柳寻反而皱眉。 是什么样的白尊境外敌,才会让满城的城民武者都赶过去? 民居中倒是有人窥探,但那些多是妇孺老弱,看见柳寻时,没有大声呼喊,但眼中的敌意瞒不住。 柳寻也没有对这些毫无价值的人动手,他旨在云植。 走出没几步,柳寻停下脚步,冷哼挥手,鸳鸯火纵起回转,落在了身后空地上,燃起一条平地而起的火线,渐有变成火墙的趋势。 看到柳寻冰冷的眼神,那些想要出来阻止他的妇孺惊惧地待在原地,前路受鸳鸯火阻拦,她们无法寸进一步。 说是畏惧柳寻,实际上是鸳鸯火无法扑灭。 否则忠于仙主的城民不会坐视不管。 城民附于天上仙,自然要守护云城安危,也是守护她们的家。 柳寻回头,不再去管忙着扑火的妇孺,很快便接近了那处登高看见的种植田。 这片栅栏圈出的田地中,种植着一片嫩绿的云植。 这种如同芦荟般的云植叶片肥厚,边缘如锯,中间还有一根形如响尾蛇环尾的花卉,风吹后竟然有诡异铃响。 柳寻听到这响声后,不由自主地往里面走去。 还未抬脚,魂庭中的荒经与乌巢魂相就拂去了柳寻身上的异样,回过神的柳寻眉头微抬,心知是那云植搞的鬼。 云植并非全然无害,也有一些比较强大诡异,不知不觉就能取人性命。 柳寻记忆中那几处大名鼎鼎的云植,有些实在凶险万分。 “铃奴!” 前世他曾来过赤域,这种沙漠环境独有的云植曾让他记忆尤深。 铃奴能食用的地方很多,而且极易培植,只要是沙土环境就行,唯一的缺点是一年只一熟,不过比起那些多年一熟的云植要好多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铃奴应该是白彩上品,蛇盘摇尾异象。 这种异象赋予铃奴提取的云精,能让魂元带上蓄势的特点。 魂元如浪堆叠,蓄势后使用出来,云法会提升些许威力,但效果不明显,概因铃奴的品质不过白彩上品而已。 此时的铃奴并没有显露异象。 这涉及到云植的诞生。 通常情况下,野外的云植会自发吸收空气中游离的云气,这些云气聚集在四周,会显露华彩和一些异象。 但移栽种植到云城后,云植有了云土供养,不用再苦巴巴吸收空气中的云气,所以华彩和异象都会隐去。 如何判断一个天上仙云城中种植的云植品质,靠的无非是眼界和经验。 不巧,柳寻便是个中行家。 正文 第206章 此地主人来了 认出铃奴后,柳寻没有着急上前采摘,而是先打量四周。 这里竟没有一人守护? 云植乃云城根本,纵使还有其余东西价值比它高,也不该轻易放松云植这里的监守。 换作柳寻,云城不管有何变故,每一处云植都必须看护好。 看来这个黑尊境多半是散人出身,不懂孰轻孰重。 不过也好,省得柳寻多费手脚。 铃奴的声音蛊惑无法干扰柳寻心神,一株完整的云植被柳寻轻易挖了出来。 将这株云植提在手上,柳寻没有再去挖取其它的铃奴。 一株足矣,他只为给自家云城多一种云植。 再者,他也带不回如此多铃奴。 趁身游时间未结束,柳寻继续前往下一个种植田。 黄三骑有点焦头烂额,他此时正面对一群人的围攻。 围攻之人不是白尊境天上仙,而是一群变化境武者。 十来个变化境武者中间护着一个面容惨白的少女,她正没心没肺地笑着,看不出丝毫紧张,也根本不把黄三骑放在眼里,似乎面前这个黑尊境天上仙是个样子货。 黄三骑怒不可遏,身边斩出的白尊对抗着变化境武者,心中却有些发寒:“身游竟然能带许多城民,为何我之前不能?” 回想前几次,他自己也有过尝试,想带几个野民身游,可惜没能成功。 黄三骑以为身游无法带随从属下,结果今天这来犯的少女打乱了他的认知。 变化境武者境界上比黑尊高出一等,但天上仙比地上民位阶尊贵,黑尊战力与变化境差距也没有多少。 黄三骑面对十数个变化境武者虽然狼狈,但保住性命还是可以的,这得益于他浑厚的魂元,以及已具规模的几种杀伐云法。 少女见短时间拿不下黄三骑,便挥手示意几个变化境退后:“你们几个去扫荡他的云城。” “是,少主!”被点名的变化境武者恭敬低头,转身将朝云城各个方向奔去。 黄三骑闻言差点吐血,若是让他们得手,自己的云城恐怕会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倾尽全力培养变化境城民了。 若是有一个变化境武者,也比现在他一人独对这些变化境武者来得轻松。 黄三骑阴沉着脸,红汤般的脸仿佛要滴出血来,周身气势迅速上涌。 一群地上民也敢在天上仙面前放肆! 但凡斩出一尊的天上仙,都已经脱离了凡俗。 黄三骑两耳垂挂,目如金刚,白尊一跃至头顶,显化又一张黄三骑的面孔。 不知是白尊还是黄三骑重重哼了一声,如洪钟鸣响,使得围攻他的变化境武者心神一震。 白尊那张脸鼻间冒出了两股白气,卷在了心神震动的变化境武者身上。 瞬息之间,那些变化境武者身上就出现了点点白光,藏于身窍的魂魄竟然被白气吸了出来。 魂魄离体,这些武者自然没法活命。 纵使变化出兽身肆虐,也无法抵挡这区区白气。 白气卷至少女那里时,却被她身上一层血色屏障挡了下来。 血色屏障为之破碎,少女也从鼻哼震禁中苏醒了过来。 她满脸惊恐,头也不回往云城内跑去。 自己带来的变化境武者都死了,若无父亲给的云宝,恐怕刚才也要死在那白气上。 少女心中急迫:“方才那是白尊神通?” “父亲的白尊神通都没有这般可怕,竟让我遇到了这种凶险!” 少女咬牙,前方的路被堵了。 之前她带来的变化境武者没有将黄三骑的城民清除干净,围拢来救援的城民越来越多,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少女看向那些城民的眼神如同草芥,从怀中不断挥洒出一张张云符和几件云宝。 一个三炼白尊竟有如此身家,不说出身不凡,背后定然有强者。 黄三骑目眦欲裂,那些城民可都是宝贵财富啊! 他一个个从大荒中带回来,好生教化,慢慢才培养成了合格的城民,现在却被少女杀了,如何不让他愤怒。 “死!”黄三骑赤面张狂,白尊再度哼出白气,要将这魔女魂销当场。 少女感知到危险,身上已经没了保护的东西,便钻入人群,企图拿城民遮挡。 黄三骑不得不停下白尊神通,改为更容易控制的云法,跃过人群,直直杀向少女。 一路追与逃,少女偏偏跑向了柳寻的方向。 黄三骑突破到黑尊境时,仅仅来了少女和柳寻两个身游之人。 但对云城造成的破坏却抵得过数个身游者。 这等倒霉事,偏生让黄三骑遇上了。 柳寻正在第二块种植田那里,准备移出其中的云植。 这又是一个新品种。 还没下手,远处就逃来一个少女。 当她看到柳寻时,眼睛不由一亮。 这人不是武者,修的是天上仙之法,肯定也是身游而来的。 “道兄,救我!”少女换上了楚楚可怜的面孔,加上面色惨白,着实让人心疼。 柳寻隐约觉得这少女有些面熟,但记不起何时见过,前世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都散如烟尘,不被他记在心上。 想来即便见过,这少女也应当没登仙。 柳寻只记强敌和机缘,不记无关紧要的蝼蚁。 面对一个凄楚可人的少女,柳寻面色未改,依旧弯腰拨开云植根部的沙土。 不是喊一声道兄就有用的。 在柳寻眼里,这少女还比不得一株云植。 少女见他不为所动,不禁心中愤怒,她手一挥,一枚云符落向柳寻。 柳寻察觉斜侧方危险,动身避开,谁料云符无巧不巧落在了刚挖出来的云植上,结果脆弱的云植直接被撕碎。 柳寻回头,眼神平淡,但少女看到这眼神时,没来由心生惊悸之感。 来不及多想,少女与柳寻越来越接近。 虽然身后黄三骑穷追不舍,但少女心中反喜:“只要拿这家伙抵挡片刻,身游时间结束,我就可以回去了。” “哼,等我回去,定要让父亲找到这个赤脸的胖子,抽皮扒筋,竟敢杀我父亲赠予的变化境武者!”少女惨白的脸上满是怒笑,哪怕姣好容貌也掩饰不了内心的病态。 她竟是想要拿柳寻当替死鬼,拦住身后的黄三骑。 眼看就要来到柳寻身前,少女还有些云符,准备动手,好为自己争取时间。 结果她看到柳寻微微抬手,一片瑰红色的火焰拦在了自己面前。 这火焰令人心生恐惧,少女不敢硬闯,想要绕离。 但柳寻面如平常地挥了挥手,鸳鸯火仿佛有了生命,紧紧咬在少女身前,令她不得寸进。 柳寻看见张狂而来的黄三骑,又看了看少女,温和笑道:“此地主人来了。” 少女心中一惊,眼中惶恐。 但突破不了鸳鸯火,只能被黄三骑追至。 “死死死!”黄三骑已是忿怒之相,白尊鼻间哼出的白气卷在了少女身上。 正文 第207章 血魄光 少女受神通侵袭,魂魄被拽出体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黄三骑的白尊吸入鼻中。 柳寻见得真切,心中不由警惕。 好一个白尊神通。 这赤面长耳的胖子竟修出了一个杀伐神通。 五尊神通多为辅助,杀伐神通少见,但只要出现,就必定有莫大威能。 当初速成版的林怀拥有的也是杀伐神通,若非遇到饕蚯,还有鸳鸯火,恐怕也会成为一方豪强。 杀了少女后,黄三骑的怒火稍稍平息,他的目光转向柳寻。 柳寻此时腰间别着一株铃奴,处理的手法相当到位,铃奴根部还包裹着一层布,里面兜的应该是沙土。 黄三骑当即知道,这人也是身游来的外敌,并且已经从自己的云城得了好处。 既然都是敌人,那就都杀了! 黄三骑头上那白尊转向柳寻,准备施展神通。 柳寻叹了口气,方才若不是少女放出云符,他现在手上应该有两种云植。 可惜云符打碎第二种云植,此时黄三骑这个黑尊又至,柳寻没有时间再去取新的云植,恰逢身游即将结束,他最多只能带着铃奴回去。 身游是有时限的。 那少女就是为了拿柳寻拖延时间,好等到身游结束直接回返自家云城,这样一来,什么危险都没有。 柳寻何尝不是如此,他以鸳鸯火阻路,反用少女拖延时间,虽然收获不甚理想,但自身安全不成问题。 黄三骑杀死少女时,身游时间就到界限了。 柳寻任由天地之规将自己扯回白域,黄三骑的白尊神通扑了个空。 临消失前,柳寻看到少女尸体上飘出了一道血光,没入了那赤面胖子的手臂。 柳寻笑了,还真是熟人。 他记起这少女是谁了。 黄三骑见柳寻遁走,愤愤之余,谁料少女尸体又飘来一道血光,当即心惊。 探查之下,发现不是咒道云法,不由放下心来。 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血光将是一道悬顶之剑,会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危险。 柳寻回到白域,出现在云城中的屋宅内,先行唤来禾,吩咐了铃奴的种法与培育,随后复盘起了身游一事。 禾兴高采烈带着铃奴走了,这下又多了一种云植,还是可以留种的,不由欣喜若狂。 柳寻视线落在沉睡的鉴渊上,不免摇头。 若是身游能带着鉴渊,青尊之下的云城都能直接横扫。 但身游本就针对天上仙,活物是无法随身带着的。 若要带活物一同身游,必须以特殊云阵承载,将天上仙与要带的生灵一同送去。 像那少女能带十数个变化境武者,就是靠的特殊云阵。 要布置这种云阵,需要阵道造诣,还需要数种珍贵云材。 这些柳寻都没有。 他前世带麾下城民身游,还是特地请了阵道天上仙来布置的特殊云阵,为此掏了不少家底。 阵道这方面,柳寻不如丹道,所以哪怕重生,也无法布置出这种云阵。 再者,能让鉴渊通行身游的云阵,至少也要青级凡阵,对应的是鉴渊的青尊境界。 若是柳寻看到少女带去的变化境武者,便能猜到少女用的应该是赤级云阵。 白,黑,赤,青,黄,此为凡阵等级,而后便是仙阵。 柳寻现在的身家,连白阵都掏不起,更别说青级了。 所以不是柳寻不想带上鉴渊这个大杀器,实是身家不够,底蕴也不够。 想到那死在黄三骑手上的少女,柳寻来了兴致。 他感兴趣的不是少女,而是对方的身份。 恰恰是最后那道血光验证了柳寻的猜测。 “血魄光!”柳寻似在追忆,许久未见到这东西了。 此为黄泉道和咒道掺交之法,种下后的人被杀,血魄光会融进凶手体内,非黄泉道手段不能除。 柳寻前世没少吃过这东西的亏。 一旦沾上,就代表无尽的追杀。 能用出这血魄光的,最低也是青尊。 那少女背后应当有一个青尊境或者更强的黄泉道天上仙。 不过柳寻已猜到那人是谁了。 血魔狄夷,日后的七转云仙,万人无往,血仙狄夷! 柳寻前世败亡,就有狄夷的一份“功劳”。 狄夷中年时得到了一份黄泉道传承,此传承是血海这一脉,与柳寻所获的尸魃法不甚相同。 凭借血海法,狄夷中年崛起,闯出了血魔的名头。 后来际遇连连,百年时间登仙,成为了六转白云仙。 这就是黄泉道号称速成云仙的最优例子。 连柳寻不也是凭借黄泉道才登仙的么,像他们二人一样的,还有许多。 柳寻与狄夷成为仇敌,不为其它,只因为吞了同修黄泉道之人的修为,自身实力能大进。 哪怕修炼的黄泉道分支不一样,这种效果依然存在。 这就导致修炼黄泉道的人互相倾轧,难以结成盟友。 前世柳寻碰到狄夷时,他还是一个刚刚获得黄泉道传承的散修,凭着黄泉道之间的感应,已是黄尊的狄夷发现了柳寻这个后进之人也是“同类”。 狄夷便起了养殖柳寻的念头,谁想柳寻得了势,脱离了掌控,后来居上,实力赶上了狄夷并超出些许。 尸魃法和血海法各有强弱,两人斗到了登仙。 后来柳寻周转五域,狄夷也被正道追杀。 等再见时,柳寻已是老朽垂暮,狄夷反倒踏入了七转云仙,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狄夷仍对柳寻这个早些年的“礼包”心存觊觎,最后参与进了围剿柳寻之战。 柳寻垂败之际,遍观一生中招惹的敌人,最后没死的几乎全来了。 无奈之下,柳寻只能选择自爆。 并非他不能从容赴死,实是尸魃法祸害的尸体太多,他担心自己尸身会被拿去泄愤,满城城民沦为奴隶,倒不如自爆一了百了。 看到那少女时,柳寻觉得有些熟悉,是因为少女长得和狄夷十分相像。 柳寻猜测,那少女不是狄夷的女儿,也应是狄夷的亲眷。 狄夷中年才开始修炼,自然有亲眷宗族。 不过后来据说修炼血海法,不惜对亲族下手,连发妻都成了狄夷登仙之基,端得狠毒。 狄夷早年好像有一个女儿,听说死在了某次身游中,等狄夷登仙后追查到凶手,往后的事柳寻就不知道了。 莫非就是死在那赤面胖子手里? 柳寻觉得倒是有这个可能。 血魄光出现,代表狄夷已是青尊境天上仙,但算算时间,应当离黄尊境还有些距离。 前世柳寻得到尸魃法时,狄夷才将将黄尊巅峰。 他正是想要将柳寻培养成一颗人丹,好吞了登仙,结果反倒培养出了一个柳老魔。 “万人无往...”柳寻眯起眼睛,“这一世倒要看看你如何!” 前世之仇今世报,也不算晚。 柳寻心静之际,却发觉身体有些异样之感。 正文 第208章 又是你 从赤域回来的那一刻起,柳寻就察觉到了那种异样。 就好像身游的效果还未消失一样? 柳寻皱眉,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身游不是返回后就结束么,为何还存在? 不,不对! 他好像能自如操纵这种身游,而不是之前天地之规引导的那种。 柳寻觉得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再度出现在赤面胖子的云城中,代价仅仅是消耗一年的寿命。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接触其他东西,这种情况从何而来? 柳寻心生疑惑,便顺从这种念头,放开了心神。 刚回到窃脂云城的柳寻再度消失,等再出现时,果真到了那熟悉的赤域云城中。 这次出现的地方,竟然是柳寻身游离开的位置。 柳寻身旁就是一片种植田。 黄三骑正在清理云城中的尸体,突闻城中骚乱,不禁生怒:“何事如此喧哗?” 有城民高声呼喊:“仙主,又有外敌入侵!” 黄三骑只当是赤域这里有天上仙袭击云城,便放下手中的活,直奔喧哗处。 结果却看到瑰红火光中坦然站立的柳寻。 “又是你!”黄三骑勃然大怒。 他知道柳寻前番身游至此,取走了一株铃奴,因少女的破坏而起的愤怒无处发泄,想要再对柳寻动手,结果身游时间结束,让柳寻给跑了。 黄三骑旋即反应过来,这家伙身游结束又再次出现,莫非云城距离自己这里很近? 他第一时间没有想到柳寻是沿旧路而来。 这情况连柳寻自己也没摸清楚呢。 不过得先将此前的事解决。 柳寻见黄三骑二话不说就祭出白尊,先确定自己能随时离开后,从容道:“你不担心那血光吗?” 柳寻毫无头绪的一句话,却点在了黄三骑心上。 少女死时的血光融入了黄三骑体内,虽然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但黄三骑心中有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黄三骑不会单纯得认为血光无害,所以疑虑未除。 现在被柳寻点破,黄三骑赤面怒目:“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柳寻看了看四周不善的城民,周身火焰未除,掸了掸衣袖:“道兄就是这么待客的?” 柳寻丝毫没有弱人一筹的自知之明。 黄三骑眼神闪烁,看到柳寻只有二炼白尊修为,便摆手示意城民退下,白尊也隐入身体。 见此,柳寻笑着收回鸳鸯火。 他看出黄三骑杀心已去,便也展现出诚意的一面。 有时候语言也是布局的一部分。 柳寻接过一个城民送来的椅子,与黄三骑对面坐下,而没有选择去到云城殿阁内。 不管是何原因让他能返回,柳寻此来不再为了破坏,他看到了这能力背后的好处。 如果代价仅仅是穿梭一次消耗一年寿命,那可操作的余地下,柳寻完全可以与其余四域的人互通有无。 五域有壁障隔绝,二十年消失一次,那段较短的时间只能让人穿行五域,而做不到商贾之事。 五域各有特产,光是云植就有很大区别。 柳寻看重的就是这些资源,甚至未必不能借此提前布局外域之事。 黄三骑见柳寻如此胆量,一点都不惧他这个黑尊境,心中虽怀疑,但也有些相信柳寻知道血光为何物了。 柳寻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直接道:“那血光是黄泉道云法,你杀了那少女,血光融入体内,少女背后的强者会对你展开无休止的追杀。”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标记手段。 黄三骑听闻此言,震惊的不是追杀,而是“黄泉道”三字。 很显然,他知道黄泉道。 但柳寻看他模样,似乎不清楚黄泉道还分很多分支。 不过也难怪,五域视黄泉道如仇寇,就算散修也知道黄泉道的名声。 黄泉道在正道口中被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强者,黄三骑身为散修,如何不惊。 柳寻见黄三骑沉默,又加了一句:“我认识那个少女,她父亲是个青尊境强者,估计就是背后的那个黄泉道天上仙。” 不管少女与狄夷关系如何,柳寻这么说只为诈去黄三骑心里的疑窦。 黄三骑皱眉,抬头想说些什么,却被柳寻打断。 “我知你心中所想,我与此人也只有一面之缘,你大可放心,我不是魔道。”柳寻摊手,趁黄三骑怀疑之际,没有停止言语:“说句题外话,那少女和她父亲都在赤域。” 这一句才是重磅炸弹! 如果血光背后的强者就在赤域,岂不是说随时都会杀上门来? 黄三骑脸上看不见惧色,两耳颤动道:“你应当不是赤域之人吧,为何身游结束后还能回来?” “既然不是赤域之人,你又是如何认识血光背后主人的?” 黄三骑一连串问题甩了过来,他也不傻,不能单凭柳寻的一面之词就被唬住。 他怀疑柳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算,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柳寻是怎么出现在云城的,身游明明已经结束了。 黄三骑不相信柳寻能毫无痕迹地闯入云城里来。 柳寻被质疑了这么多问题,面色依然镇定从容,他倚在椅背上,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撑手道:“我是白域之人,至于身游后还能来此,自然是我之秘法。” 停顿两息,柳寻笑容诚恳:“秘法不能解释,但黄泉道一事有验证之法。” “黄道兄,你提聚魂元运到肘腋处,两条手臂应当会有两个不同的血色图案。” 黄三骑闻言提运魂元,准备拉起袖子去看。 柳寻没有看黄三骑,而是自顾自说道:“两个图案分别是一朵红莲,一柄凶戾之剑。” 黄三骑掀开袖子后,果然在手臂上看到了两个图案。 而图案的内容与柳寻形容得分毫不差! 这下黄三骑彻底相信了柳寻。 柳寻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似在替黄三骑担心:“这两枚图案会朝颈后移动,等到重合的那天,你就会死在这血光之下!” 柳寻对此无比熟悉,这血魄光是血魔狄夷的根本手段,别看只有追踪标记之能,但到了后来,狄夷以血魄光为主,衍生出了一门凡道杀招【以血还血】。 别忘了,狄夷继承的是黄泉道传承,有凡道杀招自然不足为奇。 现在既然出现了那两个图案,那狄夷应当已经将【以血还血】杀招修炼成功了。 黄三骑啪地捏碎了椅子扶手,脸色非常难看。 他盯着柳寻双眼,一字一句道:“可有破解之法?”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黄三骑知道柳寻不可能如此大方说出此事,定然是想谋求什么。 说了这么多,终于进入了重点。 柳寻探身向前,笑容更盛:“不会让道兄为难,我只求几样东西就行了。” 正文 第209章 诸病源候论 柳寻第一个想要的,自然是黄三骑收集的云植。 黄三骑已是黑尊,天上云城中收集的云植品种肯定不少。 柳寻没有直接索要云精,毕竟云精乃修炼资源,纵然可以当作交易货币,但观黄三骑的云城规模,云精缺口依然很大,直接要云精恐怕他不会答应。 因此,云植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黄三骑直视柳寻的眼睛,沉默良久,应允道:“除了那几株果树,你可以挑选两样。” 柳寻皱眉,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样云植足够了,他没有想着能全都得来。 黄三骑不是傻子,他只是顾及自身危机,忌惮柳寻口中的青尊境魔道。 为了求得解决血魄光之法,黄三骑自然口头应允。 反正血魄光不解,他定然不会轻易将云植送予柳寻。 柳寻再次竖起一根手指:“还得劳烦道兄替我运来些沙土。” 黄三骑一怔,旋即明悟过来,柳寻这是知道赤域云植培育的方法啊! “你莫非是赤域之人?”黄三骑怀疑柳寻本出身赤域,只是又穿行五域壁障到了白域而已。 但看柳寻的年纪又不太像,黄三骑满腹疑惑。 许是柳寻那标准的赤域口音迷惑了他。 柳寻神秘笑笑,也不解释。 他让黄三骑运来沙土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培育铃奴以及预定的两种云植。 赤域云植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需要极为干旱的环境。 因为赤域干旱,遍地沙漠,纵然有绿洲,也抹除不了赤域云植耐旱的特性。 白域沙地不多,也没有赤域沙土那种独有的干旱特点。 类似“原汤化原食”的道理,想培育赤域云植,还需赤域的沙土埋在云植根部。 “若我说想要道兄的道途核心法和云法,想来道兄定会与我翻脸。”柳寻将想法摆在明面上,让黄三骑不由点头。 的确,观想法与核心法都是根基,涉及到自己的道途,岂能轻易示人。 柳寻抚掌:“我欲抄录些地上民之法,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黄三骑闻言皱眉,他心里微恼。 这柳寻已经得寸进尺了! 但柳寻说中了血光导致的图案模样,这等于掐住了黄三骑的命脉。 说到底,还是正道将黄泉道渲染得太过恐怖,黄三骑便不自禁将惊惧放在了第一位。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黄三骑冷哼,斜眸看着柳寻:“若最后不能解了这血光,休怪黄某翻脸!” 柳寻摩挲着臂膀,并没有因为黄三骑的态度变脸色。 前世与狄夷斗了那么久,若是杀招,柳寻在未修炼黄泉道尸魃法的情况下,恐怕还解除不了。 不过区区一个追踪加咒杀的血魄光罢了,柳寻自然有法可解。 黄三骑吩咐城民去抄录地上民法门,低头打量双臂处的图案,两者又近了些,当即哼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柳寻揣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平缓道:“血魄光以血为引,这引子用的是那少女的血,要想解除,要么你身死,要么只能以那少女的心头血来解。” 黄三骑不知怎的脸色一僵,随后赤中发黑。 柳寻见他这副模样,扬眉道:“你把尸体处理了?” 黄三骑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即不等柳寻开口,手一扬,整座云城随覆禽往下飞去。 柳寻心中瞬间明了,黄三骑多半是将少女尸体扔下云城了。 既然如此,与他无关,解决方案已经给出,就看黄三骑自己的造化了。 柳寻老神在在地闭目休息,数个时辰后,黄三骑颇显喜悦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柳寻睁眼,见他将少女的尸身带回来了。 黄三骑询问使用之法,面色平淡,想来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道。 “心头血抹在那两个图案上就行。”柳寻翻着城民抄录来的武道法门,一心二用地答道。 他从那些抄本中取出了一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黄三骑迫不及待照做,忽略了柳寻这里的状况。 地上民之法对柳寻来说并不太重要,他记忆中就有不少武道法门,为何又有多此一举,以血魄光为由朝黄三骑讨要武道法门呢? 概因赤域的瘟道盛行,就连有些武道法门也会有瘟道特点。 柳寻一直想要替蠡找寻一门瘟道地上民法,以控制他体内的先天瘟疾。 若是掌控了先天瘟疾,蠡将来定会是一个强大城民。 城民与云城产出挂钩,柳寻不会坐视这么一个优质资源流失。 经此一试,柳寻果然从黄三骑的云城武道收藏中找到了一本。 《诸病源候论》。 一部既像病症集注又像病因述理的武道法门。 柳寻粗看两眼,其中不录药方,只有病因症候,而这部武道法门就以病因症候为根本,武者修的就是病因症候。 但此法入门需染重疾,修炼条件苛刻。 修炼到高深处,还能以此重疾为源头,发散出各种奇怪的病症,这些病症便相当于“武技”。 以柳寻的目光来看,这部武道法门已经不弱于萝修炼的《琉璃净蚀身》了。 这应当是某个瘟道天上仙简化出的武道法门,有种浓浓的瘟道云法影子。 但效果自然是不如瘟道云法的。 柳寻将其收好,转头目视黄三骑。 这赤面长耳的胖子已经将心头血涂在了图案上,正等着它消失呢。 血液渗入图案中,红莲与凶剑仿佛活了过来,颤动着似要脱离黄三骑的双手,但最终只是徒劳,逐渐消淡。 黄三骑见状松了口气,看来柳寻说的方法起效了。 仔细察看自身,黄三骑没有发现其它异样,渐渐放下心来。 柳寻拍了拍手:“既然道兄危机已解,我也该取那两株云植了。” 黄三骑眼神闪烁,心中不知浮起了什么念头,终还是让柳寻选了两株云植。 柳寻挑选了一株白彩上品、一株黑彩下品。 白彩上品【虫窠蛀木】,黑彩下品【赤火莲】。 赤火莲是炎道云植,具有黑彩异象“火燎原”,提取的云精具备些许扩散效果。 扩散效果利于魂元增长,对于一些分裂攻敌的云法也有奇效。 不过需要大量吞服才能完整发挥出这种效果。 柳寻挑选赤火莲,并非此云植适合自己,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选的黑彩云植。 其余两种黑彩云植,都是单株果树,黄三骑决计不会让他选走。 柳寻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这种生长在沙砾中的赤火莲云植。 赤火莲以莲蕊繁殖,不像水中莲花一样结莲子,既然能培育繁殖出更多,柳寻便没有过多挑剔。 至于白彩云植中,柳寻挑了一种虫窠蛀木。 这种云植有点意思。 正文 第210章 血浓于水 柳寻前世没有种植过虫窠蛀木,但不妨碍他知道这种赤域最底层的特殊云植。 虫窠蛀木说是云植,不如说是个微型生态圈。 由一根构成生态环境的腐木,外加一群虫子组成。 虫子也非普通虫蚁,而是一种凶兽【螽僮】。 这种如同幼小蝗虫的凶兽比之钦原还要不入流,它们蛀木构巢,分泌出的排泄物会让腐木生根,再次生长。 这种腐木久而久之会产生一些胶质,寻常胶质没什么特别,但成为云植的【虫窠蛀木】积聚的胶质,却是可食用的云精部分。 虫窠蛀木应当是寸草不生异象,能让云精转化的那部分魂元带有简洁的效果,换句话说就是单一纯净,也不算鸡肋。 黄三骑的云城中只有一株【虫窠蛀木】,但他似乎并不重视这株白彩云植。 哪怕柳寻选了这仅有的一株,黄三骑也没有阻止。 柳寻看到虫窠蛀木的情况,不禁微微摇头。 怪不得黄三骑不重视,原来是快要将它养死了。 虫窠蛀木的核心在于凶兽螽僮,没了这些小东西,蛀木就不能产生胶质了。 现在蛀木中的螽僮只剩虫后和普通两三只,虫后都快饿死了。 柳寻将虫窠蛀木拿到手后,魂元震死了其中一只普通螽僮,其精血落入了荒经中。 《荒经·凶卷》:有虫螽僮,集聚蛀木而生,若旁居人所,则坏人户蠹。 螽僮为凶兽,实则并没有太大杀伤力,但对人居住的屋宅有很大危害,能蛀空户蠹,造成屋宅坍塌。 勉强能划为凶兽就是了。 有了荒经的养血法,柳寻大可以培育更多螽僮,不用像黄三骑那样将虫窠蛀木养死。 更妙的是,虫窠蛀木的品质不在于腐木而在于螽僮,也就是说柳寻只要将螽僮培养得更强,虫窠蛀木的品质就能得到提升。 黄三骑这是给他送了一个可持续成长的云植啊! 可惜黄三骑不知柳寻举动,他见柳寻选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云植,其中还有一株将死的,不由放宽了心。 该得的,柳寻都已到手,也是时候商谈长期合作之事了。 那损耗寿元重返曾经身游的云城的能力,让柳寻多出了一些想法。 如果此能力可以让他每次去往每次身游的云城,代价是消耗寿元,只要控制寿元消耗,就能借此倒卖五域资源,或是提前布局。 虽有无根虫在持续侵吞寿元,但刚得了寿胎【蛰虫】的柳寻还是能拿出“身游”消耗的。 问题是,这种能力还有没有其余后患,仅仅是消耗寿元吗,它又是从何而来? 柳寻心中疑窦丛生,盘剥自己拥有的能力或者宝物,却无一能与之挂钩。 最后不知怎的,柳寻想到了天人化生,想到了死去的曹安乡。 “曹安乡前世虽有无根虫在身,寿元纵使在持续损耗,但本身气运不俗,不应当卡在黄尊境迟迟不能登仙。” 柳寻似乎洞悉了其中关键。 “他会不会也和我这般,另类身游又耗费了许多寿元,最后才来不及登仙就寿尽而死?” 柳寻不吝猜测,他隐隐有种感觉,或许此种能力就应在天人化生上。 大荒之中既然有青域那凝聚可汗令的天狼血脉,那天人化生有一些特殊能力也说得通了。 “天人化生,天人化生...”柳寻心中念叨此句。 他心存猜测,黄三骑那里有些不耐烦了:“你还不走吗?” 柳寻私自出现在他云城中,单凭这一点,黄三骑就该杀了他,但血魄光一事让两人有了简短的交易,黄三骑还是有所克制的。 “黄兄莫急,不知你想了解那黄泉道魔修更多讯息吗?”柳寻此时断了构建五域商路的念头,因为这不切实际。 他的寿元耗不起,一次两次的互商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多了却会给柳寻造成寿元负担。 柳寻干脆换了思路,改为布局五域。 能与它域之人建立联系,等日后到此域,柳寻也能启用这些后手。 黄三骑是个不错的人选。 听闻柳寻所言,黄三骑皱眉:“血光已除,我又何惧那魔修!” 他说得颇有道理,既然血魄光能追寻凶手,现在没了,对方还如何能知人是他杀的。 柳寻摇头:“黄兄想简单了,如果黄泉道这般可以轻松对付,岂能担得上它的凶名?” 黄三骑刚缓解的脸色又变差了:“你方才不是说能根除?” 柳寻笑道:“血魄光是除了,但不代表魔修没有其他手段。” 黄三骑有种被坑了的感觉,他压下心中怒意,冷着脸:“说吧,你又要什么?” 柳寻摆手:“我非市侩之人,方才交易只是为了让黄兄心安,现在这消息不需黄兄你付出代价,因为我与那魔修也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言辞凿凿,将自己塑造成了苦主,狄夷与他是“杀父杀母”之仇。 黄三骑脸色缓和,心中警惕大除,不过还是板着脸:“还请道兄告知于我。” 柳寻指着地上少女尸身:“那魔修还有一种手段,此女与他应是骨血相连,他可以取自身血肉来寻找此女陨落之地,效果么,自然是极为准确的!” 黄三骑这下脸变得黑红,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自己不过杀了一个外敌,谁知竟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照柳寻所说,黄泉道魔修能找到自己的云城,到时候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由宰割。 “我将她尸身送往别处,不能干扰魔修判断吗?”黄三骑想出了一个对策。 柳寻苦笑摇头:“据我所知,并不能。” 狄夷那招血海法独有的【血浓于水】,能够找到自己的血亲所在。 而与血亲冥冥中的联系,会在血亲死亡的那一刹那,将联系固定在身死之处,这样即便尸身被野兽叼走或者被人处理,狄夷还可以找到血亲最初死亡的地方。 偏偏少女不是死在地上,而是死在云城中。 黄三骑除非舍了这云城,否则最终还是会被狄夷找到。 柳寻回想起前世,狄夷想要养殖自己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狄夷四处播撒血脉,后代血亲有不少。 狄夷为了防备柳寻逃走,干脆在柳寻云城杀了一个血亲,通过【血浓于水】标记锁定了柳寻云城。 这样不管柳寻逃到哪里,都会被狄夷找到。 后来柳寻通过尸魃法中的片面记载,发现了【血浓于水】的影响,随后遁走别域,以此避开狄夷的追踪。 哪怕云仙都无法硬闯五域壁障,柳寻这才得以喘息成长。 现在轮到黄三骑倒霉,柳寻揣手,乐得看些热闹。 黄三骑心中已经冒出了很多念头,发狠道:“大不了我举城投靠正道势力,让那魔修来战一个势力。” 正文 第211章 柳兄务必收下 不得不说黄三骑这法子很有操作性,但身为散人习惯了,让他举城投靠势力,黄三骑内心肯定有点排斥。 他发狠说出此话,也是危机在前,无奈之言罢了。 柳寻见黄三骑略有消沉,提醒道:“道兄别忘了,云土是可以分裂的。” 黄三骑顿时眼睛一亮,柳寻说得没错。 魔修标记了少女死时的那片地,将它分离出去不就行了! 这是云城,而不是大荒之地! 黄三骑回想少女之前身死的位置,开始剥离那片云土。 主动分离云土和杀人得云土不同,这里没有什么十不存一的限制。 要分离多少,就能分离多少云土出来。 但天上仙一生不能分离太多次云土,否则会伤及根基。 黄三骑还没有分离过云土,这第一次自然没什么问题。 保险起见,黄三骑更是圈出了一大片云土,防备血浓于水影响的云土范围很大。 剥离出那片云土后,黄三骑的额头满是汗。 柳寻见他如此小心谨慎,心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黄兄可以将这片云土交易出去,来个祸水东引。”柳寻“贴心”地为他想了个法子。 黄三骑抹去额前的汗,赤脸微颤,猛地看向柳寻,突然笑了起来:“这块云土就送给柳兄你吧。” “放心,我不收钱。”黄三骑笑得很诚恳。 柳寻看着方圆三丈的云土,再看看大变态度的黄三骑,正色道:“黄兄这是想害我吗?” 黄三骑连连摇头:“并非如此。” “我若是将云土交易出去,那魔修循着踪迹找到买主,再顺藤摸瓜找到我,岂不是白费那么多力气?”黄三骑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殷切地看着柳寻,手不断摆动:“给柳兄你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将它带到白域,自用或是卖给别人,那魔修再过几年追到白域去,物事早非当初,他定然寻不到柳兄你头上。” 黄三骑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他给柳寻分析了其中利弊。 柳寻脸上似有挣扎思考,心中却早已洞若观火。 他一开始就打上了这块云土的主意。 但直接说出口,反倒会让黄三骑怀疑柳寻的用意,说不定会觉得柳寻诓骗他,实际上没有什么血浓于水。 柳寻以退为进,先行说出嫁祸之言。 黄三骑自己权衡一番,发现“嫁祸”给柳寻是最稳妥的办法。 原因自然就是他分析的那样。 这般不费力气,黄三骑就自己将云土送到了他手上。 柳寻为难担忧地将装有云土的玉瓶拿在手上,似有纠结。 黄三骑拍了拍柳寻的肩:“柳兄不一定要把它融入自己的云城中,卖出去也是一样的。” 柳寻勉为其难收下,心中却十分淡然。 血浓于水是真的,只不过他有破除之法。 这块云土他打算留着自用,也没想着用来坑害谁。 三丈云土足够多出一片种植田了。 见柳寻收下云土,黄三骑不禁咧嘴,又让城民从宝库中取了两瓶云精,塞到柳寻怀里:“不能让柳兄白走一趟,这两瓶白云精算是柳兄的辛苦费。” 柳寻乐得如此,欣然接下云精。 黄三骑还真是“好人”,这番来了一趟,柳寻收获颇多。 “我再叮嘱黄兄一句,小心那魔修找卜道天上仙测算黄兄的位置。”柳寻郑重叮嘱道。 黄三骑慎重地点点头,柳寻说的不无道理。 没了黄泉道手段,还有卜道可以测算位置。 这不得不防。 但卜道并非万能,有时候干扰很大,黄三骑不太担心,只消提高警惕就好。 柳寻没有多说,带着一干东西,用那疑似天人化生赋予的能力,退回到了白域。 黄三骑看着柳寻离开的身影,笑着的脸逐渐沉了下来。 得自赤域的东西大多被带了回来,就连沉重的沙土,也被柳寻拎着带回。 唯有一样落在了赤域。 那就是虫窠蛀木里的螽僮凶兽。 柳寻这未知的能力和身游差不多,竟然也无法带着活物穿行五域。 不过柳寻并未在意,有荒经养血法,又收录了螽僮精血,再多的螽僮都能培育出来。 禾将虫窠蛀木与赤火莲种入另一块田地,根部覆盖了柳寻带回来的沙土。 赤域与白域的云植分开种植,也省得沙土环境影响到月玉苔和壳菌的生长。 柳寻制造了几只螽僮,将其送入虫窠蛀木里,细察发现没有影响到云植本身,这才放下心。 虫窠蛀木里的螽僮换了一拨,很容易就会让植株退出云植状态。 柳寻要的是云植,而不是螽僮寄宿的腐木。 柳寻看着两片田地,不由愣神。 没想到身在白域,反而是得到的赤域云植多。 白域两种,赤域三种,每一种都有其特殊之处。 柳寻不禁惦记起那些赫赫有名的云植,但旋即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路还是要一步步走。 得自黄三骑云城的三种云植,不光种下去就行,还需要各自独特的培育方法。 柳寻对此不陌生。 铃奴需要在云植根部定期补充蛇肉,蛇肉不拘是普通还是异兽,只要是蛇类的肉就行。 这样能促使铃奴中间的蛇尾成熟,慢慢成为待播撒的种子。 短时期内,铃奴需要撑起窃脂云城中的云精来源。 虫窠蛀木只和螽僮有关,喂养好螽僮就行,这个没什么问题。 赤火莲有点麻烦,需要每隔半周浇灌一次炎道凶兽的血。 但寻常人到哪里找寻那么多炎道凶兽? 只能是在云城中养殖一些。 黄三骑就养了几只炎道凶兽,定期取血。 若实在没有,那只能改用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火种。 不是火焰种子,而是刀耕火种之法的火种。 用火焚烧富含养分的东西,再抛洒到赤火莲根部,里面残存的炎道道则会被赤火莲吸收,聊胜于无。 这种法子也能培育赤火莲,但时间久了,会影响到赤火莲的产量以及留种。 产生的种子品质可能不会太好。 柳寻有炎道瑞兽【窃脂】,不过不会拿来浇灌赤火莲。 因为这涉及到根本,窃脂是他的覆禽。 气机一说还是要信的。 看来还得找一头炎道异兽收录,用来培育赤火莲。 炎道异兽好找,只需留意就行。 短时间内,先用刀耕火种法缓一缓。 赤火莲只是辅助,柳寻没有把这种两年一熟的云植当成云精的主要来源。 移栽好云植,柳寻终于得以歇上一会儿。 查探天人化生是否与那类似身游的能力相关无果,柳寻便暂时放弃了研究。 在确定自己还能随时随地“身游”时,柳寻转而专心起了其他事。 这种能力暂且被称作命游,全因它会消耗寿命。 “先去取了红绳云宝,将媒妁之言修炼出来。”柳寻定下了当前的计划。 正文 第212章 臽父江 天上窃脂低唳,背负云城往白域北方深处遨游。 柳寻手中把玩着黄三骑“硬塞给”他的云土,他正打算先将此三寸云土祛除隐患,好留作自用。 【血浓于水】一事,柳寻并没有欺骗黄三骑,只是他没有将狄夷此人的性格说出来。 狄夷中年修黄泉血海法,血亲逐渐成了他晋升的食粮。 狄夷不会因为死去一个女儿而前来报仇,却会因为折了一个不错的血亲食粮而动怒。 他得到血海法后,知道往后越来越难生育子嗣,便强行压下修炼的念头,竟然先后数年布种,等有了数支血亲后,才开始修炼血海法。 柳寻见过的魔道中,狄夷是最狠也是最毒的一个。 杀血亲筑道基,连其妻最后也被纳为了仙基的一部分。 柳寻前世为破除此法的追踪,一开始逃亡它域,后来终于被他找到了办法。 血浓于水的破解法应在水这一字上。 只要有足够的水道云法就能洗去这云土中的【血浓于水】云法。 当然,寻常水道云法是不行的,至少也要是以奇异之水凝成的云法才行。 像五苗之地的浊黄大河就可以作为引子。 柳寻虽不修水道云法,但走此道途的人不少,只要有心总是能找到的。 这三寸云土相当于白得的。 “仙主,咳...”蠡扶着心口,喘气道:“仙主,云城里的水不够用了。” 柳寻放下手中玉瓶,略微皱眉。 水源是必不能少的一样资源,云城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水循环体系,每次用水都需到大荒山野中去取,极大拖延了行进速度,而且与地面接触也有些风险。 不是柳寻不想多囤积一点,或者直接像屙物大坑那样,囤出一个水库。 但云土挂了一个土的名字,实质却是云。 过多的水是无法被云积蓄住的。 一旦水多了,云土就会将它当成雨下了。 解决之法自然是有的,否则天上仙道途有此明显的缺陷,还谈什么修炼? 还是凡人的天上仙可以布置聚水的云阵,或是用云宝积水。 水道或者冰道天上仙更具优势,他们直接用云法就能聚集水。 这三者,柳寻此时都办不到,他心中倒是惦记上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多在云仙之间买卖,柳寻身为凡人暂时接触不到,倒是一处传承内保留有一些,只是那传承不在白域。 或许还得等屏障消失的那天赶去才行。 柳寻没有担心那传承会被人捷足先登,算算时日,传承还有很长时间才出世。 要论聚水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那种只在云仙之间互易之物。 相比之下,云宝、云法、云阵都只是权宜之计。 “还由汤和鹿带队,下去取水吧。”柳寻微抬手,窃脂载着云城开始下落。 蠡咳喘两声,躬身应允。 “蠡,你先将此法拿去参详吧。”柳寻从赤域回来多时,倒是忘了带回来的诸病源候论。 蠡接过这部武道功法,开始脸上有些疑惑,但旋即沉浸进去,眼神竟无法挪开分毫。 柳寻击掌让蠡回神,笑道:“符合你吞纳的精血暂时还没有,你情况特殊,寻常精血会埋没你那先天之疾。” 蠡闻声讶然,听仙主的意思,自己的病疾对修炼来说反而是好事? 蠡虽心智聪慧,但未接触过修炼,因此不甚了解。 既然仙主吩咐,自己当尽心才对。 蠡带着诸病源候论离开,其余武道功法的抄本也由他之后安排送进藏经小阁里。 有了这些武道功夫的充实,或许可以将小阁的小字去掉了。 柳寻收回视线,想到自己接下来要找的东西有很多。 炎道、瘟道异兽,可洗练云土的水道云法,最好是云符一类。 另外还有媒妁之言的修炼关窍,记忆中的那根红绳。 另一方面,柳寻还在提防着槐道人,虽然已经有段时日没被这魔道云仙埋伏了,邓长生这张底牌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不过柳寻也不会盼着给自己不痛快,既然槐道人一直不出现,他也乐得清闲。 有了新云植,还有黄三骑给的两瓶云精,柳寻修炼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先前柳寻一直没有云精,导致修炼速度缓慢,又屡遭祸端,后在五苗之地谋算神女传承,心思不在修炼上,自然就慢了。 现在心无旁骛,又有足够的云精,柳寻的修炼速度就快了。 液态魂元日渐增长,已经蓄满了魂庭底部,如果增长的速度能一直持续下去,柳寻有信心三个月完成白尊二炼。 前提是不缺云精。 禾已经将铃奴的肥嫩枝叶扦插进了沙土里,在收获种子前,这是另外一种扩大铃奴规模的方式。 想必过段时日,小批量的铃奴就可以成为云精的主要来源了。 月玉苔那里也不会断,月玉矿还有一点,在天上周游的途中,柳寻也会让取水的汤等人去寻找一些矿脉,比如月玉矿、铁矿等等。 除此之外,寻找新云植也是必不可少的。 窃脂降下云城,落在蔓延无际的树冠上,汤、鹿、陶等城民都顺着树干降下,第一个任务是去取水。 窃脂落下前,先行奔着水源去的。 它落下的位置附近,就有一条波澜大江。 靠近水源的地方,就会有人类生存。 这附近有一座地上城池,不过并没有云城庇护,柳寻也没有过去接触的念头,他负手站在云城上,眺望那条大江。 “这是臽父江?”柳寻咦了一声。 没想到竟来了这里。 臽父江有这么一个怪异的名字,是因为其中有种奇特的鱼,被大荒之人称作臽父。 臽父鱼长着鱼首彘身,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看起来有一头猪那么大。 生活在臽父江边的人常吃这种鱼,柳寻也尝过,味道不怎么样,但量大管饱,不失为一种食物来源。 而且据说肠胃不好容易呕吐的人吃了,还能减轻呕吐症状。 这在大荒人类看来,也算一种奇异之兽了。 柳寻前世也将它收录进了荒经内,名列凶卷。 说是凶兽,实则不怎么凶,或许人下水与之搏斗,会被扯进水底,因此柳寻勉强将它排进了凶卷。 《荒经·凶卷》:白域北流江川之中,有鱼【臽父】,鱼首彘身,釜斤不能盛,食之已呕。 荒经中收录的异兽,多是柳寻自己起的名字,但也有些是大荒中共同认知的名字,柳寻拿来写于荒经内,也算省时省力。 臽父便是其中一种。 既然到了这里,柳寻自然不会放过收录一种凶兽的机会。 臽父江中这种鱼很多,似乎繁殖能力很强。 此段时间属于回暖还春之际,鱼类应当顺水东游,柳寻只需在东面守候,估计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捕获一头臽父。 重生后,荒经至今还未收录过一头水里的异兽呢。 正文 第213章 奇异玉珠 又一批城民下到地面上,为首的是贲、萝等人。 萝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新城民,有些好奇贲身上的铁血气势,那种裹绝沙场、金戈马嘶的气势着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贲叔,仙主让我们来抓鱼,那种鱼真的力气很大吗?”萝很少到地面上来,以前生活的地方也难有这等波澜大江,此刻她显得有点活泼,因修炼压抑的小女孩儿心性展露了出来。 贲的脸色常年不变,他看着跃跃欲试的萝,对这个只到自己半腰的小家伙观感还是不错的。 尤其萝苦练功法和武技的场景,让贲不由为之赞允。 “仙主嘱咐,那名为臽父的鱼在水中有接近三人之力,比之一般的豕彘还要大,寻常淬体武者一个不慎就会被拖下水,你到时记得小心。”贲低头,仔细嘱咐道。 萝小脑袋点个不停:“知道啦知道啦,贲叔,你和我阿娘一样唠叨。” 贲心中苦笑,孩子不是那么好带的,不知仙主为何要将萝塞给自己。 到如今为止,柳寻云城中的城民分成了两个极端,一方是修炼换心五锻法的,现在基本都步入了四锻,只是各有差距,汤在里面最为拔筹,每日拌以石块为食,有时也会吞啖一些具备奇特的石头。 如此等到踏入变化境,就能修炼出颠峦那身石甲。 若是吞食的石头特殊,石甲也会有所不同。 汤最近在吃一种刚寻到的石矿,那石头没别的优点,就是十分坚硬。 以淬体境的力量砸在上面,也只溅起些许碎屑。 既然比普通石头好,汤便改吃这种石矿。 不过苦了牙口,汤必须运起全身力量,才能勉强嚼下这石头,更多时候都是整块吞下。 那石矿又被用来重建云城的建筑,当初的木屋已经被淘汰了。 在没有云阵防护的情况下,石制建筑总要比木制建筑好。 若是突破大境界,外人身游至此,一把火就能烧了整个云城,所以在菩一干老人的建议下,云城建筑开始更新换代。 汤也算幸福,不需要生啃石块,只要吃点建屋时多余的边角料就行了。 另一种,就是不修炼换心五锻法的。 壳菌差不多已经成熟,有了云精的帮助,几个最为代表的城民即将跨入淬体后期。 萝便是其中一个。 别看她年纪尚小,但淬体后期的修为加一手长枪武技,等闲淬体武者都不是她的对手。 贲因老将才思,精通战阵之法和沙场杀伐之技,他虽然擅使双锤,但长枪也颇为精通。 指点了萝几次后,这小家伙已经深得个中三味了。 柳寻没有迂腐到弃换心五锻法为敝履,他又在贲这一批野民中挑选了几个,继续壮大换心五锻法的队伍。 这样一来可以岔开换心时间,方便应付一些突发之事。 汤、鹿等人去取水,贲则带着萝还有训练了一段时日的城民兵卒前去抓一头臽父。 其实完全可以两拨人一起的,但柳寻初时没有看出是臽父江,汤等人已经出发,不变追回,他便又派了贲下去。 如果有多余时间,贲等人还担负取水职责,毕竟只需捉一头臽父就行。 贲等人脚程快,很快就追上了先行出发的汤一行人。 然而快接近时,贲发现汤、鹿等人似乎遇到了麻烦。 “把东西交出来!”拦住汤等人的是个面部毛发浓密的青年,他唇边胡须颤动,哼出了一个鼻音:“这东西不是你们能消受得起的。” 他紧紧盯着人群中的陶,以及被陶藏在怀里的一样东西。 方才来时,青年与其余人带着仙主之命寻找云植,结果撞上了汤一群人。 说来也巧,陶那时候一个踉跄栽到了江边泥沙中,爬起时手从泥沙中带出了一枚玉珠。 虽说是白天,但那玉珠仍能放出光华,端得不俗。 青年名为扈,自家仙主贪财好物,连带他们这些野民也受到了影响,平时寻找云植或者取水时,也会顺带找找玉石一类的东西。 陶手上的玉珠明显不是凡物,扈当即起了抢夺的心思。 在扈眼里,面前这些人不过淬体境,而且人数不如己方,自己身为凝煞武者,何需畏惧,直接动手抢就行了。 谁知这几个淬体境武者实力不似普通的淬体境,自己这一方连番几个淬体武者都被击败了。 扈便打算自己出手,将那玉珠抢过来。 汤等人也不想招惹这种敌人,他们带着仙主的命令来取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别人踩在头上作恶,又如何能忍! 就连一向不着调的陶也怒目而视,胸前空洞内绒毛频动,显得有些凶异。 这枚玉珠自然要带回去献给仙主,自己不是怕事之人,不行就动手。 这里离云城很近,动静大了,还能引来仙主注意。 柳寻就是他们的支柱,在他们眼里,哪怕自己不敌,仙主收拾这家伙也不过轻松之举。 扈见对面这群人起了战意,嗤笑两声,正要动手,却见外围山林又出现了几人。 “萝?”陶回头看见是自家女儿,不由惊讶。 萝拎着只超过自己身高尺许的“长枪”,脸侧露出两个梨涡:“阿爹。” 她瞧见陶怀里放着什么东西,顿时奇怪:“阿爹又找到了什么?” 陶摸摸脑袋,把玉珠飞快地展示给萝,邀功似地道:“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个好宝贝。” 鹿拍了拍他的背,眼神示意他将玉珠收起来。 陶果然还是不着调,纷争因玉珠而起,自该藏好才是,这般拿出来挥舞,不是刺激对方么。 果然,扈鼻翼鼓动,鼻音逐渐沉重,显然怒了。 “既然不听,那就休怪我了!” 扈消失在人群里,凝爪探向陶,以及他手中的玉珠。 谁料半途却听得铿锵一声,如击金石。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贲抬锤接下了扈那奔势汹涌的一爪。 贲的锤还是先前那兽骨锤,不过匠在上面裹了层金铁。 这不知名的兽骨或许挡不了太强的敌人,但至少凝煞境是击碎不了的。 扈原本志在必得的一招被人拦住,勃然大怒的同时,仔细打量贲。 又一个淬体境。 扈嘴角嘲笑更浓,谁都要在自己这个凝煞武者面前卖弄,当他是孱弱之辈吗? 蓬勃煞气肆绕身周,扈再度捏掌成爪,爪间煞气萦凝,有些震人心神。 他显然不是那种刚踏入凝煞境的城民武者,而是凝煞中期。 贲眼神逐渐凝重,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强敌。 正文 第214章 第一个凝煞城民 “你们退后。”贲示意众人退离,在场只有他能凭淬体圆满修为抵挡片刻。 至于是生是死,就要看造化了。 百战死本就求一个“死中觅生”的理念,他卡在瓶颈多时,纵然是仙主麾下最强的城民,但寸步不前的滋味可不好受。 贲骨子里的战意肆虐而出,早已被他消化为自己的来入沙场去也无回信念,促使他迈出了一步。 这朝前一步,远比退后一步要更为难得。 贲如同披沐久战不归之意的奋勇之将,轻抬双锤,声音兴奋:“来吧!” 扈见此不禁疑惑,这人不怕死吗? 他可没有在乎贲的战意,一个必败之人的心念,自己大可不必考虑。 见扈还不出手,贲双锤交于胸前,率先杀了上去。 锤声沉闷焦钝,黑与白交织的锤影须臾出现在了扈的额前。 扈冷哼,煞气横迎,修炼至凝煞境汇聚的一粒煞种迸发出强横无匹的力量。 贲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日面对凶猛的羊患群,又仿佛再次面对上那几只千人枕。 扈虽然比他高了一个境界,但带给他的压力,却反而不如千人枕。 贲咧嘴,这股压力还不够! 手中短锤不断奔着扈的要害而去,扈想要快速解决这个烦人的家伙,但竟久久不能将贲拿下。 相反,贲的锤法越来越浑圆一体,仿佛手脚蔓延出的部分,他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着。 “你好弱。”贲不知怎的,狂涌攻势中说出了这一句话。 扈差点气歪了嘴。 我弱? 扈的脸阴沉到了极致,煞气布满了脸庞,依稀能看清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你找死!”扈一字一句,声如虎兽,震得人心发颤。 贲抬起头,眼神狂热,就是要的这种感觉。 压力来了! 煞气横溢中,已经看不清身影是谁了。 两边人观望着,半晌后,煞气收敛,逐渐露出里面两人。 贲披头散发,低头未见一丝动静,双锤垂向地面。 对面的扈一边的肩耷拉着,另外一肩微不可察地缠斗着,旁人看不见的掌心还深深印着一道锤印。 扈收敛了阴沉,多了一分忌惮,转身朝身后诸人道:“我们走。” 敌人离开后,贲手中双锤掉落在地,众人忙上前搀扶。 贲没有死,脸上还满是惊喜。 他方才临阵突破到了凝煞境,因为功法的特性,无需寻找煞气,直接凝出了一颗将煞煞种。 因此贲才能从扈手上活下来。 百战死这部功法将自身置于死亡边缘,寻求的就是沙场浴血这种理念。 贲契合此中精髓,又有老将才思打下的基础,受压力破入凝煞境自是水到渠成。 “先将仙主吩咐的事做了吧。”贲对其余人说道。 见贲无碍,汤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却没有后来者居上的嫉妒,爽朗道:“好小子,仙主手下你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了。” 先前大家都是淬体境,现在贲第一个踏入凝煞境,自然称得上仙主之下战力第一人。 “不过你也别骄纵,我等也会赶上来的。”汤拍肩的力气逐渐大了点,挑眉看向陶:“可别像陶那样成天游手好闲的,不思修炼。” 陶立刻扯着脖子嚷嚷,说是自己情况特殊,胸前山神之肠难以掌控,又不是自己不想修炼。 至于这一番话有谁信就不得而知了。 贲略显无奈,这帮云城的第一批城民个性鲜明,有时候颇让人好笑。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拽自己衣角,低头发现是萝。 这小家伙正一脸坚毅地看着自己:“贲叔,我要早日超过你。” 贲闻言揉了揉萝的脑袋,笑道:“好!” 有了踏入凝煞境的贲护航,取水自然没有问题。 哪怕没有贲随行,汤他们也不会出现纰漏。 先前扈一行人实属意外。 取水的同时,几个为首的也在商量该怎么抓臽父。 臽父鱼回暖时东游入内湖,沿途会形成鱼群。 抓一头臽父容易,但要从鱼群中抓,还是有点难度的。 臽父有三人之力,在水中发挥的力量又要更强。 众人擅长陆上战斗,即便贲这个新晋凝煞武者,也没有持续水战的本事。 再者众人也没有吞纳水道异兽精血的,在水中搏臽父,或许存在一定的风险。 鹿最擅捕猎之事,他以前除了捕兽为食,有时还会结网捕鱼。 臽父虽是异兽,但也不过是体型大点的鱼。 这里面还是有些相通的。 鹿提议道:“臽父虽是异兽,但想必鱼类天性不会改变,鱼类回游内湖,多是依贴河岸而行,这样受到的阻碍会小些,能节省不少力气。” “江面太宽,我们去不到江心,就干脆在这江岸设拦,抓上一头臽父来。” 贲点头,他赞成鹿的观点。 倒是陶提了个点子,可以结绳扎枪,就以萝的兵器做出一根扎鱼的枪来,不用下水也能猎取臽父。 因为仙主只说抓一头,让臽父带点伤估计没什么大碍。 诸人定计,纷纷将目光落在了萝手中的长枪上。 萝垮了脸,对各位叔伯恳求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匠伯那里求来的,你们要珍惜点,不要掉进江里捡不回来。” 汤拍了拍胸脯,哈哈大笑:“没事,丢了算汤叔的,我去匠那里再给你讨要一把。” 萝听到后也笑了起来,大方地将手中长枪送了出去。 说是长枪,实际上只超过萝的身高尺许,放到成年人手中,也不过一柄短枪。 这把枪最后比之前面枪身多出了繁复的花纹,尾部铸铁时成型为两条互相镂空缠绕的龙蛇,这种贵胄风格很显然是匠的手笔。 之前兽骨明光铠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镂空龙蛇也方便众人行事。 同行之人中有擅长结绳的,撕来一种容易分成丝缕的树皮,散成一缕缕,随后交织编成长绳。 这绳子别看粗制滥造,但密密紧扣,没有一丝缝隙,比起寻常绳子还要结实几分。 但是否能承受得住水中臽父的力量,还有待考验。 绳子编成后,穿过长枪尾端的镂空龙蛇,一个简单的捕鱼工具就诞生了。 鱼叉不像鱼叉,长枪后挂着绳子,反倒像放大版的缝衣针线,显得有些怪异。 而且绳子也不够柔软,连在长枪后面有些僵硬。 但此物只是临时使用,众人也不在乎这点缺憾了。 “绳,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陶朝编绳的那人夸赞道。 被唤作绳的年轻人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是云城第二批城民,就是巍山城过来的十几人之一,没什么特长,只有蒙昧时期长年练成的结绳技艺。 现在能得到认同,绳还是很开心的。 长枪与绳子到了贲手上,待会扎鱼还得靠他来完成。 正文 第215章 水道云材 洄游的鱼群有不少,但都是普通鱼类。 众人等了半个时辰,眼见大片鱼群游过,却迟迟不见长得像豕彘的臽父。 忽见贲气势一凝,手中长枪猛地掷向江中。 旁人立马打起精神,来了么? 贲手中的绳子被放到了最长,水下顿时翻涌起来,绳子被拽得笔直。 即便以贲的力量,也不能小觑水中那东西。 一声痛苦沉闷的吼声从水下传来,贲拽着绳子,抬肩扛扬。 贲低喝出声,力气凝于右手,生生将水中的东西拖上了江岸。 水中血液混着泥沙搅动,看不清其中模样。 声声哞叫充斥着悲恸与愤怒,显然是那东西的族类被惹怒了。 可惜贲满不在乎,他专心收回绳子,末端长枪扎着的水中之物也露出了身形。 鱼首彘身,体型比山猪要大两倍不止,果然是异兽臽父。 臽父有三人之力,但在水中能发挥的力量要更大。 纵然是贲下水与这群臽父搏杀,时间久了也会有危险。 不过贲在岸上掷长枪,只需对付一头臽父就行。 那倒霉的臽父被拉上河岸,众人围在旁边咋舌。 这鱼够云城那么多人吃几天了。 陶绕着臽父转了一圈,啧啧出声:“不知道肉好不好吃。” 他已经盘算着怎么吃臽父了。 长枪射中的位置在臽父的脊骨处,深深卡在骨头里,之前臽父在水中如何折腾,都没法挣脱长枪。 被拉上河岸后,臽父生命力依旧顽强,扑腾着彘尾,鱼首中发出类似彘叫的声音,听久了令人厌烦。 鹿指挥城民围上来,用砍伐的粗壮树枝来驾起臽父鱼。 几个成年城民合力抬起臽父,准备将它抬回云城。 他们没有贪多,江中臽父颇多,但犯不着为了这个停留太久。 此行的目的是取水,外加捕捉一头臽父,多抓了也无用。 汤等人能不折不扣完成柳寻的命令,小心谨慎也贯穿始终。 谁知道江里面还有没有其它危险! 到了云城下,要将臽父运上去还有点困难。 汤伸手驱赶了树上一些鸟类,那些鸟齐齐飞入云城,不多时,窃脂覆禽探下巨爪,一把将臽父捞了上去。 野民们则重攀树顶,回到了云城。 那些普通鸟类是柳寻用精血改造的异兽,飞回云城就代表取水的野民回来了。 窃脂将臽父带入云城,由柳寻剖取精血,于荒经中再度收录了一种凶兽。 陶邀功似的捧着玉珠来到柳寻面前,眉飞色舞道:“仙主,我找到一件宝贝。” 柳寻看到玉珠表面氤氲的光辉,不禁咦了一声。 “水道云材?” 从陶手中接过玉珠,柳寻摩挲其表面,送了一点魂元进去,顿时玉珠光华大亮,周围仿佛有水雾凝结,片刻后又逐渐隐去,光华内敛。 受魂元刺激出现这种情形,的确是水道云材无疑了。 大荒中孕有一些宝材,宝材生有道韵,像这枚玉珠蕴含的就是水道道韵。 这枚玉珠辅以其余材料,就能锻筑成一件水道云宝。 云材也是天上仙追寻的宝物,这枚玉珠如果拿去交易,也能值个十来瓶白云精。 东西是好东西,但对柳寻来说没什么用。 他主修姻缘道,又不修水道,玉珠对他的帮助并不大。 “或许可以凑些宝材,找人炼制一件水道云宝,用来洗练黄三骑给我的云土。”柳寻摸了摸下巴。 血浓于水可以用水道云法洗去,自然也能用水道云宝代替。 柳寻收下玉珠,让陶去蠡那领了一些月玉苔以作奖励。 陶兴奋离开,他不需要月玉苔,但可以拿去给女儿服食。 贲迈入凝煞境没有出乎柳寻意料,毕竟贲卡在淬体圆满有好些时日了,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突破,现在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倒是贲所说的那个凝煞武者,让柳寻不得不留意。 这说明附近有一个天上仙。 柳寻不是被先前的一系列祸端惹怕了,而是不愿在云城起步发展期间再有过多外患。 他现在只想埋头先将云城发展起来。 云植云精更是关乎自身实力。 柳寻先前一直游走在刀尖上,若再持续下去,多半哪天会死于意外。 就算有邓长生兜底,没有实力,也无法在一次次重置中谋得机缘。 就像在神女洞天,若柳寻有青尊实力,也不至于只得到四样传承之物了。 柳寻从五苗之地回来后,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修炼。 云精不断的情况下,柳寻不过是重走一遍前世的路罢了,几乎没什么关隘。 要说有什么阻碍,那就是核心法和姻缘道云法了。 寻常天上仙不可能像柳寻这般,卯足了劲只修炼魂元,因为一次次的身游与被身游,如果没有足够多的云法作为护道之法,仅仅是待宰羔羊。 柳寻因为鸳鸯火与鉴渊,以及不完整的虚魃杀招,暂时不用考虑杀伐手段。 二来也是因为核心法未成,柳寻想修炼姻缘道云法也修炼不了。 这里面还需要柳寻自己去找来一些姻缘道云法,毕竟他没有一份完整的姻缘道传承。 臽父江附近的那个天上仙几天后与柳寻的云城接近,但对方明显是个谨慎的主,在看到柳寻的云城建筑后,老远观望了片刻,随后放弃了攻击。 这不同于身游做一波就走,一旦动手,除非能一击杀死云城中的天上仙,云城会自动崩落,否则就要倾满城之力围剿,耗时耗力。 要是收获不大,可就白费力一场了。 散人之间,从云城规模上能辨别出一个天上仙的实力,毕竟有多少实力才能守住多大的云土。 那天上仙的云城不比柳寻大出多少,而且走的是倾尽资源打造一个凝煞武者护城的路线。 与贲交战的那个扈就是这种极端路线下的产物。 真要拼起来,他未必是柳寻的对手。 因为扈回去叙述了汤、贲等人的实力,尤其点明贲踏入了凝煞境,这附近就柳寻一个云城,故此那天上仙打消了为敌的念头。 也幸好这做法救了他一命。 否则不过为柳寻增添一份云土而已。 柳寻斜躺在石椅上,口中嚼着新摘的一些果物,眯着眼,静待窃脂飞至前世去的那片桃源。 这些瓜果都是普通种类,从地面上采摘来的,对云城来说都是鲜货,只有停下取水,野民们才能下去采摘日常食用的瓜果。 云城里没有栽种普通果木,日常吃的蔬菜水果都来自下方的大荒山野,倒是肉类不用麻烦,柳寻在云城中豢养了一些异兽,可以作为异兽来源。 异兽的食物复杂,云城无法提供,大多以城民吃剩的为食,而那些纯肉食性的异兽,就以小兽为食。 云城中的生态无法形成循环。 真正完善的云城,小到饲养草食动物用的杂草都是云植,足见柳寻要走的路有多长了。 正文 第216章 云城发展状况 云城不种植普通植物,因为只有云植才能通过汲取云土中的云精来生长,而普通植物不能,得不到足够的养分,只会迅速枯死。 抛开修炼,单以云城发展来看,柳寻首先需要搭建一个简单的生态圈。 生长快的草类云植,食草兽类,肉食兽类,水源等等...... 云植品质有高有低,非要用高品质云植来养食草兽类实属败家,所以栽种一种品质低且生长周期短的云植很有必要。 柳寻手上的几种云植都不符合这个特点,他也正在为这事思考。 有三个解决办法。 一种是去草地茂盛的地方寻找,能找到一种草类云植就行。 第二种是去交易求购,草类云植的价格不高,但能否买到草种而非没有种子的杂草,就要看运气了。 云植种子向来把控得很严,就算最低廉的草类云植也是如此。 第三种倒是可行,不过需要碰运气。 如果能身游到青域某个云城,只要抢一把草类云植带回来种就行了。 青域草原广袤,诞生草类云植的概率自然也就大了。 几乎每个青域天上仙都会在云城中种上几种草类云植,所以其余几域的天上仙,刚起步时往往都是从青域天上仙身上薅的羊毛。 除此之外,其余云植也能代替草类云植,作为生态循环的最底层。 但比起草类云植来,性价比不高。 柳寻前世经营数百年,明白其中关窍,自然不会走弯路。 去往桃源的路上,柳寻也命城民仔细寻找云植。 但自巍山城那里起,柳寻一路经过的多是人类聚集的地方,散落在野外的云植多数都被发现并移栽走了。 云植诞生本就随机,再经过一次次搜刮,柳寻这么长时间没有遇到一种云植,还是合乎情理的。 月玉苔一直藏于地下无人发现,若非陶的缘故,柳寻更是一株白域云植都找不到。 想要撞见云植,还得去人迹罕至的地方。 柳寻现在去的方向,无论地上城池还是天上云城都越来越少,往前就是更为蛮荒原始的大荒之地。 大荒疆域辽阔,单是一个白域就很难寻到尽头。 虽一直没有找到一种新云植,柳寻也依旧十分淡然。 他相信去往桃源的路上,一定能有些收获。 飞过臽父江,辽阔的水域在视野里逐渐变小。 窃脂载覆云城,飞行在高空,偶尔停落在林海树冠上休憩,也为城民取水和寻找云植留足时间。 广袤的碧绿林海上,落下窃脂云城这么一个小点,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城中人影走动,野兽伏身,一幢幢石屋环绕出了一个半封闭的圆环,圆环中开辟出了数个种植田,数十个城民在田间开垦劳作着。 有赤膊的精壮汉子,也有少数几个身材魁梧的妇人,拿着铁制农具翻耕着缥缈虚幻的白色云土。 不过云土看起来虚幻,实则凝实坚硬,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翻动。 这些城民大多都已经到了淬体中期,还有些许到了淬体后期,以此武道修为翻耕起来也颇为吃力。 不多时,他们额上就冒出了汗。 但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出劳累生怨的表情,只有发自内心的充实感,与各式各样的笑容。 田中种植的“庄稼”奇形怪状,有发光的苔藓,有爬满虫子的腐木,有赤如火焰的妖异莲花,有中央长出蛇尾的芦荟,没有一种是正常的。 似牛似马的负驮搬运着杂物、器械行走在云城中。 数头无口的羊患奔踏在演武场上,与城民肆意对练着,城民的武技由生疏变得熟练,渐渐能将羊患打得垂死。 但很快这些无口的黑羊就能重新站起来,继续陪练。 有这打不死的异兽陪练,城民的战力迅速提升着,不像以前那样只是空练许久的架子。 哪怕精血改造出来的异兽不足真正的百分之一,也足够用了。 一些腹部长有毫珠的巨大蚰蜒窝在云城阴凉的地方,有人经过时,收敛足肢让出一条路,显得十分懒散。 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异兽与人一同生活在云城里,若被外人看到,定然会大吃一惊。 说不定还会以为云城主人是个驭道天上仙。 拐过内环,外环建筑的一角传来郎朗的读书声。 云城中已经建起了一个私塾。 负责教书的是得了老私塾先生才思的城民,听学的是已经被初步教化的孩童,还有一些成年野民。 这些人只经过简单的教化,能听懂语言,也能与人沟通,但关于其它事就什么都不会了。 私塾先生捧着云城编写的书卷摇头晃脑,下面孩童也跟着晃脑袋,那几个成年野民似乎觉得这么做有点尴尬,只小幅度摇着,这样既不会惹先生不快,又不会显得太夸张。 柳寻的云城不教俗礼庸礼,只教各种有用的知识。 除了这个负责启蒙的私塾先生,每日还有其余掌握一种能力的城民来传讲经验。 陶、鹿、匠、绳等等凡有一技之长的,都经常会来讲上片刻,好让这些刚刚教化的野民和小野民找到自己喜欢的事物,为日后建设云城铺路。 柳寻站在仙主楼阁顶上俯瞰整个云城,胸中舒畅气顿生。 这就是他一手建成的云城。 比之当初那个零散几个小木屋要壮观许多。 云城虽然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缺漏不少,但只要一个个填补,总有一天能发展壮大起来。 前世那般坎坷,仍能发展成三千里巨城。 此世重走这条路,又有荒经在身,柳寻不担心自己会再困顿飘摇。 纵使是邓长生这般不合常理的存在,不也沦为阶下囚了么。 天下机缘者众多,柳寻要一个个趟平过去,证道得长生! 这段时日的天上遨游,也有几样收获。 在经过某处山崖时,陶意外发现了一个生野部落,虽然人数只有二三十人,但对云城来说,又多了一些人口。 云城真正意义上的下一代还没有生育出来,此前增长人口的方式,多是寻找大荒山野中的生野或熟野部落,将其中的野民带回云城教化培养。 另外,柳寻又收录了几种凶兽。 《荒经·凶卷》:食人之兽,其形如狼,赤首鼠目,其音如豚,曰【狎狙】。 《荒经·凶卷》:有鸟【橐非】人面一足,春出夏蛰,其状如枭,食之不畏雷(声)。 《荒经·凶卷》:蛇巢之底有【虱虱】,食蛇蜕而生,屙粪石可黏鞋履,久而生灼疮。 《荒经·凶卷》:天晦之时有鸟【夺夺】,喙短为雌,喙长为雄,雄者啄木,雌者啄人脂。 一共四种,都是这段时日遇到的凶兽。 正文 第217章 彩楼赤都使,严天放 大荒中最多的是凶兽,灾兽其次,瑞兽最少,柳寻连番遇到凶兽不足为奇。 四种新收录的凶兽中,狎狙没什么特别的,稀有程度和孟槐差不多,但没有孟槐那么有用。 狎狙长于山林,属于木道凶兽,却无特殊能力,只凭爪牙食人。 它倒霉在遇到了贲,被贲限制住,当了其余武者的陪练,最后被带回云城时,身上至少有十来个伤口,四肢俱断,显得格外凄惨。 夺夺这种凶兽有时成群,有时独行,也是木道凶兽。 模样长得像啄木鸟,雄鸟喜欢啄木,雌鸟喜欢啄开人的皮肉,长舌卷吃人的脂肪。 柳寻认为,这种鸟的性情习惯和蚊子差不多,都是雌性招人厌烦。 另外两种凶兽倒是值得称道。 橐非,一种比较少有的音道凶兽。 荒经中收录的音道异兽有两种,一个是凶兽项瘿,一个是瑞兽婴勺。 橐非鸣叫的声音像雷声,经常恐吓野兽,使野兽成群,过往的行人和城池会遭到兽群攻击,因此落实了一个不甚名副其实的“凶”名。 柳寻编撰荒经,凶卷收录有些奇异能力的异兽,或者本身就是凶物。 像橐非这种,要说凶有点不太符,但不能归属灾与瑞的情况下,也只能划归凶卷。 橐非因为春出夏蛰的习性,踪迹难寻,若非此时是春日,柳寻还真不容易碰到。 吃下橐非的肉能消除惧怕雷声的毛病,但有一点奇葩的是,只能不怕春雷。 夏雷、秋雷、冬雷该怕还是得怕,不得不让人吐槽这点。 橐非对柳寻来说,最大的作用是以后由一些城民修炼对应的精血,然后放牧兽群。 要说当下最有帮助的,应是【虱虱】这种凶兽。 因为它是炎道凶兽! 荒经有时候会体现异兽本身的道途,关于虱虱的记载中,提到了一句“久而生灼疮”。 灼字证明其炎道能力。 虱虱生活在潮湿黏滑的蛇巢里,外表长得像老鼠大的甲虫,本身让蛇类没有食欲的同时,会吃蛇类褪下的皮为生。 蛇巢的潮湿环境让虱虱不得不保持一个高温状态,甲壳上的温度足以灼穿树木。 行人不小心踩到,鞋子会直接被烧穿,但奇怪在于碰到皮肉却十分冰凉。 往往走了很远,行人都不会察觉鞋子被洞穿了。 等回去后,没有几天脚底触碰到虱虱的地方,会慢慢长出灼疮来,让人痛不欲生。 虱虱虽长得像甲虫,但也是有血液的,加之是炎道凶兽,便被柳寻培养来浇灌赤火莲。 有了虱虱,火种的方法就被淘汰了。 如果长时间用草灰给赤火莲堆肥,不光会延长赤火莲的成熟时间,还会让赤火莲“发育不良”。 多了四种凶兽,荒经表面的仙篆道纹又亮了一丝,虽然很少,但也有效。 这是持久之功。 说不定到登仙,荒经都还不能恢复全盛。 毕竟柳寻前世花了数百年收集异兽,才铸就了这样一件六转道宝。 柳寻正俯瞰自己一手缔造的云城,突闻窃脂一声高唳,顿时抬眼看向前方。 有一个人立在了窃脂飞行的方向上,而且是立身于高空。 对于这个突然挡路的人,柳寻不禁心中警惕。 对方气势缥缈,不似等闲之辈,因为那人不曾出手,柳寻暂时没有判断出对方的境界。 因为境界体现于魂元,而魂元又体现于云法。 只要对方用云法,柳寻就能判断他的境界。 不过那时候,对方就只能是敌人了。 “前方可是邓长生?”那人披着一件白狼皮毛做成的大氅,狼首扣着半个头颅,露出的大半张脸显得十分沧桑。 柳寻见这个沧桑的男人没有上来就动手,又听闻邓长生三字,顿时心起一计。 “不知前辈找长生有何事?”柳寻走出云城,站在窃脂头顶,满脸恭敬。 柳寻这番话便是承认了自己是“邓长生”。 对方打量柳寻几眼,随后点点头:“不卑不亢,资质一般,就是境界太低。” 沧桑男人似乎有点意外,他好像觉得柳寻不应该才是白尊二炼。 大气运之人不该这般潦倒才是。 柳寻效仿孟青衣的憨厚,摸了摸后脑勺:“前辈批评得是,长生沉迷于云法,荒废了修炼魂元,嘿嘿。” 柳寻露出一口白牙,满是惭愧。 “能知弊错,还是好的。”沧桑男人脸上严肃之意稍稍褪去,眼神渐露欣赏。 当他的目光掠过云城时,这种欣赏又深了一筹。 柳寻对于云城的发展,让沧桑男人颇为赞许。 至少一个能走很远的发展模式是有了。 沧桑男人振声道:“吾乃彩楼赤都使,严天放。” 柳寻连忙躬身拱手,低头时眼中一亮。 没想到竟然是彩楼来人。 结合严天放一开始呼喊的邓长生之名,柳寻知道,这是彩楼派人来接触大气运之人了。 彩楼以售卖消息为主,内里不知有何判断气运的方法或者事物,知晓某人有大气运时,就会在其弱小时前来接触,给予一些好处,这样能与大气运之人结下善缘。 等日后大气运之人随便回报一点,就能让彩楼大赚。 另外,大气运之人如无意外,能走很远,登仙的也不在少数。 念及旧情,这些人也会对彩楼抱有善意。 这也是彩楼专做情报生意,却没人敢报复的原因。 一来彩楼强者众多,二来彩楼的关系网十分恐怖,任谁也不想面对因人情而来的云仙。 严天放定是为邓长生而来,邓长生现在被囚禁在自己的云城中,彩楼卜算位置,也不能过于精准。 严天放早于此地等候多时,周围只有柳寻这一个云城能对得上,因此才错认柳寻为邓长生。 毕竟卜道又不能连人长什么样都测算出来。 只姓名、身边事等等才能被卜算到,否则不叫卜道,改叫大预言术才对。 严天放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往柳寻那里一抛。 “彩楼善与才俊者结缘,若日后有成,汝可记得这份善缘就行!” 柳寻接过东西,憨厚点头。 “多谢前辈!” 正文 第218章 奸猾小辈 柳寻接过那个包裹,在手中散开,里面是一粒不知名的种子、一柄剑形小器、一部宽厚书籍,还有一件明黄色的古朴令牌。 柳寻触碰到明黄令牌的时候,那令牌表面氤氲的尊黄流光稍稍收敛,露出上面的大荒云篆。 正面为“彩楼”,背面为“邓长生”,显得极为简单。 严天放见此,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柳寻还未来得及细看那种子和剑形小器是什么,就听严天放说道:“你真的是邓长生吗?” 拿着包裹的柳寻心中一激,不露痕迹地抬头,脸上带笑:“前辈说笑,长生生来就叫这个名字。” “哼,奸猾小辈,到现在还敢诈瞒!”严天放那双隐在狼首后的眼睛满是愠怒。 面对如此一位强者的气势压迫,柳寻依旧没有露怯,脸上反倒露出无辜之色。 但严天放似乎认定柳寻不是邓长生,一步步朝他这里逼来。 不过前后的功夫,严天放的态度就大为改变,不得不让柳寻疑惑。 自己是哪里被识破了? 严天放隔空探手,点点赤红化作一张大手朝柳寻擒来。 他这一出手,柳寻就看出了他的境界。 严天放竟是黄尊境! 旋即柳寻明了,彩楼设有织人、卫使、都使,都是白云仙之下的成员身份。 每一个身份都分为五色,织人最低,都使在云仙之下最高。 按功绩来排布,严天放能做到赤都使也算能力不俗了。 可惜柳寻关注的不是这个,他现在要面对一个黄尊的责难,连鉴渊都不能解决这个麻烦。 柳寻没有拿出鉴渊反抗,纵然鉴渊苏醒能拖住严天放片刻,但这么近的距离也会波及自己,所以柳寻放弃了。 好在柳寻心中有了对策,面上灰心丧气,眼神却镇定自若。 严天放擒下柳寻,哼声将刚才送出的东西收了回来。 待他拿过那枚彩令时,视线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柳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微小的状况,心中明悟,自己暴露多半和这枚令牌有关了。 “不知前辈是如何发现的?”柳寻“灰心”之余,仍不甘心地询问。 严天放目视柳寻,恍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脸上怒意未消:“我彩楼之令能识人真假,若是对应的人持有,上面的光会暴涨一尺,随后才会消褪。” “而你持这令牌,光华不涨却消,不是假的又是什么?” 柳寻面上垂头丧气,心中暗道原来是因为彩令暴露的。 他并不知彩楼在这上面做了手脚,前世时,柳寻谈不上大气运之人,否则也不会那么潦倒了。 彩楼自然也就不会接触柳寻,导致柳寻不知彩令玄妙,这才被严天放识破。 事实上,柳寻接过包裹时就已经万分小心了,他知道彩楼肯定有什么再次辨识身份的手段,原以为在严天放手里,谁料却是那令牌。 不等严天放开口,柳寻抬头道:“我本无心欺瞒前辈,实则有难处,不如请前辈移步去我云城一看。” 严天放循着邓长生的位置而来,见到的却是柳寻,他擒下柳寻没有想着杀死,而是想顺便问问邓长生的踪迹。 听到柳寻所说的难处,严天放沉思两息,便飞往窃脂载覆的云城中。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花招! 身为黄尊境,严天放自然不怕什么危险,方圆之内没有云仙,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会被柳寻阴了。 擒下柳寻时,严天放也发现了他怀中的鉴渊。 “也是个有机缘的人。”严天放点头,看向柳寻时眼神又露出嫌恶:“却偏要做那冒名行径!” 严天放飞落云城,野民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看到自家仙主被擒,一个个愤怒地想攻击这位彩楼赤都使,但被柳寻喝退了。 严天放毫不在意这些蝼蚁,声音冷肃:“你让我看什么?” 柳寻指着召明狱,叹气道:“前辈想知道的便在那里面。” 严天放带着柳寻朝召明狱走去,看到召明狱三个云篆时,不禁咦声。 字有风骨,不知是何人所书。 “你不会是将邓...”严天放联想到此行是追寻的邓长生踪迹,心中顿时起了疑惑。 然而他还未说完,就见柳寻笑看着自己。 严天放看到柳寻的笑,不知为何心底有一种不妙之感。 下一刻,无数梦幻般的泡沫破碎,整个画面倒回,重归今日之始。 柳寻于榻上苏醒,和衣走了下来。 对着将亮的天,柳寻长吐一口浊气。 严天放将他带到召明狱外时,柳寻通过荒经与改造过的异兽之间的联系,操控狱中异兽咬死了邓长生。 也顺利将这一天重置回天明梦醒时分。 柳寻不知严天放之后会如何处置自己,但性命捏于人手可不好。 故而干脆重启今日,今日本就没什么重要的事,仅是覆禽停歇取水之日。 但在生死危机面前,取水这等事就显得不重要了。 柳寻感应窃脂,命它偏转方向,换条路前往桃源。 城民们醒来后,因为没有水用,本要等窃脂停歇,好去大荒地面上取水。 结果窃脂丝毫没有停留,一直往前飞着。 城民还以为仙主将此事忘了,便由蠡出面申请去取水。 柳寻说再忍耐一日,等明日取水。 蠡带着疑惑离开,他只能将柳寻的话告诉众人。 以城民的体质,一天不喝水影响并不大,倒是苦了那些爱吃兽肉的汉子,大块肉入腹,却没有水润喉,一天下来嘴干得都起火了。 柳寻操控窃脂持续飞行,只为远离彩楼赤都使。 严天放带着东西在那里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邓长生,不禁皱眉。 彩楼很少会出错,经过多次卜算,邓长生今日都会路经此地。 他带着的包裹里,是彩楼用来交流的云植,剑形模样的金道杀伐云宝,记载大荒云植、云材名称用途的图册,还有一枚珍贵的黄令。 彩令五色,黄令代表最高等级的接触。 凭此令,可以去彩楼得一套不到云仙层次的传承,凡道杀招、神通册术、特殊云法,一有尽有。 但彩楼目的不是为了揠苗助长,所以不会提供云仙层次的传承。 在彩楼看来,既然有大气运,就应当有其余机缘,若不能登仙,彩楼也只是浪费了一点东西。 “莫非是大气运干扰了卜算?”严天放久等邓长生不至,不由疑惑。 这不是没有先例,有些身具特殊气运的人,会让卜道手段产生偏颇,彩楼也不能每次都做到准确无误。 但彩楼的信誉很好,除了卜道手段外,还会由最底层的织人到处搜罗风闻讯息,结合卜道推算出目标位置。 因此售卖的消息大多都是准确的。 不过对于大气运之人的消息,彩楼向来不会出售太多次。 同时接触也只有一次,若没有见到大气运目标,或是出现其余状况,彩楼就不会再接触第二次了。 正文 第219章 客从何处来 这是彩楼自创立起就立下的规矩,他们似乎在遵循某种古老神秘的规则。 天色已晚,严天放等不到“邓长生”,便摇了摇头,动身回返彩楼。 看来这邓长生属于气运特殊的那一类。 气运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就算大气运也分很多种。 既然没有见到,那就只能放弃接触邓长生了。 柳寻早已驱使窃脂飞行到了极远之地,一路上果然没有再遇到严天放,但他没有松懈,等半夜到了第二天初始,他才令窃脂停下,让城民去地上取水。 缺水一天的城民欢呼而下,直奔水源去了。 夜间取水还是有些危险的,柳寻倾城中一半异兽随行,周围昼伏夜出的野兽被吓得遁入山林,远远避开了取水的城民们。 好在没什么意外,城民取水回来后,填满了陶制的水缸,然后又闷头大睡起来。 柳寻没有睡,他站在平坦的屋顶,挂在廊下的月玉灯照亮了半边面孔,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良久,柳寻笑了起来。 又有那种任人宰割的滋味了。 他脸色渐冷,盘腿于石屋顶上修炼起来。 只有变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半月后,云城来到了一处深凹的山谷上空。 这山谷从上方看,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禽鸟,腹部缺了一块,形成了一处风景宜人的巨大山谷。 山谷内遍布葱茏树木,还有广袤的桃林,一条广阔的河流穿过其中,宛如禽鸟的脏腑。 柳寻站在云头俯瞰,眼神微亮。 “终于到了!” 下面的山谷并非桃源全貌,往其余方向还有自然形成的空间。 如果下到里面,会看到穹顶般的山崖遮蔽了头顶,实际上的桃源比空中看到的还要大。 前世柳寻流落到此,覆禽受伤休养,他落到了山谷外准备顺道休养一段时日,结果发现了一个狭窄的山缝。 穿过山缝,柳寻竟发现了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村子,男女老少躬耕织履,生活怡然自得,浑然没有外面大荒山野的遍地危机与恐怖。 柳寻那段时间心灰意冷,都想在此终老一生了。 想到那段时日,柳寻不禁唏嘘,他降下云城,亲身踏上了地面。 柳寻之所以没有从山谷的位置进入桃源,是因为从那里进去,根本找不到隐藏在此地的村子,唯有从山缝进入才行。 另外,山谷露天出的那片桃林似乎是天然形成的云阵,具有迷惑、困禁的效果。 所以路过的凶禽飞鸟都不会选那里落脚,桃源中的人也就自然没什么危险。 柳寻记得山缝的位置,他没有带城民过去,而是独自一人。 若是人多了,恐怕会引起桃源之人的排斥,排斥事小,如果引得事变,找不到那根红绳就不妥了。 柳寻换了身麻布衣服,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来到一处。 那里的山石长满了垂下的藤蔓,柳寻伸手拨开,露出了一条勉强能侧身进入的山缝。 柳寻嘴角翘起,果然没有记错! 藤蔓拨开时,虫蚁四散,一股潮湿的土石气味扑鼻,柳寻面不改色,侧身钻了进去。 初时山缝狭窄,但越往里越宽,渐渐的,柳寻不用侧身也能通行了。 走出数十米远,眼前渐有亮光,柳寻适应了光亮,眯眼看向前方。 果然和前世一样,一条从地下冒出的泉眼汇成了河流,往山体内部蔓延。 河流两岸有稀疏桃树,越往光亮处越多,它的尽头应当是从山谷上方看到的广袤桃林。 柳寻手中鸳鸯火烧断一根桃木,扔进水中随水漂流,自身一跃而上,踩着桃木随水而前。 魂元修炼的过程中会顺带开发肉身潜力,虽不如地上民纯粹的锻体,柳寻要做到踩木不落水还是可以的。 水道渐渐复杂,其中有数条分支,柳寻没有随意选择一个,而是往左手边第三条之流拐了进去。 柳寻只知这一条支流通往那个村子,其余支流就不知道了。 他只需要沿着前世走过的路往前就行了。 不多时,桃林再次变得稀疏,光亮也显得有些暗了。 柳寻耳中渐闻犬吠人声,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记忆中那个隐秘的村子找到了! 柳寻跳上岸,朝声音的来处走去。 入眼的是一条条阡陌小路分割成的田垄,整齐排布,里面种着各式庄稼,一些男人正在田间劳作着。 田埂上有几个垂髫孩童正追逐嬉戏着,冷不丁有一个小家伙撞在了柳寻腿上。 小家伙捂着头呜哇哭了出来。 柳寻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从怀中取出了云城仅剩不多的芽糖。 云城已经开始搭建起盐、糖、酒等生产线,不过只是尝试,还没有正式起步。 因为原料来源不多,云土面积也不大,暂时只是试点。 像盐的来源就不太好办,目前只能从地上寻找盐矿,带回云城提炼精盐。 等日后云土大了,解决了水的问题,可以积蓄一片海洋,用海水晒盐。 糖的来源也不好办,最好的办法是种植产糖的云植,这样产出的糖中还能混有云精,一举两得。 柳寻带了一点物资进来,就是为了更快融入这些桃源之人中。 柳寻的出现,孩子的哭声,并没有引起那些大人的警惕。 相反,他们一个个惊讶地看着柳寻,旋即脸上露出喜色。 一个陌生人! 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柳寻看到那些男人炙热的目光,饶是心性坚韧,也不由一阵头疼。 桃源之人十分好客,而且极为好男客。 倒不是说此地男风盛行,而是桃源独特的环境所致。 想到前世遭遇,柳寻一阵苦笑。 “客人从哪里来?”一个粗壮的男人制止了围拢过去讨要蔗糖的孩子,眼带疑惑地问道。 柳寻散去芽糖,让这几个孩子安静下来,笑道:“我从外面来,无意流落到此,不知此地是何处?” 男人打量一遍柳寻,不知为何点点头:“村长说,俺们这里叫桃源村。” “客人既然无意间来到桃源村,就在这留几日吧。”男人将锄头扛在肩上,热情道:“客人随俺来,可以先去见一见村长。” 柳寻似是被热情打动,点点头,跟在男人后面,往村子里走去。 旁人眼中不知是失望还是惊喜,就这么看着柳寻跟在男人后面走进村子。 男人叫洪大,听说名字还是村长起的,村长在桃源村的地位最高,其次是庙祝。 柳寻听到庙祝二字时,闻言心中一动,笑着询问:“村里的庙祝住在何处啊?” 洪大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努嘴道:“就在那儿,红色的房子就是。” 柳寻点头,随后不在这上面多说。 “俺们到了。”洪大敞开大嗓门,对着篱笆围成的小院喊道:“村长,给俺开开门,有客人咧!” 正文 第220章 桃源隐秘 “吱呀。” 一个年过四旬的男人推开门来到院子,看到洪大和柳寻时,眼神先是平和,当看到柳寻时难以掩饰喜色。 “真的是客人啊!”村长连忙打开院门,热情道:“快进来歇脚,快进来。” 他又转头朝洪大道:“洪大,快去通知每家每户,各家杀一头牲畜来款待客人!” 如此隆重的欢迎方式,如果让外面的大荒之人知道,恐怕会自愧不如。 洪大连连点头,搓手去准备了。 柳寻上下打量村长,他和前世见到的那个老得走不动的村长面貌有九分相像。 没想到提前这么多年,他就是村长了。 “客人快坐。”村长张中贵热情扶着柳寻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对面的木凳上,又唤来自家婆姨倒了碗茶水。 “客人是从外面来的吗?”张中贵问道。 柳寻点头:“是的。” 张中贵好像有数不尽的疑惑,他斟酌片刻:“外面是何年月,还是伏山宗统治这附近吗?” 柳寻前世也这般被询问过,一开始不知张中贵说的伏山宗是哪个,后来出去无意间翻阅了一部典籍,方知伏山宗是近古之初白域北方的一大山门,后来衰落消失,也难怪柳寻不知。 从这话里可以知晓,桃源村的人应是近古之初流落至此的,后来也再未与外界接触过。 见柳寻摇头,犹在壮年的村长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祖上流落到这里多长时间了。 询问了关于外面的事片刻,村长就改换话题:“不知客人打算在这里住多长时间?” 他殷切期盼的眼神,好似希望柳寻多住一段时间。 柳寻知他话背后的用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道:“要叨扰村长多日了。” “不打紧不打紧。”张中贵笑得眯起了眼睛。 村子中央摆上了流水席,各家宰杀的牲畜做成菜后,都放到了流水席上,用来招待柳寻这个客人。 桃源村许久没有来过客人了。 吃饱喝足后,柳寻擦去嘴角油渍,看向同在用食的桃源村民。 他在找那个后来的庙祝瞎眼婆婆。 现在的庙祝眼不瞎,应当是瞎眼婆婆之前的上一代庙祝。 柳寻要找的,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少女。 但人老了之后变化很大,非是亲近之人,难以分辨容貌。 柳寻只熟悉瞎眼婆婆的模样,却辨认不出她年轻时的模样。 好在柳寻知晓名字,只要花费时间,总能找到。 柳寻收回视线,与村长觥筹相碰,饮下了又一杯酒。 “不知寻哥儿觉得村里的女子如何?”村长张中贵打了个酒嗝,醉眼熏熏地开口,问了一句不着调的话。 柳寻心道重点来了,放下酒樽,抬眼道:“都挺好,淳朴良善,虽不能称为小家碧玉,却也是能过日子的。” “好好好!”张中贵啪地将酒樽放到桌上,搭着柳寻的肩,面露激动。 不知是激动的,还是酒醉太深,嘴嗫嚅片刻却没有说一句话。 他拍了拍手,示意下面的人来搀扶柳寻。 两个妙龄少女对望一眼,羞涩地上前来,张中贵在她们耳边嘱咐几句。 两个少女过来要搀扶柳寻,脸羞得通红,似乎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十分害羞。 柳寻避开少女,又举起酒樽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张中贵一怔,他也是人精,看出柳寻瞧出里面的意思,但为何又拒绝少女? “寻哥儿莫非不喜欢?”张中贵突然猥琐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他又拍了拍手,下面离得近的妇人突然站起来两个。 这两个妇人体态丰腴,面如桃花,并没有像那两个少女那样娇羞。 她们是过来人,哪里会为这个害羞。 两个妇人的丈夫还坐在旁边呢,不过他们并没有觉得不妥,甚至赞许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柳寻见此,闭上眼睛,心中感慨荒唐。 “吾不好人妻。”柳寻呡下一口酒,摇头拒绝了桃源人这荒唐之举。 少女荒唐,妇人荒唐,男人荒唐,这村长也荒唐。 但这也跟桃源村有关。 前世柳寻流连此荒唐地,也有不少旖旎。 但这一世他已无根,或许之后能消除无根虫的影响,重回原态,但目前却没任何办法。 风月暂时与柳寻无关。 他此行目的也不在此,首要目的还是那个红绳。 桃源之地与世隔绝,让村子的人避开了危险,但也是种禁锢。 一种对于生命延续的禁锢。 桃源祖先流落到此,姓氏不同,血脉不同,因此可以延续。 但经过多年时间,从近古至今,桃源村的血脉早已变得相同,彼此可称近亲。 近亲婚嫁生出的后代多有障儿残儿,没有疾病的孩子少之又少。 要想打破这种厄运,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外人通婚。 但桃源与世隔绝,又从哪里来的通婚呢? 因此柳寻这种外来的男人就成了最尊贵的客人! 村长此举只为给村子延续血脉,最好是让柳寻多播种几次,改变残障下一代的状况。 像柳寻这样无意间进入桃源的人,在过去也有几个。 否则桃源不会能延续至今。 柳寻想起前世翻阅伏山宗卷秩时看到的一个传闻,在伏山宗治下的一处城池,流传着桃花源的传说。 那时桃源外的地貌还是河流,附近也有村庄城池。 那男人是外面城池的一个渔人,打渔时误入桃源,结果成了桃源的座上宾。 每日流连花间辛勤播种,等后来回去后,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没多久就病死了。 渔人回去时,将桃花源告诉了城主,想要换取晋身之资。 城主一听大感兴趣,便带武卒跟随渔人,乘船去寻桃花源。 然而渔人带人重新回来时,却发现自己之前走过的痕迹被抹平了,很难分辨当初是从哪条支流进入的桃花源。 城主觉得渔人戏耍自己,便重重惩罚了他一番,长久被掏空的身体捱不住惩罚,很快便病死榻上,只留下桃花源这一传说。 柳寻猜测,是当时的桃源村长怕渔人引来祸端,便抹除了渔人来时的踪迹,免得桃源村再遭祸患。 桃源一事为真,现在轮到柳寻经历了。 柳寻若是将无根之事告诉张中贵,只怕这个桃源村长会立刻翻脸。 柳寻自不可能傻到说出,他此行的目的还没达成呢。 “非是不喜欢,而是舟车劳顿,有些疲乏。”柳寻前世为风月大家,个中词句自是信手拈来。 听了这个解释,张中贵就觉得很合理了。 这才对嘛,哪个男人不好风月? 兴许是客人劳累,提不起兴致罢了。 张中贵笑容愈发旺盛,拍着柳寻的肩道:“那就早点休息,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柳寻放下酒樽,同样笑得欢悦:“这几日要叨扰村长了。” “无碍,无碍,哈哈哈。”张中贵哪里有麻烦的样子,巴不得柳寻多提要求呢。 最好还是风月方面的要求。 正文 第221章 伊书兰 夜深时分,柳寻被安排在一处屋宅休息,村长想要安排几个暖床的,被柳寻拒绝了。 熄了烛灯后,柳寻坐于榻上,黑暗中双目微亮。 今日桃源村里再次见到这热情好客的场面,几乎没什么改变。 桃源之人的好客可能不止基于男人,若来的是女子,估计也和柳寻的待遇差不多。 归根结底,桃源人追求的是新血,好让后代不再因为近亲婚嫁而多为残障。 柳寻目光灼灼,他知道今日还能用理由搪塞过去,或者两三日内推脱,桃源村长还能勉强接受,但要持续如此,恐怕桃源村长就要翻脸了。 可能会直接将柳寻绑至桃源女人的闺房里,硬逼着他肆意播种,和那误入桃源的渔人一样,最后被掏空了才会罢休。 但桃源之人没有一个修炼过,所以并非柳寻对手。 柳寻只是不想横生枝节,否则横推过去,桃源没有人能够阻拦。 桃源也因为没有强大的武力,前世后来毁在了误入此地的魔道手里。 柳寻想要得到那根红绳云宝,就要先找到其主人,赶在云宝被用出前得到,要不然被用在男女二人身上,就不能再添入【媒妁之言】中了。 “瞎眼婆婆,伊书兰。”柳寻和衣入睡,且在半睡半醒之间,魂庭中没有停止对魂元的吞吐修炼。 当夜没有出现狗血的女子偷入房中的情况。 村长已经特地吩咐过,不得去打扰客人,要让客人养好精神。 第二日一早,柳寻起床,出来屋外,发现村中已经有人开始去忙活农事了。 春耕比较重要,哪怕桃源这种极利于庄稼生长的气候环境,这些桃源人也没有懈怠。 换作一般的生野或是熟野,早就疏于耕种了。 有这种环境,野民很容易颓废。 由此可以看出,桃源人的祖上应该不是野民,而是正常的人类。 柳寻无意探究桃源祖先是否避祸而来,他只要得到那根红绳就行了。 未免村长张中贵又来叨扰,柳寻便没有用食,直接去往村中的祭庙。 桃源村足有百十来户,柳寻前世见到伊书兰时,对方已是瞎眼婆婆,孤独一人,也不知她之前的家人是哪个。 如今提前了这么长时间来到桃源,柳寻要找的应该是年轻不瞎的伊书兰。 柳寻可以直接询问村长的,但他那样做太过刻意,便改为自己寻找。 既然伊书兰以后是庙祝,那就先从庙祝那里了解些情况。 桃源的庙祝一般是师承关系,伊书兰目前大概率是当代庙祝的弟子,以后才继承了这个身份。 柳寻先去了记忆中的祭庙位置,发现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人。 估计是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所以祭庙未开。 柳寻旋即便去往洪大说的红色房子那里,应是庙祝的家。 敲响院门后,一个年纪比村长大了许多的大娘走了出来。 “是客人啊。”这个头发花白的大娘依稀有着年轻时的风韵,只是年华老去,更多的只有老迈和沧桑。 她笑着打量柳寻,嘴里念叨着:“模样俊俏,身子硬朗,不错不错。” “婆婆我要是年轻个二十来岁,说不得也会动心。” “怎么,客人放着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不问,是看上了我这个老太婆?” 这庙祝老太婆叫桃姑,一上来就和柳寻开起了玩笑。 柳寻浑不在意,反倒落落大方道:“桃姑想来以前也是美人,若我生得早些,定然会试上一试。” 桃姑没想到柳寻荤话比她还直,不禁顿了顿手中拐杖:“臭小子!” 柳寻打量斑驳脱落的红色砖石,随后转头看向桃姑:“方才只是玩笑话,我对桃源的过往比较感兴趣,不知桃姑能否给我讲讲?” 桃姑恍然,原来是对桃源的过往感兴趣,怪不得会来找自己这个庙祝。 庙祝主持祭祀之事,所以对桃源村的历史比较了解,加上上一代庙祝的教导,替柳寻解惑还是可以的。 柳寻并非真的想了解桃源过往,而是要借此探寻桃姑的身边人。 等桃姑感慨自己一生都托付在祭庙上时,柳寻开口道:“桃姑开始培养徒弟了?” “人老喽,不知哪天就会入土,我那徒儿是个伶俐的,能把老婆子的衣钵继承下去就好。”桃姑笑得露出了光秃的牙床。 桃姑又盯着柳寻的脸看了几眼:“说起来,我那徒儿和你年纪一般大,年轻真是好啊。” 柳寻正待开口,准备将话题引到她徒弟身上,结果桃姑抢先道:“不过你不能打我那徒儿的主意!” “庙祝一生只能与一人白首,哪怕孤寡也不能再行嫁娶,否则会被视为对桃神亵渎的。” 桃姑说出了桃神二字,柳寻心起疑惑。 原以为桃源祭祀的是天地,没想到竟是祭祀的桃神。 这个桃神也是与自己前世见过的人面彘身阴魂一样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抽象的事物,这仅仅是柳寻的猜测。 柳寻将注意力放在了桃姑的徒弟上:“婆婆为何如此说?” “我那徒儿已经许了人了!”桃姑好像对讨得徒弟欢心的那个男人不太满意,竟摇起了头。 桃姑似是自言自语:“罢了,那丫头自己选的,日后也应经历一番磨难啊!” 柳寻适时开口:“不知婆婆的徒儿是哪个,名字叫什么,我好避开,以免惹下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桃姑见柳寻这般懂事,不由点头赞许:“我那徒儿名叫伊书兰,模样嘛...” “才说着,她就来了!”桃姑指着柳寻身后,老脸上笑了起来。 柳寻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如雀般欢快、如狐般巧媚的少女。 少女一身红衣,手腕、脚踝还有肩处系着些铃铛,走起路来极为悦耳,配上这一副容貌和身段,估计是个少年就会动心。 她头上以一圈绳带将丝缕头发掀离了前额,靠耳朵的地方还别了两株新采的野花。 伊书兰如小兔般走来,先是疑惑地看了柳寻一眼,认出这个人是昨天村子欢迎的客人,然后便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又想不出什么,就往桃姑那里走去。 少女一把拉住桃姑的手,撒娇道:“婆婆今天想我了没?” “没大没小,叫我师傅!”桃姑伸手刮了刮少女的琼鼻,显得颇为宠溺。 伊书兰这幅不谙世事的模样落在柳寻眼里,不禁让他心生感慨。 没想到前世那慈祥和蔼的瞎眼婆婆,年轻时竟是这般天真烂漫的性格。 正文 第222章 红绳云宝 不过烂漫与否,与柳寻无关,他的目光下一刻就落到了伊书兰的右手腕处。 那里果真有一根红绳! 伊书兰这些不修天上仙之法的凡俗之人看不出,柳寻却能看出那红绳是一件云宝。 只不过不是上古云宝,而是一件后世之宝。 对柳寻来说,只需是姻缘道云宝就行了,其余不做苛求。 既然红绳还在伊书兰手上,那他就不必再和桃源之人做戏了。 柳寻直接走向伊书兰身旁,捉住了她的右手腕。 桃姑见此皱眉,第一个念头不是认为柳寻此为轻薄之举,而是想到方才说的,柳寻竟没有听进去。 她以为柳寻看中了伊书兰的姿色。 桃姑知晓桃源的现状,想要开口呵止柳寻,但那句话又堵在喉咙口,迟迟说不出。 桃源太需要新鲜血脉了! 桃姑重重叹了口气,也罢,自己会给村子的人一个交代的。 至于柳寻与伊书兰二人,就随他们去吧。 谁料柳寻拉起伊书兰的手后,只触碰了那根红绳。 伊书兰睁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柳寻,不知道这位客人要做什么。 柳寻本想将那红绳捋下来,谁知竟没能将其摘下! 红绳就像生了根一样,根本不与少女素白皓腕分开。 柳寻眉头微皱,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一个凡人也能让红绳云宝认主? 云宝本没有认主一说,但红绳此时的状况,和传闻中的认主差不多。 柳寻就算砍下少女的胳膊,也无法取下红绳。 他松开手,心中有了计较,脸上笑道:“这根红绳不似凡物,书兰姑娘从何得来的?” 伊书兰眨了眨眼睛,眼神暇净,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从桃花林那里捡来的。” 桃姑狠狠拍了伊书兰手臂一巴掌:“你这野孩子,说了多少次,不准去桃花林!” 伊书兰眼如弯月,烂漫笑道:“婆婆,我这不是没事嘛。” 从两人的对话中,柳寻知悉桃花林应是桃源的禁地。 当初在山谷上空看到的,估计就是桃花林。 的确,自成云阵的广袤桃花林连禽鸟凶物都能迷惑,凡人闯进去定然也走不出。 没想到伊书兰还是一个有机缘的,进桃花林没有被困住,反而得了一件红绳云宝。 柳寻瞬间联想到,那桃花林中恐怕还有什么隐秘。 不过柳寻没有去管桃花林的隐秘,而是思考起了红绳云宝的异状。 这等类似认主的情况,如果出现在云宝上,不是不能解除“认主”的。 但前提是让云宝达到它认主后的目的。 云宝是死物,只是它内里道韵催使它守着一个目标,直至达成目标。 那红绳云宝的目标又是什么? 柳寻回想瞎眼婆婆的传闻,片刻后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 红绳在伊书兰和情郎定下终身并互换定情物后,被绑在了情郎手上,那时候红绳才无故消失。 这么看来,红绳的目的应当是让伊书兰和她的心上人达成姻缘。 但互换定情物,又会让红绳消失,这前后矛盾了。 柳寻却不觉得棘手,他换了中想法。 互换定情物是达成姻缘,那直接嫁娶,不更是达成姻缘么? 想到这,柳寻的眼神隐有深沉之意。 这样就好办了啊! 柳寻放下了伊书兰的手,随后思考红绳之事,落在桃姑眼中又有一番意味。 “莫非这小子不满意?”桃姑人老心思也多,心中隐隐有种喜意。 最好是不满意,这样自己的徒儿就不用受村里人指责了。 桃源村民虽然在接纳新血脉一事上推翻了伦理世俗,但负责祭祀桃神的庙祝若是这样,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排斥的。 柳寻回过神,手点了点手背:“不知我可否见见书兰姑娘的心上人。” 一直天真无邪的伊书兰听闻心上人三字,也不由红了耳根。 “你找唐远那小子做什么?”桃姑面露好奇,便问出了口。 柳寻直直一笑,没有回答桃姑这个问题。 解释太多反倒不好。 见一个男人而已,桃姑自然不能拦着。 柳寻既然是客人,这点小要求当然要满足。 很快,一个睡眼朦胧的少年被伊书兰拉了过来。 “书兰,太早啦,你把我拽出来干啥?”唐远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嘴里念叨着,却又不敢对心上人过多埋怨。 伊书兰叉腰伸手,拧着唐远的耳朵,瞪眼道:“太阳都要晒屁股啦,还睡!” 唐远立马弯腰:“疼疼疼!” 他嘴里喊疼,脸上却带着笑,似乎比较享受伊书兰这般。 桃姑咳嗽了一声,唐远抬头,嘴甜道:“漂亮婆婆,你也在啊。” 桃姑横了一眼,这小子油嘴滑舌惯了,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唐远瞥见站在一旁的柳寻,眉头先是一皱,随后展开扬起:“客人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 柳寻也在打量唐远,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有些油滑,不像其余桃源人那样淳朴。 也不知这隐世桃源是怎么养育出唐远这种性格的。 柳寻能看出唐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敌意,也知道其中原因。 身为客人,柳寻可以随意临幸村中任何一个女子,唐远的心上人就在内,这少年又不像那些明白桃源现状的中年男人,对头顶草原还是十分介意的。 柳寻看出这点,也不点破,朝唐远拱手:“睡得饱了,起来走走。” 唐远嗯了一声,旋即拉起伊书兰的手,想带她离开:“书兰,我们去玩吧,我新发现一处好玩的。” 他不想让心上人在柳寻面前晃悠,万一柳寻看上了书兰,提出陪寝,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唐远知道村长的性格,他是绝不会让自己破坏此事的。 柳寻笑看着唐远与伊书兰离开,转身和桃姑聊了几句,然后自己回到住处。 途中他再一次拒绝了张中贵安排的陪寝,理由是养精蓄锐,这样对育出的下一代有好处。 “唐远,伊书兰...”柳寻脸上隐去笑容,那副淡漠的面孔重新浮现。 在刚才他已经起了一个念头,就是强押着唐远和伊书兰拜天地,但突然的醒悟打断了这个念头。 不是柳寻做不了这个恶人,而是他想起核心法媒妁之言的特点。 媒妁之言需要善恶姻缘道宝物各一件,恶姻缘可由蝶恋精血代替,善姻缘,柳寻选中了那根红绳。 但善姻缘本身不能强加手段,不能逼迫,必须是两厢情愿才行。 柳寻担心自己若是强行让伊书兰两人成婚,恐怕会让红绳云宝沾染上恶姻缘。 万一无法替代成媒妁之言善姻缘之宝那一部分,可就不好了! 正文 第223章 鼓动心思 要让两人省去交换定情物这个步骤,直接进入拜天地成婚,又要是两人心甘情愿、两情相悦,说难也不难。 总好过让两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做到这种程度,又要保持善姻缘,那才让人头疼。 柳寻觉得只需要说服唐远这边就行了。 唐远的性格正好可以拿来利用利用。 柳寻没有等到第二天,而是很快找到了唐远。 这小子已经回了自家,送伊书兰回去时,还和伊书兰的爹娘强调一番,最好这段时日不要让书兰到处跑,免得被客人选中。 他还拿庙祝侍奉桃神的事,暗暗提醒伊书兰的爹娘。 两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妇听后,觉得唐远说得很有道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自家女儿瞩意唐远,万一被客人看中陪寝,对侍奉桃神来说就是不洁,到时候女儿肯定会受到村子排斥。 所以夫妻两个故意一个伤了腰,一个伤了腿,让伊书兰在家看奉双亲。 伊书兰哪知这是自己爹娘做的计,她还担心地两眼都哭肿了。 见到女儿伤心,夫妻两个有点不忍心,但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他们觉得这么做也是为了女儿好。 柳寻到唐远家时,唐远恰好在院子里摆弄木械,应该是种打谷子的农具。 “客人有什么事么?”已经有了防范对策的唐远眉眼难掩笑意,少年心性遮掩不住得意,但他也意识到不妥,随后略微收敛笑容,装出礼貌的样子问道。 柳寻笑着点点头,看着唐远却没有说话。 唐远意识到怠慢了,便邀他入庭院来说话。 柳寻进了院子,忽然叹了口气:“今日我在村长那里不过偶然提起书兰姑娘,结果村长竟说要让书兰姑娘陪寝。” 唐远一听这个,还得了? 他立马换上敌视的目光,却听柳寻接着道:“不过我拒绝了,可是村长似乎执意如此...” “我去找村长!”唐远呼哧呼哧喘着气,活像个生怒的幼豹:“绝对不行!” 柳寻一把拉住了他,摇头道:“村长地位尊高,你去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倒是我有一个法子。” 傻小子,真让你去见村长,还不得露馅吗? 唐远忽然冷静下来,是啊,村长在村子里说一不二,有时连庙祝都无法左右,自己估计是说服不了他的。 因此唐远将希望寄托在了柳寻身上:“你有什么办法?又为什么帮我?” 唐远不相信书兰那等容貌,这柳寻不动心。 柳寻抚了抚掌,大笑道:“我见你与书兰姑娘郎情妾意,自然不愿破坏。” “至于办法嘛,你应当在席上听我说过,我不好人妻吧!” 见柳寻卖关子,唐远啪地扔下手中木械,皱眉道:“快说!” 柳寻眼中生笑,竖起一根手指:“就顺着这个,我有一个办法。” “你可以和书兰姑娘成婚,到时书兰姑娘已是人妻,我说不愿,想来村长不会强求。” “现在嘛,书兰姑娘还是未嫁之人,我就算拒绝,说不得村长还会强逼。” 柳寻的话仿佛轰开了唐远内心的一扇大门。 是啊,我与书兰成了婚,这客人不好人妻,岂不是就安全了! “哈哈哈!”唐远兴奋得笑出声,握着柳寻的手,感激道:“你这法子好!” 柳寻拍了拍唐远的肩,笑容深处有些莫名。 唐远连活都顾不上忙,立刻就跑去伊书兰家说成婚之事了。 他父母早亡,桃源村又不兴什么三书六聘的提亲之礼,看对眼了只消去女方家里说上一说,看女方父母是否同意就行了。 听闻唐远来意,伊书兰的爹差点惊得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幅度太大,让受伤的腰又加重了几分伤势。 伊书兰嗔怪地埋怨唐远,但听到唐远的来意,心中很暖,脸上一片羞红。 伤了腰的汉子脸上有点不愿,虽然明知道自家女儿喜欢这小子,但当这小子要拱自己养大的白菜时,他心中有点抗拒。 唐远聪明,看出未来岳父的犹豫,便将客人的事点破给他听。 唐远说的,基本和柳寻的建议差不多。 伊书兰的爹听后觉得有道理,却还是有些犹豫,最后架不住妻子的担心和唠叨,又看到女儿红霞满面,不得不叹了口气,松口道:“行吧。” 唐远闻言大喜,强压着心中喜悦,道:“叔,你看不如定个日子,村长催着客人,万一客人看中书兰...” 唐远歪曲了柳寻的态度,将柳寻的话改了改,目的便是催促汉子定个婚期。 伊书兰的爹重重点头,旋即开口:“本就是凡俗人家,连村长儿子大婚都没有太多俗礼,我们也可不重礼节。” “就明日吧!” 未来岳父沉声定下了婚期,但看唐远的眼神怎么都十分不喜。 还是不能释怀自家白菜被拱了啊! 唐远得到岳父的肯定之言,当即欣喜地转身,握住伊书兰的双手,连声音都有点颤抖:“兰儿,你听到了吗,我们明日就可以成婚了!” 伊书兰是女儿家,虽天真烂漫,但到了这种事上,自然十分娇羞。 她缩着头,脸如红霞,声音如蚊蝇般道了一个“嗯”字,算是应了情郎的话。 唐远傻笑着摸了摸头,看着伊书兰的眼神愈发沉醉。 当村长张中贵得知唐远与伊书兰两人要成婚时,不小心揪掉了几根胡须。 伊书兰是这一代庙祝继承人,也是下一代庙祝人选,她成婚,村长还是颇为关注的。 村长倒是没有想到,唐、伊二人成婚是怕他强迫少女去给柳寻陪寝。 村长命人送去了祝礼,唐远虽讨厌村长,但明日要和伊书兰成婚了,这些就是过往之事,他自然大度地原谅了村长,这些祝礼当然也得收下。 唐、伊两家开始筹备明日的成婚之事,村子里的人也都去帮忙了。 柳寻借口明日新人成婚,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他再一次拒绝了陪寝之人。 村长有些不满,但柳寻既然这么说,他便再宽限一日,过了明天,柳寻就没法再拒绝了吧! 翌日一早,这个与世隔绝的桃源村变得十分热闹。 一大群孩子从村头跑到村尾,手里撒着花瓣,嘴里喊着新人共白头之类的吉祥话。 大人们则忙前忙后,将成婚宴席摆好。 柳寻作为客人,也被邀请了去。 桃源的成婚之礼很简单,选在唐家,男女新人三拜即可。 因为唐远父母早亡,伊书兰的父母坐在了父母位上,等待两个新人的礼叩。 正文 第224章 显迹 一对璧人于正屋面对两位高堂,脸上满是幸福。 唐远像个傻小子一样,看着红妆下的伊书兰笑得合不拢嘴。 柳寻的目光全在伊书兰手腕处的红绳上。 到现在为止,红绳还没有被伊书兰系到唐远手上去。 因为两人成婚比较仓促,婚嫁前女子不能与男子见面,所以昨晚这对新人来不及交换定情物。 很大概率,他们会在成婚三拜之后换了定情物。 柳寻打算在那时候夺取就行了。 良辰吉时,两人也该行三拜之礼了。 桃姑作为伊书兰的师傅与长辈,又是地位较高的庙祝,便被邀来主持成婚之礼。 “一拜桃神!”桃姑穿上了主持庙祭时的服饰,手中持一根桃枝,朝两人虚点,脸上老怀宽慰。 唐远、伊书兰面朝天地,双双跪下虚叩首。 柳寻本没有在意,只当这是桃源特有的习俗。 谁料两人叩首后,竟有片片桃花凭空而生,绕着两人飞舞。 众人面对这场景,顿时拜倒一片,口呼“桃神赐福”。 这就是桃源人口中的桃神显迹? 柳寻眯起眼睛,心中有些警惕。 原以为桃花源没有什么危险和意外,但这桃神神秘,很可能会带来变故! “看来有必要换种方式试探了。”柳寻端坐,举筹与村长同饮了一杯。 “二拜高堂!” 桃神的显迹没有耽搁太长时间,桃姑似乎早就见识过,继续说着。 唐远转身,与伊书兰跪叩两老。 他表现得十分尊敬,这一跪一叩便是以后要将二老当双亲侍奉。 再站起来时,唐远与伊书兰对视,两人都笑了起来。 “三拜...”桃姑正要开口,却被柳寻打断。 柳寻从席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摆,笑道:“且慢!” 这一声令不少人变了脸色。 尤其是唐远,更是怒视着柳寻,他以为柳寻想阻止自己与伊书兰成婚。 柳寻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摆了摆手:“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真挚祝福二位。” “在我们那里,会在新人对拜前说上一段祝词。” “我既然身为客人,理当给二位送上祝词,以感谢村子这段时日对我的款待。” 柳寻脸上一片诚恳之色,众人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原来他不是想捣乱,而是想说些祝福的话。 倒是桃姑觉得有点不妥,有什么祝词不能在三拜之后再说的? 但她还是没有出声,可能客人酒醉了吧,毕竟也是好意,若真出了什么污言秽语,桃姑定会出面阻止。 柳寻一步一踏,来到正堂之上,口中不急不缓地念出了一段祝词。 “两姓姻缘,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桃源村民听懂了其中意思,就是永结良缘嘛,好像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柳寻继续走着,祝词依旧未停。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这一句恰应桃源之景,瓜瓞绵绵又是对桃源的祝福。 桃源如今后代血脉问题颇为严重,柳寻此句让村长与桃姑大为触动,看向柳寻时不禁点了点头。 此句一出,唐远与伊书兰头顶又有一片桃花落下。 柳寻眼神莫名,仿佛没有看到桃神的再次显迹。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柳寻刚刚说完,天上就降下了一缕才气。 这缕才气没有鵩鸟赋、三字经、千字文来得多,但也是一笔收获。 然而下一刻,落于唐远和伊书兰头顶的桃花卷起一蓬,直奔柳寻头顶而去。 在旁人看来,客人真挚的祝词定是引起了桃神的注意,桃神这是打算赐福于他呢。 但柳寻眼中光景又不同,这桃花背后的力量竟要半路拦截祝词引来的才气。 柳寻更是从中感知到了一种贪婪与yin糜。 贪婪流于表面,yin糜则藏于其中,若非柳寻开始涉猎姻缘道,还感受不到这种yin糜。 当然,yin糜与姻缘道无关,而是与其余道途相关。 柳寻怎可能让它如意,嘴角露出轻蔑的笑,魂庭荒经大振,强烈的吸卷之力将才气一卷而空,连丝毫都没给桃花留下。 桃花背后的存在气急,但此时送来的力量并不多,它只能略微显迹,却不能对柳寻做出什么限制。 桃花散落一地,柳寻淡然自若,走到这对新人面前,开口道:“你们之间可有做定情物的东西,新人良缘,以物相结,才为完美。” 方才一段祝词打消了唐远的敌意,伊书兰本就小女儿姿态,娇羞占了大半,听闻柳寻之言,两人纷纷取出一物。 唐远从怀中取出的是一个木雕,雕刻的正是伊书兰天真少女的模样。 这小子的技艺倒挺不错,木雕与伊书兰有八分像。 伊书兰则从右手腕上取下红绳。 柳寻眼神一动,果然需要伊书兰自己才能取下来。 而且应当还需要到心甘情愿成婚时,红绳才可以脱离她的手腕。 柳寻伸手讨要红绳与木雕,唐远与伊书兰不禁错愕。 不是只要互相交换定情物就行吗? 客人为何要讨要过去? 柳寻解释道:“此为结亲之证,与祝词是一套完整的步骤。” 祝词在前,两人纵然觉得有些不合理,也还是将东西递给了柳寻。 柳寻将两物收于手中,两手交结,忽然抬头:“两位有桃神祝福,未来定成佳话。” 然而唐、伊两人听后却面露古怪,连带前面两位高堂也笑了起来。 “客人有所不知,桃源每对新人成婚,桃神都会送来祝福的。”背后桃姑解释道。 柳寻交叠的双手从袖中缓缓伸出,眼神幽幽:“原来是这样,是我不知。” 唐远心里极为舒坦,他哈哈笑道:“柳大哥也是好意,不怪不怪!” 柳寻低头将红绳系在了木偶上,嘴里又祝贺了一番,随后将两者拆分开,将木雕给了伊书兰,又将红绳给了唐远。 如此,柳寻所说的祝礼成,他让出了位置,由桃姑接着主持三拜。 柳寻出得正堂,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红绳到手了! 他怎会不知桃神祝福的事,前世来到桃源时,虽没有见过桃神显迹,但也曾听闻过,如今故意说错,就是为了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柳寻早在袖中备好了一根与之相仿的红绳,趁几人分神之际,李代桃僵换掉了伊书兰那根红绳。 红绳虽奇异,也只是在伊书兰手腕上才会表现出来,现在被摘下,一群肉眼凡胎又认不出云宝的特殊。 故此柳寻在一群凡人面前,将红绳换了下来。 红绳云宝安静地躺在柳寻手心,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异的情况。 柳寻回到座位,乐呵呵地喝起了酒。 只是他心中已经盘算起了媒妁之言的修炼,还有那所谓的桃神。 正文 第225章 一线牵 酒足饭饱后,柳寻回到了屋宅,这一次他没有推脱村长的安排。 两个少女被送来陪寝,柳寻在村长暧昧的目光下关上门。 那两个少女还在羞怯着,却被柳寻击晕放到了床上,他自己席坐于桌前,将得来的红绳云宝取了出来。 核心法【媒妁之言】的修炼,需要自身经历善恶姻缘,还需善恶姻缘各一件宝物,再收集四善四恶这八种媒妁之语,才能修成此核心法,从而打下姻缘道根基。 善恶姻缘他都经历过了,恶姻缘之宝可用蝶恋精华代替,灾兽天地所生,说宝物宝材也不为过,只是要看什么人利用。 荒经中积蓄的蝶恋精华已经不少,柳寻又注重用养血法不断培育壮大,用来修炼【媒妁之言】足够了。 而可用的善姻缘之宝,就是柳寻手心的这根红绳。 从它在传闻中的表现来看,没有干扰两人感情,只系在唐远手指上后会让伊书兰心生感应,前世唐远溺死,伊书兰在家中便知晓,全然是这根红绳的影响。 柳寻看中的不是它有多善,而是它不沾分毫的恶姻缘,这才是选中的理由。 有了这红绳,柳寻便可以先将【媒妁之言】的雏形修炼出来了。 回想这门核心法的修炼方式,柳寻分化魂元,将之蔓延而出。 荒经也吐出一些蝶恋精华,与这部分按照奇异轨迹流转的魂元相融合。 蝶恋精华完全受柳寻掌控,与魂元融合起来毫无阻碍。 另外一部分魂元出了柳寻的身体,侵入到了红绳云宝中。 一直毫无动静的红绳此刻如遭大敌,在柳寻手心不安分地扭动了起来。 这并非是红绳有灵,而是其中道韵对魂元的排斥。 善姻缘之宝如果不是特定的善姻缘手段,否则难以降服,要么就像伊书兰那样得到承认。 柳寻现在要把它炼化成核心法的一部分,红绳中的姻缘道道韵自然要抗争。 柳寻面露冷笑,区区一件云宝而已,还想顽抗! 分化出的这部分魂元冥冥摄取了些许柳寻沾染善姻缘的气息,这是柳寻自身经历的举案齐眉之事留下的气息。 有了这气息,侵染红绳的魂元就糅杂了善姻缘的道韵,虽不多,但能作为桥梁侵入这红绳中。 性质同源,红绳渐渐放开了抵挡,魂元一涌而入,转眼遍布了整根红绳。 柳寻只觉这根红绳如臂所使,也知悉了它的能力。 此宝名为【一线牵】,为善姻缘之宝,能联结两个相爱之人的心意,冥冥中互相会有种若有若无的感应。 也因此,前世唐远死时,伊书兰能隔着那么远就得知了情郎的死。 除此之外,一线牵并没有其余能力。 加上炼制的材质较低,算不得什么太好的云宝。 若是原版的上古云宝,一线牵还能作为两人之间的沟通桥梁,只需一方想些什么,另外一方就能知道。 不过柳寻手里这根做不到。 但柳寻需要的不是它的能力,而是它的本质。 红绳本身对柳寻来说没有用处。 柳寻毫不惋惜地拂过红绳,侵入其中的魂元开始流转。 红绳渐渐有了消解的迹象! 柳寻是要用一件云宝养那团魂元,这也是核心法【媒妁之言】需要的步骤。 红绳消融,连最基本的宝材都没有留住,全都融入了魂元中。 这部分魂元原为浊白液态,红绳融入其中后,带了一抹桃红之色。 柳寻魂庭中魂相晃转,将这团桃红魂元重新吸入了魂庭。 而另外一部分与蝶恋精华相融的魂元,则呈现出白红之色。 所谓的白红之色,便是红、白二色交杂,诞生的一抹奇异色彩。 这也与蝶恋有关,红嫁娶,白婚丧,自然是白红之色。 桃红魂元进入魂庭后,与白红魂元交相呼应。 柳寻沉下心绪,念头引导两团魂元触碰到了一起。 按照媒妁之言核心法的轨迹,这两团魂元交织缠绕,由蓬松虚幻逐渐凝实坍塌。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柳寻便以乌巢魂相的力量包裹其上,再借荒经威能,就此锤炼起交织在一起的两团魂元。 有了外力压迫,两团魂元由斗争之势慢慢变为融合之势。 没多久,这两团魂元激磨消合,两者凝实的过程中不断变小,最后只留下一枚气势古朴玄妙的符篆妙印。 符篆无形无状,似乎无法看清形貌,但能依稀看到表面烙印有条条姻缘道道韵,显得庄重端沉。 这枚符篆并不完全,下半部分还有些许虚幻着,似乎在等柳寻将之补全。 柳寻知道,这是还未收攒八种媒妁之语的缘故。 当四善四恶之语被收集后,这枚符篆就会被补全,正式成为柳寻修炼姻缘法的根基。 核心法的作用是开启道途,并且不同的核心法奠定的基础不同,个中玄妙还需日后慢慢挖掘。 柳寻对媒妁之言核心法极为满意,否则也不会选择修习了。 正要将意念退出魂庭,柳寻突然发现符篆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再仔细看时,柳寻微愣,符篆上竟然已经收取了一种媒妁之语。 而且还是善语! 柳寻念头触及符篆,耳边似有妙音,其中隐隐传来“两姓姻缘,一堂缔约...”之语,他顿时恍悟。 自己对唐、伊二人说出的祝词,本身就是媒妁之语,只是不曾体现在两人未认识之前,而是在两人定下婚约后才说出的。 这堪堪掐住了媒妁的尾巴,若是再晚些,等两人完成全部的成婚步骤,柳寻说出的祝词就不能算媒妁之语了,只能算是单纯的祝福。 但柳寻无意中的做法,让祝词成了媒妁之语,被核心法形成的符篆收入其中,算作一种善媒。 柳寻不由露笑,这省去了他不少时间,现在只需再收集七种媒妁就行了。 等核心符篆彻底炼成,柳寻就能围绕它修炼其余姻缘道云法,几者相互影响,修出一条独属于他自己的姻缘道途。 魂庭中乌巢魂相端立中央,代表媒妁之言的核心符篆围绕魂相开始缓慢旋绕,其上姻缘道道韵昭华显逝,慢慢影响柳寻的魂元,并且给乌巢魂相带去更多的反哺。 魂相作为日后登仙的道宝雏形,不光是观想出放在那里就行了,还需要核心法、各种云法等等周流道韵,使之沾染各种道韵气机。 等以后再寻找合适的宝材,于登仙时一举炼虚成真,方能化作一方道宝。 柳寻心神脱离了魂庭,长舒口气,核心法已铸成半个符篆,剩下的还需后续之功。 善恶媒妁之语还需到人类聚集的地方收集,桃源的人太少,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柳寻回头看了看床上昏厥的两个少女,起身走向门外。 此行的目的达成,也该走了。 正文 第226章 桃神 柳寻未走至门外时,忽然感觉整个村子静了下来。 方才的虫鸣、鼾声、犬吠全无,纯粹只留下一片死寂。 事有反常,柳寻眼中生出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似有人在耳边低语,但柳寻仔细辨别,却听不清其中说了些什么。 这点魑魅现象对柳寻来说无甚影响,他见惯了诡诈场面,脚下步伐未停,向着村子外走去。 但柳寻每走一步,那声音就越来越重,好像无视了魂元的防护,直接钻入柳寻意念深处。 柳寻皱眉,冷哼一声,乌巢魂相与荒经同时镇压,那声音顿时消失无踪,再难干扰到自己。 看来那没有露面的东西也不怎么厉害,否则不会连道宝的力量都突破不了。 柳寻快要接近村口时,却发现脚下的路十分漫长,路旁渐渐多了一些桃树,按理说走了这么长时间,应当已经离开桃源了,结果连田垄都还没有看见。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物?”柳寻转身,也不走了。 那东西不想让他离开,柳寻就留下来好好陪它玩玩! 实际上,柳寻已经隐隐猜到是何物了。 柳寻脚下的路两旁,桃树稀疏,但往后方,桃树更为茂盛,其上桃花灼灼,仿佛在指引柳寻往那个方向走。 柳寻返身,沿着这条被暗施手脚的路退回了村子。 但到了桃源村最后方,这条路还没有结束。 对方竟想将他引到那广袤桃林中去。 柳寻嘴角泛笑,停在了那地方,压根就没有踏上进入桃林的路。 对方似乎有些急了,路旁桃花飘落,铺陈到地面上,整条路仿佛活了过来,要将柳寻推到桃林里。 柳寻掸落肩头的桃花,似在自言自语:“这里面应当就是你的老巢了吧?” “所谓的桃神,是天上仙死后遗留的念头,还是阴祗怨魂?” 柳寻看向桃林的目光深邃,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 能御使桃花的,这里除了那未露面的桃神,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整片桃林恶风阵阵,如野兽低声呜咽,柳寻竟从中听出了一丝急迫与不甘。 对方不甘的是,柳寻竟不往里走了。 柳寻又继续站直身子,仿佛在给桃林里的东西讲述过往:“我曾遇见一头人面彘身的阴魂,它自称为彘身人面神,收取人间供奉,啖人为食。” “你自称桃神,应该没有吃过人,否则村子里的人不会如此敬你。” “我本不想多过问,偏偏你先要吞我才气,现在又要引我入桃林,那就休怪了。” 柳寻手中漾起瑰红色的鸳鸯火,眼中稍有些期待,他也想知道这桃林中潜藏的桃神真面目。 他此举是想放火烧去整片桃林,就算烧不死里面的桃神,也能将它逼出来。 这片桃林自成云阵,柳寻若以现在的修为走进去,只会迷失在里面,里面那东西就是想将柳寻诱骗到桃林里。 至于它想干什么,柳寻就不知道了。 不过先前暴露的那种贪婪,注定它不是什么善物。 鸳鸯火一出,整片桃林仿佛活了过来。 既怒且惧,似乎鸳鸯火真能威胁到它。 柳寻手中火起,落在了一株桃木上,瞬间将其点燃。 桃林连接紧密,只要点燃一棵,顺着风向,估计不多时就会蔓延开。 火光中,层层绯红瘴气从桃林深处往外溢散,企图扑灭这恐怖火焰。 但瘴气中仿佛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竟让鸳鸯火燃烧得更炙烈。 柳寻看着那桃花瘴气,微微摇头。 可惜了这瘴煞,若是不被烧干净,还可以用来培养几个凝煞境武者呢。 桃花煞属于一种不错的煞气,凝练煞种可供城民突破到凝煞境。 里面隐藏的东西似乎离不开桃林范围,面对鸳鸯火的焚烧,发出了惨烈可怜的低吟,仿佛在对柳寻示弱,哀求柳寻放过自己。 但柳寻视若无睹,负手静待其中变化。 见求不动柳寻,桃林中的东西便操控瘴煞幻化出幅幅光景。 柳寻轻咦一声,那光影里显现的竟然是一株散发黑色彩华的桃树云植。 黑彩级别的云植对天上仙来说,品质已经不低了。 桃神是在向柳寻示弱,它想以黑彩云植换自己的命。 但柳寻这个人类的眼神古井无波,根本不为之所动。 甚至鸳鸯火蔓延得更快了! 微凉的夜里,一人一林相对,林中火光漫天,里面的那东西开始害怕了。 它哪知道自己会遇到柳寻这个能威胁自己性命的人! 而且柳寻压根不理会它的利诱和示弱,反而铁了心要将整片桃林烧了。 别说是黑彩云植,就算是黄彩在前,柳寻也不会手软。 肆意挑衅是要付出代价的! “嘶噫!”桃林中的那东西在火中被烧得痛苦不堪,声音如同两片粗糙瓷片摩擦,充满了怨毒与愤怒。 那天然云阵只有困禁和迷惑的功用,对鸳鸯火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不多时便被火焰吞没。 桃林这里的冲天火光惊醒了村中的人,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跑出屋来,脸上惊慌失措,深恐火势蔓延到村子里来。 村民们没有看到渐小的火势中踏入桃林的柳寻。 桃林被烧得七七八八时,那天然云阵的效果被破,柳寻这才走进焦黑的桃林中。 循着火焰还在持续的地方,柳寻慢慢走了过去。 现在还能支持鸳鸯火燃烧的,除了桃花煞浓密的地方,就是那桃神所在之处。 先前桃神以黑彩云植求饶,经此大火,恐怕那云植也被烧毁了。 柳寻倒不觉得可惜,他只想一探桃神是何面孔。 另外,他有些怀疑红绳云宝【一线牵】的来历,会不会与这桃神有关。 走至深处,柳寻穿行于火光中,肆虐的火焰避开了他的身体,显得十分乖顺。 窃脂带来的控火之能,让柳寻可以趁着大火进入桃林里。 在柳寻耳边不断低语的桃神改为哀嚎,现在哀嚎声也逐渐小了下去。 柳寻停在一株巨大的桃树面前,仰头而视。 这里的火最为旺盛,应当就是那桃神所在了。 巨大的桃树表面长满了瘤结,数米高的地方,有一个瘤结形如人面,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痛苦扭曲着。 那人面见到柳寻来此,突然开口道:“饶了我吧,我有宝物送你。” “不用了。”柳寻呲牙,又给它添了一把火。 这人面应当就是桃神了。 它的本体竟然是一株桃树,只是不知因何而生,自己无法出得桃林,单凭云阵才能将力量送到桃林外,这也是它没法直接对柳寻动手的原因。 在怨毒的咒骂声中,桃神被烧成了炭灰,只留下一个黑不溜秋的桃树桩。 正文 第227章 合欢道云宝【羊肠道】 柳寻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先前幻景中的桃树云植。 云植哪怕被烧,也会留下不同寻常的痕迹,但柳寻并未在这附近找到。 恐怕桃神那时候还在欺骗自己。 柳寻摇摇头,走到桃木桩前,拨开灰烬,想从中寻找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不知缘何诞生的桃神充满了神异,应当会剩下一些好东西。 况且刚才桃神开口利诱柳寻,说是有宝物,说不定就藏在这桃神身下。 拂散灰烬,里面果然有些东西。 最明显的是一具人形尸骸。 纵使只剩白骨,这具尸骸也仍旧散发着灼灼光辉,显然生前实力不弱。 柳寻初步判断,这人应该是个黄尊境天上仙,不知为何死在这桃林里,葬在了其中一株桃树下,一身血肉培养出了桃神这么个怪胎。 尸骸旁边有一方玉盒,即便是鸳鸯火也没能烧毁它。 柳寻弯腰拾起,吹散玉盒表面的灰烬,随后将其打开。 玉盒中只有两样东西,一本金铁册书,一件羊肠指节般的云宝。 柳寻看着云宝,目光变得十分怪异。 这云宝散发出的道韵气息,证明了它上古云宝的身份。 但作用却显得十分...十分古怪! 柳寻先将它放在一旁,拿起金铁册书浏览了起来。 “果然是合欢道!”柳寻看着册书中的云篆,双目炯炯。 就像才道与文道的关系一样,合欢道和姻缘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中古末期,姻缘道式微,有魔修从姻缘道中寻到了一种延续,那就是合欢道。 合欢道的根本乃是采补,若是按姻缘道来论述,应当属于淫·媒。 金铁册书中记载的不是云法或者根本法,而是这具尸骸生前记录的信息。 这个名叫青松道人的合欢道天上仙受伤流落此处,见到广袤桃林这处天然云阵,便将死去的覆禽埋于此地,那覆禽后来随时间推移便成了柳寻如今看到的飞鸟状山峦。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封闭的桃源。 青松道人以桃林为基,为了实验一门云法,好修补自身损伤到根基的伤势,从一处地上城池掳来了一群人类,以天然云阵的迷惑能力将他们圈养在此。 青松道人的最终目的,是想养出一群违背了伦理纲常的近亲血姻来。 到时候他能借近亲血姻无形中溢散的淫·媒力量,修炼特殊云法来弥补根基伤势。 但谁知没等完成云法的修炼,青松道人就死了。 一身血肉随时间与天然云阵一起滋养出了一尊桃神,非凶非灾非瑞,连柳寻的荒经都不承认收录,虽然号称桃神,但与荒经神卷中的“希孟”完全不一样。 桃神有了自我意识时,那群人类已经在桃林里繁衍了数代人,它嫌恶人类,便放开云阵,将人类赶到了如今的桃源村位置。 并且桃神以桃源村村民间的合欢气息为食,俨然将他们当成了食物来源。 而桃林的另一头,则是青松道人的城民! 柳寻看到此处,抬头注视桃林另一端,想必这么大动静已经引起那里的城民注意了。 就是不知这么长时间,那些城民后代又有多少成就,是否还有窍神境的存在。 毕竟黄尊境天上仙麾下窍神武者应当不少了,但限于漫长时间内资源的消耗,那些窍神武者老死后,后来又有多少能修炼到窍神境? 柳寻继续往下看,金铁册书中没有提到那能修复根基伤势的云法。 柳寻只是可惜片刻,便没有在意。 合欢道虽属淫媒,也能强行分到姻缘道中,但根本上已经发生了改变,对此世要主修姻缘道的柳寻来说,并不太适合。 柳寻这时候拿起旁边的上古云宝,目光依旧古怪。 这东西长得像羊肠,名为【羊肠道】。 众所周知,羊肠是可以被用来行房事避孕的。 这件上古云宝【羊肠道】的作用便是节育! 很难相信合欢道也会有此节制,但仔细想想其实合乎情理,按照合欢道的肆意滥情,恐怕没多久人口就激增了。 【羊肠道】对于云仙的作用最大,因为云仙的城池广阔,但人口已经到了充实之际,需要对人口稍作控制,所以节育之效还是有用的。 对天上仙来说,云城中的城民还远远不够呢,拿这羊肠道对城民施加影响,岂非是自断前路? 鸡肋。 柳寻一瞬间就将羊肠道打入了鸡肋行列。 不过倒是可以梳理羊肠道中的道韵,借此感受一番合欢道的能力,追本溯源,合欢道与姻缘道有关联,或许柳寻能从中解析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若是能顺应道韵,梳理出一门姻缘道云法,对柳寻来说就赚了。 聊胜于无,柳寻将上古云宝收好,金铁册书放入衣袍的口袋中。 尽管这金铁册书没记载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柳寻有个习惯,那就是不论何处得到的书籍玉册,都会带回云城中。 有时候这些书籍玉册能拓宽城民的眼界,说不定还会产生意外之喜。 前世时,柳寻就有一个城民根据藏经阁中的游记整理出了一幅地图,地图梳理推论出了一处云仙遗藏,也为柳寻带来了不少收获。 杀了这桃神,柳寻收获两样无用的物事,也弄清了桃源的来历,心中猜测那红绳云宝可能便是青松道人或者其敌人遗落的。 旋即他想到,既然青松道人陨落此处,这里应当有云土才是! 虽然这么长时间,云土很可能早就被人得去了。 桃源就剩桃林另一面没有探索,柳寻便打算前往那里,看看是否还能有些收获。 桃林这场大火引得桃源村村民慌张不安,也给另一边的人带去了惊慌骚乱。 柳寻来到桃林另一端时,见到的不是武道昌盛的城民后裔,也不是庸碌无为的慵闲之民,而是一群浑噩不堪的生野! 柳寻看着这些因为冲天火光而吓得躲进山岩洞穴的生野,不禁叹息摇头。 那等漫长的岁月,看样子磨灭了传承。 这群生野的祖先是黄尊境天上仙的城民,有些甚至具备窍神实力,现在沦落至此,不得不让人唏嘘。 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柳寻也明白。 这些城民一代代居于此地,资源越用越少,强者老死,弱者安逸,那些武道还有谁愿意修炼呢,最后只能断绝传承,退化成了不开化的生野。 野民有一个特点,经过教化之后开智,再过几代若不能与熟野聚居一处,时间久了还会退化成生野。 就好像限制在血脉中的枷锁,无法被根除。 柳寻不研究这个,既然是野民,那就好办了。 如今云城正缺野民,这些生野虽说是青松道人城民的后代,但漫长岁月下来,又退化成生野,没人对青松道人还留有忠诚,甚至连青松道人是谁他们都不知道。 柳寻若将他们带回云城,经过教化开智后,他们忠诚的对象也只会是柳寻。 正文 第228章 市井媒妁 柳寻招来窃脂,载覆云城飘在山谷上空。 没了桃林云阵的干扰,窃脂便能自如出入这处山谷。 云城缓缓降下,百来头异兽从中鱼贯而出,直奔柳寻的方向而去。 见到异兽动静,城民武者们也纷纷出了云城。 贲、汤等人跟随异兽群前行,片刻后见到了柳寻。 “仙主!”众人齐齐恭敬出声。 柳寻点头,指着那些畏惧不已的野民道:“将他们带回去吧。” 城民们纷纷领命,强押着这些野民回返云城。 因为桃源山谷的安全环境,加上充足的食物,这群野民的数目足有百人之多,抵得上云城中现有的城民数目了。 柳寻能预见接下来自己的云城将会进入一个迅猛发展的时期。 前提是替这些生野开智,行教化之事。 这事自有城民负责,柳寻不用太过操心。 “许久不曾用才气招来不识丁了...”柳寻忽然想起此事,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识丁与无定骨的组合的确是好,但需要柳寻吟诵能够引动大量才气的文章。 至少也需要是三字经、千字文那种层次的。 柳寻记忆中的文章并不多,什么时候都可以吟诵,但不够最大化利用。 等日后遇到特定的场景再吟诵出来,便可一举多得。 那些文章如同沉在池底的宝物,柳寻什么时候都能取用,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生野靠水磨工夫教化开智,也有更多前景。 无定骨摄来的知识技艺,容易框住野民的成长,除非是羲那种阵道大才技艺。 一开始有些处在边缘的生野见到汤等城民,吓得跑向桃林的方向。 武者的合围之势展开时,零星几个生野趁机逃了出去。 因为数目不碍大局,城民武者们便没有去追赶。 将剩下的野民带回去才是正事。 这几个生野逃到桃源村村外,正提防大火的桃源村民见到这几个蒙昧野民,顿时大喜。 村长方才还在寻找柳寻呢,结果没有找到人,气急之下看到这几个生野,当即喊人将他们“请”入桃源村。 生野也是人类,用来当人种也是可以的。 再仔细搜寻,柳寻并未找到云土、云植或者云宝一类的事物,心中也不甚在意。 生野被捉入云城后,柳寻驾起云城,飞离了桃源山谷。 桃源村接下来发生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此处桃林云阵被破,或许不能再庇护与世隔绝的桃源,但逃去桃源村的几个生野解决了血脉问题,得失之间自有饮啄。 柳寻念观魂庭中的媒妁之言符篆,手中把玩羊肠道,嘴角噙起笑意。 解决了善恶姻缘之宝的问题,接下来便可以去搜罗七种媒妁,好早日将媒妁之言这核心法修成。 柳寻停下羊肠道云宝的摩弄,眼神精奕,摆手让窃脂飞往远方。 坐落在白域北隅角落的朔谷城规模不大,城中有两个变化境武者坐镇,上方也没什么天上仙云城,说明只是个普通地上城池,背后并没有天上仙的存在。 高空中有一片方圆十几丈的白云飘来,白云遮挡不住一头神骏的赤色禽鸟,那禽鸟振翅低唳,目光锐利,看到朔谷城时便飞了过去。 柳寻观这座城池周围没有云城,说明不是天上仙掌控的城池,便打算进入其中搜罗媒妁之语。 对于媒妁之语的搜集,核心法并不做太多要求,只需是善恶两分就行。 柳寻感受到下方城池中有两位变化境的存在,便随身带着鉴渊潜入其中,不着痕迹地游于市集,静静找寻符合条件的媒妁之语。 “爹啊,儿养不起婆娘了,不如把她卖了,换些粮食给囡囡吃。”一个瘫痪半身的男人不耐烦地拍打着床头,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老头,还有一个咧嘴不停笑着的牙婆。 老头怒其不争,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木床边沿:“放屁,你瘫痪至今,没有妍儿守着你,你能活到今天?” “你这个孽障,今天想把妍儿卖了,明天是不是也想把我弄死?” 男人苦笑:“爹,我哪能那么不孝,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老头瞪着眼,恨不得打自家儿子一顿,但看到儿子瘫痪的半身,只能长叹口气,狠狠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都怪自己年老体弱,否则还能出去做活养自家几口人。 现在反倒要让儿媳妇一人独自扛着重担,可以说没有她,一家人恐怕早就饿死了。 自己这孽障儿子竟然还想把她卖了,简直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叫妍儿的妇人忙拉住老头的手,脸上满是悲伤和失望,似乎已经被伤透了心,还得强忍着劝老人:“爹,不要自责了,是妍儿没本事。” “不关你的事,今天这孽障要卖你,我就算打死他,也不能让他这么做!”老头吐了口唾沫,扬手就要打上瘫痪儿子的身体。 牙婆收了收龅牙,皱眉道:“好了好了,不卖就不卖,弄得老婆子我像个恶人一样。” “我不是非要你家这位,若不是杨大人家的小公子病重,需要娶亲冲喜,老婆子岂会做这等事?” 牙婆将事说了一遍,原来是杨小公子病重,七岁的年纪,想娶个妻冲喜,杨大人便托城中媒婆说亲。 牙婆本身也兼职媒婆的行当,虽然主业是卖奴,但是说亲还是有套本事的。 她看重瘫痪男人的妻子妍儿刚生养过一个儿子,想来是个好生养的,而且年纪大也能照顾人,便来说媒兼卖人。 在牙婆看来,这家人都快饿死了,卖个把人至少还能救一家子,买卖划算。 但牙婆忽略了,妇人是这家的顶梁柱,没了她,就算有了粮食钱财,用完后也活不长时间。 “怎么样,这笔买卖到底做不做?”牙婆有点不耐烦了。 老父的愤怒,瘫痪男人的叹息,妇人的嗫嚅,脚边孩童的哭声,混杂在一起,端得让人心酸。 牙婆终究没有说话。 看到这家没个说法,牙婆转身就走,既然不行,那就换一家就是了。 “婆婆留步。”妇人犹豫地开口,她低头看了看脚旁已有六岁的大丫头:“不知道囡囡可以嫁去做童养媳吗?” “反正小公子也只是需要冲喜而已。” 牙婆回头,看了看抱着妇人小腿的囡囡,皱眉道:“这么小点的丫头能做什么?” 妇人咬牙道:“婆婆,你也看到了,家里养不活这么多人了,不如您去说说,也好救一救我这一家子。” “您的大恩大德,妍儿一家没齿难忘!” 牙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说了这么多,你们是不想卖大的,是想卖小的吧!” 妇人、老头、男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被看出来了。 方才那般,也只是他们强行做出来的,实则谁不懂,真卖了妇人,家里可就没有一个能干活的了。 他们是想能不能让牙婆同情同情,好替囡囡去说亲。 “罢了罢了,我就再做一次好事,给我那些不肖子孙积积德。”牙婆见这一家人期盼的眼神,忍不住心软,朝小女孩招手:“丫头,过来婆婆这,婆婆带你去寻个好人家。” 正文 第229章 人媒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娘亲腿后,妇人一狠心,将她推了出去。 牙婆打量这小丫头,不由点头,日后也能出落得个水灵。 牙婆带走囡囡后,这一家子终于松了口气。 若是事成,后续牙婆会送来钱物粮食的。 屋外久站的柳寻观完此幕,重新隐于市集。 魂庭中那枚古朴符篆已经多了一种媒妁之语。 冲喜之媒! 牙婆做的是买卖人的行当,但举动背后是为了促成一桩冲喜的姻缘,其间言语被收进了媒妁之言符篆中。 柳寻那一枚核心法符篆,虽不完整,但用来随心,只要柳寻目睹某种媒妁,就能将它有选择地纳入符篆中,补全这作为根基的核心法。 这桩冲喜姻缘虽然以买卖为主,行径为恶,但到了根本处,实际上是善媒。 媒妁看的是最终结果,冲喜之媒本意就是替重病之人冲喜,对重病之人来说是善。 况且过程当中牙婆也非威逼,最后还发了善心,要将囡囡带去当童养媳,存留人性的情况下,算不得恶媒。 柳寻念头盖过核心符篆,两种善媒化作无法言明的图案融入到了不完整的符篆中,占据了左下角位置,让符篆愈发显得玄异尊威。 穿过市集,柳寻只见到一些普通的婚嫁,虽然也有媒婆说婚,对柳寻来说却无用。 因为核心符篆在桃源村收入的善媒,便是这类凡媒。 这座城池中的凡人媒约无甚特殊,它们对补全核心符篆起不了任何作用。 桃源村的凡媒之所以能收入核心符篆,原因还在于柳寻那一段祝词,否则核心符篆对它根本不感兴趣。 柳寻思忖,桃源凡媒省去了繁文缛节,没有大操大办,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走,是否又是一桩善媒? 他触类旁通,便找寻一家三书六聘的媒约,看看是不是能收入核心符篆中。 朔谷城南,一个颇有威望的武者家中,三书六聘礼成后,又一对新人成婚,柳寻顾念魂庭中的符篆,发现真如他所想,成功将三书六聘之媒收了进去。 但三书六聘之媒一融入核心符篆,就往桃源凡媒中去,与之迅速融为了一体,那段桃源祝词完美地嵌入了这三书六聘之媒当中。 柳寻预想中的三道善媒只留下了两个。 一个是三书六聘之媒,吸收了桃源凡媒。 其实不难理解,没有大操大办的凡媒是普通人的婚约,实际上是三书六聘之媒的简化,也难怪会与之相融了。 另外一个则是冲喜之媒,相比之下稀有了一点。 大荒这种环境下,相信冲喜这一说法的并不多,柳寻能遇到也实属难得。 有了这两种善媒,柳寻对符篆稍作感悟,发现对姻缘道又有了新的体悟。 他有种感觉,若完整的媒妁之言符篆凝聚出来,必有什么蓬勃而发,虽不知是什么,但总归有好处就是了。 朔谷城寻不到合用的新媒,柳寻便继续前往他处。 土石城中,有恶少贪图少女美色,强掳成婚,并派媒婆告知少女家中之人,无聘书无聘礼,直接口头达成了一桩恶亲,此为纨绔之媒。 方照城,有晾衣妇人,姿态丰腴,邻人见之心痒难耐,久盼不能得,便托卖瓜之婆前去说劝,后终与之私通,此为出墙之媒。 平坊城,男人病死榻上,膝下一女年幼无助,无钱财将病父安葬,便于街头插标卖身,得敛资财好替死去的父亲置一身棺木,此举以自己为媒人,为孝悌之媒。 城中又有勾栏教坊,有勾栏女曾与人相约,发迹不能忘,但如今男人发迹后不仅没有替女子赎身,相反还娶了大户之女为妻,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勾栏女心有忧疾,最后病重而亡,那男人到她死都没来看他一眼,反而身穿华裳与新妻拜堂。 柳寻从卖身葬父的少女那里得了孝悌之媒后,无意间路过这负心男人成婚之地,核心符篆突然生出动静,竟指引柳寻往里走。 等看到负心男人成婚时,恰好又是勾栏女身亡的时候,核心符篆上多了种种图案。 从男女相约厮守,到后来另寻新欢,那些言语纷纷呈于柳寻耳边。 负心男人工于心计,苦心接近现在与他成婚的妻子,最后才抱得美人归,实际上是贪图大户资财。 柳寻明悟,这段姻缘之所以能引动符篆,原因是那男人的行为符合自媒,与卖身葬父的少女一样,都是自己做自己的媒人,这才能归结为媒妁。 而男人那些誓言与甜言蜜语,到后来的背信弃义,便是一种媒妁之言。 这媒妁之语可称之为背誓之媒。 柳寻梳理这几种新得的媒妁之语,发觉大有收获。 三善媒,三恶媒。 善媒为三书六聘之媒,冲喜之媒,孝悌之媒。 恶媒为纨绔之媒,出墙之媒,背誓之媒。 只消再各自收入一种,媒妁之言核心法就能炼成了! 但此时的核心符篆给柳寻的感觉又有所不同,似乎越往后,它对媒妁的种类越挑剔。 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冲喜、纨绔、出墙之媒,都能轻易收入符篆中,但到了后来,柳寻还接触到了例如私奔、夺妻等等善媒恶媒,但都无法充作新媒填入核心符篆中。 就好像核心符篆看不上这些媒妁了。 距离核心法锻成就差分毫,柳寻却卡在上面不得寸进。 他倒没有着急,核心法【媒妁之言】越难练,说明它的前路越广。 “背誓之媒和孝悌之媒已经上升到了不可视的品德高度,不再流于凡俗表面,莫非是这个缘故,让核心符篆变得挑剔了?”柳寻眼睛微眯,猜测起了其中缘故。 这么说,自己应当再去找一些与品德有关的媒妁才行? 柳寻有此猜测,便前去找寻。 但当他找到嫉妒之媒与仁爱之媒时,却发现还是不行。 核心符篆对这两种媒妁毫无响动,说明柳寻的想法是错的。 柳寻不禁狐疑:“不是品德,那应该是什么?” 柳寻重又将记载核心法的玉册取出观摩,试图从中找到核心符篆不纳新媒的原因。 细细阅读核心法修炼的部分,柳寻没有发现什么。 但在最后对核心法的解释中,柳寻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媒自天生,妁自地成,天地之间才为媒妁......” 柳寻重复这句话,眼神愈发深邃。 按核心法所述,媒妁诞生自天地,天与地之间应该是人。 柳寻旋即悟通,脑中冒出了一个词:“人媒!” 正文 第230章 文华山 柳寻收来的都是基于人七情六欲的媒妁,应当可以统称为人媒。 按这种理解,人媒好寻,剩下的地媒与天媒该如何? 与天做媒,与地做媒? 柳寻当即摇头,不可能如此,这只是核心法的需求条件,若是这般困难,那还让天上仙修炼什么? 应当有别的解释,但总归是离不开地媒、天媒这两种说法的。 柳寻此时对于创造这门核心法的前辈颇感好奇,究竟是谁,竟野心蓬勃到将天地都纳入自己所修的道途中。 不过这都是些空谈,对柳寻来说还是完善核心法最为重要。 柳寻最擅长的便是于细微中纵观全局,他心中列出了几种或能充当地媒、天媒的媒妁。 是与不是,只需去验证一番就行了。 柳寻猜测的是字面说法,既然不能再添人媒,那就找与天、地擦边的媒妁。 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媒妁,都会与人相关,区别在于能不能从中找到与天地有关的地方。 但他周游大荒数百年,并未遇见过,说明大荒没有这个俗例。 他暂时将这个方案搁在一旁,旋即想出了其余方法。 “地...地上之人,地上之兽...”柳寻暮地闪过灵光,“莫非兽媒可算作地媒?” 人有媒妁,兽自然也有媒妁,只不过兽媒都是本能驱使,每一头野兽都算自媒。 如果这么理解的话,倒是有些道理。 但野兽之间的媒妁如何用言语表达出来? 这对柳寻来说是个不小的难题。 核心法收取的是言语,而非姻缘本身,所以没法开口的野兽自然不能提供媒妁之语。 柳寻自然而然想到了异兽。 野兽不能人言,但有些异兽却是能学人说话的! 龙云烟没有改修天上仙之前,吞纳的是厌逢精血,这种猿猴凶兽就能通人言。 猿类凶兽中还有一种,但对柳寻来说过于强大,出处也十分危险。 柳寻只能另做它想。 “能言人语的异兽当中,我能接触到的,有凶兽【讙】、【鹦鹦】、【犀渠】,灾兽【雍和】、【幽唁】,瑞兽【黄鹿】。” 柳寻根据自己记忆,回想起前世荒经曾收录能人言的异兽。 能接触,不代表能胜过对方。 虽然收取媒妁之言不需要与异兽争搏,但也要有被发现时自如退去的本事。 凶兽和瑞兽还好,那两种灾兽一个比一个强大。 幽唁出则天下同笑,与当初惊鸿一瞥的山咴刚好相反,即便是幼体,柳寻也很难靠近。 并且幽唁数目不多,要想收集关于它的媒妁之语,这就难办了。 雍和靠人言散播恐惧,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看似比幽唁好对付,但它出现时,多数都是白云仙之上的实力。 柳寻不会做这种取死之道,剩余就只能在凶兽与瑞兽中选了。 “那几种凶兽散布大荒,不是太过偏僻,就是出自另外几域。” “不过瑞兽【黄鹿】在白域曾出现过,而且离得比较近。” 黄鹿是运道瑞兽,说出的话不超过它的能力,最后便有可能会应验。 当然,它身为瑞兽,自然只会说好话。 限于此能力,黄鹿经常被天上仙乃至云仙捕捉,都想让黄鹿每天给自己说两句好话,万一应验了,岂不就是赚了? 但他们往往会发现,逼迫黄鹿说出的好话,常常会适得其反。 真正能应验的好话少之又少。 概因黄鹿实力太低,虽挂着运道瑞兽的名头,实则能力还比不上窃脂的控火之能。 所以黄鹿更多只充当一个祥瑞之物,经常被当成贺礼赠送与人。 柳寻前世也曾异想天开,用荒经改造出了不少黄鹿异兽,每日任凭它们说些好话,但漫长时间下来,真正应验的都不到两掌之数。 最后他只能放弃了。 黄鹿实力低微,又是瑞兽,对柳寻来说再合适不过。 只需带在身边,强迫它说出关于媒妁的话来,就能得到这一份兽媒。 既然是强迫,违背了瑞兽的意愿,必然属于恶媒的一种。 到时最后一种恶媒就有了。 “黄鹿喜食萆荔,萆荔只在文华山才有,距离此处不是很远。”柳寻于云上俯瞰这片地界,大致看了下现在所处的位置。 或许其余几域也会有萆荔与黄鹿,但白域这里,只有文华山才生长那种长得像乌黑韭菜一般的萆荔草。 因此文华山常有黄鹿出没。 天底下的瑞兽并非每种只有一只,只有十瑞才独一无二,像窃脂、婴勺、黄鹿这种,大荒五域中并不少见。 所以柳寻才敢断言,文华山一定会有黄鹿。 否则的话,他前世捕捉到黄鹿已经是百年之后了,换作这时候,说不定那头黄鹿还没出生呢。 文华山靠近白域中央,那里已经是比较繁华的地带了。 柳寻一路从桃源飞来,经过的城池多是没有天上仙庇护的,原因是它们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 越往白域中央,那里越为繁华,很多天上仙势力都在此停驻,并且形成了一些大型的交易地。 彩楼、离渊宗等等知名的大势力都在这里。 不过最为神秘的观天阁并不在此,他们似乎与世俗格格不入。 柳寻自重生后,一直没有前往白域中央地带,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而是因为此处为龙虎之地,在外小打小闹还好,在这里犯下什么事,到时面对的可就是一些庞然大物了。 柳寻自知不会甘愿蛰伏数十年,再缓步修炼至白云仙,中央地带虽然也有机缘,但势力也错综复杂,柳寻还是属意外面的一些机缘。 所以他大多游离在中央地带之外。 像五苗之地便是如此。 但黄鹿既然涉及到核心法,柳寻只能来此,先捕捉一头黄鹿再说。 飞往文华山需要几日的功夫,在此期间,柳寻仍在钻研记载【媒妁之言】的玉册,好方便以后对姻缘道有更深的了解。 修炼之事,魂元靠苦功也靠云精,而核心法、云法、杀招靠悟。 柳寻在姻缘道上的悟性只能算中等,不高不低,比不得五苗神女那种姻缘道巨擘,若想登顶此道途,日后恐怕还需多费周折。 实际上,一个人的悟性高低与否,先天便已固定。 但后天也不是没有增长的办法。 道胎便是公认的能提升悟性的宝物。 柳寻放弃了有明显克制的五行之金道,放弃了宛若空中楼阁的才道,也没有选择与自己相性较高的炎道等等,反而选了并不太适合自己的姻缘道,就是为了打破常俗,要借助记忆中的机缘,重走出一条仙路来。 相性问题实际上也是每个天上仙必须慎重对待的。 像柳寻,黄泉道虽然让他速成为白云仙,但相性不高,最后卡在六转上不能寸进。 另外阵道、卜道等等,他可以说悟性极低,勉强修习最后成就也不会太高。 重生后,柳寻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本来想修咒道、卜道,自身咒道相性不低,按部就班修成云仙不成问题,登仙后估计潜力也未耗尽。 正文 第231章 飞仙地,五疫宗 卜道为辅助,虽然柳寻在这方面悟性极低,但不是不能通过一些宝物弥补,柳寻记得几处卜道道胎的位置,不说能将卜道悟性拔高到咒道层次,但与金道、炎道的悟性程度相仿还是可以的。 后来姻缘道成为首选,也是柳寻深思结果。 他自身关于姻缘道的悟性处于中等,只需再用些宝物,就能提升到比较高的层次,甚至绝顶也不是没有可能。 加之姻缘道登仙后战力不俗,柳寻最终便主修了此道。 中等层次的悟性,修到白云仙应该不成问题。 之后的事之后再做应对。 柳寻卡在最后的天媒与地媒上,多半就是悟性不够。 但他也非庸碌之才,还是分析出了几种模棱两可的情况。 只要等到验证,就知道自己对不对了。 几日后,柳寻在云城上终于发现了文华山。 这时候的位置差不多已经开始靠近白域中央地带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附近天空出现越来越多的云城。 或为家族,或为山门,也有许多散人飞游。 从云城看不出正道魔道,只要不表现得明显,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正道势力与你为难的。 但不排除有些魔道肆意而为,会直接打入云城。 那时候,附近的小势力通常会选择作壁上观,只有少数几个极端正道的势力才会站出来平复乱局。 柳寻知道那些正道的尿性,乱局不够大估计是不会出来主持公道的。 印象最深的,只有那次波及整个白域的魔乱,才让诸多正道站了出来。 平时魔道该怎么猖獗还是怎么猖獗,只要不惹得正道的头上就行。 因此白域中央也有不少魔道生存,甚至还光明正大地出入各处。 柳寻按着云头,让自家云城不与旁人接触。 天空辽阔,且不同的高度都能停飞云城,即便白域中央是天上仙聚集之地,也不会出现太过拥挤的情况。 天上仙之间也没有谁在上谁在下的优越感,只要互不妨碍,你停在某个强者的云城上空都没问题。 当然,在这片秩序之地才能如此,换作别处,有些心胸狭隘的恐怕会视作挑衅。 因为多有天上仙在白域中央,久而久之,这片地带又被称作飞仙地。 文华山在飞仙地的西北边缘,其山俊秀葱茏,顶势平缓,虽比五苗之地的四名山稍逊一筹,但也算得上是一处仙景。 这座山因为黄鹿和萆荔而出名,飞仙地的人提及文华山,十个里面估计有七个都听说过。 文华山能广传其名,不是黄鹿的功劳,反而是因为萆荔。 关于萆荔,流传着一则上古趣闻。 传闻上古时有一位圣皇【纣】,他宠爱的妃子【妲】常有心痛的毛病,连纣这等圣皇都无法可解,后来有人进献一种草药,妃子吃下去后心痛立时就消除了。 那草药就是文华山上生长的萆荔草。 萆荔形似乌韭,长在石上,生活在周边心房有痛疾的人会采来吃下,虽不能像【妲】那样立时消除痛疾,但也可延缓疼痛,过个三五年,靠吃萆荔就能治好这种病症,端得奇异。 但还有一点非常奇怪,那就是住在文华山附近的人,心脏出现痛疾的频率非常高。 柳寻觉得要么就是文华山的原因,要么就是某种大概率遗传的疾病,否则不会如此高发。 对柳寻来说,萆荔无甚作用,既不是异兽也不是云植,种在云城里也汲取不了土壤的营养。 顶多拿来当黄鹿异兽改善伙食的口粮。 前提是先找到黄鹿再说。 窃脂载覆云城远远就停了下来,不是柳寻不愿停在文华山上方,实是因为文华山是有主的。 山顶高空飘浮着一方巨大无比的城池,柳寻的云城和它比起来就像一座小村庄。 此处是五疫宗地界,放到白域里,五疫宗算得上二流山门。 五疫宗虽然研习瘟道,但却是实打实的正道势力。 门下弟子经常会行走在外,替人药石医病。 久而久之,五疫宗的名声十分响亮,连一流势力都要重视它的存在。 文华山被囊括在五疫宗山门下方的地域中,柳寻要想偷溜进去,绝对没有机会。 不提五疫宗偶尔投下目光的云仙,单说那些到处巡视的五疫宗弟子,就让柳寻无法安然潜入。 黄鹿可以算是文华山的特产,自然就是五疫宗的特产,柳寻一个散人想染指,不得不说十分困难。 不过柳寻也非毫无计策。 应付魔道大宗,柳寻可能没什么办法,但对于五疫宗这种正道势力,他就不担心了。 不过火的情况下,君子欺之以方,便是对待正道最合适的做法。 柳寻整理了这段时间云城中的收获,将其带在身边,随后喊过蠡,一并走出云城,前往五疫宗。 走至五疫宗地上边界处,有五疫宗弟子骑着野兽前来询问。 柳寻拱手道:“这位道兄,我带城民特来求医。” “求医的啊。”那个弟子上下打量柳寻,兴许是看到柳寻坦然的神情,加上蠡咳嗽不止的状况,便点了点头。 “随我来吧!” 弟子招来两头野兽,示意柳寻与蠡坐上去。 一头山豹,一头山鹿,在这个五疫宗弟子面前都十分乖顺。 柳寻坐上去前,察觉到这两头野兽应当是驭道手段。 这弟子走的该是驭道道途。 五疫宗名为五疫,渊源在于其中天上仙修行关于五行之疫的瘟道,在五疫宗看来,掌握五行之疫,就相当于掌握了瘟道的基础,不管是何瘟病,都能用基础堆砌起来的手段治好。 甚至五疫宗还根据五行之疫,修改了一些道途的修炼条件,方便山门弟子掌握。 比如这弟子用的驭道,实际上不是正统驭道手段,而是经过虫疫操控野兽或是其它异兽,比之正统驭道要方便省力。 虫疫属火,以五行疫来论视,便是火疫。 这种经过修改的驭道,柳寻是不太赞赏的。 驭道自中古衰微后,就走上了一条弯路。 最起先,驭道中的大道应为驭人,后来沦落到像三魏山那种驭尸、驭魂一类的驭道,再有驭兽之人,到了五疫宗这里,更是掺杂了瘟道。 不过柳寻也知时代更替,过往的放到如今可能不太适用了。 五疫宗估计也知道这种改换内里的驭道不是大道,也没有让门下弟子深修,只用来日常代步或者干些杂活就行。 除了驭道以及一些小道,真正修改得最为出彩的,应该是毒道。 五疫宗里的人各个是解毒的行家,也是用毒的行家。 真惹怒了五疫宗,恐怕死相极惨。 但这些外道对五疫宗来说都只是锦上添花,他们最擅长的还是针对各种瘟疾找出合适的解决方案,也能利用瘟疾当作杀伐手段。 柳寻此来,就是想借替蠡求医之名,一窥文华山中的黄鹿。 正文 第232章 一目之症 每日里来五疫宗求医的不少,柳寻并非先例。 那弟子没有过问太多,只告知他不能乱跑,还需注意五疫宗的规矩。 柳寻笑了笑,口中应下,心中如何想就不清楚了。 五疫宗的驻地在天上,下方山峦土地多用来培育一些药材。 这些药材不是云植,并不能种在云城中,所以云城下方笼罩的大荒土地也颇有用处。 文华山便是其中之一,位置靠内,因为萆荔与其它一些药草的缘故,五疫宗弟子经常会去其中看护巡视,所以柳寻想潜入其中比较难。 有蠡当借口,柳寻就能进入五疫宗地界,再趁机捕捉来一头黄鹿就行。 “李师弟,又有人来求医啦?”一个比较胖的女弟子见到柳寻等人,朝带路弟子问道。 李姓弟子点头:“是的,师姐今日不忙?” “忙,怎么不忙,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来求医的特别多!”女弟子皱眉,挥了挥手:“还都是同一种症状,师弟见过人的眼睛逐渐消失融合,最后在眉心留下一只眼睛的吗?” 李师弟摇头,他前几天刚刚听闻这件事,还未见过真正的病症。 两人没有留意到旁边还有人。 柳寻眼神神光顿闪,这种症状他知道。 前世此事甚至还酿出了一场不弱于魔乱的灾祸! 柳寻那时候实力低微,若非地处比较偏僻的边缘地带,估计也会遭受这种灾祸。 双目融合,眼睛移位到眉心,可别以为这会让自身多出什么能力。 当眼睛只剩一个时,会有大恐怖随之而来收割其性命。 通常情况下,得了这种症状的不会活过十日。 柳寻听这两个五疫宗弟子的交谈,好像还没有人死亡,说明这场灾祸刚刚开始。 前世一直到魔乱开始,这场灾祸都没有结束。 其中情况无人能知,就连云仙出手也没能解决这种病症。 还是到后来,偶然之间才暴露出幕后之人,不过那人早就在这场灾祸中获得了好处,甚至一跃跻身到了云仙之境,在魔乱中风生水起,一度成为焦点人物。 白域魔乱造就了许多强者,这人便是其中之一。 柳寻目光微动,一目病症背后的黑手现在估计刚刚得到日后崛起的机缘,那机缘对柳寻来说没有太大用处,不必犯险去夺取。 倒是操作得好,可以利用对方完成某些事。 未来白域的魔乱是一场波及无数凡人、天上仙的巨大动荡,即便云仙也深陷其中,其中凶险无数,机缘却也无数。 就算这一世成长速度颇快,但到了魔乱时,估计还到不了云仙境界。 魔乱中连云仙都陨落了不少,柳寻要想趁机成长,还需要提起布置一些手段。 这一目症背后的黑手就可以利用利用。 这事留在心里就行,柳寻没有说出来以获取五疫宗的好感。 虽然他可以借机与五疫宗打好关系,好方便得到黄鹿,但比起这里的利益,柳寻更看重未来的魔乱。 李师弟叹息两声,领着柳寻和蠡来到了地上山门。 真正的山门在天上,但时常有人来求医,五疫宗自然不能将这些人带进云城,所以下面也就随之设立了一个地上山门。 柳寻随李师弟走至山门偏殿,踏入偏殿大门,发现里面呈台阶式布满了一张张席案,每张席案后都跪坐着一个束发弃履的五疫宗弟子,有男有女。 柳寻放眼望去,满堂偏殿中,有人在研习药物毒物,有人在替求医者问诊,也有人摇头晃脑,或奋笔疾书,或闭目倾听。 “如此嘈杂的环境,诸位道兄为何要选择在这里做自己的事呢?”柳寻面露疑问,指着那些奋笔疾书或者研习药材的人问道。 李师弟笑道:“这是五疫宗不成文的规矩了,诸位师兄师弟若不这样,恐怕还有点不习惯呢。” “若有拿不准的瘟疾,大家可以随时讨论,也可随时记录心得。” 李师弟没有解释研习药材毒物的行为,但柳寻却知道,这同样是五疫宗既定的俗规。 五疫宗讲究疫与人同,只有在人多的地方,疫病才会显现出来,同理,蕴含瘟道道韵的药材也应当放在人多的地方处理。 上面的人如此处理瘟道药材,下面的人自然也这么效仿,哪怕是普通草药或是毒物,山门弟子也都会在人多的地方炮制,同时也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念头。 其中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让求医的人看到山门弟子认真做事的模样,好让求医之人放下心。 上来就是大场面,让不少觉得五疫宗弟子修为浅薄的求医者端正了心态,不敢过于小觑。 当然,五疫宗要求门下弟子的修为至少达到黑尊境才能行医。 黑尊境修为比起一些散人要高出不少,也不算低了。 只是五疫宗名声甚大,每日求医的不光有散人,还有一些家族或者山门的人前来。 黑尊境修为又显得不是那么突出了。 其中有些人奔着五疫宗山门中的医道大师而来,但那几位身份尊贵,岂是每个人都能接见的。 因此会先经过门下弟子筛滤,不能解决的病疾再往上交送。 所以五疫宗选择以此场面,消去那些求医者心中的质疑。 “这位是黎茹黎师姐,你那野民的病症就由黎师姐来看吧。”李师弟指引柳寻来到一位面貌普通的女子伏案前。 女子面貌虽普通,但一双眼神炯炯,能看出她身上一种认真的劲头。 柳寻打量黎茹的时候,黎茹也在打量柳寻。 “好一个俏郎君!”慕颜之心人皆有之,黎茹见惯了一些外表俊逸的男人,但没一个如柳寻这般面相,璞玉和风,琅然丰恣。 柳寻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像久沐尘世的丰朗之人。 黎茹收敛心神,柳寻的外貌还扰不了她的心绪,这位黎师姐定神道:“就是旁边这人要问疾么?” 柳寻点头,示意蠡上前:“我这城民自出生起,便身有重疾,不知可有法能解?” 黎茹目视蠡半晌,低头在书简上写录,随后抬头:“近前来。” 蠡闻言走近前,黎茹抬起柔荑,牵搭在了蠡的一根手指上。 柳寻看到黎茹袖中有云气涌动,应当是施展了什么云法。 然而几息后,黎茹的眉越皱越深,脸色愈发凝重。 柳寻两手合于袖中,脸上温和,看不出着急之色,任谁看了都要点头赞一声仪态不错。 若是歪瓜裂枣,或者心焦气躁流于表面,前世柳寻也不会成为各大势力的座上宾了。 柳大家之名,可一半都是气质的功劳。 加之一世积淀,柳寻的气质更是深邃。 “此乃先天之疾。” “你这城民,活不久了!”黎茹忽地抬头,露出一声叹息。 正文 第233章 黄鹿作贺礼 “药石无医?”柳寻看着黎茹的眼睛,脸上笑容收敛。 黎茹摇头:“药石无医。” 柳寻心中发笑,本想心说五疫宗弟子不过如此,谁料左侧上去三层台阶处,有一个披头散发的邋遢之人拍了拍桌案。 “黎师妹,此言差矣。” 那邋遢之人起身走至一旁,目光热切地看着蠡,就像在看一块美玉一般。 “此人身患先天病疾,实乃修炼瘟道的好苗子!”那人绕着蠡来回走了几圈,随后叹息道:“可惜,可惜,只是个野民,否则走瘟道天上仙的路子,未来定然可期。” 柳寻眼底拂掠一丝杀意,但很快隐于深处,连最近的黎茹都没有发觉。 柳寻并非嗜杀,实是这人话中暗含挑拨之意。 挑拨的便是蠡与他的关系。 野民能修炼天上仙法吗? 答案是能! 自中古时起,掀起无数波澜大世的大能中,就有一些野民修炼而成的云仙。 甚至有一位修成了道尊,时移事移都不能磨灭那位存在过的痕迹。 但野民修炼天上仙十分艰难,就好像阻隔了无数大山,远没有走地上民之路来得畅快。 更多的野民选择依附天上仙,而不是修炼天上仙之法。 “郭师兄慎言!”黎茹觉得邋遢之人的话欠妥当,便出言提醒。 说完,她转头对柳寻道:“郭师兄也是好意,并非有意挑拨。” 柳寻笑了笑,也不说话。 蠡站在一旁,用手掩了掩嘴,剧烈咳嗽两下,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激动与憧憬,就好像邋遢之人说的话与他无关一样。 郭望摇头晃脑,似乎没有听进去黎茹的话,仍旧对蠡道:“你若愿意进山门修炼,我可以为你引荐我师。” “郭望!”黎茹没有再称呼师兄,板着脸,朝后面几位使了眼色。 几个停下手中活计的五疫宗弟子左右近前,按在郭望肩上,将他扯回了伏案旁,不让他再多事。 柳寻见到这不太正常的一幕,挑了挑眉。 黎茹解释道:“郭师兄师承房太然师叔,房师叔有次研习瘟疾,不小心误染,几位师叔推论,若有先天瘟疾借鉴参考,或能驱除那种瘟疾。” “郭师兄应当是听进了耳里,这才对先天症疾如此上心。”黎茹叹息一声,对郭望的行为十分不赞成:“但山门上面的师叔长辈,要找先天病疾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房师叔沾染的瘟疾并没有被驱除,相反更烈。” “郭师兄这是魔怔了啊!” 黎茹这般解释,柳寻听在耳中,大致明白了其中的事。 郭望念师心切,但这并不是他随意妄言的借口。 殊不知,有时候祸会从口出的。 柳寻有种感觉,郭望定然不会让蠡这个有先天病疾的人轻易离开。 黎茹看着柳寻,吐声道:“我这里,先天瘟疾非修炼天上仙法不能除,此中涉及瘟道道韵,两者几乎为一体,若要拔除道韵,你这城民的性命估计也不保。” “如此,你还要医吗?” 柳寻思考片刻,振声道:“医,听闻五疫宗醉心瘟道,我相信会有办法的。” “好,我便替你往上报,不过之后的诊金恐不便宜。”黎茹好心劝道。 柳寻笑了笑,他此来目的不在此,走个过场罢了。 黎茹见他不改想法,便转身朝上看去,低呼道:“此为先天病疾,哪位师兄愿接下?” 此话一喊,正在忙着的诸人停下,有人直接摇头,有人跃跃欲试想看看先天病疾是何样子,但最后估计是知道自己本事,竟没有一人出声接下。 良久,没有一个人回应黎茹。 黎茹苦笑,回头道:“诸位师兄恐怕也和我同样的想法,若你要继续医,就要去找我那些师叔了。” “只是诊金恐怕不低!” 五疫宗弟子行走世间,为了传山门之名,或许不会收取诊金,但在山门内,可没有免费的好事。 但五疫宗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只按照你病症的难易来收取诊金,并且没有治好是不会收的,这一点十分人道。 上面的郭望挣脱了几个师兄弟的手,眼神充满了希翼:“若你去我师尊那求诊,这诊金可以替你免了!” 柳寻眼神一闪,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息后,柳寻抬头,看向郭望:“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郭望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跳下了台阶,来到柳寻身旁。 他关切自己师尊的病症,一点机会都不会放弃,此时蠡身上的先天病症就是机会。 郭望觉得,先天病症也分种类,万一刚好能祛除师尊身上的症疾呢! 黎茹适时开口:“郭师兄是房师叔首徒,他说的,房师叔应当不会一言否决。” 言下之意,就是柳寻可以碰碰运气。 柳寻按着蠡的肩,点头道:“那就去见你师尊吧。” 郭望喜极大笑,忙拉过蠡,就往大殿外走。 黎茹看见郭望这般举动,不禁摇头。 这位郭师兄性情洒脱,而且至情至性,说得不好听就是情商低,心系房师叔安危,便一心要找先天病症。 方才换成一个性情暴躁的人,恐怕在郭望说出第一句时就翻脸了。 他这副性格,如果出了山门,估计讨不了好。 在旁人眼里,郭望尊师尊出了魔怔。 不过不能否认,这种品格是好的。 只是郭望不知收敛罢了。 柳寻没有露出恼意,他跟在两人身后出了偏殿。 蠡咳嗽两声:“走慢点,等等仙主。” 郭望一拍脑袋,停下脚步,将柳寻也拉上,脚下不停往山门外赶。 这里不能唤下覆禽,等再走远些,就能招来覆禽将自己等人送到云城中去了。 他师尊房太然就在云城中歇养。 走了半里远,郭望昂首唤下一头体型硕大的覆禽,是一只碧绿的翠鸟。 翠鸟伸翅,将三人送到了背上,随后振翅而起,往上面云城飞去。 柳寻站在鸟背上,对望过来寻求意见的蠡点点头,随后道:“郭道兄,可否先去文华山一行?” 他摸了摸怀中鉴渊,眼神莫名,就这么看着郭望。 郭望闻言愣住:“去文华山作甚?” “听闻黄鹿乃祥瑞,不知祥瑞是否能解决我这城民的病疾?”柳寻恍如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诚恳道。 他又补上两句:“不是不相信房前辈,只是房前辈此时身患重疾,再去叨扰恐有不便。” “我便想着,能不能先用黄鹿试试,若不行再去叨扰房前辈。” 说这句话的同时,柳寻稍稍露出囊中羞涩的姿态。 他呈现给郭望看的,是仍旧担心要掏不菲诊金的一个求医者姿态。 郭望挠头:“你可是不信我?” “我郭望说话向来算话,师尊待我如亲子,免去诊金而已,师尊也不差这点资财。” 柳寻这才“放松”,不过还是“犹豫”道:“要不然,还是先用黄鹿试试?” 郭望摇头:“黄鹿生性胆小,善于藏匿,山门刚刚捕捉了一头黄鹿准备贺礼,其余同类受惊藏匿,现在去文华山轻易恐怕找不到黄鹿。” “再者,黄鹿也没法治先天病疾啊!” 郭望心说怎么柳寻连这个都不知道,但旋即想到柳寻是散人,不知道也正常。 外面将黄鹿传得神乎其神,实际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说的好话几乎没有灵验过。 柳寻忽略了其它,只听进去了一句。 他眼睛微眯,问道:“用黄鹿作贺礼?” 正文 第234章 一丝不寻常 “是啊。”郭望回头,摸着下巴道:“凌霄剑宗有两位云仙将要大婚,山门便捉了一头黄鹿,准备当作贺礼。” 云仙大婚,用爱说好话的黄鹿作贺礼,想必凌霄剑宗会很满意。 五疫宗与凌霄剑宗交情不错,彼此间互有往来,以黄鹿这种别处少有的祥瑞作礼,算是一份不轻的礼了。 柳寻捻了捻手指,正如郭望所说,黄鹿受惊藏匿,便是以他手段,也没法从偌大文华山找到其踪影,并且周围时有五疫宗弟子巡视,此去说不定会暴露。 万幸从郭望这里得知了此事,否则还会经历一番凶险。 柳寻点头回应郭望的话,心中记起往事。 凌霄剑宗他颇为熟悉,前世刚穿越到大荒,最初颠沛时,柳寻心慕剑仙之姿,便辅修了金道。 五行之金却与柳寻遐想中的剑仙不一样。 金道修持金道云法,核心法多为兵刃或者与金属有关的,比如元磁之力等等。 柳寻辗转周游,中途加入到了凌霄剑宗中。 凌霄剑宗号称剑宗,核心法便以剑为主。 修持一口云剑,每一道云法都会给云剑添加种种能力和道韵,连神通也受影响,往剑道能力靠拢。 修至登仙,这口云剑便显化道基,堪称一剑破万法。 但和柳寻知晓的剑仙不一样,这种剑道并不能逍遥青冥,剑不能飞,可以飞的不过是五尊神和覆禽。 所以柳寻深以为憾。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此种剑道的杀伐能力实属无双。 凌霄剑宗在一流势力里,也能排到前三。 凌霄剑宗两位云仙成婚,飞仙地其余势力自然要来见礼的。 柳寻突然记起进入凌霄剑宗后听说的一则传闻,那是数十年前发生的事了。 那两位成婚云仙中的女性,似乎在婚后消失过一段时间,期间与某个男人关系不清不楚,她那丈夫头上绿帽扣得死死的。 这则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等柳寻离开凌霄剑宗时,传闻还没有停息,至于之后什么情况,柳寻就不知道了。 凌霄剑宗这将要成婚的两位不就是那传闻的主角么。 “咦,云仙大婚...”柳寻眼睛一亮:“此当为天婚!” 登仙后便与凡人不同,云仙端坐天上,褪去了一身浊气,自此为仙胎道种,这里面的姻缘不是天媒又是什么? 虽然是个猜想,但柳寻觉得应当不会出错。 媒妁之言玉册上记载的,天地人三媒之说,本就该如此理解。 原定的地媒黄鹿难以得到,反倒是天媒有了线索。 柳寻不禁心中微动,看来需要去凌霄剑宗一趟了。 他没有再提黄鹿之事,而是开口道:“不知房前辈是因何事物染了棘手的症疾啊?” 这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郭望没有隐瞒,叹道:“师尊不知从哪得了一只瘟道禽鸟,想要研究它身上的瘟道道韵时,却不小心沾染了一种酷烈之疾。” “师尊说,或许只有先天瘟疾才能治好此病症。” 郭望眼神落寞,几个师叔和长老替师尊找来了几种先天瘟疾,但仍不奏效,他只是不甘心放弃罢了,所以才会在见到身患先天之疾的蠡时那么激动。 “先天瘟疾能治好那酷烈病症的话,是你师尊说的,而不是你那些师叔长辈说的?”柳寻突兀抓住这点,脸上满是疑惑。 先前在地上山门偏殿内,黎茹可是说的“几位师叔推论”。 这点让柳寻有些奇怪,为何郭望和黎茹说的不一样。 郭望是个没心机的,他叹道:“我也是偶然听师尊说的,几位师叔对那瘟疾的处理争执不下,我便说出了师尊的猜测。” 郭望说得简单,但柳寻却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柳寻不着痕迹试探道:“你师叔们知晓这其实是你师尊的猜测吗?” “没有,师叔们还以为是我灵思聪敏,特地奖赏了一番。”郭望脸上十分惭愧,“我受之有愧,竟然冒用了师尊的治病之策。” 柳寻止住郭望的话头,他不能再让郭望说下去了。 前世颠沛数百年,柳寻见惯了尔虞我诈,否则他不会敏感到连一两句稍有不同的话都会辨别出来。 他从郭望的话中,感受到了一股汹涌暗潮! 不用猜,柳寻都知道,郭望的师尊定然事后嘱咐过郭望,不能将治病之策说出是他提的。 这其中到底有何隐情,房太然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柳寻不知,也不能继续深究。 凭柳寻的经验,他若深挖,恐有生命之危! 因此柳寻出言打断郭望。 知道得太多,往往死得越快。 “以房前辈的实力,定然能祛除此疾的,郭道兄且安心。”柳寻止住话头,安慰道。 郭望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蠡。 希望这个城民身上的先天瘟疾能帮到师尊吧。 柳寻不能中途退走,那样显得太突兀,即便黄鹿无从得手,戏还是要做足的。 尽管那房太然不知有何秘密,但柳寻还得与他接触一下,好在表面上能交代过去。 “我们到了!”翠鸟覆禽飞至云城,旋即隐没到了云层中,郭望转身带着柳寻和蠡下了禽背。 五疫宗的天上山门面积广阔,郭望三人出现在的是他自己的那部分云城内。 山门弟子虽然将云城融入到山门驻地,形成一个大的云城,但各自之间还是有界限的。 这种界限并不会干扰云城的扩大,只区分开弟子间各自负责的地域,这样一来,不管是身游来的外敌,还是自己修行所需的资源,都是各自解决。 提到身游,身游进一处山门大型云城,其实不用担心有别的天上仙会插手。 正常情况下,身游来的敌人都会由这片云土的主人解决,这是必经的磨砺,强者乃至同门都不会干预。 但这是正道,魔道又有不同。 魔道山门弟子更喜欢三三两两结群,对身游来的敌人提前设伏。 这种情况下,身游必是万般凶险。 而且就算身游到了正道山门云城,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也会招惹来山门强者。 甚至还会招惹云仙出手! 所以身游不止是福利,也是大凶险大危机。 最受欢迎的身游之地自然是散人的云城,抢上一波就走,只要提防云城仙主一人就行。 若是身游到山门云城某个地方,那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审时度势,若不太过火,还不会引来强者,若是不自知,做得太过,说不定随时会落下一只手将你镇压。 最不受欢迎的身游地,除了魔道山门云城别无他处。 魔道强者不屑于出手,但那些魔道弟子为了杀戮和利益,更喜欢结群设伏,一旦落入其中,活着回来都是奢求。 柳寻前世有几次差点死在身游中,经历的便是那些魔道山门的云城。 可惜身游随机,不能自己选择,这让无数天上仙烦透了脑筋。 正文 第235章 被夺舍的人 郭望在前,柳寻与蠡在后,穿过数多建筑,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楼宇之中。 天上仙不能随意进入别人的云城,通常情况下也不会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云城。 郭望孝师,一心想要为师尊房太然去疾,竟直接将柳寻带到了云城中。 不过他没有权力将柳寻带入天上山门其它地方,活动范围只限于他自己的云城地界。 柳寻走入楼宇中,神情微妙。 一位五疫宗的黄尊境竟然选择待在弟子的地界养伤,这如何看都有些诡异。 楼宇顶层,一个气宇昂扬的中年人盘坐蒲团上,听见几人脚步,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似有神光,不怒而威地看向来人。 “师尊,有一个先天病症的人特来求医。”郭望躬身道,脸上喜忧掺杂。 房太然第一个看向的就是蠡:“一个野民?” 郭望点头,并把柳寻介绍了一下。 柳寻站在一旁,表现出了对前辈的恭敬,心中却在思考房太然的异样之处。 这房太然表现得太过平常了,好像根本没什么异样! 但柳寻心中那种感觉挥之不去,他总觉得这房太然有什么不对。 先前那几点蹊跷的地方,可是磨灭不掉的。 房太然脸色略显苍白,除此之外,毫无受到酷烈之疾的迹象,只在动作间鬓角流汗,应该是在用魂元压制症疾。 他身后一团青色飞出,从蠡身上一掠而过,随后又没入房太然体内。 房太然稍稍抬头,手放于双膝之上:“我以青尊探过,汝乃先天肺疾,若以五行而论,应是一种金疫。” “此疾可治!” 房太然转头笑道,他这句是对柳寻说的。 郭望闻之大喜,刚想问此疾对师尊是否有用,旁边柳寻见他很有可能会说漏来前的事,便当先插嘴:“多谢前辈,还望前辈能施以圣手。” 若慢一步,郭望便会问出心中所想,到时房太然估计会顺着想到,柳寻是否知晓了他二人之间的约定秘密。 郭望见柳寻开口,便没有继续说心中想法,而是替柳寻说道:“师尊,来时我替柳兄说了,可以免去诊金,不知师尊您这里...” “你这痴顽徒儿,竟来坑师尊。”房太然故意板着脸,旋即笑道:“既然你承诺了,为师岂能驳你颜面?” 郭望摸着后脑勺笑了起来。 柳寻看着这一对师慈徒孝的画面,脸上也堆上了笑容。 然而在柳寻心中却越发警惕,这看不出异样的房太然更让人心惊。 房太然不知柳寻对他的警惕,指着蠡道:“我替他梳理镇压一遍先天肺疾,尔等先出去吧。” 郭望看向柳寻:“柳兄,我们出去吧,师尊定能治好你城民的症疾。” 柳寻点了点头,跟随郭望走了出去。 等人都离开后,房太然看向蠡的眼神变得热切,就好像看到了一块美味的食物。 郭望出得楼宇,搓了搓手,也没有先前那般颓废了。 他与柳寻交谈了一些外面的事。 郭望自拜入五疫宗后,就一直没出去过,现在可以从柳寻那里了解外面的事,他当即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半刻时间后,听闻房太然呼喊。 再进去时,房太然笑道:“我已经将他体内的先天肺疾拔除了一部分,再多几次,就能根除了。” 柳寻闻言有些吃惊,这号称除之必死的先天症疾被拔除了一部分? 黎茹不是说两者相连,拔除瘟道道韵,也会让病人丢了性命么。 这份吃惊,柳寻没有掩饰,而是放任出现在了脸上。 郭望解释道:“这是师尊独有神通,能护住染疾之人的性命。” 房太然见柳寻望过来,点了点头,重新闭目。 郭望见此,带着柳寻与蠡出门,留待师尊在楼宇中休养。 “我在地上有一处屋院,你可以带着城民先住几日,师尊需要多次治疾,估计花不了几天,你这城民就能无疾了。”郭望替柳寻着想,嘴里念叨着。 柳寻忽然抬头,笑道:“不叨扰道兄了,我们可以回去云城里,等房前辈方便了,我们再来。” 他表情诚恳,一副谦逊模样。 郭望挠了挠头:“那么麻烦作甚,来回折腾挺累的。” 因为我不想治了啊! 且不管房太然用什么手段治蠡的先天肺疾,单说先天肺疾被治好,蠡的潜力可就低了,柳寻怎可能会继续治下去。 况且这是他意图染指黄鹿的幌子,现在黄鹿不得,自然不能也将蠡搭进去。 最终郭望还是拗不过柳寻,只能将他们送下云城。 楼宇内,房太然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阴鸷狡诈。 “这小子发现了?” “不不,不应当会发现。” “可他这举动实在说不通,难道是想让这个城民自生自灭?” 房太然低头看向手心漂浮的一缕灰色,嘴角诡笑:“五行就差一个金疫,老祖我就能彻底掌握这具肉身,甚至能铸就一个旷古烁今的先天五行道基。” “桀桀桀!” “你跑不掉的!” 柳寻离开五疫宗地界,脸色逐渐阴沉。 蠡说他的感觉舒缓了一点,说明房太然的手段有作用。 另一方面也反应出,蠡体内的先天肺疾变弱了! 蠡的潜力就在于这先天肺疾,现在变弱,实是柳寻不愿意看到的。 柳寻给蠡准备的路,是诸病源候论和瘟道异兽精血,这样一来,蠡未来要比汤等人更强。 五疫宗只知蠡修天上仙能掌握体内的先天肺疾,却不知地上民之路也是可以的。 重点在于,能否找到一种瘟道精血。 柳寻的法子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有荒经在手,他对异兽的了解更深。 五疫宗虽是主瘟道的山门,但大多都用瘟道云法或者神通来解决,对于泥腿子一般的地上民之法并没有研究。 柳寻一言不发,让蠡回到他自己的屋宅,准备开拔云城,不再继续治疗先天肺疾。 黄鹿不得,那就去凌霄剑宗的云仙大婚看一看。 说不定天媒的机缘就落在那儿。 就在窃脂云城准备离开时,一道青光须臾而纵,落入了柳寻的云城里。 青光显化,和房太然一般无二。 房太然竟然将青尊派了过来。 他这个举动意味着,不可能会让柳寻安然离去。 或者准确地说,他对蠡志在必得。 青尊飞了一圈,对云植、异兽等等视若无睹,一间间屋子看过去,最终找到了蠡的住处。 “找到你了,桀桀!”青尊面容邪魅,当即飞掠而下,直奔蠡而去。 蠡正准备和衣睡觉,谁料窗外闪过一阵青光,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昏了过去。 青光裹挟蠡冲天而起,直来直去的动静惊动了巡夜的城民。 城民呼喝出声,对青光无力阻止,他只能喊醒了入睡的人。 正文 第236章 魂庭有恙 柳寻站在蠡的屋子前,满脸阴沉之色。 蠡被掳走说明了很多东西。 蠡深居云城,今日只去过五疫宗。 最大的嫌疑,便是那隐有秘密的房太然。 蠡一个野民,若硬要说有什么价值,那就是他体内的先天肺疾。 “是不想让蠡离开么!”柳寻眼神恢复漠然,“这么说,先天肺疾对房太然十分重要?” “呵呵呵!” 柳寻反而笑了起来。 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如今怎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他挪步去往召明狱,手起刀落,重启了今日。 梦境画面破碎,柳寻再度回到了赶往五疫宗这天的最开始。 荒经中,大梦迷蝶的精血仍然只有一滴,似乎并没有随时间增长。 柳寻也不奇怪,大梦迷蝶是十瑞之一,荒经现在是残缺道宝,要想增长大梦迷蝶精血的量还差得远。 若是荒经提升到七转或者八转道宝,或许就能做到了。 每次重置,柳寻都会先看一看魂庭,主要还是观察大梦迷蝶对荒经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影响。 出乎意料的是,前几次都没什么异样,这次,柳寻却发现了魂庭有些不对。 不对之处在于,魂庭底部积蓄魂元的地方,多出了一块斑驳的黑色。 那黑色不与魂元相合,只体现在了魂庭内。 柳寻心中存疑,调动魂元去接触那块黑色,结果魂元遇到黑色时,就像撞上了一块顽石,并不能搅散或是撞开黑色。 不管多少魂元填埋过去,那黑色都顽强地占据了那里的魂庭空间。 这块黑色给柳寻的感觉,就像是大梦迷蝶翅膀上那不断明灭的梦幻泡沫一样。 柳寻几番动作,都不能祛除黑色,心中不由震惊。 大梦迷蝶的能力弊端竟是侵蚀魂庭? 若黑色真是因为重置带来的,那往后只要继续重置,这黑色就会慢慢变多,直到占据整个魂庭。 魂庭的大小决定了魂元的多寡。 一旦魂庭全都被黑色占据,柳寻的魂元将无处存放! 没有魂元的天上仙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柳寻翻身而下,从床上站了起来,看着外面月光沉思。 他以邓长生为媒介,间接利用了大梦迷蝶能力。 这样都会被大梦迷蝶侵蚀魂庭,那身为正主的邓长生呢? 柳寻前往召明狱,将魂元探入邓长生魂庭内。 邓长生的魂庭除了天生狭小外,竟然丝毫没有那种黑色! 这是为何? 柳寻看着这人瑞,半晌回过神。 他称呼邓长生为人瑞,虽不知大梦迷蝶的能力为何出现在邓长生身上,但既然和瑞兽沾边,是不是也会杀之不祥? 而这不祥就是一次又一次对魂庭的侵蚀? 柳寻面色阴沉,魂庭的异状,代表了他将不能无休止地用邓长生重置时间。 因为魂庭关乎天上仙的积累,若积累不够,未来定然度不过那九死一生的登仙劫。 一旦魂庭没了空间,魂相、魂元等等都无法存在,等若没了道基,还谈什么天上仙? 柳寻目视魂庭中的黑色良久,最后吐了一口浊气。 既然利用次数有限,那就将邓长生逐渐当成最后的底牌,当自身性命的保险。 这样一来,就不能主动利用人瑞太多次。 柳寻想到死生契阔杀招,眼神又有了些期待。 看来邓长生最好的用法,还是充当一种被动的底牌才对。 出了召明狱,柳寻没有立刻让窃脂飞离此处地界,而是静静悬停着。 此行本是想去往五疫宗谋取黄鹿的,但黄鹿被当成了贺礼,剩下的躲藏了起来,柳寻即便去了也难找到。 五疫宗中还有一个觊觎先天病疾的房太然,黄尊境修为,让柳寻无从对付。 他的目标是尽快步入姻缘道的修炼,这些枝节之事还是少参与的好。 柳寻见到晨作而出的蠡,眼睛微眯,最近对这些野民还是有些忽视了。 蠡作为一个潜力不错的野民,自己一直拖着没有让他修炼,无形中耽误了不少时间。 能让黄尊境天上仙都入得眼的先天肺疾,柳寻一直放着不利用,实在太浪费了。 看来寻找瘟道异兽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不求异兽有多强,只需能让蠡掌握自身的先天肺疾就行。 这么一想,符合的目标就多了。 柳寻之前贪图更大,想为蠡匹配一种比较强的瘟道异兽,无形中排除了一些弱小的瘟道异兽。 但一个城民武者不会涵盖整个云城的未来,所以不如早些让他进入修炼,掌控先天肺疾成为一大助力。 柳寻知晓一些比较弱小的瘟道异兽出没地,只是一直没有经过而已。 既然凌霄剑宗的云仙大婚还有几日,不如就近去狩猎一种瘟道异兽。 距此地东南方向,那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地势,只有几座连在一起的地上城池,周围流淌着一条不宽的河流。 这几座连城由一个不知名的小家族管辖,柳寻印象中在那条河中常年有种怪物出没。 此种怪物形似指甲大的狐狸,常人称之为短狐,模样可爱,凶名却颇盛。 它喜欢躲在水中袭击过路的人,吐气射中人的影子,人不痛不痒,回去后不会过多关注,但几天后就会病重而死。 这怪物的幼体也十分凶残,吐不出气来,便口含水中沙子喷吐人的影子,同样会让人生病而死。 只因为这种怪物难以伤到有魂元护体的天上仙,柳寻便没有考虑在内。 若以潜力来论,这种怪物也只是颠峦之流,用来搭配蠡的先天肺疾还是差了点。 但现在柳寻觉得没必要再等潜力强大的瘟道异兽,这怪物可以让蠡用来修炼。 晌午时分,窃脂飞至那条河流附近。 柳寻取来几条常见的鱼,种入臽父精血后,将它们放入河流中。 又派出几个城民沿着河流岸边行走,等待其中凶物偷袭。 不多时,水中果然有了动静。 水面多了几个花瓣大小的涟漪,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柳寻眯起眼睛,没想到竟然引来了四五只。 这里面的短狐还不少! 事实上,这附近的城池人类,还有那个小家族,对水中出没的短狐苦不堪言,时常来取水都会遭受攻击,小家族只能派出修习水道的天上仙来清剿。 但不知为何,水中短狐就是清剿不干净,等过一段时间就又有短狐滋生。 着实让人头疼。 柳寻出声示意那些城民警惕,这几个城民都是修炼过的,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应当能注意到水中凶物的攻击。 另外,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横举着一块长木板。 在阳光的照耀下,长木板形成的影子盖过了人的影子,朝着河流的方向,静静等待对方上钩。 感受到人类的出现,水中凶物纷纷有了动作。 三处涟漪中喷出了一柱泥沙,两处涟漪喷吐出一股气。 那气在水中还能看见气柱,但离开水面后就无法被看见了。 不管泥沙还是气,目标都是城民身前的影子。 正文 第237章 含沙射影 城民刚心生警惕,攻击就已经落到了影子上。 人无法与影子产生共通的感知,所以影子被攻击,人并不会意识到,这也是不少人中招的原因。 但城民准备的木板,就是设下的诱饵。 长木板在阳光下的影子伸出了人的影子,水中凶物袭击的不过是木板影子而已。 既然已经将目标引了出来,就该动手了。 柳寻手一挥,刚下水不久的鱼朝那几处涟漪游了过去。 臽父精血改造的鱼初步拥有了巨大的力量,虽达不到臽父完整的力量,但几条合力之下,产生的力量足够用了。 这几条鱼围在涟漪旁,探出尾巴狠狠拍向了偷袭城民的凶物。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涟漪中的凶物直接拍出了水面。 臽父异兽随即从水中跃起,在空中又甩尾猛地一拍。 那几个凶物直接就被拍到了岸上。 炙热午阳下,那几只凶物的模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种是生有三足的甲虫,口器形似一张弩,这是凶物的幼虫,弩口可以吸取泥沙喷吐。 另外一种是指甲大的狐狸,腹下只有三足,也什么特别的口器,就和真正的狐狸没什么两样,这是幼虫长大后的模样。 到了岸上,这些凶物仍不减凶性,脱离了水根本不会让它们变得虚弱。 一圈鸳鸯火罩在了凶物四周,免得它们继续袭击城民。 柳寻走到凶物面前,也不惧它们的攻击。 天上仙的魂元足以防护住这等袭击,即便是影子,也能产生保护。 若是连影子都不能护住,那一些涉及影子的咒道云法该如何防护? 所以柳寻没有担心。 无论幼虫还是成熟期的短狐,柳寻都没有放过。 《荒经·凶卷》:有兽名【蜮】,幼为虫,长为狐,去人二三步即射,泥沙吐气,中人影,十人六七人生疾而死。 这种名为蜮的凶兽最爱含沙射影,对凡人来说十分凶险,对强一点的武者和天上仙就没什么威胁了。 因为射影后,凡人会身患各种奇奇怪怪的疾病死去,所以蜮归属于瘟道凶兽。 这里的人称呼其为短狐,柳寻在荒经上为它更改成了蜮。 柳寻编撰荒经,起名全凭喜好,有些甚至沿袭了前世山海经的兽名。 收录了蜮的精血,柳寻带着城民重回云城。 蠡站在柳寻面前,眼神略有期待。 他知道仙主此去替自己找了一种精血。 有了这精血,自己就能开始修炼了。 “武道功法你研习得如何了?”柳寻取出蜮的精血,语气平缓。 蠡按捺激动,恭敬道:“仙主,诸病源候论我已烂熟于心,修炼不成问题。” 柳寻点头,将精血送到了蠡的手上。 蠡接过精血,整个人病恹恹的样子消失一空,他强聚精气神,为稍后的吞纳精血做准备。 和旁人不同,蠡体弱,修炼如火上烹油,稍有不慎就会掏空身体,到时一条性命就会搭在上面。 但现在有解决先天肺疾的办法,体弱可以之后好好弥补,他只需要完成一瞬间的武道筑基就行。 筑基之物便是蜮的精血。 蠡一直在凝神屏气,当他脸上多了一抹异样的潮红时,他迅速将精血吞入腹中。 那股凝聚的精气神顿时集中到了蜮精血上。 蠡必须趁着这股劲头一举成功,否则只会空耗自己所剩无几的精气。 好在诸病源候论不是什么酷烈法门,不需要熬炼肉身,对于精气的消耗非常少。 蠡搬运诸病源候论的法门,那滴精血慢慢融入到了身体内。 他胸膛处渐有沉闷响声,像鼓声又像风箱的声音。 蠡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胸膛处沉闷之声顿消,头顶反而冒出了缕缕白气。 蠡缓缓转身,捏拳稍动,眼神奕奕,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 这只是他的错觉,地上民之法一开始会让人有种肉身瞬息变强的感觉。 蠡重重拍了拍胸口,虽然还有点微喘,但已经没有之前那样难受了。 “多谢仙主!”蠡对着柳寻恭敬一拜,没有柳寻的恩赐再造,他这条命没多久就要丢了。 因为重置,蠡不知郭望曾对自己说过还有修天上仙的法子。 但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有半分想法。 天上仙不是那么好修炼的。 对野民来说,天上仙之法更像是可望不可及的山峰。 那位修成道尊的野民烁古至今就只有一个,不是谁都能如此的。 蠡正式开始修炼,虽不能立刻掌握先天肺疾,但随着修为的增进,他最后定会将其彻底掌握。 这期间,先天肺疾也不会再要他的命了。 蠡在野民中的威望不低,对云城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并且时常去菩等老人那里请教,城民们对他都颇为敬服。 哪怕是汤、鹿等最早一批的野民,对蠡也十分服气。 加上蠡没有什么架子,所以众人还是能相处得来的。 蠡现在摆脱了性命之危,众人都替他感到高兴。 贲、羲纷纷开口恭贺,萝这个小丫头也挤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终于开始修炼的蠡叔。 柳寻忽然看见萝身后还跟着一个幼小的身影,是那个当初桀骜的小野民。 柳寻到处奔波,忙于修炼,哪里会在意这个小家伙。 葵和萝似乎给他起了个“蚩”的名字? 蚩现在没了那份桀骜,也慢慢开始接受云城中的人,对柳寻这个仙主也多了恭敬。 只不过他太小,入不得柳寻的眼,目前还没有吞血修炼,只能每日跟在萝后面,看萝修炼。 柳寻目光掠过蚩,直身看向诸人。 这些野民现在还看不出价值,但到了未来,每个修炼有所成的野民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散了吧。”柳寻摆了摆手。 凌霄剑宗那里还有几日才开始,在这之前也不能闲着。 飞仙地内地上城池颇多,相应的天上势力也不少。 城民不能像之前在偏僻地那样四处游逛,寻找云植这一项基本暂时行不通。 人类如此密集的地带,散落在外的野生云植很少,估计一出现就会被人弄走。 所以柳寻没有寄希望在飞仙地能找到云植。 等此处事情忙完,柳寻打算深入白域荒僻之地,将云植种类先丰富起来,顺便狩猎更多异兽,好早点让荒经恢复威能。 在五域壁障未消之前,柳寻不用考虑去往它域,只需安稳待在白域就行。 不能找寻云植,城民们每次离开云城,都只有取水这一项活动,偶尔会狩猎采集一些果蔬肉食,带回云城里改善伙食。 数日后,柳寻于修炼中睁开了眼,他稳固了魂庭中新增的魂元,望着凌霄剑宗的方向,眼神微亮:“到时间了!” 正文 第238章 元磁悬剑山 凌霄剑宗云仙大婚,这事早就在飞仙地传开了。 如此大事,附近的势力自然都会去见礼。 另外,被云仙大婚募引而来不少散修。 凌霄剑宗为显宽宏,对于来见礼的散修并不做限制,只要不是闹事的就行。 当然,散人只观礼,倒不用送贺礼。 那些与凌霄剑宗交好的家族或者山门才会送贺礼,比如五疫宗送的就是黄鹿。 大婚之地放在了地上,而非云城中。 柳寻乘云城飞往凌霄剑宗时,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像他这样的散人。 散人去观礼,不是为了从凌霄剑宗那里得到什么,而是打算结交更多人,好为以后修炼打算。 结交的关系越多,就等若资源越多。 等出了凌霄剑宗,以后还可以依靠这些关系互易。 窃脂云城到了凌霄剑宗外三里处就停了下来,再往前飞就是冒犯了。 带着云城来的都停在了此处。 天上数道白光、黑光纵掠,悬停在了这些云城上空。 柳寻看前面的动静,才知道这些白尊、黑尊是凌霄剑宗弟子的五尊神。 他们派出五尊神来此,不是为了监视这些云城。 为了防止散人进入凌霄剑宗见礼时,有魔道可能会偷入这些云城中大肆破坏,凌霄剑宗便派出弟子进行看护。 若是因为见礼,让来此的散人蒙受损失,凌霄剑宗的声誉可就有损了。 柳寻交代了野民一些城中事宜,独自一人下了云城,徒步走向凌霄剑宗。 在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散人都没有带城民武者前往。 当然,凌霄剑宗也做了要求,不能带城民见礼,目的么,自然是防止地上山门变得太拥挤。 柳寻看向周围,像他这样在地上徒步的散人不少,但还有一些从天空飞过。 那些飞行的人至少都有赤尊修为,斩出黑白二尊能托着飞翔。 凌霄剑宗在地上开辟出的山门,和一些小势力小山门不同。 甚至二流势力的五疫宗都比不上。 三里的路程过后,一座宏伟山峰如仙剑耸立,更令人为之惊奇的是,这剑峰的剑尖竟然是朝下的。 这剑峰“头重脚轻”,竟然不会倒塌,而是就那么悬呈于大地之上。 这就是飞仙地最为出名的悬剑山! 悬剑山是一座充满元磁的山峰,峰底有庞大的元磁之力,才会让剑峰不会倒塌。 柳寻这一世重又看到悬剑山时,仍止不住称奇。 天地造化之功果然玄奇。 听说凌霄剑宗有人想将整座悬剑山搬到天上云城中,但涉及元磁变化,几个云仙猜测它一旦脱离地面,可能元磁之力就会紊乱甚至消失,搬进云城中无法维持这种状况,才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 柳寻合袖,顺着人群缓缓走至地上山门脚下。 悬剑山脚下分成了两种人。 一种是小家族小山门派来的人,一种是柳寻这样的散人。 散人无贺礼,负责接引的剑宗弟子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相反还笑呵呵地带人入峰。 大喜之日,剑宗不计较这些。 剑宗弟子也替两位长老感到开心,并且引以为傲,在这些散人面前,犯不着摆出什么蔑视的姿态。 小家族或是小山门派来的,则献上了一份贺礼,由几个看上去地位不低的内门弟子收下并记录。 和散人不同,势力代表如果空着一双手来,虽然剑宗不会追究,但以后也不会过于亲近。 那些小势力自然不能在这上面失了礼节。 没有贺礼,那是散人的待遇。 至于大山门和一些大家族的人则早已飞入了凌霄剑宗,待遇和柳寻等人不同,关键就在于他们的声名和势力地位。 正道山门之间纵略交际,也要时常维系关系,这次剑宗云仙大婚就是不错的巩固关系的机会。 柳寻慢吞吞随着人群,顺着山路往上走。 传闻中的元磁之力被云阵约束,成了一座半天然的护山大阵。 若是元磁之力四溢,柳寻等人身上有很多金性事物带不上去。 山路不长,见礼之地在山腰一处广阔的讲道地。 和五苗之地那讲道地不同的是,凌霄剑宗的讲道地碑石林立,如一柄柄剑意纵横的剑器插在地面上,每道碑石上都有许多剑痕。 种种剑意充斥整个讲道地,让前来见礼的人不由心惊。 碑石上没有字迹,这种种剑痕就是字,记录了凌霄剑宗过往弟子留下的痕迹。 后人可在上面感悟剑意,算是一个不错的福利。 散人中有些修炼金道的人一个个眼睛放光,恨不得每块碑石都感悟过去。 虽然有些剑意浅薄,但量多了,对金道还是有很大提升的。 柳寻看了一眼身边的碑石,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没有修炼金道,这些碑石对自己没什么帮助。 讲道地的碑石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凌霄剑宗将之示人,也是向诸多势力展示自己的底蕴。 柳寻直视前方,最前面不再是碑石,而是一块巨大的残破牌匾。 牌匾横倒,上面的字早已斑驳得无法看清,因为体型巨大,躺在那相当于一个巨大的高台。 柳寻却知道这块牌匾来历神秘,前世在凌霄剑宗时,曾听说过这块牌匾的传言,但各种传言都自相矛盾,让人难以识别真实。 不过凌霄剑宗随意将它弃在这里,那些传言真假与否就不显得那么重要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天上逸然飘落十数个云仙。 这些云仙有凌霄剑宗,还有的来自那些见礼的大势力。 凌霄剑宗的底蕴自然不止这些云仙,只不过没有来全而已。 云仙飘然落至那巨大的残破牌匾上,有一位剑眉高耸的中年男人踏前几步,先是扫视下方诸人,而后笑道:“诸位能来见礼,袁某替我那徒儿在此谢过,值此大喜,诸位且尽兴。” 这里只是见礼之处,后续大婚还会在其它地方举行,那里早就准备好了宴席,凡是见礼的都可以去。 当然,柳寻这些散人是去不了的。 别说天上仙,就是凡人大婚,你好意思空手去祝贺,然后坐在宴上吃饭吗? 不过散人并不在意,他们缺的是一个互易的契机。 往常时间,没有人能组织这么多散人在一块,散人心思诡谲,互相间容易猜忌,也只有凌霄剑宗这样的地方,才能让他们放心。 喜宴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只要达成互易的目的就行了。 柳寻稍稍皱眉,他要想接触那两位云仙,就必须送上一份贺礼,这样才能列于席上,好等待大婚吉时。 但一个散人送贺礼又显得十分奇怪。 你区区一个散人,打肿脸非要送贺礼,送得差了惹人嗤笑,送得好了又遭人惦记。 柳寻心中急转,前面已经开始唱礼了。 正文 第239章 太素 “离渊宗以一对金蛟贺!” “彩楼,十丈雷云、百方吼铜、上古戮仙剑阵为贺!” “观天阁,太素剑经,贺!” ...... 前来观礼的大势力之人还好,那些小势力和散人纷纷张大了嘴。 那些顶尖势力送的贺礼一件比一件珍贵,随便一件放到外面,都会引起无边杀戮和争抢。 柳寻听闻也是心中大震。 那几个大势力的贺礼便是云仙也为之动容,他这个曾经的白云仙更是如此。 金蛟是一种金道异兽,它体内的金道道韵对凌霄剑宗这种剑修来说极度具有参考价值,若是悟性足够,甚至能从中钻研出几门强力的金道云法,让自己的云剑更进一步都不成问题。 柳寻前世听闻金蛟的存在,也想收录进荒经,但奈何机缘不够,最后与其失之交臂。 一对金蛟,代表可以繁衍血脉,哪怕不如最初的,也有很高的价值。 离渊宗拿出一对金蛟来,可见其诚意。 彩楼的手笔还要超过离渊宗。 吼铜是一种珍贵的金道宝材,柳寻前世修金道,用的都是凡铁、凡铜,出现一块吼铜都要与人厮杀,更别提以方为单位的吼铜了。 彩楼一下拿出百方这种珍贵的吼铜金属,财大气粗令人慨叹。 十丈雷云看似小气,但实际上比吼铜还要珍贵。 云土分白云、乌云、霞云、雷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云土。 白云都很稀有,但也是大荒天上仙大部分人赖以为存的。 比之更好的是乌云,柳寻从五苗之地得到的乌云精,就是从乌云云土中提取出来的。 随后还有霞云和雷云,更是少有中的少有,每出现一丁点,都会惹来大纷争。 彩楼用十丈雷云为贺,这几乎能抵得上许多小势力合起来的贺礼。 而且彩楼还有一份大礼。 上古戮仙剑阵。 上古有四种绝强剑阵,诛、戮、陷、绝,出自何种大能之手已无人知,世人猜测可能是某位上古圣皇的手笔。 四阵齐出,来多少云仙都得死。 就算道尊也要谨慎谨慎。 单独一种剑阵拿出来,虽不能一阵斩万仙,但以一敌两三个同境界云仙不成问题。 彩楼竟舍得拿出这门戮仙剑阵! 凌霄剑宗的云仙也满是震惊,对剑修来说,这门剑阵胜过金蛟、雷云等等宝物。 柳寻看到时,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戮仙剑阵虽强,但布置起来极难。 非阵道宗师不能布置,这一点就限死了很多人。 有人金道虽强,但阵道造诣乏乏,拿到剑阵只能干瞪眼。 阵道易懂难精,阵道大师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阵道宗师更是少之又少。 其次还需要三柄媲美八转道宝的仙剑。 八转道宝是八转云仙的证道之器,除了自己修成的八转,想要凑齐三柄仙剑,就只能寻到陨落的八转,看有没有机会从传承中得到仙剑类的八转道宝。 八转道宝难寻,八转仙剑道宝更是难寻。 想到这,柳寻对上古戮仙剑阵也就没那么大念想了。 凌霄剑宗的人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内心的激动逐渐平息,但对彩楼的道谢没有落下。 戮仙剑阵虽限制颇多,但其本身对悟剑道就要极大的帮助,所以这个情,凌霄剑宗承了。 相比之下,观天阁给的贺礼似乎不怎么出彩。 但接过剑经的凌霄剑宗云仙手都在颤抖。 “太素剑经...太素...”那人声音颤抖:“是那位太素吗?” 观天阁来人笑着点头:“是的。” 剑宗那人不再将剑经拿在手上,而是收了起来,脸上由震惊变成止不住的笑。 柳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哪还不知这剑经价值很高。 “太素?”柳寻眼睛微眯,能唤太素的自然就只有太素道尊了。 太素道尊还在天狼道尊之前,传说一剑可停天地,荡尽天地之疾,在历史上数位道尊里都算得上前列。 太素剑经即便不是太素道尊所书剑经,但冠以太素二字,足见其底气。 这几个势力的贺礼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柳寻不禁心生感慨,可惜这些都与他无缘。 轮到五疫宗唱礼时,柳寻果然看到了一头黄鹿。 通体黄瑞,鹿身祥华,四蹄踏风,宛如天地垂青之物。 卖相如此好,自然引得诸人惊叹。 剑宗的云仙应当听说过黄鹿大名,便笑着期待此兽人言。 黄鹿忽然前蹄跪卧,昂首人言:“良人天时,并蒂吉姻,天地垂白首。” 不太出色的祝词,但从黄鹿这样一头祥瑞异兽口中说出,顿时格局就不同了。 剑宗那袁姓云仙抚须大笑,显然十分欣慰。 五疫宗用这样一头祥瑞来说祝词,虽比不上彩楼、观天阁的贺礼那么珍贵,但对两位新人来说却是最合适的。 “贵宗有心了。”袁姓云仙与五疫宗云仙相谈甚欢。 没人发现柳寻那一处有了些异样。 黄鹿开口时,柳寻魂庭中的核心符篆就有了动静。 等那句祝词完整说出来后,核心符篆突入冥冥,当中多出了道道韵纹画面。 一头黄鹿跪卧贺新人的画面跃然于其上,并且妙音袅袅,绕符篆而不绝。 相比之前那些媒妁之言,此种媒妁竟然多出了画面,而不仅仅只有妙音。 柳寻心神沉入魂庭,想要探知这种媒妁归属善媒还是恶媒。 “善媒?”柳寻一怔,有点不可思议。 黄鹿是瑞兽,被人逼迫出言只会适得其反。 柳寻本以为五疫宗会逼着黄鹿说一段祝词,这样得到的媒妁便是恶媒。 但令柳寻没有想到的是,他从黄鹿身上得来的竟是善媒。 这意味着黄鹿是自愿说的,并没有人逼迫干扰。 黄鹿也承认这一对新人的姻缘么? 柳寻揉了揉手指,随后笑容古怪。 若黄鹿的祝词能够应验,这对新人云仙定能共白首。 但后来那绿油油的传闻,可就耐人寻味了啊。 也就是说,黄鹿的祝词并没有生效? 果然是自己记忆中那不靠谱的运道瑞兽啊! 柳寻看着重新起身的黄鹿,微微眯起了眼睛。 黄鹿将会被送去大婚之处,那时还会呈奉一次祝词。 柳寻在想要不要去参加婚宴。 不光是为了这头黄鹿,也为了猜想中的天媒。 如果要去,就必须在唱礼时站出来。 并且柳寻还不能以个人的名义贺礼,那样显得太过突兀。 旁的散修抠抠搜搜,唯独你站出来送一份贺礼,这难免会引起人注意。 不管礼轻礼重,都不是一个正常散人该有的行为。 柳寻谨慎惯了,自然不能在这上面露出破绽。 婚宴一定要去,不然等下次遇到云仙大婚又要等到何时了。 柳寻心生一计,或许可以冒充一个小势力的人去唱礼。 但他修为是个破绽,这让柳寻十分头疼。 就在柳寻心中算计时,悬剑峰上方有人暴喝出声。 正文 第240章 戚天孙 “贼子安敢!” 声音震怒暴戾,恨不得要生啖某人。 袁姓云仙一听,不由皱眉:“是我那徒儿!” 云仙互望一眼,纷纷驾云飞起,朝声音发出的地方飞了过去。 柳寻见状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大婚出现了什么变故? 柳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婚可能成不了! 他前世对这一对云仙的大婚只知浅显,甚至不知道大婚之时的变故。 倒是对那绿油油的传闻十分感兴趣。 柳寻对上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能静静等待。 过了些许时间,有人飞落,告知众人婚宴取消,可以回去了。 也就是说,这场婚没有成! 柳寻皱眉,没想到事态真的如自己所想。 前来通知的人本要离开,但架不住有交好的人询问,因为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索性就解释给众人听。 “戚长老被人以咒道云法偷袭,门下最受宠的弟子也惨遭毒手,此刻追敌去了。” “方才那声是晁长老的声音,他此时在与一个七转云仙搏杀。” “今日这婚不能成了,大家散了吧。” 众人哗然,不知是哪个嫌命短的来凌霄剑宗闹事。 偷袭也就罢了,还敢留在剑宗厮杀。 晁、戚两位新晋云仙不是七转对手,但剑宗不是没有七转,八转也有两位,谁给了他们胆子敢留在这儿? 众人上不去山上,看不了热闹,只能无奈散去。 这些人可能会在悬剑山下就地展开互易,也算不枉此行。 柳寻跟随下山,他心中梳理着悬剑峰上的突发之事。 男仙晁安,女仙戚天孙,两人是这次大婚的主角。 柳寻前世知道这两人时,他们已是凌霄剑宗的真传长老了,比之现在地位更高。 不过那一则绿油油的传闻总会时不时冒出来。 也不知真假。 至于这一场大婚前的厮战,柳寻并不知。 他也在想,到底是哪个胆大的敢在凌霄剑宗放肆。 偷袭了戚天孙不说,还敢留下一人与晁安战斗。 剑宗只要出来一个八转,就能一根指头按死对方。 柳寻摇了摇头,看来天媒是不指望从凌霄剑宗得到了。 柳寻没有心思去参与散修的交易,他回到云城后,就挥使窃脂飞往别处。 还剩一份恶媒,而且是难寻的天媒,柳寻只能去其它地方找寻机缘了。 悬剑山上,那与晁安激斗,又被剑宗几个七转云仙包围的人阴鸷一笑,见势不妙,嘴中吐出一字:“解。” 众云仙直觉不妙,那七转云仙转瞬变成了一具血身,面如凶恶罗刹,直勾勾看着诸人,随后高笑一声,轰然爆成了一蓬血雨。 高笑声中一句唱言还未消散。 言似入耳魔音,鬼魅攒附:“八部大惧,九幽家乡!” 剑宗云仙脸上神色不好,这自爆的人很显然不是真身,而是分身一类,对方狠狠耍了剑宗诸人一通,最后又自爆做羞辱。 忽然,其中一个沾染了血雨的弟子猛地弯腰低吼,狠狠抓在自己脸上。 动静之大,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那弟子不断撕抓面孔,鲜血横流,血肉外翻,面目渐渐狰狞,一种大苦痛充斥,他恨不得抓烂自己的脸。 一位云仙上前止住他的动作,抬眼看时,竟发现这弟子面孔有了一丝罗刹之相。 “师...师叔...杀了我...”那弟子疼痛难忍,竟哀求云仙杀了他。 云仙没有依言,脸色阴沉将弟子拍晕,看向旁边那些沾染血雨的弟子。 入目处,竟不止一人如此,沾染血雨的弟子几乎都成了罗刹模样。 反倒是沾染血雨的几个云仙毫无异样,显然实力越高,血雨产生的影响越小。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贼子带来如此灾祸,大婚无法继续进行,云仙只能让人去通知见礼之人离去。 “师弟,带他们下去吧。”一个云仙沉思,神色沉重:“既然五疫宗有客人在此,就请他们看看。” 这种罗刹怖容从未出现过,不知五疫宗可有法能解决。 晁安捏紧拳头,他今日大婚,结果被人破坏,不光成不了婚,还让剑宗弟子蒙受恶难,那两个贼子真的可恨可杀! 戚妹已经去追杀另外一人了,希望她能有所斩获。 但晁安旋即想到一点:“该死,那自爆分身的七转云仙很可能会偷袭!” 晁安脸色大变,当即与剑宗长辈说明此事,自己一刻不停地追向了戚天孙飞出的方向。 山野长河之间,一个容貌柔美的女子面寒如霜,正对身穿黑衣的六转云仙穷追不舍。 就是此人以咒道暗算自己,她要杀了此人,这是解除体内咒道云法的最快办法。 奈何对方逃遁云法极为快速,戚天孙尽全力都无法追上,只能不断在后方纵掠剑气,试图劈死这贼子。 就在戚天孙紧追不舍时,她忽然心生警兆,但来不及做出应对了。 不知何时,身边出现第二个笑容阴鸷的黑衣人,面容与那自爆分身的七转云仙毫无二致。 对方竟是在悬剑峰闹了一场后,又来此暗算戚天孙。 七转云仙出手,又是仙道杀招。 戚天孙胸腹顿受重创,再无力维持剑光,五尊神的飞纵之能也断了,整个人往下方栽落。 七转云仙还想追着继续补上一招,但看到后方有云仙追来,嘁了一声,和那六转一同飞离了此地。 受到重创的戚天孙栽落进了大河之中,因为受伤颇重,整个人毫无知觉,魂识封闭,气若游丝,只差一口气就会死去。 不知是身具气运还是单纯的运气好,戚天孙终究没死。 昏迷中的戚天孙被河流冲进广阔主脉中,随暗流逐波,浑然意识不到外面的情况。 若短时间内得不到救治,恐怕这口气也保不住。 天上晁安驻停,他追着敌人而来,却没有看到戚天孙的踪影,不由心中焦急。 一同前来的云仙见他这副模样,只能安慰。 希望戚天孙这个后辈云仙没有大碍吧。 只是这种可能十分微小。 从一个七转和一个六转手上活下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河顺向,不知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怎的,恰与柳寻的云城飞行方向一致。 柳寻还不知下方河流中正在顺水漂流一位六转云仙。 他在云城中正在吞云精修炼,既然天媒暂时寻不到,那就先突破三炼,将境界提升上去。 “我离三炼还有十之一的魂元空缺,再有几日就能填满整个魂庭。”柳寻从修炼状态中睁开眼睛,舒了口气:“希望身游之地不是魔道山门。” 他现在护身手段很少,核心法也未锻成,在鉴渊不能带去身游的境况下,若是身游至魔道山门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不过这是随机的,柳寻也只能未雨绸缪了。 正文 第241章 老牛,少年 云城中的几种云植出产,暂时不能供应到每个城民,但支撑柳寻一人的修行没问题。 柳寻准备先集中资源,提升到三炼,至于四炼和之后的降白尊,等云城中的云植规模更大一点再徐徐图之。 城民没有云精也能修炼,无非是速度慢了许多。 现在云精缺口很大,柳寻也只能用于自身了。 又到了按例取水的时间,云城停在了大河岸边,成队城民奔出云城,轻车熟路地带着桶具去河边取水。 除了取水的,还有一个特别的城民。 恭平日里运送屙物,推车不免沾上,他趁云城停落的时候,也出来洗一洗工具了。 “恭,你去下游洗!”城民们见状干呕,若是让恭在上游洗还得了? 恭讪笑两声,推着车往前走了走,将车泡进了水里。 似乎觉得不够远,其他城民纷纷跑开,去其余河段取水。 忽然,恭抬头看见河中央似乎往下游飘着一个人,刚想说什么,就听后面冒出了陶的声音:“咦,那不是个人吗?” 恭回头,看到陶两眼放光,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出声提醒道:“我刚刷过推车...” 陶眼神一凝,看见水面上飘着一些沉积的屙物,差点呕出来。 再看到河中央那人身边也飘去了一些,陶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他喜欢捡东西没错,太过埋汰就算了。 恭耸了耸肩,将刷完的车拉出水面,然后回去准备晾晒。 陶看着河中央那人,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昏迷中的戚天孙顺水漂流,远离了这片水域,继续往前,直到河流在一处山谷湍急处,才被卷入山谷内积蓄出的一片湖泊中。 戚天孙呛了口水,终于醒了过来。 但她只觉浑身疼痛,就像快要瘫了一样,魂庭中提不起一丝魂元,短时间内她相当于一个废人了。 艰难从湖中翻了个身,戚天孙仰头朝上,忽然闻到身上一股恶臭味,顿时蹙眉。 向来习惯洁净的戚天孙哪里能忍受这种味道,她看左右无人,忍着疼痛沉入湖中,脱去了衣物开始洁身。 没有魂元护身,这湖水冰凉刺骨,戚天孙承受不了,便往山石堆砌的拐口游去,那里的水好像没这么凉。 山谷崖坡上,一个少年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草茎,闭着眼不知在做什么梦,眉头紧皱着,片刻后忽然惊醒,睁开眼发现没有噩梦中的场景,身旁只一头老牛在悠闲地嚼着草。 原来是个梦! 少年呼了口气,起身走到老牛身旁,拍了拍它的脑袋,拔了两根嫩草送到它嘴边:“老牛啊老牛,刚刚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哥哥和嫂子把我赶出了家,连你都被杀了送去酒楼了。”少年想到自己现在的境况,叹了口气。 老牛抬头,眼睛盯着那两根嫩草,伸出舌头将草卷进了嘴里,根本不理少年在说些什么。 少年苦笑,嘴里念叨着:“我也是糊涂了,和一头牛能说通什么。” 旋即他想到自己那刻薄的嫂子和惧内的哥哥,心中凄楚,哥嫂二人已经不待见自己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自己赶出家门,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少年闷头倒在了草地上,想起死去的爹娘,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老牛晃了晃尾巴,看了少年一眼,嘴角像人一样微微扬起。 突然间,老牛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朝山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戚天孙湖中沐浴的位置。 老牛打了个响鼻,继续闷头吃草。 少年抬头看了看太阳,心中惊道:“时间不早了。” 回去迟了,他那嫂子又要指责半天,说不定连饭都没得吃。 少年赶紧拍掉屁股上的草叶,牵着老牛就准备回去。 “小子,你想娶媳妇吗?”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少年猛地回头,却没看见一个人。 他背后冷汗直冒,这大白天见鬼了不成? “有了媳妇,你就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也不用再受冻了。” 少年眼睛一瞪,他发现说话的竟然是这头老牛。 “你你你...”少年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惧怕,这养了许多年的老牛莫非成精了不成? 老牛大笑,声音浑厚敦实:“小子莫怕,我不会害你。” “你想娶个媳妇吗?”老牛又继续问道。 少年胆大,见老牛没有害自己的意思,加上与老牛朝夕相伴,处出了感情,心绪逐渐平复下来,听到老牛又重复这句,便点头:“想。” 老牛咧了咧嘴:“你去山谷那里,去湖边走走,看到一件摆在石头上的红衣服就拿走。” “这和娶媳妇有什么关系?”少年摸了摸头,有点莫名其妙。 老牛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说。 “去了你就知道了!” 少年心里有了念想,便准备照做。 他去到山谷中,沿着湖边走了起来。 湖边灌木杂生,加上湖面水雾蒸腾,他看不太清湖面。 走了数十步,少年忽然看到前方一块石头上果然摆放了一件红衣服。 少年眼睛一亮,想到老牛的话,上前取了红衣服。 红衣服是女子式样,还是少年从未见过的丝织绸缎。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麻布衣服,挠了挠头,心里想着是不是把这件衣服拿去卖了。 不知怎的,少年低头嗅了嗅红衣服,结果一股淡淡的腌臜味钻入鼻中,熏得少年干呕。 这味道太熏了! 哪家姑娘这么不注意,将屙物拉在了身上? “老牛也不告诉我,拿了衣服该干什么。”少年叹气,正准备回去找老牛,却听湖中一个清冽的女声愤喝。 “放肆凡人,胆敢窥我!” 戚天孙面若寒霜,眼中充斥着杀意。 少年看到戚天孙,眼睛顿时直了。 湖中女子姣容月貌,玉颈珠肩,脂肤凝白,披发于湖中,在蒸腾的水汽中恍若仙子。 放牛少年哪见过这等仙颜,喉咙顿时咽了咽。 戚天孙见对方如此冒犯,并且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禁大怒。 刚想要抬手杀了他,却提不起一丝魂元,戚天孙脸色沉黯了下来。 堂堂一位云仙都沦落到被凡人冒犯的地步了么。 少年见仙子般的人儿心情低落,顿时手忙脚乱,不知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地愣在那里。 没等少年开口,戚天孙抬头道:“你把衣服放那儿,先走开吧。” “哎哎,好。”少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旋即想起来老牛的话,攥紧衣服:“你...你愿意做我媳妇吗?” 戚天孙刚消缓的杀意又冒了出来,她直直看着少年,银牙里蹦出一句:“你是想死吗?” 少年突然横起心,他也不怕什么死不死的了,而且面前女子也没有动手,便继续大着胆子:“你的衣服都臭了,我给你换一件。” 正文 第242章 凡与仙婚 他出门带了一件麻衣,本来是为了防止天凉带的,现在倒是能拿来给戚天孙穿。 戚天孙看着少年不语,她心中杀意不减。 等自己恢复,一定要杀了这凡人。 少年手里拿着红衣往回跑,山坡上老牛还在,见少年回来,便询问湖边的事。 少年手舞足蹈地说了一通,老牛打了个响鼻,嘲讽道:“你连自己名字都不说,还想娶她做媳妇?” “我忘了...”少年摸着后脑勺,一脸尴尬。 他醒悟过来,从老牛背上取下布包,里面是衣服,至于红衣则被他放在了一旁。 这傻小子拿着麻布衣服,又急匆匆跑去湖边了。 老牛看着少年离开,眼神莫名,嘴角咧开了一点弧度。 少年喘着气,站在湖边道:“我叫孙守义,姑娘先穿我的衣服吧。” 怕戚天孙嫌弃,孙守义又补了句:“衣服洗得很干净。” 戚天孙红衣被取走,她魂元在时还能凝水为衣,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在冰冷的湖中渐感不适,若再不出去,身体伤势恐怕就要雪上加霜了。 无奈之下,戚天孙只能接受孙守义的安排。 “你将衣服放在岸边,背过身去!”戚天孙哼声,但即便发怒的声音都让孙守义觉得悦耳。 孙守义憨憨笑了:“好,好。” 他将衣服放在原先那块石头上,整个人背过身,虽然心中有如百爪挠心,但还是忍住没有回头。 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很快结束,孙守义忙回头,却见戚天孙脚步不停地往山谷外走。 “你...你怎么走了?”孙守义急了,他还惦记着娶她做媳妇呢。 戚天孙没有搭理这个凡人,她想要回到凌霄剑宗,有山门长辈在,想必这等伤势能治好。 光凭她自己,恐怕难以痊愈,尤其涉及到魂庭,没有魂元的情况下,戚天孙就是个普通人。 孙守义跑到戚天孙身旁,一个劲挠头:“姑娘好像受了伤,不如跟我回去,养好伤再走吧。” 戚天孙没有回答,走了几步却不小心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孙守义忙上前搀扶,接触到戚天孙的柔荑时,他心里冒出了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哪里?”戚天孙对自己重伤的状态极为不满,看样子靠自己是回不去剑宗了。 孙守义挠头:“这座山叫鹿峰山,山前是割鹿城。” “割鹿城?”戚天孙久居剑宗,哪里会对一个地上城池有了解。 为了确定自己的位置,戚天孙皱眉道:“你见过割鹿城上有天上仙飞下来么?” “天上仙?什么是天上仙?”孙守义摸不着头脑,他没听说过天上仙。 从孙守义的反应中,戚天孙知晓这是一座纯粹的地上城池,上面没有云城。 没有云城,戚天孙就不能托天上仙传信,这种状态下的自己想回到剑宗就难了。 孙守义不知道戚天孙在想些什么,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就听戚天孙肚子饿出了声,孙守义喜上眉梢:“我带你去吃饭吧!” 戚天孙皱眉,她现在毫无力量,怕是寻吃的都难,只能点点头。 孙守义见她答应,脸上嘿嘿直笑,便领她先去老牛那,再牵牛一起回割鹿城。 柳寻在云城中体悟媒妁之言核心法精义,对天媒又有了些许新的看法。 “除了云仙媒妁可能符合天媒,对天祭祀的媒妁是否也能算作天媒?” 柳寻心绪发散,不再拘泥于普通的媒妁。 总结自身,他现在只差一道恶媒,黄鹿祝词算是善媒,且占了地媒这一项,那就需要找一种既是恶媒又是天媒的。 因此柳寻联想到了祭祀。 有些愚昧之人会向信仰的某些东西进行祭祀,若信仰的是天或者与天有关的存在,祭祀用的是人,再辅以做媒行径,是不是就是符合目标的媒妁了? 祭祀之举为恶,对应的也该是恶媒。 柳寻产生新的设想,便打算找找,至少这比云仙媒妁要好找得多。 而且现在只剩一个恶媒的位置,柳寻不知哪个云仙成婚会是恶媒。 下方遥见一方城池,比之巍山城、大龙城还要巍峨壮阔,没有天上仙庇佑的情况下发展成这样,算是不错了。 柳寻起了心思,便停下云城,准备进去找找祭天恶媒的踪迹。 打听到这座城名为割鹿城,柳寻改换面目,跟随外出狩猎采集的人回到了割鹿城中。 入城时,柳寻一身麻布衣服,手中拎着一只山鸡,肩上挎着张木弓,俨然一副猎人的模样。 城门处的守卫没有细看,也没瞧出破绽,就让柳寻入了城。 当然,入城税还是少不了的。 柳寻掏了两枚兽钱。 之所以不同先前那几座城池一样,直接当空而入,是因为割鹿城的规模不小,里面的变化境武者应当不少。 此来只为寻媒,其它事还是少做为妙。 柳寻站在割鹿城中街道上,没有左右环顾,而是随人群走动。 停在这里张望会引来武卒,往人多的地方走这种风险就小了。 不过柳寻也不惧,只是不想多生周折罢了。 “嗯?”柳寻越走越感觉不对,这些人好像都往一处涌去了。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和议论的内容,好像是去看热闹。 “孙守仁家那傻弟弟艳福不浅,听说捡了个漂亮女人回来!” “哪里是捡的啊,听说是女人跟着他自己回来的!” “真的假的?指不定是那放牛娃自己吹嘘的,你们还当真了!” “假不了,他们都要成婚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走,同去同去。” 柳寻本想绕开,听闻要成婚,便索性去看看。 很多媒妁虽暂时对自己没用,但能让他对姻缘道的理解加深,这对以后的修炼大有好处。 这桩姻婚如果无用那就算了,若是有用,也不枉来一回。 柳寻原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凡人婚姻,但去到那里时,却发现竟然是相识的人。 “剑宗长老,戚天孙?”柳寻看向前方那女子,眼睛微微眯起。 前世在凌霄剑宗待过一段时间,柳寻或许不记得一些弟子,但那些长老大部分都认识。 毕竟身居高位者,想不知道都难。 那时戚天孙的地位比现在要高出很多,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 看情形,好像还要屈尊下嫁给一个凡人。 戚天孙可是刚刚在剑宗准备与晁安成婚的,现在抛弃了原来的未婚夫,转头和另外一个男人成婚,莫非是个水性杨花之人? 柳寻玩味地看着孙守义与戚天孙。 没想到前世那绿油油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给晁安戴帽子的,想必就是这个少年吧。 柳寻忽然心中一动,戚天孙是云仙,此时与人成婚,能否算是一种天媒? 但对方你情我愿,只能算作善媒。 核心符篆现在缺的是恶媒... 柳寻没有离开,权且再看看吧。 正文 第243章 天为被,地为床 戚天孙站在孙守义身旁,面对众人的围观,显得有点羞怯,双颊通红,女儿家姿态十足。 孙守义嘿嘿傻笑着,拉着戚天孙的手不肯松开。 戚天孙这等样貌惹得众人艳羡,但孙守义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也只限于艳羡罢了。 孙守义能讨到这样的媳妇,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那刻薄的哥嫂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看向戚天孙的目光有点不满。 分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嫂子马氏叉腰站了出来:“好了,我这弟弟找个天仙般的人儿成婚,你们跟着乐个什么劲!” “咱家都是普通人,成婚从简,你们俩拜个堂就算成了。” “弄完赶紧去烧锅劈柴!” 马氏嘴尖眼细,一脸刻薄相,当着众人的面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我这弟妹细皮嫩肉的,可别做不了活!” 众人从她口中听出了浓浓的妒忌。 也难怪,家里男人眼睛不眨地盯着看,马氏怎可能不妒忌。 孙守义的哥哥孙守仁拉过马氏,板着脸道:“说什么呢,妇道人家,你来的时候不也没做什么活吗?” “好你个孙守仁,现在嫌弃老娘了?”马氏嘴一斜,鼻涕眼泪一把抓,伸手朝孙守仁脸上挠了过去。 哥嫂两人上演了一场闹剧,旁人看得直摇头。 这孙守仁和马氏两个,为人实在太差劲了。 孙守义看着哥嫂两人,紧咬着嘴唇,脸色不断变着,这些年种种在心头冒出。 他偏过头,终究还是没有爆发。 马氏突然指着孙守义:“你这个弟弟白吃白喝十几年,老娘等于伺候你们两个,现在好了,倒嫌弃起老娘来了。” “好好好!孙守仁,你今天不分家,老娘就不过了!” 马氏抓着破旧的门框,整个人倚在上面,那伤心的表情简直天地悲恸。 但明眼人都能瞧出她是装出来的。 马氏的意图终于暴露了出来,她一直想着的分家,今天终于趁机说了出来。 孙守仁一脸无奈,这婆娘今天非要发疯,他只能看向弟弟:“守义...你...” “哥,这么多年谢谢你和嫂子的照顾,我们...”孙守义哽咽了一声:“我们这就分家吧。” “别怪你嫂子,唉。”孙守仁叹了口气。 孙守义没什么财物,他只有一身麻布衣裳和一头老牛。 牵出老牛,孙守义最后看了一眼这养他长大的屋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身边跟着戚天孙,两人一牛离开了这个不愿容人的家。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唏嘘两声散去。 孙守仁和马氏回屋,马氏突然不哭了,吃吃笑了起来:“终于把你弟弟打发走了!” “嘿嘿,我表现得怎么样?”孙守仁搓了搓手,哪还有之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先前都是他装出来,让孙守义自己答应分家的。 逼人分家,自己会遭人唾弃的。 这样一来,虽然名声也不好,但总归不会那么差。 马氏白了他一眼,扭着腰进屋了。 孙守仁夫妇的盘算没人知道,在割鹿城里的人看来,每天都有这种家长里短,图个热闹罢了。 人群散去时,柳寻没有离开。 他远远跟在孙守义和戚天孙身后,心中隐有几个疑惑。 初看到戚天孙时,柳寻就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如果只看表面,戚天孙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但细看眼神,就会发现一种抗拒。 愤怒、杀意、痛恨种种情绪,都能在戚天孙眼中看到。 如此看来,戚天孙应当不是自愿的。 但又是什么让堂堂一个六转云仙在抗拒的情况下,又不得不迎合一个凡人的呢? 这就值得玩味了。 柳寻很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这个凡人好像要带着戚天孙成婚,非情愿的情况下,多半是一场恶媒。 柳寻期待的是这恶媒能否被收入核心符篆中。 因为忌惮戚天孙是六转云仙,所以柳寻没有太过靠近,以免露出破绽。 虽然戚天孙好像被什么约束了,但云仙的威慑力,让柳寻慎之又慎。 简单的分家后,孙守义的情绪一直不高,他一手牵着老牛,一手拉着戚天孙,目光浑噩地往前走着。 出了城门,两人一牛往平时放牛的鹿峰山走去。 身后守卫还多看了一眼,因为戚天孙的容貌实在太美了。 孙守义慢慢回神,发现自己出了城,不由愣神:“我还是回去吧。” “回那个让你伤心的家吗?”老牛突然出声,“你已经分家了。” 孙守义被打击了一句,顿时蔫了。 “可我不回去,到哪里成婚呢?”孙守义看向戚天孙的目光变得柔和。 老牛打了个喷嚏:“傻小子,天为被,地为床,哪里不能成婚呢?” “去鹿峰山吧,那里有个成婚的好去处。” 孙守义抬头看见天时不早了,心中打起了鼓:“这么晚在外面,恐怕不太安全吧。” 老牛呲牙,脑袋凑到孙守义身旁:“有老牛我呢,你就甭担心了。” 孙守义没有主见,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老牛。 老牛转头,看向戚天孙的眼神变得十分炙烈。 牛舌稍卷,发出了声声古怪的笑。 孙守义习惯了老牛这种作态,也不觉得奇怪。 远远坠在身后的柳寻听不清孙守义与老牛在说些什么,但光是老牛开口说人言这件,就让他心中大震。 柳寻震惊的不是吐人言,毕竟能人言的异兽不少。 老牛模样能吐人言的异兽,柳寻并没有见过。 前世荒经收录众多异兽,虽不能说每一种都收录在里面,但大体上都分个纲目。 像能吐人言的,柳寻几乎每一种都去了解过,并且收录了大部分。 没有收录进荒经的,柳寻也有些许了解。 但这头老牛绝对不是柳寻熟知的任何一种能吐人言的异兽。 柳寻只能将它归结为自己没见过的异兽,不知其应该归属凶灾瑞何种。 这样一头古怪的老牛在戚天孙身旁,柳寻难免会联系在一起。 因为信息太少,柳寻凭经验判别不出老牛是好是坏,心中不由更加警惕。 老牛正分心带着孙守义前行,并没有注意到远远跟在后面的柳寻。 夜里山林危险,孙守义凡人一个,老牛不得不守在旁边,替他防范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样走速度并不快,大半个时辰才来到鹿峰山上。 月光铺满草地,即便夜色笼罩,也能看清这片平地。 老牛转身,对孙守义道:“你二人就在这里成婚吧!” “然后天为被,地为床,早入洞房。” 老牛说话时有点兴奋,听起来就像他是大婚的主角一样。 孙守义还在犹豫,戚天孙拉了拉他的袖子:“孙郎,我们成婚吧。” 她言语行为上娇羞,内心却与之相反。 这一切行为都不受她自己控制。 戚天孙眼神深处充斥了杀意,她内心想杀了这凡人,还想杀那诡异的老牛。 若不是那老牛暗施手段,她又怎会变成这幅不能自主的模样。 戚天孙心中惶恐,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与一个凡人成婚了? 正文 第244章 凡道杀招【压金线】、【嫁衣裳】 孙守义牵着戚天孙,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欢喜,他憨憨的脸上布满了笑,轻唤了一声:“九妹...” 九妹是戚天孙的小名,戚天孙竟在老牛诡异的能力下,连这等私密的事都说了出来。 老牛四蹄踩在草地上,对着两人道:“良辰吉时,你们直接入洞房吧。” 孙守义一愣:“不是先拜堂吗?” 老牛甩了甩尾,嗤鼻道:“不必拘于俗礼,拜堂那是给别人看的,两人只要真心相爱就行。” 孙守义听后觉得蛮有道理,便不再纠结此事。 老牛暗中对戚天孙用了诡异能力,却让孙守义误以为戚天孙是真心爱着自己的。 他一个普通民户家的少年,哪能分辨这些。 远处,柳寻感觉核心符篆有些悸动,便目不转睛地看着老牛与两人。 核心符篆产生悸动,说明此种姻缘能够被收录进去。 柳寻眼睛眯起,身形如同柱石毫无动静,哪怕山野中的蚊虫叮咬,他也没用魂元避除。 前面那老牛十分诡异,柳寻担心使用魂元会引起对方注意。 老牛似有似无地看了柳寻的方向一眼,随后安排起了男女二人。 虽无红罗纱帐,也无檀木生香,但天为被,地为床,一个不得自主的与一个不知真相的人抱在了一起。 推岳峰,倒玉柱,红袖旖旎捧青丝... 这一幕呈现在柳寻眼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如此风月事,对柳寻来说都是过往,现在他根本不会有半分念想。 老牛兴奋地看着洞房的两人,随后视线大多落在空中某处。 柳寻遥见老牛行为,也同样将视线投了过去。 随着洞房的持续,漆黑的空中点点晕开一层嫣红。 那抹红色神秘非凡,正在不断扩大着,仿佛内里藏着什么东西。 柳寻眼睛不由眯起,这等境况不正是洞天开启的模样么! 这头老牛催使两人洞房,竟是在图谋这处不知名的洞天。 柳寻前世不曾发现或者知晓这个洞天的传闻,此时不知其中情况。 老牛一跃而起,跳入了洞天中。 柳寻看向地上的两人,没有紧跟着进入洞天。 若是进去,定会迎面撞见那诡异老牛。 要用洞房这种方式进入的洞天,多半是个合欢道遗留的。 柳寻权衡片刻,还是先探视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方才老牛说服孙守义与戚天孙圆房,为柳寻魂庭中的核心符篆添了一种新的恶媒。 戚天孙身为云仙,虽然状态古怪,但本质是不变的。 仙与凡通,被媒妁之言承认是天媒,补全了柳寻最后缺的一种恶媒。 如此,加上黄鹿心甘情愿祝福的善媒,柳寻在戚天孙一人身上竟然得了两种媒妁。 黄鹿叩瑞地媒,降凡尘天媒。 柳寻再回头看这两种媒妁,仍觉得它们并不能代表纯粹的天地二媒,但核心符篆承认了它们的属性,柳寻也懒得继续深究。 不过这两种媒妁都与人相关,想必这就是天地人三者相辅相成的关窍。 当初八种媒妁没有集齐的时候,柳寻就感受到核心符篆在酝酿什么。 现在八种媒妁齐聚,核心符篆中酝酿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不是宝物,不是生命,而是单纯的两种杀招。 四善媒,四恶媒,分别纠缠在一起,在核心符篆表面烙下了种种玄奥道韵。 这道韵与柳寻心神相通,他瞬间就洞悟了这两种杀招是什么。 善媒杀招【压金线】,恶媒杀招【嫁衣裳】! 柳寻看重媒妁之言核心法,就是因为它具备善恶两面。 没想到核心法铸成时,竟凭空自成善恶两种杀招。 虽都是凡招,但对柳寻来说影响不可谓不大。 而且柳寻从中得悟,这两种杀招还没到极限,未来还有成长为仙道杀招的可能。 柳寻目光灼灼,这门核心法果然不凡。 寻常天上仙很难在凡人时期拥有杀招,就连他的【虚魃】凡道杀招,都是依据仙招【血魃】简化的。 现在核心法一成,就立刻多了两种凡招,又如何让柳寻不喜。 柳寻正要看两道杀招详细,前面骤然发生了变化。 圆房结束的两人身旁突兀从山野中飞来一群黑色的鹊鸟。 柳寻瞳孔一缩:“灾兽【别枝鹊】。” 《荒经·灾卷》:有乌鹊结群,出则相恋之人难相逢,聚少离多,名曰【别枝鹊】。 灾兽的出现通常符合一定的规律,孙守义与戚天孙之间是恶媒,所以出现的是姻缘道灾兽【别枝鹊】。 别枝别枝,就是旁枝的意思,意为横生枝节,故此唤名【别枝鹊】。 别枝鹊出,代表日后这两人聚少离多,即便要相见,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见面。 柳寻前世收录过别枝鹊精血,这一世再逢,知晓其实力不强,也只是因为预示一种人灾才被归为了灾兽。 “若这两人是真心相爱,恐怕出现的就是姻缘道瑞兽【织巧鹊】吧!”柳寻暗叹一声。 织巧鹊与别枝鹊正好相反,织巧鹊出现时,会使难相遇的两人经常见面。 柳寻曾见过一次织巧鹊所化的鹊桥,那是在外域一场大婚中出现的。 之前柳寻需要善姻缘之宝,也曾想到织巧鹊这种姻缘道瑞兽的精血。 但五域壁障未消,柳寻去不了另外四域,所以他只能放弃,改成了红绳云宝【一线牵】。 别枝鹊群化作漆黑的鹊桥,隔开了孙守义与戚天孙。 受到灾兽气机的影响,脸色潮红的戚天孙逐渐醒来,她体内被老牛施展的恶法渐渐消散。 戚天孙终于能重掌自己的身躯了! “啪!”戚天孙狠狠在孙守义脸上甩了一巴掌。 孙守义还沉浸在美妙之中,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打醒了。 别枝鹊如此古怪的场景都没能吸引孙守义的注意,他一脸疑惑:“九妹,你...” 戚天孙恨恨看着这个夺了自己身子的男人,心知都是那老牛的阴谋,但孙守义也难逃其咎。 她恨不得杀了孙守义,奈何魂元尽失,又刚经过圆房之痛,哪里提得起力气。 方才那老牛钻入洞天,过后还会出来。 戚天孙心知不能久留,趁能掌控自身,便强忍着疼,衣服遮体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孙守义连忙追了上去,但别枝鹊环绕在旁,爪翅挠得皮肉生疼,他挥赶不去,待起身再寻时,已经不见了戚天孙的踪影。 柳寻在暗中看着这一幕,对戚天孙的离去早已了然。 以戚天孙的心性,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给一个凡人当妻子。 看来实非她水性杨花,前世那绿油油传闻的源头,原来在这里。 只是旁人是如何得知这事的? 柳寻觉得奇怪。 天上突然飞掠而来几道剑光,直朝这里落下。 恰在此时,戚天孙因山中野兽退了回来,她没有实力,连一头凶猛野兽都能杀了她,只能退回此处。 剑光中有人看到这里的情形,突兀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九妹!” 正文 第245章 魔道金牛仙 “九妹,我终于找到你了。”剑光中落下一人,正是凌霄剑宗的晁安,戚天孙的未婚夫。 同来的还有几个凌霄剑宗的云仙。 他们是晁安请来助阵的,以免遭遇那个大闹剑宗的七转云仙。 柳寻脸色古怪,这新人旧人都聚在一块了。 晁安刚要说什么,却见戚天孙衣不蔽体,不由皱眉。 再看到一旁孙守义光着屁股,晁安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伸手指着两人,嘴气得直哆嗦:“你们这对狗男女!” 第一时间,晁安抬手要杀孙守义。 戚天孙心中不忍,毕竟孙守义罪不至死,他也是受老牛蒙蔽。 但她现在比普通人还不如,哪里能阻止晁安。 但来的人中有一位云仙拦住了晁安:“晁长老,先问清事再动手不迟。” 说的话挺有道理,但他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位也是戚天孙的追求者,但后来被晁安胜过,心思就慢慢淡了,现在倒是乐得看晁安出丑。 他对戚天孙没了念想,甚至想着回剑宗大肆宣扬此事。 也算解了当初戚天孙拒绝自己的气。 晁安被阻,气得杀气盈沸,但他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戚天孙的脾性,或许其中有什么隐秘不成。 晁安看向戚天孙,不发一言,就等她给个解释。 一时间十分安静,孙守义被晁安那一剑吓得说不出话来。 戚天孙蹙眉,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只能将老牛的事说了一遍。 晁安听完冷笑:“用一头牛来骗我,当我是傻子么?” “老牛在哪?” 戚天孙心中对晁安有愧,视线挪开,指着老牛消失的方向:“那头牛进了洞天。” “洞天?”几人齐齐惊呼。 洞天代表一个云仙的坐化之地,里面资源定然不少,而且洞天本身就有极大的用处,就算是云仙也不能忽视一个洞天的价值。 戚天孙摇头:“还不知那洞天是什么道途的云仙留下的,那头牛还在里面。” 晁安看来戚天孙两眼,哼了一声。 洞天自成一体,没有特殊的方法是进不去的。 晁安怎么知道戚天孙是不是在骗自己。 而且戚天孙如果说的是真的,那老牛是怎么进去的? 暮地,晁安联想到孙守义与戚天孙这两人的龌龊事,心中怒火又燃了起来。 两人是在他头上稳稳扣了一顶帽子啊! 晁安愤而提剑,要杀孙守义,又被那云仙拦下。 “晁师弟稍安勿躁,杀一个凡人无济于事,既然罪魁祸首是那头老牛,又何需滥杀无辜呢?”同门云仙劝道。 晁安剑指孙守义:“他无辜?” 任哪个男人经历这种事,恐怕都不会心平气和。 孙守义两股战战,他到现在都没来得及穿裤子,屁股蛋子凉飕飕的,现在被剑指着,心中感到万分惊恐。 他也不去回味洞房滋味了,他只想活命。 就在僵持之时,天上门户又开,那抹嫣红中飞出了一头老牛。 晁安一看,怒红的双眼瞪向老牛,手中剑光盈起,要将老牛斩落。 老牛刚从洞天里出来,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剑光斩向了自己。 老牛发出了哇呀呀的怪叫声,看似惊慌,但眼中满是戏谑。 剑光落在它身上,却连皮毛都没有破损。 晁安顿惊,他方才那一剑虽不是全力,但也有六层实力,为何连半点都没伤到对方? 老牛转头看了看孙守义,又看了看戚天孙,露着牙怪笑:“我不过促成了一桩姻缘美事,为何一上来就要动手?” 戚天孙咬牙切齿,也恨不得杀了这头老牛。 晁安阴沉着脸:“你是什么东西?” “你猜。”老牛咧嘴,对自己身份并没有透露半分。 轰! 暴脾气的晁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手中剑越过空间,恒耀夜色中的剑光疯狂斩向老牛。 老牛呲牙,皮毛上浮现出条条嫣红色的图案,缕缕红光缠上剑光,将那无物不斩的剑气包裹在内慢慢消解。 一人一牛战在了一起。 老牛似乎并不惧怕旁边还有几个云仙,甚至还跃跃欲试想以一敌多,气势也越来越强。 很快晁安就感觉力有不支,旁边的云仙便加入了战局。 天上夜色被各种仙法撕开,彼此间杀得难舍难分。 孙守义惶惶不安,见那凶人杀上了天,又见旁边没有人限制自己,连戚天孙都顾不上,提起裤子就跑了。 他身边缠着的别枝鹊也化桥飞去,不再阻隔两人。 但孙守义没有丝毫想留下的意思。 灾兽预兆,可见一斑。 柳寻看向别枝鹊的方向,当即心中呼唤窃脂飞去堵截。 别枝鹊是难得的灾兽,而且实力不强,只是踪迹难寻,若不是这里孙守义和戚天孙将它们引来,光凭柳寻自己很难遇到。 瑞兽、灾兽多数如此,没有特定的灾祸和福事,它们往往踪迹缥缈,十分难寻。 柳寻悄悄退走,没有继续留下来谋算好处。 那处未知洞天虽好,但在场哪个都是云仙级别的人物,他留在此处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或许方才已经有人察觉到他了,在云仙面前,哪怕藏得再好,也会被发现。 只不过剑宗诸人都被老牛牵扯,没人来过问柳寻罢了。 柳寻自然要趁早离开,免得被盛怒的云仙杀了。 追向别枝鹊的柳寻嘴角微翘,他知道老牛是什么身份了。 前世白域魔乱,有一位从观天阁镇压中逃脱的魔道凶戾滔天,一身合欢道修为无人能治,所过之处皆淫事,数个正道云仙死在了他手上。 那魔仙只一具老牛身体,此人修成了某种特殊的杀招,化牛能增强仙法威力,便一直维持老牛模样,自称“金牛仙”。 后来各大势力派云仙来围剿,却被金牛仙以合欢道仙法狠狠摆了一道,后来几个七转云仙同时围剿,金牛仙又躲入某处洞天内。 因为没有特定的开启洞天之法,几个七转云仙一开始根本拿他没办法。 不过金牛仙最终还是因为大意,被人突入洞天斩杀于其中。 这等凶绝人物,柳寻还是有印象的。 一开始柳寻没想到金牛仙,只当老牛是某种异兽。 现在看来,前世金牛仙躲藏的那个洞天,就是今日见到的这个了。 虽不知洞天是哪个云仙遗留,也不知里面有什么传承或者好处,但能让金牛仙不惜设计戚天孙的,想来也不俗。 现在金牛仙还在外面蹦跶,说不定就是这次被抓进观天阁镇压的。 不过这和柳寻无关了。 能补完核心符篆,他此行收获就够了。 更别说还有别枝鹊的精血在等着他。 追赶别枝鹊的过程中,柳寻回神观察那没有细看的两种善恶姻缘杀招,发现它们比自己想的还要玄妙。 正文 第246章 云法符篆 柳寻魂庭中一枚熠熠生辉的符篆转动着。 其上道韵密布,既能看到收录的那八种媒妁,又能看到最后生出的两种凡道杀招。 种种道韵明暗相交,善媒恶媒交织纷呈,衬得这枚核心符篆极为古朴神妙。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柳寻一开始以此句对两种杀招作解,但现在发现并不准确。 善媒杀招【压金线】,能让柳寻更好地掌握各种善姻缘,这需要柳寻日后自己慢慢修习寻找善姻缘了。 压金线,压的是姻缘之线,此杀招除了辅助能力之外,还能连接或者修改姻缘。 即便柳寻用作恶姻缘,强牵人姻缘,也能让人无从察觉。 个中还有对姻缘线的许多作用,柳寻目前只能掌握非常浅显的能力。 而且受限于境界与魂元,柳寻能用姻缘线牵凭的姻缘范围非常小。 以白尊修为看,估计只能连接或者修改凡人间的姻缘,失败率也非常高。 柳寻能通过姻缘线的使用,来加深对姻缘道的感悟,日后修炼姻缘道云法会更为轻松。 如此可见选对一门核心法有多重要! 恶媒杀招【嫁衣裳】,并非柳寻为他人作,而是夺别人的东西来奉养自身。 柳寻感悟到,目前只能从实力不高的人或异兽身上夺来一些不可言状的东西。 夺的东西与姻缘相关,高深处也可与姻缘无关。 这两种杀招都看不到极限,柳寻短时间内只能感悟出这么多内容。 一善一恶两种杀招形成稳固的道韵,显现在了核心符篆的下半部分,各自占据左右一半,使得核心符篆形如一枚奇怪的钥匙。 柳寻收回心神,心中抑制不住喜悦。 这等核心法与衍生出的杀招,比起前世修炼的才道核心法【满腹经纶】胜出不知凡几。 前世主修才道,【满腹经纶】这门核心法并没有生出杀招,唯一的优点就是对后来荒经的形成有些帮助,其余乏陈可言。 如今核心法【媒妁之言】锻成,又有两门衍生凡招,柳寻的基础极为稳固,这对未来登仙大有裨益。 别枝鹊飞得不算快,柳寻在后慢慢追赶,前方又有窃脂拦截,最后被堵在了林中。 这群不知哪里飞来的别枝鹊仅有黑尊实力,体型庞大的窃脂载覆云城,与柳寻的实力相当,对付这些别枝鹊还差了点。 但柳寻自有办法。 鸳鸯火弄出点动静,等别枝鹊回头,柳寻掏出鉴渊,直接照死了一部分鹊鸟。 凡是直视鉴渊的别枝鹊栽落在地,成了尸体。 剩下的惊恐万分,四散飞逃,不敢继续留在这儿。 在鉴渊这等更强的灾兽面前,别枝鹊根本没有为敌的念头。 柳寻眯眼看向飞逃的别枝鹊,也不追赶,只抬手遥指。 魂庭中魂元攀附核心符篆之上,引动了恶媒杀招那部分道韵。 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气息顺着柳寻的手,没入了被指着的那几只别枝鹊体内。 随后兜转而回,似乎给柳寻带回了什么东西。 那几只别枝鹊不知为何,维持不了飞行,一头栽落在地,再飞起时,似乎软弱萎靡,显得极不正常。 柳寻没有管那些鹊鸟,而是直视魂庭,随后不由一怔。 魂庭中的核心符篆旁,多了一枚细小的新符篆,只是这符篆并不全,围绕核心符篆飘悬,散发着一股幽暗的光泽。 柳寻顿时兴致大起。 核心符篆本质是开启某种道途的修炼,其余符篆则是后续修炼的云法。 当修炼成某种云法后,若是掌握熟练,对其中道理理解颇深,就能在核心符篆外形成新的云法符篆。 凡招【嫁衣裳】从别枝鹊身上掠来某种东西形成了符篆,等若让柳寻一步到位,学成了某种云法。 若这枚符篆补全,就能让柳寻迅速掌握其中的云法,无形中能省去许多苦功。 柳寻眼神生喜,没想到随意的举动,竟带来了这样的好处。 再看核心符篆上的【嫁衣裳】道韵,柳寻发现它光芒暗沉,似乎陷入了沉寂,短时间内好像不能再用出来了。 这也符合杀招的本质,它不像云法那样,只要有魂元就能使用。 其中涉及到多种云法的调配与联合,【嫁衣裳】涉及四种恶媒,所以用出一次后,需要缓冲一段时间。 不过若有相应的东西补充,就能缩短这个时间。 柳寻自行创造的虚魃、血魃杀招,只需不作限制地消耗异兽气息和异兽精血,就能无限制使用。 荒经中别的不多,异兽气息与精血多得是。 这也是他前世赖以一招应付各种敌人的原因。 而【嫁衣裳】杀招用出一次后,或自行恢复,或者可以用【压金线】杀招制造的姻缘线来恢复。 当然,【压金线】杀招恢复的速度比较快,否则柳寻就要陷入恶性循环了。 压金线需要的是姻缘,姻缘遍地都是,柳寻不用为这个烦愁。 像才道杀招,需要才气来恢复缩短重新使用的时间,这也是柳寻不愿意再走才道的原因。 柳寻虽不缺才气,但总有枯竭的一天,若想走得更远,才道并不适合。 携带了一个世界的文化,也并不能做到大杀四方。 嫁衣裳的间歇期没有让柳寻感到意外,他目光落向那枚不完整的新符篆,心中微动。 能够围绕核心符篆【媒妁之言】飘悬,说明这是一道姻缘道云法,只是不知详情。 不完整的原因,柳寻也有猜测。 或许是因为夺来的未知事物太少,也或许是因为没有掺入云精进行修炼。 毕竟云法的本质离不开云精,否则就是一个闷炮仗。 验证后一点简单,只需取用云精来辅助修炼就行了。 但前一点有些麻烦,嫁衣裳需要等恢复了才能使用,而且一次可能无法补完整个新符篆。 柳寻看向飞散的别枝鹊,没有继续追赶。 只要有一滴精血做本钱,荒经就能源源不断培养出新的别枝鹊。 不管这枚新符篆是用什么转化而来的,柳寻只需培育别枝鹊,当嫁衣裳能用时,用在那些别枝鹊异兽身上就行了。 想到这,柳寻嘴角生笑,慢慢踱步走至死去的别枝鹊旁,动手剖取出了它们体内的精血。 荒经引动,这些别枝鹊精血纳入其中,于灾卷中新生一张图案。 看到这张前世熟悉的卷页再次出现,柳寻不由心中感慨。 前世辗转数百年,也才让荒经达到了那等规模,现在重走一遍,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往日博记的程度。 柳寻前世穿越而来,一世野望除了长生,便是这潜力无穷的荒经。 摇头弃了这些杂念,柳寻抓着窃脂趾爪登上了云城。 窃脂低唳,月夜乘光,托载云城悠然飞离。 正文 第247章 姻缘金线 鹿峰山上仙光幻渺,但那仙光中充满了杀气。 柳寻离开许久后,那里终于分出了胜负。 金牛仙所化的老牛不敌几个剑宗云仙围攻,暂时诈败,转身遁入了洞天之中。 他辅修卜道,算得这里将会有一位落难云仙,但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便化身老牛潜在一个凡人家中。 直到戚天孙的出现,老牛终于得偿所愿。 金牛仙的传承中有一处洞天位置的记载,系为同一个合欢道云仙所留。 金牛仙修炼到六转后,就不断寻访此处洞天,终于在鹿峰山上发现了痕迹。 传承中记载,开启洞天的方式,是用一个云仙与一个凡人交合产生的合欢道气息,激发洞天门户。 因此金牛仙对失去力量的戚天孙暗施手段,让她不能自主,随后哄骗孙守义,利用凡人心理使得二人结成连理,待二人圆房之际成功打开了洞天。 洞天中,金牛仙收获不小,他还完成了洞天之灵的夙愿,彻底掌控了这个洞天。 他此时已能自如进出洞天,外人却进不去。 现在不敌这些云仙,等自己将洞天内的遗藏消化掉,到时就不怕了! 凌霄剑宗几个云仙脸色稍差,没想到被那魔道云仙给跑了。 洞天自成一界,即便是云仙,在不得法的情况也轻易进不去。 “这厮狡诈,我们在此等候,晁师弟你去今日见礼的那位观天阁阵道大师来,好将此僚诱出以阵封禁,免得再让他逃进洞天里。”一个云仙横着剑眉,语气里满是怒意。 特殊阵法可以阻隔金牛仙与洞天的联系,只要他出来,以阵法困禁,就别想再用洞天逃走了。 而布置这种阵法非阵道大师不可,剑宗主修剑法,对阵道没有太深的钻研。 唯一会剑阵的几位剑宗云仙,只能杀人,却做不到封禁进出洞天的能力。 恰好观天阁来的人是位阵道大师,可以请对方施以援手,好诛杀此僚。 晁安恨意未消,冷漠地看了旁边的戚天孙一眼,随后飞身回往凌霄剑宗。 戚天孙冷着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一旁几个云仙叹了口气,还有一个暗中幸灾乐祸。 柳寻不知此处后来又有大战发生。 凌霄剑宗云仙假意退走,结果诱得金牛仙出了洞天。 观天阁那位阵道大师布困阵断了金牛仙与洞天的联系,然后拦下了想动手的剑宗云仙,表示要将金牛仙带回观天阁镇压。 观天阁云仙许以重利,才说服剑宗云仙,将老牛模样的金牛仙带走了。 晁安为此大发雷霆,回到剑宗怒而闭关,连原先的未婚妻戚天孙都不管不问。 两位云仙的大婚自然不了了之。 很快一则绿油油的传闻传到了剑宗弟子耳中,引为一时笑话。 而那给晁安戴了帽子的凡人也不知所踪。 柳寻没有关心这些后续事,他回到云城中就开始潜心修炼了。 修炼之前,柳寻捉来许多雀鸟,在它们体内种入了别枝鹊精血。 他准备用这些即将成长的姻缘道灾兽来补全魂庭中新得的那枚云法符篆。 另一边,柳寻也用善媒杀招【压金线】随意施展在了一个凡人身上。 【压金线】对凡人本身没什么影响,但柳寻魂庭中多了一根虚幻的姻缘金线。 念头触及这姻缘线,柳寻有种众生红尘缠念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不好,若是久了,恐怕会沉沦其中,被姻缘金线同化了心智。 不能深究姻缘金线的本质,柳寻只能放弃此举,转而研究姻缘线的用法。 柳寻将这根姻缘线用在了另外一个凡人身上,这两个原本没有交集的人竟然有了接触。 但柳寻预想中两人成就一段姻缘的场景并未出现。 柳寻错愕之下,不由摇头。 看来是凡道杀招局限太大,而且受限于自己的境界,凡道杀招的威能没有彻底表现出来。 说到底,境界才是最重要的。 姻缘线用掉后,没有再出现,估计是一次性的。 柳寻稍作总结,打算日后再慢慢探究姻缘金线的用处。 云城往白域边荒之处飘飞,柳寻修炼的同时,城中野民也在忙碌着。 柳寻开炉炼制的血丹,由鹿隔段时间喂给窃脂。 经过持续不断的吞丹滋养,窃脂的体型如今接近了十二丈,再大点云土就遮不住了。 好在柳寻手中还有一块待处理的三丈云土,等消除了其中的血浓于水痕迹,就能融于云城化为己用。 这么长时间的翻耕,云土自然增长的速度非常慢,如果不仔细看,估计都发现不了。 壳菌已经被消耗一空,云城中的云植只剩下了四种,白域云植只月玉苔一种,反被赤域云植压了一头。 此番前往白域边荒,所经之处将人迹罕至,想必仔细点能找到一些野生云植。 柳寻距离三炼还差十之一的魂元,这点由云城中出产的云精就能填补,他要做的无非是对云精所化魂元进行打磨。 这是水磨功夫,急也急不来。 柳寻每日修行一段时间,便体悟核心符篆与两种姻缘道杀招。 在没有弄清获取姻缘金线对城民是否有害的情况下,柳寻的实验对象是那些异兽。 凝练核心符篆时,黄鹿之媒既是兽媒也是地媒,所以两种杀招对兽类也是能产生作用的。 别枝鹊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也亏了核心符篆当初排斥柳寻找到的几种普通媒妁,否则按柳寻的理解,恐怕只能在人媒中徘徊了。 就如姻缘善恶两分一样,如果是单一的人媒,虽也能修到登仙,但往后的路就难走了。 柳寻感悟媒妁之言时,不禁想到五苗之地的郭青雪。 五苗神女留下的传承中,如此玄妙的媒妁之言都不算核心,那郭青雪又修炼了何等光景的姻缘道核心法? 郭青雪得到的传承是个隐秘,哪怕前世时成了云仙,她也没有透露半分,所以柳寻只能稍作猜测。 不过柳寻也没有过多苛求,核心法定则无悔,与魂相一样,都是天上仙的根基。 即便再有一份姻缘道核心法放在面前,柳寻也不会朝秦暮楚。 至少起点比前世高了不是吗。 辅修之事还没有定下,当前姻缘道不成体系,柳寻无心他顾,只偶尔会在考虑未来大势时稍作思考,迟迟没有下定论。 柳寻虽然选了神秘莫名的姻缘道,或许未来潜力颇大,但他当前需要面临一个问题。 那就是姻缘道云法十分稀缺。 他记得的几处姻缘道传承,不是未出世,就是底蕴不够,留给他走的路,大概最有前景的就是师法自然了。 这个自然便是异兽。 柳寻曾考虑过,多寻找一些姻缘道异兽,从它们身上模仿道韵修炼云法。 直到恶媒杀招【嫁衣裳】的出现,让柳寻的这个想法多了更多保证。 正文 第248章 云法初成 柳寻在想着白域诸多势力与未来大势时,也有几人惦记着他的行踪。 五苗之地,苏环与另外一个女子站在罪墓外,身前是云仙安幼怡。 “连理枝断时,罪墓中会自生一个坟墓,墓有碑名。” “罪墓中有了曹安乡与孟青衣二人的墓,毋庸置疑,他们不是死了,就是找到了破除连理枝的办法。” 安幼怡想到了三魏山那个负心人,眼神冰寒。 很显然,她将化名曹安乡的柳寻与孟青衣都视作了负心之人。 那么多五苗新婿,最后唯独柳寻与孟青衣二人没有回来。 这不是刻意逃离又是什么。 旋即安幼怡平复心绪,对苏环二人道:“你二人想好了,还要为那两个负心人劳虑吗?” 苏环紧咬银牙,她不相信眉生八瓣彼岸花的曹郎会负心,万一...万一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旁边的五苗女也如此,她也不相信孟青衣负了心。 看两个少女如此执拗,安幼怡叹了口气:“族中会替你们卜算那两个负心汉的位置,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是否负心一看便知。” “连理枝是不会错的,我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五苗对待负心汉的做法是追杀到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后葬入罪墓中以示后人。 这个任务交由苏环与另外一个五苗女,自己去解决此事。 若真的负心了,哪怕卜算的位置不准确,五苗也会请彩楼出手,将负心人揪出来。 苏环心事重重,心中伤感,她不知柳寻为何要离开,难道真如安姨说的负了心吗? 实际上,柳寻离开五苗之地后,就用鸳鸯火烧断了连理枝,又解除了蝶恋虚魃杀招,再无半点对苏环的爱恋。 孟青衣也用手段消了连理枝的影响,他此去五苗,不过是想得一些仪呈,尤其是神女赐福的特殊效果对修炼大有裨益,所以他才去了。 神女洞天是意外之喜,孟青衣得了一块奇异的石头,在神女洞天中还没有发觉,但慢慢用魂元去试探石头时,竟然发现核心法对它产生了反应。 孟青衣这才知道这块石头不凡,有老鬼猜测这是一件姻缘道至宝,甚至不亚于道宝和道胎,至于具体的作用还得靠孟青衣自己摸索了。 柳寻与孟青衣选择离开五苗,一旦被确认为负心,就要面临五苗的追杀。 最开始会是择婿时的伴侣追杀,若下不了手或是其它情况,五苗便会出手,至于是什么实力什么身份又是另说。 安幼怡追杀三魏山那负心人,追杀到今时,若不是当初安幼怡一力想要自己追杀对方,换作五苗插手,那负心人恐怕活不到登仙。 对于柳寻与孟青衣的离开,钟延唏嘘不已,难得的知交好友,再见不知又要到何时了。 而且钟延隐隐察觉到五苗上面对他二人的态度,恐怕难善了了。 五苗之事终于还是引发了一些后果,柳寻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即便知道,恐怕也不会太过在意。 他知道五苗对于负心汉的处理手段,不会一上来就派出太强的人来抓他,如此就有了应对的时间。 窃脂云城中,柳寻种下别枝鹊精血的雀鸟正在慢慢适应姻缘道灾兽的血脉,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外表、行为都在往别枝鹊靠拢。 柳寻估计,大概半个多月,这些雀鸟异兽就能初步拥有别枝鹊类似的道韵。 养血法能以极短的时间让种入精血的野兽变为异兽,只是没有原版那么强罢了,胜在量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为制造的异兽会慢慢继承精血中的能力,经过长时间的成长,也能成为完整的大荒异兽。 这个成长的过程,就是道韵的增多。 柳寻猜测,恶媒杀招【嫁衣裳】夺的是道韵,那么就有必要等上半个多月,让雀鸟异兽体内的道韵增多就行。 免得浪费一次施展嫁衣裳的机会。 等待的这半个月内,柳寻没有用嫁衣裳,而是不断深入研究压金线杀招。 凡人姻缘线,野兽姻缘线,异兽姻缘线,凡能摄来姻缘金线的,柳寻都尝试了一遍。 若不是身边没有云仙,柳寻也会去尝试一次。 但以目前实力对云仙施展,纯粹是自寻死路,柳寻自然不会如此鲁莽。 关于姻缘金线的使用,柳寻更是打破了一些常理。 人与人,男人与女人,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 兽与兽,兽与人...... 但凡能想到的,柳寻都用姻缘金线尝试了一遍。 不过当前这善媒杀招受限于柳寻实力,并不能随意牵连姻缘线。 柳寻现在只能牵连男女之间的姻缘金线,除了让凡人男女意外相遇,其余都无法做到。 柳寻却不失望,若是实力境界增长,不断让这凡道杀招蜕变,他设想的一些用法估计就能实现了。 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很快的,云城深入白域边荒的时候,那一批别枝鹊异兽差不多可以用了。 柳寻再用【嫁衣裳】杀招刷向这些别枝鹊异兽。 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力不如原版别枝鹊的原因,它们被嫁衣裳刷过后瞬息死去,而非在鹿峰山那晚一样只是栽落到地上。 那枚不知底细的云法符篆终于被彻底补全。 一枚细微幽暗的符篆围绕核心符篆不断飘飞,形同拱卫,两枚符篆之间还有虚无缥缈的姻缘道气息连接。 那是核心法对云法的增幅与掌控。 这枚新符篆确实是姻缘道云法所化无疑了。 一道未知云法在前,柳寻岂有搁置不用的道理? 他取来库存的赤火莲,用来盛装的玉瓶中已经出现了散化成云精的状况。 虽然比不得刚采摘时效果更好,但这种自然散化后的云精更容易存放。 作为云城中唯一的黑彩品种,现在专门供给柳寻使用。 不同品质的云植提炼的云精浓度不同,而且具备的特殊效果也不同。 赤火莲的特殊效果是扩散,也算不错了。 柳寻取云精并非为了吞服。 云法修炼使用云精又与境界修炼不同。 柳寻意识勾连魂庭中那枚新符篆,大股魂元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投向符篆,一部分卷入云精中。 符篆逐渐生辉,其上幽暗道韵一条条亮了起来。 随着道韵的点亮,玉瓶中的云精都会消耗一部分。 消耗的云精实际上都通过魂元转移,化作了云法符篆的养分。 一瓶云精消耗完后,那枚符篆表面的道韵竟还没被全部点亮。 柳寻眼中惊喜,看来这道云法不俗,否则不会消耗如此多云精。 现在不是吝啬的时候,所以柳寻继续消耗云精,不停歇地注入那符篆中。 正文 第249章 挪移云法【鹊桥】 正常情况下,云法的修炼是循序渐进的。 感悟云法的细枝末节,用魂元搭出相应的框架,再用云精往框架里填充,慢慢就会形成一道完整可用的云法。 第一次凝聚云法,非云精不可行。 到了第二次凝聚,可用直接以念头勾动天地之间的元气形成。 这种云法是虚幻没有根基的,像柳寻以白尊一炼的修为破除云法,除了经验丰富外,还有这一层因素。 对云法的理解加深后,会慢慢在魂庭内的核心法周围凝出云法符篆。 以云法符篆施展的云法,柳寻就无法轻易看出弱点了。 而柳寻现在是先有云法符篆,只需补足云精填充这个步骤就行。 消耗了三瓶云精后,那枚云法符篆的道韵终于全部亮起。 柳寻顿时有种如臂所使的感觉。 他将念头沉入其中,双眼微睁。 魂庭中魂元减少了大半,这枚云法符篆表面光芒流动,那些道韵仿佛活了过来,状如织锦游鱼。 外面,柳寻突然往前挪移了二三米,脚下乌鹊环绕,隐隐能看出这些乌鹊排布成了一张窄小的桥。 正是这化桥的乌鹊让柳寻向前横移了几米。 云法的效果结束后,那些乌鹊如云雾般消散,显然是由云气所化,并非实体。 乌鹊化桥挪移之景,加上对应符篆的感悟,让柳寻难得笑了起来。 没想到嫁衣裳杀招竟从别枝鹊身上得到了一门挪移云法。 云法乃护道之法,可对敌也可对己,大致可以分为几类。 攻击,防护,挪移三大类,以及其它种类合称的一小类。 直接杀伐、间接杀伐、延迟杀伐等等,凡是攻击类型的云法,都可划分为攻击大类。 防御、治疗均为防护大类,而步法、飞行之法、遁法都属挪移大类。 至于其余有特殊效果的云法,则划分到小类里。 天上仙拥有的挪移云法,多为步法类型的。 而柳寻这门乌鹊化桥云法,则是逃遁性质的遁法。 若是能承托柳寻飞行,还能算作飞行之法。 但那鹊桥要想让柳寻高飞于空,估计要等柳寻踏入高境界才行。 现在的鹊桥还不足以托起柳寻。 能得到一门挪移云法,柳寻还是很惊喜的。 杀伐云法易得,但挪移与防护云法稀缺,往往在传承中都是十分重要的环节。 柳寻再次感悟一番这门遁法,将它的持续时间和间隔使用时间摸清,眼中喜色不减。 虽然鹊桥只能将他挪移两三米,但这只是暂时的。 若境界、魂元足够,一桥跨白域都不成问题。 这是典型的成长型云法! 柳寻看向荒经中的别枝鹊图案,心道:“是因为灾兽天生地养吗?” 师法自然这条路十分困难,但成功后威能无穷。 柳寻借嫁衣裳杀招走了捷径,收到的第一个好处就是这成长型的挪移遁法。 “可惜消耗的魂元太多了。”柳寻摇了摇头:“白尊二炼的魂元顶多使用一次,看来只能暂时当特殊手段使用了。” 境界限制了云法的使用效果,这在正常修行云法的天上仙身上是很少看到的。 正常修炼云法,由简入繁,自然是有多大能力,才能铸就多强的云法。 直到能够彻底掌握了,才会在魂庭中形成一道符篆。 这也是普通天上仙常走的路子。 但有些传承生来强大,一些山门、家族的特殊云法,也能像柳寻这样练就成长性云法。 这类云法也会受境界和魂元的限制。 这门被柳寻命名为【鹊桥】的遁法,现阶段并不能作为常规手段。 归根结底还是境界问题。 柳寻目光落在魂庭积蓄的魂元上,眼神淡然。 是时候突破了。 这半个多月来,柳寻一直没有停下魂元的修炼。 有大日乌巢这等顶尖魂相吞吐凝练魂元,又有足够的云精,这等低层次的境界修炼,柳寻自然不成问题。 鹊桥云法成时,魂庭中的魂元也刚好蓄满。 柳寻要做的,是将液态魂元化晶,跨入第三炼。 此时液态魂元已经蓄满了整个魂庭,仅剩的丝许,只要柳寻动念就能填满。 柳寻在前一天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但为了看看鹊桥云法代表的符篆有何能力,他还是对魂元稍作了控制。 这也是大部分天上仙压制不突破的常见做法。 现在有了鹊桥遁法,柳寻便不再控制魂元,而是放任它达到了二炼圆满。 魂庭中的魂元如琼浆白露,流淌间猛地坍塌,往中央聚集了过去。 肉眼可见的速度,液态魂元迅速凝固成了一块玉脂,沉落到了魂庭底部。 水到渠成的突破,这只是魂元的积蓄,并不算太难。 等到了之后的降服五尊,才是天上仙的关隘之处。 突破之后即是身游。 柳寻上次虽然意外发现能消耗寿元来命游,但突破境界的身游还是免不了的。 他不能选择身游去赤域黄三骑那里来避开新的身游。 这是大荒不变的规律。 柳寻收整东西,调整自身精气神,眼中精芒涌动,静待将至的身游。 没有任何异动,柳寻也没有产生什么眩晕感,眼前景色瞬息变化,他此时已经身游到了其它地方。 可能是外域,也可能仍在白域。 柳寻第一时间环顾左右,想判断出身在哪一域。 然而他看到的是望不到边际的云城,云城规模宏伟壮阔,各种奇瑰建筑耸立,完全不似一个黑尊境该有的云城。 柳寻不禁苦笑,自己这运气不太好啊。 他身游到的竟然是一处山门! 身游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发生了。 身游之地可以是散人云城,像黄三骑那里一样,捞上一笔就走。 若是身游进山门内,你要面对的不止云城之主一人,还有对方宗门里的同辈和长辈。 如果是正道还好,正道强者不会插手,只有你抢了太过珍贵的宝物或者不该拿的,才会面临强者出手的危险。 只要不过火就不成问题。 但要是身游到魔道山门,面对狡诈的魔道弟子,可就没这么好办了。 因为云城太过广阔,柳寻看不出这是哪一域,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辨别正魔上。 除了柳寻,这片归属黑尊境天上仙的云城中还有几个身游来的人。 能在一次身游中相遇,说明都是同时突破的。 大家来自五域各地,都在这个时间突破,随后因为身游规则,才会一同出现在此地云城。 柳寻判断正魔与否的方法,是看云城对身游入侵者的态度。 柳寻站到现在,并没有人来攻击他。 这可能是魔道暗中埋伏,也可能是正道弟子倚仗有山门在,所以态度较为缓和,吃定了身游之人不敢太放肆。 正文 第250章 身游流派 三息的功夫,柳寻听到了喧哗声,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这次身游出现的地方不是云城外围,而是在一处民居后面。 当柳寻出现时,耸立在民居建筑群中的哨塔发现了他。 有城民敲响了悬钟,钟声长短古怪,似乎在传递消息。 很快就有一队武者来到了柳寻这里。 一个梳着辫发的男性武者应该是领头之人,打量柳寻几眼道:“客人这边请。” 柳寻眼睛微眯,他已经知道这里主人是什么态度了。 身游所面临的情况不一,因此身游出现了很多流派。 身游主动一方自然就是夺宝流,云植、云精、云宝、功法等等都是目标。 手段高一点的还可以夺取云土,只要能杀死云城主人就行。 但跨了一个大境界,这种操作实在有点难,很少有人办到。 除非劫掠的宝库中刚好有没有使用的云土。 夺宝流细分下来,有各种行事的流派。 夺宝流之外还有交易流、结盟流、无为流、雇佣流等等流派,交易流的身游之人会携带一点物资,若身游到外域,就和云城主人交易。 但这里面涉及各种意外,若云城主人心有歹意,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自己也会送命。 交易流的前提建立在云城主人是正道的情况下,遇到歹心的散人或者魔道,交易很可能实现不了。 结盟流多是家族、山门之间的流派,一个家族或者山门的弟子身游,带着诚意与对方结盟,若是在同一域,盟约立刻就能实现,往来互通有无。 如果不在同一域,互相留下信物,等五域壁障消失,势力之间互相派人过去,交易也好,交流也好,都可以算作结盟的一部分。 无为流简单,就是什么都不做。 雇佣流就是受雇于云城之主,帮对方解决其余身游来的人。 如何划分流派,全看身游之人自己的行为。 与之对应的,云城之主被身游的这一方,也能分出许多流派。 交易流,结盟流,自无不可。 还有欺诈流、埋伏流等等。 假意结盟随后毁约,提前呼朋唤友设下埋伏,常人能想到的,都会出现在身游当中。 欺诈流、埋伏流常出现在魔道或者散人云城当中,如何判断,就要看自己经验了。 流派众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一个不熟悉的,从而翻车。 柳寻即便有前世阅历,也不敢说疏忽大意。 他从那想要引路的城民话中判断出,这里的云城主人应该是交易流或结盟流一类,但不排除是魔道伪装出的行为,要将身游来的人引到埋伏圈里。 柳寻注视城民片刻,再看几眼远处的宏伟建筑,发现没有什么鬼蜮邪气的建筑,便点点头,跟着这队城民前往指定的地方。 判断是否为魔道云城,有一种颇为隐秘且快速的方法。 正如柳寻所做的那样,看建筑风格就行了。 魔道多数喜欢邪气十足的建筑,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品味,哪怕在外面装得十分正常的魔道,在自己的云城中也不会压抑喜好。 就算一个魔道天上仙刻意建成普通建筑,云城看上去和正道相仿,但山门之地,总有别的魔道弟子喜好邪气风格,粗观之下就能分辨出来。 这就是柳寻粗略对这处山门的判断。 如无意外,应是正道山门无疑。 柳寻来此自然不可能做无为流,空手而归可就浪费机会了。 他心中闪过几种计策,但需要见到云城主人后才能做最后决策。 途中,这队武者严防柳寻,时刻注意柳寻动作,一旦他有异动就会毫不客气地动手。 这些都写在了武者脸上,对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又让柳寻加深了之前的判断。 若是魔道,定会让武者伪装一番,而不是现在这样。 至于会不会是魔道反其道行之,那就再议。 没有鹊桥遁法时,柳寻恐怕不会如此跟随武者前去指定地点。 有了鹊桥云法,柳寻自恃一些普通黑尊境天上仙留不住自己。 质变后的晶态魂元已经足够支撑柳寻使用两次鹊桥,有两次遁法,自己只需拖到身游结束,就能安然离开了。 不过有些黑尊境天上仙的白尊神通诡异,还是需要警惕的。 柳寻没有和城民交流,穿过一片民居后,来到了一处密集耸立的石林前。 柳寻看到那石林时不由眯起眼睛。 这种迷宫似的石林可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常有天上仙在自家云城中摆放迷宫,最简陋的就是石林、木林等等。 有条件的还可以设置小型云阵。 如果有谁直接身游到云阵中,那可就运气背到家了。 柳寻的窃脂云城此时没有被身游的危机,若到了快突破黑尊时,他也会用资源设立云阵,最不济也会修建迷宫一类的设施。 既然此处黑尊境天上仙邀在迷宫前会面,说明对方还是有诚意的。 从这个举动可以排除对方是魔道的嫌疑了。 尽管如此,柳寻仍旧持以最大的谨慎。 和柳寻一同被邀来的,还有五人。 这个规模在身游当中属于中等,不多不少。 但柳寻想起之前云城中的喧哗声,说明至少有一个身游之人选择了夺宝。 就是不知对方要夺的是什么了。 一个英武女子身裹狼皮站在石林前,肤色古铜,高挺的鼻梁加上深邃的眸子,有种别样的美感。 对方一开口,柳寻就知这是哪儿了。 那股浓浓的草原口音柳寻可不会听错。 这里应当是青域某处。 “诸位客人,娜仁欢迎你们的到来。”比寻常男人还要高出一头的女子用幽蓝色的眸子扫视柳寻等人,笑道:“不知诸位有什么可以交易的吗?” 这个叫娜仁的黑尊境直奔主题,询问几人有没有想要交易的。 身游而来的几人面面相觑,没有谁甘愿冒险带着东西身游,谁知道这次还真碰到一个愿意交易的云城之主了。 不过有些人身上掏掏,还是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的。 当即有两人走到了娜仁面前,一边警惕地看着她,一边将东西取了出来。 娜仁扫了一眼,笑容更显妩媚。 “娜仁喜欢交易,我们开始吧。” 这青域女子性子太直,一上来就指着左边一人手里的东西道:“你这是一把虎爪打磨的匕首,不是什么异兽,也不是宝材,娜仁不需要这个。” 虎爪匕首的主人翻了个白眼:“别急,还有呢。” 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天上仙,自然知道虎爪匕首对天上仙根本没有用处。 这人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匕首套,花纹斑驳,看着好似蟒皮。 他咧嘴,将皮套套在了虎爪匕首上。 娜仁皱眉,如果不是对方神色笃定,她都以为是在耍自己了。 虎爪匕首的主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解释道:“等十息的功夫便可!” 正文 第251章 交易不成 娜仁没有说话,直接将人赶到一旁,嘴里还说着:“你那蟒皮是金道异兽所留,只能温养普通的刀兵,即便斩金断铁又如何,比不上云法,无用无用!” 那人脸色不断变幻,哼了一声,拿着匕首站到一旁,他倒要看看这黑尊境能交易到什么好东西。 柳寻没想到这青域天上仙眼力如此好,他也是依靠前世阅历才看出蟒皮的原身。 那蟒皮原身是一种能御刀兵的金道异兽,若是活的,又能为荒经添一种精血。 柳寻心中微动,似在想些什么。 “还有人要交易吗?”娜仁转头看向其他人,见无人出声,不由有些失望。 剩余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交易的念头。 这也是因为他们身上没带什么东西,有些连那蟒皮都不如,这黑尊境定然瞧不上眼。 遇到那种有心带着很多东西的人,这种几率非常小,娜仁曾经身游时见过一次,所以打算在自己突破到黑尊时也进行交易,但结果让她很失望。 “我有一物,欲换一份草类云植。”柳寻开口了。 他取出一枚流光微溢的玉珠,目光直视娜仁。 娜仁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细细看了玉珠片刻,眉毛微展,总算有点不错的东西了。 “一份水道云材,还不错。”娜仁视线落在柳寻脸上,目光狡黠:“可惜不是云宝,我还需搭配其它宝材炼制,若你想换,我可以出三瓶白云精。” 柳寻扯了扯嘴角,将玉珠重新收好,拱手退了退。 呵,这女人打得好算盘。 无论何种云材都是抢手货,就算自己用不到,也能交易到不少东西。 她竟然想以三瓶白云精压价,除非是霞云精一类,否则柳寻定然不会同意。 柳寻与娜仁双目对视,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虽然对方是正道天上仙,但此地是对方云城,旁边还有众多城民,凝煞武者也有很多。 若娜仁起了杀心,他的处境可不太好。 娜仁忽然笑了起来:“客人不愿交易就算了。” 没有经过杀活处理的云植哪怕只是杂草一类的,价值也要远远超出一份自己用不上的水道云材。 这桩交易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云植是天上仙的命脉和底蕴,即便处在外域,娜仁也不会轻易交易出一份完整的云植。 柳寻目光深沉,看来娜仁是思想顽固的那种人,像黄三骑这样的还是太少了。 这是典型的不愿让别人成长的心理,可惜事实证明了,这种想法并没有什么用。 “这样吧,诸位若是愿意帮我一个忙,我每人赠送一瓶云精。”娜仁不谈交易之事,改为雇佣了。 许是不想空手而回,有人开口道:“不知是何事?” 娜仁手搭在腰间,笑得有种异样风情:“我这里需要完工一座楼阁,若你们当中有合适的道途,可以帮我砌筑一下。” 有些道途对云城建设帮助很大,例如水道、土道、金道等等,单靠城民建设比较慢,娜仁自身是炎道,不擅长此事。 本着不走空的念头,娜仁觉得借用一下这些身游之人的劳力也是不错的。 代价不过是付出几瓶云精罢了。 有人立刻冷哼,将心中所想都写在了脸上。 让天上仙施展云法修建楼阁,未免太掉价了,而且还只有一瓶云精酬劳。 不过其中一两个人有些意动,他们自家云城规模不大,云植也寥寥,能轻易得来一瓶云精,这买卖可以做。 柳寻打量着同来身游的人,发觉还有两个一直没有动静。 娜仁提出雇佣的时候,旁人或嗤鼻或意动,唯独这两个默不作声,莫非是无为流? 即便是柳寻,也还摇头表示想法,这两人着实有点奇怪。 愿意接受雇佣的站了出来,娜仁亲自带着他们去到未建成的楼阁处,剩下的几人仍由城民监视着。 柳寻大致在心中估算出了此处云城的情形。 娜仁既然敢将剩下几人留在这里,就说明有手段应对,而她亲自带着另外的天上仙去砌筑楼阁,估计是那边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权衡之下,她才没有选择留在这防备大部分身游之人。 柳寻手指微晃,此行自不可能空手回去,问题是如何找到存有宝物和栽种云植的地方。 还要提防外面的山门,做得过火了,难免有强者出面。 人心难测,柳寻不会寄希望于山门强者不出手。 当柳寻判别出这里是一处山门或者家族后,他就杜绝了用命游的能力之后返回。 在旁人看来,连续身游就是一个大秘密,若是多次往山门里跑,难免会被识破,到时引得别人窥探就不妙了。 所以柳寻只愿命游至那些散人的云城,无论是提前布局还是做其他事,只需摆平一人就行。 像前次的黄三骑,柳寻稍作布置,等下次去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娜仁已经走远,那两个一直不吭声的身游之人终于出手了。 身游空手而回绝对是种浪费,他们不甘心就此回去,便打算趁娜仁离开之际,去抢夺云城中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刚有异动,那些城民武者就反应了过来,瞬间就有几个凝煞武者奔了上来。 “滚开!”其中一人手中凝出火焰,猛地拍入了人群中。 另外一人也当即横抹出一柄巴掌大的金色月牙,呼啸旋转着飞向最前方的凝煞武者。 娜仁培养的凝煞武者实力不俗,最强的已有凝煞中期修为,差不多可以阻碍白尊二三炼的天上仙片刻。 配合好了,斩杀一两个白尊境不成问题。 天上仙之法比地上民高贵,但前期实力欠缺,这也是野民一开始可做护道人的缘由。 但从黑尊境开始,有了神通,云法也逐渐形成体系,天上仙能斩高出一个境界的地山民。 到了同为第四境的青尊、窍神,窍神武者更不是青尊境的对手,只能慢慢沦为云城的一种资源。 当先两个凝煞武者死在了那柄月牙上,但很快就被另外两个凝煞中期的武者联手击溃,看来这金道天山仙并没有将月牙云法修炼到凝生符篆的地步。 形成符篆后,云法便会产生质的变化,威力更是翻倍不止。 柳寻看着渐渐被武者包围的两个天上仙,脚下退后,想趁混乱之际去往它处。 和这两个蠢货待在一块,恐怕受到牵连。 这附近地势宽阔,周围武者源源不断包围而来,在这地方没有飞行能力就只能等死。 因为两人异动,那些城民将柳寻等人也当成了防范对象,想要一同圈住。 柳寻选的这地方凝煞武者不多,他手中鸳鸯火圈地而起,将凝煞武者隔在了外面。 自己穿行而过,轻易就出了包围之地。 那两个苦于应对武者围攻的人见柳寻轻松突围,便高声呼喝:“道兄,我等一同联手!” 正文 第252章 空手而回 他们这一喊,顿时让众多城民都看向了柳寻。 柳寻没有理会,而是就这般走向外面。 瑰红色火焰在身前蒸腾,给那些凝煞武者带去了浓浓的威胁。 自大龙城后,这鸳鸯火就让柳寻摆脱了多次威胁。 虽在青灯寨时次次被重置,但柳寻用这火焰还是破解了很多困局。 现在在一个黑尊境的云城中用出,唯一能威胁到自己的娜仁不在,这些凝煞武者阻拦不住他。 柳寻控制火焰萦绕周身,并没有肆意纵火。 因为这里是处山门,他需要防备那些随时而来的山门强者,谨慎之下,举动稍作收敛。 不过有哪个不开眼的武者撞上来,柳寻也不介意多个火源。 两个先挑起事端的身游客不打算让柳寻轻易离开,又继续出声扰乱城民的判断:“等道兄出得包围,就是你们死期,还不让开?” 倒真有几个城民相信了他们,想退开,但被旁边同伴一呵斥,随后又一脸愤怒地刀兵朝向两人。 正要走到人群外的柳寻微微转头,鸳鸯火狂绕一圈,化作两只瑰红色鸟雀,拖曳着晃眼的火焰尾羽飞向了那两人。 “不好!”见柳寻一言不合动手,他们当即凝聚云法想要阻挡。 但鸳鸯火化雀凶猛,眨眼就撞在了还未成型的云法上。 柳寻这火焰虽不是云法,但源自灾兽鸨鸳鸯的宝骨,其内蕴含的是鸨鸳鸯独有的道韵,如果是黑尊境还好。 不过两个白尊,又如何能挡得住鸳鸯火。 点点火星落在他们身上,瞬息消失无踪。 就在两人以为不过如此的时候,突然口鼻中喷涌出大片火焰,显得极为骇人。 原地少了两个聒噪的家伙,多了两堆灰烬。 柳寻看也不看,径直朝自己判断的方向走。 他准备趁此时机夺得几种青域云植。 青域多草类云植,而云城生态最基础的部分,就要靠草类云植来填补。 柳寻从娜仁那里换不了草类云植,那就只能在身游未结束之前夺取了。 两个白尊境的死不光震慑住了那些武者,同来的几个身游之人也十分震惊。 大家同为白尊境,竟不能抵挡那火焰一招半式! 武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蜂拥奔散开来。 明知有危险还硬上,那是脑子有问题。 但身为云城子民,武者们也不可能就此放任柳寻离开。 柳寻走了几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武者推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亮加厚的战车,车上横放固定着一架巨大的弩。 柳寻脚下一顿,脸上有些错愕。 没想到这里竟然搞出了一架弩车。 弩车,床弩,二者对白尊境的天上仙威胁都很大。 因为白尊境没有修成太多的云法,也没有斩出神通,肉身也不及凝煞、变化武者,在弩车面前一律平等。 柳寻也不外如此! 弩车离得较远,鸳鸯火烧过去的时间恐怕赶不上弩箭的速度。 没等柳寻出手,负责弩车的武者已经敲下了弩弦。 嗡声作响,十数根黝黑的弩箭铺陈开来,锁定柳寻飞了过来。 即便有鸳鸯火护身,也无法将弩箭瞬息焚尽。 那迅疾的弩箭刺破火焰,箭身被鸳鸯火烧得焦黑,部分还燃着火焰,就此从上到下将柳寻笼罩在里面。 指挥弩车的武者见状松了口气,弩车的威力他是知道的,此番又有仙主嘱咐,对方定然逃不了。 但下一刻,武者就瞪大了眼睛。 火光中突闻乌鹊啼声,只只漆黑的鹊鸟振翅而出,拱身化桥,桥上一人大袖微甩,负手而立,不是柳寻又是谁? 鹊桥横出,待柳寻落地后消散无踪,完全看不出方才鹊鸟叽喳的光景。 鹊桥挪移的距离,让柳寻避开了凶猛的弩箭,也将他送到了一处建筑侧面。 柳寻转头,朝众人温和一笑,随后踏入建筑遮蔽的不可视处。 新得的挪移云法形成了符篆,柳寻只需念头一动,就能消耗魂元催使。 电光火石间,哪怕迅疾的弩箭也追不上柳寻的速度。 武者们追了过去,再寻柳寻时,他已经从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离开了。 为首的武者阴沉着脸,他没有留住人,这对云城来说是莫大的威胁,尤其仙主那里不好交代,若是让仙主看重的一些东西被毁了,到时自己都没脸在云城中待下去了。 “云田和万宝阁那里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他靠近!”这武者第一时间将云城最重要的两个地方考虑到了。 云植,收藏的一些宝物,这些都是仙主的东西,万不能遭人破坏或者夺取。 至于像存放功法的地方,这个武者则不太在乎。 青域的典籍本来就少,不像其余几域那样多有书卷,更多靠口口相传,一些特别重要的才会用羊皮记录下来。 在青域这里,天上仙关于经卷功法的收藏,远远不如别域。 要说特色,还是品种众多的云植更能代表青域。 然而当武者赶到这两个地方时,却都没发现柳寻的踪影。 这也不奇怪,在建筑故意修建成迷宫的情况下,外人第一次进来都不能找到云城的重要地域。 柳寻在建筑群中迷失后,偏离了种植田的方向却不自知。 白尊境没有飞行能力,鹊桥也只是遁法,而且消耗巨大,短时间内还剩一次机会,柳寻不可能借此飞遁到天上俯瞰云城布局。 避开了不少武者,免得被娜仁后续追来,柳寻只能在挨在一起的建筑之间穿行。 眼看身游时间就快结束,柳寻不禁皱眉。 鉴于这里是一处山门,他不打算消耗寿元再次身游过来。 所以不空手而回,就要在身游结束之前完成。 可到现在都看不到云植和藏宝之地的位置,柳寻实在是难为无米之炊。 柳寻沉下心来,仔细观察这些十分类似的建筑,力图从中看出一些有用的讯息。 但娜仁在这方面花的功夫很大,为了应对身游而来的人,她在建筑布局的时候就定下了迷宫类型。 然后她将每一座建筑都砌成了类似的模样,只有云城中的城民才能在隐蔽处发现其中的不同点。 这样一来,云城中的人不会迷路,外人就会迷失在其中。 尤其是白尊境这种没有大型破坏云法的,很难从中走出来。 不得不说,这种迷宫建筑群是防备外人的绝佳手段。 但仅限白尊境,若到了黑尊境,拥有了地犁云法那种大面积破坏的手段,以蛮力就能摧毁建筑群。 更别提到了赤尊,斩出黑白二尊能飞行于空中,任你迷宫繁琐,也阻挡不住会飞的。 柳寻绕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发现其中的区别。 哪怕在建筑上刻下标记,过一会儿也会绕回原地。 至于放火焚城,若不顾忌山门中随时能飞来的强者,柳寻也无法在火光中辨别方向。 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等火焰将建筑都烧空,娜仁估计也赶来了。 身游时间结束,柳寻无奈叹了口气,随后从云城中消失。 空手而回,也是身游的一种常态。 正文 第253章 云城规划【古斗兽竞技场】 柳寻空手回到自家云城,眼神微动,回想起了在那黑尊境云城中时的状况。 娜仁将他们聚集到那个位置,前有石林,后有不太明显的迷宫型建筑,为的恐怕就是防止身游之人跑到其余地方破坏。 不跟武者过去的,恐怕已经被娜仁出手针对了。 以交易为名,拖延浪费身游时间,让诸人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劫掠。 一位黑尊境当前,加上想看看交易内容,那两个夺宝流就暂时没有动作,等娜仁离开后,再想走夺宝的路子就十分艰难了。 环环算计,也不知是娜仁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背后山门教她的。 山门或者家族,都会教授弟子关于身游这方面的应对措施,这是散人不能及的。 柳寻摇头,即便重生后的自己,面对这种环环相扣的防范措施也无能无力。 除非一开始就身游到种植田或者藏宝之处,否则按对方这种措施,很难再有所获。 他刚身游过去时听到的喧闹声,多半就是有人身游到了上述几种重要的地点,被蹲守在那里的娜仁和凝煞武者给解决了。 没有得手,柳寻也没什么好惋惜的,一次身游而已,黑尊境的云城也没有太大的价值,无非就是云植、宝材一类的东西。 这也是大荒身游的常态。 到了后面的境界,手段无穷,云城仙主再想用这些凡俗手段阻拦可就不行了。 突破到第三炼的身游结束,就该遁入白域边荒,好好发展云城了。 柳寻出了闭关之地,恰逢天时放亮,与先前的青域时间点并不相同。 如今更迭为石城的云城看上去要整齐得多。 柳寻沿用的还是木屋时期的那种内外圆环建筑模式。 云城的规划也是一门学问。 像娜仁那种迷宫式的云城虽能在低境界时防范身游之人,但到了后期,复杂的云城结构会让城民感到很不便利。 每次出门都要观察迷宫细节,这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当然,迷宫式云城还是很受大荒天上仙欢迎的,无它,就因为有用。 还有中规中矩的四方围阙起来的宏伟城池,聚落类型分布的圈地式城池等等。 柳寻见过最独特的,是一个魔道天上仙的云城。 对方似乎非常没有安全感,便将云城建设成了几座巨大的高楼。 种植云植的地方,就紧紧包在高楼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城民想要下去耕种,就需要乘坐简易的木滑梯下来,上楼更是得徒步攀爬石梯。 若是开辟了新云田,就再建几座高楼将它围住。 这样身游来的人随机出现,也只能出现在云土上,并不能出现在高楼之中。 运气好的,可以出现在中央的云田内,但要面临的就是云田中的陷阱,和四面高楼中准备待发的城民。 光是一人来一把弓弩,身游的人就吃不消了。 更别谈那丧心病狂的魔道天上仙还在云田里埋了陷阱,也不怕自家城民触发。 柳寻前世初见时,差点将他当成了同是穿越来的人。 但试探之下,发现只是对方构思出的一种建筑模式。 对于只要云精足够就不用太过苦修的天上仙来说,总有时间来折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柳寻自家云城采用的这种嵌套圆环的模式,是他前世后期慢慢调整出的云城布局方式。 出现在大环之外的人自不用管,有异兽与放哨的城民发出警报就行。 出现在大环与小环之间的,就要面对两边瓮墙上的攻击。 而在小环以内的,小环中的城民可以随时往里某一点辐射聚集,很快就能支援过来。 如今城民不够,柳寻没有拉长云城规模,只在平地上简单修建了两圈建筑。 等有了足够的人手,云城就会升级成两圈拔地而起的城墙,而城民就生活在这两圈宽厚的城墙上。 城墙斜面中空,内里关养柳寻培育的异兽。 若实在要用一个词形容这种式样的云城,那就是斗兽场或者竞技场! 两条“圆环城池”间以天桥相通,城民来往自如。 城民去往地面,或者回到高耸的城墙上,不需要像那魔道天上仙的城民徒步或者依靠滑索。 别忘了柳寻可是能培养异兽的。 寻到耐力足够的禽种,再种下异兽精血,柳寻就可以培养出数不尽听从命令的大型飞禽。 这些大型飞禽就是来往地面的交通工具。 当身游之人幸运地出现在小环内的大片空地时,会发现云田被云阵笼罩。 除此之外就只有大片没用的空地。 到那时,蓄养在城墙内里的那些异兽就会形成恐怖的兽潮。 柳寻依靠此种建筑模式,配合荒经,渡过了好几次突破大境界遭身游的危机。 尤其到了有人用云阵携带附庸武者来时,无非就三种落点。 大环外,两环之间,小环内。 可无论是哪个地方,都会面对无穷尽的异兽。 有足够的异兽拖延时间,前世困顿的柳寻才能免于遭受太大损失。 如此成熟的模式,柳寻自然打算延续使用。 这种云城布局的核心便是依靠荒经来完成的。 可以说,柳寻前世能撑到获得黄泉道传承,便是依靠了荒经道宝。 尤其是登仙后的数百年,被那些正道以及黄泉道云仙追杀,若没有荒经培养出云仙层次的凶兽灾兽,柳寻也难以屡屡活下来。 柳寻想到这,看了一眼魂庭中沉寂的荒经,不禁神色渐缓。 这一世以荒经起步,加上重生带有的记忆,虽然前时劫难频频,但如今缓和下来,就该是一段蓬勃发展的阶段了。 窃脂云城此时快要远离大势力云集的飞仙地,柳寻站在专门修建的望台上,闭目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仙主,我们取水的时候,发现一个地上城池中很多人都得了一种恶疾。” 来的是鹿,旁边还有蠡。 蠡这些时修炼武道,已经褪去了病恹恹的模样,语气凝重道:“仙主,那些人患的恶疾,就是前次去五疫宗见到的一目之症!” 正是因为见过,当蠡从取水回来的众人口中得知此事,意识到当中可能存在问题,便与鹿一同前来禀告柳寻。 柳寻睁开眼,皱眉低声道:“这么快就蔓延开了么?” 一目之症的背后黑手修的不是瘟道,到处制造这种症状是为了壮大自身修为,其手中有一样魔道邪宝,若非柳寻忌惮那邪宝代表的东西,邪宝本身也与这一世的道途不符,说不定柳寻早就找上对方将宝物夺过来了。 现在对那人不闻不问,柳寻只是为了借此先行布局。 那人能喧嚣到后来的魔乱,并且在魔乱中登仙,无非就是借那邪宝之能。 柳寻的目的在魔乱上,那时白域混乱,魔道横行,各大势力忙于保全自身,也有很多山门或者家族在魔乱中被夷灭,其间机遇颇多。 “走之前或许要先去见见那位幕后之人。”柳寻眯起了眼睛,言语间略有些期待。 正文 第254章 一目五魔功 那个背后操纵一目之症的人飘无定所,柳寻想要找到他可不太容易。 没有卜道手段,柳寻除非去彩楼购买消息。 但他对彩楼有些忌惮,并没有打算做过多接触。 不过柳寻还有一个办法。 这段时间,有许多一目之症的人出现。 只要总结这些一目之症扩散的范围,再反向找过去就行了。 柳寻不需要确切的位置,只要圈出一个大致的区域,应当就能找出对方。 接下来的几天,云城城民纷纷下到地上,探寻附近出现一目之症的地方。 临出发前,柳寻特地交代了城民一句,千万不要长时间直视那些一目之症患者眉心的眼睛。 因为这是会传染的! 幸好鹿等人上次只是听到了流言,要是直视了患者的独目,说不定就要带着一目之症回来了。 一目之症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到了后来会有大恐怖来临收割性命,源头就是那幕后之人手中的魔道邪宝。 柳寻敲了敲眉心,就算提前知道了那魔道邪宝的能力,他也不愿正面面对。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总结出一目症扩散的范围,但汤等人带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一目症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无法辨认哪里是源头,柳寻想要找出幕后黑手非常困难。 “去五疫宗时听说的那第一批一目症患者,应当要面对十日大限了吧。”柳寻皱眉。 所谓的十日大限,就是一目症十日必死。 直到第一批一目症之人面临了大恐怖,加上恐怖的蔓延速度,才会引起各大势力的重视。 五疫宗,几位长老级的人物正一脸凝重地以云法窥视那些一目症患者。 与第一批一目症患者朝夕相对的山门弟子,现在竟也染上了一目症。 若这样还不会惊动山门,但第一批患者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死去,独眼中流露着恐惧,似乎面临了什么极大的恐怖。 再看那些遭殃的山门弟子,五疫宗哪还不知这疫症是能传播的。 不愧是专行瘟道的山门,五疫宗不仅在极短的时间摸清了一目症传播的方式,还找到了用云法观察一目症的方法。 这种病症传播是依靠长时间对独目的直视,若是只看上两眼是没事的,但长时间盯着就会让自己也染上一目之症。 棘手的是,哪怕浸淫瘟道很深的五疫宗长老和掌门短时间也拿它没办法。 最后还是一位太上长老,在尘封已久的一份散乱札记中找到了类似的症状。 “黑暗年代,有一魔道大能吞魂修道,创下一门名为【一目五】的魔功,不知以何手段凝聚了四个分身,连本尊一起共用一目。” “旁人若看到那一目,就会很快双目消融,化作一目。” “十日后那魔道大能便有感应,分身前来吞魂。” “受此困厄的甚至还有云仙,但最终也逃不了被吞魂的结局。” “那魔道大能最后死于未证九转的度难道尊手里。” 五疫宗诸位长老哗然,此时出现的一目之症不就是这种症状吗。 难道又有人修成了【一目五】魔功? 若真如此,谁能应对如此恐怖的魔功? 一目五可怕之处在于那疯狂蔓延的速度,如此下去,只怕白域会成对方的吞魂放牧之地。 五疫宗并不知道,那背后之人并没有得到一目五魔功,而是得到了一件与一目五魔功息息相关的魔道邪宝。 而且如果现在揪出对方的话,能够非常轻易地将其解决。 若到了柳寻熟知的魔乱时,那人早就因魔道邪宝成功登仙,速度不亚于号称速成云仙的黄泉道。 不同于五疫宗的忧心忡忡,柳寻并没有担心对方会威胁到自己。 那人得到的只是一件邪宝,并不是纯粹的一目五魔功。 若是一目五魔功,柳寻恐怕会想尽办法将他扼杀在当前。 黑暗年代,天狼道尊曾批言,若那创出一目五魔功的魔道大能不死,必定又是下一位道尊。 可惜那时属于度难道尊崛起的大世,一目五魔功的主人也只能成为度难道尊的踏脚石。 此门魔功具备称尊的潜力,若真是此魔功,柳寻势必会争上一争。 但换作邪宝,柳寻就没那么觊觎了。 回想前世,那得到邪宝的人最后下场也不太好。 魔乱平息后,那人死在了数位大世中崛起的云仙手里。 这其中未必没有邪宝反噬的因素存在。 柳寻对此敬谢不敏,他连黄泉道都不愿再修,这种有缺陷的速成法就更不提了。 速成看似风光,但后路封死,除非找到新的路。 黄泉道还能靠吞噬同类继续修行,而那魔道邪宝却只能停步在白云仙境界。 背后操纵这场大范围疫症的人很狡猾,他不断变换位置,有时只靠一目症自行蔓延,自己却不露面。 有心寻他的柳寻无法根据蔓延规律找到对方,而五疫宗那里,特地用卜道卜算,也无功而返,似乎有什么影响了卜道结果。 五疫宗不得以将此症告诉了其余势力,不断蔓延的一目症终于得到了广泛重视。 彩楼也出手寻找幕后之人,有几次差点就揪出了对方,但每每赶到时,都会失去对方的踪迹,这让彩楼十分恼火,据说有两位卜道云仙不信邪,用了上古卜道云宝,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柳寻听闻了彩楼的传言,倒是知道其中是何缘故。 幕后那人似乎躲在开创一目五魔功的大能陨落之地,那里并不是洞天,但极为特殊,能保那人不被发现。 魔道大能陨落之地十分凶险,对方凭魔道邪宝可以进出,旁人进去会面临大凶险大危机。 所以柳寻没有贸然去那里寻找幕后之人。 经过多方势力的惊扰,对方似乎蛰伏了起来,柳寻只能暂时放弃了在他身上布局的计划。 但柳寻知道对方是个不甘沉寂的人,等过段时间又会出现,在魔乱前还有很多次布局的机会,倒不急于这一时。 柳寻便将前往边荒之地的计划提前,一目症这里随时都能回来。 刚突破不久,不宜过度修炼,柳寻便每日感悟姻缘线,期待开发出其能力用法。 魂庭中已经攒了十来根姻缘金线,但特殊作用极为隐晦,柳寻还未研究透彻。 除此之外,恶媒杀招【嫁衣裳】一恢复,柳寻就会对灾花蝶恋使用。 有了别枝鹊的先例,柳寻打算继续用这种办法来获取云法符篆。 荒经中与姻缘道有关的暂时只有两种,除了别枝鹊就只有蝶恋。 因此嫁衣裳用在蝶恋上再合适不过了。 可惜鸳鸯火不是精血,不能培育鸨鸳鸯,否则嫁衣裳作用的对象还会多出一个。 柳寻设想,能否借助嫁衣裳,从灾花蝶恋上得到一门攻击云法。 他的攻击手段实在太欠缺了。 正文 第255章 寻煞气 “仙主,不知我们选哪种煞气凝聚煞种?”汤和鹿两人不知何时过来,恭敬问道。 柳寻回过神,看着这最早接触的两个野民。 没想到第一批野民都要凝煞了。 柳寻这段时间没有关注野民的修行,只知道前段时间就快达到淬体圆满,现在终于要突破了。 到达淬体圆满,只需选择一种煞气在体内凝成煞种,就能顺势突破到凝煞境。 这个过程不需要其它复杂的手段。 柳寻不禁沉思,该给这些野民选择什么样的煞气? 普通煞气只会浪费潜力,那些寻常煞气可以放弃了。 贲当时直接突破,是因为百战死功法会自行产生将煞,算是一种特殊煞气,没有需要他操心。 见仙主在思考,汤和鹿没有出声打断。 荒经内还留存有一缕阴阳二气煞,那是给萝留的。 为的是验证能否让萝夺了龙云烟的一小部分气运。 要给这些野民寻找特殊煞气,可是个不小的活。 柳寻给了个回复,让他们下去取水寻云植的时候,可以顺带寻找有煞气出现的地方。 煞气不是什么稀有之物,但一些特殊的煞气还是较少的。 按柳寻的想法,最好还是选择与吞纳的异兽精血相近的煞气来突破,这样能反哺精血,等到了变化境能更大程度开发精血潜力。 第一批达到淬体圆满的,几乎都修炼了换心五锻法。 稍晚一点的第二批还在淬体后期,而萝也快达到圆满了。 这些等待突破的城民,大多都吞纳了土蝼、孟槐精血,唯独汤吞纳的是颠峦精血。 那时候荒经还只收录了这三种异兽精血,不像现在这样种类繁多。 土蝼虽然潜力不高,但有换心五锻法弥补,这些城民也要强过寻常天上仙精心培养的野民。 柳寻对他们培养的方向是斥候,这样可以发挥速度的长处。 孟槐御兵但畏火,可以让贲训练成步卒,等实力强了,作为常备武力还是可以的,平时可以充当云城甲士巡逻。 颠峦除了在汤身上试点外,吞纳这种精血的人并不多。 而像萝、贲、蠡、恭吞纳的精血也与常人不同,这是柳寻有意制造的结果。 除了成建制的大军之外,柳寻希望城民具有多样性,以后在云城建设中也能发挥不同的作用。 直到数日后,城民们在地上找到了一处瘴煞。 这种山野间常有的煞气,是多数地上民的选择。 但在柳寻看来就很普通了。 即便是吞纳了瘟道异兽精血的蠡,也不应该用这种瘴煞破境。 煞气如果细分的话,也可以用道途来解释。 像比较出名的桃花煞,就是姻缘道煞气。 第一批野民最适合的应当是土道煞气。 “你们多去山洞、矿洞中寻找。”柳寻一手把玩着羊肠道云宝,倚在藤椅上松着眉眼,面上露着惬意:“土石凝聚的煞气才适合你们。” 土蝼、颠峦都是土道凶兽,孟槐严格说属于土道与金道混合。 因此找土道煞气比瘴煞、地火煞这些煞气强多了。 可惜在元磁悬剑山没有发现元磁煞气,否则收集起来,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煞气。 汤等人的机缘就要靠他们自己去找了。 听仙主说完,汤几人窃窃私语,有了目标就好。 他们经常钻进山洞,为的是看看有没有月玉苔那样的云植,还有可能存在的矿脉,寻找土石煞气也是顺便之事。 “把陶拉上吧,这家伙的运气有点邪乎。”汤摸了摸胡茬子,扭头对鹿说道。 鹿虽然不想带陶一起,但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陶总能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若带着他,说不定真能找到土石煞气。 陶正围着匠商量做个能吹火的风箱,这段时间他难得正经了很多,在云城中负责一些制造工作。 汤突然走上来,一把按住陶的肩,咧嘴道:“陶,我们要去找煞气,你要一起去吗?” 陶猛地一惊,回头见是汤,不由翻了个白眼。 自从汤卸任首领身份后,其余野民和他相处也更为随意轻松了。 陶也是如此。 他停下手中的活,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我不去。” “为什么?”汤闻言一愣,这不是陶的性格啊,他平时不是每次取水都要凑个热闹嘛。 陶转身摇头:“仙主赐我的山神之肠只需要进食就能让我突破,我不需要煞气也能进入凝煞境。” 汤愕然,这家伙说的还真没错。 仙主用山神之肠将他救回来后,陶相当于没了心脏没了精血,全靠山神之肠吊命。 而山神之肠的成长就相当于陶的成长,陶要做的不过是偶尔运转运转功法。 等山神之肠突破,陶就能自行获得一种煞气,不需要像他们这样还得自己寻找。 汤都有点羡慕陶了。 “我现在把心换成山神之肠还来得及吗?”汤挠了挠头。 仙主已经培育了不少山神之肠,要换心自然不成问题。 但想了想,汤还是放弃了。 没了心脏虽然能活,但总归有些奇怪,而且不能与人争斗,这种寡淡的生活可不是汤想要的。 汤突然哈哈大笑,按着陶的肩:“走吧,今天你必须去!” 汤的实力比陶强,陶没法,只能苦笑着跟他们下到地面上。 匠摇了摇头,又埋头继续锻造起了武器。 继承了军械大匠的才思,匠负责起了整个云城的武备。 陆续寻到的几个小型铁矿,都被异兽挖掘出来,送到这打造成合适的兵器,废弃的边角料还能让陶打造一些家用铁器,也算没有浪费。 陶一路被拽到城头,那里已经有十来个野民在等候了。 见到这些熟面孔,陶撇了撇嘴:“修炼得都不慢啊!” 其中一个城民调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 “哈哈!”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 陶懒惰的名声众人皆知,也就仙主不苛责,否则早就被拉去让贲训练了。 陶被嘲笑习惯了,对此没什么感觉,脸都不红一下,坦然自若道:“你们想去哪找煞气?” “去多山的地方,最好有矿脉矿洞。”开口的是汤。 汤转头看向其中一人:“岩,寻找矿脉就靠你了。” 岩是个精瘦的汉子,两眼精亮,闻言点头:“好。” 他不是原先阳部落的野民,而是剥夺不识丁才思的那一批。 那些才思里,有一个是寻找矿脉,通过各种岩石层分布,和植茂长势来判断有没有矿脉存在。 岩获得了这种才思,能够辨认一些常见的矿脉,例如铁矿,铜矿。 但像特殊的玉石矿等等,他就没法了。 因为才思中只有常见矿脉的辨别寻找方法,岩只有继续在这上面深入研究下去,或许以后能辨别更多矿脉种类。 岩还没达到淬体圆满,这次是应邀来帮忙的。 正文 第256章 拳印天坑 平时岩也会去云城的私塾中,将这方面能力传授给别的野民。 “别有压力,找不到也没关系。”汤没有太过苛求。 众人说说笑笑,下到地面上后瞬息就安静了下来。 山野中危险颇多,他们经常行走其中,自然不会犯这等错误。 安静行走在山野中,就连陶也收敛了许多。 这里人迹罕至,连前行的路都很少,众人只能拨开灌木杂草,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 按岩的说法,矿脉多存在于山势走向的地方,哪怕小土丘也可以。 这次重点是寻找煞气,其余倒是都成次要的了。 岩走走停停,不断看旁边的低矮木丛,有时也会蹲下来看看土质,然后带着众人前行。 其他人则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以防有凶物突袭。 更远处,还有一些异兽在替他们试探有没有危险。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一处灌木逐渐稀疏的地方。 岩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后面的人视线内出现一处低矮的土坡,周围寸草不生,连杂乱的石块都很少,只有大量的白色板结物。 没想到寻矿寻到了一处盐矿。 怪不得岩摇头。 盐矿虽然也是云城所需的,但这里很显然没有煞气,他们还要另寻它处。 但放弃这处盐矿是不可能的,陶捏指吹了一声口哨,立刻就有大量异兽奔来。 这处裸露在地表的盐矿,就交给异兽去开采了。 “再来!”岩较起了劲。 岩换了个方向,避开盐矿对土质的干扰,这次着重看树木上的树叶情况。 若是接近矿脉,树叶会反应出一些情况。 这次耗费了半天时间,岩再次找到了一处可能存在矿脉的地方。 众人围在一处塌陷的天坑旁,互相交流着。 鹿蹲下腰,往天坑里扔了一块石头,旋即侧耳倾听,当听到石头撞击在天坑底部的声音时,不禁皱眉。 他站起身,慎重道:“这里太深了,贸然下去可能会有危险,先让异兽试一下吧。” 同行的有飞行异兽,鹿唤来几只,让它们飞进去看看有没有危险。 这样做至少可以判断有没有主动攻击的凶物。 鸟雀飞下去后,几息的功夫突然传来一声哀啼。 众人心神一紧,底下有危险? 随后就见那几只鸟雀飞了出来。 众人忙仔细观察,发现一只不少,但其中有一只腹部被什么东西擦去了些许血肉,想来这就是刚才听到哀啼的原因。 鹿的命令是让它们一直往下飞,柳寻制造的异兽能很好地服从命令,哪怕遇到危险,也会一直往前。 “这是...”汤看到鸟雀腹部失去的血肉,目光微凝:“应该是被某种煞气销蚀了血肉!” 这些鸟雀只是仙主刚刚培育的异兽,和普通鸟雀没什么两样,如果遇到强一点的煞气,的确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天坑下面的确有煞气存在! 现在也不管什么矿脉了,他们的目标就是煞气。 就算普通的瘴煞都有毒,这里面不知是何种煞气,能蚀磨血肉,想必不是普通煞气,就这么下去,不小心沾染了煞气可是十分危险的。 他们必须先想一个万全的办法。 鹿和汤讨论了片刻,随后让其余城民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系在腰间,准备一个个将人放下去。 天坑中黑暗不可视物,但城民也有办法。 几盏捆在腰间的月玉灯系在绳子上,沿着天坑边缘轻轻放了下去。 来时月玉灯吸收了大量阳光,在漆黑的天坑中可以慢慢将阳光释放出来。 借助月玉灯的照明,这样就能勉强看清天坑中的事物了。 照明的问题解决,还有天坑中的毒虫需要防备。 这种环境最容易滋生毒虫,以淬体圆满修为也不敢说无视,所以还是小心为好。 云城没有熟通医药的野民,做不出一些常备在山野中用的防蛇蚁的药粉。 鹿等人只能采取笨办法,让能够游墙的大衔异兽先行往下,将藏在苔藓植物中的毒虫惊扰走。 他们紧随其后,由上面的人拉着,慢慢往下降落到天坑底部。 月玉灯的照耀下,下去的几人明显看到天坑底部有种种灰色煞气聚集,浓郁到快要化液了。 这种煞气不属于认知中的任何一种,但品质应当不低。 “不是土石煞气?”鹿疑惑出声。 他一手紧抓腰间绳索,扭头看向天空底部的煞气。 不是土石煞气,为何会存在于这种天坑里? 而且看样子和瘴煞也没什么关联。 汤声音洪亮,在天坑回荡道:“管它呢,能用就好!” “若是你担心不符合仙主的预期,可以请仙主来看看。”汤想到柳寻的要求,还是补充说了一句。 鹿点点头,煞气就在这跑不掉,还是先问询一下仙主为好。 免得是种普通煞气,白白浪费自身潜力。 就在几人要出去时,自进来一直不吭声的陶突然抓住绳子,惊讶道:“你们看,这地下像不像一个拳头印?” “哈哈,拳头印怎么可能这么大!”汤大声笑道。 陶摇摇头:“不,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个大致轮廓的。” “你们看那煞气,不是一整团,而是高低疏密不同,仔细看,是不是有几条整齐的沟壑和隆起的丘脊?” 陶指着天坑底部说道。 听陶说得像模像样,汤和鹿同时看向底部煞气。 月玉灯照耀的范围内,竟真如陶所说,煞气翻滚中明显呈现出田垄的模样。 放大纵观整个天坑底,还真像一个拳印。 是鬼斧神工,还是真有一个人落下的拳印? 若是后者,嘶,那就恐怖了! 哪怕窍神武者,也没法打出这么一个庞大的拳印,究竟是何等存在弄出来的? 而且看天坑的模样,明显时日许久,说明这拳印存在的时间长了。 土势是不断变化的,很快就能将非自然形成的坑洞填补,但这处天坑持续存在,可见这一拳之强。 不敢深思,几人决定还是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仙主。 柳寻听到陶等人对天坑的描述后,顿时面露疑惑。 这次他们又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柳寻倒是亲自走了一回。 天坑前,柳寻眼观巨坑内情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处天坑竟真的是拳印形成的! 而且制造出这个拳印天坑的,不是地上民武者,而是一位力道天上仙,确切地说是一位力道云仙。 那滚滚煞气底下,岁月都不能磨灭的拳印中残留的力道道韵瞒不过柳寻。 按照天坑的状况来看,拳印应当是很久之前形成的。 许是近古时留下的,也可能更早。 这处拳印出现的时间越早,就越说明使出这一拳的云仙很强,否则不会留下一道连岁月都不能磨灭的拳印。 柳寻不禁惊叹,究竟是何等样的存在造就了这样一枚天坑大小的拳印! 正文 第257章 欲将拳印炼云宝 柳寻也曾对力道有过研究,但这种道途前期靠苦修,中期靠资源,后期靠悟性,并不适合柳寻。 能留下这样一枚拳印的,绝对是力道大能。 “这种煞气是由不灭拳意滋生的,你们的肉身承受不住。”柳寻观察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要将天坑中的煞气凝成煞种,再融入肉身,就需要对抗其中的不灭拳意。 汤等人虽然修炼了换心五锻法,肉身强于普通地上民,但也不能承受住拳意的冲刷磨灭。 如果硬要融合,只怕会被拳意毁了意识,成为拳意驱使的肉身傀儡。 听到仙主所说,这些淬体圆满的城民大为失望。 天坑中的煞气一看品质就很高,结果不能拿来凝煞,可惜了。 柳寻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注视天坑良久,突然间笑了起来:“这天坑还有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 城民们摸不着头脑,就一个天坑而已,难道还能带走不成? 他们居住在云城上,注定要到处飞游,天坑固定在这里,又不能放到云城上。 城民还在疑惑的时候,柳寻唤来更多的种入饕蚯精血的异兽,让它们沿着天坑壁挖了下去。 众人一开始不明白柳寻的想法,但当饕蚯异兽挖到天坑底时,他们不由瞪大了眼睛。 “嘶,仙主竟然想将天坑底挖出来带走!” 天坑底是什么,是一枚拳印。 那些饕蚯异兽顺着挖下去,越过煞气和拳印,直接挖通了天坑下方,随后又深入数米,将那坑底连带向下延伸的石块抬了出来。 一方巨大的石柱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拳印在石柱顶部形成了凹陷,宛如阴刻在上面的图案。 细看时,还能发现拳印上细密的皮肤纹路,更让拳印显得极为真实。 奇怪的是,那些煞气并没有消散,而是萦绕在拳印上,时有时无,偶尔会钻入拳印中,偶尔又会冒出,一看就是拳印滋生出来的。 异兽小心翼翼地避开煞气,免得被煞气蚀磨了血肉。 哪怕是饕蚯精血赋予的鳞甲,也难以抵挡煞气中的不灭拳意。 “仙主,你该不会是想把这带回去吧?”陶咽了咽口水,为仙主的想法感到震惊。 柳寻看着拳印石柱,笑道:“为什么不呢?” 对他来说,各种奇异的东西都可以装饰云城。 这拳印石柱带回去,就算什么都不做放在那里,也可以让城民参悟其中的拳意。 不过柳寻意向当中,拳印石柱还另有它用。 柳寻前世落魄周游大荒,任何能增长实力的东西都不会放过。 像拳印这样的古怪东西,换作别人可能就忽略过去了,但在他这儿,能用,而且用处颇多。 一声呼哨,窃脂载着云城缓缓飞落,压塌了周围的树木。 大群负驮异兽从云城中跳下,奔到石柱旁将它驮了起来,然后协力将石柱斜着送上了云城。 云城中还有拿着绳索的城民接应,慢慢将石柱移动到了云土上。 汤、鹿等人惊叹于仙主这种扫荡式的行为,围着石柱啧啧赞叹。 “仙主,将它平着放,还是竖起来?”汤拍了拍石柱,没敢太过用力。 因为他不确定拍的地方有没有渗入煞气。 异兽之所以挖出的是石柱,而不是承载拳印的一张石板,是因为拳意渗透到了石头下方,时日许久,改变了垂直于天坑下方的石质。 异兽向下挖,受煞气刺激转向挖掘,最终挖出来的是一方石柱。 柳寻微微颔首:“就这么横放着吧。” 这方拳印石柱并不用来作装饰,柳寻想将它炼制成一件云宝。 云宝的炼制需要一些云材,像柳寻手上的奇异玉珠就是件水道云材。 云材实为云气与各类材质的精华凝聚而成,久了会产生一些道韵。 奇异玉珠中蕴含的水道道韵,所以它属于水道云材。 这方石柱上的拳印滋生煞气,慢慢改变了下方石头的质地,虽然未通过拳印让整根石柱都带上力道道韵,但也算一件力道云材了。 只是其中的力道道韵十分稀薄罢了。 柳寻看重的不是力道道韵,而是这枚拳印中的拳意。 若将石柱炼成云宝,绝对是件不错的攻伐云宝。 前世他曾炼过一些云宝,还有炼制荒经这件道宝的经验,处理这根石柱自然不成问题。 柳寻绕着石柱走了几圈,越看心中的想法越多。 云宝的炼制比炼丹更为繁琐,过程中需要处理好各种道韵的共存与衔接问题。 不过柳寻只打算用石柱本身炼制一件云宝,不会再添加其它云材了。 炼制之前,需要将这石柱处理一下。 虽然拳印下方的石柱久经煞气侵染,但本身材质只是普通的土石,比不上最上面的拳印,距离云材还有很大的差距。 不成云材,也就炼不成云宝。 拳印那里因为拳意的缘故,产生了些许力道道韵,要将整根石柱处理成云材,最好的办法是让柱身也拥有力道道韵。 即便没有力道道韵,换成土道或者金道道韵也是可以的。 这两种道韵都能与力道道韵相接洽,免于产生冲突,从而毁了整根石柱。 但要让石柱拥有土道或者金道道韵,需要土道、金道天上仙不断以云法冲刷内部。 柳寻本身修炼了姻缘道,不是金、土二道。 他也不可能将此物交给别人处理。 这拳印放在天坑中还好,现在取出来,稍微有点想法的人都会发现它的价值。 “不如用姻缘道云法来冲刷洗练!”柳寻目光落在那煞气上。 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姻缘道和力道的相性怎么样,柳寻不知道,他只能尝试着去做。 像拳印石柱这类统称为半云材,需要人为洗练,才能拿来炼制云宝。 人为洗练出的普通云材自然比不上天然形成的,但拳印石柱不同,其中不灭拳意让它变得极不普通。 众人散去,继续去寻找煞气,这里只剩下柳寻一人。 柳寻将手搭在石柱上,眼神顿闪。 要洗练冲刷半云材,最好用温和的云法。 可惜他身上除了一个鹊桥云法,就没第二个云法了。 鹊桥属挪移云法,其中涉及的姻缘道道韵极为稳固,拿来洗练石柱极为困难。 但别忘了,杀招也是一种特殊的攻伐手段,只是比云法更强罢了。 他身上关于姻缘道的杀招有两样。 嫁衣裳对处理石柱无用,还剩一样压金线产生的姻缘金线。 柳寻出神,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不如用那些姻缘金线来处理拳印石柱!” 正文 第258章 明砂煞 柳寻对姻缘金线的研究一直没停,目前虽没什么进展,但也洞悉了姻缘金线的本质。 这种金线是杀招凝练姻缘产生的实物,虽然不能完全代表姻缘这种概念,但也有一些姻缘的特点在里面。 柳寻正是想用姻缘金线,将石柱处理成一件姻缘道云材。 想到这,他再度伸手,点在了柱身上。 一根姻缘金线从魂庭中消失,顺着柳寻的手进入到石柱内部。 柳寻将金线渡入石柱内,瞬间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阻力。 那是时间久远侵蚀进土石内的拳煞。 煞气本就凶猛,金线侵入它的地盘,顿时遭到排斥。 这还是煞气,若是盘踞在拳印上的不灭拳意,岂不是会与之相争? 柳寻皱眉,手中动作却没有停止。 又一根金线没入了石柱。 金线源自善媒杀招,柳寻对它们具备极大的掌控力,进到石柱内就感觉有煞气扑涌而来,想将金线逼出来。 柳寻空闲的一只手在石柱上连拍数下,在其中打出了一些魂元。 这是延续自前世的炼宝法门。 原理是以魂元定点,每隔一段距离接引冲刷云材的云法道韵。 柳寻用的是姻缘金线,虽遭到煞气排斥,但他拍入魂元当坐标,不断吸引金线往这些坐标接近。 每到达一个魂元点,金线就会继续往前,直到到达最后一个魂元点。 哪怕煞气排斥,也抵不过与金线同根同源的魂元吸引。 靠这种办法,姻缘金线避开排斥,慢慢洗练冲刷着石柱内部。 冲刷一遍石柱后,柳寻能感知到里面的金线消融开来,与煞气混合在了一起,缓慢改变了石柱材质。 这是个水磨工夫,如果持续下去,石柱本身会成为一件姻缘道云材。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最顶端的拳意才是关键。 那不灭拳意有种镇压磨灭一切的感觉,柳寻估计,姻缘金线洗练到拳印处,不是被拳意磨灭,就是破坏了拳意,要想让两者共存,怕是一个难题。 石柱庞大,需要消耗的姻缘金线可不少。 柳寻魂庭中存着的金线只洗练了三分之一的石柱,随后就没了。 好在压金线杀招恢复时间极短,柳寻可以制造新的金线来冲刷石柱。 云城正在前往边荒地带,遇到的人会很少,金线的来源就只剩下自家那些城民和异兽。 柳寻曾试验过,从城民身上摄取姻缘金线,并不会对城民产生影响,唯独将金线与别人相连,才会影响到金线的原身。 而且过一段时间,又可以从同一个人身上摄取新的姻缘金线。 既如此,柳寻拿来洗练石柱足够了。 石柱庞大,完全洗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柳寻在洗练的同时,也在思考最后的拳意处理。 处理得好了,就能保留这大能遗留的强横拳意。 处理得不好,说不定连石柱都保不住。 这两天柳寻不断回忆前世所见的炼宝之法,试图从中找到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柳寻这头正在处理石柱,城民那里已经有了收获。 “仙主,我们发现了一处崖上的山洞,里面滋生出了大片煞气。”鹿这平时不苟言笑的也有些开心,找到一种合用的煞气真不容易。 “哦?”柳寻接过盛装煞气的玉瓶,里面存有一丝微薄的煞气。 这煞气是汤等人取的样品,剩余的煞气都在那山洞中等他们取用呢。 柳寻弹了弹瓶身,笑道:“这是蝙蝠长居,粪便与土石混合生成的明砂煞,属于兽煞与土石煞的混合种类。” “算是不错的煞气,你们可以用来突破凝煞境。” 鹿面露惊讶,仙主竟直接说中了这种煞气存在的环境,那山洞里的确有很多蝙蝠。 只是兽煞是什么? 陶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 柳寻塞上了玉瓶的软塞,缓缓道:“有些野兽或者异兽本身能产煞气,更有些异兽能吞吐煞气,来源自兽类身上的煞气就是兽煞,但又有细分。” “比如虎类,产生的兽煞又可以归属为风煞,这里面的学问很大。” “我记得已经将煞气品类整理成书籍,放在了藏经小楼里,你们没有看?” 汤几个魁梧的汉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平时一门心思打熬肉身,锻炼武技,没怎么关注这些,现在在仙主面前露了底,知道又要被责罚了。 柳寻哼了一声,摆手让他们离开。 他忙着洗练石柱,没空管这些糙汉子。 汤几人松了口气,不敢高声说话,直到离得远了才敢开口。 “仙主威严越来越强了,我看着都有点害怕。” “都收敛一点吧,平时嘻嘻哈哈的没事,在仙主面前还是恭敬一点比较好。” 这么说着,城民再次出了云城,来到那处陡峭的山崖边。 山洞处有两个留守的城民,他们看到汤和鹿几个回来,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仙主说这种煞气可以用来凝煞吗?” 看到鹿等人点头,那两人面露喜色。 折腾了好几天,找到的煞气终于能用来突破了。 山洞内,蝙蝠尸体落了一地,汤等人聚集在充斥洞内狭窄出的煞气前。 “汤,你在淬体圆满积累的时间最久,你先来吧!”鹿开口道。 贲虽然第一个突破到了凝煞境,但他是生死间突破,有功法自生的将煞,对鹿等人没有参考意义。 所以现在实力最强的汤需要成为先行者,给后续突破的人一点参考。 汤也不推辞,他知道自己的境况,在场的人中他第一个到达淬体圆满,因此这事他当仁不让。 汤盘坐在地,掌心互斥,中间留了一条缝隙,胸腹鼓起,低头闷哼一声,运起换心五锻法中的凝煞法门,将面前的明砂煞摄取到身边。 些缕明砂煞与大团煞气分离,飘荡到汤掌间。 随着汤胸膛心脏宛如擂鼓的跳动声,这缕明砂煞慢慢缠成米粒大的一小团。 汤面色凝重,口鼻呼吸间带动肉身有规律地震颤,以淬体圆满掌控方寸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摄取新的明砂煞,将它们混合到掌心“米粒”中。 周身大劲集于掌部,以特殊劲力不断锤炼着“米粒”。 每摄来一缕明砂煞,汤都会耗费一些时间来锤锻,力图将掌中煞气变得更为凝实。 等掌中煞气变得鸽蛋大小,汤眼睛一亮,猛拍手掌,将锤锻后的煞气团震到空中,随后张口将它吞了下去。 能对人身产生危害的煞气团入体,汤却表现得没事人一样。 实际上,煞气入喉,淬体圆满掌控周身的力量在煞气外部形成了阻挡,让煞气不能侵蚀人身。 这也是为什么必须到淬体圆满才能凝煞,否则煞气入体,不能掌控周身,煞气就是毒药。 煞气入腹,瞬息四散化作虚无,被劲力引入筋脉血液,澎湃汹涌的血液大河之间,煞气潜入其中,慢慢与之融合。 以血液为载体,煞气最后归于心脏处,重新凝聚成了一枚“种子”。 一如淬体初时吞入的那滴精血! 正文 第259章 再引不识丁 煞气成种,就算突破到凝煞境了。 凝煞武者修持煞气,以煞炼体,慢慢辅助自身掌握融入体内的精血。 等降服了那滴精血中的意念,就能迈入玄通神妙的变化境。 汤忽地起身,用手拍了拍胸口,感受那开始调动影响血液的明砂煞种,不禁爽朗地笑了起来。 “快说说这煞气有什么作用?”旁人迫不及待问道。 不同种类的煞气具有各自奇特能力,哪怕是最普通的瘴煞,也能产生瘴毒。 汤闻言静下心,感受明砂煞中的变化。 “明目,祛毒,不畏痛。”汤眼眸处滋生出一丝明砂煞,模样颇有震慑感。 调用了些许煞气,汤短时间内就弄清楚了它的效用。 明砂煞能力不少,最有用的应该是不畏痛。 身为武者知道,这可以令他们愈战愈强。 几个城民难抑兴奋,也迫不及待盘坐在地,与汤之前的动作相仿,开始引动山洞内的明砂煞。 半晌的功夫,这几人纷纷突破到了凝煞境。 而山洞中的明砂煞气也变得极为稀薄,估计只能再供一人凝煞。 汤小心取出一个月玉石瓶,用掌力将煞气归拢收入了瓶中。 不能浪费了。 这几个刚刚突破的城民回到云城,先将明砂煞存放到了藏宝楼中,然后闹哄哄地赶到演武场,开始互作陪练,熟练起了煞气之能。 就像新得了玩具一样的孩子,几人一直哄闹到了夜色渐黑。 汤找上了贲,想试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但哪怕他有换心五锻法这种数倍于普通武者的实力,但最后还是与贲战成了平手。 这让汤直挠头,最后归结于还没进行凝煞境的换心。 按照换心五锻法的修行,需要在每个阶段换同境界之人的心。 换心的对象换成异兽,也需遵从这点。 云城内最强的一头颠峦异兽,还在白尊境,只有突破到黑尊境才能让汤换心。 异兽的境界如天上仙,以五色五尊论。 而凝煞境类同黑尊境,但也仅限于境界,实力上自然是黑尊更强。 汤接下来需要不断喂养那头颠峦异兽,争取让它突破,这样他才能用来换心。 否则只会一直困在凝煞境不得寸进。 如果想速成,换人心自无不可,不过汤不想舍弃换兽心这条潜力更强的方法。 其余吞纳了孟槐、土蝼精血的城民,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柳寻没有过问他们的选择,石柱的炼制已经到了紧要关口。 不断耗费姻缘金线冲刷石柱,渐渐让它多出了若有若无的姻缘道气息。 虽距离生成姻缘道道韵还差得远,但只要炼制成云宝,石柱后续会自行在内里孕育道韵。 难就难在石柱顶端那个拳印。 正如柳寻猜测的那样,果真卡在了拳印那儿。 不管是拳印残留的力道道韵,还是那不灭拳意,都将姻缘金线挡在了外面。 如不能解决这两个,石柱永远只是一个半成品,并不能炼制出云宝。 柳寻略微仰头,注视着横陈的石柱。 力道道韵与不灭拳意相合,单靠水磨工夫不能将前者祛除,更别提岁月都不能磨灭的拳意了。 “力道道韵与姻缘道道韵冲突,若是解除了这种冲突,改换为接纳融合,是不是就能借力道道韵撬动拳意了?”柳寻手指点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能消除力道道韵,那就想办法将它与姻缘金线融合。 只要掌控了力道道韵,就能顺着它与拳意的联系,再对拳意动手。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怎么将力道与姻缘道结合? 柳寻两者在前世都没有修炼过,只能凭借对力道的微弱了解,和姻缘金线研究出的能力,不断尝试找到契合点。 柳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从力道异兽身上提取姻缘金线,但荒经中并没有收录力道异兽,这条路就断了。 “力道,姻缘道...”柳寻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这般麻烦,云宝的炼制常有混合道途的办法,但要将风马牛不相及的力道与姻缘道结合起来,比之简单的五行道途生克要难出数倍。 无奈之下,柳寻只能将目光投向拳意。 这拳意不知何人留下,蕴含的是对方的力道至念... 嗯? 柳寻眼睛暮地一亮,他方才还没想到,拳意当中的至念也当属才思的一种。 既然是才思,那就能被不识丁吞食! 柳寻目光微转,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如果拳意的主人还活着,不识丁定然不能撼动拳意至念分毫。 但现在拳意的主人早就作古多时,只留下这一道拳意,等若无本之木。 姻缘金线撬动不了拳意,不识丁这种生来以才思为食的,应当能干扰拳意中的至念吧? 不过不能破坏拳意本身,否则柳寻用拳印炼云宝的初衷就没了。 柳寻自己培育的那些不识丁异兽还差了点,它们现在连普通人的才思都吞食不了,更别谈这种不灭拳意了。 “还得招来一次不识丁吗?”柳寻踱步而走,思考着招来不识丁的利弊。 招来不识丁预示着将会诞生一个类似羲那样的特殊人才,前提是不能遗漏一只不识丁。 但不识丁能否撼动拳意,又能否在保证拳意不散的情况下将其纳为己用,这都是待解决的问题。 柳寻深吸一口气,唤来城民做好准备。 首先准备好无定骨异兽,这次不是鱼头骨了,改换成了较大的兽头骨,用起来更方便。 新突破到凝煞境的城民在此静候,等不识丁一到,就将它们尽数擒下。 人多的情况下,抓住一群不识丁还是不成问题的。 以凝煞武者的实力,只要提前注意,就能躲避不识丁对才思的吞食。 一切妥当后,柳寻开口吟诵记忆中的辞赋。 因为没有约束,柳寻这次选的辞赋随意了一点。 《九辨》,《九叹》,《九思》,《九怀》。 一连四篇楚辞念诵而出,天上才气飘摇,如星高坠,遥远之边瞬落才气大河。 这四篇楚辞不如《三字经》、《千字文》那般另辟蹊径,也不如《鵩鸟赋》中的大道文章之言。 单一篇拿出来,也能引来才气,但不足以招来不识丁。 柳寻前世吟诵过这些辞赋,知道它们引动才气的强弱,为确保成功,他一连吟诵了四篇。 声音未落时,柳寻抬头看向磅礴才气,果然在其中发现了牵手飞环的才道灾兽不识丁。 见到不识丁出现,在一旁等候的城民顿时崩起了心神。 不识丁到了脑袋上,可是会把人变成生野的。 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他们可不愿意再经历了。 汤等人有了动作,瞬息抬手,将肆乱的不识丁纷纷用石块打落,然后再用绳子将它们捆成了一串。 柳寻这里在诱捕不识丁,隔着老远的地方,一头覆禽正在拼命地飞着,上面云土稀薄,后面追着几座初具规模的云城,拼命飞逃的天上仙突然看到一处有磅礴才气落下,便引为救命之法,朝窃脂云城这里飞来。 正文 第260章 意在岑侯 “岑元洲,你逃不掉的,把东西交出来!”后方追来的一座云城内有人高喊。 但最前方闷头逃跑的少年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让身下覆禽飞得更快了。 “该死,这小子真能跑!”后面的人说话间满是愤怒。 那小子的覆禽明明没有自己这边的覆禽体型大,飞行的速度却极快,这也是屡次让对方跑掉的原因。 岑元洲因为覆禽飞得太快,不得不趴在覆禽的脖子上,免得被风吹飞。 “那里有异象产生,说不定就能借此逃命。”岑元洲咬紧了牙,他不想死,他还要在天上仙道路上走得更远。 窃脂云城中,才气洪流终于结束,柳寻没有去管收入荒经中的才气,而是看向那些被抓住的不识丁。 有了提防,城民并没有中不识丁的手段。 柳寻正要用这些不识丁去撬动拳意,谁想云城外有一头异禽飞来。 那异禽大约五丈大小,勉强能驮着一人,禽背上还有些许稀薄的云土,赫然是一头覆禽。 “前辈救我!”岑元洲出声呼喊,满脸焦急与期盼。 然而当他看见窃脂云城中的众人时,发现柳寻这位气度非凡的存在,再看城民对他恭敬的态度,哪还不知这位很可能是这座云城的仙主。 但柳寻实在太年轻了,差不多和他自己一样的年纪,喊出一声前辈的岑元洲不禁语塞。 没想到这云城的主人是个少年,岑元洲脑中急转,瞬间思考出该如何开口。 “这位道兄,后面有凶人追我,还请帮我一帮,事后道兄可去临摇山岑家取谢礼。”岑元洲急切出声,言辞间满是恳求,也没有命令和强求,换个人说不定出于同情就出手了。 柳寻刚要翻脸,毕竟这家伙飞到了云城里,此举触及到了天上仙的大忌,但听到临摇山岑家时,他心中一动,点头算是应允了。 他看向后面追来的三座云城,都是那种木屋石屋混搭的风格。 看样子也是几个刚刚起步的天上仙。 否则也不会连一个云土都没多少的覆禽都追不上了。 意识到这点,柳寻目光扫过岑元洲的覆禽,心下了然。 果然是种异禽,前世荒经曾收录过,这一世却还没有。 “小子,此事与你无关,识相的赶紧让开!”三座云城的城头站着三人,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直接怒吼道。 他的同伴沉着脸,似乎发现柳寻的云城不同于他们这些刚踏入天上仙的云城,看样子是个不好惹的。 但岑元洲手里的东西,又让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与柳寻对峙。 “岑元洲抢了我们三兄弟的东西,麻烦你让开。”一个比较稳重的语气缓和,似乎不愿和柳寻发生冲突。 岑元洲并没有离开,他骑在覆禽背上,停在窃脂云城上空,不忿道:“你们这是颠倒黑白,这是我先发现的!” 又是一场抢夺宝物追杀的戏码。 柳寻神色不变地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辩,并没有急着出手。 岑元洲一人说不过三个人,忙喊道:“道兄,帮我退去这几人,我回临摇山定有厚报!” 柳寻咧嘴,比起厚报,我更想要你得到的东西啊。 能让岑元洲许下厚报的,岂能是普通物事? 不过柳寻要相帮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听到的临摇山岑家。 前世白域大放光彩的强者中,邓长生、龙云烟等人踩着老牌六转云仙出名,其中邓长生更是屡次从六转围杀中突破到七转,这些人都属于一时天骄。 除了这些最为出彩的天才,还有一些表现不俗的人。 临摇山岑家,就有这样一个人。 那人不是岑家子孙,而是一位岑家子的野民。 一个名为侯的野民,最后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岑侯”的名字。 个中隐秘铺陈为书,绝对能弄出四五册来。 柳寻出声打断了对面三人的话:“退,或者死!” 简单明了的一句让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连岑元洲也不由一愣。 三人对视几眼,愤愤甩手,驾着云城离开了。 他们忌惮于柳寻的实力,在不知柳寻云法是否厉害的情况下,最终选择退去。 柳寻眯起眼睛,若不是为了利用岑元洲进入岑家,那三人的云土定要留下来。 现在还是不要让岑元洲心生警惕才好。 毕竟一个杀人夺宝的魔道远没有一个仗义出手的正道更容易获取信任。 但岑元洲那里仍然因柳寻那句话提高了警惕,他紧了紧怀中的事物,不太情愿地笑道:“多谢道兄仗义相助。” 柳寻笑看着岑元洲,似在等他下文。 岑元洲脸上犹豫,想到刚才自己承诺有重谢,没道理现在人帮完忙就食言。 “道兄随我回临摇山,我会给你一份谢礼的。”岑元洲还未脱离稚嫩,比较重视自己的承诺,换作老于世故的说不定就食言了。 柳寻闻言眉头微动,点了点头。 岑元洲这才发现自己飞到了窃脂云城内,虽说属于上空,但离得这么近属实不妥。 他一惊,连忙让覆禽高飞,口中连声道歉。 柳寻板着脸:“救你的谢礼另说,你闯入我云城,又当如何论处?” 岑元洲脸上后悔,怎么就飞得那么快呢。 他没想着继续跑,先不说跑不跑不得过柳寻,况且他也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听柳寻这么一说,就表示随后会再行赔罪。 “赔罪就免了。”柳寻目光落在那头异禽上:“我观这头禽鸟是异种,不如给我一滴精血吧。” “就算你冒失闯入云城的赔礼了!” “啊?”岑元洲没想到柳寻会提这种要求,一时愣住。 他没有什么覆禽关乎气运的认知,听到柳寻这么说,当下点头,让覆禽逼出一滴精血装进玉瓶,抛进了窃脂云城中。 柳寻接过玉瓶,荒经翻动,在岑元洲看不见的情况下,已经将其中的精血收录了进去。 《荒经·凶卷》:有鸟如銮驾,四翅四足,善飞,妒人之车马,亦食人,曰【驾鸟】。 这种凶兽属于外形比较奇怪的一类,飞时四翅折如护栏,四足弯如车轮,远看就像一架车在天上飞游。 驾鸟善妒,妒忌和它长得类似的车马,所以经常会袭击地上城池中的马车牛车,且以车马上的人为食,所以为凶类。 看来是因为驾鸟善飞,岑元洲才能从那三兄弟手上逃走。 “道兄实力比我强多了。”岑元洲羡慕地看向窃脂云城,再看看自家光秃秃的禽背,不禁颓然叹气。 柳寻笑道:“你有家族相帮,不比我等散人更好?” “而且遇到麻烦,也能由家族出面摆平,散人只能自己面对。” 他意有所指,目光落在了岑元洲藏得严实的怀中。 正文 第261章 讨要野民 岑元洲下意识地捂着那东西,苦笑道:“这次若不是道兄,我可能就没命了。” 岑元洲没什么心机,现在脱险,见柳寻没有动手强抢的念头,这才吐露出为何被那三人追杀。 原来他偶然间路过一处山野,发现了一座坠落已久的云城,抱着捡宝的心思进去,结果真被他找到了宝贝。 然而那三人恰好路过,就要强抢,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不过自始至终,岑元洲都没有吐露他得到的宝物是什么。 柳寻听得,大概判断出了岑元洲怀中东西的价值。 云城坠落后,云土崩毁,日久就会消失,其中的云植无从依附会慢慢枯死,岑元洲得到的东西不是功法就是云宝一类,或许是件不错的宝物,能让那三个散人眼红。 但对柳寻来说,这些他都不瞧不上,若是上古云宝又另当别论。 柳寻因为要借助岑元洲进入岑家,所以暂时没有动手。 “道兄随我来吧。”岑元洲面露兴奋,驾鸟覆禽转向高飞,那里是临摇山的方向。 临摇山偏离边荒的方向,但岑家有一桩不小的机缘,错过这次再想大摇大摆地进去,估计就很难了。 值得柳寻暂时停下去边荒的打算改道临摇山。 两人飞了小半天,终于到了临摇山外。 临摇山是两座山相依,一山矮如孩童,一山高如妇人,远望如妇人携孩童盼望夫君归来。 这里流传的传说也多和望夫有关。 “柳兄,我们到了!”岑元洲扭头道。 柳寻点头,将云城停在了外面,自己下来徒步。 现在云城中的那些异禽还没有培育好,载不了人,所以柳寻只能靠腿走了。 “柳兄还是上来吧。”岑元洲哈哈一笑,示意柳寻坐到驾鸟上。 临摇山上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要去的是比较高的那座山。 岑家的天上驻地外人是不能进的,岑元洲也只能将他带到临摇山上。 山顶处,座座别院遍布,看来岑家对地面的开发也十分重视。 岑元洲挥手示意驾鸟飞离,回头对柳寻道:“柳兄,这里就是我岑家驻地了。” 他言语间颇为自豪,身为岑家子,他还是十分骄傲的。 “柳兄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不超出我的能力,我就给你带来。”岑元洲拍着胸脯,在自家地盘上,他没了那种畏首畏尾,转而变得放松。 柳寻眼神微妙,嘴角翘起:“这样么?” “我云城中还缺一些野民,不知元洲可能替我找些野民来?” 柳寻没有推辞,直接提出了要求。 “没问题!”岑元洲刚说完就拍了自己一嘴巴子,自己答应得太快了。 野民属于人口资源,谁都不嫌少。 岑家虽豢养了一群没有收入云城的野民,让他们自行繁衍,留待之后分配给家族里的天上仙,要动那些野民,需要经过家族同意,他父亲可能都做不了主。 柳寻知道岑家豢养了一群没有收入云城的熟野,也知道现在岑侯也应该在那群野民里面,目前还是一个叫做“侯”的野民。 岑侯身份特殊,是一位岑家子酒后误入豢养地,与一位女野民生下的。 那岑家子不是天上仙,在岑家也没什么地位,没敢把这事告诉别人,所以任由女野民产子,自己也没去看过。 后来等侯长大,从女野民那里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便一心想认回父亲。 但他的身份怎可能被承认,又因为拒不入云城为民,被岑家锁入山牢之中。 后来被岑家一位天上仙看中,破例让他当侍童。 那天上仙想传他武道,但侯心有傲气,他想认回父亲,走天上仙的路子。 等那女野民病死时,侯的父亲终于愧而出面,说出了侯的身份。 岑家家主是个宽宏之人,便让侯领了岑姓,唤作岑侯,与岑家小辈一起修天上仙法。 岑侯也争气,在力道上颇有建树,后来更是以力道登仙。 柳寻并非想将岑侯收为己用,因为他心有傲气,一心想冠以岑姓,不会甘心居于人下当一个野民的。 他提出讨要野民,是为了去豢养野民的地方见到侯,然后从对方身上获得一样好处。 柳寻猜测,这时候岑侯应该还在豢养地,是与不是去见见就知道了。 不过首先需要摆平岑元洲这里。 岑元洲面露为难,他方才夸下海口,结果瞬间被打脸了。 “我只需要十个野民就行了,五男五女。”柳寻适当改了改条件。 岑元洲闻言一喜,十个野民好办,就怕柳寻狮子大开口。 只是十个野民的话,他父亲应当就能办成。 岑元洲松了口气:“不怕柳兄笑话,方才我都有点后悔了,十个野民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挑选。” 豢养野民的地方不是什么秘密,就在矮山上。 野民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 所以岑元洲直接和他父亲说了一声,然后领着柳寻去了。 岑元洲的父亲听到柳寻要自己去挑选,先是皱眉,似乎有点不满意,但架不住岑元洲的催促,最后还是同意了。 “此人难道有意接触我儿?”岑元洲的父亲见识得多,因此冒出了这种念头。 但柳寻刚救了自己儿子,也不好过分针对,他还是暗中让人跟着查探柳寻的底细。 矮山上的豢养地,大约两三个野民部落生存着。 这么多人看过去比较麻烦。 但柳寻还是一一找了过去。 现在侯的存在除了他母亲和父亲知道外,旁人都不清楚。 柳寻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引人注目,所以还是一一看了个遍。 岑侯的模样柳寻认得,虽只见过一两面,但只要再看到他,定然能产生熟悉感。 看到第二个部落时,柳寻终于看到了岑侯。 岑侯现在还是野民“侯”,沉默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不与人交谈,和旁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母亲正担忧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劝,只不断叹气,脸色微白,估计病症已经初显了。 既然岑侯在这就好。 柳寻手指连点:“他们这十个吧。” 岑侯也被列在了里面。 岑元洲点头,扭头对旁边的一位天上仙道:“劳烦族叔了。” 这天上仙负责看守豢养地,也是依言办事,虽不满意柳寻一个外人来领野民,但还是照办了。 他将那十个被点到的野民唤来,示意以后他们就跟着柳寻了。 这其中,岑侯和他的母亲都在。 岑侯的母亲抓着他的手,一脸紧张,有点胆怯。 岑侯听到,顿时抬头喊道:“我不当城民!” “嗯?”岑元洲那族叔冷下脸,哼了一声,一个野民也敢在天上仙面前大呼小叫? 他刚要责罚岑侯,不料柳寻出言拦住,朝岑侯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当城民呢?” “因为...因为...”岑侯哑然了,他不笨,这种情况下说出自己父亲的身份,说不定岑家会为了瞒住此事,直接将他送给柳寻当城民。 他想说出父亲的身份,也只能在岑家人面前说,在柳寻这个外人面前是万万不能的。 正文 第262章 画卷 侯愣在那里,说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他现在只是野民,哪里有反驳的余地。 侯咬着牙,进退为难,旁边的天上仙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弹指一震,一记木道云法落在了侯身上,将侯捆了起来。 侯的母亲忍不住拍着侯的后背,没有出声,眼神中满是哀落。 一日是野民,终身是野民,她没有一丝反抗的念头。 “走吧。”柳寻深深看了侯一眼,朝岑元洲告辞。 他走得极为果断,就带着这十个野民,甚至没有挟恩要求更多,岑元洲的父亲不禁错愕,难道自己冤枉这个年轻人了? 柳寻这种举动,让岑元洲的父亲生出了愧疚感,他还让岑元洲日后与柳寻好生亲近。 回到自己的云城,柳寻的气势渐渐变冷,再无在岑家时那般温和。 仍被云法捆缚着的侯在踏入云城时,不甘心地低声道:“我父亲是岑家子孙,我不能当你的城民!” 柳寻转头,先是看了一眼他那认命的母亲,又看了眼愤愤的侯,笑道:“可惜你是个野民。” 侯一怔,柳寻没有说错,他只是个野民,又有谁会听他说的话呢。 “你知道我的身份?”侯不笨,从柳寻的语气中意识到对方是认识自己的。 柳寻拍了拍手:“不用说多余的话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想像你讨个东西。” 侯愣了,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个天上仙讨要的? 等等,莫不是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东西? 侯的眼神没有瞒过柳寻。 柳寻心中了然,那东西果然在么。 岑侯崛起是有轨迹的,一开始是个野民,后来恢复岑姓,凭借身上一件宝物慢慢踏入天上仙之途。 能赶上岑家其余子弟的修炼进度,离不开初时的一件物品。 那是一卷画卷外表的魔道云宝。 柳寻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岑侯日后会将这魔道云宝炼成正道云宝,并因此得了一个岑丹青的名声。 这魔道云宝品阶不是很高,只在岑侯弱小时给了他一点帮助,据说是件力道云宝,除了有点副作用外,让岑侯对于力道云法的感悟加快了些许,其它就没什么作用了。 比起岑侯日后会得到的力道道胎、力道杀招来,那画卷只能算个启蒙之物。 柳寻将岑侯带入云城,不是为了他以后会得到的力道道胎,也不是为了可能会有的力道传承,而是意指那画卷。 重生夺到的机缘不用太好,只要适用就好。 柳寻要那画卷,是为给炼拳印云宝加一道保险。 他不确定不识丁最后能不能撬动拳意中的至念,毕竟那是一位大能遗留。 也是因为至念无根无源,柳寻才想尝试,换作还活着的力道云仙拳意,不识丁恐怕会反被磨灭。 侯没有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虽然只是一张普通的画卷,但也不能交给这人。 侯此时还不知画卷的作用,只当是普通画卷。 柳寻看了眼他身上的木藤,走至近前,从侯怀中掏出了一份画卷。 画卷被掏出时,侯的母亲忍不住看了一眼,随后紧紧抱着侯。 柳寻摊开画卷,上面画着一副临江自刎图,一个将军模样的男人,还有一个美姬。 目光与之接触,柳寻有种魂魄将离体进入画卷的感觉。 这只是他的错觉,实际上这魔宝的作用是吸纳一点心神,进画卷代替感受那男人的心境,先看美姬剑舞,随后美姬自刎,将军叹息。 最后那将军也会自尽。 附在将军身上的心神会随之损毁,久了对身体伤害极大。 所以这卷画是一件魔宝,而且作用十分低微。 若不是心神代替将军能略微感悟力道,估计这云宝没谁想用。 侯的父亲不是天上仙,所以不知这是云宝,因为喜欢丹青,便带着时常揣摩其中丹青技法,后来酒醉与侯的母亲遇见,慌乱中不小心将画卷遗落。 侯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等侯出身后,将画卷交给他,让侯不忘自己是岑家血脉。 侯之所以会变成这种性格,与他母亲一开始的做法不无关系。 时日渐久,侯的父亲一直没有回应,侯的母亲才慢慢放弃了这个想法,唯独侯钻了牛角尖,一心想要冠以岑姓。 柳寻取了画卷后,没有理这十个野民,而是转向一旁没有处理完的拳印石柱。 不识丁的寿命很短,如果不快点,等不识丁死了,可就没法再尝试撬动拳意了。 那些串成一串的不识丁被拎到拳印前,将其与煞气相接触。 不识丁虽是灾兽,但在这充斥拳意的煞气前,仍惊恐地挣扎起来。 柳寻没有一下将不识丁都送入煞气中,而是挑了两个,先用来试一试。 那两只不识丁进入煞气后,肉身开始受煞气侵蚀,心神也被拳意镇压,独目逐渐变得无神。 柳寻见状将不识丁扯了出来,神情凝重。 是不识丁太少了吗? 他又将捕获的不识丁都放到煞气中,两个呼吸的功夫,这些独目小人由挣扎变得平静,不是适应了煞气,而是那不灭拳意快要磨灭它们的意识了。 柳寻阴沉着脸,这么多不识丁都不行,那需要多少才能撬动拳意? 一道没了本源的拳意而已,竟如此恐怖么! 不识丁对拳意还是有点影响的,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煞气少了丝许,但微乎其微。 照这种程度,柳寻必须让不识丁的数目翻上几倍,才有可能撬动部分拳意。 但柳寻不打算继续招来不识丁了。 才气洪流的动静太大,难保会引来强者,保险起见,只能用设想中保险的方法了。 原本岑元洲不出现的话,柳寻无法用不识丁撬动拳意,最后可能会暂时放弃炼制。 岑元洲却让柳寻想到了岑侯这个前世的力道云仙,不图力道道胎和力道传承,他只要这一张画卷。 目的自然是为了借此影响拳意。 或许这有点痴人说梦,毕竟连不识丁都没法吞食拳意中的至念,一幅低阶画卷云宝又能有什么办法? 柳寻既然这么做了,就有后续的对策。 他将画卷展开,贴近拳印,随后放出魂元,将之慢慢与煞气牵引在一起。 画卷的用法是将部分心神送入画卷中,然后与画中男子相合,经历一遍对方的画中故事。 柳寻此举并非想将拳意引入画中,那样除了毁坏画卷,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打算逆用画卷。 本该是人入画中,现在柳寻却要让画中之人来到现实。 那画中男子类似画卷云宝的核心,若强行摄出,会让画卷整体崩毁,可能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画卷就不能用了。 柳寻便采取了温和的法子。 正文 第263章 我来容你 画中人的实质是力道道韵加上摄取心神的幻道云纹,只要不破坏这些云纹,就能将它整个剥离出来,送到拳印中去。 柳寻选择这幅画的原因,是因为画中有两人。 男人与力道有关,还有一点微薄的力道道韵,可以和拳印中的力道道韵结合起来,绕过拳意的破坏。 而什么都没有的画中女子,则可以用来放入姻缘金线。 这不就是完美的两者结合之法么! 代价不过是损毁这件画卷云宝,对柳寻来说,并无什么可惋惜的。 让画中人出来可不好办,画中男子还可以用力道道韵作骨,将它引出来。 那画中女子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图案。 唯一与之有关的就只有幻道云纹撑起的幻境。 云纹不比道韵,画卷一坏,力道道韵还能存留,幻道云纹就彻底没用了。 “以姻缘金线作骨,重新勾勒幻道云纹,应当就能保留女子相关的幻境了!”柳寻大为意动,手中动作加快了几分。 哪怕姻缘道与幻道冲突,最后幻境还是会崩毁,也不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柳寻只是用幻境为过度而已。 魂元消耗大半,画卷云宝中的力道道韵被牵引而出,附在画中男子的轮廓上,将要脱离画卷。 然而就差分毫,那画中男子就能出了画卷,但这一步迟迟不能完成。 柳寻眼中略有戾气,他心中浮现往日炼宝的心得。 突然,柳寻扭头看向侯,眼神淡漠得让人惊悚。 侯带着这画卷太久了,久到哪怕不是天上仙,也偶尔会有一丝心神进入到画卷里。 他已经与画中男子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正是这种联系,让柳寻不能摄出画中人。 “呵。”柳寻笑了起来。 侯见此心中一震,莫名有种危机感,他刚要说什么,就见一只独目小人飞了过来。 那是柳寻扔来的。 捆缚状态下的侯根本躲不开,被不识丁触及,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生野。 那不识丁刚要飞走,被柳寻出手截了下来。 他将这只吞了岑侯才思的不识丁控制住,眼神扫向剩余九个熟野,面色冷然:“有此一事,你们就不能再用了。” 侯被他变成了生野,那九人看他的眼神有了敌意,虽然不明显,但柳寻不会任由这个苗头存在下去。 柳寻唤来自己培养的不识丁异兽,将这九人也变成了生野,随后抛至地上山野,任它们自生自灭去了。 被不识丁吞食了才思的人,很难再恢复过来。 所以连侯在内的十个熟野,变成生野后不论如何教化,都不会脱离浑噩蒙昧的状态。 没用自然要弃了。 柳寻对这些生野根本没有一丝怜悯,转而继续未完成的炼宝一事。 侯与画中男子产生了联系,那就剥离他的才思,将之与画中男子一同送入拳意中。 柳寻做出此举,没有半分犹豫。 没了侯那层微弱联系的干扰,画中男人终于被柳寻完整地剥离了出来。 这个画中男人本质是力道道韵依附在轮廓上,支撑其显露于人前。 祂扁平的手抓住不识丁,一头扎入拳意之中。 两者如风中飘摇的烛火,稍不注意就会被拳意磨灭。 但柳寻以炼制云宝的特殊手法,放大了力道道韵之间的牵引。 画中男人被迅速引到拳印中的力道道韵处。 那只不识丁支撑不住拳意冲刷,在将死之际下意识要吞食拳意。 但那么多同类一起出手,都奈何不了它,这独独一只自然也做不到。 不过这吞食的举动,让不识丁与拳意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桥梁对面是岿然不动的不灭拳意,桥这一头是画中男子。 粗略完成这一步,想要最后成功,还需赶在画中男子崩毁之前完成另一半。 姻缘金线勾勒幻道云纹,这种操作并不复杂。 柳寻虽不通幻道,但道途之间自有相仿的地方。 只是简单的临摹罢了,柳寻前世为大家,能保证临摹勾勒后的幻道云纹不差分毫。 换旁人来,说不定无法做到。 四五道姻缘金线齐出,勾勒成惹人垂怜的女子图案,比之画卷中的分毫不差。 柳寻轻哼一声,剩余的魂元暴力侵入画卷,要将其中隐藏的幻境拉扯出来。 那只是一个微小的幻境,比起五苗那等大幻境差了不知多少。 即便以三炼白尊的实力,也能拨动它。 这画卷云宝的精华在力道道韵上,幻境只是辅助感知道韵,现在力道道韵不在,幻境没有依附,被这么暴力一撼,差点如泡沫破灭。 幸亏柳寻对魂元的掌控细致入微,没让画卷幻境破灭。 意念包裹这经不起大力折腾的微小幻境,柳寻终将它取了出来。 取出的瞬间,画卷上的幻道云纹黯淡,甚至有部分直接消失褪去了。 没了云纹的固定,微小幻境会慢慢萎缩消失。 但现在有了姻缘金线勾勒的幻道云纹,幻境就有了去处。 两者相遇,幻境径直没入了金线图案中,短暂避开了破灭的风险。 柳寻见时机成熟,将它送入到了石柱柱身。 画中男子停在拳印处,画中女子去了柱身,一为力道道韵,一为姻缘金线,就是柳寻想要的二者结合。 其中更有不识丁微妙衔接了画中男子与拳意,这些都等着柳寻继续进行下一步。 柳寻眼神微动,鸳鸯火从手中冒出,将整根石柱包裹了起来。 因为拳意的存在,火焰没有与石柱直接接触。 柳寻用的是一门名为【传燧火】的炼宝法门。 这门炼宝法诀是柳寻前世周游所得,因为能让云宝多出一成道韵,柳寻便一直用到了这一世。 传燧火是用特殊手法将火焰变成燧钻模样,渗入云材内里,慢慢将云材锻得浑如一体,并刺激云材中的道韵更加活跃,最后形成一件完整的云宝。 柳寻现在要用传燧火手法,将画中人、不识丁、拳意等等全部锻成一体。 魂元渐渐跟不上消耗,柳寻不得不吞服云精,来维持云宝的炼制。 柳寻没有与拳意硬碰硬,而是用依附的手段,将姻缘金线和它慢慢形成了一个整体。 这其中的媒介就是两个画中人。 随着火锻法的进行,不灭拳意一直没有动静,但那画中男子和拥有岑侯才思的不识丁通通附着在了拳意边缘。 受到外部压力,两者无法改变拳意,只能先行融合。 不识丁血肉崩毁,无形才思落入画中男子体内,那双眼睛仿佛活了过来。 若是能看到,柳寻就会发现,那双眼睛流露的神色与侯差不多。 画中男子转头看向拳意,没有继续撞破头地和拳意较量,而是飞蛾扑火般投入了其中。 你不能容我,那我就来容你。 刹那间,一个崭新的画中人诞生。 画中男子为皮,拳意为骨,一双眼睛又变了,变得睥睨威严,恍若拳意的主人重临。 可惜只是幻觉而已,拳意的主人早就作古了。 正文 第264章 才思教化 另外一边,承载微小幻境的画中女子款款而来,再度包裹在了画中男子身上。 又仿佛回到了那张画卷的模样。 幻境中男子与女子的联系,促使两者再度相遇。 拳印处,男子与女子重新化作临江自刎图,等柳寻停下炼制时,姻缘金线已经与拳意密不可分地连接在了一起。 之前种种,幻境也好,画中人也好,通通消失不见。 而柳寻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 不识丁当作桥梁,画中男子包裹拳意,再与姻缘金线所化的画中女子演为临江自刎图,成功将力道道韵和姻缘道道韵缠在了一起。 这就等若让姻缘道道韵与拳意成功结合了。 柳寻要纳拳意为己用,就只能采取包容的方法,硬碰硬是走不通的。 鸳鸯火散去,留下的还是那根印着拳印的石柱,只是在拳印边缘多了丝丝金色。 而柱身因之前的过程,留下了较浅的临江自刎图。 这幅道韵烙下的图案呈于柱身,让石柱变得更有古朴质感。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柳寻目光灼灼,看着那拳意尽皆收敛的拳印。 拳意霸绝,柳寻便将其代为“大王”,姻缘金线则化作“贱妾”,两者相辅相成,最终锻成了这一件云宝。 柳寻看遍拳印石柱,心中甚是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石柱太大了。 作为云宝,势必要用来攻伐,若不趁手也是枉然。 柳寻非力道天上仙,不可能直接拿石柱砸人。 那就需要另想办法让石柱变小了。 柳寻揉了揉头侧,云宝大小如意也是一门学问。 通常的办法是在云宝内添加如意道道韵,柳寻手里也有添加如意道韵的方法。 毕竟前世炼制过那些云宝,柳寻对如意道还是有些涉猎的。 如意道和其余道途有些不同,哪怕不修炼此道,也能通过其余办法将之摆弄出来。 但每一种如意道韵,都需要不同的手段方能出现。 大小如意,轻重如意等等,各有各的门道。 传燧火中也有大小如意法门,只是需要两种不同的火焰化作燧钻,才能在云宝内凿出关于大小如意的道韵来,再通过特殊手段排布,就能让云宝变得大小如意。 “两种火焰...”柳寻看向乌巢魂相中的火种。 一种是鸳鸯火,一种是凡火。 凡火拿来凿大小如意道韵差了不知凡几,鸳鸯火倒是可用。 这么说来,他还差一种火焰。 一直以来柳寻都没有再刻意寻找第二种特殊火焰,他不修炎道,火种只是拿来辅助乌巢洗练魂元的,现在需要一种新火焰,那就需要柳寻去寻了。 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记忆中的特殊火焰并非固定在一处不动,至少白域是这样。 柳寻摇了摇头,没必要刻意改道去寻找。 白域边荒地带总归会有特殊火焰的存在,他当下最要做的,就是将云城发展起来,自身的境界也不能落下。 岑家只是个插曲,现在应当去边荒,慢慢寻找云植、云土。 这么长时间的耕耘,云土自然增长得非常少,要想扩大底蕴,还是融合新云土来得直接。 柳寻手里还有三丈没处理的云土,里面有血浓于水的痕迹,直接融合的话多少有点不妥。 最好的办法是以异水洗练,又是一样待做的。 柳寻想到那三丈云土上想到了黄三骑,这段时间也不知对方如何了。 赤域以后定然是要去的,柳寻想提前做些布置,黄三骑就是突破口。 拳印石柱的炼制只差大小如意道韵,柳寻暂时搁置,先将手上的事做完再说。 等处理了云城事宜,再命游到黄三骑的云城,开始落子布局。 被捆着的一大群不识丁已经变得萎靡了。 不识丁的寿命如同蜉蝣,存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死去。 未免浪费,柳寻需要先将它们体内的才思剥夺出来。 之前准备的无定骨异兽全部搬来,城民们挨个小心地将野兽头骨戴到了不识丁的头上。 无定骨探出密集的绿色绒毛,深深扎入不识丁的头颅内,开始汲取其中的才思。 不多时,这批不识丁吃下去的才思就到了无定骨体内。 云城中还有大批从桃源抓来的生野,虽然经过数月的私塾教化,真正开智的野民其实并不多。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但柳寻有更快的教化手段,无定骨与不识丁组合。 不需要柳寻发话,蠡将这些无定骨分发到那些生野手上,然后等他们继承才思后各自表现出来。 柳寻对这场景极为熟悉了,前世他做了不知多少次,心里早就变得古井无波。 他只期待那个引去不识丁的大才之人。 唯有磅礴才气才能引来不识丁,在柳寻将它们招来之前,必定吞噬过一次大才的才思。 上一次收获了羲这个阵道人才,不知这一次是什么方面的大才。 等野民承受不住无定骨时,柳寻挥手令无定骨收回绿色绒毛,免得让这些生野死了。 一阵剧烈的喘息后,这些生野才从无定骨带来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可能是四篇的缘故,这次出现的不识丁比上次要多出十来只。 除了用在拳印石柱上的那一只,剩下大概四十左右,足够让云城多出一批新的熟野了。 而且这些熟野都将迈过初始教化的阶段,拥有各种各样的才能,其中一个更是大才。 柳寻看向那些野民,渐渐分辨出了他们获得的才思。 十来个人只学会了语言,不过其中有两个有点特别,一个应该继承了说书先生的才思,还有一个是青楼唱曲的清倌人。 这两人在语言的基础上,多了一部分才思原身的能力,比只会说话不识他物的要好一点。 虽暂时对云城没什么用,但以后云城规模大了,这种娱乐性的能力还是缺的。 得亏是清倌人,若是青楼妓子,柳寻可能就会将她处理了。 他非合欢道天上仙,云城以建设为主,不需要这种特殊性质的建筑。 说书听听还无妨,赌坊、青楼这些东西,都是腐蚀城民的外物,除了合欢道或者一些特殊道途,没有哪个天上仙会短视到开设这种建筑。 柳寻再看向其他人。 大部分都有一技之长。 账房,仵作,打更人,菜农,商贩,采药人,医馆学徒,坐堂大夫... 柳寻脑补出一副画面。 有大才之人引来才气,并且招来不识丁这种灾兽,附近恰好是一处略微繁华的地带。 茶楼、医馆、青楼、当铺等等,都在不识丁囊括的范围内。 有青楼,应当是一处地上城池,天上云城不会如此。 这里面医馆的学徒和大夫才思多少有用,云城现在缺能治病的城民,也幸亏武者体质强,不容易生病,不然一直没有大夫,病疾也是一大难题。 另外年长和年幼的城民体质弱,有了大夫,日常小疾就不成问题了。 这些在柳寻眼里都是附带,那个大才才思被谁得了? 正文 第265章 娲 很快,一个看上去特立独行的野民表现得与众不同。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野民,长相清秀,没有大部分生野那种粗犷的外貌。 她用月玉矿矿粉和了水,随后捏了半天,一个形似她自己的人偶就出现了。 本来没什么,但她又用衣角在人偶表面擦擦画画,最后欣然笑了起来。 她弯腰将人偶放在了地上,那人偶竟然动了! 和人一样走了两步,忽地崩散开来,成了一开始的散碎矿粉。 女野民抬头赧然一笑,旁人的惊叹声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柳寻眼神凝重地看着地上的矿粉,这种能力已经全然不能用普通来形容了。 虽然看似简单,或许有很多种办法能让没有生命的人偶动起来,但被不识丁盯上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手段。 更何况这个女野民只是个刚开化的生野,她融合的才思就有点特殊了。 “娲,以后你就叫娲吧!”柳寻想到那一位神话人物,给女野民取了名字。 娲拽着衣角,和柳寻说话时又不显得紧张了,说明那才思的主人落落大方,只是不知身份是何,又怎么被不识丁吞了才思的。 “多谢仙主。”娲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向柳寻躬身行礼。 能被仙主赐名,对生野来说是莫大的福分。 娲的能力还未完全探明,柳寻又问她需要什么,才能将能力完整展示出来。 当初羲布置了简单阵法,才能一目了然。 而娲的能力,柳寻有多种猜测,但不确定是什么。 他便让娲自己去尝试。 “仙主,我需要一点泥土。”娲想了想,开口道。 柳寻便让窃脂停下,由城民下到山野中去取泥土。 娲得了泥土,往里倒水和泥,然后在手中慢慢捏出了柳寻的模样。 小巧的泥人被放到地上,这次却没有走动,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娲手里没有停下,又捏了不少泥人,赫然是一旁围观的那些城民。 这些泥人随意放在地上,位置错乱看不出头绪。 但很快,这些泥人就开始动了。 等泥人停下时,它们的站位竟和众人围拢的情形一模一样。 代表柳寻的泥人在中间,四周城民分层环聚。 娲指着中间的泥人道:“这是仙主。” 再指向其它泥人:“这是那人,这是这一位...” 每指一个泥人,娲都会点明它代表的是谁。 柳寻眼中惊奇,似乎想到什么,往后退了几步,代表他的泥人竟也退后几步。 当柳寻退出人群,那泥人也退出了其余泥人的包围。 柳寻肃然的脸上多了一丝喜色,娲的能力看来不弱于羲那天生阵道之才。 为了印证所想,柳寻招来一只体型较大的禽鸟,然后对娲说道:“你捏一只禽鸟。” 娲依言照做,随后一只禽鸟外表的泥偶出现在她手中。 手掌轻托,娲慢慢松手,那禽鸟泥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振动泥土做的翅膀飞了起来。 柳寻伸手,让禽鸟抓住自己的衣袖,然后自己施展遁法,借助卸力随禽鸟一起飞了起来。 泥人那里,脚下微动,似乎踩着什么,但并没有出现乌鹊短桥,最后也和那禽鸟泥偶一同飞起。 柳寻差不多弄懂了娲的能力。 娲捏出的泥偶能演示它所模仿活物的动作,但对于云法却没什么显示,只能简单表明人或物正在做什么。 “这是卜道的体现。”柳寻沉思,心中却对娲让泥偶活过来还有疑问:“莫非才思的主人是个惊才艳艳的天上仙,用卜道生生做出了这种泥人?” 什么时候卜道有这种能力了? 凡人是决计做不到的,只有开启道途的天上仙才能让泥人活过来。 问题是,泥人的行为近似卜道,它活过来也是因为卜道吗? 柳寻未曾精研卜道,不敢一口断言卜道做不到。 这些不如留待以后再说,现下娲的这种能力可以用来作简单的卜道手段,用来窥视别人的行踪。 柳寻心念一动,取来兽皮以及兔毫笔,在兽皮上落画。 很快,兽皮上呈现出了一个模样娇羞的苏环。 画中苏环细微到每一处都与真人仿佛,哪怕着色单调,也完美地展现了苏环的模样。 柳大家不光辞赋一绝,丹青也是一绝。 “娲,你来试试,捏这样一个泥人!”柳寻眼生精芒,将画放到了娲面前。 按着画捏泥人和对着真人捏,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柳寻要进一步研究娲的能力。 娲端详画中苏环良久,片刻后动手捏起了泥人。 泥人完成后,能依稀分辨出与苏环相似的面孔,放到地上,竟也走动起来。 果然可行! 柳寻大喜,如此一来,娲的能力可就真能称得上卜道手段了。 五苗之地距离此地不知多远,凭着一副画,娲捏出的泥人竟能模仿对方动作。 这代表什么? 代表娲只要熟悉一个人,就能用泥人来监控对方的举动。 这种监视哪怕非常粗糙,但也能一定程度上知道许多讯息。 柳寻高兴过后,随即冷静下来。 这种能力并非万能,至少他不敢用云仙来尝试。 柳寻能预料到,如果娲以云仙为蓝本捏了泥人,对方定会有所察觉,然后追寻这丝感觉找上窃脂云城,那样等若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就是仙与凡的差别。 或许等娲的能力成长起来,能做到捏云仙泥人而不被发现,现在就只能监视监视云仙以下的人了。 柳寻还据此猜测,或许有些具有特殊神通或者云法的天上仙估计也能察觉。 娲这种能力和羲一样,还处于起始阶段。 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不错了。 不知等娲成长起来,能否让泥人模仿出声音、云法等等,若能,到那时柳寻的信息来源将不弱于彩楼。 柳寻正在思考着,那些泥人突兀摊作一堆烂泥,不再有动静。 娲解释道:“泥偶有时间限制,我现在做的泥人只能维持半刻时间。” 对于自己的能力,娲了解得更为详细。 先前矿粉捏的人偶之所以碎得那么快,是因为在娲这里不如泥土。 娲的能力是围绕泥土来的,换一种材质维持的时间更短。 柳寻没有失望,而是赞许道:“无事,好生练习你这能力,等什么时候能维持泥偶长时间存在了,我有重要之事交给你。” 想得远一点,用娲这种能力捏出一个大荒沙盘,岂非能坐于云城而知天下事? 柳寻对此十分期待。 这样一来,就不能随意为娲择取异兽精血了。 至少要与她这能力相辅相成,不至于埋没娲的潜力。 羲也是如此,柳寻暂时没有让他修炼,最好是找一种阵道异兽精血由他吞纳。 正文 第266章 你趁早跑吧 娲的出现着实让柳寻惊喜,这种战略型的能力足以丰富云城的手段。 柳寻不修卜道,若有人用卜道占测他的位置或者讯息,他先天上就弱了别人一筹。 现在虽没有反制手段,但娲的能力,让柳寻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提前知道别人的动向,自己不管是迎战还是规避都十分自如。 当然,前提是泥人当中有那些敌人存在。 这就需要柳寻自己去应对了。 蠡将娲引到了羲那里,见又有新人,羲欢喜地擦了擦手,与娲热情攀谈起来。 剩下的野民中没有什么特殊人才,柳寻将蠡将他们一并安排到相应的岗位上去,最大程度发挥自身能力。 蠡负责云城事宜,修炼的同时还会对城民进行调动,对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耗费半天时间,总算将新的熟野安排下来。 那群桃源生野被安排在云城好一段时间了,除了定期派人去教化外,平时城民与他们是隔开的。 毕竟生野不通教化,免得将云城给破坏了。 现在一部分被转化成熟野,自然就没这隔阂了。 剩余的部分生野,蠡也有了想法。 由这些新熟野借着与他们相熟的关系,慢慢影响那些生野,最后将他们成功教化。 这是柳寻抄录写进藏书阁中的教化之法,闲暇时,蠡会去藏书阁看各类书籍,他和汤等城民不同,深知知识的重要性,所以十分好学。 正是蠡这种性格,才能让柳寻放心将云城事宜交给他安排。 蠡也没有让柳寻失望,云城的发展蒸蒸日上,虽然现在云土限制了云城的大小,但五脏俱全。 有了新一批熟野,蠡打算请示仙主,开始在云城中建立医馆、铁匠铺、茶楼等等设施。 柳寻没有在云城中颁布货币体系,这些设施暂时都是免费的。 等云城规模更大,城民更多后,货币体系也会纳入准备中。 这是每个天上仙都要经历的过程。 柳寻知道每个阶段该如何做,目前自不可能为货币体系分心。 柳寻居高临下,看着石制建筑围成的两层圆环,脸上露出了笑意。 虽然云城大小不尽如人意,但该有的也都在不断增加着,只要不断积累,总归会达到峰岳之势。 这些可都是日后登仙的底蕴所在! 又过了两日,柳寻开炉炼了一些丹药,送去了野民老人那里。 哪怕是垂死的野民都有自己的价值,柳寻自不能让他们就此寿尽。 先前有延养丹稳固了寿元,这些时日再炼制了一些温养丹药,让菩这些老人不至于气血衰败太早。 换作日后,这种生老病死柳寻不会管,但现在城民不多,菩这些老人还能偶尔教化生野,加上他们的阅历,对新熟野来说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丹药让汤送去后,柳寻沉下了脸:“寿元流逝过快始终是个大问题!” 虽然之前服食了【蛰寿】道胎,增长了寿元的同时,还稍稍稳固了寿元。 但无根虫在身,寿元流逝依然远超正常速度。 若任由这样下去,恐怕不等登仙他就会寿尽了。 加之还要命游去外域布局,寿元是经不起消耗的。 柳寻不由回想起前世延寿的一些手段,可惜限于材料或者机缘,他暂时无法炼出延养丹这样的延寿丹药。 这件事的优先度必须放在靠前的位置,柳寻暗自警醒着。 想到命游,柳寻自然而然想到赤域的黄三骑。 前次身游加命游,让黄三骑暂时放下了敌意。 柳寻也用狄夷牵扯了黄三骑的精力,防止对方反水对付自己。 接下来赤域的布置还需要借黄三骑来完成。 这么长时间没有过去,不知道黄三骑如何了,是否重新对自己产生了警惕? 柳寻如今有鹊桥云法,哪怕黄三骑是黑尊境,也难以在柳寻魂元未尽时威胁到他。 既如此,不如早去,趁此机会展开布置,为以后五域短暂连通时前往赤域做一些铺垫准备。 第二次命游,柳寻对这种天人化生带来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种消耗寿元身游的手段,能避开五域壁障,不得不让柳寻起了深入研究的念头。 五域壁障二十年一开,若有不消耗寿命随时通行五域的法子,对柳寻来说绝对是件利事。 但命游晦涩莫名,柳寻无法从中获悉什么,只能暂时作罢。 柳寻的出现,让黄三骑云城中的城民喊动起来。 眨眼的功夫,黄三骑就出现在了柳寻面前。 “柳兄,可算把你盼来了!”黄三骑脸色憔悴,脸还是那般赤红,但好像瘦了一圈,并且显得十分焦虑。 黄三骑以前或许还会忌惮柳寻能随时出现在他的云城,现在却巴不得柳寻早点来。 因为他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柳寻整了整衣袖,不慌不忙道:“道兄如此慌张,是为何事?” “别端着一嘴的谦词了,我这里都火烧眉毛了!”黄三骑打断了柳寻的话,长耳颤动,焦急道:“我好像被那黄泉道魔修发现了!” 柳寻听得真切,黄三骑说的是好像一词。 “这么说,道兄还不确定?”柳寻挑了挑眉。 黄三骑阴沉着脸,直视柳寻:“你上次提醒我对方的手段,我一一清除,有问题的云土也被你带走了,但我感觉到,依旧被对方盯上了!” 柳寻皱眉:“为何这么说?” “我虽然是散人,但云城飞游的地方相对固定,和周围的天上仙都比较熟。”黄三骑说出了自己前段时间的经历。 “那次因为应邀出游,回来时有关系好的天上仙告诉我,有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打探关于我的消息,还去下方山野中搜寻了半天。” 黄三骑紧盯着柳寻:“我记得你说过,那黄泉道魔修就是一个中年人,而且气度不凡!” 柳寻一愣,狄夷中年时踏入天上仙道途,修炼至今不至于容颜老去,应当还是中年人模样。 另外狄夷早年经商,与一些大人物接触频繁,气度自然不凡。 而且他前期培养血亲的资财,都是经商攒下的。 这么一说,狄夷真的找过来了? 在没有血浓于水的指引情况下,狄夷是怎么找到黄三骑这里的? 卜道手段,还是黄泉道手段? 柳寻回想前世,与狄夷斗了不知多少次,狄夷的手段他大多都清楚了。 像黄三骑今日这种状况,他前世也曾遇到过。 旋即,柳寻想到一个可能,皱眉问道:“狄夷女儿带来的城民,后来尸体如何处理了?” 黄三骑怔住,似乎在思考这其中的联系,嘴上说道:“我直接扔下了云城。” 山野之中有野兽,这些尸体很快就会被野兽吃了的。 柳寻怜悯地看着他:“你可以趁早收拾细软逃命了。” 正文 第267章 血海法·血流漂杵 黄三骑闻言一惊,赤脸上满是惊疑。 怎么就要收拾细软逃命呢? 柳寻没有等黄三骑开口,神色凝重地望着稍远处,眼底还有一丝回忆。 “那魔修之所以能找到你,就是因为那些武者尸体。” 黄三骑仍旧不解,柳寻便将他所想掰开细致解释起来。 狄夷此人心思缜密,善掘旁人没有发现的东西,这点上柳寻和他有点相像。 或者说,柳寻注重细节的性格,就是前世在与狄夷争斗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 狄夷着实给他上了很多次“课”啊! 以柳寻对狄夷的了解,对方应该是用女儿云城中老弱妇孺的血脉为引,找到了那些随女儿一起身游的武者尸体。 这些武者和作为引子的老弱妇孺是近亲,血脉之间的联系在血海法面前无所遁形,狄夷在失去女儿行踪的情况下,改用她云城城民,仍旧找到了黄三骑这里。 因为不确定武者尸体存在的位置是不是第一事发点,但以狄夷的性格,怀疑这附近的天上仙是自然的。 黄三骑绝对被盯上了! 柳寻不禁打量黄三骑,发现他并没有太过慌乱,心中顿时想到,估计这家伙早就意识到不妙,恐怕现在云城已经不停在原来的位置了。 既然黄三骑得知有人在打探他的消息,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 看到柳寻的表情,黄三骑语气急促:“我将云城挪离了原来那地方,这几天一直在观察那里有没有人继续找我。” 柳寻嗤笑出声:“你觉得自己没有暴露?” 黄三骑愣住,吸了口凉气:“你是说我早就被那魔修发现了?” “武者尸体就在你云城原先位置的下方,狄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从周围人口中可以知晓,你出游后还会回到这,可现在你挪动云城位置,说没有问题,对方会信吗?” 柳寻脸上看不出是何神情,他继续道:“不过你还算做了一件对的事。” 黄三骑略有疑惑,柳寻的话无不在说他蠢,现在夸赞一句到让他有些奇怪。 柳寻敲了敲手背,眼睛眯起:“若你一门心思逃遁,狄夷立刻就能确定你是凶手,此刻肯定是疯狂追杀的局面,以青尊境的实力,追上并杀了你只是时间问题。” “但你停在这里观望,就让狄夷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此时应当陷入了猜疑当中,凶手是你还是另有他人?” “这么说我还是安全的?”黄三骑松了口气,事态好像没那么坏。 柳寻嗤鼻,哼道:“如果你这么想,估计会死得很惨。” “恐怕对方正准备做的,是要将方圆数里内的天上仙都一扫而净,化为黄泉道的资粮!” 黄三骑闻言嘶了一声:“你是说那叫狄夷的想杀尽这附近的人?” “可他怎么敢!他不怕引来正道吗?”黄三骑心中有些相信柳寻,但他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柳寻抄了抄袖子,冷然道:“黄泉道行事一向疯狂,不能以常理度之。” 前世连他自己都肆虐横行,其余修炼了黄泉道的魔修又怎么不能呢? 黄泉道注定与众人为敌,每一门云法、杀招乃至境界提升,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尤其血海法这种,更是凶绝,比之白骨法和尸魃法都要疯狂。 狄夷不需要知道谁是凶手,只要知道在这一片区域就行。 杀了这片区域的人,事情就能解决了。 为女儿报仇? 不不,他只是因为少了一份血亲资粮,要用大量人命补充罢了。 狄夷到现在还没动手,正是因为他那缜密的心思。 他并非无敌,所以要考虑尽殁此地天上仙后,如何应付正道势力的杀令。 柳寻作为前世的老对手,对狄夷的心思了解得十分透彻。 听到这里,黄三骑背生冷汗,他僵硬转头:“道兄可有办法教我?” 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黄三骑虽然有些急智,但这时候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柳寻心道,终于可以开始布局了。 “逃是要逃的,但讲究时间。”柳寻不急不缓地说道。 “逃早了,只会让狄夷动身追杀,你必死。” “逃晚了,狄夷会杀了这片地带所有天上仙,你还是会死!”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动手对付所有人时,你可以趁机逃。” “需要谨记的是,不能被狄夷施展血魄光,一旦血魄光附体,你不管逃到哪都逃不出锁定。” 黄三骑连连点头,柳寻说的这些不无道理。 如果逃的过程中侥幸没被狄夷杀死,但被施展了血魄光的话,日后可就要面临青尊境的追杀了。 黄三骑还想问具体的办法,柳寻却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时候未到。 柳寻来得恰是时候,一直没有出现的狄夷刚好出现了。 狄夷一出现,就是石破天惊的雷霆手段。 每座云城下方突兀爆发出一根冲天血柱。 这血柱无形无质,近似血光,竟直接穿过了云土,散化到了整个云城中。 黄三骑的云城也不例外。 眼见自己的云城被血光笼罩,黄三骑大惊,正要让覆禽托载云城逃离,被柳寻拦了下来。 “道兄莫慌,这血光无碍。”柳寻见到这熟悉的场景,不由放下心来。 他本以为狄夷会用什么酷烈的手段,比如直接杀来,那样就只能舍弃黄三骑这个布置了。 但血柱血光一出,柳寻就清楚狄夷的打算了。 狄夷这门血光叫做【含血喷人】,以血光圈定目标,打上血法标签,只起到辅助作用。 柳寻没有记错的话,接下来应该是【血流漂杵】云法,隔空送渡狄夷那用黄泉道手段炼制的邪血。 邪血入得云城,会让城民入邪自相残杀,云城内最终会变得血流漂杵,这也是那云法名字的由来。 等云城内的厮杀结束,狄夷会收取邪血壮大己身,正吻合血海法杀天下养己身的理念。 要针对附近这么多云城,光是含血喷人的布置就要耗费很长时间。 怪不得狄夷这段时间没有出现。 实际上是在各个云城下布置去了。 现在含血喷人已经定下目标,狄夷也该动手了。 看样子,这个前世的老对手想吃掉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 血光无碍,后面的邪血可是有大碍的。 柳寻看了一眼黄三骑,道:“可以逃了!” 黄三骑眉头紧锁,连续问了几个问题。 “我现在逃,那魔道会先来杀我吗?” “还有,这血光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让对方时刻都知道我的位置?” 涉及性命安危,黄三骑考虑得再多都不为过。 柳寻摆手道:“这血光是种标记,但不是血魄光那种顽固不消的,离得远了就消散了。” “而且他现在在施展一门大威力的云法,一旦追着你离开,那云法就要溃散,对方短时间内是不会这么做的。” 正文 第268章 局初成 另外一层原因柳寻没有点明。 如果狄夷追着黄三骑离开,那些被【含血喷人】惊动的天上仙定然会去寻求帮助,难免会传到正道耳中,到时候狄夷想在正道眼皮子底下对这些人动手,可就很难了。 毕竟他还不是云仙。 这时候黄三骑离开,狄夷万不可能因小失大,为他一人放弃更多资粮。 柳寻把握住了狄夷的心理,提醒黄三骑此时离开。 黄三骑此时别无他法,只能按照柳寻的建议来。 他指挥覆禽飞动,载着云城飞离此地。 “飞慢点,不用太快。”柳寻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的黄三骑,神色镇定。 飞得太快显得异常,慢悠悠地飞,还能打消一点狄夷的疑虑,免得他真追杀上来。 正在引动血流漂杵云法的狄夷忽然心念一动,转头看向黄三骑的云城方向。 这么多云城中,黄三骑的动静如同黑夜萤火,显得十分突兀。 狄夷眼中血色浮动,盯着黄三骑的云城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上去追杀对方。 “兴许是恰巧离开吧。”狄夷手中云法未停,转而专注对付其他人,“等此间结束,再将那离开的杀了不迟。” 正如柳寻所想,狄夷没有放弃这里的大块肉,黄三骑虽然可能和自己女儿的死有关,但此刻没那么重要了。 好不容易施展一次血流漂杵,狄夷绝不会容忍出现意外。 黄三骑的云城飞了数里,后面果然没有人追来。 “这血光真的没什么特殊效果吗?”黄三骑松了口气,让覆禽加快飞行速度,看到满城血光时又有些惊忧。 柳寻摇头:“不出半日这血光就会消失,狄夷也没法靠这血光追来。” 这点上,柳寻没有骗黄三骑。 柳寻虽这么说,但黄三骑还是不能放心。 “可恶,太被动了!”黄三骑修炼至今,还没这么窝囊过。 现在时刻要面临一个青尊境的威胁,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提心吊胆了。 黄三骑心中横生几种对策,自言自语道:“要不要将这黄泉道魔修的行踪告诉正道势力?” “不妥不妥,那些正道不做没有利益的事,魔修不犯到他们地盘上,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借刀杀人一计似乎用不成,黄三骑焦躁地踱步,连一旁的柳寻都不管不问了。 半晌,覆禽早就飞得不知去往何方,黄三骑渐渐冷静下来。 “道兄,你对此人熟悉,不知有何办法可以对付他?”黄三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柳寻这儿。 柳寻缓缓转身,负手慢言:“我的方法也是借刀杀人之计,不过与你的略有出入。” 黄三骑认真听着。 “狄夷心思缜密,寻常手段不能引他与别人厮杀,但他有个不得不为之的弱点。” “血亲!” “他修炼黄泉道之法,需要用大量血亲来铸就根基,杀的血亲越多,以后登仙的瓶颈越小。” “此人得到修炼之法,忍着修炼的诱惑,硬是开枝散叶布了很多种。” “几十年的时间,狄夷的血亲后代已经有了好几支。” “最核心的两支被他囚在云城里,剩下的旁支则散落在外,被他暗中观察着。” “狄夷不将这些旁支也囚禁起来,是想让他们自行开枝散叶,与外人通婚,等必要时化作自身资粮。” 柳寻眼神微妙,这狄夷的确是修炼血海法的大才。 前世柳寻也曾遇到过其它修炼血海法的人,但都不如狄夷这般成就。 别人靠大肆杀戮凡人增长修为,而狄夷另辟蹊径,靠血亲来奠定登仙之基。 到了临登仙的时候,狄夷尽屠血亲,在外人看来,至少有三个小家族一夜覆灭。 实际上这三个小家族都是狄夷的血亲自行发展出来的。 虽然是放养,但狄夷时刻对这些血亲关注着。 接下来柳寻要说的,就与血亲有关。 “只要你将一些血亲掳走,暗中卖到大势力手中,到时候自然能让狄夷与对方斗起来。” 柳寻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一个卖字。 正道不会直接做这种事,但私底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是野民还是正常人类,只要做得不太过火,正道还是不管的。 若不是后来有魔道肆意劫掠城池人类,将凡人充作野民,正道也不会颁布相关的禁令。 柳寻给黄三骑的办法,是将狄夷的血亲卖了。 卖给正道要费点周折,卖给魔道要提防被阴了。 对于卖出的对象,柳寻也提供了一些选择。 “三山盟,涅槃寺,极意门,这些都可以。” 黄三骑听到这些势力的名字,不禁皱眉。 涅槃寺的和尚成天拉人剃度,见着人就是一句“你与佛有缘”,把人卖给他们,那些和尚肯定要。 但黄三骑怕自己也被拉了去剃度。 极意门做的是人口买卖,不像是正常的山门体系,而是铺开在赤域里,哪里都有他们的踪影,每一处都有他们的分舵。 看似合适,但黄三骑第一时间将它排除了。 极意门的强者最近都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门中之事一概无暇管顾,指望他们牵扯狄夷,恐怕很难。 柳寻说的就只剩下三山盟了。 黄三骑眉头一皱,发现好像除了三山盟,真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势力来用此法对付狄夷。 三山盟是一个巨大的商盟,足迹遍布赤域,远不是极意门这种小打小闹的组织能比的。 不论是天上仙还是云仙的生意,三山盟都做,而且做大做强,是一个不能让人小觑的存在。 买卖人口对三山盟来说只是一桩小生意,故意前往售卖血亲,三山盟不会为难黄三骑。 等到狄夷发现血亲被掳,定会查到三山盟里。 到时两者发生冲突,黄三骑这里的危险就变弱了。 黄三骑一拍手掌:“妙!” 柳寻嘴角微翘,成了! 没有别的办法对付狄夷吗? 未必。 柳寻提出此法,不过是为了布局。 他故意给出三个势力做选择,实际上知道黄三骑最后只会选三山盟。 因为将狄夷血亲卖给三山盟的风险实在太低了,低到让黄三骑生不出什么怀疑。 实际上,这也没什么风险。 不过柳寻的目标就是三山盟,利用黄三骑落子布局,是为了提前做一些动作。 赤域日后有一场机缘,对柳寻来说,把握好了可以省去多年苦功,而且收获绝对不小。 而三山盟在这场机缘中表现得太好了,好到让柳寻想借它的力量参与进机缘里。 狄夷不过是顺带,换作柳寻今世,除非是登仙的狄夷,还是凡人时的他对柳寻来说也只是个阶段性的威胁罢了。 至于为什么让狄夷与三山盟斗上,能让柳寻布局未来的机缘,这里面涉及得又多了。 黄三骑想通了这办法,迫不及待问道:“道兄,那魔道的血亲在哪?” 正文 第269章 梅雨季节 柳寻站在云城边缘,指着一个方向:“此去数千里,一座名为绿珠的地上城池,里面的城主一脉,就是狄夷的血亲了。” 赤域遍地沙漠,而一个个绿洲就是人类生存的地方。 绿珠城就在一个绿洲里,狄夷将自己的血亲送了一部分过去,发展至今,已是血脉旁支中族人最多的一脉。 若动了这个旁支,狄夷定会不止不休。 到时候不愁他不与三山盟对上。 妙的是,狄夷对这些旁支采取放养的措施,为了防止某个后辈发觉他的阴谋,便没有让这些旁支血亲知道祖宗是自己。 黄三骑若掳走他们,卖到三山盟那里,也不会被三山盟提前发现什么。 “绿珠城...”黄三骑在嘴里咀嚼这几个字,旋即定了定神:“多谢道兄告知,不知如何酬谢道兄是好了。” 柳寻笑道:“我与狄夷有仇,帮你便是帮我,谈何酬谢?” 与前次不同,柳寻这次没有挟恩图报。 他要的是降低黄三骑的戒备,利用他打开赤域的局,等自己进入赤域后,就可以搅动其中风云,一举获得赤域的那些机缘。 “我也该走了,希望下次见到道兄,你已经脱离了危险。”柳寻拱手,神色懒散。 黄三骑一惊:“道兄你要离开?” 柳寻明显对狄夷十分了解,若他在,对付狄夷就多了底气,谁料柳寻要离开。 柳寻托词说云城有事,不便久留。 实际上,是他此次命游的时间到了。 命游扣除寿命,时间结束若还想继续待着,就会持续扣除寿命。 柳寻的寿命本就捉襟见肘,自不可能浪费在这里。 局已经布下,黄三骑若不想死在狄夷手里,必然会不折不扣地做成此事。 不管过程如何,柳寻都不打算过问了。 他消失在赤域,重又回到白域云城。 黄三骑盯着柳寻离开的地方,良久眼神闪动,似乎有些心思。 回到窃脂云城,柳寻整理袍袖,略微出神。 赤域那里短时间不能通过五域壁障过去,未来如何,还需多次布局,这是个长久之事,不急于一时。 走下楼台,柳寻修炼了一会儿,将吞服的云精消化,再有几日巩固,魂元又能精进几分。 三炼到四炼仍然是个水磨工夫,将魂庭填满,并让魂元化作晶体,就能踏入四炼白尊的门槛。 届时再探寻人体五尊大秘,斩出一道白尊,第一转便功成了。 柳寻不缺经验,前世的经历足以让他省去无数苦功,比旁人要更容易突破。 但到了登仙时,又是一番光景,不知前世记忆又能帮到几分。 柳寻一直以来谋求机缘,为的就是日后那登仙一时。 过则生,不过则死,天地间又多一抔黄土罢了。 修炼之余,关于云城的建设以及城民的培养,柳寻也没有落下。 现在看不出城民的用途,只拿来当农夫使用,但到了后面,修成地上民四境的城民越多,对云城越有利。 这里面还有羲、娲这样的特殊存在。 无论是羲的阵道天赋,还是娲的泥人,都是不容忽视的。 柳寻自然不会放任不问,若加以引导培养,未来必是大助力。 看到羲与娲,柳寻不禁想起前世以才气引来的不识丁,数次下来,也造就了几个非凡的城民。 “可惜了,不知这一世能不能得到那些才思。”柳寻心中惋惜,重生一切归无,那几个非凡城民就此没了。 不识丁非大才不出,平时出入冥冥,如蜉蝣般朝生暮死,一旦有大才引动才气,它们就会如鬣狗般涌来,若不熟悉不识丁,很容易就会被吞了才思。 柳寻借用无定骨与不识丁的组合,走出了与旁人教化野民不同的路。 这条路当中,大才才思就是一样极好的东西。 像无定骨与不识丁这样的组合,还有好多种,都是柳寻周游大荒研究出来的。 借助这些组合,潜心发展,柳寻才能在众敌中活到寿尽。 若不是乘黄出,招来太多不能力敌的强者,换种延寿的方式,说不定柳寻还能继续活下去。 云城里,羲最近又有了新的灵感,他正在埋头研究一种新的云阵。 小遮物云阵已经进入了瓶颈,任羲如何努力,都不能继续改进了,他只能换个方向。 不得不说羲的阵道天赋很强,换方向才不到小半会儿,就来了新灵感。 柳寻见了,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找些阵道典籍来,甚至是阵道道途的传承,纵使羲不是天上仙,也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不过阵道的传承也是难题。 再看娲,她正在为城民捏着泥人。 虽然泥人有持续时间,但不断地重复,会加深娲对能力的掌握程度,在此基础上更为深入。 等到了以后,未必不能做到让泥人全天候存在。 娲的战略意义极大,柳寻心中已经开始在思考该为她寻找何种精血了。 最好是与能力匹配的。 柳寻正思考着,天上忽然落下豆大的雨点。 下雨了。 柳寻抬头看向天空,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他退回屋中,撑起窗户上的木挡板,端望屋外。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城民们手忙脚乱起来。 鞣制的兽皮晒了这么长时间,可不能被雨淋湿了。 城民们将晾晒的东西通通收回了屋里,各自忙碌着。 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云植,他不知道大雨会不会对云植产生影响。 后来还是汤将他拉走了,询问了仙主后,才知影响不大。 云植看似脆弱,但大雨还不至于摧毁它们。 但被雨水浸泡,会改变一些云植的生长环境,影响到它的产量和成熟速度。 比如依靠沙土环境的赤域云植。 白域沙土稀缺,柳寻特地从赤域哪里带回了一些。 若不做防护,一旦大雨将其冲走,这些赤域云植的生长速度就要变慢了。 为此,城民冒雨出动,为几亩云田搭起了棚架,暂时遮住雨水的冲刷。 但雨下得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云城渐渐被雨水淹没了地基部分。 云土存不住水,长时间后会将积蓄的水变作雨淋下,所以大多数云城都靠特殊办法来储水。 这是长时间后的结果,短暂时间内这些雨水并不会被排掉。 云城暂时还没有排水设施,若是雨一直不停,云田里的沙子势必要被冲走。 柳寻出手了。 云土与他联系紧密,只轻轻一招手,云田周围的云土就多出了很多孔洞。 快要成湖的雨水顺着孔洞流出,再不能积蓄在云城里。 禾顿时舒了一口气。 云田由他负责,他自然十分担心。 柳寻没有让云土恢复,而是让孔洞一直存在着,等雨停了再恢复。 看来云城的排水措施迫在眉睫了。 柳寻抬头望天,风吹起了鬓间头发,喃喃道:“梅雨季节来了!” 正文 第270章 祸事了 大荒的梅雨时节存在的时间更长,往往一整个月都不见放晴几次。 对云城来说,省了外出取水的功夫,但经营不足的云城在肉食、瓜果蔬菜这方面可就难办了,大雨会让山野变得难以深入,那些野兽也会难觅踪迹。 柳寻的云城除了瓜果蔬菜,肉食这一块倒是可以用异兽代替。 只是异兽的喂养麻烦了点,梅雨季节去下方山野搜集异兽的食物有些麻烦。 柳寻让城民妇孺赶制出了一批蓑衣,方便大雨时节使用。 梅雨季离开云城的次数要远远少于之前了。 “仙主,屙物池那里满了。”蠡披着蓑衣,声音有点无奈。 这么大的雨只持续了半天,就将屙物池填满了。 再这样下去,里面的腌臜可就要顺水进到云城里来了。 柳寻皱眉,抬头望见势头更大的雨,开始思量起来。 这么大的雨,倒不适合继续让屙物池留着。 念头与窃脂相连,禽鸟轻啼,振翅朝向屙物池的方向,那里的云土须臾扩散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积蓄在里面的屙物瞬间坠下,从云城中倾泻了出去。 比起被屙物淹了云城,柳寻觉得还是将这些屙物全部倾泻出去为好。 这地方没有人烟,估计不会因此惹出什么麻烦。 雨仍在下着,城民们受限在家中,比往常稍安静了点。 柳寻不知道是,屙物的倾泻还真招惹了一些麻烦。 倾泻屙物的位置下方,有一处火山状的圆形山口。 风雨混合着屙物飘进山凹,顺着顶部一些植物的阔叶滴落,进了山凹的内里。 山凹内别有洞天,岩石化作穹顶为当中的生命形成了庇护之所,天上雨水坠入,形成了一条瀑布贯穿整个宽阔山洞。 瀑布两边是两个掏空的池子,一边盖着宽大芭蕉叶,丝丝酒香混合果香从中飘出。 另一边则贮满了琥珀凝脂般的酒液,显然是已经酿好的酒。 一大群猴子正在附近打闹玩耍着,几个老猴子忙活着倒腾瓜果,梅雨天气瓜果可不方便找,这些得供奉它们的王。 岩层凹凸自然形成的一方石座上,一只模样奇异的猴子坐在上面,享受着下面猴子的供奉。 这猴子生有四只耳朵,时不时发出和人一般痛苦呻吟的声音,但表情又不似痛苦,相反十分享受。 别的猴子都避开穹顶溅下的雨水,唯独这猴王不惧,甚至惬意地探尾伸进瀑布里,沾水打湿自己的毛发。 山洞角落里,一个人深深潜伏着,不敢出一口大气。 他忌惮地看着石座上的四耳猴王,看向那酒池时,眼中露出了强烈的贪欲。 就在这人思考该如何偷取酒液的时候,忽然听见猴群惊声尖叫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想要逃走时,却发现猴群暴动的源头并不是自己。 不知何时,从穹顶流下的瀑布里多了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躲着的那人一看,瀑布飘下来的竟然是大量屙物。 猴王正在用长尾沾水洁身,结果飘来散发恶臭的屙物,即便经过大雨冲刷,仍旧稀释不了那股腌臜味。 长尾卷着一块屙物甩到身上,猴王觉得不对劲,睁开眼不由暴怒呲牙,朝着山洞穹顶怒吼着。 猴王暴怒,一尾抽在瀑布上,竟将瀑布抽得截断,随后更是倒流而上,从穹顶涌出。 方才猴王尾抽瀑布时,混杂屙物的瀑布流水溅到了临近的酒液中,躲在暗中的人顿时瞪大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暗骂了一声。 沾了屙物,这酒液就不能用了! 那人阴沉着脸,眼神愤恨,心道:“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随意倾倒屙物,坏了我等大事!” 没有这猴群异种酿造的酒液,首领那里可就没法交代了! 到底是谁? 是哪个家伙? 这人强忍着怒意,尽力压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免得被里面那恐怖的猴王发现自己。 有首领赐下遮掩气息的云符,只要自己不闹出大动静,那猴王还是不会发现洞中有人类的。 但好不容易守着的酒液就这么毁了。 若是人喝,忍一忍也就算了,无非是点屙物罢了。 但这酒首领要拿去引诱一只异兽,那畜牲鼻子灵敏,这种掺了料的酒决计是引不出它的。 这人心中难以平复愤怒,捏紧着拳。 他鼻子嗅了嗅,魂庭中白尊冒了半截,用白尊神通好好辨认了一番屙物的味道。 白尊神通的加持下,这人差点呕出来,幸好忍住了。 闻了屙物的味道后,他再嗅嗅鼻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指引。 哪怕大雨天气,这气味指引在白尊神通下也没有被冲刷掉。 但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再等一段时间,他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忽然,这人眼睛一亮。 “真是找死啊,你若走也就罢了,敢停在这附近,那就等死吧!” 他将愤怒都归结到了倾倒屙物的天上仙身上。 就在刚才,他那白尊神通通过屙物与云城的气味联系,察觉对方云城竟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而且气味联系隐约显示,对方好像降落到了地上。 要知道他的白尊神通是有范围的,现在能通过屙物嗅到云城踪迹,说明对方肯定没有飞太高,在神通带来的感知中,对方还在慢慢降落。 若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就对不起这人的身份了。 他目光残忍地舔了舔嘴唇,再抬头看向那群猴子,嘴不由咧开了。 柳寻让窃脂降落到了山野中的树冠层上。 窃脂现在还不强大,长时间的飞行即便以不知疲倦的覆禽也难以维持体力,所以需要偶尔停落到地上休息恢复体力。 柳寻没有选择地面,因为大雨天气地面过于泥泞,山多之地还容易形成山洪,他仍旧选择了树冠停落云城。 休息一个晚上,窃脂又能长久遨游于天上了。 夜雨湍急,往日出没的野兽不知躲藏在了何处,虫豸也无声,只有汀汀雨声入耳。 伴随夜雨声,云城中的城民纷纷入睡,还有一些披着蓑衣巡视云城。 不管什么时候,云城的安危都是大事。 城民们学得了仙主的谨慎,片刻都不会大意。 大荒山野中不知何时就会出现危险,不少天上仙就死于云城停落山野的时候。 雨幕遮蔽了夜色中本就模糊的视线,这些巡视的是刚晋升凝煞境的城民,借助明砂煞的功用能稍微看清云城的边缘。 再远就看不见了。 就在一个城民准备转身时,忽然看见云城边缘爬上来什么东西,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紧接着就有大批身影跳进了云城。 来不及思考,这个城民顿时高呼:“有敌!” 被惊动的其他巡夜城民当即围聚过来,同时敲响了腰间的兽皮小鼓。 这小鼓是兽皮蒙制的,专用来示警。 沉闷而又急促的鼓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城民。 云城有敌! 正文 第271章 长右 巡夜的城民看清了跳进云城里的敌人。 是一大群凶顽的猴子! 与仙主培养的异兽待久了,他们能认出这些猴子是一种凶兽。 不过看气息,没几个超过黑尊境,这么一看,他们这些凝煞武者还是可以胜过对方的。 寻常凝煞武者可能敌不过黑尊境的异兽,但这些城民不同,换心五锻法同阶无敌! 凝煞武者撞进了这群凶兽当中,尽情挥洒自身所学。 然而猴群中突然涌出大股水流,化作滔滔洪水,冲在了那些凝煞武者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奔涌而过,巨大的冲击力让当先几个城民吐出大口鲜血,其中一个更是双臂寸断,所幸没有当场死在洪水中,被身后城民迅速抢下救了回来。 柳寻站在楼台上,俯视那背后操纵洪水的猴王。 “如禺四耳,竟是灾兽长右!”柳寻看出了那猴王的跟脚,再看其它一同来的猴群:“凶兽举...” 看样子是一头长右控制了一个举的族群,只是为何会来袭击云城? 柳寻抬头看向大雨,心中想到:“长右出则洪水,来此袭城莫非与这雨天有关?” 兴许是云城刚好停在了长右的地盘上,才招来这群异兽的吧。 多想无益,柳寻看着这只赤尊境的长右,双目微眯。 这头长右还是幼年,虽为赤尊境,比起当初抱瓶谷出现的山咴要逊色不少。 换作山咴,这会儿那些城民早死了。 长右出则伴随大洪水,在雨天气势更盛,一身赤尊境实力无人能挡。 这些凝煞武者再不撤离,只会死在长右手中。 柳寻只是白尊三炼,也不是长右的对手。 但他还有解决之策。 柳寻手搭在怀中的鉴渊身上,凝神注视着洪水中肆虐的长右。 鉴渊于山腹中沉睡,放到大雨中容易让它苏醒,为了防止雨淋,柳寻扯出衣服轻轻罩在鉴渊上方。 随后柳寻伸手朝长右一点,洪水中多出了一朵瑰红火焰。 身为水道灾兽,长右对火焰极为敏感,它登时暴虐地看向火焰,洪水转向朝火焰扑了过去。 鸳鸯火只坚持了片刻,就被长右用洪水扑灭了。 洪水肆虐,云城里的部分设施被冲得七零八落,幸亏改为石制建筑,换成木制的估计早就塌了。 柳寻手心重又冒出鸳鸯火,这次放慢了速度,将鸳鸯火烧向长右。 鸳鸯火给长右带去了极不舒服的感觉,它立刻盯上了柳寻,四耳晃动,捶着胸膛咆哮起来。 柳寻冷笑,将鉴渊稍稍往上移了少许,接住了长右的视线。 这头凶戾不可一世的水道灾兽竟定格在原地,轰然倒了下来。 在远处观望的那个天上仙瞳孔一缩,心下对柳寻手中鉴渊提防了起来。 长右薨亡,它操纵的洪水瞬间停了下来。 众人浮在水面上与剩下的猴类凶兽搏杀着。 柳寻挥手将云土分开,云城中因洪水肆虐多出的大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 没多久,云城中的水就消散一空。 不用柳寻发话,城民们纷纷杀向猴群,满城异兽也全部涌出,替城民分担了一点压力。 等到猴群被清剿一空,云土上沾染了大量的兽血,不过很快就被大雨冲刷干净。 “仙主,一只都没有跑掉。”贲脸色肃穆,方才他带着城民配合阵型,杀的凶兽最多。 这就是战将在大规模战斗中的重要性,旁人多有不及。 柳寻小心翼翼将鉴渊放回屋中,走到长右与猴群的位置,将它们的精血收录进了荒经。 《荒经·凶卷》:有兽如猿长臂,善投,腹有斑斓毛发,尾长能举山石,名曰【举】。 《荒经·灾卷》:有兽焉,其状如禺而四耳,其名【长右】,其呼如吟,出则郡县大水。 【举】和【长右】都如猿猴一般,前者喜群居,甚至和猿猴一样会酿猴儿酒,后者则在出生后会离开父母。 这头长右和举混在一起,估计是因为同为猴属。 像山咴、鉴渊这种,基本都是独自生活在大荒山野中。 突如起来的袭击没有对云城造成多大的破坏,柳寻倒是得了两种精血。 其中长右这种水道灾兽潜力不俗,用来培养野民,又会多出不少武道强者。 可惜长右出则大水还是比不过柳寻曾见的那几类灾兽。 有些灾兽的能力差不多,不过分个强弱。 山咴出则天下大风,长右出则郡县大水。 一个是天下,一个是郡县,以地域广阔而论,长右逊色不少。 那些出则天下大水的灾兽,无不是凶绝旷古的存在。 大雨中,柳寻安排城民将举的尸体清理干净,这种凶兽血肉对武者的身体有一定的滋补作用,不过不如云精明显。 那头长右的尸体则稍作处理,被收进了宝库当中。 水道灾兽的尸体也是不错的宝材,用来炼丹或者炼制云宝都可以。 事实上,很多异兽对天上仙都有用处。 因此天上仙们都喜欢在云城中豢养一些异兽,只是限于控制能力,没有柳寻培养得这么多而已。 柳寻前世靠买卖异兽,不知赚了多少,否则研究长生需要的资财可不够。 后来被人断了交易的途径,柳寻才开始陷入困顿。 柳寻看着四耳长右被送入宝库中,心中不禁叹息。 当初那只饕蚯的尸体可惜了。 不过他现在能培育异兽,只要慢慢等它们成长,达到原本的境界不成问题,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处理完来袭的异兽,窃脂再度飞起,穿行过雨幕,朝远处飞去。 柳寻这里大有收获,那故意将猴群引来的人忌惮地望着离开的云城,冷哼了一声。 他自身是黑尊境,云城不在附近,小心谨慎的习惯促使他打算借猴群的刀来杀人。 但结果刀断了,人却没事。 看到柳寻提前鉴渊的场景,这人不由庆幸,幸亏没有冒然闯入。 连赤尊境的异兽都死得不明不白,他这个黑尊境去了也会瞬死。 酒液被毁,又没能杀了那云城里的天上仙,这家伙愤愤甩手,朝一个方向走去。 一处山谷当中,五六个黑衣人围在一起,正专心地注视着深处一个山洞,似乎在等什么出来。 忽然,为首的黑衣人转过头喝道:“谁?” “大当家,是我!”来的赫然是那个去盗取酒液的人,也是他诱使猴群去袭击了柳寻的云城。 黑衣人首领语气稍缓,不过一股凶戾之意仍不经意暴露了出来:“酒呢?” 盗酒之人有些惧怕首领威严,垂首将猴群那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马欢,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首领冷然看着马欢,哼声不再多说。 马欢咬牙,低头道:“是,我这就去分裂出一半的云土。” 他们的规矩,办不成事,就要分裂出一半的云土交给首领,反抗则死。 首领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马欢不想死。 正文 第272章 云贼 首领转过头,不再理会马欢,他死死看向那个山洞,眼神炙热,里面的那只异兽绝对要弄到手,这关乎他晋升的一些布置,自从得到那传承后,他就一直就在筹谋此事。 现在就差一步,可惜马欢办砸了! “牛当,用你的白尊神通找找,这附近还有没有美酒。”首领一边看着山洞,一边命令旁边凶神恶煞的大汉。 名叫牛当的当即施展白尊神通,找起附近的美酒来。 方圆一里内,只要存在美酒,他都能用神通嗅出来。 黑衣人需要这么多美酒,是想引诱洞中的那头异兽出来,不过那异兽需要多种不同的美酒才能引出来。 现在就差一种酒,猴儿酒那里失手,就只能再寻一种。 至于为何不去购买,是因为他们上了一些势力的杀令,都是熟面孔,被那些势力发现是个大麻烦。 柳寻的云城飞了没多远,正要往上,陶不经意从云土孔洞里往下看,却看到下方漆黑雨夜中泛起了丝丝光芒。 他揉了揉眼睛,随后张大了嘴,喊道:“快看,那是云植的光吗?” 陶一嗓子让众人停了下来,汤蹲身从孔洞往下看,猛地拍在陶肩上:“可以啊,这都被你发现了一种云植。” 陶看得没错,的确是种云植。 只是大雨中,那光若隐若现,汤的明砂煞能明目,故而看得更清楚一点。 几人立即将此事禀报仙主。 发现一种云植自然是不能错过的,柳寻便重现按下刚飞起的云城。 窃脂托着云城慢慢飞下,城民都聚集在城头,准备一停下就去移栽云植。 云城落下的风压吹得四周雨幕飘散,也让柳寻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这是一片竹林,范围不是很大,在大片树木的包围下显得很紧凑。 那云植就在这片竹林里,柔和的光在雨中时隐时现。 那片光白中透黑,应是一种快要蜕变成黑彩的云植,只是此时还处于白彩上品。 柳寻来到云植旁,看到一株大如佛肚的黑色竹子,异象有些奇特,竟是醉卧罗汉。 这在柳寻见过的白彩异象中,也属于不错的了。 可惜受限于品质,即便是醉卧罗汉异象,也不能让这黑色竹子成为名植。 真正的名植声名广为流传,每一株都被万人追捧。 柳寻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出脑海。 天上仙不是依靠一株名声很大的云植成长起来的,而是靠的千种万种,直到底蕴足够,才能脱离凡俗。 柳寻虽没有在荒经中开辟云植卷,但大部分云植他都认得。 白彩上品【酒佛竹】,它那佛肚般的竹身中存贮美酒,在非云土的环境下,酒液积存速度缓慢,但到了云土中,可以将云精提炼到酒液中,喝竹中酒就等若吞服云精。 受醉卧罗汉异象的影响,酒佛竹提炼的云精经过转化,那部分魂元会带上稳固效果。 之前柳寻得到的壳菌云植,其风吹劲草异象能让魂元带上坚韧效果。 坚韧与稳固实际有些相同,但稳固在某些情况下更胜一筹。 比如这部分魂元用于布置云阵,受外力冲击,云阵就更不容易溃散。 可以说异象赋予魂元的效果,是云植能提炼云精外的第二种好处。 醉卧罗汉异象在柳寻的印象中,能排到白彩异象的前十。 若是酒佛竹能蜕变成黑彩云植,它的异象应当会变成更胜一筹的醉弥勒。 柳寻绕着这酒佛竹转了一圈,思考将其移栽走的方案。 因为时间过得久,柳寻得回忆一遍。 他先从云城取了一把铁匕首,在酒佛竹那粗壮的竹身上划了一刀。 大量酒液瞬间从刀痕中冒了出来。 柳寻用兽皮囊袋将酒液尽数接取。 浓郁的酒气扑鼻诱人,旁边的城民闻见后不由舔了舔嘴唇。 这些酒液是酒佛竹长期积攒的美酒,虽然味道不错,在一些酒道天上仙眼中更是宝物,但存放在竹身中,日后移栽到云土中,会影响云精所化的酒液纯度。 所以柳寻要将这竹酒先移出来。 接完酒液后,柳寻将兽皮袋扔给汤,这汉子当即乐呵呵地抱着兽皮袋不放,连一旁那几个嗜酒城民的目光都不管不顾。 柳寻弯身将手搭在酒佛竹根部,放出魂元细细感受它的根系。 酒佛竹因为太过粗壮,所以根系蔓延得很长。 若不能小心将这些根系移出来,弄伤了酒佛竹,说不定会使它掉品级。 柳寻移栽云植的经验丰富,手段自然不会粗蛮。 就在柳寻细细分辨酒佛竹根系,并一一移出时,不远处传来人声。 “大当家的,我闻到美酒就在这附近,不过前面有座云城,莫不是酒在城里?”牛当声音粗犷响亮,满嘴的粗糙话语。 “酒我要,这座云城也顺手料理了吧!”黑衣人首领哼了一声。 他们只走了两步,就和柳寻等人撞了个照面。 黑衣人一行不知这里有人,只以为那云城是停在树冠上休憩的,但看到柳寻面前散发光芒的云植时,顿时一个个目光变得贪婪起来:“小子,放下你手里的云植!” 马欢看到柳寻的面孔,微微一惊,眼神微动,头向下低着,并没有将柳寻杀死猴王的事告诉首领。 柳寻直起身,双眼微眯。 大当家的? 这里可不是什么山匪地界。 能被叫做大当家的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是云贼。 山有山贼,水有水贼,还有马贼种种。 天上仙之中,有些人劫掠成性,行踪飘忽不定,不是魔道,但比魔道更为恶劣。 这些人被称作云贼。 只是这里怎么会遇到云贼? 而且云贼很少离开云城,通常会待在云城里,选中哪个目标就会攻进目标的云城中,凶戾残忍。 云贼的云城不像山门或家族一样,不会融合形成一片,而是各自持有,劫掠时聚在一起,平时作鸟兽散,机动性很强,来去速度快,导致他们不容易被山门或家族势力抓到。 对散人来说,云贼比魔道更具威胁。 这些云贼此时出现在地面上,倒是显得有些古怪。 “听见了没,小子。”牛当咧嘴,眼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杀意。 柳寻快速打量这群云贼,发现最高也只有黑尊四炼,便放下心来。 他垂下手,示意身后城民回云城里去。 看到这些城民离开,云贼们没有阻拦,他们盯着的是柳寻手中的云植。 牛当嗅了嗅鼻子:“大当家的,美酒被带进云城了。” 云贼首领冷笑,过一会儿这白尊小子的云城都要被拿下,美酒也跑不掉。 柳寻无视了这些人,依旧在移动酒佛竹的根系,只剩下几条主根了。 脾气暴躁的几个云贼大怒,想要施展云法,却被云贼首领拦下了。 这小子死了不要紧,毁了云植可就不好了。 一株野生云植可是很值钱的,无论自用还是售卖,都能抵得过他们几次劫掠。 正文 第273章 鉴渊非万能 让云贼首领感到意外的是,面前这小子出奇的镇定。 时间不等人,那山洞中的异兽还等着去引诱,首领在这里浪费不起时间。 首领黑袍下的手微动,风中多了大蓬酒雾,凡人闻上一点就会昏厥,这蓬酒雾眨眼的功夫就要落到柳寻身上。 柳寻不急不缓地移出酒佛竹最后一条主根,余光瞥见云贼首领施展的酒雾云法,心道原来是个酒道天上仙。 对方为了防止自己破坏云植,就想用云法将他控制住,到时便任人宰割了。 柳寻嘴角微翘,对面云贼忽有种不妙的感觉。 大群乌鹊凭空出现,显化成桥,托着柳寻往后挪移数米,避开了酒道云法。 “休走!”云贼首领怒喝,这小子用奇怪的挪移云法躲开了,而且他竟想带着云植回到云城中去。 这如何使得! 柳寻的动作很快,鹊桥云法托着他挪移时,也将他送到了半空。 云城中窃脂探爪,将柳寻捞了上去。 这些云贼顾不得许多,纷纷施展云法,想将柳寻留下来。 却见窃脂云城底部云土出现许多口子,其中下饺子一样落下许多异兽,奔向对面的云贼。 柳寻放出这些异兽,是为了拖延云贼片刻,并不指望这些白尊境的异兽能伤到对方。 窃脂轻唳,云城从树冠上飘起,倏地飞离了山野。 云贼首领阴鸷地看着窃脂云城,脸色极为阴沉:“想从我手上跑掉?呵呵!” 云贼是什么人,啸聚如风,劫掠如火,那小子明显是一个散人,绝不可能逃出自己的手心。 “留两个人守着山洞里的异兽,其它人给我堵住那小子的云城。”云贼首领满面凶光,“我要将这小子点了天灯,剥皮做成鼓面!” 旁边有云贼众曲指吹哨,唤来附近停歇的覆禽和云城。 包括云贼首领的云城在内,四五座云城一同成包围之势,以极快地速度追上了窃脂。 马欢带着小心思,将自己的云城排在最后,没有冲在前面。 面对数个黑尊境围城,柳寻并没有慌乱。 黑尊境比之白尊境的优势,在于白尊神通,以及稍微多元化的云法手段。 柳寻与这些云贼之间虽有差距,但能借外力抹平。 鉴渊,这个邓长生的一样机缘,也让柳寻多次避险。 现在他又准备借鉴渊来杀死这些云贼了。 只要这些云贼死去,他们云城中的东西就都是柳寻的了。 柳寻看着团团围住窃脂的几座云城,脸上竟浮出了笑容。 正愁缺云土呢,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般的散人面对云贼的包围,或许还想着如何保命,但在柳寻这里,不过是个小插曲。 几个云贼都站在自己的城头,盯着柳寻的云城。 马欢脑中不断冒出柳寻随手杀死赤尊境猴王的场景,头皮微紧,心里萌生了退意。 他不认为黑尊境巅峰的大当家是这人的对手。 自己要不要跑? 马欢没有将猴王的事告诉首领,原因自是云贼间离心离德,稍不能如首领的愿,就要割裂云土交给他。 好不容易积攒的身家,岂能说给就给。 马欢云贼出身,心中也有桀骜,此时很想坑一把大当家。 但他拿不准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马欢这里心怀鬼胎,云贼首领挥手:“接城,杀进去!” 云贼的战术很简单,围城,然后云城相接,众云贼率领城民武者杀进去。 面对这一群虎狼,很少有人能从云贼手里活下来。 当然,云贼通常都是挑软柿子捏,数倍于目标的人,最终劫掠都能成功。 区区三炼白尊的柳寻在他们眼里就是软柿子。 云贼的云城与窃脂云城相连,大量城民从中涌出,朝窃脂云城里杀了过去。 柳寻镇定自若,看着这些学得云贼几成杀性的武者,咧开了嘴。 大雨中,数不尽的异兽穿行雨幕,率先与云贼城民杀在了一起。 云贼的城民有不少凝煞武者,这些还停留在白尊境的异兽多数不是其对手,但架不住数量多,几个呼吸间就淹没了对方。 云贼首领皱眉,这小子真是邪门,云城里是如何养得了这么多异兽的?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首领踏前一步,酒道杀伐云法凝聚身前,瞬息横跨空间,朝柳寻袭来。 柳寻勾手,一只颠峦异兽跳起,拦在了自己身前。 酒道云法落在颠峦异兽身上,这异兽顿时血液凝成酒脂,断绝呼吸死了。 尸体落下,柳寻看都没看一眼,托着鉴渊的手微微抬了起来。 见他这个动作,马欢心中一跳,忙低下了头。 他已经隐约猜到柳寻杀死猴王用的是什么了,就是那奇怪小龟。 云贼首领一击不能杀,正在酝酿新的杀伐云法,忽然心中一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环顾左右,却找不到危机感的源头。 首领冒死多年,常年游走在危机边缘,那种与生俱来的感知在觉醒出白尊神通后,更是十分准确。 他相信自己的神通。 白尊神通【火烧眉】,危机感化作焦味,能够短暂嗅到危机感的来源。 神通先于首领的眼睛告诉他,危机感的来源就在柳寻手上。 云贼首领闻到一股预示危机感的焦味,顿时退了一步,将一个城民扯到了身旁。 尽管不知道柳寻会用什么给他带来莫大威胁,云贼首领那积年老猾的性格促使他做出了谨慎的动作。 动作匆忙间,云贼首领没有顾得上看柳寻,反倒是被扯来身旁的城民看见了鉴渊,头一歪死了。 这城民死得莫名其妙,云贼首领心中愈发震惊。 没想到那白尊境的小子竟有种诡秘手段,能无形中害人性命,难道是咒道云法不成? 老猾的云贼首领不忙着往上冲了,而是使了眼色,让附近几个云贼众去杀柳寻。 马欢退得更后了。 柳寻见鉴渊没有杀死云贼首领,又看到他反常的动作,眉头微皱。 无往不利的鉴渊第一次失手了。 不过柳寻没有失望,鉴渊并非万能,失利是有可能的。 虽不知这云贼首领认得鉴渊,还是凭借了什么手段察觉了鉴渊的威胁,现在不能一击杀死对方,就得另寻它法。 柳寻很早就考虑过,一旦鉴渊失利,他该如何去应对强于自己的敌人。 毕竟鉴渊的使用方法过于死板,并不能应对任何局面。 神女洞天中更是差点因为鉴渊翻车。 他不像邓长生,可以肆无忌惮地重启,鉴渊一次杀不死敌人,就重启再来一次,尝试找到合适的机会用鉴渊照死敌人。 自从知晓重置的弊端,柳寻对重置就产生了约束之心。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利用邓长生重置的。 现在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对方虽为黑尊,却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柳寻抬手照死了旁边一个云贼,心道:“有必要早些取得鉴渊的精血了,这不被约束的,远不如受自己掌控的异兽合适。” 正文 第274章 尽屠 这头鉴渊运用好了虽然能解决青尊境下的敌人,但属于一个不安稳因素,现在与之配合的重置梦境受限,柳寻也萌生了取其精血的念头。 培养受自己掌控的鉴渊,比这用起来更方便。 只是还得找个万全的方法,如何面对苏醒后的鉴渊。 这边柳寻照死了一个云贼,对方的云城瞬息崩毁,从空中栽了下去。 一旁的云贼面露惊惧,那死去的同伴实力他们可是知道的,现在连看都没来得及看清就死了,还是死在一个白尊境手上,这如何让他们不惊! 马欢眯眼看着死去的同伴,心中庆幸自己没有莽撞,那小子手段果然诡异。 云贼首领没有就此退缩,他认为柳寻即便能杀黑尊境,但手段肯定有限,因此他仍命剩下的云贼围杀上去。 云贼们互看了一眼,慑于首领积压的威势,将怒气都撒在了柳寻这里。 四五道云法在异兽中清出了大片空白,顺带波及了离得近的一些窃脂城民。 一个刚突破到凝煞境的城民死在了交杂的云法下,旁边的城民目眦欲裂,想要替他报仇,却被理智的汤给拉住了。 自家城民出现损失,柳寻却无甚反应,他凝视着对面,不发一言。 还不到时候! 四五个黑尊境培养出来的城民,无论数目还是实力都要超出柳寻很多。 若不是有大群异兽在前,恐怕这一次会有大批城民折损。 继第一个凝煞武者死后,汤这些城民学会了如何在大群敌人中保全自己。 他们修炼了换心五锻法,虽刚突破凝煞不久,但实力堪比普通的凝煞中期武者。 那些云贼的城民最高也才不过凝煞后期,兼之异兽压阵,汤等人还是活了下来。 只是阵线越压越后,云土边缘是守不住了。 云土边缘没什么东西,这里距离云城还有一点空间。 云贼站位比较分散,柳寻以鉴渊杀死一人后,转动鉴渊方向,再杀一人。 换作平时,他的动作或许不太明显。 但大雨时节,为了防止鉴渊被雨惊醒,柳寻用衣物遮在鉴渊上方,转动时幅度不小,这一幕全然被云贼首领看在了眼里。 结合两个云贼的死,云贼首领喝道:“不要看此人手中的东西,全力杀了他!” 云贼首领当场叫破,柳寻微微抬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没关系,除了鉴渊,他还有法子杀了这些云贼,只是要多费手脚。 一直在划水的马欢听到,顿时醒悟,怪不得这小子杀猴王杀得那么快,敢情是用的外物。 他惊讶之余还有点可惜。 可惜首领识破了那小子的底牌,如果没有识破多好。 云土的血水比猴群来袭时还要多,混在大雨中,将云土染得血红,连带从云土边缘流出的都是血红的水。 如果下方有人,定会惊讶为何会下血雨。 柳寻的城民终究修炼的时日比较短,底蕴上比不了云贼的城民,渐有落败的趋势,这点从阵线后移就能看出来。 柳寻看了看四周的城民,旋即笑了。 自己最大的依仗被识破,柳寻却依旧没有乱了阵脚。 又一波异兽死在了对方城民手里,柳寻开口道:“后撤。” 听得仙主命令,城民们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弃了自己的对手,直接往后撤走。 云贼城民刚要追,就有更多异兽填补到汤等人的位置,短时间阻拦住了对方的脚步。 柳寻捧好鉴渊,也转身离开了。 “哼!”云贼首领脸上横肉一颤,到了这种程度,岂有放过柳寻的道理。 他摆手示意所有人进入柳寻的云土地界,自己也踏了进去。 不杀柳寻,难平心愤。 更何况杀了柳寻,还有云土等等收获。 这笔买卖非做不可! 柳寻不急不缓,身后云贼紧追不舍,他嘴角反倒露笑。 停在了拳印石柱前,柳寻转过身,对激起杀性的城民道:“你们先回去吧。” 接下来用不到他们了。 对于柳寻的命令,城民们向来一丝不苟地完成。 既然柳寻让他们离开,这些城民便抬着那具抢回来的凝煞武者尸体退回了云城中。 柳寻将手搭在石柱上,漠然地看着追至的云贼。 柳寻花了那么大工夫,将拳印天坑炼制成一件云宝,自然不是用来观赏的。 他的眼光颇高,若是普通云宝,断然不会花费时间去炼一件当前阶段作用不大的云宝。 既然炼了,那就说明...... 它能杀人! 能越境界杀人! 几个云贼被各自的城民围在当中,雨幕都遮不住云贼首领脸上的凶戾之意。 柳寻停下目光,扯起嘴角,猛地一拍石柱,魂庭中的魂元迅速流失,没入了石柱中。 云贼首领的白尊神通疯狂示警,示意他小心那石柱。 火烧眉神通嗅到的危机来源自石柱上,恍如黑夜中的烛火惹眼。 但这次白尊神通救不了他了。 石柱前端的拳印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拳意。 拳意横临,如神哀魔怨,瞬息拂过这些云贼以及敌民的心神。 他们临死前看到了一尊矗立天地间的远古神魔。 看不清面孔的神魔回首,声如震雷,显化到拳意中,便如呵断了天柱一般,径直将云贼的意识生生抹去。 随后云贼肉身血肉崩散,在那烁古拳意中堆成了一摊。 烁古拳意中,柳寻衣袍猎猎,受拳意激起的发丝飘舞,双眸淡漠。 只是催动了一部分拳意,连云贼首领在内的敌人尽皆无存。 拳意之威,骇人如斯! 可想而知,当初挥出这一拳的存在又该有多强! 柳寻转头看向拳印石柱,发现其中的姻缘金线损失不少。 拳意无法被掌握,柳寻是借助姻缘金线与拳意如今的依存关系,才得以催动拳意。 代价是需要消耗石柱中的姻缘金线,若不继续补充,最后拳意又会回归原本的无约束状态。 柳寻轻拂石柱表面的临江自刎图,又朝里面渡入了些许姻缘金线。 这一次,姻缘金线很快就包裹在了拳意外面,与其和平共存着。 现在的姻缘金线还十分普通,若是强了,不是没有机会彻底将拳意融合。 柳寻暂时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杀了这几个云贼,还有众多战利品等着去收呢。 柳寻来到云贼首领死去的地方,弯腰捡起了一些东西。 其中大部分是云符、云丹等等,还有几个做工精良的瓶子。 柳寻晃了晃,打开瓶塞闻到了一股酒味,凭经验,这几瓶应该都是美酒,而且品类不同。 一个酒道天上仙身上放着美酒,倒是没什么问题。 再翻看云贼首领的物品时,柳寻没有发现酒道传承一类的云篆玉册,倒是找到了一张古朴不知材料的兽皮。 正文 第275章 神通方 兽皮上用云篆写着一行行字。 柳寻目光扫过这些云篆时,神情逐渐凝重。 良久他低头看向云土上那一摊,这云贼首领也算有点机缘,可惜命不好。 这张兽皮上记载的是神通方。 每降服一尊会自然而然诞生一种神通,这些神通随机产生,通常与天上仙的经历、修行有关。 诞生的神通有好有差,甚至有些就是鸡肋,对天上仙的帮助并不大。 能获得什么样的神通,纯属是赌自己的运气。 中古更迭近古之际,出现了一种名为神通方的东西。 每一张神通方都会记载一种神通,包括神通的名字和它的效果。 如果只有这个,还不会引起天上仙追捧。 神通方里还记载了关于人为干预这种神通诞生的方法。 其中核心便是异兽。 所谓的人为干预,是集齐神通方里要求的宝物,再以一头神通方指定的异兽为核心,列举云阵,将异兽连同宝物一同融入五尊神当中,化作一门神通。 这种神通因为提前知道效果,比起随机产生的,要更适合天上仙。 神通方需求的异兽通常是凶灾瑞异兽,这也是大多云仙在云城培养异兽的原因。 那些云仙手上多少都有几张完整的神通方,因此培育异兽就成了顺手之举。 到了云仙境界,神通化天数,神通方仍然有用。 受到云仙影响,天上仙也效仿培养异兽,一股风潮就延续到了今天。 神通难测,一张完整的神通方价值不菲,哪怕云仙也要花费大代价来收集。 就算不完整的神通方碎片,要想得到,花费的资财都不在少数。 柳寻前世售卖的异兽不少,借此敛财收集的神通方也有一些。 没想到这一世在云贼首领这里又获得了一张神通方。 而且还是一张完整的神通方,集齐一张完整神通方的难度不小,因此柳寻才说云贼首领有点机缘。 这张神通方柳寻没有见过,不过可惜里面记载的神通不太适合他。 这是一张酒道神通方。 记载了一门【杯中言】神通。 从神通方记载的内容来看,【杯中言】神通适合作黑尊神通,效用是听方圆十里杯中人言,凡好酒之人对盏饮酒,所说的话会被此神通听去。 登仙后,此神通所化的天数竟能听取百里内手握杯盏之人的心声,虽然能听到的心声只有寥寥,但也是一门不错的神通了。 神通方记载的神通远非随机觉醒的神通可比,效果之强,早已在漫长的历史中得到了验证。 如果不是有更合适的神通方,柳寻或许也会对杯中言心动。 白尊主鼻识,杯中言更适合主耳识的黑尊,但柳寻并不打算将它留到黑尊时用。 这并非因为他修炼了姻缘道,五尊神通和修炼的道途可以不同,哪怕是酒道神通,也能被柳寻这姻缘道天上仙使用。 除了记忆中现有的,柳寻还记得一些神通方的出处,有些对日后博取前世机缘大有帮助,所以权衡之下,云仙之下只能拥有五尊神通,柳寻不愿让杯中言占去其中一个位置。 这张神通方大概率会在以后被拿去交换,一张完整的神通方可是万金难求的,连云仙也为之奔波。 柳寻记忆中的那些神通方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既然打定主意不用,柳寻便草草浏览了一遍,着重看了【杯中言】神通需要的异兽。 至于其余所需宝物和配套云阵都一扫而过。 这配套云阵可以交给羲研究。 这也给了柳寻一个思路,记忆中的那些神通方都有配套云阵,用来增长羲的阵道经验再合适不过。 “杯中言需要的竟然是瑞兽【甪专】?”柳寻喃喃,似乎想通了什么东西。 甪专好酒,这云贼首领带着那些美酒,并没有放到云城里,结合神通方来看,难道是为了引来甪专? 柳寻眯起眼睛,细数美酒的数量,发现与神通方需要的只差了一种。 回想起这群云贼在竹林那里出现时,口中所说美酒就在前面,应当指的是酒佛竹中的酒液。 这么说,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些云贼在寻集美酒引诱甪专! 瑞兽难出,天下间那么多拥有美酒的地方,不可能处处有甪专出现。 云贼在此活动,说明附近必有甪专。 柳寻眉头稍稍横起,心下做了些猜测。 若附近真有甪专,荒经将会多一种瑞兽了。 不过还得看那甪专实力如何,若是太强,柳寻只能放弃。 如此大雨,倒也不急于去寻找甪专,先将战利品都收好再说。 最有价值的战利品,自然是那几个云贼死后崩落的云土了。 十不存一的情况下,云土规模最大的云贼首领也只能为柳寻提供四丈大小,但架不住云贼有四五个之多。 而马欢、牛当等人,给柳寻留下了两到三丈不等的云土。 合计起来,柳寻得了十四丈云土。 至今为止,还是在豕寨得了十五丈云土,没想到今天又近乎翻倍。 等这些云土融入云城后,以白尊境就拥有近三十丈云土的天上仙,柳寻也算独一个了。 要知道一些天上仙到了黑尊境也未必有三十丈云土。 运转观想法,柳寻将这些四散的云土收拢到身边,先行存放在云城中,等闲下来就进行融合,再以风蓬涎精洗练,定风后就能使用了。 柳寻看着地上散落的云城废墟,目光触及其中已经枯萎的云植,道了声可惜。 若云城仙主未死,柳寻强抢其中云植,得到的云植可以栽种。 但云城之主死亡,云城崩毁,云土散归十不存一的状态,这个过程中栽种在云城里的云植也会失活,不管是植株本身,还是挂着的种子,都无法再被用来栽种。 因为这些云植已经“死”了。 随崩毁的云城一同死去了。 这种影响让不少专门杀人得云土的魔道愤懑不已,论起大头,云植才是大项,结果云城一毁,云植也跟着毁了,完全得不偿失。 因此许多魔道和云贼都是以接城战的方式,杀入云城中,先抢云植,后杀仙主,这样能将收获最大化。 没有云植,柳寻只能另寻其它的战利品。 好在这些云贼囤积的云精不少,柳寻不管自用还是让城民吞服,都足够用上一段时间的。 不知是这些云贼刚处理过抢来的东西,还是本就另有藏宝之处。 柳寻从几座云城废墟中寻到的东西很少,除去一些功法书籍、云法篆册,就只有零零散散的杂物。 不过柳寻没有将之丢弃,甚至还深入搜刮,连一些矿石、铁器、云城设施都没有放过。 最后更是让城民将云城废墟拆掉,拣有用的东西带回去使用。 砖石屋瓦,也算资源不是么! 这些之外,还剩那些云贼的城民没有处理。 正文 第276章 酒引瑞兽 拳意爆发时,云贼的那些凝煞武者冲在最前面,在那如降神魔的拳意中死得非常彻底,因此云贼城民只剩寥寥无几的凝煞境存在。 云贼的云城坠落,死去不少城民,剩下则在残存凝煞武者的带领下,想要为自家仙主复仇。 柳寻并不欣赏他们的忠心,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这些敌人留下的城民只有成为俘虏一条路。 贲率阵冲杀,侧翼异兽相随,汤、鹿等凝煞武者一同掠阵,将残存敌民中的凝煞武者一一剿除。 这些凝煞武者充作俘虏,会牵制汤等人的精力,在自家云城凝煞境不多的情况下,柳寻不打算将敌民中的凝煞武者关押在云城里。 非要如此做,很可能会因为看守不利引发变数。 柳寻素来谨慎,这个明显的隐患是不会留着的。 杀了这些凝煞武者,剩下的敌民就可以关押起来。 当然,柳寻不会将他们关进召明狱,那里暂时还是邓长生的专属,等想尽办法完成死生契阔杀招,柳寻才会放心。 俘虏敌民这种事,并非每个天上仙都会做,因为献出了忠诚后,城民很难再反叛,所以想再度降服他们十分困难,这些敌民没法驯服成新的城民。 柳寻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想法。 养着这些敌民俘虏,一方面可以提取姻缘金线,代价不过是提供一些口粮而已。 另一方面,如果云城急缺熟野,柳寻还可用不识丁吞了俘虏的才思,用来制造新城民。 柳寻前世困顿半生,学会了合理利用每一份资源。 至于开掘矿脉、城中劳动等等,柳寻有众多异兽,用不到俘虏,这点和一些需要俘虏做苦活的天上仙不同。 还活着的敌民被赶至圆环中央的空地处,简单搭起几个棚子,由异兽看守。 这种大雨天气,加上分散看押,不怕他们会闹出事来。 几座云城废墟除了实在无用的东西外,其余被搬得一干二净。 连拆下的砖石都被拉到了窃脂云城里。 书籍、兽皮卷、金铁玉册分门别类放进了藏经阁,搜刮来的云精收入宝库,留待日后调取使用。 柳寻目观众人忙碌,不禁眯起了眼睛。 从这些云贼的城池中搜刮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这不符合云贼劫掠的秉性。 往往一些云贼的积蓄比之小家族都不诳多让,而且云贼除了自己的云城,其余地方都不相信,因此他们大多将劫掠来的东西放在云城中,很少会藏在地上山野。 柳寻从中察觉到了一丝蹊跷,这些云贼或许还别有隐情。 “仙主,都择放好了。”蠡披着蓑衣,口出白气恭敬道。 蠡负责统筹这些琐事,将他所知的境况汇报给柳寻就好了。 柳寻点头:“去把羲喊来。” 正在藏书阁中看云贼珍藏书籍的羲被叫了过来,面有疑惑地挠了挠头,不知道仙主喊他来干什么。 柳寻将【杯中言】神通方递给羲,手指拂过兽皮卷:“这里面有两个云阵,你先研究一下,先将那个普通云阵摆出来。” 神通方本身自带一个生凝神通的云阵,而【杯中言】当中还有一个如何用美酒引诱瑞兽甪专的小型云阵。 说是云阵,实际上就是个混合酒液催发酒气的法子,涉及一些阵道知识,所以才算是云阵。 若严格来论,这个云阵还比不了小遮物云阵。 羲刚拿到手,眼睛先是一亮,转而看向那个神通云阵,嘴里说道:“没问题,仙主,我这就给您把它摆出来。” 羲于阵道上的天赋很高,只看了一眼,就将那普通云阵掌握,但神通云阵就没这么快了。 羲的目光如同老饕般看着神通云阵,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转身去宝库取材料。 引诱甪专的云阵很简单,用材料摆出一个简易的云阵方位,再在云阵关键点上摆放六种美酒,然后催发云阵,其中酒气混合成一种特殊的酒香,能引来瑞兽甪专。 当然,前提是附近有甪专。 柳寻通过云贼的举动判断出,周围有甪专存在。 是与不是,稍后一试便知。 云阵所需的材料并不缺,在云贼首领随身携带的东西里就有。 泡入水中能散发酒香的酒木,能将酒褪去味道变成水的无味石,种种与酒有关的稀奇之物,都可以用来作为引诱云阵的材料。 这些还都是凡品,神通云阵需要的更是以酒道云材起步。 云贼首领得到神通方后,就一直在筹备材料,现在堪堪将引诱云阵的材料集齐,倒是便宜了柳寻。 羲将引诱云阵摆放好后,又将六种美酒放于阵中,其中还有酒佛竹内的酒液。 “仙主,都妥当了!”羲满意地拍了拍手,笑道。 柳寻站到引诱云阵旁,用魂元激活了云阵。 驱使云阵的本该是云精,但柳寻不打算让云阵持续运行,自身魂元就能代替。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云阵,柳寻耗费了三分之一的魂元才将它激活。 云阵当中,六种美酒漾起丝丝酒气,盘绕汇聚在一起,骤密时疏,很快溢散到了空气中,再不能被肉眼看到。 一息,两息,没有丝毫动静。 柳寻揉了揉拇指,脸上毫无急意。 先前云贼围堵的山洞前,两个留守的云贼正密切关注着山洞,忽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洞里一晃而出,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这两个云贼竟没能捕捉到白色身影的面目,顿时面面相觑。 首领吩咐的任务怕是出问题了! 山洞里只有一头异兽,方才的白色恐怕就是那头异兽了! 窃脂云城上,柳寻看着蒸腾了一半的美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莫非自己判断失误,甪专并不在这附近? “小心!”汤突然大吼一声,满脸防备地看着闯入云城的一抹白色。 那白色一进入云城,就奔往放着美酒的云阵那里。 柳寻摆了摆手,示意汤没有危险。 他看着钻入云城的那头异兽,不禁眯起了眼睛。 那异兽通体白色,如同一匹骏马,只不过四蹄生有黄色鳞片,头上长着一根黄色的犄角,除此之外和普通的马没什么区别。 “果然是甪专!”柳寻眼中露出一丝喜意。 来的正是酒道瑞兽【甪专】! 从气势上看,这头甪专快要接近赤尊境了,不过还是属于黑尊境瑞兽。 柳寻心下了然,操作好了,这瑞兽不难对付。 甪专理都不理众人,随后埋头专心喝起了美酒。 甪专好酒,加上云阵催动酒香的效果,它成功被吸引了过来。 瑞兽来了,怎么杀也是个问题。 杀了产生不祥也是个问题。 柳寻心中呼唤窃脂,整座云城迅速而起,飞上了天空。 云城与地面分离,这头甪专相当于被困在了云城里。 正文 第277章 杀之以其厌 云城飞起并没有惊扰到甪专。 美酒当前,这头瑞兽没有管其它事。 柳寻看着甪专,心里思考着如何得到精血。 瑞兽与灾兽的区别在于,灾兽凶戾,瑞兽性情平和,能与人共处。 柳寻如果不对甪专动手,它不会对云城产生威胁。 甪专喝完酒液,舌头卷上鼻子,打了个响鼻,随后踱步朝云城边缘走去。 但到了云城边缘,它发现已经到了空中,便甩了甩长尾,返身走回了云城。 一道白色闪过,众人就看不见它的踪影,也不知它去了何处,只知道还在云城中。 柳寻眼神稍沉,手指点动。 这头瑞兽不像窃脂那样愿意与人接近,同时速度极快,想抓住它还需仔细想个办法。 好在云城飞上天空,不用担心甪专离开,现在成了瓮中捉鳖之势,就等柳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了。 至少要赶在窃脂下一次停靠树冠前解决,否则凭甪专的速度,柳寻恐怕留不住它。 柳寻没有立即去寻找甪专的踪迹,而是沉思起来。 “取精血需要杀死瑞兽,它会带来不祥,此事还需做些准备。” 杀死瑞兽会引发不祥,不祥有强有弱,全看周围有什么东西。 例如在大龙城时,杀窃脂引发的不祥是龙云烟和林怀。 而龙云烟杀死婴勺时,引发的不祥却是灾兽饕蚯。 同在大龙城,柳寻与龙云烟遭遇的不祥截然不同。 这东西不看运气,也说不上什么玄妙,全凭随机。 柳寻前世曾想研究如何干涉不祥的诞生,但最终失败了。 你不知道下一刻不祥会落在什么上面,或许只是一个路过的凡人,又或许是一个路过的强者。 柳寻能做的,就是离开一些潜在的危险。 比如附近是否还有云贼存在? 地上山野是否有强大的灾兽? 种种可能,促使柳寻将云城开拔飞动,不在原地停留。 在杀死甪专前后的一段时间,还是少与外界接触为妙。 柳寻在脑中回想了一遍甪专的特点,渐渐有了一个大致的方案。 云城里多了一只不受控制的瑞兽,虽然无害,但总归让人不放心。 城民们没有松懈大意,在云田和召明狱前加大了巡视力度。 酒佛竹被种下后,防止甪专会对它产生兴趣,城民严防云田,只要稍有不对就会示警。 而召明狱那里,是为了防止影响到被囚的邓长生。 总的来说,一直让甪专存在于云城当中可不太好。 当夜过去,等天明时,雨势稍稍小了一点。 柳寻抬头看天,这雨会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一定的影响,最好还是等雨稍小点再动手。 因为东西都还没准备好,还没到对甪专动手的时候。 在接下来的两天内,羲出于柳寻的吩咐,一直在云城中到处布置小遮物云阵。 他将小遮物云阵的阵基摆好后,一个个小型的风道云阵就出现了。 甪专此时在云城西南角落,这些云阵布置的地方也偏西南方位。 “恭,把东西分给他们。”柳寻负手,稍稍提高了点声音。 恭乐呵呵地取来一个个木桶,塞到了众城民的手里。 “呕!” 连续不断的干呕声响起,恭给他们的竟然是一桶屙物。 屙物混合着水,虽然很稀,但味道实在太冲,刺鼻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陶掩着鼻子,问道:“仙主,我们拿这些屙物溲溺干什么?” 柳寻看向云城西南角,慢声道:“泼到云阵产生的屏障上就行。” 众人怔怔,不知道仙主为何有如此奇怪的命令,但还是照做。 一桶桶屙物被捏着鼻子的城民泼在了小遮物云阵上空的屏障表面,被云阵产生的风吹散掉落。 但其中恶臭气息被卷入御风屏障里,哪怕雨水冲刷,也因云阵的遮挡束缚影响无法消散。 城民们看得稀奇,已经有人猜测出仙主这个举动的目的了。 无非是要对付先前跑进云城里的那头白色异兽。 如果仔细辨认的话,羲布置的小遮物云阵拉成了几条窄小的无形之路。 柳寻安排城民泼洒屙物也是有顺序的。 先泼四面,而后沿着路泼洒两侧风障,最后只剩一条路没有封死。 如同柳寻印象中那样,甪专真被赶出来了! 白色瑞兽嗅到了空中溲溺屙物的味道,眼中满是厌恶,它起身飞奔,想要离开这片充满恶臭味的区域。 但来到四周时,那股恶臭味更加浓郁,甪专就换了个方向。 结果每到一处,都有屙物的气味。 生性洁癖的甪专即便有撞破云阵风障的实力,但内心的厌恶驱使它避开了这些泼洒了屙物的小遮物云阵。 唯独一条路没有封死,甪专当即钻了进去,路两边的气味促使它速度加快,快到无人能够看清。 而在路的尽头,柳寻早已在那里等待。 他手中托着鉴渊,神情淡然,就这么等着甪专送上门来。 甪专看到前面有人挡路,四周又有讨厌的气味,它只能冲向前,打算从柳寻头顶跃过。 但还没来到柳寻身前,灾兽瑞兽天生相克的气息,让它注意到了鉴渊。 这一眼就把自己推上了死路。 引来甪专入云城时,柳寻不用鉴渊,是因为这瑞兽不理会众人,喝完酒后又很快消失在云城别处。 只要有人靠近,它又会奔到云城其它地方。 所以柳寻用了此法,将甪专逼了过来。 “轰!”远处突然落下了雷,白日雷声贯耳,轰落在了不远处的山野当中。 柳寻面色不改,忽然手稳稳将罩着鉴渊的衣氅拉住,止住了衣氅将要滑落的趋势。 雨又大了起来,若衣氅滑落,鉴渊定会被雨水惊醒。 柳寻避开了一个可能的风险,脸上却不见大意。 因为他知道,不祥不显绝不罢休。 杀死瑞兽引发的不祥最后一定会出现,中间不管干涉多少,不祥最后都会印证。 柳寻弯腰收取了甪专的精血,荒经瑞卷再度新增一种瑞兽。 《荒经·瑞卷》:有好酒之瑞,须臾行百里,其形白马而黄角,四蹄生黄,其黄含之宜解忧,曰【甪专】。 甪专之瑞,在于它四蹄生有的黄鳞经常脱落,人含在嘴里能消除忧愁。 须臾能奔行百里的能力,就是柳寻不能直接抓住它的原因。 好在甪专有很重的洁癖,柳寻设计将它赶来正面,用鉴渊成功杀了它。 大荒瑞兽各有特点,婴勺与甪专都是解忧方面的瑞兽。 但婴勺是以声音解忧,凭借音道道韵引动情绪。 而甪专褪下的黄鳞中含有酒道道韵,以酒解忧,又是一种解忧之法。 柳寻在翻看荒经瑞卷中的甪专时,也在警惕着外面。 不知道杀甪专引发的不祥,会应在什么上面? 正文 第278章 讨封! “轰!”又是连续几道雷劈下。 这雷来得有点古怪。 梅雨季节虽有打雷的现象,但也只是偶有发生。 但现在这雷声十分密集,劈下的还是同一个地方,容不得柳寻不警惕,尤其是在刚刚杀死一头瑞兽的情况下。 即便落雷处可能会产生雷火,能够让柳寻多一枚新火种,但他还是让窃脂迅速飞离。 窃脂刚刚飞动,云城上空突然笼罩下来一道阴影。 柳寻震惊抬头,却见一条模样古怪的大蛇飞在空中。 不,不是蛇蟒,而是一条蛟龙! 蛟龙双眸如灯笼,荧荧雾光盯着一城之人。 这条头生峥嵘的蛟龙嘴边拖着两条长须,很像柳寻记忆中的真龙。 但柳寻知道,大荒绝无可能有异兽能化龙了。 数个遗藏保存的上古秘辛中记载,圣皇【嬴】屠天下真龙以铸龙身,收龙气于己身,大荒再无龙种可化真龙。 传闻后来圣皇【嬴】就此消失,连带龙气也荡尽无存。 从上古开始,真龙就消失在了大荒当中,仅留几种龙子的传说。 柳寻前世铸荒经,就想寻找真龙踪迹,可惜除了龙种之外,连真龙的一枚鳞片都没见到。 现在这头蛟龙飞临云城上空,柳寻心神虽然震动,但并没有太过惊讶。 蛟龙气势骇人,但柳寻还是能分辨出它的境界。 黄尊境巅峰! 柳寻顿时了然,先前那雷定是这条蛟龙在渡劫。 并且渡的不是化龙劫,而是登仙劫! 自圣皇【嬴】之后,真龙消失,对应能化真龙的化龙劫也就没了。 柳寻面色阴沉,这条蛟龙正在渡登仙劫,应当是受不祥牵引而来,否则不容分心的登仙过程中,怎会盯上他这小小的云城? 就在柳寻怀疑自己运气是否再次变差时,那蛟龙看遍整座云城,最后目光落在了柳寻身上。 这一眼,柳寻没有看出恶意,但他心中却大为惊骇。 因为蛟龙开口了! 初时柳寻还不知这蛟龙是何异兽,现在一开口,瞬间就让柳寻知道了它的身份。 能开口的蛟龙只有那一种! “汝视吾为仙否?”蛟龙吐声,双眼死死盯着柳寻。 轰然震人心魄的声音恍若雷音,柳寻在这一声下心神不稳,魂庭内魂元震荡汹涌,几乎难以控制。 幸有乌巢魂相和荒经镇压,才让魂庭不至于被搅荡的魂元冲击出伤势。 柳寻在蛟龙威压下,昂首艰难吐出一个字:“杀!” 蛟龙原本淡漠的眸子中瞬间充斥怒意,蛟鳞炸起,蛟吻带来的阴影覆到了整座云城上。 被死亡笼罩,柳寻倒不惊骇了。 柳寻深深看了蛟龙一眼,随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杀意,随同云城一起被吞入了蛟吻中。 黑暗中,大雨骤急,躺在床上的柳寻忽然面容狰狞,呛了口气,大口喘息着醒来。 汗已经湿了整个背部,柳寻扶着床沿坐起,眼中杀意还未褪去。 今日被重置了! 他连同整座云城都葬送在了蛟龙口中。 召明狱内囚禁的邓长生自然也不例外,因此柳寻才能得以重启今日。 被大梦迷蝶精血保留的记忆中,柳寻清楚地记得,今日天亮雨稍小时,他设计杀死甪专,结果引来的不祥竟是一条登仙的蛟龙! 黄尊境巅峰的存在出手,柳寻断无活路。 若非有底牌,柳寻恐怕就死了。 前世遇到无法对抗的不祥,柳寻会忍一时之气,等实力强大后再报仇,哪怕颜面丧尽也不能动摇求活之心。 但这一次不同,那蛟龙柳寻认得。 《荒经·灾卷》:湍雨出焉,【走蛟】状鱼身而蛇尾,颈有白瘿,皮有珠矍,似蜥而大身,开言讨封可登仙,出则其邑大水! 那蛟龙真正的名字是走蛟,出则其邑大水,稍强于长右的郡县大水,比起天下大水又逊色很多。 这不是重点,若一头能人言的灾兽在前,柳寻还不会有这等杀意。 他真正在乎的,是走蛟的那句话。 “汝视吾为仙否?” 此句为讨封,讨得仙封便可成功登仙。 讨封的对象只需说一句像,捱过登仙劫的走蛟立刻就能成就白云仙的境界。 如果被讨封的人说不像,即便渡过了登仙劫,走蛟也无法踏入白云仙境界。 被讨封的人好像并不需要付出代价,只需轻飘飘说一句像就行。 但实际上,柳寻清楚讨封背后的莫大之害! 走蛟讨封并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它只会向有成就六转白云仙潜力的人讨封。 柳寻前世能登仙,今世底蕴更强,登仙的潜力自然是有的。 这也是走蛟遍视云城众人,最后选中柳寻的原因。 并非是它看出了柳寻的身份。 一旦柳寻开口回答“像”,他的潜力就会随着讨封嫁接到走蛟身上。 走蛟顺势登仙,而柳寻会丧失登仙的潜力,永世无法登仙! 此举恶毒,无怪乎柳寻会对走蛟心有无尽杀意。 哪怕重置,这股杀意也难以抹平。 断人前路,此为大仇! 上个梦境里,柳寻清楚讨封之害,没有回答“像”,也没有说不像,而是口吐杀字,是真正心中杀意难捱。 杀意延续到重置后,柳寻都不打算就此罢休。 现在甪专未死,走蛟不会成为不祥,这就给柳寻留下了许多可操作的时间。 助人登仙难,毁人登仙易。 否则登仙也不会有人劫一说。 柳寻要去做走蛟登仙的人劫,与登仙劫一起弄死这头畜牲。 若旁人听得,定会觉得好笑。 你区区一个三炼白尊,就想做黄尊登仙时的人劫? 但柳寻不同,前世登仙让他对登仙时的劫难颇为了解。 每个准备突破六转的人或异兽,遇到的登仙劫各有不同。 柳寻干预不了登仙劫,但他能让走蛟受伤,减低几成渡劫的成功几率。 登仙劫难渡,堪称生死旦夕之危,稍有不慎,就会在登仙劫中葬送了性命。 登仙靠的是底蕴,积攒的底蕴强了,成就白云仙的几率就大了。 若是人类登仙,柳寻还不会如此自大妄为,但一头畜牲登仙,又有何底蕴可言? 走蛟一旦受伤,定然难捱过登仙之劫。 讨封之仇,延绵至此时也要报! 柳寻伸手取过桌上端放的鉴渊,眼中精芒闪过:“也是时候一并将你处理了!” 视线落在魂庭内,柳寻看到魂庭底部的那块黑斑又大了一圈,周围魂元被排斥开。 他知道这是重置带来的弊端,若不加以克制,最后整个魂庭都会被黑色占据,道途也是无望。 但柳寻没有过于关注此事,他的杀意已经难以遏制了。 天时微亮,柳寻没有去管云城内的甪专,而是身披蓑衣,将鉴渊置于怀中,于城头眺望东南方向。 半天后,那里将会雷声大作,正是走蛟渡登仙劫的地方。 柳寻抱着鉴渊,胸中意稍稍平了下来,但整个人却如出鞘剑,要饮走蛟之命! 正文 第279章 龟蛟斗 鉴渊,走蛟,登仙劫,在柳寻心中铺开成局。 一个大致的计划浮上心头。 柳寻命城民带来一个敌民俘虏,还是一个未修炼过的普通野民。 荒经翻动,柳寻在敌民俘虏身上种下土蝼精血,须臾就将他纳入了掌控之中。 这个敌民俘虏脸上露出了恭敬之色,但眼底仍有抹不去的敌意,如此违和的两种情绪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普通野民被种下精血,生死自由全然受柳寻掌控。 柳寻将鉴渊送到敌民手中,目光落在走蛟渡劫的方向。 这敌民小心翼翼地捧着鉴渊,宁可雨水打湿自己,也不敢让雨水滴落到鉴渊身上。 云城缓缓落下,这次没有停在树冠,而是到了地面上。 倾盆大雨所化的山洪在林野中奔腾,整片树林就像是浸泡在湖里一样。 敌民抱着鉴渊来到云城边缘,没有立即跳下。 水深不见底,就这么下去,估计大半个人都要被淹没,很容易惊醒敌民怀中的鉴渊。 云城内有臽父异兽跃入水中,游到敌民身前,背部浮在水面上。 这种极擅水性的异兽背部宽大,即便敌民坐在上面也不会滑落。 敌民骑上臽父异兽,在林中湖上前行。 湖上还有大群鸟雀随行,分散在山林中,防备有野生异兽惊扰到敌民。 该说的,柳寻都和敌民交代了一遍,详细到细节,在精血的支配下,敌民都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敌民乘臽父离开时,云城并没有跟随过去,而是留在了原地。 臽父顺着林湖飞速游动,在湍急处逆流而前,驮着敌民一刻不停地前往走蛟将要渡劫的地方。 面前的山林渐渐稀少,视线变得开阔起来,敌民屏气凝神,抱稳鉴渊不时看向前方,唯恐漏掉什么。 忽然,敌民察觉到有种莫名的压抑感,就好像被什么凶猛之物盯上一样。 抬头一看,一头蛟龙正盯着他。 走蛟选择这里作为渡劫之处,眼看登仙劫就要落下,却有几个小虫子闯入,里面还混有了一个令它也有些忌惮的气息。 换作平时,走蛟自然不惧,但登仙在即,那气息的主人说不定是个隐患。 走蛟口吐人言:“人类,离开这里!” 可惜敌民奉柳寻意志而来,怎可能就此退去。 他咧嘴,从怀中取出了鉴渊。 走蛟顿时发现,那气息的源头就在这只沉睡的小龟身上。 虽然感觉小龟比自己差了一个境界,但它似乎和自己有种同类的气势,仿佛伴随灾难而生。 登仙劫就要落下,一旦它干预,自己在登仙劫下的风险可就大了。 重置之前,走蛟一口吞下窃脂云城,鉴渊也在其中,那时鉴渊对走蛟来说一点威胁都没有。 因为走蛟度过登仙劫,虽然还没讨封踏入六转,但实质上已经不是凡类,所以鉴渊对它毫无威胁。 现在不同,没有度过登仙劫难,走蛟还是凡类,仅仅一个境界,可代表不了什么。 尤其鉴渊掌握的灾难还是生死阴阳,本质要超出走蛟许多。 正是察觉到鉴渊身上若有若无的阴阳道韵,走蛟才十分忌惮。 走蛟发现鉴渊仍在沉睡着,想来没有外力是不会惊醒它的,便开口道:“人类,带着那小龟速速离去,否则死!” 走蛟熟通人言,这么多年也曾遇见过人类,知道这些两脚之兽畏惧强者,在生死面前必然会退缩。 但敌民的反应截然相反,他仿佛没有听到走蛟说的话,托着鉴渊高高扬起手。 他竟然将鉴渊抛向了走蛟! “吟!”走蛟怒声嘶吟,蛟鳞抖动,贴伏在身体上,如珍珠青耀,蛇尾摆动,动静间如有雷鸣,径直朝敌民飞来。 被扔上空中的鉴渊因大雨苏醒,加上不远处走蛟的勃怒气息,鉴渊迎风一展,身形恢复得山岳般大小,将离得近的敌民和臽父异兽瞬息踩死。 苏醒的鉴渊睁眼看向走蛟,尽管对方比自己强,但素性混不吝的鉴渊又怎会惧怕对方。 以阴阳道韵而窥生死,鉴渊何等心气,自己好好的觉被吵醒,走蛟又气势汹汹地袭了过来,鉴渊顿时将怒意泼洒在了走蛟身上。 恰在此时,天上雷声轰然,丝丝大凶险的气息弥散而出,天上似乎有什么恐怖将要落下。 走蛟感受到汹涌的登仙劫,不由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分神,鉴渊侧身抬脚,一脚震得四周湖水倒流,地面瞬间呈现空旷之景。 “昂!”沉闷吼声从鉴渊口中冒出,背上同样显化得身躯一半大小的云纹铜鉴大放幽光。 背面幽暗带有生机,正面明亮却弥漫着死亡气息。 云纹铜鉴显化阴阳,两道光汇聚在一起,照向了走蛟。 光中阴阳生死之意浓郁,这也是鉴渊敢对黄尊境巅峰的走蛟动手的原因。 相比之下,走蛟就差了点。 哪怕到了登仙之前这半步,因为自身拥有的不过是水道道韵,还有些许咒道道韵,面对阴阳生死,先天本质上稍逊了一头。 漫天洪水倒倾而下,水中夹杂了许多晦涩玄妙的气机。 鉴渊轻蔑地看着卷来的洪水,四蹄踏水,携阴阳二意咬向了走蛟。 洪水中的讨封咒道气机被阴阳一照就此散开,只剩浓郁水道道韵肆绝横迎。 鉴渊龟口穿过洪水,任由水道道韵蚀磨身躯,一口咬在了走蛟蛇尾上。 走蛟吃痛,卷起大身,将整个鉴渊的身躯缠住。 蛟吟龟昂,一副蛇盘龟之势在延绵大雨中如撑天柱,两者一时焦灼在了一起。 两者都是灾兽,可谓天地垂钟,比起一般的异兽来都要强。 鉴渊持有阴阳意,但境界差了一层。 走蛟距离白云仙只差半步,种属底蕴却比鉴渊弱了点。 这一强一弱拉平了两头灾兽的差距,导致厮杀局面十分焦灼。 若走蛟脱得蛟身,化作真龙,鉴渊须得再强出几个境界才能与之为敌。 现在么,走蛟只能用尽全力来解决这个麻烦。 蓄势已久的登仙劫终于落了下来。 天幕雷鸣,雷中火焰蒸腾,好似能洞穿一切,随雷一起劈在了走蛟身上。 走蛟在经受第一道雷火时,就顿感不妙。 这不是普通雷火! 登仙劫,岂会如此简单! 它看向那火焰的眼神变得惊恐,心中危机感越来越强,恐怕一个不慎就会在登仙劫中陨落。 走蛟想要挣脱,好一门心思度登仙劫。 但打出火来的鉴渊如何肯松口,死死咬着走蛟半边身体,巨大的眼仁中满是凶意。 鉴渊发狠,咬得走蛟身躯鳞片崩裂,蛟血横流。 走蛟见不能摆脱,惊惧中也迸发了如逢绝境的凶戾,珠矍白瘿玉石般璀璨夺目,下一刻尽皆黯淡毁去,舍了黄尊境半成修为,化作咒道没入鉴渊躯体。 鉴渊痛吼一声,大半龟甲皲裂,连带云纹铜鉴也崩塌了一半。 咒道,【明珠暗投】! 正文 第280章 十二元辰·巳蛇火 明珠照破山河万朵,极尽的光华消失后就是黯淡,走蛟耗费半成修为咒得鉴渊重伤,看似花费的代价不大,但在登仙的紧要关头,损耗修为是件要命的事。 青雷阵阵,连续不断地劈在走蛟受伤的身躯上。 雷光中还藏着一种奇异火焰,那火焰令走蛟血脉深处产生了一丝畏惧。 好像那火焰天生就是克制它的! 火焰烧进了走蛟的皮肉中,坚硬的蛟鳞恍若无物,根本拦不住那火焰。 咬着走蛟的鉴渊看到以雷光与火焰落下的登仙劫,不由咧开了嘴。 它在笑! 通熟阴阳生死的鉴渊从走蛟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 这条蛟龙活不成了! 咒道【明珠暗投】的效果结束,鉴渊的性命也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口气。 火焰沾染上走蛟的血肉,生生不灭,先烧其修为,再烧其血脉,所以可以看到一开始火焰在走蛟身上燃烧时,并没有将血肉焚烧一空。 这火焰似乎对鉴渊不感兴趣,只维持在走蛟身上,以其修为血脉为养料,不见熄灭的迹象。 走蛟不死,登仙劫不散,天上雷火蒸腾,渐渐将走蛟淹没了进去。 而下方的鉴渊因为离得太近,被快要化液的雷光淹没,破碎的龟甲再不能替它阻挡危机。 “昂!”鉴渊松口怒吼一声,将奄奄一息的走蛟甩下了背。 但重伤之躯,如何能比登仙劫更快。 天上青色汹涌,整片地面山野全都被雷光铺满,如同绚烂晴日,青渐转白,连阴天雨幕都遮不住这耀眼雷光。 大荒之中有个默认的准则,别人度登仙劫的时候,千万不要离得太近。 远处云城中,柳寻看着连绵不绝的雷光,眼睛微眯。 终于,雷光停了下来,那片地带又被雨幕填充,看不出方才有大凶渡登仙劫。 几只别枝鹊异兽飞往走蛟的渡劫地,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它们与柳寻之间的联系都没有断去。 柳寻驾起云城,片刻就飞到了渡劫地上空。 既然那几只别枝鹊没事,就说明无论走蛟还是鉴渊都死了。 如果还活着,它们是不会容许其余灾兽在自己头顶盘旋的。 柳寻从云城向下看去,地上横躺着两具巨大的灾兽尸体。 一具龟甲破损、塌了半边铜鉴的鉴渊尸体,哪怕死去,它背上的云纹铜鉴仍流转着晦涩莫名的阴阳道韵,只是这阴阳道韵因为铜鉴破损,正在不断流失着。 估计不需要半天的功夫,云纹铜鉴就会失去照生照死的能力,也不知最后能留有多少阴阳道韵。 柳寻摇了摇头,看来短时间内不能再有鉴渊这等大杀器了。 若是自己借鉴渊的精血培育异兽,还需很长时间才能培养到青尊境。 异兽的成长比人类要慢,除非喂养含有同种道韵的宝材,否则要达到真正成熟的地步,只能靠血脉自行增长。 这也是柳寻见到的许多灾兽,都是没有成年的。 山咴、鉴渊等等都是如此。 不过柳寻并没有惋惜损失了鉴渊这个底牌。 因为鉴渊难以控制,是个不稳定因素,稍有意外,它就会醒来,到时对柳寻来说也是一场灾劫。 另外,柳寻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鉴渊与邓长生有着说不清的联系,前世邓长生就是靠这鉴渊成长,加上重置梦境的能力,愈战愈强,最后成了七转乌云仙。 柳寻虽夺了邓长生的这个机缘,但不能小觑了其中的气机牵引。 鉴渊是否还会影响到邓长生的未来? 指不定鉴渊哪天会意外惊醒,不小心将邓长生这个更大的底牌放出来。 一旦邓长生逃出来,可就没那么好抓了。 柳寻权衡之下,便借走蛟将鉴渊这个不稳定因素处理了,提取精血自己制造鉴渊异兽,能被掌控的异兽才是最合适的。 他脑中回忆神女洞天中翻车的一次,鉴渊可能受气机牵引救了郭青雪,里面未尝没有邓长生的影响在。 试想,苏醒的鉴渊如果能杀了柳寻,停在五苗外面的窃脂云城崩毁,召明狱当中的邓长生未必没有逃出来的机会。 柳寻习惯做最坏的打算,谨慎到了骨子里,自然要排除这些意外因素。 目光离开鉴渊的尸体,柳寻再看向走蛟尸身。 这头向他讨封的灾兽身躯残破,看得出被鉴渊咬成重伤,最后抗不住登仙劫死了。 走蛟尸体表面还氤氲着一层火焰,灼烧得周围的雨水迅速气化。 柳寻看着那火焰,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之前想要获得一种新火焰,这不就来了么。 柳寻轻招手,覆禽窃脂赋予他的控火能力,吸引走蛟尸体上的火焰飞来一丝,盘踞在柳寻掌中慢慢凝成了一枚火种。 火种青白,散发的气息比起鸳鸯火还要强出几分。 鸳鸯火是灾兽鸨鸳鸯掌控的火焰,而这青白火种源自登仙劫,自然要比鸳鸯火更具凶险。 登仙劫残留的火焰,柳寻也只敢取一丝,多了恐怕连窃脂这种瑞兽的能力都压不住。 柳寻原本以为这是一种雷火,但凝成火种后收入魂庭,落于乌巢魂相中漂浮。 青白火种显化一种蛇相,映在乌巢内壁,辅助魂相吞吐精炼魂元。 “原来是那种火焰!”柳寻看见青白火种显映的那条古怪之蛇,眼中略显惊喜。 每个人或是异兽的登仙劫都不相同,中古以来,有人将登仙劫数统列出数十种凶险的,即便不能涵盖全部种类,但也足以让天上仙知道登仙劫的一些情况。 有一种登仙劫名为十二元辰火,以十二元辰之相化火,烧修为,焚血脉,若度不过,十二元辰火会将你焚烧得一干二净,连一蓬灰都不会留下。 这十二元辰火并非十二种都会一起出现,出现几种全看你的运气。 运气不好,十二种齐落,饶是云仙看了也会摇头叹一声“等死吧”。 运气好的,可能只会落下几种元辰火。 柳寻不知道这头走蛟经历了几种元辰火,他只知道最后的一波元辰火焰是巳蛇火,也就是那青白之焰。 蛟为龙蛇之属,巳蛇火作为收尾也说得过去。 柳寻看着走蛟的尸体,想到重置前的讨封,眼神微凝。 这头走蛟之前能度过十二元辰火,足见其潜力非凡。 但被鉴渊重伤后,还是没挺过去。 一身修为血肉都成了巳蛇火的养料。 巳蛇火还在烧着,柳寻没有迟疑,若等这火焰继续燃烧下去,会将走蛟体内的精血焚烧一空,到时可就白白浪费了一种灾兽精血。 柳寻将新收的巳蛇火种激发,青白火焰缠绕在他手腕上,如蛇灵动。 他探手伸向走蛟的尸体,周围燃着的巳蛇火遇见同类火焰,并没有灼烧柳寻的手臂。 走蛟心脏中残存的精血成功收入了荒经中。 正文 第281章 黑白龟珠 荒经中走蛟图卷展动,气势凛凛,扮相端得神骏,可惜并非瑞兽,而是一头灾兽。 柳寻再出手取出鉴渊精血,为灾卷再添一种。 多了两种稀有的灾兽图卷后,荒经表面黯淡的云纹仙篆又亮起了几分,抵得上收录十来种凶兽。 如今的荒经渐渐有了前世初登白云仙时的气象,那时成就六转,铸成道宝荒经,柳寻开始对大荒异兽下手,凭借六转实力很轻松就收录了一些异兽。 其中凶兽居多,灾兽瑞兽稀少。 毕竟后两者踪迹难觅,尤其瑞兽更是如此。 因此柳寻此世收录的异兽中,也是瑞兽最少,凶兽最多。 柳寻直起身,看着面前两具巨大的灾兽尸体微微皱眉。 走蛟尸体上还有巳蛇火焚烧,柳寻虽然掌握了一枚巳蛇火种,但要轻松移走走蛟体表的巳蛇火,还是挺困难的。 窃脂控火之能虽玄妙,但毕竟有限,不可能将天下火焰尽皆掌控。 能凝聚一枚巳蛇火种,还是靠了窃脂瑞兽的身份。 换成普通的炎道凶兽,别说凝聚火种了,就是靠近这巳蛇火都会被烧个干净。 这走蛟尸体是不指望了。 等巳蛇火烧停,走蛟尸体连灰烬都不会剩下,柳寻只能放弃。 剩下鉴渊的尸体虽然被雷洗练了一遍,大部分都成了残破的,但没有沾染巳蛇火,还能被利用。 问题是,鉴渊的体型过于庞大,整个云城都不见得能放下它。 所以需要柳寻取舍一番。 柳寻绕着鉴渊躯体转了一圈,脑中思考着如何利用这具庞大的灾兽尸体。 首先云纹铜鉴是要留下的,这是鉴渊的精华部分,即便残破,阴阳道韵也在流失,但铜鉴存在于鉴渊身上的时间很久,久受阴阳道韵洗练,是件不错的阴阳道宝材。 柳寻观那铜鉴破损的状态,估计最后仍会留存一点阴阳道韵。 除了云纹铜鉴,鉴渊的龟甲还能炼制成卜道云宝,可惜柳寻不通卜道,恐怕只能拿来交易。 旋即柳寻想到娲的能力,便打算将龟甲给她看看,说不定能从中得到一点启发。 至于鉴渊血肉就舍了吧,虽然城民吃下后能淬炼肉身,但效果不如云精,既然无法放进云城,就割一部分留着,其余都放弃。 这些血肉可以让自己培养的异兽吞食,多少废物利用一下。 云城中诸如尸枭、千人枕等等肉食性异兽,纷纷涌出,奔到鉴渊身下开始啃食它的血肉。 柳寻见到异兽群中的大衔时,眼睛一亮。 他忘记了一点。 龟、蛟都产珠,哪怕是异兽,也不会违背这种常理。 柳寻连忙赶至走蛟身旁,用巳蛇火种掌控的青白火焰烧融了逆鳞,在血肉中掏挖半天,终于摸到了一枚巨大的圆珠。 柳寻取出蛟珠的时候,全神贯注地阻止周围巳蛇火将蛟珠点燃。 但当他看到蛟珠的模样时,不由大失所望。 这枚蛟珠表面黯淡皲裂,不说玄妙了,根本就是残破的状态。 柳寻并不知道走蛟以咒道杀招【明珠暗投】重创鉴渊,连带蛟珠在内也一并损毁提升了杀招的威力,所以他完全白忙活了一场。 柳寻摇头,这走蛟当真是不给他留一点东西。 干脆不再管走蛟,柳寻将精力都放在了处理鉴渊尸体上。 鉴渊虽死,但青尊境的实力让它的皮肉坚厚,一众异兽只能艰难啃食。 临到傍晚时分,这一整头鉴渊才消失了小半。 好在龟甲松动,能从龟身上剥离开来了。 城民们从龟甲缝隙中掏出了两枚面盆大小的龟珠,一黑一白。 黑珠中死气浓郁,白珠中则是生气,俨然是鉴渊于阴阳道的感悟所化。 若是让一个修炼阴阳道的天上仙得到,绝对会视如珍宝。 在柳寻这儿,不说没有用处,只是没有姻缘道宝材那样有大用就是了。 城民先将黑白龟珠送入宝库,然后借着异兽将龟甲驮入云城。 龟甲和鉴渊同等大小,云城难以放下,好在破损后只留下半边,勉强能斜倚在西南角的云土上。 “有了巳蛇火,先将拳印石柱先炼出大小如意道韵,再稍稍处理一下这龟甲和云纹铜鉴。”柳寻搭着手,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有眉目了。 龟甲和云纹铜鉴不用立刻炼制成云宝,只要稍稍处理,在里面炼出大小如意道韵,就能稍微缩放一下体型,免得放在云土上招人惦记。 异兽驮着云纹铜鉴的时候显得有点吃力,这铜鉴不知是何材质,比起龟甲更为沉重。 好在比龟甲稍小一圈,倚在另外一边的云土上不成问题。 柳寻的云城从外面看,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两道圆环形成的云城外,一边倚着巨大的龟甲,一边倚着云纹铜鉴,任谁看了都觉得古怪。 鉴渊的血肉留在山野中,柳寻左思右想,还是没有随意放弃。 他招来更多异兽,更是强迫那些非肉食的异兽吞食鉴渊血肉,直到夜深,鉴渊血肉终于被啃光了,只留下四条粗壮的龟脚。 跟随城民下来的匠看到鉴渊残存的骸骨,拍腿直呼不错。 兽骨明光铠可以更新换代了! 见匠需要这些骸骨,柳寻只能将它们也收进云城内,顺带着,那四条龟脚也带了回去。 既然收了大部分,没道理四条腿不要。 云城上多了这么多东西,增加了近乎一头鉴渊的重量,窃脂驮负得有些吃力了。 鉴渊小时和大时的重量可是不一样的。 不得以,柳寻只能先拿出一部分云精,直接喂给窃脂。 往常都是用血丹喂养,窃脂体型成长的速度很慢。 换成云精这种万金油的好东西,想必不用多长时间,窃脂就能突破现有体型继续成长。 刚好又从云贼那收获了十四丈云土,窃脂这点体型不够用了。 虽说用云精喂养窃脂浪费了点,但不这么做,难以让窃脂的体型跟上云城扩张的速度。 现在的窃脂无法驮负增重的云城长时间飞行,柳寻就打算先在这附近的树冠上休整几日。 “仙主,那头瑞兽我们已经用云阵和屙物圈住了。”蠡神色怪异,对仙主这方法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只是一点屙物竟然就困住了甪专。 这次小遮物云阵圈住的空间没有开口,甪专相当于被关在了里面,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会自己退回去。 甪专速度虽然极快,但不能飞行,利用这个办法,就能简单将它困住。 在云城停靠地面送下敌民和鉴渊时,柳寻就安排城民布置小遮物云阵,防止甪专趁此逃脱。 现在走蛟和鉴渊的事解决,也该处理这头瑞兽了。 没了鉴渊,这头瑞兽还真不好杀。 正文 第282章 岑侯印 关于杀瑞兽引不祥一事,柳寻清楚其后果,前世收录了那么多瑞兽,也有一点心得。 谁杀瑞兽,不祥就会落在谁身上,并且会波及其他人。 柳寻为此尝试过,能否借别人之手杀死瑞兽,然后自己来收取瑞兽精血。 这样可以避开不祥。 就如大龙城外引导龙云烟杀死瑞兽婴勺一样,不祥落到了龙云烟身上。 不祥无论如何干涉防止,最终都会印证。 引导别人杀瑞兽,可以将不祥转嫁到别人身上,柳寻自己坐享其成。 否则前世柳寻亲自杀死那么多瑞兽,遭遇的不祥足够让他死上好多次了。 上个梦境中用鉴渊杀甪专,是因为柳寻没有别的方法能杀甪专。 连他自己在内都达不到黑尊境,根本追不上甪专。 甪专死在鉴渊手上,不祥只会去寻鉴渊。 柳寻原本以为即便甪专之死引出不祥,也能用鉴渊将不祥解决。 但谁会想到引来的不祥竟是附近一头度过登仙劫的走蛟,柳寻也被殃及池鱼,连云城一起被吞进了蛟腹。 虽说不祥是奔着鉴渊来的,但谁让鉴渊就在窃脂云城中呢。 柳寻看向云阵包围的甪专,眼神平静。 没了鉴渊,想杀这甪专,只能用拳印石柱了,那样一来,不祥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城民无法催动石柱云宝,而且附近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对象,柳寻只能亲自动手。 这甪专不能久留,得杀,否则时间久了,瑞兽饥饿,肯定会冲破云阵逃出来。 利用洁癖仅仅可以围困它一时,却没办法持久圈禁。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这里是走蛟渡劫之地,短时间应当没有什么危险靠近,趁此机会用石柱将其杀死,引发的不祥应该不会太离谱。 毕竟遇到黄尊境异兽登仙只是少数。 如果遇到太凶险的敌人,柳寻还有重置再来。 不过邓长生这个人瑞杀了也有不祥。 柳寻感到奇怪,虽说自己先前杀死邓长生,魂庭中渐渐多了黑色,相应的魂庭空间会变小。 但方才重置,明明是走蛟吞了邓长生,自己魂庭中的黑色依旧扩大了,这又是何道理? 难道黑色不与杀邓长生有关,只和他保留了记忆有关? 回想前世,邓长生的敌人哪怕杀死一次邓长生,事后重置,这部分记忆失去,也应当会传出魂庭出现黑色的只言片语来才对,但柳寻的确没听到过这样的消息。 也就是说,那些杀死邓长生的人,其魂庭并没有出现黑色异样。 排除相同点,柳寻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就是重置后能保留记忆。 莫非正是因为这个,才导致了这种特殊? 或许是因为撬动了十瑞之一大梦迷蝶的权柄? 柳寻眉头微沉,如果真是这样,就更不能让邓长生逃脱了。 邓长生如果逃出去,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重置能力,却苦了柳寻,要受保留记忆的影响,导致魂庭慢慢被黑色占据。 那时候弊端要比现在还大。 因为柳寻关着邓长生,还可以有节制地使用这种能力,换作邓长生无任何后果,使用可就频繁了。 “没想到重置保留记忆不全是好事。”柳寻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一天内长时间不说话导致的。 让柳寻再选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如此。 若不是有重置,他效仿前世轨迹,倒是可以慢慢苟到登仙。 但重生而来,若不主动参与进各种机缘纷争中,如何在接下来的大世中崛起? 前者止步六转,后者有望更强,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相比起这点弊端,重置带来的好处还是很大的,大到柳寻能放手一搏。 柳寻转身,走到了拳印石柱旁。 没有了鉴渊这个隐患,他的动作不需要再小心翼翼。 大雨中,柳寻左右手掌中各自冒出一枚火种。 一枚瑰红,一枚青白。 两种奇异火焰蒸腾而起,随后又交织收缩成锥,被柳寻虚握在手中。 鸳鸯火与巳蛇火化作的短锥上,鸨鸳鸯与巳蛇虚影浮动,鸳鸯双翅环抱成锥顶,巳蛇衔鸳鸯双足,长尾置于锥尖,慢慢隐入锥身,露出了一柄青红二色的短锥。 柳寻持着用传燧火法门凝聚的火锥,凝神啄向巨大的拳印石柱。 他要在柱身凿出大小如意道韵。 如意道不需核心法就能施展,基本每个有底蕴的天上仙都会学两手。 大小如意更是基础中的基础。 你不能指望天上仙之间挥动巨大无朋的云宝相互攻伐,那场面太过粗糙了。 不过如意道相关的法门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一些小的家族都未必会有,因此他们只能求人炼宝。 和布置云阵一样,你不能保证别人没在云宝中留后门,所以还是自己炼制的比较放心。 但大荒中的云材不一定都会趁手,如意道就显得很重要了。 柳寻前世周游大荒,也不过收集到了两三种如意道手段,炼制云宝勉强够用了,想炼制道宝还差了许多。 也就是荒经不需要用到太多如意道手段,柳寻才能将它炼制出来。 传燧火中记载的大小如意方法,就是用两种火焰凿出大小如意道韵,而且这两种火焰必须都是异火。 柳寻有鸳鸯火、巳蛇火,算是满足条件了。 接下来就是雕凿如意道韵。 这活柳寻熟悉,他前世就炼制过云宝,对于如何凿出如意道韵可谓轻车熟路。 一条条细小如链的纹路出现在石柱内部,每凿下一次,火锥上的火焰就会损耗一部分,成为神妙非凡的如意道韵存留在石柱当中。 那些纹路逐渐变得完整,首尾相接,最后显为道韵云篆,渗入到了石柱内里。 那纯以道韵形成的云篆赫然是大、小二字! 这最后一步完成,柳寻散去手中火锥,轻拍石柱,面前那以天坑大小而论的石柱骤然缩小,化作一枚石质印章落到了柳寻手上。 柳寻手心一沉,以他的力量,竟差点没有托住印章。 他只在石柱内凿出了大小如意道韵,并没有炼入轻重如意道韵。 因此他现在承受的,是石柱原本的全部重量。 柳寻修的是天上仙,魂元之妙也能淬体,借助魂元的力量,他托住这枚印章虽有点吃力,但还是不成问题的。 没有大小如意道韵,他也能使用拳印石柱,只是要双手环抱,挥动砸人多有不便,因此还是缩小更为方便。 柳寻低头看向掌中印章,细细看起了它的全貌。 原先的拳印缩小成了一个略微凹陷的四方条格,条格周围镶边鎏金,那金色便是与之融合的姻缘金线。 印章侧面是那幅临江自刎图,原先淡得无法看清,现在因为石柱缩小,反倒变得极为清晰。 柳寻摩挲石质印章,脸上极为满意:“就叫【岑侯印】吧!” 正文 第283章 竹笋 此印中用了岑侯才思,叫做岑侯印也无妨。 岑侯印能随身携带,算是补足了柳寻现在攻伐手段少的短板。 柳寻信手想将岑侯印挂在腰间,但旋即想到它的重量,不免摇头。 相当于一根石柱的重量挂在腰间,不说能不能撑住,衣带也是承受不住的。 可惜轻重如意道韵的形成条件比较苛责,传燧火里虽有这方面的法门,但比起大小如意来要麻烦许多,凭柳寻现在手里的东西是做不到的。 先用着再说吧。 柳寻将岑侯印放进屋内,随后来到倚放龟甲和云纹铜鉴的位置。 这两件残破的云材已经失了部分灵光,铜鉴还好一点,作为鉴渊身上最精华的部分,残留下丁点阴阳道韵,龟甲半点神妙也无,除了体型大点就没别的优点了。 龟甲这种东西在卜道、阵道天上仙手里大有用处,柳寻留着它也是为了日后交易,现在只需炼入大小如意道韵就行了。 按照缩小岑侯印的方法,柳寻将龟甲与云纹铜鉴都处理了一遍。 片刻后,柳寻瞥见一旁的四根龟脚,想想也顺手粗炼了少许。 龟甲与云纹铜鉴化作巴掌大小,可以收入宝库之中,没那么显眼了。 四根龟脚则成了钉耙模样,龟腿如长棍,龟掌如耙齿,说是武器又不是武器,暂且扔进宝库压箱底。 宝库这里有凝煞武者负责看守,只要不是突破大境界有人身游而来,这里基本没什么风险。 柳寻看了一眼魂庭,一直没有停滞的修炼,让魂庭中的固态魂元积蓄颇多,又多了一枚巳蛇火种的情况下,完成第三炼的时间又会缩短很多。 想必第三次身游不会远了。 到了第四炼将与前三炼截然不同,不需要过多云精进行修炼,反倒需要天上仙感悟自身,斩出白尊。 白尊携带神通,多与天上仙平时的经历有关。 要想避开诞生废神通的风险,柳寻就需要以神通方锻铸一个合适的白尊神通。 神通种类无需与自身道途一致,哪怕柳寻修的是姻缘道,也能锻出五行、风雷、阴阳之类的神通出来。 关键在于神通方的选择。 柳寻手上的神通方,如果是高深境界的倒是稀缺,但低境界的神通方还是有几种的,其中就有两个比较让他满意的白尊神通方。 先顺带留意着那两种神通需要的材料,免得到时候又为之四处奔波。 禾通报前来面见柳寻,他站在宝库外等仙主出来,待见到柳寻时,脸上有些兴奋:“仙主,前些日子您移回来的那根竹子活了。” 这本是意料当中,柳寻并不觉得奇怪。 但禾接下来一句让柳寻也颇为惊讶:“它旁边还爆出了一根竹笋。” 柳寻赶往云田,于大雨中来到酒佛竹前,蹲身寻找禾所说的竹笋。 果然,他在距离酒佛竹不到一尺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微微冒出云土的笋尖。 酒佛竹这么快长出竹笋是柳寻没有想到的。 从移栽到云土里满打满算才几天? 不过一想也有些道理,野生云植长在山野中,没有云土育养,等若先天发育不良。 现在换成云土环境,酒佛竹补全了“营养”,厚积薄发下,长出竹笋就不奇怪了。 竹类云植全靠竹笋来扩大规模,虽然竹笋内也有云精,食用后可以辅助修炼,但更大的作用还是长成更多的酒佛竹。 按照竹类生长的速度,估计不需要多长时间,酒佛竹就能形成一定规模。 在没有谷类云植的情况下,酒佛竹能够稍稍弥补窃脂云城中云植规模小的短板。 柳寻看着酒佛竹,心道还好是酒佛竹这种特殊云植,换作普通竹类,能够被食用的就只有竹实了。 竹实生长的速度极为缓慢,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短时间内根本不能产生帮助。 不像酒佛竹那般,只要有云土,它就能提取云精自酿酒液,隔上一两周就能取一次。 若是想让酒液更为醇厚,还可以晚一点收取。 不过这样一来,怕是城民有段时间要变成酒鬼了。 柳寻让禾继续疏耕云植,若是产量上来,城民的修炼也可以加快了。 凝煞境武者实在太少了,上次云贼攻城又折损了一个,白域边荒危险众多,换成淬体武者下去,恐怕没多长时间就会折损大半。 所以提高凝煞武者的数量,目前来说也是一项重要任务。 关于城民修炼,蠡在柳寻的授意下,制定了一个浅显的激励制度,以酒佛竹的酒液为奖励,谁每周在武技、武道上突破最多,就能得到一定份额的云酒。 当然,这种激励制度十分粗糙,短时间用用没什么问题,等以后云城元素丰富了,激励制度还会更迭。 见效还是有的,连陶这种疏于修炼的也十分用心,没办法,谁让自己抵不过云酒的诱惑呢。 陶在第一周就得了云酒,不过并非靠的自己,而是萝突破到了凝煞境。 柳寻一直忽略了城民中的小辈,没想到萝超过了一些成年野民,成功突破了凝煞。 存在荒经中的阴阳二气煞终于有用处了。 柳寻很早就预定萝为翻版的龙云烟,打算借婴勺、阴阳二气煞分润龙云烟的气运。 龙云烟没有踏上天上仙之路前,就已经显露了大气运之象。 像阴阳二气煞这种东西,连天上仙手里都不太常见,偏偏被地上民时期的龙云烟得到了。 所以龙云烟此人,柳寻十分关注。 想到龙云烟,柳寻意味深长,也不知何时才能从她那里有所收获。 萝的突破很轻松,她刻苦修炼武技,以此打磨肉身,哪怕是有些凶险的阴阳二气煞,也没能让萝失败。 萝虽然没有成年,但身具阴阳二气煞,加上经过贲点评的武技,实力在凝煞城民中也属于前列。 为此柳寻夸赞了一番,让这小丫头兴奋了好长时间。 跟在萝后面的蚩露出羡慕的眼神,之后萝在磨砺枪技时,他也在旁以木刀挥挥砍砍。 贲见他有点潜力,便在指点萝的时候一并教导蚩。 柳寻趁窃脂消化云精成长的当口,将云贼那里得来的云土一一融合进了云城当中。 有风蓬异兽,他不需要像其余散人一样到处采买定风资源。 这新融入的云土坚硬程度不如以前的云土,边缘处甚至有点透光。 柳寻便没有急着扩大云城。 一方面野民人口不够,将云城铺得太大,等外人身游而来,防御上容易产生疏忽。 另一方面新云土还不能承载太重的东西,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投入使用。 云城刚换成石制建筑不久,倒也不急着拆改。 正文 第284章 嫁祸敌民 柳寻设想中的斗兽竞技场现在还是个雏形,等云城规模大了,关于云阵的研究也足够,应该就能加强斗兽竞技场的效果。 诸事皆了,云城里还剩甪专没有解决。 柳寻自然不会因不祥而畏惧不敢杀瑞兽,怎么杀,还是需要技巧的。 没了鉴渊,唯一能对付甪专的就只有岑侯印了。 古云仙留下的拳意能杀死黑尊境的云贼,自然也能杀死黑尊境的甪专,区别在于杀了甪专有点后患。 柳寻与生俱来的规避风险心理占据上风,脑中浮现了几个计划。 之前因为鉴渊无法控制,他没有办法另作布置,现在换成岑侯印,方法要灵活得多。 柳寻带着岑侯印来到小遮物云阵形成的圆圈外,打量圆圈中的甪专。 这头瑞兽几天没有进食,皮毛显得有些暗淡。 它每次想要撞破云阵离开,但都被云阵屏障中的屙物气味熏了回来。 恭每天都会来淋洒屙物,防止时间久了气味消散,尤其这种大雨天气,更是需要注意,否则一个疏忽,甪专会从中逃出来。 但这个办法不能持续太久。 甪专虽有洁癖,但到了饥饿难耐的时候,这点洁癖又算不得什么了。 估计用不了两天,甪专就会冒着屙物气味闯出来。 到时有了这次的经验,柳寻再想用这办法来困它,可就没用了。 甪专看到外面的柳寻,瞳仁中露出一丝怒意。 它身为瑞兽,能通人性,在柳寻身上,它感觉到了强烈的恶意。 这段时间积压的郁气无处发泄。 甪专只能扬起前蹄,打了个响鼻,怒视柳寻。 柳寻手指搭在岑侯印上,摩挲着印身纹路,手掌一翻,将岑侯印掷了出去。 云宝迎风而大,恢复石柱大小。 甪专不善杀伐,第一时间想要避开。 凭它的速度想避开没什么问题,但岑侯印中拳意被柳寻激发,笼罩在了甪专头顶。 面临拳意的镇压,甪专即便速度再快,也无法动弹分毫。 柳寻眼神一凝,将要镇磨甪专意识的拳意稍稍收敛,没有立刻将甪专杀死。 岑侯印擦着甪专的头,砸在了它的四蹄上。 甪专的四条腿瞬间折断,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柳寻轻呼了口气,他与云宝意念相连,一个念头将岑侯印重新变小,然后自己走了过去。 岑侯印并没有飞回柳寻手中,看似好像不符合云宝这等身份。 实际上,岑侯印中缺少来去如意道韵,因此并不能飞回。 天上仙用云宝攻伐,多是激发云宝自身的能力,这样不需要掷出云宝。 而像柳寻这样扔掷云宝,非得有来去如意道韵不可。 否则把云宝扔向敌人却回不来,那就可笑了。 面前的是异兽,柳寻才敢这么做。 好在岑侯印一击建功,摧折了甪专的四蹄,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它再跑了。 四蹄上的鳞片散落一地,显得极为凄惨。 柳寻不为所动,来到甪专面前。 先前岑侯印将小遮物云阵砸破,倒也挡不住柳寻的去路。 柳寻低头看着甪专,身后站着一个早已种下精血的敌民俘虏,摆手示意他将重伤的甪专带出云城。 镇而不杀,再假以敌民之手杀了甪专,引来的不祥也只会落在敌民头上,不大可能牵连到柳寻。 当然,前提是在云城外杀了甪专,否则就会和之前一样,将不祥引到云城当中。 甪专昂起头,不甘地低吼着,头顶黄角似有光华氤氲。 敌民一怔,手上动作变慢了,甚至都不去碰甪专。 柳寻皱眉,还想挣扎吗? 甪专身为瑞兽,黄鳞含在嘴里有解忧之能。 除此之外,它头顶的黄角也有类似的能力。 像窃脂能控火,婴勺鸣叫能消除疲惫,多少都能保护自己。 婴勺有此能力,便是凶兽也不太可能会去伤害它,生活在大荒中自然安全许多。 而甪专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头上黄角能影响到人的心神,消除人心中忧愁,比腿上黄鳞来得更迅疾。 只是不能为人利用罢了,需要甪专自主使用。 甪专对敌民使用了这能力,敌民心中忧愁顿消,懒洋洋地什么都不想做,自然不会对它动手。 顺带着,甪专还想影响柳寻,可惜柳寻身上有道宝,这点能力突破不了其中凶灾瑞的意念。 柳寻冷哼一声,接过敌民的身体掌控,硬是通过精血的控制逼着敌民搬起甪专。 这样一来,甪专的能力对敌民有没有影响就不重要了。 敌民将甪专抬到云城外的地面上,柳寻也操控云城飞离此地,停在稍远处看向这里。 云城边缘,柳寻静看着,想了想又派了些异兽藏在敌民和甪专周围以防万一。 敌民手握一把匕首,瞬息刺入甪专的要害。 黑尊境的瑞兽不以肉身著长,比不上凶兽和灾兽,但也不是一个没有修炼的野民可以刺穿的。 敌民一击不成,便在柳寻的命令中换了位置。 他一手握着甪专的黄角,一手将匕首送入了瑞兽眼眶。 瑞兽悲鸣一声,挣扎了片刻死去。 甪专死的瞬间,柳寻留意片刻,开始警惕周围将会出现的不祥。 虽然大概率不会牵扯到自己,柳寻还是不敢大意。 周围山林中没有! 地底没有! 天上? 在天上! 柳寻抬头看到前方飘来几座云城,规模比之柳寻有大有小。 那些云城似乎看到了窃脂云城,停在远处树冠上没有靠近,然后有人从中落了下来。 云城中出来的人并非冲着柳寻而来,第一时间奔向的是敌民和甪专尸体。 一行共有九人,其中三人为首,应该是天上仙,其余则是城民。 三人围在甪专尸体旁,先是略有不满地看了敌民一眼,随后仔细观察甪专。 “可惜了这头酒道异兽。” “是啊,找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点踪迹,结果死了。” “雇主那里再说吧,毕竟我们只是售卖消息的,不必计较太多。” 三人低头交谈时,敌民忽然提着匕首冲向了他们。 “好胆!”其中一人轻拂衣袖,缕缕云气缭绕。 敌民奔行的身体猛地停住,从面部开始化成金色,最后成了一具金塑,死得不能再死了。 看样子动手的这人是个金道天上仙。 另外两人抬头,朝窃脂云城的方向质问道:“足下这城民冒犯之事该如何处置?” 柳寻忙按下云头,连连摇头,语气急促到:“诸位道兄莫要误会。” “这人不是我的城民,我也是刚追到这儿!” “追?”一人皱眉,脸上满是不信:“且说说为何?” 柳寻猛地一拍手,眉飞色舞道:“前些时候我撞见了几个云贼,我远远跟在后面,看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但不敢靠得太近,后来他们惹到了一头强大的异兽,好家伙,电闪雷鸣的,幸亏我没有莽撞。” “后来等异兽离开,我就想捡些便宜,结果云贼还有同伙在,我只能放弃。” “那些云贼的城民不是四散跑进山林了吗,我就追过来,抓了一批。” 柳寻一摊手,面不改色地将近日之事捏造成另外一番情况。 正文 第285章 织人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他们来的路上的确看到了云城废墟,而且有两个云贼不开眼地想要劫掠,结果被他们给杀了。 柳寻说的都能对上。 但还有一个问题。 这酒道异兽的伤势从何而来,一个没有修炼过的野民就敢拿着匕首杀异兽,这有悖常理。 其中一人想要说什么,被旁边一人拦住,对方摇摇头,示意不要深究。 “我等是彩楼织人,前来寻找此异兽踪迹,这异兽尸体我们就拿走了。”一人试探地问道,他暗中带着防备。 柳寻哈哈大笑,抱拳道:“原来是彩楼的前辈当面,好说好说,我来的时候这异兽尸体就是无主的,既然你们需要,那就拿走吧。” 柳寻一副爽朗大气的模样,看都没看甪专一眼。 三个织人面色缓和,点头示意,随后将甪专尸体带进了云城。 柳寻看着他们回返云城,笑道:“我还有事,诸位道兄请便了。” 窃脂调头,云城渐渐飞离。 一个面上有须的织人瓮声道:“你们相信他说的话吗?” 另外两个织人摇头:“有些漏洞,不过这和我们无关。” 织人只负责收集天下风闻,丰富彩楼的信息储备。 彩楼能在售卖信息这一行声名卓越,除了总楼一样至宝和各大分楼的卜道云仙卜测外,还离不开最低等的织人。 没有这些织人,彩楼就无法得到信息的细枝末节。 卜道并非万能,哪怕云仙出手,也只能卜测个大概,剩下的细节需要织人去丰富填补。 可以说,织人才是成就彩楼名声的重要群体。 这三个织人此行负责一个客户的委托,寻找酒道异兽的踪迹。 他们循着踪迹,终于找到了酒道异兽。 可惜这只异兽死了,没有活着有价值。 他们还需要再去寻找其他酒道异兽来完成委托。 收走甪专尸体,也是因为摸不着柳寻的底细,想试探一番,结果柳寻十分干脆地让出了异兽尸体,倒让织人不敢轻视了。 最后他们坐视柳寻离去,多少有这方面的原因。 毕竟拿了异兽尸体,他们理亏了。 否则按织人对风闻信息的执着,定会探个究竟。 离开的窃脂云城中,柳寻看着手中的饕蚯异兽,从其口中取出了一滴精血,随后收入荒经中。 荒经于瑞卷多出了一页甪专图案。 他早就让青蚯取走了甪专精血,只需一滴就能形成甪专卷页,剩下的甪专尸体可有可无。 比起长右、鉴渊,甪专的尸体差了很多。 那三个织人出现的时机十分凑巧,恰在敌民杀死甪专的时候。 柳寻猜测他们可能是甪专引来的不祥,便率先控制敌民攻击对方。 敌民被轻易杀死,不祥再如何凶险,也不会牵连到柳寻身上。 但还不保险,柳寻便推说自己追着敌民而来。 有漏洞吗? 是有的。 柳寻也知道,但又有何妨,他扯的不过是一块遮羞布,他清楚织人不会完全相信自己,所以尽快脱身,免得继续牵扯更深。 彩楼织人出现的地方,多半都有卫使背后坐镇。 杀了织人若是引出卫使,牵扯之下,说不定还会引来都使,柳寻没有忘记赤都使严天放的实力,自身实力不强之前还是少惹为妙。 所幸没有与织人之间产生冲突,否则柳寻就要思考如何布置应对接下来彩楼的调查了。 彩楼号称天下之事无不知,旁人称呼其无孔不入,自己买消息自然十分爽快,但自己的信息落到别人手里,是件让人非常厌恶的事。 是以彩楼的名声毁誉参半,哪怕对付彩楼最底层织人的时候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柳寻不惧彩楼,但这么一个大势力牵扯进来,势必会拖慢自己的成长速度,所以暂且不宜乱来。 “若我没有控制敌民攻击织人,不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产生?”柳寻心中略有所想。 可能是织人将敌民连同甪专带走? 也可能会盘问敌民云贼的消息再杀死? 这些与柳寻都无关了。 比起走蛟,这等不祥算是轻的。 处理了甪专,也算解了云城的一个隐患。 等哪天酒佛竹成熟了,说不定会被甪专糟蹋了云田。 柳寻从宝库取来云精,回到屋内继续修炼。 三个织人周转多处,又找到一头酒道凶兽的踪迹,随后回到彩楼,将消息上报,然后再由彩楼将消息告诉雇主。 雇主是飞仙地一个大家族的旁系,名叫陈化。 陈化听到彩楼回馈的消息,不禁皱眉。 彩楼描述的那酒道异兽的模样,与他要的对不上号。 陈化自然不满意,他将甪专的模样重点描述了一番。 负责接待的卫使笑意盈盈:“这已经超出了你付出价格的范畴,这条消息得加钱。” 陈化知道彩楼规矩,眉头也不皱地付了价钱。 卫使收好云精,漫不经心道:“也是凑巧,下面的人恰巧知道。” “你给出的区域内,那只符合条件的异兽死了。” “死了?”陈化皱眉,陷入了沉思,随后抬头道:“知道是谁杀的吗?” “得加钱。”卫使笑得更开心了。 又是几瓶云精到了卫使手中。 卫使正色道:“一个疑似云贼城民的野民。” 陈化压下的眉头掩盖了怒意,片刻抬头道:“多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彩楼。 卫使看着陈化的背影,挥手招来几个没有任务的织人,交代了几句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彩楼对任何消息都感兴趣。 卫使看出陈化好似隐瞒了什么秘密,便打算深挖一番。 说不定谁对这方面的消息感兴趣呢。 陈化离开彩楼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该死,我让那些家伙去劫掠散人,结果半个月没有来进贡了,真是反了天了!”陈化内心咆哮着,脸上却十分平静,让人看不清城府。 陈化在飞仙地陈家乃是旁系庶出,这身份连一些小家族的嫡脉都不如。 陈家虽然势力很大,但能提供给旁系的资源有限。 陈化潜力不算出众,在旁系中又是庶出,上面有几个哥哥姐姐,资源分配到他这儿就更加少了。 换成别人恐怕只能在家族里努力表现自己,但陈化不同,他另辟蹊径,走了另一种办法。 他在外面收服了一伙云贼,靠着自身诡异的白尊神通,掌握了云贼的性命,让这些桀骜的云贼不得不听命于他。 云贼每个月都会给陈化进贡劫掠得到的东西,借着这些东西,陈化的实力突飞猛进,在家族里的话语权也多了起来。 如此年轻的赤尊境,在飞仙地可都是少见的。 虽然家族因此倾斜了更多资源给陈化,但他还是没有舍弃云贼这边。 实在是云贼这里的好处太大了! 正文 第286章 石棺再现 这几天就是进贡的日子,陈化却没有等到云贼首领。 若不是因为自己的云城融进了家族中,他都要开赴云城去寻找云贼了。 上个月,云贼首领来见他时,说是要去寻一头酒道异兽,也将酒道异兽的模样告诉了陈化,但是隐瞒了神通方的存在。 陈化没有放在心上,结果这个月云贼首领迟迟不来,他不免有些急怒。 怒的是这群云贼竟敢不听命令,看样子要给他们换个首领了。 陈化不能轻易外出,便去彩楼购买甪专的消息,侧面打听一下云贼的动向。 直接寻找云贼不妥,容易暴露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所以陈化换了种方式,从彩楼卫使那“理清”了脉络。 那群云贼杀了甪专,却迟迟不回来,不是叛变又是什么? 以云贼那种机动性,只要他们不傻到攻击强者的云城,就不会有性命危机。 陈化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云贼叛变,而非出现了意外。 能够收服这群云贼,陈化也是靠了一点机缘,因此不能轻易放弃掉。 沉思再三,陈化和家族上层说了一声外出历练,然后驾起黑白二尊飞往甪专出没的地方。 云城与家族驻地融合,要出游就只能靠自身了。 陈化飞往那里的途中,避过那些大型云城,气势也稍稍收敛,免得引来旁人窥视。 虽然已是赤尊境,但大荒危机颇多,不宜太过招摇。 可快要飞至目的地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嗯?”陈化警惕地看着对面那背着石棺的人,口中微疑。 那人面目朗俊,谦谦君子般,但眼中多有一丝邪魅,他背后的石棺顶端镶嵌着一个小碗和一盏没有灯焰的石灯。 陈化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没有节外生枝,正要绕过去,石棺顶端的石灯忽然燃起了火焰。 背棺之人停下,转头看着陈化,眼中邪魅再难压制住。 陈化从这人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危险,顿时顾不上许多,抢先动手了。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掀开的石棺,当中氤氲红毛黑气,连同陈化的云法神通在内,一同吞了进去。 一个赤尊境天上仙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这么被石棺吞了。 石棺迅速合拢,灯焰缓缓熄灭,石碗中反而多出了一汪乳白的液体。 乳白液体飘散出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背棺之人将石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气息又涨了几分。 “不能修天上仙又如何,桀桀!” 穿过山林的光线照在这人脸上,映出了他的面孔,赫然是林怀。 林怀身下黑蝇散动,背着石棺继续往前飞。 柳寻不知老朋友到了他之前的位置,此时正在云城中获取姻缘金线。 有了敌民俘虏,姻缘金线的制取就有了更多来源。 善媒杀招压金线落在一个敌民身上,不见敌民有什么异样,只稍稍错愕了片刻,而柳寻这里却多出了一根姻缘金线。 魂庭中,核心符篆的周围,早已结连了许多姻缘金线。 有点奇怪的是,有些金线竟然缠在了一起,并且有互相交融的迹象。 发现这一点,柳寻没有忽视,而是重点研究起了这种异常。 没片刻功夫,柳寻就发现了其中规律。 凡是敌民身上提取的姻缘金线,都能融合到一起。 但换成从异兽那得到的姻缘金线,却与人的姻缘金线产生了排斥。 这种排斥不太强烈,或许柳寻实力提升了,它们也能融合在一起。 “兽媒和人媒的区别么?”柳寻取出一根融合后的姻缘金线,发觉它的气息要超出之前数倍不止。 这根姻缘金线出自一对十分恩爱的敌民夫妇,成了俘虏后,男敌民一直在照顾体弱的女敌民,不离不弃。 连续从这两人身上取了十来次姻缘金线,这些金线最后融合成了一根姻缘绳。 柳寻为此做了尝试,他将这姻缘绳放到了另外一对敌民身上。 另外这对敌民因为丈夫未曾救回孩子的命,妻子一直和他在闹别扭,旁人都劝不住。 但当这根姻缘绳系到两人身上时,妻子竟慢慢理解起丈夫,两人重新如胶似漆起来,状态与第一对一模一样。 柳寻眼中惊喜,没想到姻缘绳竟有如此能力。 虽然目前只能影响凡人,但也是大有作为的。 柳寻旋即想到,是不是每一种善恶姻缘都能提聚出一根姻缘绳? 姻缘绳能够彻底影响人的能力,用好了绝对是种大杀器。 比之举案齐眉云宝也要不诳多让,甚至还能随柳寻的实力提高而变强,这点是举案齐眉比不了的。 柳寻想得更为深远,用它来布局五域岂非更好? 想到这,柳寻心中浮现大世种种,自己又可以用什么样的身份介入每一个机缘中,这姻缘绳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些在柳寻心头纷呈,更为详细的计划脱颖而出。 看来有必要多收集不同种类的姻缘金线了。 不同种类的姻缘都有不同的效果,柳寻布局的手段也会因此更加丰富。 照常收割了一遍敌民身上的姻缘金线,柳寻令其互相融合后,最后只得到了一两种姻缘绳。 野民心思简单,彼此间多为善媒,柳寻连一种恶媒姻缘绳都没收集到。 姻缘绳真正提聚的地方,应当是那些地上城池中的安民,又或者是天上仙。 不过此刻身处边荒地带,柳寻不急着回返,再周游一段时间找找云植再说。 善媒杀招这里有所进展,恶媒杀招也没有落下进度。 自从于别枝鹊身上得到了鹊桥云法后,柳寻便改换另外一种姻缘道异兽施展【嫁衣裳】杀招。 目前荒经中收录的姻缘道异兽只有两种,别枝鹊和灾花蝶恋。 蝶恋能够使人相爱,然后一人死一人投坟,最后化蝶再次收入蝶恋中,如此循环,便是蝶恋成长的过程。 既然是姻缘道灾兽,那【嫁衣裳】杀招就能对它产生作用。 柳寻用蝶恋精华培养了一些灾花,然后分批对它们施展嫁衣裳。 但蝶恋比起别枝鹊似乎要强点,嫁衣裳竟没能从它身上收获什么。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无非是柳寻实力不够,嫁衣裳不能建功。 师法异兽不是那么容易的,嫁衣裳给柳寻留了捷径,但也需要他有足够的实力。 卡在蝶恋这里,柳寻只能暂停一段时间,先好好将基础打上去。 蝶恋这里无法奏效,柳寻鬼使神差地又用嫁衣裳杀招对别枝鹊施展了几次。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魂庭中竟又多出了一枚残缺的云法符篆。 这枚云法符篆显露的残缺部分,和鹊桥云法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用恶媒杀招掠夺过的一种异兽,仍能收获新的云法? 正文 第287章 云法【相见难】 梅雨季节鸟雀不易寻找,城民们冒雨掏了些鸟巢,才抓来了一些鸟雀。 这些鸟雀都被种入了别枝鹊精血。 等它们达到白尊一炼时,就通通被柳寻用来施展嫁衣裳。 虽然如此低的境界不太容易掠夺出什么,但架不住量多。 那枚新的符篆终于被补全了。 再以云精洗练,柳寻便能使用出这道云法。 心神沉浸在完整的云法符篆中,柳寻忽然睁开眼睛:“没想到之前还在渴求的云法,竟然就在身边。” 别枝鹊提供的第二道云法,不是别的,恰是【相见难】! 死生契阔杀招需要【朝朝暮暮】、【相见难】、【别亦难】三道云法,除了五苗之地,柳寻一直没什么头绪。 没想到竟在别枝鹊身上发现了【相见难】。 好像也有点那么些道理。 别枝鹊使得相恋之人难相逢,此为相见难。 原先柳寻还在遗憾,没有掠夺到灾兽别枝鹊的本源能力,只得了个【鹊桥】云法。 现在重新施展,竟真的成功了,而且还是柳寻缺少的【相见难】。 柳寻明悟,云法最早源自这些大荒异兽,前人师法天地自然,从中研究出了各种道途的云法。 或许死生契阔杀招需要的【相见难】本就出自别枝鹊。 “如此说,【别亦难】应该就在织巧鹊身上了?”柳寻眯起眼睛,心中冒出这么个想法。 织巧鹊本就和别枝鹊性质相反,柳寻的猜测还是站得住脚的。 这么看来,织巧鹊非要捉来不可了。 据柳寻所知,瑞兽织巧鹊前世出现在赤域,倒不是说白域没有,而是只有特定的姻缘才能引来织巧鹊的祝福。 赤域那场姻缘应当已经过去了,柳寻想要看到织巧鹊,除了碰运气,就只能自己制造一次类似的姻缘来招引织巧鹊。 但问题来了,人为干涉的姻缘不会引来瑞兽的祝福,这就陷入了矛盾。 柳寻看着魂庭中的姻缘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他不惜耗费时间修成媒妁之言的原因啊! 寻常姻缘道核心法只有善媒或只有恶媒,而媒妁之言善恶兼具。 其中的善媒部分即便用来改变别人的姻缘,也不会算作人为干涉。 这当中涉及到姻缘道韵,以善为根,等若顺应自然。 这就是核心法【媒妁之言】的妙处。 有此前提,用特定姻缘引来织巧鹊不无可能。 柳寻按捺住要尝试的心思,先将此事延后,开始测试刚得到的【相见难】云法。 云法符篆是感悟云法颇深的凝结之物,现在柳寻可以反过来通过符篆感受此云法的实质。 “迷惑类云法?不错不错!” 云法分攻击、防御、挪移以及其它类,而这其它类云法种类可就多了。 迷惑类的云法就是其中一种。 柳寻对着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敌民施展相见难,对方脸上焦急,双手朝四周乱抓。 他看不见东西了! 等云法的效果散去,那敌民能够视物,这才惊恐未定地安静下来。 致盲效果么? 还算可以。 柳寻眉头微蹙,云法朝自身一刷,然后走向被关押的敌民。 这些敌民对柳寻恨意颇深,此刻柳寻走入人群中,众人却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根本没有一人看向柳寻的位置。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即便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也难以发现自己。 这是柳寻从符篆中领悟的一种用法。 此两种为【见难】! 柳寻走出关押敌民的地方,取消了云法效果,也不管敌民的恨意,低头细细思考。 这还不是相见难的全部能力。 别忘了,别枝鹊能让人聚少离多,其能力变成云法后,也会继承一部分效果。 但以柳寻现在的能力,却无法将其施展出来。 或者说此时的相见难云法只是凡类,达不到如此高深的姻缘道效果。 真正的相见难能够让亲近之人遗忘对方,互不相见,这才是它的精髓之处。 柳寻对它的两种用法十分粗糙,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 等姻缘道境界高深了,施展真正的相见难估计就不成问题了。 柳寻稍叹口气,将手拢于袖中,离开了关押之地。 相见难是意外之喜,柳寻的云法体系非常欠缺,现在又多一种,对修炼帮助极大。 顺着别枝鹊想到的织巧鹊可能关系到【别亦难】,柳寻还得为此好好做些准备。 安排一场能被织巧鹊承认的姻缘不太容易,其中关窍颇多。 这种姻缘必须符合织巧鹊的祝福条件,首先... “仙主,陶有点不对劲!”蠡行迹匆忙,不惜来此打扰柳寻。 柳寻正在思考着,冷不丁被打断思路,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怎么了?” 蠡低下头,解释道:“山神之肠好像突破了。” 柳寻点动手指,没说什么,直接去往陶住的屋子。 陶原先修炼换心五锻法,心脏因异兽死亡被毁,柳寻便用山神之肠代替心脏让他活了下来。 每日只需让山神之肠吞食土道异兽血肉,就能维持陶的生命。 这个过程中,陶也会因山神之肠反馈提升部分实力,时间久了,只要山神之肠突破,他也会跟着突破,直到变化境降服山神之肠,陶都不用担心修炼问题。 但山神之肠终究是凶兽,虽能续无心之人的命,每到突破时都会因为境界的提升而生出一些问题。 比如凶性大发。 柳寻到来时,陶正双目通红,胸口山神之肠形如空洞,对自己的妻女怒目相视,仿佛要杀了她们两个人。 萝以凝煞境实力稳稳镇压着自己的父亲,葵在旁看得十分担心。 “仙主!”旁边站着的众人齐声开口。 柳寻点头,众人让开一条路,他看向被萝用长枪串住衣服的陶,不禁皱眉。 山神之肠的凶性并不难抵抗,只要意志够坚定就行。 没想到陶连这点都扛不住,意志与其余城民比起来差了不知凡几。 若非有个萝这样优秀的女儿,加上他本身的运气,柳寻根本不会在他身上浪费过多心思。 “山神之肠突破到了黑尊境,陶也必须突破到凝煞境,才能和它维持平衡,否则必死。”柳寻轻吐出一句,道明了情况。 日常喂养山神之肠的多为颠峦、饕蚯异兽,成长的速度自然快。 这头山神之肠是同类当中成长最快的。 可成长快对陶来说成了一个隐患。 陶必须突破到凝煞境,与之平衡,方能解除危机。 萝看出仙主的不满,小脸上有些愧疚:“仙主,以后我会监督阿爹修炼的,还请您救他一命。” 柳寻救陶并不难,虽然这头山神之肠不是他制造的异兽,但在荒经一众凶灾瑞气息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哼!”柳寻冷哼一声,用手拂过山神之肠,这头狂暴的凶兽顿时安静下来,对陶的影响也逐渐小了。 正文 第288章 陶突破 走蛟、鉴渊、大梦迷蝶之类的异兽气息当前,区区一头山神之肠哪敢造次。 陶渐渐苏醒,看到围在旁边的众人,还有面有怒意的仙主,忙挣扎着行礼。 萝将长枪撤去,一脸担忧地看着阿爹。 陶满脸羞愧,方才山神之肠暴动,他虽然失控,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仙主,我...”陶的话卡在嘴中,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直以来,他都惰于修炼,现在终于尝到了苦果。 仙主一向赏罚分明,现在自己出了这样的事,说不定... 柳寻冷哼一声:“不想死就好好修炼,好自为之吧!” 说完,柳寻转身离开,不再管陶是何想法。 陶心头大震,头不禁垂了下来。 汤拍了拍他的肩,叹气道:“仙主对你还算宽容的,听我一句,努力修炼,你胸口那玩意儿至少要变化境才能抹除意识。” 一向强势的葵在旁抹着眼泪,自家这位情况可不太好。 而作为陶最疼爱的女儿,萝抓着陶的手,担心道:“阿爹,这次有仙主救你,下次仙主不在云城呢?” 其实不需要众人说教,陶已经后悔了。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好,幸好仙主出手,否则他还不知道要意识沉沦多久。 一定要好好修炼! 陶暗自下定决心,不光是为自己,也为萝和葵,还有救了几次自己的仙主。 陶朝众人愧疚道:“对不住,是我往日太过散漫了,日后不会这样。”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陶明悟了自己该做什么,绝不能像往常一样悠闲了。 这次危机对陶来说也是件好事,至少让他明白了修炼的重要性。 陶忽然挠了挠头:“丫头,下次能不能给阿爹留点面子。” 这句是他等众人走后才说的。 自己被萝轻松镇压,场面实在太丢人了。 话刚说完,屋外就伸进数个脑袋,随后便是哄堂大笑声。 原来汤等人十分促狭,故意没有离开。 哄笑声中,陶的脸臊得通红。 随后几日,柳寻边修炼边研究招引织巧鹊的姻缘,中途云城停落了几次。 原因自然是陶突破凝煞需要一种煞气。 上次找到的明砂煞只剩一份,被一个突破的城民给用了。 现在云城中没有煞气存货,就只能从大荒山野中去寻找。 终归是要囤积一点煞气的,这段时间无甚大事,柳寻就让云城停落了几次。 大雨中,众人乘着臽父在山野中游逛,寻找可能存在煞气的地方。 柳寻对此只关注了一下,也没有过问。 等城民回到云城时,竟真让他们带回了两种煞气。 经过柳寻辨别,确认了煞气的种类。 一种是泥丸煞,另一种是沉香煞。 泥丸煞乃水煞和土煞的混合,为五行煞中排在中等的种类。 大雨湍急,在一些凹陷处难以排出,久之会形成沼泽,沼泽中容易积聚出土煞或者水煞,而泥丸煞就是两者的混合。 这种煞气状若泥丸,在水中浮动游走,通常存不住多久。 他们一行人能遇到泥丸煞也实属不易。 陶身具山神之肠,以泥丸煞突破十分合适。 泥丸煞归属土煞的部分可以与山神之肠吻合,归属水煞的部分则能增强山神之肠的消化能力,两者都比较有用。 城民此去找到沉香煞,是柳寻没有想到的。 煞气当中,常见的是五行煞和兽煞,其次是风煞、光煞、音煞等等,比较少有的当中就有一种沉香煞。 沉香煞归属香煞的一种,这种煞气很难遇到,形成条件苛责。 就比如沉香煞,需要以百年沉香埋于土中,处于极为干燥的状态,再逢大雨泡在水中,一干一湿就会形成所谓的沉香煞。 香煞被凝成煞种后,催发的煞气无形无质,能够不经意间就让人中招,不少天上仙都喜欢培养香煞城民阴人。 沉香煞暂无人用到,柳寻将其收入了宝库当中。 剩余的泥丸煞也一并安排,陶领了一份回去修炼了。 花了一天的功夫,陶成功突破到凝煞境。 原本暴躁不定的山神之肠再次与陶达成平衡,泥丸煞气既能滋养山神之肠,也能让陶慢慢反向侵蚀这凶兽。 等他变化境时抹除山神之肠意志,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靠的就是凝煞境时润物细无声,慢慢施为。 陶突破后,没有喜出望外,他收敛了往日的性子,开始跟着萝一起打磨自己的武技。 看来山神之肠暴动一事,真正让他意识到了不足。 云城中修炼的日子并不枯燥,大雨依旧,始终看不到放晴的迹象。 柳寻吞炼了一瓶云精,将新生魂元炼入了固态魂元当中,慢慢壮大魂元。 距离突破到第四炼已经不远了。 关于织巧鹊一事的研究,柳寻卡在了一个关键问题上。 织巧鹊能让难以相见的恋人见面,要引来织巧鹊,就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一个是相恋之人,另一个是难以相见。 前者好办,后者就有些麻烦了。 回想别枝鹊出现,可是以一位云仙和一个凡人引来的。 戚天孙与孙守义两人虽无太多情愫,但洞房后,心中还是给对方留有一席的。 因此才能招来别枝鹊。 换成织巧鹊,哪怕不需要云仙参与,也需得是一个地位极高之人和一个地位极低之人,这样因外力难以相见,大概率能引来织巧鹊为之祝福。 这两种身份之人相恋,只要靠善媒姻缘绳就能解决。 要符合这条件,可不太好办。 有些地位极高之人实力也非常强,像戚天孙这情况很难再遇到。 而实力不强的地位极高之人又不会傻到随意外出,通常会待在家族或山门云城里。 柳寻很难接近。 这就导致此事难办。 短时间内恐怕完不成了。 柳寻倒不急于这一时,至少【别亦难】已经有了下落。 构成死生契阔杀招的三道云法中,还剩【朝朝暮暮】毫无头绪。 在得不到相应云法传承的情况下,柳寻只能去寻找有此能力的姻缘道异兽。 旷日持久之功啊... 柳寻摇头,暂时将此事弃之一旁。 云田那里,作为最初得到的月玉苔生长速度一般,比之赤火莲、铃奴稍稍快一点,不过也快不了多少。 铃奴培育起来比较麻烦,这种大雨天气蛇类难寻,库存的蛇肉就快没了。 因此柳寻命城民出城时,也要留意水蛇、水蟒一类,遇到就捉回来,留待培育铃奴。 虫窠蛀木在柳寻这里比在黄三骑手上要好很多,它内里是柳寻重新培养的螽僮异兽,偶尔也会用云精喂一喂,提升螽僮的实力。 虫窠蛀木的品质和螽僮的境界有关。 这种云植有望升品,所以还是不能对待差了。 正文 第289章 陈家反应 有了酒佛竹后,云精的产出才勉强跟得上云城的消耗。 但随着教化的野民越来越多,云田的规模迟早会跟不上。 云城生态也没有完整,最基础的草类云植迟迟没有定数,柳寻想着是不是命游去青域娜仁的云城偷取一种草类云植。 有了相见难云法,好像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这,柳寻沉默许久,对方身处山门内,如果命游过去,就要冒着被山门强者发现的风险。 并且有些神通也难免会识破相见难。 综合考虑风险与收获,柳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命游到青域,他就无法利用重置避开危险,若是死在青域云城,可就真的死了。 命游不同于身游,身游那是无可避免的,只要不过火,山门强者通常不会插手。 但命游不一样,这种随意闯入云城的行为,换作任何人都是直接杀了。 就算提前留下命令,让城民于今日晚间杀死邓长生,柳寻能因此保住性命,但重置前的危机存在的情况下,青域那里估计没有收获,还要搭上一年的寿元,魂庭黑色也会扩大一圈。 还是稳扎稳打吧,等突破第四炼身游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云植。 屋内,柳寻眺望窗外,看着雨景出神,手中捧着一杯青茗。 这是城民在山野中找到的茶叶,可惜不是云植,否则就能一直喝到了。 难得清闲片刻,没有外敌,修炼稍缓,柳寻放开心神,感受起雨声风势。 那份属于柳大家的气度隐隐散发出来,脱去了这些时的浮躁心情。 大雨中,有人的心情却不如柳寻这么悠闲。 “陈化死了!”陈家旁系的主事人聚在一起,陈化在族中留下的核心法印记消失,说明他已经死了。 家族里,每个天上仙都会用核心法在一面奇异影壁内留下印记,哪怕修炼的核心法相同,因为各人的精气神不同,所以留下的印记都具备独一性。 一旦族人死亡,对应留下的核心法印记就会消失,能够让家族清楚地知道族人的生死。 这是陈家的办法,其余家族山门也有类似手段,只是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族人还好,陈化堪称族内最年轻的赤尊,家族已经开始向他倾斜资源,现在他死了,族里定然不会一带而过。 此事还没有惊动嫡脉,几个旁系的主事人先商讨一番,该如何处理,然后再报于嫡脉家主。 “陈化之前去过一次彩楼,而后独自出去,不到五日的时间就死了。” “我请彩楼卜测了他死时的位置,与老三一同前去查看过,尸骨无存。” 尸骨都没有发现,又是在人迹稀少的边荒地带,想知道凶手是谁可不容易。 一个富态臃肿的老头猛地拍了拍桌子:“我从彩楼卫使那里得知,陈化这个孽障竟然蓄养云贼,此去估计是找那些云贼去了。” 这老头是陈化的爷爷,骂一句孽障倒没什么。 陈化从彩楼出来后,那个卫使本着彩楼的习惯,从三个织人那开始收集消息,综合陈化往日行踪,最后得出陈化在外养了一群云贼的信息。 这次陈化的爷爷陈元风追查他的死讯,卫使便将这个消息卖给了陈元风。 旁边几人面面相觑,蓄养云贼? 这小子胆子这么大么! 飞仙地的各大势力一直存在着关于云贼的杀令,即便亦正亦邪的势力都不会蓄养云贼,那样一来容易引得别的势力群起而攻之。 云贼比起魔道更可恨。 陈元风这么一说,另外几人瞬间就醒悟过来。 陈化一开始修炼资质并不好,不受家族照顾,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修为一骑绝尘,甚至超过了嫡脉那几个好苗子,堪称年轻一辈第一人。 现在想想,应该是用了云贼掠夺的资源,才将修为堆出来的。 “二弟,事已至此,也不是追究化儿蓄养云贼的时候。”陈化的大爷爷陈元新摇头劝道:“还是先查明化儿的死因再说。” 陈化再怎么不是,那也是陈家子孙,哪怕德行有亏,也该族内惩处,现在被外人杀了,必须先将事由弄清楚才行。 “老三,你去彩楼那里,务必先将化儿蓄养云贼的事压下来。”陈元新老眼中闪过精芒,这算得上家丑,如果不想落到别人手上成为把柄,最好还是压下此事为妙。 所谓的压下来,自然不是动用武力,敢在彩楼动武的都死了。 彩楼有个买断消息的规矩,只要价钱到位,一条消息就能被买断,不再卖给别人。 价钱么,自然很贵。 这次陈家旁系要大出血了。 此事还不能在嫡脉那里落下话头,否则旁系的资源定然又要遭受克扣。 陈化一死,旁系年轻一代没有那么出色的,资源再少的话,就更加追不上嫡脉的脚步了。 陈元新心中叹息,他有点理解陈化这个孩子了。 身处旁系,得不到足够的资源,自己就蓄养云贼获取修炼资源。 先不说此举善恶与否,单是手段就不俗。 能压服凶戾桀骜的云贼,将他们收为己用,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是陈化不死,说不定真能让他有所成就。 旁系太需要一个云仙了。 陈家的云仙大多出自嫡脉,这就导致倾斜向嫡脉的资源更多。 难啊! 陈元新冷下了脸,倒不是对主脉不满,而是恨起了杀死陈化的人。 那人杀死了旁支的希望! 人分个亲疏远近,陈元新这是淡化了蓄养云贼的后患,放大了其中好处,在他眼里,陈化有错,但不该死。 陈家旁支这里有所动作,难免引起了主脉的注意。 但旁支的主事人是一胞三兄弟,心很齐,没有得到他们的授意,知情人不会将陈化的事告诉主脉。 彩楼那里,老三陈元沐亲自去了一趟,见的不光是那个卫使,还有那三个曾遇到云贼的织人。 陈元沐好歹有点身份,因此这次负责接待的是一名白都使。 也仅此而已了,陈元沐还无法让黑都使、赤都使出来接待。 陈元沐也没有不满,他只在意凶手的消息,并且要将陈化蓄养云贼一事压下来。 “尊使,不知买断此消息的代价为何?”陈元沐一上来直奔主题,提出了买断的事。 白都使笑容灿烂,有生意自然开心:“作价二十丈霞云。”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陈元沐皱起了眉。 这彩楼的消息还真是无孔不入。 据说彩楼开出的价格会契合你有的东西,尺寸拿捏得很准。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陈家旁系有霞云,而且不止二十丈。 这些是旁系很久之前一位坐化的八转老祖留下的。 旁系也曾辉煌过,但自那位八转老祖宗后,后来一代不如一代,陈家旁系连个六转云仙都没有。 不过嫡脉现如今最强也只有七转而已,还是潜力已尽的。 正文 第290章 危 保留这些霞云,就是为了等哪天有族人成为八转,重新振兴陈家。 所谓的霞云,实际是云土的一种。 云土最低等便是白云,再往上为乌云、霞云、雷云。 那这些种类的云从哪里来? 天地所生不假,但还有一个来源。 七转会将白云慢慢蜕变成乌云,八转则蜕乌为霞,到了九转,云仙拥有的便是雷云。 也就是说,云仙之上,每一转都有对应的云土,否则无法支撑他们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彩楼以十丈雷云贺凌霄剑宗新人,手笔可不小了。 即便不是更为稀有的天地所生的雷云,由九转凝蜕的雷云也十分罕见。 九转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道尊! 仅比雷云次一等的霞云自然也珍贵无比。 彩楼一开口就是二十丈霞云,陈元沐当然舍不得。 而且动用霞云,需要让主脉知道,这是旁系不愿意的。 “不能换成其他东西吗?”陈元沐想了想,开口道。 白都使摇头,叹道:“不是不能,我是怕尊客付不起。” 能等同霞云价值的,恐怕陈家旁系拿不出来。 这条消息牵扯甚多,如果放出去,绝对会改变飞仙地的一些局势。 其余势力若借此对陈家发难,陈家面对的风险会更多,所以要价二十丈霞云是合理的。 但陈家旁系除了霞云,根本没有价值与之等同的东西了。 也就是说陈家旁系被拿捏死了。 可是他们又不得不如此。 “我需要回去商议一下,还望尊使将此消息先暂停出售几日。”陈元沐委婉说道。 白都使点头:“可以,但还请尽快。” 陈元沐看了一眼那三个有些紧张的织人,准备询问一些事:“莫担心,我只是问几个消息。” “还望尊客不要忘了彩楼的规矩。”旁边随行的卫使笑着提醒道。 陈元沐点头:“稍后我会一同付价钱的。” 他旋即看向织人:“那日你等见到了云贼,为何确定就是陈化蓄养的?” 都是彩楼的人,陈元沐也不怕陈化蓄养云贼的消息泄露。 彩楼还是守信誉的。 面有胡须的织人组织了一下语言,慎重道:“云贼之间也有地域性,我等接了陈化的委托,打探一种酒道异兽的踪迹,而那里同时出现了云贼和酒道异兽。”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那么凑巧的事,哪可能陈化打探的酒道异兽出现之地刚好就有云贼。 现在想来,应该是陈化在侧面打探那些云贼的行踪。 这些云贼多半就是陈化蓄养的那些了。 如果不是,也应该有些关系。 “你们到时,附近可有具备嫌疑的人?”陈元沐听说织人只杀了两个云贼,那剩下的呢? 织人将看到的情形都说了出来,包括云城废墟、死去的甪专,还有出现在那附近的柳寻。 “那人是何境界?”陈元沐眼睛一亮,柳寻说不定就有嫌疑。 但织人摇头道:“一个白尊境,看不出几炼。” 陈元沐大为失望,白尊境,应当不是杀死陈化这个赤尊境的凶手。 不过他还是问道:“你们觉得那小子有可能杀死了那些云贼吗?” 三个织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点头。 白尊境能越级杀死黑尊境吗? 是有可能的。 黑尊境的优势在于多了白尊神通和大量云法,如果潜力稍强一点的白尊境,用云宝等等手段,未必没有杀死黑尊境的可能。 如此想来,那小子的作态还是有点可疑的。 谁让他的云城不远处就死了那头酒道异兽呢。 陈元沐并没有因此牵强将柳寻认作凶手,他似乎想起什么,眯起眼:“那头酒道异兽的尸体你们带回来了吗?” 面上有须的织人有些犹豫,这毕竟是任务之外的收获,但被同伴使了个眼色,顿时醒悟过来,这酒道异兽的尸体到手就是他们的了。 陈元沐也无法夺走,只能询问消息,这消息还必须掏钱买。 面生须的织人便开口道:“带回来了。” 说完他还看了卫使一眼,却见卫使和白都使都笑呵呵的,不由放下心来。 他刚成为彩楼织人没多久,不知道彩楼实际上没有强抢下面人东西的习惯。 谨慎使然,这个织人才会生出犹豫。 “不知方便让我一看吗?”陈元沐和气地说道。 他身为陈家旁系的主事人,不会因为这点小利就变得贪婪。 他只想获得更多的消息,好获悉谁是杀死陈化的凶手。 三个织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招来自己的覆禽,从云城中取来了甪专尸体。 瑞兽甪专呈现在众人面前,陈元沐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从一开始就负责陈化委托的卫使,也是第一次见陈化需要的酒道异兽。 他看到甪专时,轻咦了一声,随后默不作声地看了白都使一眼。 这位上级和他一样,眼神中也有一丝惊讶。 白都使朝卫使点头,示意不要出声。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三个织人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几位都不说话了? 殊不知陈元沐与卫使和白都使一样,心中都有震惊。 “这异兽...”陈元沐压下心中的震惊,表现得极为平静,心道:“这莫非是头珍兽?” 柳寻对异兽的凶灾瑞划分,实际上大荒也有此种称呼,只是比较笼统,没有柳寻这般划分详细罢了。 大荒之中,天上仙们用瑞钱、灾钱,可以说已经划分出了瑞兽和灾兽两种,但他们又将凶兽称之为异兽,而瑞兽和灾兽统称为珍兽,所以说比较笼统含糊。 所谓的珍兽具备奇特能力,或好或坏,常被人养在云城中。 这在云仙中是常事,而在天上仙中,只有势力大或者实力强的才会做,否则一个不慎,反受珍兽之害。 但一群云贼追逐一头珍兽不放,这其中就有猫腻了。 陈元沐心中突兀冒出几个字:“神通方!” 也只有神通方,才能解释得通。 否则云贼吃力不讨好,抓一头珍兽作甚? 珍兽的买卖比较高端,云贼没这个门路,就算是陈化也不行。 而抓珍兽锻神通,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个举动代表其中必有一张神通方存在。 并且是一张完整的神通方。 若是残方,第一步肯定是收集完整的神通方,之后才会图谋对应的珍兽。 神通方的价值,陈元沐可是知晓的。 “嘶!”陈元沐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不管是云贼背着陈化有神通方也好,还是神通方本是陈化的也好,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拿回这个神通方! 为此,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从三个织人的表现看,神通方应当不在他们手里。 如此重要的东西,应该在云贼首领手里。 可云贼首领死了,织人赶到的时候,那里是一片云城废墟。 云贼首领的死和谁有关,神通方应当就落到了谁手上! 而这里面嫌疑最大的,不就是织人撞见的那小子么! 那么一瞬间,陈元沐、卫使、白都使都想到了柳寻。 方才白都使和卫使也猜到了神通方的存在,这种消息很珍贵,他们转瞬就想到了神通方在柳寻手上的可能。 陈元沐拱手道:“还望尊使守信,我这就回去商议霞云一事。” 说完,他急匆匆就走了。 正文 第291章 云土退化 身后,白都使招手,示意三个织人退下。 他则与卫使一起,将神通方一事往上报,准备进一步获取关于神通方的消息。 陈元沐回去后,陈元风和陈元新都迫不及待问了起来。 “怎么样,买断了吗?”陈元新沉得住气,但眼中还是有些急意。 陈元沐摇头:“彩楼开出的价格是二十丈霞云。” “什么?”陈元新和陈元风齐齐惊呼。 陈元风涨红了脸:“这绝对不行!” “老二,此事传到那几家耳中,说不定会闹出大事。”陈元新制止了他的话头,“你也经历过那么多事了,应当清楚这里面的重要性,这霞云是必须要给出去的。” 陈元风颓然坐在椅子上,一掌拍在桌上:“虽然取用霞云不需要经过主脉同意,但他们难免会知道。” 还是牵扯到资源分配问题。 他们几个老东西不在乎这个,但下面的小辈可指望着成长呢。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都是一族,这时候不会有什么意见的。”陈元新板着脸:“大不了我拉下面皮,分裂一些云土多培养几个后辈,这样家主也不会说什么。” 陈元风和陈元沐瞪大眼睛:“不行啊大哥,再分裂云土,你的寿元...” 陈元新摆手:“无妨。” “孽障啊孽障!”陈元风满脸怒容,对死去的陈化骂了起来。 事已至此,这事也只能用霞云摆平了。 从彩楼回来的陈元沐没有忘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郑重道:“大哥,我还有一事。” “那些云贼手里很可能有一张完整的神通方!” 陈元风和陈元新都是一楞,随后惊道:“神通方在哪?” 陈元沐将彩楼询问到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听得陈元新直抚须。 “这么说,那神通方被一个白尊境的小家伙得了去了?” 陈元沐点头:“应当是这样。” 虽未亲历,但陈元沐还是分析得八九不离十的。 三人都是久于世故的,哪个不是人精,他们都觉得是柳寻得了神通方。 陈元新板着的脸终于露出喜色:“有神通方,或许我能说动家主,弥补化儿犯下的过错。” 神通方的价值,不能以常物论之。 连云仙都无法拒绝的神通方,又不是只能使用一次,对家族来说也大有裨益。 哪怕是陈家,也不过只有两道神通方罢了,其中一道还是残方。 这完整的神通方一定要拿到手。 “老三,你安排人去找那小子,记住一定不能声张。”陈元新猛地站起身,不能再等了。 他转头认真看着陈元风:“我怀疑彩楼也猜出了神通方的存在,凭他们的手段,要找到那小子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要赶在彩楼前面得手!” 陈元风神色一凛,大哥说得没错,彩楼收集信息的能力天下一绝,若是他们猜到神通方,肯定会去验证,到时候被彩楼得去可就不妙了。 “我有一个交好的老友,他前些年成了六转,擅长卜道,可以请他帮忙!”陈元风连忙开口。 陈元沐做事小心,他提醒道:“不能让他知道神通方。” 陈元风立刻点头:“我知道,只说那小子杀了族中小辈,请他帮忙卜测对方位置。” “好!”陈元新脸色镇定,他踏出屋子,朝主脉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告知家主一声,不管是取用霞云,还是神通方一事。 就像他说的,大事上不分主脉旁系,这些关乎家族利益,还是要让主脉知道的。 陈家家主陈正青正在用膳,见陈元新这个旁系的长辈来此,便停下用膳,脸带笑容地询问有何事。 虽然旁系没有云仙,那几个旁系长辈最高也就黄尊境,陈正青乃是七转乌云仙,他也没有怠慢的地方。 相反,陈正青对这些长辈还是十分尊敬的。 等陈元新说明来意后,陈正青的脸逐渐没了笑容。 蓄养云贼? 荒唐! 他陈家是正道,生活在正道的圈子里,就要遵守正道的规则。 陈化是在挑衅规则,若不是他死了,陈正青也会罚他。 不要以为正道就没有利益纠葛,在看不见的地方争斗更为汹涌。 若蓄养云贼的事传出去,那些正道势力绝对会挟此借口来逼使陈家让出很多利益。 不让的话,规则之内,陈家可就别想安宁了。 甚至有可能会被冠以云贼的身份,最后连一个清名都保不住。 陈正青绝不允许此事发生,他平复胸中怒气,道:“从彩楼买断消息的代价是什么?” “二十丈霞云。”陈元新看着家主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悔意。 “好,好一个陈化,死了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陈正青哼道,他站起身,盯着陈元新:“那么叔父来此,已经打定主意取霞云了?” 陈元新点头,就见家主气势凝而不发,显然在克制怒意。 陈正青眼生冷意:“霞云乃你们旁支八转先祖留下的,我无权做主,但我要提醒一句,开了这个口子,若再有什么麻烦,彩楼那里会追着霞云不放,剩下的霞云你们都没法留住。” 彩楼不开善堂,明知道陈家有霞云,不掏空了还谈什么做生意。 这次只要二十丈霞云,不过是试探。 试探陈家会不会将霞云当成代价送出来。 开了这个例,下次再遇到紧迫的事,彩楼的要价绝对还是霞云,直到将陈家的霞云全部掏空为止。 陈元新正神道:“这次不给,这次的危机都过不去,何谈下次呢?” 旁支的八转老祖意外坐化,留下的霞云经过多年,只剩下不到百丈。 不是陈家不将它融进云城里,一直放在宝库里任人惦记,而是实在另有原因。 以霞云来说,若是八转云仙融合,能够将霞云不差分毫地融入云城中。 而不到八转的云仙甚至是天上仙融合了,霞云一开始会存在,但过一段时间,就会退化,成为乌云或者白云。 霞云融入到了白云当中,没多久就会退化成白云,连一点霞云都不会剩下。 融入到乌云当中也是如此。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是个会算的人都清楚绝不能做。 而反过来,七转乌云仙的云城融合白云,那白云会慢慢蜕变成乌云。 八转融合乌云,乌云会渐渐变成霞云。 这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陈家已无八转,这些霞云用一点少一点。 当初八转老祖留下的霞云何止这一点,还不是陈家数代人用霞云突破,消耗了不少。 还剩下不到百丈,再做浪费完全得不偿失。 云土退化容易,蜕变晋升难。 若是族中有人突破八转,这些霞云能为他省去很多苦功。 陈正青听到陈元新的话,也不怒了,反倒笑了起来:“希望你们旁支下次少惹麻烦。” 陈元新老脸极厚,他仿佛没有听进这句话:“家主,我有完整神通方的下落。” 正文 第292章 性本多疑 陈正青闻言猛地站了起来,疑道:“何处得来的消息?” 完整的神通方对他这个云仙来说都有大用。 他不认为陈元新会骗自己,只是想确定一下消息的来源,那神通方会不会已经被别人得手了。 陈元新将事情说了一遍,陈正青眸中渐露喜意:“这么说,旁人还不知神通方?” “我怀疑彩楼警觉了。”陈元新摇头。 陈正青一拍桌子,家主威严毫无掩饰:“让三叔伯请那位卜道云仙出手,我这里也会立刻找一位卜道云仙,此事不可经由彩楼之手。” 陈元新点头赞成,旋即想到什么,补充道:“我们可以追查杀死化儿凶手的名义继续去彩楼购买消息,明面上不探寻那得了神通方的小子下落,但暗中关注彩楼是否对那小子感兴趣。” 陈正青沉吟片刻,皱眉道:“不妥,彩楼那里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就单纯追查凶手。” “杀我陈家儿郎,一定要杀了以儆效尤!” 陈家暗中动作了起来,此事没有通过下面的人,因此别的势力并没有知道。 陈元沐带着二十丈霞云去彩楼买断了蓄养云贼的消息,随后继续追查凶手。 陈元风请身为卜道云仙的老友出手,卜测出了柳寻出现的大致范围。 家主陈正青也请了一位稍年轻的卜道云仙,比起陈元风的老友实力更强,估计没多久就要突破到七转。 卜道难修,足见那人的能力。 两个卜道云仙卜算出的大致范围一经结合,圈出了一个更小的范围。 陈元风命一位赤尊境带队,十名黑尊境相佐,前往捉拿柳寻。 这些人并非普通族人,而是家族密卫,比之普通天上仙更强。 不光口风紧,而且经过特别训练,无论是追踪还是正面迎战都非常厉害。 对付一个白尊境,这些人足够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青尊境密卫被派出,暗中阻拦彩楼可能会派出的力量,防止柳寻被捷足先登了。 陈家于明面上还派遣了大量族人,去按照彩楼提供的消息寻找杀死陈化的凶手,以掩饰密卫动向。 彩楼,白都使与卫使上报后,惊动了一位青都使。 青都使已是非云仙不可升任,这位还要高过当日的赤都使严天放。 听属下从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一张完整神通方的存在,青都使面容严肃,立刻命令自己掌控的麾属运作起来。 彩楼的晋升机制除了修为外,还有贡献要求。 一张神通方,足够青都使再往上爬一爬了。 背靠彩楼,青都使寻找柳寻的速度要更快。 柳寻正架着云城飞游,这段时日有了巳蛇火后,两枚火种辅助乌巢魂相吐哺魂元,转化云精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四成。 这四成或许在高境界时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白尊境时的效用十分明显。 第三炼就快完成了! 柳寻预计了下,大概再需两日,就能让晶态魂元填满魂庭。 一二炼时,魂元松散,填满魂庭十分容易。 但到了三炼化晶,晶态魂元填满魂庭就显得怪异了很多。 魂庭中还有魂相、道宝,此刻被晶态魂元包在其中,不见有任何挪动。 柳寻的念头落入魂庭中,看到是一块晶莹琥珀,魂相与道宝都是琥珀中的“藏物”。 当然,琥珀魂元不会阻拦念头,柳寻的念头可以在其中任意穿行,并不受阻碍。 美中不足的是,魂庭底部那抹黑色。 柳寻看了两眼,就把全部心神放在了魂元上。 他要在突破至四炼前做好身游的准备,如果没有太大风险,就能从身游中有所斩获。 然而这两天,柳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多出了一些天上仙活动的迹象。 那几座云城连大雨都遮掩不住,就这么四散飘飞。 虽然那几座云城没有久留,也没有对柳寻产生敌意,但柳寻总觉得不对。 这里是边荒,又如此大雨,出现云城的频率是否太高了? 出现一两次还能算是偶然,三四次就不正常了。 哪怕那三四座云城露面的人面孔都不一样,有两座城的仙主甚至和柳寻打了声招呼,也不能打消柳寻的惊疑。 如果当中有一人攻击柳寻,倒还不会引起柳寻警惕。 但三四个都友好经过,这在柳寻眼里就是不正常。 这里不是飞仙地,没有秩序可言。 所以柳寻认定其中有阴谋,而且有种冲着自己来的迹象。 柳寻挥使窃脂飞离此处,先行避开这里。 那几个曾出现的云城在柳寻离开后,再次出现在他原本停留的位置。 “目标好像察觉了。” “无妨,我们几个都擅长追踪,后面还有几个更厉害的等着他,跑不掉的!” “你们说上面几位都使兴师动众找这人,是为了什么?” “慎言,我们只是织人,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小心祸从口出!” 彩楼搜集天下风闻的能力无人能比,仅仅一两天的功夫,就找到了柳寻。 这些织人零星扮演路过的散人,就是为了进一步确定柳寻的动向。 有两个还热切与柳寻攀谈,想要做些交易,但被柳寻拒绝了。 当然,这在散人当中很正常。 偏偏柳寻总以反面看问题,他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其中一两个积年老辣的织人,想装出劫掠的样子攻击一次柳寻,这样能与别人扮演得不同。 但隐隐知晓柳寻曾杀死黑尊境后,这些织人就打消了念头,免得假戏真做,反被柳寻给杀了,到时就不值当了。 正是这种看似寻常的局面,才让柳寻警觉。 随着窃脂前飞,柳寻没有再看到任何云城,但心中的警惕仍然未消。 隐隐察觉有人阴谋针对自己,柳寻不会大意地认为对方会轻易放弃。 他回想最近境况,除了遇到一群云贼和三个织人,就再没见过其他人。 难道说是这当中有人打算对自己动手? 云贼余孽? 还是织人? 柳寻排除了织人,这些人为彩楼效力,负责收集风闻,不会在自己表现的角色范畴外随意招惹敌人,否则坏了彩楼的规矩,织人的身份不保,甚至还要被追责其它。 他一时间没有想到织人背后的彩楼,自从那次彩楼企图接触邓长生后,经过重置,严天放没有等到邓长生,就不再第二次出面。 至于他本身,应该没什么值得彩楼关注的吧? 柳寻将考虑的重点放在了云贼身上。 那日连云贼首领都被杀了,还有什么云贼余孽敢冒着被杀的风险来寻仇? 道理说不通。 柳寻不禁沉思,难道云贼背后还有人? 他知道有些云贼不是单独存在,可能是某些势力扶持的,用来干一些脏活。 莫非自己杀死的那群云贼就是这类干脏活的? 柳寻脑中梳理出了大概,但还有几个问题没有解开。 正文 第293章 抽丝剥茧 若是云贼背后的势力兴师问罪,自己一个白尊境,直接杀过来就行,不至于还需要有人接近自己。 现在想来,这是种打探行为。 这又不正常了! 柳寻皱眉,这些人的行为不符合云贼这条线的猜测,排除不可能,那就只剩织人这条线。 还是回到一开始的猜测上了么? 仍旧是那种分析,织人不会在自身角色外随意招惹别人,这是彩楼俗成的规矩。 出于习惯搜集信息? 也不可能。 这种行为太过粗劣了。 柳寻对彩楼的构成有些了解。 其中织人这一群人的运作模式,让柳寻叹为观止。 织人的准则就是抽丝剥茧,打探任何能打探的消息,方法层出不穷,多扮演各种角色,融入到其他圈子里。 地上城池,市井街巷,野民部落,正魔势力,都会出现织人的影子。 甚至有些还会扮演云贼,这种沉浸式扮演,让织人能无破绽地融入各种势力。 彩楼再将织人传回的消息整理归纳,从中筛选梳理,就能得到众多有用的消息。 大势上由卜道云仙卜测,细节由织人填充,层层递进,才有了彩楼的地位。 如果柳寻是织人,只要知道自己的行踪就行了,没必要多次一举分批接近自己。 他们扮演的是散人,寻求交易很正常,但三番几次,就不太符合织人的风格了。 比起搜集消息,更像是确认和监视! 柳寻双目微睁:“这里面彩楼扮演了什么角色?” 即便柳寻还在存疑,仍然排除不了彩楼在这当中的嫌疑。 只有彩楼才能让织人进行监视自己。 这当中是接了别人的委托,还是彩楼自己的用意? 柳寻提笔在兽皮卷上书写,将自己想到的线索条条列了下来。 如果是委托的话,可能下这个委托的人会是...... 槐道人? 不会,这魔道云仙会直接杀过来。 林怀? 不会,他已是非人,以他的疑心性格,会排斥与彩楼这等大势力接触。 苏环? 五苗女倒有可能,但还是那个分析,织人只需得到自己的位置就行,五苗女的面子还没大到让织人监视自己。 五苗云仙? 不会,她们会将负心人先交给五苗女处理,苏环还没有失手,还没到五苗强者出手的时候。 扶持云贼的势力? 自己一个白尊,确定位置杀过来即可,排除这种可能。 种种可能确认排除,最后只剩下彩楼本身。 因为邓长生? 不应该是,彩楼只尝试接触一次大气运之人,一次失败后就会放弃,从无例外,排除这个可能。 柳寻仔细思考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彩楼惦记的。 不会是荒经,连槐道人都是猜测,彩楼不会知道他身具道宝。 再想想,自己身上就没什么能入得彩楼之眼的了。 柳寻刚要放下笔,忽然眼神微闪:“神通方?” 如果说什么能入得彩楼的眼,他身上也就只有神通方了。 “那日甪专尸体被织人得了去,难道彩楼从甪专身上猜测出了神通方的存在?”柳寻想到这个可能,越来越觉得接近了事实。 大荒对异兽的利用,除了牧养异兽身上的材料外,还有一些其余用处。 根据神通方锻铸神通就是其中一种。 一个黑尊境云贼不去劫掠壮大自身,反而对一头异兽上心,这是为什么? 为了获取宝材? 比之劫掠慢很多,云贼不会有这种行为。 所以很大程度上,云贼是因为神通方才对甪专动的手。 柳寻站在彩楼的角度上慢慢分析,抽丝剥茧般理顺了思路。 估计这就是前因后果。 神通方这种东西没有哪个人会拒绝,尤其是云仙。 凡人时期还只是神通,但登仙后,神通化天数,不再有数量限制。 云仙之间,明悟天数的多寡,也关系到强弱与否。 这里面神通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彩楼因神通方来监视自己,这就说得过去了。 不管是抓是留,还是交易,对柳寻来说都不利。 交易的话,神通方的价值难以估量,你让彩楼开什么价好,多半会让柳寻消失。 彩楼的信誉是建立在售卖信息上的,顺手料理一个白尊境,被人知道了也无大碍,又不会损害彩楼名誉。 至多推脱到个人头上,找个替死鬼不就行了。 柳寻不相信彩楼,所以这里不能久待了。 但问题是,附近已经有织人盯上了自己,按照彩楼消息的传递速度,想必已经有人要动手了。 周围看不到任何云城活动的迹象,柳寻却没有丝毫的大意。 “娲,将那几个人捏出来。”柳寻唤来娲,开口吩咐道。 娲没有看到之前那几个织人的模样,但有柳寻作画,她按着画慢慢将织人捏了出来。 除了泥人外,娲还捏了几只袖珍禽鸟,并且捏了个柳寻模样的泥人。 这些泥人都乘坐禽鸟飞在空中。 柳寻仔细看去,发现那几个织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远远朝自己这个方向赶来。 果然是在监视自己! 这只是看得见的织人,还有看不见的在哪里? 柳寻皱眉,娲的能力不能无中生有,其余人的动向就掌握不了了。 一场汹涌危机正在朝自己扑来,可惜自己身在局中,暂时无法挣脱。 面对彩楼这个庞然大物,柳寻又能做得了什么。 他正准备去召明狱重置今日,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还没有到局势无法挽回的地步,柳寻止住了重置的想法,挥退众人,先行琢磨起了现在能够借助的外力。 接下来的局势定然凶险,若遇到实在敌不过的,再重置不迟。 有岑侯印,只要不出现赤尊境,自己还是能够应付的。 柳寻知道彩楼不可能只派黑尊境出来,他只是想自己解决一部分能解决的,不能来个敌人都要重置,那样只会加重魂庭的负担。 织人还只是监视状态,短时间不会有太大凶险,等后续强敌到了,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柳寻摩挲手中岑侯印,心道:“催使岑侯印需要大量魂元,虽然现在魂元化晶,但使用起来还是捉襟见肘。” 所以提升境界成了最重要的。 突破到四炼,能稍稍缓解魂元之急。 另外,前往未知之地身游,说不定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不过这种可能虚无缥缈,柳寻也没有太过于寄托希望。 本该一两天才能填满的魂庭,柳寻花了片刻就完成了。 代价是突破后要花更长的时间回过头夯实基础。 否则根基虚浮,等到以后影响会越来越大。 大量云精吞服下去,柳寻面上几种异象浮现,最后一一消退。 魂庭中最后一丝空隙,在乌巢魂相的吞吐下,彻底被填上。 三炼突破四炼,依然只要魂庭填满就行,这只是小境界的提升。 换作大境界需要降尊,到时才会因人而异产生瓶颈。 柳寻压下虚浮的四炼白尊气息,也来不及平复,转瞬走入屋内,等待第三次身游。 正文 第294章 运气最差的身游 彩楼速度很快,先行卜测到柳寻的位置后,由就近的织人监视。 而陈家要慢很多,哪怕卜测到了柳寻的位置,密卫到达此地也需要一段时间。 当然,彩楼负责获取神通方的人也在路上,这个时间不会太久,附近的织人只会越来越多,柳寻的踪迹如同黑夜烛火般无从遁形。 柳寻此时已经开始了第三次身游。 等面前场景转变后,柳寻第一时间朝自己刷了一道【相见难】云法。 随后,柳寻细细打量起四周来。 满目殿阁楼塔,不似散人居所。 这些建筑间盈沸着种种凶煞之气,置身于此,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阴冷。 看到这里时,柳寻心中就有了猜测。 这里多半是魔道天上仙的云城了。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更多与这里相连的云城,很不幸运,柳寻身游到了一处魔道山门或者家族。 身游中最差的情况被柳寻碰到了。 柳寻看了看天,没有下雨,应当不是白域。 这里也没有青域、黑域和赤域的特征,看来是黄域了。 黄域比之其余四域更为神秘,是因为这里经常会出现各种奇异壮观的景象,里面有大凶险也有大机缘。 而其余四域也只有黑域的壮观程度稍稍比黄域差一点,剩下的都中规中矩。 处在这座云城中,柳寻也没机会看到什么壮观之景了。 他走了出去。 柳寻身游出现的地方,是一座类似铁匠铺的建筑前面。 在施展了【相见难】后,前面拐过的一队武者从柳寻面前走过,也没能发现这里多了一个外敌。 柳寻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这里不是散人云城,一切还是小心为好。 相见难只能让高出一个境界的人无法看到自己,超出这个范围,相见难就不起作用了。 柳寻身游到的是一个黑尊境的云城,无论凝煞武者还是黑尊境天上仙都看不见他,理论上只要小心一点,就不太容易被发现。 那队武者急匆匆地赶往一处,领头的大声呼喝着:“有外敌至云田处,仙主令,前去御敌!” 柳寻跟在后面,利用魂元抹除了脚下的声音,尾随前往云田。 有城民带路,省得柳寻再自己慢慢找。 当柳寻看到这里的云田时,发现那里已经杀声盈沸了。 有两个身游来的恰巧出现在云田旁,被早有准备的城民拦在了云田外。 而云城的主人不在这里。 其中一人颇具凶威,凝煞境武者难是他一合之敌,手中云法频出,在武者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此无双之势,出现在一个白尊境身上,估计出身自某个山门或是家族。 旁边的人就逊色许多了,只能跟在前者身后,勉强能抵住城民的攻势。 一声阴森长啸响彻云城,遥见三个身穿黑色锦袍的人卷化乌光赶了过来。 柳寻看出那乌光应是种挪移云法,三个人用的同一种云法,但互相之间还是有点差距的。 赶在前面的两人乌光更深邃,后面一人慢了半拍,显然修为比不上另外两人。 但落在后面的人提着两个脑袋,脸上颇为气愤,相较之下,旁边两人神色如常。 这三人竟都是黑尊境! 柳寻了然,提着脑袋的是云城之主,另外两个是请来助拳的。 魔道狡诈善伏,不会遵从什么身游默认的规矩,凡来的人最好全都留下性命。 那人手上的脑袋不知是哪两个身游来的倒霉鬼留下的。 三人站定,云城之主当即怒哼:“你们该死!” 死了这么多城民,白费了多少心血,如何让他不怒。 他抹血于两个头颅的额前,须臾画了两个繁复的图案,手指朝上一点,眼神阴鸷地看向身游之人,嘴边露出残忍的笑:“死!” 两个白尊境突然闷哼一声,神情恍惚了两息,这时间足够旁边的武者动手了。 实力较弱的白尊境被一个凝煞境直接轰碎了脑袋,临死前眼中满是疑惑。 而那之前大开无双的白尊境,体表突然冒出一层金光,将凝煞武者的攻击拦在了外面。 “云宝?”云城之主冷哼,动身杀了上去。 两个助拳的黑尊境揣手而立,没有上去帮忙,在他们看来,云城之主一人就足够了。 金光下的白尊境天上仙脸色很差,方才他眨眼就中了咒道云法,若不是云宝护身,下场估计和旁边的人相差无几。 身游而来的位置很好,竟直接出现在了云田旁。 但不幸的是,自己到了魔道山门里。 既要提防有喜怒无常的魔道强者出手,又有面对结伴助拳的魔道弟子。 光是一个黑尊境就难对付了,后面还站着两个,身游时间结束前别想着捞好处了,如何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云城之主眼冒乌光,直视那白尊境,白尊境被这么一看,脸上顿时起了黑气。 这股黑气又是一种咒道云法。 黑气无视金光,直接出现在了白尊境的面部,好似有生命一般要往他七窍里钻。 白尊境感受到莫大的危机,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蟾。 金蟾非活物,而是一件云宝。 受魂元一催,金蟾张口,对着黑气猛吸。 不到三息,那黑气竟全被金蟾吸入腹中。 白尊境心疼地摸了摸双目发黑的金蟾,将它小心放好,然后顶着没有消散的金光撞开武者,步步大开,施展起挪移云法逃了出去。 魔道凶险,他没希望胜过对方,只能逃! 只要撑到身游结束,就能脱离危险了。 云城之主如何能令他如意,扭头对身后两个黑尊境道:“王海,杨平,助我杀了这人。” 王海和杨平互相看了一眼,这事他们没少干了。 当初王海和杨平突破到黑尊境时,加上这个云城之主,一共三人,不知阴了多少身游之人。 现在只剩一个白尊境,他们直接动手杀了对方就行了。 这白尊境也不知什么出身,身上云宝不少,一个黑尊境短时间拿不下他,三个总归没什么问题。 只要杀了他,收获估计足够三人平分的。 没有犹豫,王海、杨平二人齐齐施展乌光,身形掠往白尊境逃离的方向。 杨平赶上云城之主,声音嘶哑:“那小子不敢逃进其他人的云城里,顾寒,你调动城民形成包围,里面多放些淬体境武者,外围换成凝煞武者。” “别说你没有办法通知城民?” 杨平面相狡诈,一出口就是狠毒之计。 他这是要用淬体境武者消耗身游之人的魂元和体力,死再多淬体境城民都无妨,只要对方魂元不支,就无法继续使用云宝,到时不论是围在外面的凝煞武者,还是他们三个黑尊境,都能轻松杀死那家伙。 顾寒捏紧拳头,杨平此计虽好,但死的是自己的城民,这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身家。 可恨! 那身游之人可恨,杨平、王海也可恨! 想当初他二人突破黑尊时,自己尽心尽力助拳,哪像现在轮到他,这两人却开始出工不出力,实在可恨。 顾寒脑中一瞬,想了很多,最后只能妥协,手捏一枚云符,激发了一道火焰。 正文 第295章 多宝之人 火焰没有攻向身游之人,而是落在了周围两排镂空石柱上。 石柱镂空的部分忽地燃了起来,里面应当添加了兽脂。 顾寒手中云符不停,一道道火焰依次点亮了石柱。 眨眼间,散乱的石柱亮起了一部分,这部分恰好与那白尊境逃跑的方向一致。 火焰飞行的速度比白尊境快出许多,对方还没逃至那里,前面的石柱就燃了起来。 柳寻心中感叹,此人关于云城防护上还是动了心思的。 这黑尊境魔修在自己云城里设置了警报设施,点亮石柱指引外敌逃跑的方向,这样能够迅速调动城民前去围堵。 此时,分散在云城中的武者看到火光,立刻赶往燃起的石柱位置,没等外敌逃出很远,就将他挡住了。 围三缺一,身前是武者,身后是三个赶来的黑尊境。 身游之人一咬牙,只能杀向武者。 范宜觉得自己很倒霉,这是他身游以来遇见最糟糕的一次了。 原本以为凭自己的云宝、云符能轻松应对云城之主,但谁想到这里竟有三个黑尊境。 “魔道山门...”范宜施展遁法的过程中咬牙切齿。 他母亲贵为家族长老,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范宜还有一样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绝不会用出来。 大把云符抛洒,前面的淬体武者死伤大片,再看范宜,没有消耗多少魂元,只损失了一些云符而已。 顾寒目眦欲裂,怒道:“你二人再留手,我的城民就要死绝了!” 王海、杨平知道再不出力,可能会和顾寒撕破脸,在这危机四伏的魔道山门里,再多一个敌人可不太好。 王海取出一条长长的脊骨,首端连着个蛇头骨,度入魂元,这条蛇脊云宝当即卷向范宜。 杨平的云宝则是一枚玉哨,表面乌光闪动,一股煞气萦绕其间,吹动时,声音有如呜咽,绕绕然侵向范宜的耳朵。 顾寒羡慕地看了这两件云宝,他刚突破黑尊境,还未来得及从山门领一门云宝炼制之法,因此手上没有可用的云宝。 身在魔道山门实力为尊,顾寒能成长到如今不不太容易,眼下大好未来,绝不能因一个身游外敌折损太多城民。 他便倾尽全力杀向范宜。 范宜正要突破武者形成的包围,忽然感受到身后威胁,心中大惊。 没等转过头,蛇脊云宝已经卷在了他身上。 幸好那道金光屏障未消,将蛇脊云宝阻挡在外。 蛇脊上星点绿光亮起,卷在金光上侵蚀起这道屏障,很显然是件毒道云宝。 而那玉哨魔音也已钻了进来。 范宜这件金光云宝不能挡咒道云法,现在看,连音道攻击也拦不住。 情况危急,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件新的云宝。 这已经是第三种云宝了! 如此丰厚的身家,着实不像个白尊境。 这一幕让三个魔道看得眼热,杀了他就能收获三件云宝,说什么都不能让他逃走! 范宜握着一根青翠竹棒,魂元催动,满目荧绿笼罩在了金光之下。 魔音遇到这荧绿,就如雪遇烈火渐渐消融,到范宜耳边时已经声音小到近乎可以忽视的地步。 范宜不敢大意,再点动竹棒,如鸟雀啄在蛇脊云宝顶端。 两者刚一接触,竹棒上的荧绿就在蛇脊上留下了一片绿色印记,而且这印记还在不断扩大,有顺着蛇脊云宝蔓延的趋势。 王海脸上大惊,他察觉到自己的云宝有部分失去了控制,若让那印记继续扩大,他最终将无法再催动蛇脊。 心中一犹豫,王海立刻撤回蛇脊云宝,先行查看云宝的异样。 杨平见魔音未建功,再度催动玉哨,结果依旧突破不了青翠竹棒的庇护。 他摇头改换云法,激得金光屏障泛起涟漪,可惜始终不能将其击碎。 顾寒的攻击同样如此,在金光面前难以建功。 那金光云宝也不知是何种,在黑尊境的连番攻击下竟毫无败相,端得奇异。 范宜见金光无恙,不由心中松了口气。 自己母亲将这几件云宝给他时,就说赤尊之前无人能破金光云宝,但也只限于几种道途的攻击,若是遇到咒道、音道等等,就要小心了。 母亲总共给了他四件云宝护身,除了金光、金蟾、青翠竹棒外,还有一件底牌。 那件底牌用了会有些反噬,范宜咬牙,没有用云法杀武者,而是继续用云符突围。 他必须节省魂元,否则到时连催动云宝的魂元都没有,那就只能等死了。 那三个魔道已经看出了他的弱点,周围的城民围得更死了。 杨平脸上冷笑,王海眼神贪婪,顾寒眼冒凶光,三人逐渐有规律地配合攻击范宜。 这三个黑尊境不再同时出手,而是间隔开,让范宜摸不清下一刻会是谁出手。 哪怕云宝护身,范宜也只能疲于应对。 咒道、音道云法交替而来,都是金光无法防护的。 范宜渐有一种恐慌感,这样下去,他最终不是心神贫竭,就是被耗尽魂元,到那时性命危矣。 不能再拖了! 哪怕那作为底牌的云宝有反噬,此时性命攸关,也顾不得许多了。 范宜咬牙,空出的手伸入怀中。 魔道三人瞪大眼睛,这该死的家伙竟然还有云宝? 如此身家,莫非他背靠的是个大势力? 杨平使了个眼色,脸上阴险稍稍收敛,但显得十分僵硬:“你出自哪一域?” 若范宜本身就是黄域之人,有这等身家,背后定有强者或者大势力。 杀了范宜,就等于和他背后之人结仇。 杨平、顾寒几人虽是哭魂山弟子,但能否敌得过范宜背后的势力还是个问题。 出于谨慎,也出于诡计,杨平便问范宜根脚。 范宜冷笑,魔道难信,他没有落入杨平的圈套,而是对自己的出身只字不提,这样能带给对方一点压力,让这些魔道疑神疑鬼也是好的。 趁魔道弟子愣神的功夫,范宜动作没有停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件尺状云宝。 那尺状云宝有点奇特,通体虚幻不真,似是烟气构成,但又能被范宜持握在手里,仿佛兼具真假两种特点。 范宜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将尺状云宝对准云城地面猛地一插。 顾寒有种不妙的感觉,他看到范宜如此动作,忙喝道:“快拦住他!” 话音未落,那尺状云宝已经没入了云城地面。 被耕耘许久的云土十分硬实,哪怕黑尊境对着地面动手,也无法打破云土。 但在这尺状云宝面前,以它为中心的方圆一丈云土颜色瞬息变淡,丝缕烟气从中飘散。 这块云土竟然变成了未定风时的状态!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任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相见难下的柳寻目光一亮,看向范宜手中尺状云宝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正文 第296章 纵身跳下 范宜用出尺状云宝后,神情如遭闷击,显然遭受了反噬。 他收回手中云宝,眼中满是惊悸。 这云宝的反噬不小,他的魂庭此刻激荡不堪,魂元暴动,修为削弱了几分,幸好此宝不以削减境界为代价,仅仅在一层境界内削弱修为还是好的。 就算如此,范宜也感觉无法再自如操控其它云宝了。 魂庭暴动导致魂元肆走,范宜只能勉强控制住那三件云宝。 再过个几息,恐怕他再无力维持金光,也无法用另外两件云宝应对魔道云法了。 必须趁早逃! 逃跑的路就在脚下! 云土未定风时十分松散,站在上面不需用力,就能从云土上穿过。 范宜这尺状云宝能让坚实的云土退成未定风的状态,但是云宝与云土冲撞的反噬都加在了范宜身上。 反噬来自云土,而非云宝本身。 如果范宜实力强一些,还是可以抗下此等反噬的。 现在他也顾不得许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逃命。 范宜一跺脚,整个人从松散云气中穿了过去,竟然穿过云城坠了下去。 一块云土退化到未定风的状态,让顾寒又惊又怒。 他苦攒定风资源,好不容易完成了定风这个步骤,结果方圆一丈的云土又重回原样,哪怕只是一丈,会让他白费多少力气! 一定要杀了那家伙! 四件云宝引出的贪念没过了谨慎,顾寒抢在另外两个魔道弟子前面追了上去。 王海、杨平自不能让顾寒将好处全抢去,忌惮范宜那尺状云宝的同时,心中贪念大盛,招来覆禽要追那当空坠下的范宜。 云城处在高空,从这里落下去,定然十分危险,不成赤尊无法飞行,只有用覆禽代步。 三个魔道因为云城融在山门里,覆禽可随意脱离,他们能够安全飞下。 但范宜不能! 他只是白尊境,没有飞行云宝,也没有覆禽随行,穿过云气后,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范宜的这个举动让城民的包围成了笑话,也让自己陷入了下一个险境。 他若不施为,最后只会摔死。 此时距离身游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范宜不能指望在半空刚好身游结束。 危机之间,范宜频频动作,手中一张张云符施展在自己身上。 几缕轻灵之意缠绕在范宜身上,让他变得仿佛羽毛一边,下坠的速度缓缓降低。 那些是风道云符,此时用在这种情况再合适不过。 不断坠落的范宜回想起母亲的话:“宜儿,用了此件上古云宝,你就要有相应的后手。” 范宜手上有四件云宝,再多一件飞行云宝恐怕魂元难以为继,所以他选了消耗魂元极少的风道云符。 依靠足够的风道云符,安稳落地估计不成问题。 但三个黑尊境的威胁还没解除,对方乘覆禽而来,速度非常快。 用了尺状云宝后,范宜遭受反噬,现在无法自如操控另外三件云宝,要想挡住对方的攻击恐怕会有很大风险。 好在三个魔道不知道范宜的状态,还有缓口气的余地。 云城中的城民没有散去,依旧守在退化成云气的云土旁。 忽地,有城民似乎看到云气搅动了一下,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他们也就没有在意。 实际上,是柳寻穿过了云土。 施展了相见难后,除了一些特别的手段,凝煞或者黑尊境都无法看见柳寻。 他在局势瞬变时,做出了与范宜同样的举动,从稀疏云土那里跳了下去。 范宜使用那尺状云宝时,柳寻看得真切,在看到那云宝的能力后,他一瞬间做出了权衡。 柳寻没有趁机去掠取云植或者云城宝库、藏经阁之类,而是紧随其后,主动踏入了这场是非。 尺状云宝实属罕见,乃是一件过去道上古云宝。 这种比之姻缘道更罕见的道途,如今之人少有修炼的,因此存留于世的过去道云宝大多是上古云宝。 柳寻从它能力上分析出,这件云宝估计只针对云土起效,但效果拔群。 正思考间,柳寻已经下坠了很长一段距离。 柳寻神色镇定,并无一丝慌乱。 他下坠的速度超过了覆禽的速度,虽是之后下来的,但很快追上了三个魔道的覆禽。 柳寻脚下朝王海的覆禽背部一点,下落的趋势竟然止住了。 这股冲击力将覆禽撞得偏飞出老远,差点让覆禽失去了平衡。 要知道柳寻身上带着岑侯印,那重量加上坠落之势,换作普通飞禽估计这一下就会踩死。 得亏是一头黑尊境的覆禽。 覆禽遭受到莫名其妙的撞击,王海当即惊疑回头,他通过覆禽感受到禽鸟背上多了一个东西。 因为相见难的缘故,他并不知道实际是一个人落在了覆禽背上。 覆禽与天上仙心念相通,王海察觉那看不见的东西正朝他走过来。 王海脸色一肃,抬手便施展云法打了过去。 如此古怪,他只能分心先试探一下。 同时他也没忘记去追范宜,覆禽稳住身形,继续朝下坠的范宜追了过去。 柳寻见王海警惕着自己这个方向,心中不由感慨,相见难看似神妙,但也不是没有缺陷,以后不能仗着它乱来了。 对于王海的试探,柳寻只侧了一下身体,就避开了云法。 王海感知中柳寻还在,手中云法不断,而且蛇脊云宝也卷了过去。 柳寻无奈,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他转身从王海的覆禽背上跳了下去。 下方十数米处,是杨平的覆禽。 柳寻如法炮制,撞在覆禽背上缓冲了下落之势,也同样引起了杨平的警惕。 覆禽如出一辙的动静让王海面色阴沉,他当即喊道:“杨平,有东西在下落。” 杨平哼了一声,此时覆禽感知到背上有东西,应当就是王海说的了。 没等杨平试探,柳寻再次跳落。 这一次要撞上的是顾寒的覆禽。 顾寒眼见就要追上范宜,眼中凶光伴随喜意,当即就要施展云法攻击范宜,谁料覆禽猛地被撞,为了稳住身形,覆禽朝旁边振翅,才得以避免一头栽落。 顾寒脱手而出的云法却打偏了,擦着范宜头顶飞过。 而此时范宜身上的金光恰好消散,这一记打偏的云法让范宜惊骇万分。 差一点就要被那道黑尊云法击中了。 “甘,你们想暗算我?”顾寒以为是上面王海、杨平偷袭自己,因此骂出声。 后发赶至的王海与杨平脸色阴沉,王海哼道:“非是我二人出手,而是此间有看不见的古怪!” “不信你感受覆禽背部!” 顾寒听此心念一动,他察觉到覆禽背上有东西,王海所说为真。 然而下一刻,那东西又离开了。 三头覆禽这一停顿,与范宜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 三人只当是范宜搞的鬼,疑神疑鬼间再度杀了上去。 “他不敢落得太快,追上杀了他!”顾寒眼中冒出寒光。 范宜用风道云符减慢坠落之势,也让三个黑尊境有了追上他的可能。 正文 第297章 黄域奇景 “该死,身游时间怎么还不结束!”范宜心中焦急,他魂元暴动,即便有三件云宝也没法使用。 这样下去迟早会死。 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范宜只感觉瞬间多了千斤重,整个人坠下的速度猛然加快。 之前风道云符产生的效果都难以维持,化作点碎灵光消散。 “什么东西?”范宜眼中惊骇,他看不见下面有什么的,但明确感知到有人拽着自己。 范宜此时无法使用云法和云宝,在半空也借不了力,第一时间没有想着用云符攻击那看不见的“人”,而是继续用风道云符减缓下落速度。 柳寻身具岑侯印,虽最后落下,但速度比起这几人都要快。 因为覆禽要收着势往下飞,所以比不过柳寻的坠落速度。 柳寻超过范宜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 哪怕目标是范宜的尺状云宝,柳寻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现在杀了范宜,柳寻就要独自面对坠落,留着他,还能借他的风道云符避开摔死的危险。 身游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柳寻可不想落个摔死的下场。 就这么吊着范宜,两个人加上岑侯印的重量,在风道云符重新起作用前与覆禽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范宜面露喜意,只要能安稳落到地上,他就能遁走山林,借地势拖延一会儿,到时身游结束,自己就能离开此地。 他旋即低头看向脚下,脸色稍稍阴沉。 范宜现在愈发肯定,抓着自己脚的是一个人类,虽不知为何看不见对方,但对方借自己逃走,此举着实令自己着恼。 他隐隐猜测,抓着自己脚的人也是身游来的。 恐怕对方一开始就躲在暗中。 等等... 对方能够隐藏自己,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跟着自己逃出云城? 要知道那三个黑尊境可没有发现对方的迹象! 范宜旋即想到一个可能,心中惊道,此人来者不善! 自己在云城中暴露了云宝,难保这人不是为了云宝而来。 想到这,范宜试探道:“不知是哪位道兄,同遭此难,还望道兄不要藏拙,他们就要追上了。” 范宜言语谨慎,没有挑破对方心思,只说情况危急,他们两个是同患难的。 安静,一片安静... 柳寻没有回答范宜,他在估算距离地面还有多长时间。 对于范宜,不管他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相见难持续时间很长,柳寻只要不主动解除,旁人就看不到自己。 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柳寻不必在这上面再费口舌。 现在暴露在黑尊境眼里的,只有范宜一人,柳寻自不会趟进浑水里。 范宜见无人回答自己,惊怒的同时有点羡慕,若自己有此等隐藏手段该多好。 三头覆禽载着三个魔道弟子,追着一个坠落的人,此等场景在身游的例子里可不多见。 除非刚好处于云城边缘,身游之人可以跳下。 像范宜这样从中央坠落的,几乎没有。 范宜勉强提起一丝魂元催动金光云宝,将顾寒的云法挡在外面,金光出现不到两息的时间就再次破碎。 强行提聚魂元,让范宜的状态变得更差。 而且这金光催发得不完整,连下方的柳寻都没有干扰到。 顾寒看到范宜这等模样,喜道:“他坚持不住了!” 成功就在眼前! 覆禽感受到天上仙的喜悦,啼鸣两声,双翼贴在身躯上,加快速度扎了下来。 这种俯冲持续时间不长,只拉近了大半距离。 还差一点,他们就能抓到范宜了。 柳寻也时刻计算着下落时间,心里估算出,这个高度没有范宜他也能安稳落下。 是时候该动手了! 恰在此时,异变突起。 下方忽然凭空生出一道奇异之景。 这道奇异之景如同撑开的幻境,内里能看到无数凡人生活的场景,就像一幅真实的百景图呈现在五人面前。 范宜看到这景象的时候不由怔住,眼中满是警惕,他非出自黄域,不知道奇景中可能蕴藏着一桩好处。 顾寒三人久生活于黄域,哪能不知代表奇景代表的含义。 奇景就代表机缘! 不过他们眼底仍有一丝戒备,既是互相戒备,也是戒备奇景。 奇景机缘中多有凶险,稍有不慎就会陨落。 柳寻见到奇景时,心中也难免一喜。 黄域神秘就体现在奇景上,有人曾见大能修道之景,修为一瞬千日,有人见大凶肆虐奇景,领悟了某种强大的杀招,种种传闻,都让柳寻不由正视。 奇景并非真实,不会真的出现大能修道或者大凶肆虐,但里面凶险莫名,熬过去就能得机缘,熬不过去就会死。 而且奇景出现十分随机,说不定哪天自家云城头上就会冒出个奇景。 连卜道都无法提前预测奇景的出现。 下面这个奇景看似只是普通的凡人百景图,但内里藏着什么凶险无人能够得知。 柳寻前世未曾到过黄域,对于奇景也只是听说过传闻,现在真实遇见,心喜的同时多了一丝警惕。 传闻中,奇景是远古某个场景的再现,柳寻不确定这个说法正确与否,但奇景之奇,连云仙都要赞叹。 眼见魔道越来越近,范宜咬牙,管不上下方奇景是否危险,当即散去部分风道云符产生的效果,下坠速度加快,径直落进了奇景里。 连带着柳寻也一起进到了里面。 三个魔道赶至,徘徊在奇景外面面相觑。 王海脸上贪婪尽显,他没有作声。 反倒是性格奸诈阴毒的杨平皱眉道:“奇景对我等来说是一场机缘,你们也清楚山门的情况,我等若不争,日后就是山门其他人的踏脚石。” 顾寒心思一动,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奇景出现,山门肯定有所察觉,不知会有谁前来。”杨平看着顾寒,神色严肃:“在此之前,我等进入奇景通力合作,先将机缘取到手,之后再做分配。” “别忘了,里面还有那身游来的小子,一身云宝足够我们分了。” 杨平最后一句话是看着王海说的。 王海讪笑两声,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因小失大。 “事不宜迟,我们进去吧。”杨平当先进入奇景。 王海与顾寒两人随后也跟了进去。 三人眼前景色顿时一闪,仿佛凭空扯出的幕布,将他们置身在了一处场景当中。 原本他们身处半空,下方也只是山野,结果进入奇景后,恍如换了一个地点。 三人没有惊慌,身游了几次,这种场景的变换早已习惯了。 “咦,这是一处大狱?”王海疑惑出声,随后不慌不忙地看向对面。 杨平和顾寒也被关在大狱当中。 昏暗的牢狱中,三人的面色不太好。 这奇景该如何度过? 机缘又在哪? 正文 第298章 柳文书 他们也只是听说过奇景,没有亲自经历过。 三人略微惊疑,互相对视一眼,王海性子比较急,当即动手摧毁牢门。 然而事实出乎意料,牢门纹丝未动。 顾寒嗤笑出声:“王海,你那云法莫非掺了水,连个牢门都打不破?” 说完,他也挥动云法,结果却和王海一样,面前的牢门纹丝未破。 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三人顿时发力,齐齐攻击牢门。 云宝,云法,神通,却没有一样可以打破牢门。 饶是三人身为魔道,脸上也多了丝惊恐。 听闻奇景当中有凶险,现在他们连一扇牢门都打不破,面对凶险又该如何自保? 这后来的三人被关在牢房内,先来的两人却不同。 柳寻此时正坐在一个狭窄的书卷房内,周围散落着大量兽皮卷。 放下手中笔,柳寻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一套巾皂衣衫,不由咦声:“文书小吏?” 没想到进入奇景还会自动获得一层身份。 如果说奇景乃远古场景重现的话,大荒哪来的文书吏? 难道是上古圣朝或是中古文道大兴时期? 柳寻停下猜测,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个身份有何作用,关系的又是什么。 既然套上一层身份,应当有它的道理。 柳寻拿起手边的书卷,粗略扫了一眼。 “城西有凶徒伤人,面无须,体宽胖,龄三十,邻人以为城南肉屠,现已羁押。” “城巷有人盗卖银丝柳,伙三四人,疑商贾赵平主使。” “城外西侧乱坟岗,行人言有凶物袭人,形貌狰狞如夜叉,披生长毛,胸有鬼面...” 看到这里,柳寻眉头一皱。 夜叉? 席卷大荒几域的夜叉凶灾让柳寻历历在目,连正道势力都束手无策。 柳寻在大龙城见到前世未曾出现的白骨夜叉时,就留心了此事。 没想到在奇景中竟然也有夜叉出现过。 “鬼面?”柳寻眯眼,这个品种的夜叉前世同样没有。 那帮制造夜叉的魔道不知根脚,行踪神秘,正道追查很长时间,也没能将他们覆灭。 连奇景中都存在夜叉,看来这背后恐有什么大秘密。 柳寻放下书卷,正要捡拾旁边的看时,屋外走进一个人。 “柳文书,大人吩咐前来喊您,马上就要审犯人了。”来的是个士卒,一脸恭敬。 柳寻不露声色,点点头,跟在士卒后面走出了书卷房。 “相见难失效了?”柳寻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进入奇景时,他处于相见难的影响下,外人应当是看不见自己的。 这个士卒就是个普通人,却能看到自己,说明相见难不起作用了。 柳寻掸了掸衣袖,默不作声地走在士卒身后,也没有开口询问士卒关于此地的事情。 一个文书,不应该表现得太过异常。 转过一个矮院,士卒停下脚步,回头谄媚:“柳文书,我就不进去了,今天人手紧张,我还得去守在外边。” 柳寻脸上惊讶:“发生什么事了吗?” 士卒刚想开口,却止住了,随后环顾左右,声音压得很低:“还不是九幽教闹的,大人是怕有九幽教凶徒来劫走那三个犯人!” 柳寻眉头一挑,道了句辛苦。 士卒离开后,柳寻垂手拂过衣角,收敛了眼中沧桑与洞明,整个人的气质变成了一个前程到头的颓然文书,因为长久翻阅书卷的缘故,柳寻脸上满是“疲惫”。 柳寻跨门而入,低头懒声带有一丝恭敬:“大人。” 说完,他微微抬头看向上首。 “嗯?”柳寻眼神微凝,上面坐着的竟然是范宜。 范宜此时有点紧张,不过很快就强装镇定,朝柳寻摆手:“柳文书,落座吧。” 柳寻笑着走向旁边的桌案,上面摆好了笔墨,专用来记录堂审的内容。 柳寻认得范宜,范宜却不认识柳寻,只当柳寻是奇景中本来的人物。 范宜进入奇景后,发现自己成了一名城池中的官吏,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城池的背景,就被告知预定的审问时间到了。 范宜代替的这名官吏要在今日审问犯人,至于其他,范宜也不清楚,连犯人是何身份、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这让他怎么审? 好在范宜也有急智,他含糊其辞道:“带犯人上来。” 当即有士卒前往牢狱中押人。 顾寒三人正在商议如何从狱中出去,结果外面哗啦啦传来一阵锁链声。 几个士卒出现在牢房外,手中拿着枷具,片刻后打开了牢房。 没等士卒开口,三个黑尊境魔修就动手了。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三人的攻击落在士卒身上,顶多让他们受了点皮毛伤,根本没能杀了他们。 这反倒激起了士卒的怒意,手中长棍抡了上来。 顾寒三人被砸翻在地,随后被一拥而上的士卒上了枷具。 “老实点!”几个士卒押着三人走出牢狱。 堂堂黑尊境竟然被凡人给打翻了,简直丢脸! 顾寒三人心中愈发惊惧,自己连凡人都杀不死,别谈什么面对凶险了。 关于奇景的传闻当中,没有听说过有这种情况啊? 三人被押到堂上,范宜看到他们时,先是一惊,正要起身逃离,却看到三人被锁着无法动弹,心中起疑的同时也停下了动作。 顾寒看到范宜坐在上首,吼道:“该死的小子,你...” 范宜灵机一动,怒拍桌子:“打!” 旁边士卒直接一棍子抡在了顾寒嘴上。 顾寒口中流血,牙掉了几颗,嘴立时肿了起来。 杨平阴鸷地看着范宜,眼睛眯着不知在想什么。 柳寻还在疑惑三人见到范宜后怎么不动手,看到这种情况,明白他们三个估计实力受到了限制。 那他自己的实力也受到限制了吗? 柳寻没有从魔道身上看出什么封禁云阵来,既如此,哪怕云符云宝也能使用,偏偏三人束手就擒,连凡人掌嘴都躲不开,说明这个奇景对天上仙大有限制。 柳寻转头看向范宜,这样的话,自己要对范宜动手,岂不是也难了? 范宜在奇景中的身份高于在场诸人,贸然动手,恐怕躲不过周围这些士卒。 可是现在处于身游之时,时间不等人。 柳寻不禁思索该如何得到那过去道云宝。 “过去道云宝...上古场景复现的奇景...” “莫非范宜能获得官吏身份,是因为那根尺状云宝?” 柳寻低头书写,脑中却闪过了一些想法。 既然都是过去,这里面或许有点联系也不无可能。 堂上范宜怒意未消,先前三人追杀自己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他要泄愤。 “将他们拖出去斩了!”范宜指着三人,喝道。 旁边一个中年人忙站起来,脸上急切:“大人不可。” “此三人是九幽教之人,我们要从他们口中得知进入城内的九幽教意图。” 中年人是幕僚,开口就说出了一件让众人惊讶的事。 正文 第299章 九幽教 范宜脸上迷茫,柳寻神色如常。 三个魔道顿时大惊失色,自己等人竟是什么九幽教之人? 听中年人的语气,这九幽教之人不像好人呐。 虽然三个魔道不介意自己被诬陷成九幽教之人,但现在一身实力受限,再被套上一个九幽教的名头,可就危险了! 范宜眼珠一转,哼道:“这三人嘴硬,如今城中还有九幽教之人,不如杀了以防劫人。” 范宜想的是,这三个魔道是奇景外面的人,哪里是什么九幽教之人,所以根本不清楚九幽教的底细,他这一番话,说白了拿捏着三个魔道的命脉。 三人说不出来,刚好可以顺着范宜的话杀了。 哭魂山的三人沉默不语,中年幕僚不由皱眉,大人说得在理,这等死硬之人,只能杀了。 谁料,杨平忽然开口了:“我等九幽教之人正在密谋大事。” 他抬头看着范宜,眼神中满是毒辣,比起旁边两人来,杨平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道。 杨平桀骜昂首,随后不说话了。 范宜愣住,没想到杨平竟然承认自己是九幽教之人,这让他如何接下去说。 幕僚见范宜久不审问,便发挥了自己幕僚的用处:“尔等密谋何事?” “桀桀。”杨平眼中满是杀意:“你们都会死。” 杨平不知九幽教是什么,但他身为魔修,在哭魂山中修炼至今,知道魔道通常的行径。 所以杨平干脆装成九幽教之人,好拖延时间。 对面那小子身游时间结束,自会从这奇景中消失。 到时候哪怕自己是囚犯,也能想办法摆脱这个身份,再对奇景慢慢探索。 柳寻将杨平的前后变化看在眼中,心中赞叹杨平的算计。 他看出了杨平的打算。 不得不说,按杨平的方法,等范宜离开后,他们最大的危险就没了。 范宜愣住,顺着杨平的话往下说:“从实交代还有活路,快说!” 杨平冷哼一声,知道不能一直伪装成桀骜的样子,便适当松口:“哈哈,你等凡人如何能探悉我九幽教之事,一群蝼蚁!” “不出一日,你们就要死了!”杨平来了记猛药,杜撰出了一个谎言。 柳寻听得摇头,谎撒得过头了。 若是多个几日,还不会怎么样,现在说只要一日众人就会死,这不是加重了他们想要得知九幽教动向的念头么。 果不其然,那幕僚顿时瞪大了眼睛,拱手朝范宜示意自己僭越了,然后来到三人面前,神情肃穆:“如实说出密谋之事,我可以劝说大人饶你们一命。” 幕僚言语中充满了急迫,想必九幽教的凶名深入人心,让他不敢忽视杨平的话。 杨平心中一怔,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但现在没法改,只能继续装着:“岁在九幽,天下万死。” 结合哭魂山的风格,杨平杜撰了一句呼号。 幕僚听得疑惑,好像九幽教之人常挂在嘴上的不是这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我九幽教之人什么时候换呼号了?” 幕僚和在场士卒如临大敌,警惕地看向门外。 大门处走进一人,面容粗犷,身穿一件褐色短衫,乍一看像个苦劳力,但他一双虎目扫向众人,众人只觉一股威严扑面而来。 这人第一个看的就是杨平:“杨平,我教中至言不能换,知道吗?” 这人和杨平代替的人相识,就这么看着对方。 杨平等人进入奇景后,虽代替了一些人物,但名字都不变,这也是一奇。 杨平被盯得头皮发麻,对方等他喊出九幽教呼号,可他不知道,又如何能说出来? 那人久等不见杨平开口,忽然笑道:“你非杨平!” 他说的非杨平,指的是非九幽教的杨平。 那人屈指一弹,杨平忽地低头闷吼起来。 不到三息的时间,杨平就变成了一头浑身披着长毛的狰狞夜叉。 柳寻清楚地看见,他胸口隐约出现了一个鬼面。 原来书卷记录的城外鬼面夜叉就是这么来的。 杨平死了! 顾寒和王海满脸惊骇,对方只轻轻屈指就将杨平变成了一头凶物,自己等人岂非危险了。 那九幽教之人扭头看向王海和顾寒:“你们呢?” 王海一愣,他该说什么? 杨平不知九幽教至言死了,他也不知道啊! “你也不是王海。”那人摇头,王海同样变成了一头鬼面夜叉。 顾寒眼中惊恐,忽然急中生智,指着自己的嘴呜呜出声。 他的意思是自己嘴伤了,说不出话来。 那人弯曲的手指放平,没有杀顾寒。 顾寒心里一松,差点没有哭出泪来。 就在顾寒以为自己没事的时候,那人下一句让顾寒凉意冲顶:“桌案前的那小子,把笔墨送过来。” “手总归没废,你且写出来。” 头一句是对柳寻说的,后一句是对顾寒说的。 柳寻脸上惊慌恐惧,心中却平静叹道:“这是不给最后一个魔道活路啊!” 是不给活路,顾寒十分后悔进入奇景了。 要知道在奇景里死了,可就真死了啊! “阁下是否太过放肆了!”幕僚神情愤怒,指着那人叱问。 “我讨厌别人拿手指着我。”那九幽教之人虎目微眯:“还从未有人对我薛烈如此说话。” 薛烈话音刚落,幕僚就成了鬼面夜叉。 动作之快,让人无法看清。 柳寻暗自评价,此人修为太高,高到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薛烈再看向柳寻时,柳寻“颤抖”地拿着笔墨走到顾寒面前,放下后连退了几步。 薛烈似有兴致,语气疑惑:“一个天上仙窝在这小小的地上城池当文书,看来你也有点故事。” 柳寻闻言叹了口气,他最大的疑惑被解开了。 自己等人进入奇景,身具修为,奇景中的人能看出他们是天上仙吗? 现在看来,是能的。 薛烈转头看向范宜:“想不到这位也是。” 范宜额前冷汗直冒,他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柳文书也是天上仙了。 “如果我加入九幽教,能活命吗?”范宜抹去头上的汗,脸色僵硬地看着薛烈。 薛烈一拍手,笑道:“甚妙,我九幽教来者不拒。” “不过心向九幽者,需得诚心才行。” 范宜此时抓住救命稻草,忙道:“怎么才算诚心?” 薛烈大笑:“改修我九幽教的观想法!” “什么?”范宜惊出声来,他没想到是改换观想法。 观想法岂是说改就改的? 涉及魂相,贸然更好观想法,需得摧毁之前的魂相,魂相破碎必定寿元大减,而且潜力会大为折损,再修新的观想法,最终成就也不会高到哪儿去。 薛烈看破了范宜的心思:“我九幽教有无上妙法,哪怕改修折损潜力和寿元,也不会影响未来成就,我教中不少人都是如此,最后不也登仙了。” “好,我改修!”范宜一咬牙,生死在即,身游时间不结束,他就要面临性命之危。 我为鱼肉,就要有鱼肉的样子。 范宜只好委曲求全,行暂缓之计,希望薛烈所言九幽教妙法有用。 正文 第300章 八部大惧夜叉观想法·阴鬼篇 范宜以为九幽教是奇景中的上古魔教,估计在现实中早就消失了,所以才能狠下心来改修九幽教法门。 “你呢?”薛烈心情大好,他看向柳寻。 杨平两人死了,薛烈需要几个手下办事,这种半途转修的倒也能用。 旁边顾寒激动地呜呜出声,为什么自己就没这待遇! 薛烈眉头一皱,挥手将顾寒也杀了。 说不出那句话,就不是九幽教之人,哪怕面孔一样,说不定也被人顶替了。 不过能说出那句的人,也不一定是九幽教众呐。 还得看其观想法是否乃九幽教妙法。 柳寻看了一眼身化夜叉的顾寒,然后无奈叹道:“我与大人关系莫逆,连观想法都是大人赐下,大人既然加入九幽教,我也只能加入了。” 范宜一愣,旋即醒悟,可能是自己代替的这位给了柳文书一份观想法吧。 范宜心中冒出的一个怀疑压了下去,但也没有完全消除。 他记得有人抓着自己的脚一同进了奇景,对方的面孔是什么样子,自己完全不清楚,想来多半是同为身游至魔道云城的人。 性命得到保证后,范宜脑中闪过许多。 他忽然想起,追自己的三个魔道都在这里,加上自己一共四人,想必那隐藏之人也应该在这附近。 这个柳文书还是比较可疑啊! 薛烈满意点头:“你二人废去原本的观想法吧!” “之后我会传尔等九幽教妙法。” “谁先来?”薛烈只看着范宜一人,笑容不变。 废去观想法需要强者护持,否则一个不慎会让魂庭受到损伤。 魂庭坏了,哪怕是九幽妙法都没有办法修复。 基本每个改换门庭加入九幽教的,都有领路人护持改换观想法。 薛烈才会问谁先来。 柳寻一言不发,范宜有心开口让柳寻先来,但他在奇景中的身份摆在这儿,薛烈又一直看着自己,他哪还不知对方只是随口说说。 范宜一咬牙:“我来吧。” 薛烈闻言抚掌大笑:“好!” 废除观想法产生的魂相十分痛苦,范宜咬紧牙关,逆转魂元冲击魂相,很快魂相就产生了裂痕。 范宜痛苦地低吼着,魂相寸寸碎裂,魂庭须臾颤动了起来。 薛烈一指点在范宜额前,相助他稳住魂庭。 范宜的魂庭渐渐安静了下来,原先的魂相破碎消失,苦修的魂元也付之东流。 魂庭之变让养尊处优的范宜晕了过去。 薛烈眯起了眼睛,暗道一声不堪,正要点醒范宜,却见柳寻走来,当着自己的面伸手探入范宜怀中,从他怀里取出一件尺状云宝。 柳寻也没有多拿,剩下的金光、金蟾、翠绿竹棒都没有碰。 薛烈皱眉,见柳寻一脸坦然的样子,以为他和范宜之间有自己不清楚的矛盾,而且柳寻的行为也不过火,他便没有过问。 废去魂相后,需要尽快重修,否则魂庭会慢慢闭锁,这也是潜力会削减的原因。 尽管九幽教妙法不看潜力,但拖久了会让范宜造成更大的伤势。 薛烈点醒范宜,扬声道:“我九幽教分为八部众,教中有八种观想法。” “我这一脉乃鬼面众,修的是阴鬼观想法,你听好了!” 范宜醒来后,没有察觉少了一件云宝,加上废除魂相造成的虚弱感,让他对九幽教观想法十分上心,因此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薛烈这里。 九幽教观想法成了他唯一的希望,这等上古魔教的法门应当十分玄妙吧。 “八部大惧夜叉观想法·阴鬼篇?”范宜听完薛烈传法,口中不禁念起这门观想法的完整名字。 薛烈没有避开柳寻,反正过一会儿柳寻也要废除魂相。 柳寻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心中对九幽教的法门有了些许了解。 九幽教的观想法分为八种,这阴鬼篇能观想出一尊鬼面夜叉出来。 观想法附带一门制造鬼面夜叉的凡道杀招,凡修就能使用。 鬼面夜叉的鬼面不在脸上,而是可以出现在身上各个部位,每个部位的鬼面能力又有不同。 夜叉主能控制这些鬼面夜叉,等鬼面成熟后收归己用,不仅能帮助自己感悟云法,快速形成相关云法符篆,还能让自身修为飞速提升。 这个提升的速度全看制造的鬼面夜叉数量,夜叉越多,提升越快。 若能将一域之人化作夜叉,一日登仙也不无可能。 但其中也有弊端,若没有消除夜叉怨念的法门,很快就会修为倒退,凡人都能杀之。 消除夜叉怨念的法门,薛烈没有说出来。 他打算留着掌控范宜与柳寻,等此间事了,回到教中再对二人做进一步深查底细,最后才会由教中上层决定是否传授此关键法门。 柳寻在看到鬼面夜叉时,就不断回想起大龙城白骨夜叉一事。 饕蚯因不祥而出,林怀忽然修为倒退,最后被柳寻趁机所杀,这是否就是受夜叉怨念的影响? 柳寻猜测,林怀应当是得到了一门八部大惧夜叉观想法,但没有消除夜叉怨念的法门,才会导致修为倒退。 满城子民皆化作夜叉,如此滔天怨念,让林怀落得那般也不足为奇了。 同时柳寻隐隐猜出了前世大龙城后来消失的原因。 恐怕前世林怀同样修炼了九幽教之法,将一城百姓变作白骨夜叉,龙越和林天昊同样遭其毒手,轮到龙云烟时,估计因大气运,瑞兽窃脂救了她,并且成了龙云烟的覆禽。 因为瑞兽窃脂的死引出了大龙城底下沉睡的饕蚯,那一战中大龙城才会化作废墟。 而日后柳寻看到的,便是以窃脂为覆禽的大龙城女仙龙云烟。 至于林怀如何,恐怕被龙云烟杀了吧。 这是柳寻根据这一世的情况推论出来的。 但其中还有一个问题。 为何林怀会死而复生? 而且他的修为不降反升,竟变成了青尊境? 柳寻清楚地记得,他用鸳鸯火将林怀烧成了灰烬。 如此都能死而复生,当真诡谲! 柳寻抬头,拱手一礼:“前辈,我有一事相问。” 薛烈刚传法结束,就听柳寻开口,眉头一动:“说。” “八部大惧夜叉观想法能让人死而复生吗?”柳寻没有从阴鬼篇中得知相关的法门,便借机询问薛烈。 薛烈眯起眼睛:“你怎知我教有死而复生的法门?” 这么说就是有了。 柳寻低头,语速缓慢:“我曾见一人驱使白骨夜叉,结果死在了强者手中,但后来那人竟然再次出现,修为变得更强了。” 薛烈眼中闪过精芒:“是不是八臂十六翅,人身蝇腹?” 柳寻眉毛微动,略微点头。 “果然是白骨蝇身。”薛烈哼道:“那是白骨众所修白骨篇中附带的转生之法。” 薛烈看着脸色激动的柳寻和范宜,继续说着:“阴鬼篇也有转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