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名在外》 正文 第1章 ◎“我来接我未婚妻。”◎ 世纪末的夏天,高温几乎将人蒸到熟透,港城第一高楼底下的咖啡馆里,几名打扮时髦的OL正凑在一起喝下午茶聊八卦。 “Jam不知道发什么癫,今天开会的时候竟然敢和革少爷对着干,据说下班前就要走人了。” “明少爷不保他?” “死蠢,明摆着是肖子明要抢革少澳洲的项目,他偏偏去出这个头,也不知道被许了什么好处。” “听说那位‘寿星公’前几个月送医院抢救了一次,不知道肖氏是不是要变天哦,也不知道革少上位还是明少上位……” “但革少到底……” “嘘——” 突然噤声,随即又转换话题。 “听说你们昨天活动现场,又有女明星去钻革少休息室了?” “被保镖丢出来了!” “噗——” 几人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咖啡厅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身材高挑纤瘦,留着一头夸张酒红色波浪卷的女生从外面进来,显然是热得不行,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迅速冲到柜台,点了一杯冰美式,加双倍冰。 OL的视线随着她移动,然后低头小声议论。 “是她吧?” “好像是哦,听说昨天刚回来就被拍到夜蒲,搞得今天娱乐版都是她,夸张……我们城城发新片都被挤到角落里去了!” “恶女嘛,是这样的啦,不过她来肖氏楼下干嘛?” “可能来借钱?你没听说啊,何家好像要破产了。” “我叼——报应啊,何灿之前不是当街用喷枪把人烧成重度残疾,后来靠钱摆平的吗?还真是老天有眼了……” “啪!” 白皙手掌猛地一拍桌子,咖啡厅瞬间安静下来。 何灿强忍着时差和宿醉以及夏日刺眼光线,坐到靠窗的位置,只是因为从这能看到边上肖氏集团大楼的正门。 她来这等肖革。 昨天她刚从英国回来,就被她爸何建章塞了一门婚事,何灿自然不肯答应,又被告知何家已经同肖家签了协议,若婚事取消,就要赔偿天价的违约金,到时候就不止何氏破产这么简单了。 走投无路,何灿只能来肖氏门口蹲点,看能不能见到肖革,说服他取消婚约。 然而直等到暮色降临,也没等到肖革出现。 摸摸干瘪的肚子,何灿果断起身,决定明日再战。 世纪末的港城一派欣欣向荣,六点钟的道路能把人堵到绝望。 何灿看了一眼前方一连串像钉在原地一般的红色尾灯,毫不犹豫地右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这里有家很好吃的鱼蛋粉,离港七年,口味是改不了的。 排队期间,她聊胜于无地又挨个给朋友们打电话,想碰碰运气,看是否能找到肖革。 哪知…… “革少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跟我们混在一起啊。” “肖革是谁,我是谁?火山姐,你也太往我脸上贴金了,我家就是倒卖货品赚赚差价的中间商,哪能跟肖家相提并论?肖家可是首富啊首富!” “找肖革?我有这资格吗?” “那电话号码总有吧?”何灿逐渐泄气。 对面一声冷哼:“我们这些人虽然仗着家里有点钱,看起来好像挺光鲜,但在这圈子里实际也算不上什么角色,怎么好意思问他肖革要电话?要来能说什么?我们也攀不上能同肖家做生意,而且肖革也不是会随便把联系方式给别人的人啊。” 何灿轻敲裤边,心道要你们有何用。 “小姐,你的鱼蛋粉好了。” “多谢……” 糟糕,小摊贩没有pos机,而她刚回来,钱包里都是英镑,还没换港币 老板抬头一看,笑了:“唔紧要,下次再给就嘚啦。” “唔该啊老板。” 热气腾腾的鱼蛋粉装好,何灿拎着打算回车上吃,刚要走,就听身后有人叫她。 “诶,这不是我们的火山姐吗?那么久不见差点认不出了。” 她回头一看,一群男男女女正从边上的茶楼里出来,与她对视后,其中几人立即凑在一起小声说笑起来,像是在回味关于何灿的那些逸闻轶事。 这些人里,有些何灿眼熟,有些没见过,也或许以前见过,但七年过去,谁还记得谁啊。 “喂!何火山!”一头黄毛脏辫瘦得像猴子似的青年走了出来,看起来像是这群人里领头的那个。 她想了想,但没记起这人是谁。 黄毛带着几名小弟将何灿堵在路口,那姿态着实是不怀好意。“怎么,英国混不下去了,逃回来了?” “你谁啊?有事吗?” 黄毛登时停下脚步瞪大双眼,显然他对于何灿“忘了自己”十分不爽,咬着后槽牙道:“你竟然不记得我?” 何灿有些莫名其妙,对于这种上赶着的行为十分费解,于是她也没搭理,朝自己的车走去。 刚钻进车里,就听身后一阵叮咣巨响,她立即回头,就见自己刚刚站过的地方此时已经一片狼藉,路边无辜的鱼蛋粉小摊被黄毛一脚踹飞,火热的汤汁散落在地,几乎蔓延到了马路中间,老板面对这样的惨状破口大骂,却在遭到黄毛的威胁后不敢出声。 若是何灿晚一秒进车里,百分百会被热汤泼到,更要命的是,这车是问朋友借的,弄脏弄坏都不好交代。 似是注意到了何灿的目光,黄毛带着人过来,停在了何灿跟前,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棒球棍敲了敲何灿的车,示意她下车。 何灿自然不会贸然下车,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终于回忆起眼前这人,确实是她百八辈子前的仇家,黄文实。 起因是什么事呢? 哦,好像是因为他在学校里组织了一个小团体,威胁女同学做他的奴隶,然后被看不过去的何灿当众扒光了裤子绑在电线杆上,被迫遛鸟半小时。 换位思考,这仇确实值得记一辈子。 本不欲与他纠缠,毕竟她还有正经事做,但看着那流淌一地的热汤和站在街边一脸无奈的老板,何灿还是冷了脸,开门下车。 “喂,大粪黄,你找我麻烦就算了,砸人家摊子不必要吧。” 听见这个多年没被叫过的绰号,黄文实只觉得气血上涌:“我发过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呵。”何灿耸耸肩:“你哪次打赢我了?”说着,她偏头看了看黄文实身后的几名喽啰,松了松筋骨,“一起上?还是单挑?” 正处在历史进程交界处的港府,政策未定,前路未明,难免人心浮躁,街头巷尾冲突打架也是时有发生,可是这才几点?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人打一个女孩子!于是围观人群越来越聚集。 此时八卦小报又立大功,很快就有人认出,眼前这个红头发打人的女子,就是刚刚回港的恶女何灿。 围观路人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来,当街打架斗殴的何灿、黄文实等人,连同和他们一起的几位小姐,统统被带到了警署——也有例外,其中一个黄文实的手下被送去了医院,事后证实,他被何灿打断了三根肋骨。 警署中,涉事以及围观的七八个人满满当当坐了一屋,而警署门外,是里三层外三层得了消息赶来拍第一手新闻的媒体。 看着窗外高频闪烁的闪光灯,何灿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角——被何建章知道,她免不了又要被一顿打骂。 不过警官很快就查明了事实真相,证明何灿是被寻仇方,属于防卫性反抗。 但黄文实那边并不肯就此低头,他叫来了自家律师,对着警官一顿输出,气势上反倒还压了何灿一头。 何灿受不了这气,当即拍桌子说自己也要摇人。 警官拎起电话听筒,手指按在数字拨盘上:“你要联系谁啊,电话报过来。” “我——”何灿一时卡壳,她确实无人可找。亲爹为避免破产要卖女儿,即便来了也是骂她“惹是生非”,找朋友……她在港城只剩几个酒肉朋友而已,恐怕没谁会愿意替她出头。 但也不知是不是窗外记者的闪光灯太晃眼,还是黄文实轻蔑的笑容过于碍眼,总之她灵光一闪。 她找不到肖革,让警署帮忙找不就找得到咯,警官一通电话,他不就得即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帮我打给肖革,就说我被人打了。” “肖革?哪个肖革?” 何灿抬着下巴:“全港还有几个叫得上名字的肖革?” “你认识肖革?”边上有人嘲讽质疑,“开玩笑吧,你知不知道肖革是谁啊?” 警官面露难色:“何小姐,不是我不帮你啊,关键你和肖革先生咩关系啊?无缘无故我也没法帮你打这通电话啊。” 何灿想了想,只能如实说:“我是他未婚妻。” 话音刚落,房间里诡异的沉默,然后,爆发一阵尖利笑声。 “噗——”黄文实大笑起来:“何火山你不会真的有精神病吧,演戏演上瘾啊?未婚妻?肖革娶你?喂,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吧?!” 其中一位小姐更是冷嘲:“神经病吧,臆想症啊?” “别这样说嘛,人家也可以做梦啊……” “做梦?死在梦里得啦。” 就连边上的警官,闻言也忍笑到肩膀颤抖。 而被嘲讽对象何灿却不语,只朝打电话的警官抬了抬下巴,问:“你们这应该找得到他的电话吧?” 警官面色犹疑,电话确实是有的,但是…… 边上的人见状立马拱火:“阿sir,你就打给革少那边问下啦,看她是不是在吹水。” 何灿也催促道:“是啊,打个电话就知道啦。” 被两方人磨得没办法,警官按下了拨号键。 三分钟后,警官挂了电话,何灿睁大眼睛问:“怎么样?他说多久来?” “呃……”警官斟酌了一下措辞:“革少爷说,他不认得您。” 闻言,何灿一愣。 倒也没说错,她和肖革,确实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该见死不救吧! “哈哈哈哈哈哈!”房间里爆发一阵讥笑声。 “痴线,你不是说肖革是你未婚夫吗?他怎么不来?” 黄文实翘着腿,摇头晃脑:“切,都说她是疯子啦,你们还信她的话。” 众人的笑声越来越响,毫不遮掩。 警官一脸为难,拎着电话听筒问她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 何灿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无人可叫。 “喂何火山,你不会是想逃吧?”身后,黄文实坐在椅子里,两只脚翘在桌面上轻轻晃荡着。 他的律师扶了下眼镜,对何灿道:“何小姐,介于我方有当事人受伤进了医院,我方将向法院指控你故意伤人……” “故意伤人?!”何灿猛地看向对面的黄文实,“是他拿着棒球棍来找我麻烦,现在是要贼喊捉贼是不是?!” 律师不为所动,眼里是精明的算计与胜券在握的自信:“何小姐,即便你是正当防卫,也有防卫过当这一项。” 何灿自是不肯认输,梗着脖子道:“好啊,那你去告我啊!” “告你?”黄文实的脚又晃了下,“何火山,你抬头看看现在几年几月啊,你老爸的公司快要破产啦,你不赶紧把自己洗洗干净找个小开联姻或许还能挽救一下何家,现在还要跟我对簿公堂?你哪来的资格啊?喂,你家恐怕连律师都请不起哦。” 不知黄文实是知道什么内情又或是歪打正着,总之他这番话,直插在何灿的心口上。 是了,何家今时不同往日,但即便是以前,遇到类似状况,何建章也从来没为她说过一句话,更别提站在她这边了。 回想起那些往事,何灿攥紧了拳头——无所谓,反正她名声够差,跟大粪黄拼了! 笃笃。 调解室的门被人推开,警署署长走了进来,负责调解的警官惊慌之余立即起身,只是年轻人间的斗气纠纷,还不至于要惊动警署署长吧?! 众人正惊诧着,就见署长往边上让了一步:“革少,这边请。”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身影自他身后走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是肖革,来接我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小火山的故事正式开篇~ 2 正文 第2章 ◎“与何小姐的初次见面真是令人意外。”◎ 调解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黄文实大角度扭着脖子看向肖革,眼睛都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刚刚还翘在桌子上的脚,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放下,而那几位嘲讽过何灿的小姐们,也都看傻了眼,随即立即反应过来,迅速补妆。 何灿也在看肖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肖革真人,确实帅到超乎她的想象——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笔挺的西裤下双腿修长,略带混血感的脸漂亮得机具攻击性。 何灿不禁想起八卦小报的标题——港城名媛最想争夺的奢侈品,不是限量的爱马仕鳄鱼皮,而是与革少爷衬衫下的锁骨,谁都想在那盖上自己的唇印。 当然没人真敢这么做。 作为肖氏长孙,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几句话能让对手公司股价崩盘。尽管老爷子尚未明言接班人选,但金融圈早已默认:这艘万亿巨轮的掌舵人,迟早是肖革。 “掌舵人”此时正站在门边,视线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何灿身上,然后像是锁定了什么一般,越过人群和桌椅,直直朝她走来。 被这样一张脸看着,何灿有一瞬间的失声。 而肖革只是站在她面前,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明晃晃的灯光下,能十分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位小姐是多么的形容狼狈。 她脸上挂着几道血痕,凌乱的丸子头松散地垂着,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皱巴巴的黑色T恤还算干净,但脚上的白球鞋鞋带松脱,鞋头赫然印着两个黑脚印——看那深度,对方是下了狠劲踩的。 很显然,这一仗异常惨烈。 “受伤了吗。” 肖革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温度。 何灿摇了摇头,余光只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肖革似乎对周遭没什么感觉,他垂眸看向何灿的鞋面,再次提醒:“鞋带开了。” “哦。” 虽然不明白开了的鞋带有什么重要的,但何灿还是抬起脚将鞋带系好,而肖革则侧身看向负责协调的警官,请他说明情况。 对面黄文实的律师见情况不妙,抢先开口:“那个,革少,实在不知何小姐是您未婚妻,对不住……” 肖革只是掀了掀眼皮,扫了对方一眼,没答。 仿佛对方的层级,还不配与他说话似的。 此时门口又进来了一位男青年,众人一眼认出,是肖革的贴身秘书薛文,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穿得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 薛文走到肖革身边:“革少,律师到了。” 肖革嗯了一声:“你带着律师处理吧。” 他显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嘱咐完之后便扭头看了一眼何灿,催促:“走了。”然后也不管这一室怔愣,率先走了出去,何灿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也追了出去。 走得太急,甚至都没来得及欣赏一下黄文实他们的表情。 肖革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何灿紧紧跟在他身后。男人的腿长,步子也大,何灿不得不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原先围在警署门口的媒体记者都已经被请离,何灿跟着肖革一路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佛手柑夹杂着雪松的凌冽香气扑面而来,她有些贪图地多嗅了几下,顿觉提神醒脑。 “谢谢你今天能来……” “不然呢?让何小姐明天继续登顶娱乐榜头条?” 说着,冰冷的眼睛朝她看来,何灿一愣——肖革的眼瞳竟是蓝灰色的,像是漂浮在海面上万年不化的冰川。 注意到她的视线,肖革立即垂下眼睫,语气些许轻蔑:“与何小姐的初次见面真是令人意外。” 听他这么说,何灿也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几句:“还不是为了要找你,才遇到大粪黄……” 肖革的目光又冷冷投来,似乎也是没想到她能为了狡辩,将罪名安在自己头上。 何灿一懵,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肖革是误会了。 “我,我今天……”她试着辩解,“确实是出来找你的,之前还在你们肖氏楼底下等了你一下午……” “我记得你父亲有我的联系方式。” “但我找你是想退婚,他不会同意……” “何小姐。” 冷如冰瓷的声音再度响起,何灿抬头,就对上肖革那一双蓝灰色又不含任何情感的眼睛。 “你和你父亲,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吗?” “什么?” 肖革扭头看她,嘴角划出一道不明显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今天上午,肖氏才刚给你父亲的公司汇过去一亿七千万的合作款,现在你跟我说退婚?” “多,多少?一亿七千万?!”何灿惊讶地张大了嘴:“你冤大头吧……” 给了这么多钱,还要跟她结婚?! 何灿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她在外的口碑自己也清楚,实在想不通身为港城首富的肖家,凭什么要给何建章送钱,还要娶她,是港城的名媛们都死绝了吗? 冷冷的眼神再次瞥来,何灿惊觉自己说错话,立即捂住了嘴:“我,我是说,你是生意人嘛,应该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说着,她又往肖革跟前凑了凑,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你们是不是怕何建章骗钱跑路啊?但我跟何建章关系不好的,你就算把我绑走,他该跑还是会跑。” 她自认说得够清楚了,但肖革丝毫不为所动:“这桩婚事已经定下,双方家族都满意,何小姐,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但我不满意!我不想结婚!” “事情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意愿而发生改变。” 强烈控诉之后换来的,只有肖革仿佛在看小孩无理取闹的放任。 不受重视的何灿顿觉委屈,扭过身去只留给对方一个生闷气的背影,但没过多久,又别别扭扭的转过身来,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在警署,怎么认出我的?” 肖革没答,只扔过来一沓报纸。 娱乐版的头版头条上,赫然是何灿那一头鲜艳的酒红色长发。 何灿撇撇嘴,偷偷将手盖在照片上——拍得真丑。 此时车刚好开到刚才事发路段。 “停车停车停车!” 何灿眼睛一亮,猛拍椅背,司机一脚刹车。 “不用送了,我车停在这里。” 肖革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白色本田,思索了三秒后,默许。 “何小姐。” “干嘛。”何灿一只脚踏出车外,撑着车门扭头看他。 肖革:“今天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何灿眼神飘了飘,心道这我可不能保证,但嘴上还是应了一声“嗯”。 “还有。”肖革又道。 何灿已经不耐烦了:“还有什么事?” 就见肖革的手指随着他的视线对着何灿从头到脚比划了一下,言语中是掩盖不住的嫌弃:“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打扮得体面点。” “什么啊你——”何灿瞬间恼怒,胀红着脸瞪了肖革半天才想起来该如何反驳:“你才不值得我打扮得漂漂亮亮来见呢!”说罢,她撒气似得将车门一关,发出震天的“砰”的一声。 随着何灿走远,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司机适时提醒:“革少,饭局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肖革没立即回答,他扭头看向窗外,视线一直跟随着何灿。 她还没上车,反倒在车边各处转悠,像是在找什么,没过几分钟,就看见她有些踌躇地折返回来,敲了敲肖革的车窗。 肖革将车窗降下。 何灿抓着衣摆讷讷道:“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刚回来,身上只有英镑……” 肖革抽出皮夹,打开:“要多少?” 何灿想了想,像是在计算什么:“五千吧……”说完还小声嘀咕,“不知道够不够。” 肖革抽出一万给她,何灿双手接过,不大情愿地鞠了个躬:“谢谢革少爷,好人有好报。”说完就跑远了。 肖革看着她跑进了一条小弄堂,便让司机开过去看看。 司机盯着看了半天:“何小姐这是去买鱼蛋粉?” 但将钱递出去的何灿并没有拎着鱼蛋粉回来。 直等到何灿坐进车内,白色本田驶出路口,肖革才吩咐:“走吧。” 离开时,他朝路边看了一眼,在看到那流淌满地还未来得及被清理的汤汁污渍后,挪开了视线。 …… 退婚不成,何灿神色恹恹地回到家,却与等在门口的小姨许凡芝打了个照面。 “灿灿回来啦……”许凡芝讪讪笑着迎上来。 何灿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不是你让何建章停了我的卡,把我逼回来的吗?怎么,这会又不需要我给你们腾地方了?” “狗、男、女。” 三个字,许凡芝瞬间变了脸色,僵在原地进退不是。 反倒是何建章冲了过来,伸手就是一巴掌:“怎么说话的!” 何灿捂着脸瞥了他俩一眼,冷哼一声来到厨房,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放在脸颊上权当冰敷。 若问何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恐怕就是她七岁那年,亲自将风尘仆仆的许凡芝牵进家来。 许凡芝是她的亲小姨,是许家的老来得女,比她大了也就十多岁。外公外婆接连去世后,何灿的母亲许梦芝怕妹妹没人照顾,就将她接来了何家同住,刚好许梦芝那段时间健康出了问题,许凡芝就在家里一边照顾姐姐,一边照顾何灿。 却没想到许凡芝照顾着照顾着,竟把自己照顾到何建章床上去了! 年纪尚小又刚失去母亲的何灿面对父亲和小姨的双重背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如何反抗,就只能单纯地和何建章对着干,以至于被何建章送去了“精神病院”,在那里受了不小的折磨,才最终妥协着让何建章把自己送出了国,一去就是七年。 “我刚才去找肖革退婚了。” “什么?!你反了天了?!”何建章的愤怒显而易见。 许凡芝也跟着劝道:“灿灿,你爸爸这次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公司财务出现了重大的问题,所以才要和肖家联姻,你帮帮爸爸吧。” 何灿不以为意:“他自己生意失败,关我什么事。” 许凡芝沉默不语,何灿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心生恐慌,立即起身冲向储藏室,一通翻箱倒柜。 “妈妈的东西呢?!她收藏的那些画、首饰、珠宝呢?!” 许凡芝跟了过来:“你爸爸当掉还债了。” 何灿一脸震怒,嘴角抑制不住地颤抖:“那是我妈妈的遗物……” “可是灿灿,活人更重要。” 活人有什么重要的。 何灿胸口震痛,咬牙望着许凡芝。 最痛苦的那几年,她甚至想过送这对狗男女去死。 “哪家典当行?!” …… “来晚咗,何老板送来的都是绝当,这些天都陆陆续续出手了。喏,就剩这套翡翠了,我虽然已经联系了珠宝行,但你要赎回的话……”老板拿出一个藏蓝色绒布盒子,又对着计算器按了几下,“五千万,我就让给你。” 五千万…… 何灿简直两眼一黑。 这套翡翠她认得,是外婆家祖传下来的,成色极好,老板说的这个价钱倒也没诓她,如果送去珠宝行,可能会卖出更高的价格也不一定。 但,她现在卡被何建章停了,加上何家现在濒临破产,她到哪里去筹这五千万啊…… 即便这样,何灿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珠宝行什么时候来取?” 老板答:“说不准哦,看他们几时寻到买家。” 港城的高温像个蒸笼,何灿站在路灯下,汗水一点点从皮肤里渗出,湿热而黏腻触感瞬间将她淹没,可她就像完全没感觉到似的,麻木地拨打着一通又一通的电话。 “火山姐,你如果要几十万我有,上百万我也能凑,五千万我上哪里搞去啊?” “就是找人来绑架我,我家里都不一定会给这么多钱啊……” “别为钱的事发愁啦,呐,晚上我夜店包场,来不来啊?” 意料之中的,借钱失败。 其实何灿自己也清楚,和她一起玩的那些所谓朋友们,看似出手大方,实则也不过是这名利场的弃子,靠家里养活的二代,手里不见得有多少钱。 想到这,何灿不免又在心里将何建章怒骂三百遍。 不仅当了亡妻遗物,还要卖女求荣! 叮—— 脑海中灵光一闪,何灿眼睛一亮。 能一口气拿出五千万的人,好像真的有一位…… 3 正文 第3章 ◎“何小姐,你是把我当冤大头?”◎ 解决完何灿的事,肖革去赶赴一场应酬,结束时已经十点了。 司机问他:“回家吗?” 肖革想了想:“去九云山。” 九云山别墅区是港城较为古早的富人聚集地,亦可看作为是身份的象征,肖家主宅也在这里。 车行至别墅前,肖革下了车,独自顺着台阶向前走去。 夜间的庄园别墅灯光昏暗,灰白相间的主楼隐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周围的密林随着山风乍起,树叶晃动,声涛如浪,让人不自觉烦躁起*来。 他走到门口,向前来迎他的佣人问道:“爷爷呢?” 佣人立即回答:“在书房。” 肖革“嗯”了一声,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途中经过一楼佛堂,听到熟悉的佛号与木鱼声——他的养母,肖家太太白慧琴又在念经了。 肖革脚步没停,只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肖长基此时正在书房里边听粤剧边写书法。 字写到一半,管家推门进来。 “革少爷来了。” 帖子没临完,肖长基不动声色继续往下写,等这一页写完了,他才搁了笔,示意陈管家让肖革进来。 而此时已经过去十分钟有余。 肖革进来站在书桌边,朝肖长基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爷爷。” “嗯。”肖长基应了一声,低头仔细审视自己刚刚临的字,边问肖革:“警署那边摆平了?” 肖革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事情发生不过几个小时,还未见报,但肖长基已经知道了。 “处理好了。” 肖长基看了他一眼:“你不满意这桩婚事?” 肖革罕见地沉默不言,似乎在变相地默认。 “你不喜欢是因为这结婚对象不好,还是因为这结婚对象是你母亲给你挑的?” “不敢让太太为我的事操劳。”肖革回答。 “你母亲是操之过急了些,不过这些日子你确实锋芒太盛。” 只这一句话,肖革便明白了肖长基的态度。 “我知道何小姐名声是差些,但胜在活泼,你向来死气沉沉,正好相配。你也别觉得不满,你这身世,何家小姐嫁你绰绰有余了。”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且不说何灿是如何的“恶名在外”,单看何家与破产只差临门一脚,就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亲事。 更别提这还是亲爷爷说的话。 肖革心觉荒唐,但嘴上还是回道:“都凭爷爷做主。” 听他这么说,肖长基满意不少,便提起另一桩事来:“今天会上的事我都知道了,澳洲那边的项目,你既然做了,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听到“澳洲”两字,肖革抬了抬眼。 像是看出了他的在意,肖长基话锋一转:“这项目就转给子明吧,他之前做过好几个海外项目,比你有经验。” 话音落定,意味着这事没转圜,也意味着肖革近年来的谋划全部失败。 他做得隐秘又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还是被肖长基发现了,随即便被抓住了把柄,一路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包括这桩婚事。 想到这,肖革不免抬头看了肖长基一眼。 四目相对,竟是肖长基率先将视线挪开,随即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抹嫌弃。 肖革知道,他是在嫌弃自己的眼睛,蓝灰瞳色,来自于肖革生母——一位上不了台面的混血坐台女。 本是风月场的玩物,只是她运气极好,搭上了肖革的生父肖孝文,怀孕后偷偷生下肖革,又利用这个儿子、这则桃色绯闻来问肖孝文要钱,最后干脆大敲一笔,将肖革丢给了肖家。 就因为这点,肖长基十分看不上肖革,认为他身体里留着属于他母亲“贪婪”“虚荣”“下流”的肮脏基因。 这份厌弃双方都心知肚明,但碍于肖家的颜面声望,肖长基偏偏又必须掩饰,对外只说肖革是肖孝文在国外留学时与初恋情人生下的孩子,丝毫不提他生母的真实身份,反正现在肖孝文也因意外去世,死无对证。 但也因着这层原因,导致即便肖家有那么多人看不惯肖革,却也没人敢拿他的身世做文章,以至于肖革的真实身世,在圈子里一直都还是个迷。 “你创立寰宇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做人别太贪心,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知道了,爷爷。” 肖长基似是乏了,开始逐客:“不早了,今天要是睡这里,就让管家给你准备房间。” “不用了,司机在门口等。” “那行,去吧。” 返程途中,肖革一直默默望着窗外,明明庄园别墅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可是那座房屋、那阴暗压抑的氛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捆绑着他,令他呼吸困难。 刚想开窗透透气,行动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他大致知道是谁。 “喂?肖少爷,被发现了?” 对方抄着蹩脚的粤语,语气嘲讽,但意外的是肖革并未动气,反倒随着对方的尾音轻松了几分,用同样蹩脚的普通话回复道:“是啊,被发现了,韩少有何指教?” “呵,我能怎么指教你?”韩玉山笑了起来,“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指望肖少爷能拉我一把呢。”说着,他话锋一转:“这次怎么被发现的?明明做得很隐秘。” 肖革知道他说的是澳洲那边的事,便也如实交代:“老头在我身边插了人。” “查出来了吗?” 肖革低声应道:“有眉目了,不过要干净地做掉有点麻烦。” “这我不担心,肖少爷自有手段。”随即话锋又转:“我怎么听说你要结婚?我在内地都知道你这位未婚妻口碑不怎么样啊。怎么,肖家是要倒了吗?给你寻了这样一门亲事,肖长基不嫌丢人?还是她白慧琴面上有光?” 韩玉山颇有些替他打抱不平的意思,但对此肖革倒是很看得开,一来他对婚姻本就没什么期待,他甚至对人生都没什么期待,二来,他也习惯了。 “无所谓,我正好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一桩婚姻来遮掩一二。” 肖革知道,在肖长基眼里,他就是一条肖家豢养的恶犬,而何灿就是肖家为防止他咬人而给他拴上的口枷,现在还不是拿掉它的时候。 他们希望他能一直被拴着,而他也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被拴着的样子。 韩玉山不置可否地冷哼:“他们就是想借用这位何小姐给你泼脏水,弄臭你的名声。你看着吧,接下来媒体恐怕会全天候无死角地盯着何灿,要把一个人从天堂拉到地狱真的很简单。” 这个道理肖革自然明白,堕落永远是大家爱看的戏码,有观众,媒体就愿意写。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说到这,这个话题就截止了。随后,韩玉山又将自己所得知的一些消息同步给了肖革,两人便结束了此次通话。 韩玉山来自内地的韩家,背景成分颇为复杂,也正因这份复杂,导致他难有出头之日,这才寻到肖革,想要联手另起炉灶,而且他在内地消息灵通,这点对肖革很重要。 其实肖革同韩玉山的合作一直隐秘且顺利地推进着,只不过因为这次澳洲的事,着实给了他一记警示。 想到这,肖革不觉有些烦躁,下意识伸手想去摸烟,却意外摸到一个文件袋,他拿起来一看,隐约记起里面装着他的秘书薛文替他查到的关于何灿的资料。 犹豫两秒,他还是将资料拿了出来,开了车灯粗略翻看。 和他了解到的差不多。 幼年时的何灿还算天真可爱,但自从她母亲过世之后,她行事便越发乖张起来,比如衣着大胆、染发、浓妆、与狗仔对骂,还被拍到身上有淤青,疑似自残。 这些倒还其次,主要是她十四岁那年当街打架斗殴,使用高温喷枪致残一人,因为年龄尚小,没有受到法律制裁,受伤家属也没再追究,但大众对此却不买账,认为是何家用钱权摆平了一切,因此对何灿进行了长达数年的口诛笔伐。 标准的问题少女,也是实打实的恶名在外。 肖革看了两眼,就将资料扔回座位上。 然而此时电话却又再度响起。他以为还是韩玉山,但号码却显示是警署打来的。 “喂,肖革先生,我这里是——” “喂,肖革,我是何灿,我找你有事,你能不能来一下涉水铺警署!” …… 时隔四个小时,肖革再度出现在警署门口。 他看着玻璃门内盘腿坐在地上的身影,眉头跳了跳。 看见他来,何灿立即站了起来,许是坐得有点久,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随即就见她朝门内的警官说了句什么,然后推开门就朝他跑了过来,一头酒红色长发在夜色里跳跃。 “你来啦!” 路灯下,何灿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像是见到了救星。 肖革怔了一瞬,问:“何小姐不会又和人打架了吧。” “没有没有。”何灿连连摆手,“我没有你的电话,只能又找到警署来,拜托警官帮我打给你。” “什么事?” “呃……”何灿拘谨地搓了搓手,“想问你借钱。” “一万不够?” “不是不是,是另外的事要问你借钱……” “要多少?” “五千万……” 肖革几乎被气笑了。 他掏出烟,走到下风处点燃抽了一口。 “何小姐,你是把我当冤大头?” 肖革要笑不笑地说着,然后眼睫微抬,蓝灰色的双眸透过白色烟雾朝何灿看来,何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火山超可爱的! 4 正文 第4章 ◎“我的债可不是这么好还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过了三秒何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澄清:“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不能借我吗?” 肖革吐了口烟圈:“看来何小姐不止把我当冤大头,还当我是提款机……” “我真的急需用钱!我没有把你当提款机,我会还的!” “用什么还?几时还?” “呃……”何灿一时卡壳,“人生那么长,总有一天能还上的吧……” 肖革嗤笑一声,突然,他眸光一闪,注意到何灿脸颊上那不自然的红肿,“脸怎么了?” 何灿不自然地撇过头去,含糊道:“没怎么,这不重要……”被何建章打对她来说习以为常,但到底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她不想多说。 然而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落到肖革眼里,就变了味道,他不由得再度审视眼前这位未婚妻子。 现在已经临近午夜了,而她还穿着先前的那身衣服,看起来像没回过家。从警署出来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不回家在外面晃荡,能干什么好事?无非就是媒体上报道的那些。 想到这五千万种种可能的用途,肖革只觉得头疼。 “你借钱做什么?” “我——”何灿再度卡壳。 何建章卖女求荣不光彩,变卖亡妻遗物难道就光彩了? 她说不出口,尤其是当着肖革的面,于是支支吾吾道:“总归是有重要的用途……” 但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这番回答,几乎做实了肖革心中的猜想。 于是肖革直接掐了烟,转头就走:“不借。” “别走!”何灿上前两手并用地死死拽住肖革的手腕,“拜托你,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要问谁借钱了!” 肖革甩了两下没甩开,语气更沉了几分:“那我真是后悔被何小姐认识。” “别,别这样说嘛,我不是你未婚妻吗?!以后都是一家人……” “刚才你不是还要退婚?” “不退了不退了!你借我钱我就不退!” “呵。”肖革不屑的轻哼,一边拂开何灿扒着他的手,一边转身看向她:“何小姐,你好像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其实不用他说,何灿自己也知道,她在这场“谈判”中毫无筹码,但错过肖革,她不止谁还有能力一下子拿出五千万给她。 索性,她跑到劳斯莱斯的车轮前,大字型往地上一躺:“你要是不借我,我就打电话叫媒体来,说你还没跟我结婚就开始家暴!”说着,她抬眼小心翼翼地偷瞄肖革的脸色,在和他视线相对后又赶紧挪开,“我说到做到,你要么就往我身上轧过去!” 临近午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警署里倒相对热闹,有闹事被抓的,也有来报案的,形形色色的人忙着自己的事情,即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只以为是谁家小情侣喝多了闹脾气,没当回事,加上夜色遮掩,倒也没人认出眼前这两人,一个是财经媒体上的常客,一个是娱乐版的头条…… “起来。” “不起,除非你借我钱!” 肖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何灿撒泼打滚,看了几分钟,他确实疲于和何灿继续这么纠缠下去,五千万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十分巨大的金额,这个水漂他不是打不起。 于是他拉开车门,从车里拿出一沓支票,签了一张扔给何灿。 雪白的支票随风飘飘荡荡地落下,何灿伸手一把抓住,然后仔细核对了一下金额和签名,这才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谢谢你!我一定会还的!” 肖革看了她一眼:“我的债可不是这么好还的。” 何灿丝毫感受不到话语中的威胁,捧着支票欢天喜地:“没关系,没关系,都听你的!今天真的谢谢你!”说完,她朝着肖革深深鞠了一躬,转头朝她那辆白色本田跑去。 一天之内喜提二鞠躬的肖革:…… 待本田的尾灯消失在视野里,肖革才上了车。 他撑着头想了一会,对司机嘱咐道:“派个人,跟着她。” “知道,革少。” …… 何灿拿到了钱,立即就驱车赶往典当行,但哪怕夜间的路况畅通无阻,等她赶到的时候,也是下半夜的事了,典当行早已关门。 怕夜长梦多,何灿索性就在车里凑合了一晚,第二天卷帘门升起的瞬间,她就拿着支票冲了过去。 然而…… “哎哟小姐,你又来晚咗,昨天晚上你刚走,珠宝行的人就来把翡翠取走了,说是已经有买家了。” “哪家珠宝行?!卖给了谁?!”何灿焦急地问道。 “小姐,做我们这行有规矩的……” 失魂落魄从典当行出来,何灿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珠宝行这一转手,定然不止五千万了,即便有肖革借给她的钱也不够。 算了,往好了想,这些珠宝与其留在何家,也是守不住的,何建章根本就是个废物,何家从如日中天到濒临破产也不过用了十年时间,今天老天有眼赐了个肖家帮他,再过十年可就说不定了,那时候,妈妈这些遗物照样也是守不住的…… 呵。 何灿苦笑。 何建章是废物,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妈妈死后,家和遗物,她一样都没守住,甚至还被那对狗男女赶到了海对岸。 夏日的暴雨说下就下,等何灿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浇了个透湿了。 想起自己身上还藏着一张巨额支票,何灿赶紧起身冲回车里,然后摊开一直攥在掌心的支票,铺平。 还好,支票没湿。 想着既然钱花不出去,就应该还给肖革,于是何灿再次发动汽车,可油门还没踩下,就又想起来一件事——她依旧没有肖革的电话。 再去一趟警署? 何灿坐在车里想了想,突然记起肖氏大楼就在前面不远处,于是她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还不到上班时间,大楼里静静悄悄,只有几名保洁和保安出现在他们的工作岗位上。 何灿不是楼里的工作人员,没有门禁卡,刷不进去大门更上不了电梯,甚至连车位都找不到,只能将车停在隔壁街区,自己站在楼下干等。 暴雨还没停,雨点被狂风卷着灌入屋檐,何灿缩在墙角,欲哭无泪地看着几乎能滴下水来的裤子,心里咒骂着什么坏事都给自己赶上了。 其实她本可以改天再来还支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昨晚肖革将支票扔给她时轻蔑的眼神,她就像是憋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也想将支票重新扔回去,省得他总觉得自己是贪他的钱。 哎,但何家确实贪肖家的钱…… 好在夏雨总是一阵阵的,半个小时后,天逐渐放晴,空气里的水汽蒸腾,像是蒸桑拿一般。 楼里的员工也陆陆续续来上班了,看见站在墙角如罚站般的何灿,无一不侧目多看两眼,眼神中满是轻蔑和嘲讽。 何灿也知道此时的自己看起来肯定是狼狈极了,昨天一场恶战不说,还被何建章甩了一巴掌,脸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又淋了雨…… 搞不好又要登上今天的娱乐版头条了,标题她都想好了——何氏破产,何灿露宿街头。 “何灿?” 身后有一娇滴滴的女声响起。 何灿扭头,就见一位穿着一件湖绿色吊带裙的娇小姐站在自己面前,深棕色长发绑在脑后,发尾打着卷,像是妩媚的狐狸尾巴。 何灿翻了个白眼。 这两天烦人的家伙都凑一起了吗?刚揍过黄文实,又来了个缪莉。 她从小和缪莉就不对付,几乎见面就吵,但她母亲和缪莉母亲是旧友,总想将她们凑一块,希望她们能做好朋友。 “你怎么在这里?”缪莉问。 何灿懒得理她,贴着墙面翻了个身:“关你什么事。” 缪莉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听说何家要破产了,但你也不至于一夜之间落魄成这样吧?”见她不答,缪莉又道,“要不你到我的画廊去坐坐?我的画廊就在一楼。” 听到这话,何灿才像是有所反应地抬眼扫了她一眼:“这楼不是肖家的吗?” 像是在等她这句话似的,缪莉甩了甩自己的发尾:“肖革把一楼让给我了。” 这话说得极暧昧,何灿听完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此时也顾不上和缪莉的那些旧怨了,毕竟湿衣服穿在身上实在难受,她脸颊上的红肿好像也更严重了…… “你认识肖革?” “他是我学长。” “那你能不能带我进去找他?” 一听她要找肖革,缪莉眼神瞬间变了,若刚刚还只是奚落,现在就变成了审视。 她微抬着下巴,双手不自觉环胸,语气也冷了几分:“你找肖革干什么。” 自然是不能把借钱的事说出来,于是何灿含糊道:“就是有事找他,你帮不帮吧。” “你认识肖革?你不是前天才回港吗?” “关你什么事,你能帮就帮,给个痛快话,少跟我罗里吧嗦。” 犹疑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很快,缪莉像是想通了什么,露出一个在何灿看来有些虚假的笑容。 “行吧,那我带你进去。” 5 正文 第5章 ◎“关你什么事。”◎ 缪莉带着何灿刷了工作证通过闸机,然后一路领着她往画廊方向走。 其实画廊大门是朝外开的,她大可以从大门将何灿领进去,可她偏偏要带着何灿在一楼尤其是电梯间绕了好大一圈,才将她安排在画廊员工通道边的椅子上。 因为她几乎浑身湿透,缪莉也没让她坐沙发,只给了她一根塑料折凳。 何灿从小在缪莉这没讨到过什么好处,她不像缪莉心思活络,两人拌嘴斗气往往都是她落下风,所以面对这样的“招待”,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换做是她,恐怕连根凳子都不会给缪莉。 而且她现在一心想着要找肖革还钱,就更没心思在意这些了。 “他们肖氏几点上班?肖革什么时候会来?你能帮我刷楼上的电梯吗?” “恐怕不行。”缪莉道,“我每次上楼都是肖革的助理下来接我的,不过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来,你先在这等会吧,我一会给上面打个电话问问。” 何灿没多想,点点头应了下来,然后问道:“洗手间在哪?” 缪莉给她指了个方向。 洗手间冷白的灯光下,何灿一脸发愁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打架后留下的血痕还没消,何建章那一巴掌扇得她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隐隐还能看见指痕。湿哒哒的衣服无处更换,鞋子里早已浸透了水,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 真是衰到家了。 何灿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她宝贝的头发,想着还完支票就回去了,索性也就不管这一身狼狈,推门离开了洗手间。 画廊员工通道正对着一楼的电梯间,此时正值上班时间,电梯异常繁忙,千百名员工上上下下,等电梯的时间也十分长,以至于何灿从洗手间出来后,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早已“声名狼藉”的何灿并没将此放在心上,抬头挺胸地在诸多窃窃私语中回到了画廊,可刚进门就被闪光灯闪了个正着。 何灿下意识举起手挡了一下…… “是何灿?她来干什么?” “穿成这样来看画?她买得起吗?” “买画?你也太看得起她了,何家不是都要破产了么……你看她那个样子,八成是跟谁刚打完架。” “缪莉,早知道你今天也找了她,我就不来了,还枉费我起了个大早……” 何灿皱着眉头看去,就见缪莉带着几位名媛似是在观赏一副名画,边上还站着两名记者,刚刚的闪光灯就源自于他们手里的相机。 缪莉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似是无所适从的何灿,笑着解释:“早上外面下暴雨,我看她在淋雨就领进来了,她待一会就走,不会扫我们的兴。” “你倒是良心好。” 那位“起了个大早”的小姐突然压低了声音问:“你说肖革也会来,是不是真的?” 缪莉轻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Titian是他最喜欢的画家,而且无非是下趟楼的事,他一定会来,不过几时来就不知道了,毕竟他这么忙,昨天说是应酬到半夜。” “行吧,那我就再等等,今天要是不让我见到肖革,你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哦。”说完,这位小姐又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真的好臭啊,你们没闻到吗?缪莉,你能不能把门口那个叫花子给打发出去啊,今天是Titian的展,你让她站在这里,不怕掉价啊?” “是吗?那确实是我欠考虑了。”说完,缪莉朝何灿看过来,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牵了下嘴角。 都到这份上了,何灿哪还能猜不到缪莉在打什么主意。给她行方便,带她进来是假的,让她出糗才是真的。 从小到大,何灿一有什么事,最快向老师家长告状的就是她,然后何灿喜提一顿批评,缪莉美滋滋享受来自大人的夸奖,在何灿叛逆期因为何建章与许凡芝的破事放浪形骸的那几年,缪莉也没少落井下石,何灿打的那些架里,有不少来自于她的挑唆。 “你们也别这么说她,人家又不比你们,父母健在,有人教养有人疼的。” 轻飘飘的话语钻进耳朵,瞬间,何灿觉得自己拳头有些痒。 于是她起身朝着缪莉勾勾手指,待缪莉走近,她轻声说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看我还是别等了,其实我就是有几句话要跟肖革说,要不你帮我转达给他?” 意外与何灿的“上道”,缪莉眯了眯眼睛,问:“你要我转告他什么?” 何灿朝那几位小姐方向瞥了一眼:“这里人多,不是很方便说,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或许是因为何灿此时形象过于狼狈,以至于缪莉都放低了警惕,一路跟着何灿来到了洗手间。 关了门,打开了水龙头,何灿将手放在水下冲洗。 缪莉站在门边,双手环胸,脸上是些许的不耐烦:“说吧,你要我转告肖革什么?” 何灿甩了甩手上的水,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这个晚点再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缪莉看着何灿。 其实何灿与七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样张扬,所以她今天才能一眼将她认出来。 “我倒是想起来,七年前我能被送出国,里面还有你的一笔。” 心中咯噔一下,缪莉不由得眼神闪躲。 “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那天明明是你带着人跑到二楼,撞见何建章和许凡芝的奸情,却栽赃到我头上。” 何建章被人撞破好事,何灿自然也逃不过一顿打,最后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让何建章彻底颜面扫地,也就这样,她被送到了所谓的“精神病院”,折磨了大半年,然后在一个暴风雨入侵的夜晚,她砸破窗户,从三楼跳下去,又翻了半座山回到家,拿刀抵着自己的喉咙,威胁何建章不许再把自己送回去,最终得到一个被送出国的结果。 “想起来了吗?” “那年我也不过十五六岁,我能知道什么?而且要不是你跟你爸闹得这么凶,他也不会把你送出去……”说到最后,缪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缪家是书香门第,她从小就被按照名门闺秀那样严格培养,琴棋书画,姿态礼仪,待人接物,样样不能松懈,也不能做出格的事。 唯有何灿说的这件事,那年她像是昏了头一样,不顾后果地做了,还做成了。事后她也曾忐忑地打听过何灿的情况,却得知她被家里关了起来,再然后,就听说她出国了。 “要我说,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管不住脾气,跟鞭炮似的一点就着……” 呵。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缪莉抬头,就见何灿倚在洗手池边看着她笑:“算了,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就不跟你追究了。我确实有句话想让你带给肖革,我……” 声音陡然变轻,缪莉没听清,反问:“什么?” 何灿朝她勾勾手指,压着嗓子道:“我淋了雨,喉咙不舒服,你过来点……” 缪莉被前尘往事同肖革一起搅得七上八下,丝毫没注意到何灿眼中闪过的一抹金光,于是毫无防备地靠近…… “啊——” 女生尖利的叫声在洗手间里回荡。 何灿掐着缪莉的脖颈将她按进早已蓄满水的水池里,过几秒又将她捞起。 “咳咳!何灿你干嘛!我报警了!何灿!住手!” 而何灿哪会听她的,直接用手往她身上猛烈泼水,瞬间,缪莉身上这一套Chanel的套装就变成了淌水抹布。 “好玩吗?你不就是想看我被羞辱吗?这下你也和我一样了。从小我吵架赢不了你,耍心机你也比我在行,但打架你肯定打不过我。”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少拿我妈说事!” “我也不是故意提的!我是想帮你解释……”缪莉哭着示弱,生怕何灿再把她按进水池里。 洗手间的水池,谁知道都被用来干些什么,搞不好保洁阿姨就在里面洗过拖把抹布。 想到这,缪莉狠狠打了个寒颤。 但何灿并不买她的账,她们太熟了,她知道缪莉就是故意提起她母亲的,但她倒也没想真的把她怎么样,给个教训就得了。 于是何灿松开了手。 谁知下一秒,缪莉就冲到门边,拍着门大喊“救命”。 何灿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拽住了缪莉的头发往后拉,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闪光灯连绵的间隙,何灿看到一张隐在人群后,熟悉的冷漠的脸。 肖革。 “救命!何灿打我!”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缪莉率先哭喊着朝门口的友人怀里奔去。 那几位小姐一边安抚着,一边骂道:“我们就知道她把你叫走没安什么好心,特地带了记者过来。你也真是心软,好心收留她,还被她打一顿。” 缪莉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一边委屈巴巴:“这我哪里想得到……”说话间,她抬眼一看,顿时一愣:“学长?你怎么会在这……” 肖革没理她,眼睛盯着洗手间里的何灿,对身边的薛文吩咐道:“阿文,清场。” “明白。” 不出两分钟,不管是媒体还是围观的画廊顾客又或是大楼里的工作人员统统被请离。 肖革这才对站在原地略显无措的何灿说道:“出来。” 何灿深知自己又闯了祸,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走出来。 肖革自上而下地扫了眼眼前这位未婚妻,很好,还是昨天的那身装扮,显然是没回家。若不是负责跟着她的保镖汇报说她一早来了肖氏,肖革也不会这么早出现在公司大楼。 “何小姐这是,昨天那一架还没打尽兴?” 何灿抿抿唇,没做答。其实她回不回答都一样,肖革这句话,已经有了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也意味着,在他看来,这就是何灿蓄意挑事,将柔弱的缪莉给打了一顿。 “回答。”肖革冷冷催促。 何灿嘴角颤了颤:“是她先惹我的。” “那也不是你打人的理由。” “那就任由她欺负我吗?!” “她怎么欺负你了?” “她——” 何灿不想说了,她不想再将那句话翻出来,告诉自己也告诉肖革,自己是个没妈、没人教养的小孩。 “你是来替缪莉出气的吗?” “事情发生在肖氏大楼,我有责任处理。” “那我就是打她了,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一会去跟缪小姐道歉。” “我凭什么跟她道歉!” 果然是来替缪莉出气的,何灿愤愤地想着。 “那你去道歉吧,反正我是为了找你才来的,一切都因你而起。” 与昨晚雷同的歪理。 肖革正想说什么,一张纸递到了自己眼前,他伸手接过,是昨晚开出去的支票。 除了上面多了几道折痕,几乎原封不动。 “还你,就一晚上而已,不用收我利息吧。” “不用。” “那我走了。” 说着,何灿绕过肖革向外走去,经过肖革身边时,衣摆刚好擦到他的手臂,肖革心觉不对伸手一拽,却摸到满手的潮湿,可支票却是干的…… 他眉头蹙起:“怎么湿了?” 而何灿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抛下一句“关你什么事”,便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开,与肖革的秘书薛文擦肩而过。 “革少,已经请医生替缪小姐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浸了点水。” 而肖革则注视着何灿的背影消失在大门边,说道:“把跟着何灿的那名保镖叫来,我有话问他。” 【作者有话说】 妈妈是小火山的逆鳞,因为妈妈死后,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6 正文 第6章 ◎好家伙,逃婚被逮了个正着。◎ 画廊里,缪莉还在哭,一众姐妹围在她身边安慰。 “你真是心软,这种丧门星你也把她请进来,你看她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 “*就是的,从小在她这里吃的苦还不够多?” “善心也要用到对的地方。” 缪莉一边擦泪一边道:“我以为七年不见,她会改的。” “改什么改,老话说三岁看到老你忘了?” 说话间,门被扣响。 众人回头,就见肖革立在门口,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学长……”缪莉一副梨花带雨的羞赧模样,她的头发湿了大半,衣服上也满是水渍,眼圈哭得泛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但莫名的,肖革却想起刚刚摸到何灿的那一手冰凉。 未等肖革说话,缪莉的那几名朋友就先跳出来替她打抱不平,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抱着要在肖革面前刷一波存在感的心思。 “革少,在你们肖氏大楼里发生这种事,你不会坐视不管吧?” “不会。”肖革直言,随即从薛文手里接过支票本,签下姓名后递给缪莉,“对于缪小姐今天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画廊今天所有损失,以及今后三年的租金都由我个人来承担。” “可是学长,是何灿的问题,不关你的事啊……” 见缪莉不收支票,肖革干脆将其放在桌面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名片盒压住。 “何灿是我未婚妻。” 不只是谁倒抽了一口气,在一片静默中尤为明显。 “谁?何灿?” “疯了吧……” “学长,我没听错吧,你要娶何灿?何灿?!她不是才刚回来吗?怎么可能跟你订婚?!而且何家,何家不是快要破产了吗?!她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凭什么和你结婚?!” 缪莉最后几乎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丝毫顾忌不了她的名媛身份,就连她周围那几位小姐妹,也都惊讶得仿佛掉了下巴。 这个消息对她们来说,何止是震惊,甚至能称得上惊恐。 自从肖革在港城崭露锋芒开始,暗恋他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也不是没有想过肖革出身于肖家这种家庭,迟早有一天会找一位合适的女性步入婚姻,但前提是这位女性足够优秀,能让剩下无法得到他的人心服口服地放弃。 可竟然对方是何灿?! 一个从小劣迹斑斑,除了惹是生非,琴棋书画样样不行的草包何灿?! 一直仰望着的,倾慕着的挂在高山之巅的桂冠被人随意摘得,这让她们如何能甘心! “凭什么,怎么可能是何灿,她就是一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疯子——” “缪小姐。” 肖革冷冷打断,幽蓝双眼像是淬了冰。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离开了,若是你日后有什么不适,请与我的秘书联系。另外,何灿确实是我的未婚妻,这种羞辱性的话语,我不希望再听到。”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画廊,将压抑的哭声抛在身后。 上班高峰期已过,纵然一楼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也没有谁能顶着考勤的压力还在这看热闹。 肖革乘坐电梯畅通无阻地来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刚要找那名保镖来问问情况,就与肖子明打了个照面。 昨天的会议不欢而散,今天肖子明看起来倒是红光满面。 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澳洲那个项目。 肖革瞥了他一眼,打算绕道离开,而肖子明显然不准备放过他,举着杯咖啡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胜利后的得意表情。 “哟,革少来了,怎么,未婚妻的事处理好了?脸色不怎么好看啊,来,喝杯咖啡降降火,毕竟婚后这种日子可不少呢……” 而肖革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我不喝咖啡。” 被拂了意,肖子明也不尴尬,依旧笑道:“这不是为了感激你们项目组在澳洲项目前期做的那么多努力么,我特地请大家喝咖啡,革少这么不给面子?” 说着,他将咖啡塞到了跟在肖革身后的薛文手里,然后侧着脸,斜睨着肖革,狷狂阴狠的眼神像是毒蛇鲜红的信子。 “我倒是忘了,革少这澳洲生意没做成,反倒被塞了一桩‘好’婚事,自然心中有气。” “说起来,我还有不少认识的媒体,要不要我打个招呼,关照下你的婚后生活?按照我这位小嫂子的履历,日后一定非常热闹。” 说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啧,你也真是的,装人装久了就得意忘形,这不,被爷爷罚了不是?怎么,忘了自己是肖家的一条狗了吗?” 肖子明癫笑着走远,薛文看了看手里的咖啡:“革少……” “倒掉。”肖革冷冷说道,然后走得头也不回。 …… “何灿!何灿呢?把她给我叫下来,何灿!” 并不美好的一天,从何建章的怒吼开始。 何灿顶着惨白的脸色坐起身,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好,退烧了。 昨天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她就发烧了,没惊动别人,何灿按照自己的稀薄的医药常识,从药箱里翻了几颗退烧药,吃完就睡到现在。 好在她体质向来不错,一夜退烧。 “何灿!滚下来!” 何建章的怒吼再次响起,何灿用她尚处于昏沉阶段的大脑想了想,估计是之前打架的事上报,被何建章看到了。 想着横竖不过一顿打,早打晚打都是打,她深吸一口气,起床下楼。 果不其然,何建章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而他面前的茶几上,则放了一份今天的早报。 离着几米的距离,何灿都能辨认出头版头条上自己那酒红的发色——不得不说,这颜色在夜幕下更好看了。 “看你干的好事!当街打架,还把人打进医院!你知不知道影响有多坏!多亏了革少爷,这件事才没闹大!” 何建章的手指在报纸上重重点了几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力道之大,以至于何灿怀疑他的手指会因此断掉,毕竟医生都说年纪大了容易骨质疏松…… “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什么又跑出去惹是生非?!” 面对何建章的提问,何灿撇撇嘴,恕不回答。若是告诉他自己出门是为了找肖革商量解除婚约,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被立刻打包送去肖家。 “又不是我主动惹事,是对方找我麻烦。”但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那还不是你之前乱来,与人结下仇怨!这下好了,让全城看笑话,何家也就罢了,你让肖家的脸往哪放!让革少爷的脸往哪放?!” “那不正好?他们就有理由退婚啦。” “你——我当初就是生块叉烧也好过生你!家里有事的时候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养你都不如养头猪!好歹还能宰来卖!” 听到这话,何灿不禁冷哼:“你不是已经把我卖给肖家了吗?买了老婆遗物又卖女儿,何建章你真是好样的。” 眼瞧着何建章被何灿堵得脸色胀红说不出话来,干脆将手臂高高扬起,一巴掌就要往何灿脸上扇去,何灿也不躲,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说到最后都是一顿打。 谁知这一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呢,许凡芝急急过来道:“先别打了,薛秘书打电话过来,说革少爷一会就到!” 何灿闻言大惊:“他来干嘛?!”她还没想好新的退婚计划呢,这人真是一点喘息时间都不给她啊! 何建章眼睛一瞪:“我怎么知道!”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儿,眼角不自觉抽搐了几下:“你赶紧上楼换衣服!邋里邋遢,像什么样子。” “我就是邋遢,他别娶我啊。”何灿小声嘟囔,然后在何建章的怒吼中,被撵回房间换衣服。 回到房间的何灿慢悠悠打开衣柜,思来想去挑了许久,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昨天在车上与肖革的那一番对话,登时清醒过来。 对啊,我干嘛为了见他这么认真挑衣服?这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 于是她又将那些挑出来的衣服裙子又统统挂了回去,关上柜门,双手环胸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思考肖革为什么大上午的要来他们家。 难不成是因为她昨天教训了缪莉,来为缪莉出气的?要押着她去给缪莉道歉? 想得美! 不行,得赶在肖革来之前先开溜。 想到这,何灿蹭得一下从床上站起,踩着床铺三两下跃到窗边,扒着窗户探出头去。 窗外是一条小巷,两边通往不同的街区,确认路上没人,何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抓着窗框便翻身往下爬。 有些时日没爬了,动作些许生疏,好几下都差点踩空,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地。 悄摸从侧门钻了出去,还以为自由在向自己招手,却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一辆银灰色宾利静静停在身后。 明明深色的车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何灿就是觉得车窗后藏着一双蓝灰色眼睛…… 下意识,她打了个颤。 好家伙,逃婚被逮了个正着。 7 正文 第7章 ◎“你太太不就是我吗?”◎ 就在何灿进退维谷时,司机打开车门,肖革从车上下来,神色淡淡,像是丝毫没将何灿刚刚的“壮举”放在眼里。 何灿一边懊恼今天逃婚又失败,一边先声夺人:“你来干什么?” 肖革歪了歪头:“来看何小姐爬墙?” 说完,他从头到脚将何灿打量了一遍。 比起昨天脏兮兮的样子,今天的何灿看上去是干净了,但身上穿的这一身几乎要闪瞎人眼的芭比粉睡衣搭配土黄色拖鞋,恕肖革欣赏不来。 不过话说回来,穿着拖鞋爬窗,肖革也不知自己是否该夸她一句“艺高人胆大”了。 “少阴阳怪气!”何灿气得叉腰:“你是不是要押我去给缪莉道歉?” 道歉? 肖革回忆起昨天那场纷争。 “缪小姐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真的?”何灿斜眼看他,“不用我道歉?” “你若是愿意道歉,倒是能替我省不少钱。” “谁说我要道歉!”何灿急急否认,却意外与肖革的视线撞到一起。 白天的光线明亮,显得肖革的瞳色更加清浅,像是阳光折射下的透明蓝玻璃…… 何灿猛地回神,并自以为地“严厉”追问:“你到底来我家干什么?” “带你去试婚纱。”肖革十分干脆地道明来意。 倒是个正当理由,但也意味着结婚的进程越来越近。 不过试个婚纱而已,何灿心里气鼓鼓地想着,只要没登记在册,事情都还有转圜余地。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忍过这一会,再徐徐图之。 于是她嘱咐道:“那你等会再进来。” “等多久?”肖革问。 何灿遥遥一指自己的窗台:“我进去以后。” 说完,她便哪来的回哪去了。 看着她从门缝进去,又踩着窗台爬回二楼,过程中她那双土黄色拖鞋摇摇欲坠,好几次都脚一滑差点摔下来,着实令人心惊,看她一波三折式的顺利回到自己房间又关上窗后,司机与薛文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唯独肖革,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谨慎考虑自己位于大楼顶层的居所,是否安全。 大约十分钟后,肖革按响了肖家的门铃,何建章笑盈盈地亲自来接。 比起肖家似庄园般的老宅,何家的这幢三层小别墅最多只能称之为够看,肖革虽未表现出轻视,却也拒绝了何建章要带他参观一下的邀请,直言自己的来意:“我来接何灿试婚纱。” 何建章立即答应着,让许凡芝上楼喊何灿,一边还试图与肖革套近乎。 “说来这还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呢……” 显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肖革也没否认,经何建章的指引,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一会,何灿就下楼了。 再见到何灿,她还穿着那一身芭比粉睡衣与踩过窗台的土黄色拖鞋,何建章立即大怒:“在革少爷面前,像什么样子!” 何灿不以为意,因为肖革到来连早饭都还没吃的她早已饥肠辘辘,随手拈起一块放在肖革眼前的点心塞到嘴里,边吃边言语含糊地说:“有什么关系,结了婚他在家里还不是得看到这样的我,我这是帮他早点习惯。” 潜台词:看不惯就早点解除婚约啊。 “什么歪理邪说!”何建章气极,反倒是肖革,适应良好,也或许是因为见多了。 见他没表现出反感,何建章便打听起婚事的进度来。 肖革扫了一眼还在吃得像只仓鼠的何灿:“来之前我已经递交了结婚通知书,教堂也已经预定好了。” “咳咳咳——” 何灿倒吸一口凉气,爆发出惊天的咳嗽声,她抓起面前不知是谁的茶杯猛灌两口喘匀了气,迫不及待问肖革:“什么结婚通知书?!” 肖革看向她,言语中是仅何灿可闻的嘲讽:“何小姐久居国外可能不知道,港府登记结婚,是需要提前十五天公示结婚通知书的。现在距离婚期,刚好十五天。” 刚刚还沾沾自喜觉得只要没登记一切便还有余地,现在就整出来个结婚通知书?!何灿只觉得仿佛有一道天雷当头劈下,脑瓜子嗡嗡作响。 下意识,她便嚷道:“不行,我要撤销……” 话音未落,何建章扬起手就朝何灿的背上拍去:“你敢!” 重重的声响后,肖革的眸子暗了暗,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何灿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同何建章犟嘴:“我怎么不敢?反正你们是背着我给我安排的这桩婚事,那我撕毁婚约也不用你们同意吧!何建章你别忘了,我才是这个婚约的当事人!我要是不想嫁,你们谁都别逼我!” 说完,她踩着那双土黄色拖鞋,噔噔噔地上楼去了,房门被摔上的瞬间,整幢楼都跟着晃了一下。 “这,这——无法无天!”何建章气得胀红了脸,恨不能把这小王八蛋剥皮抽筋,但碍于肖革在场不好发作,只能转过身去讪讪地赔着笑脸:“让革少爷见笑了,我保证,到时让她乖乖地跟你进教堂。” 然而肖革似乎半点没受影响,他喝干了杯中的茶水,扫了一眼楼上,问:“不知是否方便让我上去看看?”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何建章连连点头,将何灿的房间指给他。 房间里,还在气头上的何灿天人交战,一会盘算着如今哪里还能供她躲藏,一会又算计逃婚的后果,拿不定主意。 笃笃,门被敲响。 “走开!”她想都没想一个枕头砸过去。 “开门。”一贯清冷的声音。 门内没有动静。 肖革抬手继续敲门,刚敲了两下,就听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何灿沉着脸捡起地上的枕头,扔回床上:“进来吧。” 肖革跟在她身后,随手关了门,然后打量着这间房。 原本他以为会看到一个颜色跳脱的,有些凌乱的,有很多夸张装饰品或是贴满海报的房间,然而面前的这间房却干净得有些过分。 书桌书架和置物柜都是空的,房间里也看不到绿植地毯花瓶之类的装饰物,只有两个行李箱立在墙角,梳妆镜前除了一个旅行化妆包别无它物,看起来就像是长期不住人的客房,虽说家具一应俱全,却没有生活痕迹。 想来也是,何灿离港七年了。 “坐吧。”何灿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而自己则盘腿坐在了床上,被她蹬下的拖鞋一只落在床尾,一只跑到了床底下。 “你来干什么?劝我结婚?”何灿问。 肖革扫了一眼椅子,没坐,只依旧站在门边打量着这间屋子,最后视线落在靠墙的巨大衣柜上。 “劝你结婚不是我该做的。”说着,他径直走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 “哎你干什么!”何灿从床上扑过来,抓住肖革的衣袖。 肖革低头看了一眼:“松开。”随即抬眼望向衣柜。 虽然这间房间的风格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衣柜里出现的衣服,却完美地体现了肖革对何灿的所有认知。 他皱着眉头翻动着这些要么颜色大胆,要么剪裁前卫,要么材质怪异的奇装异服,甚至觉得何灿现在身上这套芭比粉睡衣都变顺眼了,前提是换掉那双土黄色拖鞋。 “你干嘛啊,这是女生的衣柜,你看什么看,懂不懂礼貌……” 被全港城公认的“恶女”教训没有礼貌,倒也是新鲜。 面对何灿的指控与拦阻,肖革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挨件翻看何灿的衣服,最后从角落拎出一条黑色连衣裙——也就这条裙子算正常些。 “换上。”他将裙子扔给何灿。 何灿拎起来看了看:“不爱穿裙子。” “除了它你也没有其他适合出门的衣服了。”似乎是为了证明他这句话的正确性,肖革一边说一边目光又在衣柜中扫了一遍。 何灿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懂不懂审美,这些可都是我精心淘来的,好几件都是设计师款,全球独一件的!哪里不适合出门啦?” 半晌反应过来之后,她更是气得将裙子一扔:“搞什么啊,我也没答应要跟你出去啊!” 听她这么说,肖革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讥诮:“何小姐真是用完就丢啊。” “我——”何灿顿时语塞,确实,那天晚上为了问肖革借钱,自己确实答应结婚来着。“支票我不是原封不动还你了么,你就当我没说过。” “是么。”肖革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一个藏蓝色绒布盒子在何灿眼前晃了一圈,“那这个,我就当没买过。” “哎等下!”何灿眼睛一亮,也不管自己还坐在床上,直接伸手就扑了过去,要不是肖革扶了一把,此时她人已经栽在床底下了。 但她浑然不觉,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她母亲留下的那套翡翠珠宝。 “你从哪里拿来的?!不是说被珠宝行卖出去了吗?” 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瞬间充盈了何灿的整个心脏,她双手捧着盒子,连摸都不敢多摸一下,只仔仔细细地看着,嘴角的笑意溢了出来,给她大病初愈的苍白脸上添了几抹色彩。 突然,她又想起什么,有些惴惴地抬头看向肖革:“这,这套翡翠,是送给我的吗?” “送你?”肖革冷哼,“我看上去像慈善家吗?” 也是。 笑容瞬间隐去,何灿合上盖子,心里暗暗估价。 之前典当行的老板报价五千万,可现在从珠宝行里转了一手,肯定不止五千万了。就算就算还是原价,她总不能先问肖革借钱,然后又拿从他那借来钱问他买珠宝吧? 但即便如此,何灿还是小声问了一句:“多少钱啊?” 肖革站在原地,看着跌坐在床上的何灿,此时的她就像是过冬藏食的松鼠,双手捧着珠宝盒子不肯撒手,抬眼看他的时候还有些可怜巴巴,与昨天在洗手间拽着缪莉的狠样大相径庭。 “多少钱恐怕何小姐也是出不起的,而且,这是我买来送给我太太的。” 太太?太太! 何灿心弦一紧,立即从床上翻了下来:“我是啊!你太太不就是我吗?!那就是送给我的咯!” “你是吗?”肖革挑眉讥讽,“刚才不是说要退婚?” “不退了!不退了!”何灿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肖革定定看了她两眼:“既然不退了就跟我去试婚纱,我的车不等人,迟了你就自己走着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何灿的卧室,出门时,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挂起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火山:你不配让我为你梳妆打扮! 革:没关系,我会亲自打扮你。 (岳母遗物秒变聘礼) 8 正文 第8章 ◎“哼,不识货。”◎ 用最快的时间装扮好自己,何灿冲出家门,生怕肖革反悔。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银灰色宾利,向来爱车的何灿不由得驻足观赏了一会,直到肖革出声催促,她才依依不舍地上车。 等车驶离何家的大门,她又悄摸摸地从自己的手包里把那盒翡翠掏了出来,递到肖革面前。 肖革看了她一眼:“悔婚?” “不是不是!”何灿再度摇头如拨浪鼓,“就是,放家里不安全……你那有没有保险柜啊,先帮我保管一下……” 她刚刚在房间里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哪里适合存放这么贵重的宝贝,万一又被何建章看到拿去当了,就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 所以与其放在家里,还不如请肖革代为保管。 “你就不怕我据为己有,不还你了?” “你要是真想要,也不会拿来给我了。而且你那么有钱,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一定看得上这个吧。” 不怎么灵光的脑瓜子终于聪明了一回。 虽然肖革也不清楚何灿为什么不能放心把珠宝放在家里,但从这珠宝坎坷的“身世”他也能猜到一二,于是也没推辞,直接拿过来放进了车载保险柜里。 传家宝安顿好了,何灿又琢磨起别的事来。 刚刚在房间里因为太过惊喜,以至于她答应得太快,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轻率了,怎么着也得跟肖革讨价还价三五回合啊,毕竟这可关系到她下半辈子的幸福。 想了半天,她这才斟酌着对身边的肖革说道:“那个,虽然我答应你结婚了,但毕竟结婚是件大事,我们是不是,还是要认真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呃……”何灿抓抓头,“比如,婚后互不干涉之类的……” “互不干涉?”肖革想起这两天的经历,并不觉得这是一条从实际出发的提议,“如果何小姐能保证这两天发生的事今后不再重演,我很乐意婚后互不干涉。” 何灿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奚落,不免小声反驳:“什么啊,你不是也跟缪莉不清不楚。” 说完,她又想起一桩一直以来非常好奇的事来:“我能问一下么,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 “因为你合适。”肖革回答道。 即能满足肖家其他几人抹黑他的图谋,又能满足他自己的藏锋需求,试问全港城,如何再能找得出这样一个能同时满足肖家双方的人选? 称何灿为天选之人都不为过。 不过他并不打算与何灿明说,毕竟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伤人。 “合适?”何灿是没看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合适的。 论家世,肖家是港城首富,何家濒临破产,肖革是诸多女性心目中的梦中情人,而她就是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小纨绔。 肖家的眼光还真是奇怪。 想不通的何灿叹了口气。 闻声,肖革看了她一眼,借着午后的光线,才发现何灿看起来好似没什么血色,神色也有些恹恹,肖革便以为她还在为结婚的事发愁,垂眸想了想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悲伤,结婚与我不过是权宜之计,与你,我想你应该也不是很想在这个家里继续待着。” 何家那些事,肖革多少也猜到些。 “如果你想,婚后各过各的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 何灿一脸惊喜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得又大又亮,像两颗琥珀,看得肖革有那么一瞬的晃神。 “嗯,真的。” 这对于肖革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出决定,本来他就没想过要与何灿过一辈子,换句话说,他没想过要和任何人过一辈子。 而何灿却不敢相信:“就没什么条件吗?” “你乖一点,不要给我惹事。”肖革道。 乖不了一点的何灿挠挠头,思绪却飞到天另一边去了:“可是如果各过各的,万一你哪天给我戴绿帽子怎么办?” 肖革:……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敲开何灿的脑瓜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何灿还在遐想:“毕竟革少爷那么帅,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看缪莉就很喜欢你……” “不会的。” “这你又保证不了,你看何建章,我妈刚生病,他就跟别人搅到了一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我又不是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行,我得签个婚前协议,如果你出轨,离婚时得分我一半财产……唔——” 正沾沾自喜着自己的脑瓜子又灵光了一会,脸颊突然被人用力捏住,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嘴,瞬间被挤成了小金鱼。 “闭嘴,谁给谁戴还不一定呢。” 被捏得生疼的何灿一把挥开他的手:“瞎说!我可洁身自好了!” 而肖革则从上到下扫视了她一边,暗讽道:“是吗?没看出来。” “你——” “再多说一句,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 二十分钟后,宾利在一家老字号珠宝行门口停下。 何灿看了看门牌,有些不解:“不是试婚纱吗?” “先试戒指。” 两人刚下车,店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带着他们穿过门店直接乘坐电梯到达二楼的贵宾室,随即店员用铺着黑丝绒的盘子呈上来两枚对戒。 何灿瞄了一眼,有些嫌弃。 太素了。 就只是两个金属圈罢了,上面连哪怕碎钻都没一颗,也没有令人耳目一新的设计感。 总而言之,不符合何灿的审美喜好。 “这么素,谁要戴啊。” 但即便不喜,何灿还是拿起了戒指试戴,毕竟店员端着这托盘也有段时间了。 戴上之后却发现,有点大了。 店长拿来卷尺替何灿重新量了指围,笑道:“确实大了一些,何小姐手指纤细,十分漂亮。” 听她这样说,肖革也才注意到何灿的手指,白而细长,指甲也剪得很干净,只在甲弧外留了一条细细的白。 他不曾想过,能徒手翻窗爬墙,能一拳揍断对方三根肋骨的何灿,手指竟然这么细。 “虽然这款戒指没有镶嵌宝石,但款式经典,内壁刻有非常细致的象征着爱情的榭寄生,制作工艺相当复杂精细,而且……”店长将戒指重新戴回到何灿手上,“何小姐戴这款非常好看。” 那是我的手好看,就算是戴个易拉罐拉环都会好看。 何灿心想。 可是戒指都订好了,她再反对有什么意义吗?而且听肖革意思,这场婚姻本来也就是走个形式,戒指好不好看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她也不会戴。 “那就这样吧,帮我把戒围改一下。”何灿说。 店长立即应下,送二人下楼。 刚走到电梯口,何灿就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宣传海报,当红女明星的手上戴着一款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血一般鲜红的宝石被荆棘状的金丝缠绕着镶嵌在戒托上,浓浓的哥特风格。 何灿不禁多看了几眼,边上的店长及时介绍:“这枚鸽子血是我们老板亲自从国外的拍卖会上拍来的,戒托是出自我们店里最好的工匠之手,也是我们的镇店之宝,设计非常独特,不过如果用来做婚戒,似乎不那么合适……” 电梯门开,何灿又看了那张海报一眼才最后一个走进去。 做婚戒为什么不合适,谁也没规定婚戒一定要是怎样的。 只不过她没钱买就是了。 沮丧中,他们又来到了位于两个街区外的ElieSaab。 三层的独栋店面,二十多米高的落地窗前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华美礼服,墙面上装饰着象征着纯洁的蕾丝与珍珠,滚动大屏上播放着新一季的走秀场面。 应该是所有女人都向往的绝美婚纱,但何灿却兴致缺缺。 “这五款是我们按照革少爷的要求,搭配革少爷的礼服风格挑选出来的,都是最新一季的高定,请何小姐试下。” VIP接待室里,品牌方的公关经理带着公式般的假笑,迎上眼前这位有着夸张发色的女孩。 原本总部并不打算将旗下婚纱提供给何灿,原因无他,何灿的名声太差,穿他们的婚纱恐怕会倒了他们品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经营起来的好口碑。然而肖革的一张支票,让总部瞬间无声,她这才敢将新一季的高定都拿出来供何灿挑选。 但何灿撇着嘴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竟然一件都没看上。 “没别的了吗?”她问经理。 没等对方回答,肖革先道:“就在这里面挑。” 何灿斜了他一眼:“为什么,你只买得起这几款吗?” 语出惊人。 经理一口凉气倒吸到一半还是忍住了,上前解释:“若是按照价格来说,这五款属于我们品牌最贵的一档了。” “因为布料用得比较多吗?” 何灿再一次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职业微笑瞬间尬在了经理脸上,毕竟眼前这五款,皆是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款式,确实略显保守了些。 经理神色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朝肖革看去。 肖革不负所托:“布料多,才能包裹住何小姐摇摇欲碎的口碑。” 这真是,一人更比一人毒,看现场果然要比杂志媒体的转述编撰更刺激啊。 就在经理看得津津有味之时,何灿翻开桌上摆放的宣传册翻了几页,手指一点:“我喜欢这件。” 经理凑过去一看,当即面色为难。 何灿挑中的,是一件比较性感的抹胸款,与肖革的选择南辕北辙,于是她再度将视线投向肖革。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肖革却没反对:“你试试看。” 经理没懂肖革是什么意思,但何灿却是立马懂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包裹的胸口,略带挑衅地一笑:“哼,不识货。” 半个多小时后,何灿才在导购小姐们的帮助下换好衣服,帘幕拉开时,肖革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 几次见何灿,她不是将自己弄得狼狈兮兮,就是穿着宽松的T恤或是睡衣,在审美的冲击下,肖革甚至没怎么正眼好好看过她。 如今才知道,媒体口中总被冠以“恶女”头衔的何灿,却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猫儿眼大而透亮,鼻梁高挺,唇瓣天然含笑,瞪人时自带娇嗔,纤细身段高挑身材,与肖革并肩而立格外和谐。 至于她胸口的弧度…… 肖革下意识撇过头去,没有再看。 经理却夸得大方:“何小姐这是标准的芭比身材啊,比例好,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自然。 何灿颇为骄傲地抬起下巴朝肖革看去,见他没反应,干脆拎起裙摆“屈尊”走向他,要知道这裙子厚重极了,她还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几乎要了她的命。 “喂。”她在肖革跟前站定,挺胸抬头大方地展示自己:“怎么样,比你选的那些老古董好看许多吧。” 因着她的话,肖革这才再一次将目光投射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又仔细地扫视了一遍。 确实是好看的,肖革有些犹豫,他并没有打算在婚礼上展露风头。 肖革不说话,氛围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陷入尴尬,经理的脑筋突然飞速转了起来,她将手中的册子翻得哗哗作响,然后笃定地指向其中一款:“这款怎么样?应该能同时满足两位的喜好。” 于是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酒红色丝绒帘幕再次拉开,何灿缓缓转过身,向肖革展示自己身上的婚纱。 与刚才那件类似,也是抹胸款式,只不过这件在胸口到领口的部分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衔接处用碎钻点缀,配上酒红的发色,整体华贵婉约又不失灵动,倒真像是迪士尼电影里走出来的小人鱼。 “这款何小姐穿着,比模特还好看呢,就是还要根据何小姐的尺寸修改一下收腰。” 没回应经理的恭维,肖革直接做主:“就这件吧。”竟是直接跳过了何灿。 不过何灿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来回折腾着换衣服,此时几乎支撑不住,只想快点结束。 试完婚纱,两人下楼,一直候在楼下的薛文迎了上来:“革少,门口有很多记者。” 肖革脚步微定,看了薛文一眼。 薛文立即解释:“今天的行程没有透露给媒体。” 那么就是另有人的有心之举了。 肖革沉吟几秒,随即放慢了脚步,等落在后面的何灿与他齐平后,伸手牵住她。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高跟鞋上的何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肖革牵着往前一步,随着大门敞开,眼前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 【作者有话说】 灿:哼,某人不识货。 革:(暗暗躁动) 猜猜谁先给谁戴绿帽子(bushi) 9 正文 第9章 ◎“我的未婚妻很好,很乖。”◎ “请问革少和何小姐是什么关系?” “何小姐以前的传闻您都知晓吗?” “肖何两家是有联姻的打算吗?” “关于歌后Luna周上周在演唱会上隔空向您表白示爱,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Luna周? 闻到八卦的味道,何灿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原来除了缪莉还有一个Luna周啊,怪不得肖革一口就答应婚后互不干涉了,原来他自己也想各玩各的,直接两顶绿帽已经预约了她头顶的位置了。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关于周小姐,我想大家可能搞错了,我与她并不认识。但我同何灿确实是已经定下婚期,具体事宜一会由我的秘书薛文向大家详细交代。” 不认识,谁信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港城适龄女性那么多,选中何灿的理由是什么呢?” “关于何灿的传闻,您都听说过吗?她十二岁就用喷枪把一位可怜的老伯打进了医院,重度烧伤,终生瘫痪!她昨天刚回港,今天就又因为当街斗殴进了警署,对于何灿这种行为您不会感到失望吗?!” 话筒怼到面前,肖革停下脚步:“我知道,一直以来关于何灿的传闻很多,不论真假,也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事了,希望大家能给何灿一个重新认识她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同何灿结婚,我只能说,我的未婚妻很好,很乖。” 何灿装作一副恬静的样子站在肖革身边静静听着,第一次对肖革的“演技”有了直观认识,这人真会装模作样。 “可是她回港第二天就因为当街打架斗殴进了警署,这就是革少所谓的很好,很乖吗?!” 真是一针见血啊。 何灿暗暗评价。 即便被质疑,但肖革面色依旧未变,他直视那家媒体:“如果你们有稍微了解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能清楚地知道,当晚何灿才是受害者,她反抗加害者有什么不对?还是你认为,你比警察还要懂法?”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就连何灿本人都有些迷糊,于是她下意识朝身边人看去,却不料身边的记者为了抢新闻过于激动,话筒线没收好,刚好落在何灿脚边,何灿又光顾着看肖革没注意脚下,一片拥挤推搡中,她甚至都听到了自己脚踝发出的清脆声响。 剧痛导致脸色大变。 觉察到不对的肖革回头看她,就见何灿蹙着眉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看向他的眼神里,头一次,有些许示弱和求助。 “怎么了?”肖革走近,姿态亲昵语气温柔得仿佛换了个人。 碍于记者在场,何灿没好意思说实情,只低声道:“你扶我一下。” 像是觉察到什么,肖革竟直接低头朝她的脚看去,纵然身边围着都是人,光线也不好,但他还是一眼看出何灿脚上的高跟鞋似乎有些歪。 见他没动作,何灿催促似的晃了下他的手:“你扶我一下呀——唔!” 意料之外的,肖革竟将她拦腰抱起,扶在她膝窝的手还捏住了她的裙摆,防止她在镜头前走光。 闪光灯更密了,四周传来记者们的惊呼。 被抱着的何灿不知该作何反应,惊讶之余只得老老实实地窝在肖革的肩头,由他一路将自己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像是心律失常。 直到两分钟后,她才终于喘匀了气,向肖革道谢:“多谢。” “不必。” 又恢复到冰冷的语气冻得何灿一激灵,与刚才低声软语的他判若两人,变脸之快仿佛车内车外两个世界。她也顿时读懂了肖革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告诉她不必在意,这只是在媒体面前的一场秀而已。 何灿磨了磨牙,暗骂这人虚伪。 “你今天这样说,岂不是全港城都知道你要和我结婚了?” “我没有隐婚的想法。”肖革淡淡说道,“而且,也可以顺势盖过你先前的不良行为。” “你刚刚才在媒体面前说我是正当防卫!” “无人在意你是否是正当访问,他们只知道你将人打进了医院。” 无情的肖革道出了无情的真相。 何灿不服气:“那你现在就要和这样我的捆绑在一起了,不怕你以前的好名声都因为我毁了吗?” “所以我希望你婚后能谨言慎行。”肖革看向她,“不然就把翡翠还回来。” 刚说完,他的手背就被何灿戳了戳。 “干什么?” 何灿瞪大眼睛似是不解地望着他:“你的手挺热的,嘴巴怎么这么冰冷?”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肖革率先移开了视线,车内也没人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薛文与媒体交代完婚期细则后终于上车,宾利这才在众多媒体的注视中缓缓驶离,一路无言地将何灿送回到何家门口。 看到熟悉的景致,何灿推门下车。 “何灿。”肖革叫住她。 “什么事。” 何灿觉得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有话刚刚在车上怎么不说,非得等她要走了才讲。 肖革对她的腹诽浑然不觉,只垂眼看向她明显开始肿胀泛红的脚踝:“这几天老实点,我不希望我的新娘要拄拐或是坐轮椅,被媒体说肖太太身残志坚。” 何灿翻了个白眼:“知道啦。” 可临走她自己又想起一桩事来,匆匆对肖革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后,便一瘸一拐地进了家门。约五分钟后,又见她换了双轻便的鞋,单脚蹦着出来,看她脸上的红晕与额头上的汗,显然是有些吃力。 不知她要做什么,肖革降下车窗,没想到从车窗中递进来一沓钱。 “还你钱。” 肖革刚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何灿便立刻转身又一下一下地跳走了,似乎丝毫没想过,让司机或是薛文跟着她进去拿对于当下脚踝受伤的她来说其实是更便利的。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宾利这才又缓缓启动,而车上,肖革盯着那几张钱数了下,一共一万。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掏出钱包塞了进去。 意料之内的,肖革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所公布的婚讯,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是出自名门帅又多金能力出众风度翩翩的港人口中的最佳夫婿人选,一个是家里濒临破产恶闻一大堆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败类。用正常人的思维,也无法想通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去的,也几乎所有新闻媒体都给足了篇幅和版面来报道这一桩婚事,报道的角度也各有不同。 有人从实际利益出发,怀疑肖何两家私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于是将何家祖上十八代都挖了个遍。也有人从最基础的男女情爱出发,怀疑肖革在国外出差时与何灿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但罗列了两人的近五年的行程,都没有能对得上的。更有港城本色,玄学之说,非要说两人的八字是天作之合,大旺特旺,但最后被无情辟谣,因为肖革的具体生日,从来没公开过。 总之,在这短短的两周内,港城可谓是被这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九云山安保严格媒体记者进不去,肖革的住处又从未公开,那么能蹲点的就只有何家的宅子了。 于是何家的三层别墅外,从早到晚每天都蹲守了大批的媒体狗仔,吵吵闹闹不可开交。 对此,何建章却意外地表现出极高的兴致,甚至还掏出喜糖发给记者,恨不能全国上下都知道何家如今是肖家的亲家了,他也能扯着肖家的幌子多做几桩生意。 这片喧闹之中,唯有两人显得格外安静,其中一位就是何灿,安静到连何家人都觉得意外,怀疑她在憋什么坏,甚至何建章还十分警惕地加强了家里内外的安保,以防何灿趁他们掉以轻心之时逃跑。 然而事实却是——她脚扭得实在太厉害了,当天晚上就疼得几乎不能下地,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不能出去玩,甚至都不能行动自如,闲来无事,何灿就开始琢磨着要跟肖革签个婚前协议,以确保婚后能真正做到互不干涉,尤其是要保证她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的权益,不然万一哪天肖革真的给她戴绿帽子了怎么办。 各色条款写了一大堆,想了想又划去一半,然后再继续往上添新的条款,几张纸在她手里又涂又改皱皱巴巴却还是没有定论,毕竟还需另一位当事人点头。 但另一位同样格外安静的当事人肖革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个多星期没看到人了,自那天试好婚纱之后就再没联系,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叫何灿的人存在,若不是何氏的账户上又多了一笔巨额资金,若不是婚前几天薛文特地过来告知他们婚礼细节,她还以为这桩婚事要就此作罢呢。 眼看着脚踝一天一天逐渐痊愈,婚期也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结婚这一天。 比起那些憧憬着美好婚后生活的女孩们,何灿倒是觉得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如果非要找一些特别之处的话,那大概就是,这天是个雨天。 与夏季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同,结婚当日是一整天的连绵阴雨。 早上统一穿着黑西装开着黑车的保镖整齐划一出现在巷子口接何灿去教堂,那架势在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接亲,反倒是送葬。 出门时,不知谁小声嘟囔着抱怨:“这气象预报一点都不准,下雨天嫁人也太不吉利了。” 吉不吉利的,又有什么重要呢?何灿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上了车,却没看见肖革,何灿这倒有些着急了,连忙地问薛文:“他人呢?” 薛文答:“革少爷有些事耽搁了,马上就到。”又说,“造型团队已经在教堂等着了,何小姐只要按照流程就不会出错。” “不会出错”恐怕约等于“不要出错”。 若是在平时,听到这种话的何灿定然会奉上一声不屑的嗤笑,但她今天却没空在意这些细微末节,而是拽紧了自己的小包包,里面放着一张折了四折才能勉强塞进包里的婚前协议手写版。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肖革在婚前把这份协议给签了,这样她才能高枕无忧地嫁进肖家。 【作者有话说】 文章大修了一遍,前面八章都有改动~ 后面会稳定更新哒~走过路过点个收藏哦,么么哒(づ ̄3 ̄)づ 10 正文 第10章 ◎“借你的口红用一下。”◎ 教堂休息室内,何灿换好了婚纱正坐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摆弄她的头发。 而与休息室一墙之隔的教堂围栏外,如今已经挤满了前来报道这场婚礼的媒体以及围观的路人,声音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何建章同许凡芝也早早到了,此时正在外面应付媒体,这种场合,肖家是不会出面的,所以也只有他们能做这件事了。 听不真切的吵闹声中,何灿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几度提及,无非是那几个问题,比如“革少为什么要与何小姐结婚”又或者“对于何小姐之前的所作所为,肖家是否知情”之类的。 记者们直白得让造型师都不免尴尬,一直低声问她是否要换一间休息室。 但何灿此时的心里只想着肖革怎么还没出现,对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根本不上心。 视线瞥向窗外,教堂内的草坪上,工人正在搭建帐篷,让前来观礼的宾客可以有地方躲雨。 乳白色的帐篷在视野内连绵。 何灿不禁小声抱怨:“看起来更像送葬了。” 造型师梳头的手一顿,何灿吐了吐舌头,殷红的嘴唇立刻染上了一抹水光。 “何小姐小心不要把口红吃掉了。” “哦。”何灿抿抿唇,瞬间老实。 正想着肖革怎么还没来时,就听外面不知哪家媒体,嗓门奇高:“请问是否有对何小姐的精神状况做过评估,是否有暴力倾向?与革少结婚后,对革少爷是否存在潜在的家暴威胁?” 简直是倒反天罡!明明是肖革一直对她冷言冷语冷暴力吧!而且就他那体格那身高,自己能打得过他吗?!他一手就能把自己拎起来! 何灿气得捏紧了拳头,咔咔作响。 身后的造型师声音微微颤抖:“何小姐,放松……” 正想着要不要拎桶水泼出去,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在沉稳的脚步声中,何灿扭头,就见肖革穿着一身黑色燕尾西服推门进来。 瞬间,她觉得房间里的光线都更亮了一些,因为今天的肖革,实在是太亮眼了,六位数的手工定制礼服,穿在他身上也似陪衬。 何灿自认中文水平不怎么样,见到这样的美色,也只能在心底感叹一声:帅爆。 “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啊!”造型师刚刚帮何灿做完头发,又帮她补了口红,现在肖革进来,便极有眼色地带着助理离开了休息室。 刚刚还满满都是人的房间内,顿时空了下来。 一片静默中,肖革缓缓走到何灿身后,双手扶着椅背,微微俯身,从镜子里看她。 有些意外,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恶女”,此时正端庄地坐着,供他打量,肖革便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个遍。 婚礼的妆容偏浓艳些,却意外很适合她,酒红色的长发被挽起盘在脑后,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更突出她本就漂亮的五官,修改过尺寸的礼服将她完美包裹,显露出能令所有人称羡的好身材。 “很漂亮。”他由衷称赞。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很淡,没能让何灿从这句话中读出他的一丝真心,便只当他戏瘾犯了,在这装模作样。 “这里没人,用不着这么演。”说着,她便拎着自己厚重的裙摆起身。 肖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扶着椅背直起身给她让路,就见她挪了两步之后,弯腰要去够放在沙发上的包,随即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僵在半途。 纤细的手臂悬停在距离手包二十公分的位置,再也下不去了。 看着何灿这怪异的姿势,肖革难得地嘴角轻微上扬:“你是在模仿,茶壶?” “茶壶你个鬼啦!”何灿气得大叫:“这破裙子也太紧了……帮我拿一下包包!快点!” 在何灿对裙子大约五百多字的抱怨中,肖革伸手抓起了她的手包递过去,何灿没接,让他直接打开。 他挑了下眉梢:“我对窥探别人的隐私没兴趣。” “你打开就是了,罗里吧嗦!” 包的主人都发话了,肖革从善如流,打开这个大约手掌大小的手拿包,里面除了一只口红一支行动电话和一包纸巾之外,就只有一小叠被塞得严严实实的纸。 他扭头看了一眼拎着裙子蹑手蹑脚挪到门边将门反锁的何灿,抽出那叠纸,展开。 看似小小一叠,展开竟然有A4那么大,而且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让人看了头痛。两面翻看了一遍,终于在纸张顶端的一个犄角旮旯里看见小小的四个字——婚前协议。 肖革没有细看,他没有时间也不屑细看,这种仿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东西。 锁好门的何灿回来看他垂着手站在那,便凑过来问:“你看完了吗?没问题的话就签字,签完字我才要跟你结婚。” 而肖革只是垂眸一瞥,讥诮道:“你认真的?” “怎么?” 何灿一脸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这些条款可是她这些天冥思苦想删删减减才最终定稿的,以用来保障她的婚后生活,可以说是涵盖了方方面面。 正想粗催肖革快点签字,他的行动电话却响了起来。电话那头,薛文说时间差不多了,宾客也基本来齐了,催促他们到场。 肖革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随手将那张纸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他刚走到门边,便被人从背后用力推了一把,惊诧之余回头,何灿冲上来将他靠墙抵住。 “啪!” 纤细的五指张开,猛地按在肖革身边的门框上。 他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因为生气而瞪大的眼睛,圆圆的猫儿眼在灯光下像两颗漂亮的琥珀。 “你今天不签字,休想出这个门!” 肖革转身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电话那头的薛文还在催促:“革少,时间快到了,可以出来了。” 可此刻的房间里,穿燕尾服的高大男士却被拎着厚重裙摆的女孩给按在了门上,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单看画面,很是有股暧昧气氛。 只是这股气氛下一秒就被打断。 何灿将那张被肖革扔掉的纸又捡了回来,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签字!” 她又重复了一遍,用自以为很凶的语气,却不知眼前的自己在肖革看来,跟那种虚张声势的奶猫没什么差别。他甚至有些怀疑,报纸上刊登的关于何灿打架斗殴为非作歹的新闻,都是真的吗?医院里那个倒霉家伙的肋骨,真的是被何灿揍断的吗? 眼看着肖革还没动作,何灿着实有些慌了,现在自己逃婚还来得及吗? 刚刚还“狠狠”瞪着肖革的双眼中立即流露出一丝惶恐与迷茫,随即就见她眼神开始在房间里乱瞟,尤其是看向窗户。 稍一思索,就知道她在动什么念头,直白得让肖革莫名感到几分轻松。 “窗台有一米多高,你穿着这身裙子,恐怕爬不出去。” “你,你管我爬不爬得出去!” “门外都是人,教堂外的草坪上现在也都是宾客,你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婚。” “那——”眼珠子飞快转动,“那我就在一会的仪式上说我‘不愿意’,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这倒是个还算听得过去的威胁。 肖革心底里默默评判着。 虽然依旧不顾后果,但与她之前那些无谓的反抗相比,总算是抓到了些许要害。 像是要奖赏她似的,肖革向她摊开手。 “笔。” “什么?” “没笔我怎么签?” 何灿还有些发懵,没想到肖革怎么就突然同意签字了。 慌乱中她松开撑在门框上的手,也不顾手掌通红,转身就要去沙发上找她的包,可步子都没迈开,肩膀率先垮了下来。 何灿意识到自己今天真正的失败之处——她没带笔。 此时去问别人借好像也来不及,更有可能暴露他们的秘密协议。 没办法,只能皱着脸回看肖革:“那,晚点再签……” 真是离谱,明明是她要求肖革签字,现在反过来还要求他宽限点时间…… “晚点我就没时间了。” “那我现在到哪里去找支笔来给你啊,你一个大老板,天天要签文件,你怎么不带?” 又是何灿独有的“倒打一耙”式的辩解,但早已适应的肖革意外的没有生气。 “没这么麻烦。”他突然开口。 何灿正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或者他身上刚好就带着签字笔,就看见肖革的手向自己伸过来,随即温热的拇指划过她的唇瓣,在她嘴唇上狠狠按了一下。 “借你的口红用一下。” 然后在何灿呆愣的目光中,肖革接过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抵在墙上,然后举起沾染上她口红的拇指,用力按了上去,在纸张边缘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后知后觉,何灿才想起来,其实自己的包里还有另一支口红…… 但无论如何,她的目的达到了。 捧着这张薄薄的纸,何灿还有些恍惚,有些没想到肖革竟然真的签了。 “好了吗,我要开门了。”肖革若无其事地按在门把手上,扭头问她。 “哦哦。” 慌张又小心翼翼地将协议重新叠好,确认没有弄花那个口红版的手印后,何灿将这一小块叠纸重新塞回了她的包包里,然后将她的包包端端正正地放在她弯腰能够得着的沙发靠背上,这才拖着厚重的婚纱往门边走去。 临出门前,她还回头又确认了一眼,直到大门打开,门外的嘈杂声音传了进来…… 原来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等着跟他们一起出发前往教堂。 “何小姐,你的口红又被蹭掉了,赶紧补一下。”造型师第一个迎上来,掏出口红要帮何灿补。 口红的膏体轻触她的嘴唇,冷冰冰的,有些硬,但划过嘴唇的瞬间又很丝滑,同刚才灼热又粗糙的指尖完全不同。 “知道你们等不及,但好歹忍到仪式结束再亲吧。新婚小情侣就是不一样啊,外面的媒体还在乱猜,但我看两位可是恩爱得很呢……” 意识到造型师的误会,何灿猛地回神,连忙否认:“没有,不是……”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造型师暧昧的眼神。 像是想寻求证人帮助,何灿下意识扭头寻找着肖革的身影。 纷乱人群中,身材高挑的肖革实在太容易找了,一眼就锁定了他的位置。此时他正倚在墙边不知道跟谁打电话,眼睫低垂,神色有些严肃,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而那只沾着她口红的手却插在口袋里…… 像是有感应似的,他话说到一半就朝何灿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越过人群相撞,何灿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悄悄抿了抿唇。 这一刻何灿终于有了点实感,她确实要和肖革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革:九十多条婚前协议,我家火山有点难养…… 11 正文 第11章 ◎“那可是ElieSaab啊……”◎ “见鬼了,这两人竟然真的要结婚。” 前来观礼的宾客中,有人小声嘀咕着。 “小声些。”边上的人低声制止,并指了指坐在第一排位置上的肖何两家人。 比起何家的全员到场,肖家的排场就显得稀稀拉拉了,最德高望重的肖长基首先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出席,只有管家代为观礼,而肖革的养母白慧琴于十分钟之前才姗姗来迟,更别说另一位肖子明明少爷了,压根都还没出现。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责怪肖家礼数不周,反而诧异何家到底握有肖家怎样的把柄,乃至于肖家如此不愿意,但还是要接受这桩婚事。 观礼席上有人开玩笑似的猜测:“不会是何灿的八字真能旺肖家吧?” 猜测过于离谱,但看客显然就喜欢这种怪诞不经的,不一会便凑在一起低声热烈讨论起来。 一片热闹中,唯有一人看上去神情紧绷,手中限量款的鳄鱼皮包包都被捏得皱皱巴巴。 没一会,就从边上伸过来一只手,轻拍了两下。 “做什么,仪态呢?” 缪莉一惊,随即立刻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对不起,妈咪。” “我知道你喜欢肖革,但肖革到底只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肖老爷子向来看重血脉,肖氏将来必不会交给肖革,和他结婚,与我们缪家非但没有好处,还有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麻烦。”顿了顿,她又道,“过几天,白太太约我喝茶,我会跟她提你的事,看你与明少爷有没有可能。” “可是我不喜欢肖子明……” “缪家举家之力将你培养长大,不是让你在这时候耍性子的。还有,别以为之前你与何灿那些事我不知道,闹得那样难看,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呼吸一滞,缪莉垂下头:“知道了,对不起,妈咪。” 叮铃—— 牧师手中的摇铃轻响,教堂里的窸窣声瞬间停止。 洁白的鎏金大门缓缓打开,背对着蒙蒙阴雨,肖革独自步入教堂。 他神色淡然,既没有新婚的激动,也没有传言中被动接受这桩婚事的不堪。反倒是过于出众的外表,引发了看客的艳羡。 “不愧是肖革,帅成这样……” “哎,都唔知他们點解要结婚,要我看肯定是逢场作戏,根本这两人之前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何灿才回来两天就订婚啊?” “也有可能过两天就离婚了啊……” “离婚”这个词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就连前排的人也纷纷加入讨论:“外面都有人开盘啦,赌他们俩什么时候离婚,据说下注最多的是‘半年’。” “我现在反倒是担心何灿霸王硬上弓,玷污肖革啊……不知道离婚之后肖革还是不是完璧之身……” 说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隐秘的笑声,但只一会,便迅速收拾好情绪,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她这次的婚纱是ElieSaab最新一季的高定,真是气人,我结婚都没穿到ElieSaab!” “安啦,何灿穿ElieSaab又怎么样,黑熊精穿袈裟,还不是黑熊精?又不能变佛祖!” “噗——” 低笑声中,白色鎏金大门再次被打开,金色天光乍现,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这是何灿?” 随着这声惊呼,众人纷纷将视线对准了红毯上的人。 洁白拖尾伴随轻缓步伐如白玫瑰绽放,精致的蕾丝勾勒出的身体线条纤细曼妙,轻薄的头纱下,新娘低垂着眉眼,缓缓走近。 不自觉地,众人连呼吸都轻了。 等她走到十字架下,与肖革执手,大家才反映过来,眼前这位真的是那名恶女何灿。 这不科学!何灿这么漂亮的吗?! 不理会众人的眼珠脱眶,婚礼流程继续。 冗长的誓词后,伴随着两声“我愿意”,无名指上多出来一枚戒指。 “好了,新郎,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Damn! 何灿在心底骂街,她都忘了还有这个环节了! 琥珀般的眼珠再次乱转,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她心底的慌张。 但对面的肖革却显得十分淡定,他无视何灿的拼命给他使的眼色,隔着头纱伸手扶住了她的脸颊。 何灿的脸很小,他几乎一只手就能盖住。 “喂,你——” 她说得极小声,但从嘴里呼出的气体还是将靠近嘴部的那一小片头纱顶起,然后又缓缓落下。 乍现的阳光又缩回云层,教堂中央的光线瞬间黯淡。 紧张之下,何灿将头撇到一边,又被肖革的手扶正。 “别动。”他低声道。 随即,在所有人的焦灼、期待与围观中,他微微低下头,侧过脸,隔着头纱在她的唇边印下一吻。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唯有何灿惊讶地抬眼。 刚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肖革的鼻息,打在她的脸颊,而肖革的嘴唇,也只是轻碰了一下头纱就挪开了,还没有刚才在休息室里借口红按手印那一下来得瓷实…… 但不管怎么样,这场连婚纱照都没有的婚礼终于结束了,在肖革牵着何灿的手离开教堂“演”完全套的戏后,所有的宾客被请去草坪享用冷餐。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亲上来……” 避开人群,何灿拖着长长的裙摆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出了教堂的门,肖革就立马松开了她的手,此时正潇洒地单手扯着领结。 “你那九十多条条款里没写不能履行婚内义务。” 简言之就是,即便他亲上去也是可以的。 但何灿的关注点似乎永远跑偏,她回过头,眼神亮亮地望向肖革:“你看了两眼就都记住啦?!” 肖革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只说:“一会换套礼服跟我出去答谢宾客和媒体,好好演。” 何灿转身,大模大样拍拍他的肩:“我知道,我知道。”毕竟那九十多条条款肖革都签了,自己怎么样也得意思一下,让他知道这笔交易“物超所值”。 即便叮嘱了一遍,但肖革看着何灿走在前面的背影,眉心还是无来由地跳了下。 随手将领结塞进口袋,便听前方的何灿一声惊呼。 “Ohmy——” 正对休息室大门的窗户中,伸进来一只手,摸索之中刚好抓到她放在沙*发靠背上的包包,然后迅速从窗户中缩了回去。 有人偷包? 包里是她和肖革的婚前协议! 何灿瞳眸骤缩,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往窗边冲了过去,踩着沙发拽着裙摆一跃而上,像条游鱼一般从窗口滑了出去,十几斤重的婚纱仿佛轻如薄翼,像鱼尾般在她身后飞舞。 肖革望着眼前飞速闪过的画面,少见地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同样在这间房间里说过的话——“窗台有一米多高,你穿着这身裙子,恐怕爬不出去。” 事实证明,他着实是小看了何灿。 “抓小偷——” 何灿的呼喊从远处传来,肖革解领口扣子的手还悬在那,一口气卡在喉间,脚尖却转了个方向迅速往门外跑去,与来寻他的薛文撞了个正着。 “革少,礼服——” “叫保镖来,不许任何宾客进草坪!”肖革语速极快,边跑边说。 “啊,但是——”即便是肖革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薛文,此时也早已跟不上他的步调,眼看着肖革的身影肖氏在走廊,他才喃喃道:“可是草坪上已经全部都是宾客和媒体了啊……” …… 雨后的草坪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气,但贵客们怕草坪上的露水沾湿了自己的鞋子裤脚,便都围在帐篷下说话。 这种场合最适合交际,今日虽然肖长基没到场,但白慧琴却是出席的,无论在外人的猜测中,白慧琴与肖革的关系有多么的云山雾罩扑朔迷离,但人家好歹是肖家的正房太太,而且肖家的继承人到底是肖革还是肖子明也还没有定论,对于这些投资客来说,多方下注总是没错的。 于是一时间,只见白慧琴身边围满了各家太太,反倒是肖家正儿八经的亲家何家,被远远排除在外。 许凡芝端着酒站在边缘处,有相熟的太太安慰她:“你看这些拍马屁的,大多都是连肖家的门开在哪都不知道的,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许凡芝无声笑了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本就是我们高攀肖家了。” 太太捂嘴轻笑:“你这嘴真严,哪怕咱们这么近的关系,我都不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促成的。” 见许凡芝不答,她又道:“这个小混世魔王嫁出去了,你也能清净点,说起来,都这么些年了,你家那位也不给你个名分?” 被戳中痛处,许凡芝神色僵了片刻,随即遮掩着笑道:“名不名分,有什么重要的,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就行了。” 没套出话,那位太太也不再追问,许凡芝看着她的脸色,笑道:“我给你去拿杯酒吧。”说完,她转身朝身后的香槟塔走去。 然而手还没触到酒杯,就听闻香槟塔因晃动发出细碎声响,似乎有什么在震动。好奇地往边上看去,就听周遭爆发出一声声的惊呼。 这呼声太不寻常,许凡芝心下一紧,立即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道白色的影子破窗而出,巨大的白色拖尾在泥泞的草坪上拖拽着,很快,白色沾染了绿色,又从绿色变成了褐色…… “那可是ElieSaab啊……” 边上有人发出难以置信的低语。 “这重要吗?何灿这是,要逃婚吗?!” 于是原本还在拍摄宾客,对宾客进行采访的记者们瞬间调转摄像头,去捕捉那一道人影。 “何灿这是,在追谁啊?” 这时才有人发现距离何灿不到五米远的那个身影,而何灿眼见追不上,当即脱下一只高跟鞋,朝对方狠狠扔去,精准砸在他的后脑。 男人哀嚎着倒下,何灿顺势飞扑上前,单膝跪地按着他脖颈,另一只手捞过自己的高跟鞋,十厘米如尖钉一般的鞋跟直指对方后脑勺。 “教堂里你还敢行窃?!” 原以为被抓个现形这人定然无话可说,却没想到他猛地将手里的手包往边上远远一扔,随即大声喊了起来:“救命啊!何灿打记者——” “打的就是你!” 何灿不由分说,一把拽下自己的头纱团成一团堵住了那人的嘴,正得意时,身后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她就像个小鸡仔似的被人提溜了起来。 回头一看,是肖革黑沉沉的脸。 何灿下意识就要告状:“他偷我包!” “先回去。” 注意到他语气中压抑着的怒火,何灿这才稍稍冷静下来。她扭头往边上一看,是清一色的长枪短跑摄像镜头,以及目瞪口呆的宾客。 就算薛文反应及时,叫来了大量安保阻止拍摄,但她先前“英勇抓小偷”的一幕也早已被记录了下来。 “我……” 她张了张嘴,这才反应过来,婚礼似乎又被她搞砸了。 一时间,她无措地呆愣在原地。 “起来,回去。”肖革道。 “哦。” 何灿愣愣地应下,然后拽着像在泥水中浸泡过的裙摆,狼狈起身,只是她忘了,一只高跟鞋虽然被拎在手里,另一只高跟鞋此时还穿在脚上,于是刚迈开腿,就听“咔嚓”一声,那只刚养好的脚踝,又狠狠扭到了。 痛得钻心裂肺。 何灿扭头去看肖革,但肖革此时正在气头上,只冷冷道:“这么爱让人看热闹?” 好嘛,嘲讽拉满。 不敢指望他,何灿弯腰脱下另一只高跟鞋,然后拖着浸了水后变得格外沉重的礼服,捡起了被扔出十米远的包包,在保镖的护送下,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革:老婆很能闯祸怎么办? 灿:老公有人偷我包! 12 正文 第12章 ◎“回家。”◎ 休息室里,何灿换了衣服坐在椅子上,而她面前,是被她气到血压飙升的何建章。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发什么癫?!” “他偷我东西!” “这么大的教堂,没有保安吗?没保镖吗?做什么要你自己去追一个小偷?!还跳窗?!这下好啦,好不容易顺顺利利办婚礼,又砸在你手上!你让两家人的脸面往哪搁?!” 又是脸面。 何灿撇撇嘴,心道该丢的脸早丢完了。 见她又不回应,何建章更气了:“我倒要看看你包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说着,伸手要拿那只脏兮兮的手包。 何灿顾不得脚踝钻心的痛,先一步窜起来将包护在了怀里。 开玩笑,这婚前协议让何建章看见了还得了?! 只是她这样的举动在何建章看来更加可疑,干脆上手就要抢,许凡芝在边上劝都劝不开。眼见着就又要爆发一场父女大战,就听一道冰冷人声响起。 “里面放着的是我的私章,今天临时有份文件要盖章,用完了就随手放她的包里了。” 何灿循声看去,就见肖革倚在门边,身后站着薛文。她倒不意外肖革会替她遮掩,毕竟这份协议也有他的一份,他盖了“章”的。 见到肖革,何建章立即就直起身,理了理衣摆,换上一副尴尬笑容:“私章的话,丢了确实要紧……呃,不知现在这事怎么处理?” “没什么好处理的,人赃并获,这是事实,至于小偷的身份,不管他是无业游民也好,是狗仔也好,都不重要。” 肖革的言语有几分懒散,听不出他是否生气。 于是何灿朝他看去,只见他单手插兜,略低着头,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做好的发型有些乱了,几簇碎发落下来挡住他的额头,又立刻被他伸手一把撸了回去。 边上,许凡芝想起了什么,问道:“不知道白太太在哪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应该跟她道个歉。” “对对!”何建章也应和着。 “不必了。”肖革说,“她已经走了,本身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外面宾客也差不多都走完了,我让人备了车,送你们。” 既然肖革都这么说了,何建章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和许凡芝一起走了,剩何灿还在坐在休息室里,捏着手里的包包。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莫名的,她松了口气,起身坐到镜子前,独自对着镜子拆头发。 出了这种事,造型师已经先离开了,连头发都没帮她拆。 盘得很紧实的头发,没人帮忙确实很难拆,但她又不想向肖革开口,就一点一点自己低着头摸索着寻找那些隐秘的发夹。 门边有人小声说话,她听出了薛文的声音,但没一会,薛文就离开了。 一声脆响,肖革掏出打火机点了烟,他叼着烟吸了两口,然后走过来,站在何灿身后,伸手摘下她拔了许久都没拔下来的那只发夹。 或许是看她已经努力了太久,他干脆将烟放到嘴里叼着,两手并用地将她头发上那些发卡全部摘了个干净。 酒红色长发重新披散开来的瞬间,他按灭了烟:“走。” 何灿还陷在肖革竟然帮她拆头发的惊讶中没回神,闻言也只是愣愣地下意识要跟随他的行动。脚刚沾地,就感受到一股钝痛,但也不是完全忍受不住的程度,加上想起崴脚的原因,便没多说,只缓慢地挪动着步伐。 教堂门口,黑色劳斯莱斯恭候多时,何灿这才想起来,她还没问肖革要去哪,刚想问,就见白慧琴从另一边出来。 她随之一愣,肖革不是说白太太已经走了吗? 但既然碰到了也不能当没看见就这样走开吧,可是,是叫伯母还是叫妈呢? 正纠结着,边上的肖革已然开口:“太太。” 何灿意外,肖革好歹也是肖孝文的亲儿子,怎么会叫白慧琴“太太”?听起来像是下人对她的称呼。 叫不出口,何灿索性闭上嘴,只微笑着看向对方。 白慧琴转身朝他们走了几步,她略过肖革,径直朝着何灿打量了几眼,但话却是对着肖革说的。 “都处理好了?” 肖革:“也没什么要处理的。” 白慧琴淡笑了一下:“也是,日后这样的事恐怕还有很多,趁早习惯的好。” 说完,白慧琴便坐车离开了。 待车尾灯消失在视野内,何灿这才反应过来,她拽了一把肖革的袖子,问:“你妈刚刚是不是在讽刺我?” 而肖革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她不是我妈。” 随即拉开后座的门:“上车。” “哦。” “我们去哪?”等肖革也上车之后,何灿问道。 肖革看了她一眼:“回家。” 回家?! 何灿一惊:“回谁家?” 肖革淡淡扫了她一眼:“九龙湾,我自己的房子” 所以是跟肖革一起住? 何灿心头猛地一跳,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夫妻是要住一起的…… …… 九龙湾是前几年才开发起来的,何灿也没来过,印象中曾经的这里是一片荒芜滩涂,没想到现在都被崭新的高楼占据。 肖革将车驶入一处私人地下车库,然后从车库的电梯直达顶层直接入户。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何灿看到的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和湛蓝的天际线。 为避免自己看起来像个乡巴佬,她紧闭着差点就要惊呼出来的嘴,晃着脑袋左看右看,惊觉富人与富人之间的差别,有时候与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差别都大。 就在她感叹时,一位妇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这是太太吧,我是这里的保姆,我姓林。”边说边给何灿递了双拖鞋,然后指着边上的一堆东西跟肖革汇报,“司机上午送来的,说是太太的东西。” 何灿扭头一看,就瞥见熟悉的两个行李箱,她回来时就带了这两个行李箱,现在已经原封不动地又被挪来了肖革家。 她突然就有点不高兴了,觉得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偏偏肖革还在边上说风凉话:“看起来何家是迫不及待把你——嫁出去。” 这轻飘飘冷飕飕的语气,何灿丝毫不怀疑,他原本要说的是扫地出门。 头一撇,她问道:“我住哪?” “太太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林嫂将何灿带到一间朝南的套间,里面衣帽间、化妆间、卫生间一应俱全,还有巨大的露台,像个小公寓。 何灿很满意,转头又问林嫂:“他住哪里?” 显然这套房子里不会有第二个“他”了 林嫂笑着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先生房间在那里。”又指了指斜对面的磨砂玻璃移门,“那是先生的书房。”随即,林嫂又给她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这是电梯卡,太太收好。先生不习惯家里有人,所以我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会在家,其他时间如果太太有吩咐,就打电话给我,或者提前通知我。哦对了,露台上阳光花房里的那些盆栽,太太千万别动。” 何灿心不在焉地应着,摸了摸空虚的肚子:“有没有吃的啊?” “有的有的,我马上去做。” 等开饭的期间,何灿像逛花园似的将里里外外逛了个遍,只觉得自己在逛什么空荡荡的艺术展厅——除了一些摆设,一点活人迹象都没有,肖革也不知去了哪,回来后就没看见他的身影。 唯一还有些生机的,就是露台上的那个阳光花房。 何灿推开花房的玻璃门,就见几张高低错落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各类品种的盆栽。 看得出来这些盆栽有被好好照料,外形修剪得十分齐整美观不说,用来种植他们的花盆也不简单。何灿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她在其中一个陶制花盆上看到了一位日本大师的个人标识…… 之前在拍卖会上看到过这位大师手作的一个陶盆,好像一百多万美金? 再次感叹肖革有钱的程度,何灿随手就搭在这价值千万的花盆上…… “林嫂没告诉你这里的盆栽都不许碰吗?” 突然响起的人声令何灿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肖革抱臂倚在花房门边看着她,脸色沉沉显然是不高兴。 她看了看手边的盆栽,隐约想起来林嫂好像是有吩咐过这么一句,同时又诧异肖革的神出鬼没,明明刚才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他。 “不碰就不碰呗,小气鬼。”何灿小声嘟囔着收回手,然后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仰头瞪着肖革:“那我的房间你也不准进!” 但肖革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掉了,显然没将她的警告放在眼里。 对此,何灿表示很生气,正准备冲上去再补两句,就听里面传来淡淡的人声——“吃饭。” “哦。” 算了,吃完饭再说吧。 时间有限,林嫂就简单弄了个煎牛排盖饭,上面还撒了黑松露,配一碗冬瓜虾米汤。 然而何灿却在看到那几块煎牛排时瞬间变了脸色。 “我不吃煎肉和烤肉,协议上写了。” 肖革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一条。 林嫂闻言,赶紧将那份饭撤下,然后用最快的时间内换了一碗火腿蛋炒饭,何灿这才低头吃了。 原本还忐忑着不知道该怎么与肖革相处,却没想到吃完饭他就出门了,剩下何灿独自享受豪宅,美滋滋。 刚想去体验一下超豪华的大浴缸,电话便响了起来。 “肖太太——晚上出来玩啊,庆祝你最后一天的处女生活!”电话那头,狐朋狗友开着玩笑。 何灿笑骂:“神经病啊你,挂了——” “哎别啊!真的叫你出来玩,肖革冷冰冰又死板,先出来跟我们喝几杯热热身再和他上床不是极好?” “你们自己喝吧。” “不是,你真不来啊?我们可是搞到了Elysium极乐世界的VIP卡哦!” “极乐世界,你不如去西天啊。”何灿无聊地抠着指甲。 对面立即大呼小叫了起来:“你不知道Elysium?!超——豪华的夜总会,有VIP才能进哎!” “这有什么稀奇啊,会员制的会所那么多。” “不一样的啦,诶总之你来不来吧,这卡我爸可就借我这一晚上,我说要给你办单身趴才借到的诶!” 这么难得? 何灿止不住有些动心。 但看了看明显已经又红肿起来的脚踝,她最后还是遗憾道:“算啦,我不来了,你们玩得愉快。”然后在友人的再三劝阻挽留中,挂了电话。 极乐世界,能有多好玩。 何灿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准备进入浴室时,门又被敲响,是林嫂。 “这是先生让人买了送来的。” 她递过来一个袋子,何灿打开一看,里面是棉签、膏药和一瓶跌打药酒。 原来他注意到了…… “谢谢。” 林嫂笑了笑:“这个还是等先生回来,太太亲口跟他说把。” 太太…… 何灿闻言又是一愣,是啊,她已经是肖革的太太了。 捏着手里的跌打药酒,有些恍惚地多问了一句:“那个,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问完何灿又觉得有些尴尬,仿佛自己成了电视剧里那些等待老公回家的可怜妻子。 不过林嫂倒是一副十分理解的表情:“先生没说,不过我可以替太太打电话问问……” 但话音未落就迎来何灿的疯狂拒绝。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问问,千万别打电话!”说完,她便迅速地关上了房门,生怕林嫂在她面前拨通电话似的。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嫂只是一脸了然地笑了笑,想着新婚夫妻到底脸皮薄,然后转身来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作者有话说】 恳求各位走过路过,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吧! 扣头!!! 13 正文 第13章 ◎“太太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尖沙咀最热闹繁华的中心地带,一座银灰色大楼十分显眼。 它外形像座魔方,周身被银灰色镜面外墙包裹,不露出一丝缝隙,甚至都找不到大门的方位,楼前的停车场上一水儿都是豪车,说明很多人在此寻欢作乐,但却听不到一点声响,甚至都看不到有人进出。 它就这么静静伫立在这车水马龙的路边,唯有大楼顶部那串银色的英文在夜幕下发出夺目的光芒——Elysium,极乐世界。 街边,一名已经有些醉意的中年人搂着一位漂亮姑娘从车上下来,拍着姑娘的脸笑得猥琐:“今天我就带你来长长见识。” 就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铜色卡片,在墙上悬挂的黑色匣子下方刷了一下。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又试了一下,依旧无事发生,他顿时恼羞成怒,对着那道墙又踢又踹。没一会,就从大楼的另一侧出来了一位寸头男青年,身后带着一队保安。 他接过男人手里的铜色卡片看了一眼,道:“不好意思先生,您这张卡仅限单次使用,已经作废了。” 青年的回答显然令这名男子下不来台,他醉醺醺地指着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让你们老板来——” 然而话未说完,青年就挥手招来身后的保安,把人架走了。 全程不到三分钟,刚刚还有些吵嚷的门口,便只剩下那位姑娘独自在风中凌乱。 正当她发懵不知该何去何从时,身后缓缓驶来一辆劳斯莱斯。刚刚还不留情面的男青年立即上前,毕恭毕敬拉开了后车门,随即,一名高大男人从车里下来。 肖革这张脸谁认不出来? 上一秒还在沮丧的姑娘眼睛顿时亮了,她拉了下衣领,拢了下头发,刚想上前搭讪,便被保安拦住了去路,而肖革,就这样消失在了她面前。 她撇撇嘴,无比遗憾,都没看见肖革拿的是什么颜色的卡呢。 Elysium的贵宾卡有三等,银卡、金卡和黑卡,据说对应了不同的服务标准,也同样对应了宾客的身家,而刚刚那个男人手里的,是仅限单次使用的铜卡,也是最不上档次的,一般作为Social场合随手赠送的礼物流通在市面上。 那么肖革拿的是什么卡呢? 肖革没有卡。 从车上下来后,那名青年引着肖革一路从侧门的电梯直接往下,当所有人都沉浸在享乐中时,肖革则来到了Elysium的地下室。 经过铺着红色丝绒地毯的走廊,他来到一道厚重的铁门前,青年为他开了门,里面是一间审讯室。 斑驳的水泥墙上,一个男人被铁链拷着手脚半挂在那,垂着头,看不出是死是活。 肖革走进去,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都说了些什么?” 青年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详细地交代。 肖革冷笑:“问出来不少嘛?看来肖长基给得挺多啊。” 男青年将几张纸递给肖革:“上面是这十年来他的银行流水,和他往来最多的那个账户查清楚了,是陈管家那边的,他每出卖您一次,陈管家就会给他打一笔钱。但有一笔很奇怪,是七年前他汇给别人的,三十万,收款账户我查了,已经注销。” “三十万,你打给了谁?” “我忘了,革少,我真的忘了,都七年了……”墙上的男人哭喊道。 “嘴还挺硬。”肖革吐了口烟圈,唤了声“阿喽。” 名叫阿喽的男青年立即领命,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男人脸上。 看清照片上的人,男人惊得嘴角抽动,半晌,他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那三十万,是打给癞朱的。” “谁是癞朱?”肖革问。 “以前是肖家的司机。” “你替谁给他打钱?” “替……白太太。” “白太太为什么要打钱给他?” “她说这是给癞朱的抚恤金……革少,我真的都说了啊革少,求求您,放过我家人吧!” 地下室里,肖革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抽烟,他今天晚上点了很多支烟,几乎一支接一支,但没抽几口,只任由它燃着,最后化为一滩灰烬。 那个男人说的癞朱,肖革有点印象,但不多,只记得他是肖家其中的一位司机,专门为肖孝文开车。 那时候肖革刚被送到肖家没几年,不受重视,也不怎么出门,与这些司机的接触便不多。 肖孝文车祸去世那年,肖革才十岁出头,实在也记不得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了,他只隐约记得,那场车祸很惨烈,司机重伤,后排的肖孝文直接被甩出车外,当场不治身亡。司机虽然经过抢救捡回来一条命,但后来也因为无法再开车而离开了肖家。 算一算,也将近二十年了。 但为什么七年前白慧琴要给癞朱打抚恤金? 头疼。 肖革掐了烟,用指关节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里有猫腻,但又不知道真相值不值得自己大费周章地去查,毕竟他现在处境并不宽松,他不想打草惊蛇。 “革少,要不要上去玩玩,放松一下?”阿喽见他疲惫,开口问道。 肖革兴致缺缺:“能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那些。” Elysium是肖革假借他人名义偷偷开办的会所,迄今为止藏得很好,他也利用Elysium收获了许多消息与好处,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理解这个最近极受富人们青睐的会所,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无外乎就是那些,美酒、美人、金钱。 无聊透了。 “不用了,我去隔壁睡一会。”说着,肖革起身。 阿喽追问:“您不回家吗?” “不回了。” “可是刚刚您家里打来电话,说是太太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刚迈开的脚步倏地顿住。 …… 房间里,何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上,面前是璀璨的夜景,脚边是从肖革酒窖里“偷”出来的红酒,而她,正对着说明书给自己受伤的脚踝揉药酒。 哎,这只命途多舛的脚啊…… 感觉到脚踝微微发热,她将手伸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药酒味,瞬间连红酒的味道都品不出了。 十分嫌弃地去洗手,却发现自己的卫生间里没有洗手液,于是跳着脚想去外面的卫生间看看。 刚走到客厅,电梯门正好打开,光线洒进来,将何灿照了个清清楚楚。 门内的肖革眉毛缓缓一挑,门外的何灿低头一看——她只穿了一件遮到大腿根的T恤…… “呃,我……”遮掩不成干脆恼羞成怒,何灿怒道:“你干嘛突然回来?!” 所以又是他的错? 肖革几乎气笑,但看在眼前这副“美景”的份上,他不欲与何灿计较,径自略过她就往卧室方向走。 何灿逃过一“劫”,长长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刚离开的人忽又折返,修长手指夹着一张卡递到她面前。 “表现不错,拿去刷。” 还有这种好事? 何灿欣喜地接过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肖革的话,又气得直跺脚:“说什么呢你!我又不是穿给你看的,你想得美!” 而回应她的,是肖革卧室门发出的一声轻响。 不过也因为这场插曲,瞬间打破了何灿的拘谨与对婚后生活的担忧。 而且据她这几天的观察,肖革不比她这种无所事事整日流连酒吧夜店的小纨绔,他天天早出晚归出现在公司或者各种应酬场合,只要不是刻意凑时间,他俩基本遇不到,毕竟这套房子那么大。 有豪宅住,有的玩,有钱花。老公不在家。 何灿这时才觉得,何建章真的是给她安排了一门好婚事,这真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但到底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可能永远都见不着。 这天肖革回来的时候,正好何灿也在。 林嫂做完晚饭已经离开,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也没开顶灯,就点了一盏落地灯,窗外是灯火辉煌的海湾夜景,而她正背对着窗户,抱着抱枕半躺在沙发上不知和谁在通电话,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包拆开了的薯片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肖革的酒都收在餐厅边的酒柜里,他平时并不爱喝酒,这些藏酒也大多都是别人送的,所以他并不介意何灿拿来喝,只是对何灿的边界感有了些了解。 似乎从第一次遇见她开始,她就将“毫无边界感”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过,随她去吧,只要不给他惹事就行。 想到这,肖革便直接略过她,回书房了,甚至两人都没互相打声招呼,仿佛陌生人。 何灿这电话一连打了好几天,平时一到晚上就看不到人影的人,现在吃完晚饭就坐在电话边上等,接到电话后秒变喜笑颜开。 肖革偶然听到过几次她的聊天内容,推测对方好像在国外,与何灿有时差,所以晚上打电话是对他们都合适的时间。他们聊天的内容也很广泛,从娱乐八卦到衣食住行,以及港城年轻人间最近又流行什么,大部分时间,是何灿在给对方介绍,像是想让对方能够迅速了解她在港城的生活似的。 总之,就是年轻人之间常见的话题,肖革没什么兴趣,便不再多听。 只是今天似乎必须要打断一下了。 “你在同谁打电话?” 临近十二点,何灿刚挂电话,就听见肖革问她。她回头一看,肖革好像刚洗完澡,穿着一套深蓝色睡衣,头发还有些潮湿,正要去厨房倒水。 何灿几乎没看见过这样居家的肖革,一时有些怔愣,回答也有些结结巴巴:“没,没谁啊,就是我一个朋友。”说完,又觉得肖革像是在查岗,一时间有些不满,语气也稍重了些:“怎么你难道没有朋友吗?” 刚倒完水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的肖革:…… 其实那句话只不过是句随意的开场白而已,他也没想到何灿会是这种反应,那看来下次还是直接说明目的比较好。 “肖太太,我有一点外国血统但我不是外国人,你的这套攻击方式对我行不通。”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你在跟谁打电话,我只是想告诉你,麻烦明天晚上帮我把电话空出来,因为我在等一个重要电话。” 何灿撇了撇嘴:“Fine。” 第二天等肖革回家的时候,林嫂还在但何灿早就跑没影了。 他也不关心何灿跑去了哪,只要不上新闻,他其实无所谓何灿怎样生活。但林嫂主动和他汇报:“太太下午就出去了。” 肖革点了点头,直接进了书房。 而此时的何灿,正略显忐忑地站在机场外,等着接人。 不知是哪班航班抵达,一群旅客三三两两分批次地从里面出来,何灿伸长脖子,无视某些将她认出的路人的目光,双眼只直直盯着出口。 然而等这批人都走光了,她也没看到自己期待的身影,不免有些焦虑又不耐地跺着脚。 出口的人越来越少,何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却没人接,她心里越来越焦急,就在这时,隐约听到从里面传来一声狗叫。 何灿一个激灵,站直身子往里面看去,一名打扮十分时髦的潮男青年大步流星往出口处走,更引人注意的是他手里还牵着一条看起来甚至比他都要壮硕的穿着白色小斗篷的伯恩山。 一人一狗格外吸睛。 何灿眼睛一亮,撑着手臂越过栏杆就飞奔着迎上去。 “BB!我想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12、13改动比较大,看过的可能要重新看一遍哦~ 动动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留个评论吧!扣头! 14 正文 第14章 ◎“Ta是我的宝宝!”◎ 人来人往的机场到达口,多得是久别重逢抱在一起的情侣或家人,但一人一狗抱在一起的,那只有眼前这位了。 李懋将手里的牵引绳一扔,抖着腿朝何灿邀功:“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遭了多少罪,差点都赶不上飞机,原本都说好了的,结果临登机航空公司竟然不准布袋进客舱!我差点在机场跟人吵起来。” “布袋!妈咪亲亲!” 何灿抱着她的心肝伯恩山一顿揉搓,这可是她从一个小豆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啊!而伯恩山许久没见到自己的主人,对着何灿就是一通热情的飞扑加猛舔,白色小斗篷甩在身后一抖一抖的,十分可爱。 李懋又道:“你另一个宝贝也到港了,在清关,估计过几天就能提货了,到时候我找人办好了,你再过去提*。” “那可太好了!”何灿一脸欣喜,今天恐怕是她这一个月来最开心的日子了。 “房子我租给了几个内地留学生,剩下的两辆车我暂时没动,都停在车库里,反正Mark他们还在,等你想好怎么处理再说。” “行。”何灿十分干脆地答应,她起身拍拍李懋的肩:“真是多谢你了,我请你吃饭。” 李懋爽朗一笑:“命都是你的,说这些。”他摇了摇手里的电话:“但饭今天是吃不成了,我姐已经在门口了,我得先回家挨训,还是改天吧。” “好,拜拜。”何灿也不强留,一边挥手,一边拎起伯恩山的巨爪挥了挥,李懋遥遥一笑,拖着行李跑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何灿低头摸了摸伯恩山柔软的皮毛:“走,跟妈咪回家!” 九龙湾顶层的书房里,肖革坐在书桌后打电话,对面是韩玉山的声音,上来就问:“为什么这次要我打这个电话,还让我换号码打?” 肖革揉了揉眉心:“我把那个告密的处理了,肖长基怀疑我。” “可这不是你家里的电话吗?” “我做过处理,很安全。” 接着,韩玉山照例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同步给肖革,只是今天他要说的事,有些许不同:“邶川有可能要被划为经济开发区了。” 肖革点了支烟:“几成把握?” 那边答:“八成。据说未来的规划是要纳入经济特区,不过这条现在不能保证。”韩玉山顿了下,语气郑重几分,“邶川深水港也提上日程了,吞吐量预计两千以上,四千封顶。”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和你预计的差不多。” 肖革弹了下烟灰,吐出一口烟圈:“知道了,还有吗?” 韩玉山汇报完毕,一派轻松:“没有了,就是想慰问一下你的新婚生活怎么样啊——咦?你养狗了?你不是最讨厌狗的吗?” 肖革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随即将听筒拿离耳边,一声清晰的“汪”远远响起。 有些匆忙地挂了电话,他起身查看,拉开书房门就听到外面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 他几步走到客厅,循声看去,就见露台的门大开着,一个——或者说一座,类似小车一样的黑褐色身影在他的露台上到处乱窜,而何灿正蹲在地上试图捧起被它打碎的盆栽,见他过来,像是仰起脸要对他说什么,却又被她身后的“小车”撞翻在地。 下午林嫂刚清理过的露台,现在已经到处是泥巴、碎瓷片,以及他盆栽的尸体…… 肖革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他不由得伸手扶住了门框,闭了闭眼睛。 “都给我出来!” 五分钟后…… “它叫布袋,是一只两岁的伯恩山,是我在英国养的狗,今天刚把它接回来。” “它平时很乖的,很内向,胆子很小,从不咬人,今天只是因为长时间的封闭飞行加上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有些应激……” “打碎的盆栽我赔给你,不过我们布袋很识货的,那个日本大师的作品它碰都没碰过哦。” 何灿坐在沙发上,体型硕大的伯恩山趴在她脚边,一主一狗睁着同样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肖革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任何一盆盆栽,以何小姐现在的财力,恐怕是赔不起。” 没再与她多废话,肖革直言:“我不喜欢狗,也不喜欢家里养狗,更不喜欢家里被狗弄乱,所以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最好快点把这个东西处理掉,不管是送人还是寄养。” “什么‘这个东西’,它有名字的,叫布袋!而且我是不会把它送走的!它是我的心肝,是我的宝宝!” 不管何灿的大声反驳,肖革起身回了自己房间,五分钟后,又穿戴整齐地出门去了,看起来像是一秒钟都不想与她们待在一起似的。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何灿这才气呼呼地揉了揉身边还在呼哧呼哧喘气、因为应激有些瑟瑟发抖的伯恩山。 “宝贝,妈咪才不会送你去寄养,更不会把你送给别人,妈咪会保护我们布袋的。” 愤愤的何灿将脸埋进了布袋柔软的皮毛里,根本不在意拥有着小山一般的身躯的布袋,是否需要她的保护,毕竟在她看来,就算布袋长到了两米那么高,它也依旧是当初自己捡到它时的小小模样。 从顶楼下到车库,肖革径直走向不常开的那辆超跑,坐了进去。 车刚驶出九龙湾,就有一辆黑色SUV默默跟了上来,肖革看了一眼后视镜,保持车速,一路开向九云山方向。 只是这次他没去肖宅,而是在半山的私家车库前停下车,敲了敲管理员的窗户,里面睡得迷迷瞪瞪的管理员顿时惊醒。 “革少!” “开下门,我挪车。” “哦哦,好,马上。” 卷帘门缓缓上升,管理员替肖革打开车库的灯。 肖革:“你先去忙吧,我在里面看看。” 管理员应声离开,见他的人影消失在车库门口,肖革这才缓步往最里面走去。 里面还有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一把老旧铜锁。 此时,一直跟在身后的那辆黑色SUV也终于抵达,车门打开,阿喽带着一名手下进了车库,来到肖革身边,用带来的工具开锁。 没多久,铁门应声而开,一辆破损不堪的黑色轿车映入眼帘。 肖革指了指眼前这两黑色轿车:“拍详细点,然后立即找人做鉴定。” “是。”阿喽应下,带着那名手下开始对着这辆黑色轿车拍照,而肖革则点了支烟,站在一边。 眼前这辆,就是他父亲肖孝文出事时乘坐的车,车头因为剧烈撞击,副驾驶这半边严重凹陷,风挡全部碎裂,十分惨烈。 不知为何,肖长基一直保留着它,将它停放在车库里,但又没对它进行任何维修或保养,就一直维持着车祸后的样子。 肖革无法判断肖长基对这场车祸是否也有自己的怀疑,毕竟他虽然留着这辆车,却将近二十年毫无动作。 吐了口烟,肖革倚在门边看向那辆破烂不堪的车,白色雾霭后,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切。 他倒不是真的想为肖孝文查清身亡真相或是报仇,他对这位父亲也没什么父子感情,只是因为白慧琴或许参与其中感到点兴趣。 毕竟他正计划撬开铁笼,自然是工具越多越好。 想到这,他抬手抽了口烟。 “汪——” 指尖一颤。 阿喽闻声看来:“谁家养的狗吗?还是流浪狗?” 肖革垂下夹着烟的手,扭头往车库外看去,只看到一盏昏黄的路灯与公路边摇曳的密林。 狗叫声渐响,而且明显不止一只。 肖革有些难耐,掐灭了烟对阿喽道:“你们拍仔细点,我先去车上。”说着就坐进了SUV的后排。 待狗群逐渐远离,阿喽他们也结束拍摄,回到车上。 “革少,都拍过了,明天我就找专门人士鉴定一下。那现在,是送您回九龙湾吗?” 肖革顿了一下:“去Elysium,帮我开间房,这两天我都不回九龙湾。” 家里有狗,他怎么可能回去。 那天让林嫂与何灿说了那么多生活上的事,偏偏就忘了提这条,他确实也没想到,何灿能千里迢迢从英国带回一条狗来,想到那只巨型生物,肖革就感到无比厌恶。 周围的人都知道他讨厌狗,这没什么好掩藏的,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厌狗的原因。 刚被送到肖家那会儿,肖子明因为讨厌他,会故意趁肖革出门,把自己养的狗关肖革的房间里,让狗因为长时间的关押而应激、失禁,从而将肖革的房间弄得一塌糊涂。以至于他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门将几乎崩溃的狗放出来,然后拆洗自己的床品、整理房间。 那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那只狗死了。肖子明哭着指控说是肖革毒死了他的狗,就因为狗弄乱了他的房间。面对指控,肖革百口莫辩,最后被白慧琴按在佛堂罚跪,直到膝盖淤青,几乎走不了路。 当晚十一点,佣人送来了一碗饭,上面铺着几块排骨,饿了一晚上的肖革几乎狼吞虎咽,然后在凌晨被送去了医院急救。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医生和管家的对话,原来他吃的那几块不是排骨,是狗肉,是肖子明被毒死的狗的肉,幸好他只吃了几块,又幸好被发现得及时。 发现得及时…… 只有肖革知道,自己是如何忍着剧痛,在深夜敲开了陈管家的房门,恳求他送自己去医院的。 而肖子明全程只用了一只狗,就折磨了他三次,让他认清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剔除了他所有不实际的妄想,差点让他去死。 肖革甚至分不清,是当时的自己可怜一些,还是那只惨死的狗可怜一些。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橘黄的光线投入车内忽明忽暗,觉得有些晃眼,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叩首! 15 正文 第15章 ◎“你的紧急联络人是我。”◎ 虽然肖革给了三天作为最后期限,但何灿压根没放在心上,非但没放在心上,她还在客厅的角落里为布袋收拾出一块它的小天地,放上了新买的狗窝,放上了它的狗盆,堆上了它的新玩具,而布袋的应激反应也在何灿的陪伴下好了许多。 于是当李懋的电话打来时,何灿想都没想就欢天喜地地出门去了,甚至出门前都忘了检查一下露台和花房的门是否关好…… 今天对何灿来说,着实是个大日子,因为她的爱车终于到港了。 李懋早已开着车等在路边,吊儿郎当食指并着中指在脑门上比划了一下:“哟,火山姐!” 看着这个在国外几乎与她“相依为命”的老友,何灿几乎是迫不及待:“走走走,开快点!” 回来都一个月了,除了接布袋的那天,还没有哪天能让她如此雀跃过。 两人一路开车到仓库,办完手续,等油布揭开的那瞬间,何灿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的限量款保时捷911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看着与自己发色相同的酒红色带碎闪的车身,何灿情不自禁摸了上去,车身完好无损,连一条细小划痕都没有。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这辆车是迄今为止让她花费最多心血的一辆,上面几乎每一个部件都被她拆换过,而为了买齐这些部件,何灿也经历了人生中最穷的一段时间。但这辆车也载着她,几乎跑遍了整个英国,反正只要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开着它到处跑,仿佛速度能把时间甩在身后,让那些难熬的日子,都成为过去。 如果说被她从小养大的布袋是她的心肝,那这辆911无疑是她的心血宝贝,其他车,她或许可以就地处理,卖掉或送人,但唯有这辆,她是一定要带回来的。 将爱车从头到尾摸了个遍,何灿手一挥:“走,我们去热车!” 寂静深夜,雀山脚下,引擎声由远及近,蜿蜒山路上,一连串的光点忽前忽后地闪烁着,远远看去,像是山间徘徊的鬼火,但凑近了一看便知,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又出来跑车了。 他们速度极快,轰鸣响彻天空,各色车辆互相穿梭,唯有跑在最前面的那辆一直没变,是一辆酒红色保时捷911。 何灿开着车窗,迎着风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夜风的凉意,身后那些车起起落落,但都与她保持着不远的距离。 其实里面大多数何灿也不怎么熟悉,都是李懋叫来的,跑了几圈,发现没有一个能跑过何灿之后,也都心服口服认她做“老大”。 刚回来就收获一群小弟,最先抵达终点的何灿喜滋滋地往引擎盖上一坐,李懋抛给她一瓶汽水,她拉开拉环灌了两口。 “我早回来两天就好了,就能参加你的婚礼了。” 想起那场寡淡的仪式,何灿撇了撇嘴:“婚礼有什么好看的。” “帮你撑场子啊!这样我们火山姐起码不用亲自抓小偷。” “切。”她嗤笑一声,将喝空的易拉罐捏扁稳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李懋又用手肘搥了搥她:“哎,说真的,肖革怎么样啊?婚后生活有没有好甜蜜啊?” 甜蜜? 何灿无语望天,本想说“不咸不淡”,但想到肖革竟然要赶布袋出去,胸口的火腾就冒起来了,刚想跟李懋细数肖革的不是,车身突然猛地一震—— 何灿扭头看去,今天刚到手的爱车的后视镜,已经被踢掉了一个。 望着那残缺的断口,何灿只觉得心都被人剐了一块。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就见黄文实带着一群人站在他们身后。 “又是你啊何火山,不知道今天这段路已经被我们封了吗?” 一阵山风吹过,被踹掉的仅有几根电线相连的后视镜被风吹得晃晃荡荡,一下一下撞在车身上,发出咚咚声响。 李懋看着何灿因生气而绷紧的脊背,立即伸手拦了一下,却没拦住,何灿已经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狠狠地撞上了黄文实。 “大粪黄,我叼你——” / “革少,今天还去Elysium吗?” 结束了冗长的跨国电话会议,肖革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电话是澳洲打来的,肖子明刚过去就大刀阔斧地推翻了原先的合作方案,更是将对方份额直接砍半,惹得对方不满,打电话来质问肖革,肖革无法越界处理,就又拉了肖氏总公司的人进来,在肖长基的授意下,终于了结。 现在他只想好好泡个澡,睡个觉,暂时不再去想笼子外的事。 “革少?”薛文又问了一遍。 肖革想了想:“回九龙湾。” 三天到了,希望何灿已经把她那只狗给处理掉了。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迎接他的是满室的昏暗。 何灿不在家。 肖革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何灿向来如此,只要不上新闻,肖革愿意给她自由的空间。 伸手按下电灯开关,室内瞬间被光线充盈,肖革眨了下眼睛,眉头倏地皱起,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立即收回了刚才的想法——他似乎给何灿的自由过多了。 原本空荡整洁的客厅里,目光所及之处是满地的狼藉,沙发上的抱枕全被拖拽到地上撕扯开,里面的棉花散落得到处都是,沙发被咬破了一个角,窗帘被扯下来一半,黑褐色固状物体起码有两三处,沙发边还有几滩淡黄色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罪魁祸首还不见踪影,肖革抬眼看向敞开着的露台门,快步走了过去——比客厅还惨烈,花房的门没关,散落一地的花草裹着泥土已经看不清原本模样,部分还湿润着,泥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而花房最内侧,一座小山般的身躯还在吭哧吭哧地拱着…… 肖革的拳头紧了又松,他默默退回客厅,关上露台的门,从里面锁住,然后拿起电话拨通。 “林嫂,麻烦现在来一趟我这,多找几名帮佣。” 随即,他犹豫了几秒,又拿起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他几乎要动用自己所有的意志力以防止自己骂出什么难听的话,然而刚要按下拨通键,电话就先响了起来。接起后,就听对面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 “喂,是肖革先生吗?您太太因为聚众斗殴现在在我们警署接受调查,方便的话麻烦您过来一趟。” 死寂。 挂掉电话的瞬间,肖革突然感受到无比的平静,他第一次觉得,如果笼子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话,一直被关着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西雀道警署。 十几名男男女女被关在同一间调解室里,而警署外,纷至沓来的媒体几乎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警员望着眼前这批至少至少也是个前议员外甥的男男女女,不住发愁。 按伤情,不到刑事程度,按损失金额,那几辆有不同程度损毁的豪车,维修费又是天价。 更何况,跳得最凶的,还是那位众所周知的最近还在风口浪尖上的恶女,何灿。 警员叹了口气,抬眼往前方看去,就见何灿一脚踩在椅子上,一脚踩在桌上,拿着杯子对着黄文实就泼了过去,杯子里是警员刚刚给她倒的水,还是热水,若知道她是用来泼人,他宁可让她渴死在这调解室里! 黄文实被热水一泼立马也冲了过来,眼看着两拨人又要扭打在一起,警员赶紧出门叫了同事进来增援,分工将两拨人拉开。 但即便停止肢体接触,互骂也没停。 这边黄文实用粤语骂,那边何灿用粤语夹杂着英文还有少量几句不知法语还是德语,拐着弯把黄文实祖上十八代都挖出来骂了一通,其中不乏一些生殖器羞辱,尺度之大让男警员们都不忍再听。 “好了好了好了……”警员再次上前将两方拉开,“都别吵了,说说和解条件吧。” “和解?”何灿叉着双手冷嗤一声:“让他给我的车磕三个响头,我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想得美啊!你先给我们每个人都舔——” 话都没说完,何灿直接跳上桌子一个巴掌甩过去。 啪得一声脆响,就连黄文实自己都被打蒙了,随即被羞辱的耻辱感顿时涌了上来,打群架时被人踹两脚和当众被一个女人甩了一个耳光的丢脸程度绝不能相提并论,尤其这还是当着自己小弟的面,更别提窗户缝隙里堆满了记者的镜头。 势要找回场子的黄文实甩开拉着他的警员与小弟,甩开膀子就要打回去,却被推开的门打乱了节奏。 不知谁的爸爸妈妈们涌了进来,纷纷上前查看自己小孩的伤势,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呼天抢地地乱作一团。 每到这种时候,何灿总是默默退到一边,因为往往家里并不会有人来接他,即便来了也是一顿臭骂。 于是她往后站了站,想把空间留给李懋和来接他的姐姐。 虽说来警署领人不是什么好事,但有家属来还是让何灿感到羡慕。毕竟她连个能打电话诉苦抱怨的人都没有…… 余光一闪,何灿惊愕地抬头。 人群的最后,肖革站在那,与她对视。 隔着几乎一整间屋子,何灿看不清他的眸色,却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因为他的到来漏跳一拍。 他怎么会来?谁通知他了? 疑惑中,就见肖革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薛文以及上次见过的那几名律师。 肖革几步来到她面前,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看起来比上一次要惨烈很多,脖侧两道血痕,头发也被抓乱了,T恤领口更是被抓得松松垮垮。 “受伤了?” 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起伏。 何灿摇了摇头。 “走。” 没多说一个字,语气不容置喙。 肖革低声同律师嘱咐了几句之后,便一把拽起何灿往外走,匆忙中何灿甚至都没能和李懋打声招呼,就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被肖革拽着来到了警署门口。 门外,依旧是如灯海般的闪光灯。 何灿被抓得有些吃痛,甩了甩手臂问:“你怎么会来?” 而肖革并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只是将手往下挪了挪,改抓着她的手腕:“因为我们结婚了,你的紧急联络人就变成了我。” 原来是这样,何灿有些惊讶,亦有些新奇,那岂不是之后她有什么意外,首先被通知的都是肖革?那万一肖革有什么事呢?首先被通知的是她? 突然之间,已婚的实感加深。 何灿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得意,难以言说它具体来自于哪里,就好像每天都独自上下学的小孩,某天突然在校门口看到了来接自己的爸妈,那瞬间的满足感…… “出去之后先道歉。” “什么?” 短暂的满足感瞬间破碎。 “道什么歉?!又不是我主动惹事,是大粪——黄文实先踹了我的车,凭什么我要道歉!” 纵然是有千万种道理,比如打架就是不对,比如她作为半个知名人士,打架就是做了不好的示范,应该要向大众道歉,又比如本身深夜跑山就是一种扰民行为…… 但肖革懒得与她多解释,他今晚承受得已经太多。 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方法,俯身在她耳边用仅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威胁。 “不道歉,回去我就把你的那只狗从楼顶上扔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应该叫“肖革受难记”……^^ 16 正文 第16章 ◎“今晚我确实表现出了非人的自制力。”◎ 他们住四十二层! 何灿心头一凛,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肖革,想要看清他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你要是回家看过,就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肖革嘴角划出一抹冷意:“所以趁我还能控制我自己之前,赶紧出去道歉。” “都说了是黄文实先惹的我,就算要道歉,那也是所有人一起道歉,为什么只有我?!” “你以为外面那些媒体是为了谁来的?” 警署大门被打开,闪光灯闪成一片。 门内,何灿还在于肖革对峙,她瞪着肖革,丝毫不让。 “何小姐,返港一月不到已经第二次进警局了,都是因为当街打架,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媒体的问题纷至沓来,没人问她事情究竟因何而起,也没人在乎,大家只关心她是否打了人,打到什么程度,和对方如何和解,肖革是否考虑与她离婚,是否需要带何灿去做精神鉴定,她是不是有狂躁症,所以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些何灿一度已经习以为常的话,却偏偏在今天让她感到委屈。 肖革拧着她的手臂将她拽到各类镜头面前,在长枪短炮的轰炸中,她依旧垂着头紧咬着嘴唇不发一眼。 肖革又捏了她一下,她依旧没动。 两人这短暂的沉默让事态瞬间变得难以控制,眼看着记者们又要涌上来,何灿只觉得一股她无法抵抗的力量掐住她的脖颈,按着她的头往下。 肖革带着她对着媒体鞠了一躬,然后在薛文带人过来维持秩序之后,拨开层层人群拽着何灿一路往前,打开车门将她塞了车里。 随着车辆启动,喧嚣渐渐远离。 “你凭什么逼我道歉!”何灿愤怒地问道,她觉得自己在今晚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肖革只是松了松领带,语气是少见的疲懒:“你今晚要道歉的事又何止这一件。” 两人像是冷战般一路无言地回到九龙湾,开门时刚好遇见林嫂带着几名帮佣正往外走,手里拖着几大袋的垃圾。 “先生、太太,家里已经打扫好了,弄坏的家具等白天我再联系人来更换。” 肖革点了下头,回头看了一眼何灿。 何灿瞄了一眼从袋子里漏出来的棉絮、碎瓷片,心想这肖革是发什么疯,在家里砸东西发泄吗? 默默无言地换鞋进屋,刚进去就听见露台上有小声呜咽,抬头就见布袋正徘徊在露台门边,用爪子拼命扒门,那委屈巴巴的样子…… 何灿心脏顿时抽痛,立即打开门将布袋放了进来。 终于再次与主人团聚的伯恩山举起比何灿脸都大的爪子朝她扑来,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何灿将布袋搂进怀里,扭头怒瞪肖革:“外面这么热,你竟然忍心把它关在外面!” “我有什么不忍心的,我甚至还想把它从露台扔下去。” “你是不是人啊肖革!” 肖革站在桌边摘表,像是自嘲似的冷哼:“今晚我确实表现出了非人的自制力。”说着,他拿起放在桌上林嫂留给他的一张字条,上面列清了损毁物件的明细。 “从露台上扔下去都是便宜它了,你父亲低声下气跪求肖氏才得到的注资,这只狗一晚上就毁掉了十分之一,你说这个账单,我是问你要,还是问何氏要?” 一听这话,何灿瞬间联想到刚刚林嫂及帮佣手里的垃圾袋,她心头一跳,松开还在呜咽的布袋,紧张又怀疑地上前接过那张纸条,粗粗扫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讹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贵?!”不比她妈妈的那套翡翠便宜多少。 肖革抬懒得解释,事实上林嫂将一项项都列得十分清晰,一看便知是不是真的。而且比起这一晚的损失,他更头疼的是明天媒体会如何报道这件事。 打群架、飙车、骂人,古惑仔才干的事她都干了,再加上之前那些,怪不得被人叫做“恶女”,亏他还以为她能安分。 “想也知道何小姐还不起,那你就听话一点,然后我会安排媒体把你写成一位合格优雅的太太,不是皆大欢喜?” “你要把我变成一个提线木偶?”何灿咬着牙反问。 肖革看了她一眼:“我希望是。” “你想得美!” 何灿觉得,她终于透过了肖革漂亮皮囊看清了他内在的恶劣灵魂,她虽然自知不是大众标准下的“好人”,但她可以断定,肖革一定比自己坏十倍百倍!他才是那匹披着人皮的狼! 如今再看向这双曾经让她一时沉迷的蓝灰色眼睛,她只觉得不寒而栗。 “你休想控制我,我不会做你的听话太太,更不会做你的提线木偶!” 言语掷地有声,何灿也不管肖革的反应,径直回了房间,她的宝贝伯恩山也迅速爬起,扭着屁股小跑着跟上。 一人一狗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又咔得一下从里面反锁。 肖革看了一眼声音发出的方向,掐灭了烟,推开露台的门,走进花房。 几座红木花架还算结实,没有被伯恩山那壮硕身材撞倒,但最下面两层的花草几乎都遭了殃。 林嫂收拾得很干净,打碎的花盆全都扔了,种花的土都扫起来存在了桶里,没被啃咬过的花草被简单地放置在备用的塑料花盆里,等肖革重新栽种。 肖革捡起其中一支幸存的枝叶看了看,依稀分辨出这是他去年花五百万拍得的赤壳素,可惜掉了一片叶子。 他叹了口气,然后无趣地将它丢进了垃圾桶里,剩下的几支干脆看都不看,也一并扔进了垃圾桶里。 原本价值不菲的楼顶花园,突然空了一半。 肖革望着空荡荡的木架,突然生出了几分不满。 不满这些植物在面对其他生物的欺负时无法反抗,不满自己精心的栽培打磨就因为一次冲撞而毁于一旦,更不满这件事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 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倏地,他又笑了一声,第一次赞叹白慧琴的眼光。 她可真没看走眼,单这一晚,他就几乎被何灿气死。 在他即将要和这无边夜色融为一体时,薛文的电话打了进来。 “革少,媒体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但有几家确实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我知道。”肖子明为了将自己打造成“肖氏唯一接班人”,这些年在媒体上没少花钱,今天何灿演了这么一出,他定然会抓住机会大肆报道,狠狠踩肖革一脚。 既然这已经是既定事实,肖革便不过多理会。他想了想,问:“最近有什么慈善活动吗?” 电话那头,薛文打开记事本翻找起来:“有的,后天有老人院探访活动,下周一是百万行,都是政府主办的。” 肖革沉吟片刻:“看一下有没有宠物相关的,如果没有的话,联系肖氏慈善基金会,在下周之前办一场宠物主题慈善活动,让何灿参加。” “好,明白了。” 挂了电话,肖革的目光转向身边的一盆五针松上,数日未修剪,枝叶长得有些凌乱。于是他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将新长出来的枝丫一刀剪掉,直到它又恢复到令肖革满意的形状。 看着眼前这盆修剪好的五针松,肖革不禁心想:为什么何灿就不能像这些植物一样,被修剪得整齐听话呢? 黎明前的城市寂静无声,黑色笼罩下的露台上,一点猩红明明灭灭,而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哭累了的何灿抱着她的小狗,窝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何灿是被布袋扒拉醒的,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揽住伯恩山的脖子亲了两口。 “乖布袋,特地叫妈咪起床。”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打开门,就见林嫂在那忙忙碌碌:“太太起来啦,早饭已经好了。” 何灿看了一眼餐桌,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 林嫂极有眼色,立即答道:“先生一早已经去公司了。” 一听肖革不在,何灿立即松懈了下来,将牵引绳套在布袋脖子上后,说了一句“早饭我回来再吃”就下楼遛狗去了。 九龙湾容积率低得吓人,虽然是高层但区域面积、私密性和绿化几乎能与九云山相媲美,树荫成峦叠翠,不像是小区绿化,倒像是私家花园。 何灿牵着布袋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到了新环境,布袋的好奇心很旺盛,不停在各处做标记,这里嗅嗅那里闻闻,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刚上楼就听到边上的客梯有人进进出出,探头一看,林嫂正指挥着工人搬沙发和木架,见何灿回来,便和她解释:“沙发被狗狗啃坏了,还有花房的花架也是。” 布袋爱热闹,也不认生,看这进进出出的人,就拼命甩着尾巴跟在工人屁股后头转,像是也也想上去搭把手。 林嫂给何灿倒了杯热牛奶,笑道:“太太这只狗可真是精力旺盛,昨天被先生一个电话叫回来,打开门的时候我都被吓到了。”说完又觉得似乎自己有些越界,便立即止住话茬,转身去厨房给何灿拿早饭。 反倒是何灿追上去问:“昨天,布袋闹得很严重吗?” 林嫂斟酌着*说道:“先生不是吝啬的人,他不是心疼那些钱,但他极爱干净,家里要求是角角落落都不能有灰尘的,可昨天狗狗确实拉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 “还有花房里的那些花草盆栽,都是他精心培植,几乎每天都会修剪,也都被狗狗咬烂了,我去整理的时候,已经都不剩什么了……” 用几百上千万的花盆养的花,恐怕也不是什么凡品。 这样想来,自己确实欠肖革一句道歉,是她没打招呼就把布袋带回来,昨天也是她大意地将布袋独自留在家里…… 等再见到他,一定要跟他说声对不起。 但意外的是,肖革连着两天都没有回来,直到第三天上午。 何灿吃完早饭,正在教布袋定点撒尿,明明在英国的时候它都学会了的,换了个环境何灿教了好多遍它都不会。 “再学不会布袋就是坏小狗了!” 她点了点布袋的鼻头,劳任怨地拿着卫生纸去擦它刚刚尿的那一小滩,想到肖革爱干净,又喷上消毒液再擦了一遍。 刚擦完,就听见门铃响,林嫂开门问了几句,迎了个人进来。 何灿一抬头,是位非常职业的女士,她一见何灿就自我介绍:“您好肖太太,我是寰宇建设的秘书助理EllaLin。” 何灿点了点头:“你好,林艾拉小姐。” 林助理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然后立即恢复到职业干练的样貌:“今天下午肖氏慈善基金会主办了一场关于救助流浪动物的慈善活动,革少爷让我陪您一同出席,连同您的——小狗一起。” “慈善活动?”何灿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天肖革所说的将自己洗白的手段,于是下意识看了身边的伯恩山一眼,小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歪了歪头看向自己的主人,并不知道接下来它的狗生会发生怎样的惊涛骇浪。 下午两点,何灿搭换上印着此次活动主题的T恤,搭乘林艾拉为她准备的保姆车,连同她弱小、内向的伯恩山一起到达活动现场。 活动很简单,就是探访一下流浪狗之家,象征性地捐一些款项狗粮之类的,然后让布袋和流浪狗们玩一玩,达到宾主尽欢,展现何灿有爱心的美好品质就算成功。 原本何灿对这种“安排”是十分抗拒的,但想到自己到底欠了肖革一句道歉,也知道他今天此举是为了掩盖上次和黄文实打架的事,便咬咬牙,应了下来。 活动前半个小时,何灿在园长的带领下,参观了这所流浪狗之家,听了这些可怜狗狗的故事,何灿也顺势介绍了布袋的来历,然后拿出林艾拉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在媒体的见证下捐款。 互相握手的瞬间,她似乎听见林艾拉女士在她身边轻轻地松了口气。 之后就是让布袋和小狗们玩一玩,让媒体拍照,就算大功告成了。 松了狗绳,何灿摸了摸布袋的头:“要和小朋友们友好相处哦。”然后看着布袋撒欢似的扑向小狗友,自己则在林艾拉的陪同下面对记者的镜头。 “肖太太,这是你首次以肖太太身份参加慈善活动,是为了掩盖上次的打架恶闻吗?” 就知道媒体不会放过她。 何灿保持微笑,边上林艾拉抢先发言:“上次的事,警署发布公告,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肖太太只是勇敢地对暴力行为发起反抗,虽然用错了方式,但还是希望能给到正在受压迫受欺负的朋友们一点鼓励,被欺负的时候一定要勇敢站出来Sayno!” 好一张巧舌如莲花的嘴啊。 何灿不禁在心底为林艾拉暗暗鼓掌。 有这样一张能扭曲为直的嘴,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记者又问:“今天这场活动,是革少特地为肖太太安排的吗?” 何灿张了张嘴,林艾拉再次抢先发言:“我们革少爷一直非常支持太太的所有行为!夫妇一体!” 哇—— 何灿再次暗暗叫绝,心道肖革还是娶错了人,他要是娶的是自己身边这位林艾拉女士,就没有今天那么多烦恼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夫妇一体,杀遍全港—— “救命啊!大狗把小狗咬死啦!” 一阵惊呼传来,众人不约而同立即扭头看去,就见一只白色小狗口吐鲜血地躺在地上,而边上则站着些许惊慌的布袋,正撑着前爪低头去拱小狗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革:你知道的,这是我最赞同我后妈的一次…… (求评论求收藏求求求!) 17 正文 第17章 ◎“总裁,夫人又闯祸了!”◎ 寰宇总裁办公室里,刚开完会的肖革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目光虚虚对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听薛文向他汇报工作。 “目前的项目都在按计划推进中,另外政府沟通部门那边有接到消息,雷公邨有可能会被纳入新开发区。” “继续跟进,让阿喽把雷公邨盘根错节的关系查一查。”肖革垂眸,看向桌边的一盆文竹。 几天没有修剪,枝丫又长了出来,于是他拿起剪刀修剪起来。 “他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薛文点了点头:“有,他找了好几位专家鉴定,但都说车没有问题,没有动过手脚的痕迹。” 肖革修剪的手顿了一下:“真是意外?” “恐怕是的,几位专家都是这么说的。另外,癞朱那边也查到了一点消息,虽然他家里人也跟着他一起失踪了,但具他们的邻居说,癞朱的小儿子曾经提过一句,说他们要搬去内地……” 人进了内地,就跟水汇进江河没什么区别,内地幅员辽阔,要找一个人,极难。 “让阿喽上点心,掘地三尺也务必把人找到。” “是。” 汇报完毕,薛文在准备离开时接了个电话,对面语气急切,他听了一会,语气瞬间急切起来:“太太那边,好像又出了点意外……” 一刀剪歪,文竹顿时少了半边。 肖革盯着文竹看了三秒,掐了下眉心:“把这盆搬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另外,何灿又怎么了?” …… 出了事,刚才还在尽职采访的媒体记者连同其他义工一下子围了上来,以何灿为中心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各样的话语交叠着在四面八方响起,有质疑有惊讶有直接开骂的。 “罪魁祸首”布袋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一时又有些应激,缩着脑袋往何灿身后躲,何灿一把捂住它的耳朵,忽视边上的其他人,对着园长叫道:“你有什么证据说小狗是我们布袋咬死的?!我家布袋乖得很!” “你看小狗身上的伤!就是被你家狗咬死的!” “你有证据吗?你基地里那么多狗,非抓着我的狗不放,不会是要讹我吧?而且狗狗出事第一时间不是送去医院,我看你也没多爱狗嘛,你是不是假爱心啊?!” “你!你个恶女,自己作恶,狗也作恶!还污蔑我们慈善机构!” 何灿立即反驳:“你骂我就算了,你还骂布袋!你不是动保成员吗?你为什么不能平等地做到爱每一个小动物!你甚至还冤枉它!” 气性上来,她干脆将手里的牵引绳往林艾拉手里一递,一把揪过园长的衣领。 园长虽是男性,但也已经是五六十的人了,而且身形干瘦,被她一下子拉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边上相机声音响绝于耳,园长的呼喊声惊天动地——“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恶女”何灿却不管,将人拽到布袋跟前,差点给摔跪下来:“你给我的布袋道歉!” “要死啦!媒体记者都看到了,她还要狡辩,还伤人!” 冲撞味越来越浓,边上媒体看戏正酣,林艾拉虽然巧舌如簧能说会道,但到底势单力薄,也确实拉不住这三方的人,牵着吓得原地转圈圈的布袋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在今天毁于一旦。 就在她高速运转大脑飞快想着各种应对方案时,园区门口,一辆银灰色宾利缓缓驶入,薛文率先下车,林艾拉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迎了上去。 “文生……” 薛文点点头,派人清场。 园长见媒体都被清出去了,眼见着有些慌张,顿时停止了哭喊,何灿趁他不注意,上手一把夺过小狗的尸体,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小狗死状确实凄惨,身上好几道伤口,血染得到处都是,何灿于心不忍,不住叹气。 “又怎么回事?” 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顺着皮鞋一直往上,是一双被海蓝色竖条纹西裤包裹着的长腿,再往上看,一张帅得能让人原地惊叫出声的脸,此时正冷冷地看着她。 肖革的突然出现让何灿一时失语,张了张嘴好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指着边上的园长道:“他家小狗死了,非要说是布袋咬死的。” 园长立即反驳:“不是你家的狗还能是谁?!今天园区里只有这一只外来的狗,而且你的狗那么凶!” “你还养狗,你有没有常识啊,伯恩山很温顺的!我看你就是想利用我讹钱!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打着慈善的名义骗钱!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来查查你的园区,刚刚参观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园区里又破又脏,好些小狗都病恹恹的,你这里会不会有狗瘟啊!不管,我要打电话给有关部门让他们来查查……” 说着,何灿还真要去掏电话。 看见她这个动作,园长立马急了,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换上讨好的笑容,扭头对肖革道:“革少,反正事情都这样了,我知道你们也是诚心做慈善的,也别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要不我们就私了,一会我去向媒体们说明一下情况,澄清一下……” 肖革微抬下巴:“要多少。” 园长搓搓手:“夏天高温,我们营区运营困难——” “直说。” “一,一百万……” “一百万?!”何灿惊得站了起来,“你抢钱吧,刚刚我们已经捐了五十万!你还想再要一百万?!我说的没错,你果然在利用慈善事业敛财!”说着,她扭头一把按住肖革的手臂,“不许给!” 肖革瞥了一眼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没说话。 此时,薛文带着林艾拉过来,布袋屁股一扭一扭跟在后面,蹭到何灿腿边,低头拱了拱刚刚离开的小白狗。何灿蹲下身子,一手搂住布袋,一手盖住小白狗的脸。 肖革无声看了她一眼,听薛文汇报情况。 “都检查过了,记者的摄像机没有拍到事发的具体情况,但后来太太和园长的争执过程,都拍到了,场面……不是十分好看。” 薛文的话,几乎已经给整件事定了性。今天他们安排这场慈善活动,就是为了替何灿反转舆论口碑,将上次打人的事件盖过去。今天无论是谁的错,只要在媒体那边站了下风,那就意味着这场活动白白做了。 肖革毫不犹豫地向薛文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支票本和签字笔。 刚要签,何灿又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许给!” 肖革又看她一眼。 何灿怒气冲冲:“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给钱!他分明就是讹诈!” 边上参与了整件事的林艾拉也忍不住补充道:“今天布袋和别的小狗们一直很友好,出事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这件事,要不要再查查呢?或者我们可以把小狗送去尸检……” 薛文及时出声提醒:“今天的事最快下午就会见报,尸检加急也要明天,你学过PublicRelations,明白时效的重要性。” 林艾拉低头不说话了。 肖革不顾何灿阻拦,唰唰几笔签下一张百万支票,撕下来递给园长:“烦请园长帮忙澄清。” 园长见钱眼开,招呼着几名义工就跟着林艾拉去应付记者了,只留小白狗的尸体在原地,无人管。 何灿嘴角颤了颤,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眼前被灰尘沾污的小白狗,又摸了摸身边正嘤嘤哼唧着明显非常难过的布袋,再起身看着远处一脸兴奋正和记者们说着什么的园长,心中的委屈疯长。 “你为什么要给她钱?事情真相根本就不是这样!” “真相重要吗?”肖革冷嘲一声,“就算你现在查明了真相,大众也只会觉得是我们用钱和权力替你遮掩而已,这说辞,你不是最熟悉了吗?” 心间像是被人插了一把利剑,生疼。 何灿当然知道肖革在说什么,十四岁时她当街用喷枪将人致残,后来对方不追究,媒体就骂何家用钱摆平一切。那段时间,何灿几乎连出门都困难,路上行人看到她都会骂两句,什么“恶女”“疯子”都还算好,还有人骂她是潜在的杀人犯。 被时间冲淡的委屈再度翻起,何灿咬咬牙:“你也不信我?” “你有什么值得令人相信的地方吗?” “我——” “你有时间跟我吵,不如反省一下为什么对方会找上你。” “为什么?” “因为你劣迹斑斑,无论谁站在你对面,都能更快地占领舆论和道德的高地。” 血液一点点凉透了。 何灿觉得自己的脖颈上好像被挂了什么几千斤重的巨石,让她抬不起头来。 原来肖革也是这样看她的,亏她还曾以为,他和那些媒体,和那些看客,和只会骂她打她的何建章不一样。 原来也没什么不同。 地上小白狗的身体渐渐模糊,耳边的喧嚣也逐渐消失,她像是又回到了真空世界,被一点点抽离。 瞬间好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的视线。 于是她努力地转头,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问林艾拉要了自己刚刚在车上换下来的T恤,又用T恤包住小白狗的尸体,再牢牢牵住布袋。 没和肖革打一声招呼,何灿转身就走。 林艾拉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便被薛文一个眼神制止:“太太她……” “让她去。”肖革单手插兜。 现实的鞭子,要抽到身上才知道痛。 “叫阿喽过来,我有事要让他办。” …… 意料之中的,事发当天的晚新闻,几乎都被何灿占据。 纵然园长已经拿钱澄清,纵然薛文在肖革的授意下已经跟媒体打过招呼,但这件事依旧以一种野火蔓延的趋势传遍街头巷尾,甚至有人号召大家给政府写信,要求他们将何灿驱逐出港。而何灿经过这接二连三的事件,也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人人喊打的本人此时正在郊外的山里,寻了一处僻静、看起来环境优美的树下,迎着最后一抹余晖,用刚刚在路上买的小铲子挖了个洞,把小白狗的遗体埋了进去。 全程布袋都乖乖趴在一边安静看着,仿佛知道她在做什么,丝毫没有打扰。 埋完小狗遗体,她们顺着山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有夜间散步的行人认出她,对她指指点点,何灿早就习惯了这些,只当没看见,径自略过,像个游魂似的,往观景平台走去。 平台下是闪烁的万家灯火,可何灿却觉得寂寞,好像又回到英国的时候,即便是在家人团聚的圣诞节、春节,她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汪——” 像是看出了主人的落寞,布袋低低叫了一声,将何灿从低落的情绪里唤了出来。 揉了一把小狗的头,何灿深吸一口气:“对哦,现在起码还有布袋陪我!” 吐尽胸口浊气,她随即打给李懋。 “火山姐,又上新闻啦!” “少屁话,出来喝酒!” 肖革不是爱花钱吗,她今天就把卡刷爆给他看看! 【作者有话说】 革:三天了,夫人知错了吗? 薛:夫人把您的卡刷爆了…… (求收藏求评论~mua~) (开始日更,现实教做人,老老实实爬育苗吧……sad) 18 正文 第18章 ◎你还敢点‘少爷’?◎ 今日的丽晶坊夜总会格外热闹,大门口豪车来来去去,甚至电梯都专程空出一架,用来接待上到三楼的贵客,而三楼包间的门也不停开开关关,有人来有人走,每一次大门开合的瞬间,都能听见从里面漏出的嘈杂喧闹的声音。 不用想,定然是哪位贵客在里面开趴。 “喂,谁还没喝?!不给我……火山姐,面子!” 何灿拎着一瓶轻井泽,有些神志不清地踩在沙发上,看着身边各色男男女女,有的唱歌,有的热舞、拼酒、玩骰子,还有在墙角打啵的。 何灿指向那对男女:“来我的场子得守规矩!” “知道啦,火山姐,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乱来的。” “懂事,来,赏你!”说着,她招来服务生,开了一瓶MacallanLalique,场子瞬间沸腾。何灿举着酒杯巡场,只觉得自己仿佛帝王降临,听着众人对她的追捧,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飘然了。 呵呵,肖革,肖革算个屁! 一杯酒见底,她醉意朦胧地歪倒在沙发上,巨大的荧幕上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劲歌热舞,头顶的彩色灯球不停旋转着,体内酒精渐渐沉淀下来。 明明眼前的景象十分热闹的,桌上的玻璃酒瓶在灯光下折射着金钱的光芒,但不知为何,何灿看着眼前的一切莫名感到几分廉价,丝毫不觉得满足,反而更加烦躁。 抓不住这情绪的源头,她索性放飞自我,拎着喝空的酒瓶大叫:“再开一瓶!” “火山姐霸气!” 呼喊声瞬间将音响里的劲曲都淹灭,甚至都传到了包厢外,引得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刚从澳洲回来迫不及待来夜总会消遣的肖子明同他的助理程家隽此时刚好从边上的包间里出来,路过门前听到里面的喊声,侧头问:“火山姐?哪位?” 程家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看了看:“是何灿。” “原来是我嫂子。”肖子明所有所思,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坏笑,手指碰了碰程家隽的肩,“多叫点人进去伺候,无论如何今晚也必须让我的小嫂子玩得尽兴。” “明白,我跟经理打声招呼。”说完,程家隽眼神晦涩地往门内一瞥,便跟着肖子明下楼去了。 包间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几乎都喝到了兴头上,也没几人还能保持清醒,大门开了又关,有来有走的是常态,于是也没人过多注意。 何灿被人拱上了头,又开了两瓶酒,然后仿佛女王一般被人架在了最正挺的单人红沙发上,没一会儿,边上就围了一圈男人,她喝醉了谁也认不出来,只迷迷瞪瞪地人家说什么她就应什么,真像个芭比似的任人摆弄。 “何小姐,我们来猜拳……” “输的罚酒,赢的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 “你赢了,何小姐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是的,什么都行。” “那你去帮我把车修好,现在立刻马上!” “……” “何小姐我不会修车,但是你若想要带我出去兜……” “去他的黄文实,老娘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敢踹我车!……你,你不会修车,那你把黄文实给我叫过来,看我不揍死他!” “何小姐,我们也不是打手,我,我们是‘少爷’来着……” “少爷?怎么又是少爷?我家里已经有一个了,怎么又来一个?滚滚滚!看见少爷就烦!” “消气,消消气,我们来喝酒怎么样?” 从骰子堆里钻出来的李懋红着脸打了个酒嗝,自觉再也喝不了了,起身去洗手间吐了一通,等吐完出来,抬头就见何灿被一群肌肉猛男围在中间,正哄着她,要喝她嘴里的酒! 李懋的酒瞬间吓醒了! 他赶紧拨开人群往何灿边上挪,边挪边问:“你们谁啊!不知道火山姐的规矩?!谁放你们进来的?!” 若是语言有画面,此时李懋的话必然是一串火化带闪电。 然而这群肌肉猛男人数众多,就像堵厚厚的人墙将何灿围在中间,李懋挤不进去,干脆从别人手里夺来了麦克风,踩在桌子上叫嚷:“谁带来的人!赶紧给我清了!” 底下的朋友早都喝懵了一半,眼看着李懋表情越来越严肃才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纷纷朝何灿那看去。 此时的何灿早就不知东南西北了,而她身边围着的,明显就是一群“少爷”。 有人道:“火山姐的规矩我们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在她这乱来,必然不是我们叫的啊!是不是火山姐自己点的啊?” “放屁!你脱光了看火山姐鸟你吗?!” 这边还没查出过所以然来,就见包间大门的玻璃窗口有灯光闪了几下。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狗仔真是闻着味就来了,等我给他们经理打电话,立马就把人清出去。” 然而电话还没拨出,包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想着这帮狗仔莫不是胆大包天到硬闯吧,李懋匆忙起身,随手就从桌上抄起一个空酒瓶,却不想灯光骤亮的瞬间,就见肖革带着两名保镖站在门外,脸色沉沉。 “谁他妈开的灯——” 怒骂声戛然而止。 这会不止李懋,就连包间里的其他人都彻底呆愣住了,谁能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肖革呢? 望着包间里的一地狼藉,几人面面相觑,突然就羞涩起来,其中一人还赶紧拉了下自己不怎么整洁的衣衫,又在冰桶里沾了水匆忙抹了下头发,试图在这极有限的情况下,能在肖革面前挽留自己哪怕一丝丝的形象。 然而肖革却丝毫不在意地略过这些人,问:“何灿呢?” 李懋被问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赶紧往边上挪了一步,将视线让出来:“在沙发上——” 话音刚落,就听“人墙中”传来一句高喊:“我都喝完了,到你了!” 操!忘了这茬! 他赶紧又挪动步伐,将肖革的视线挡住,然后在触到肖革冰冷的眼神后,又默默挪了回去,垂着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觉悟。 李懋都撤了,其他人也纷纷让开,包间里便自动分出了一条通道来,起始分别是肖革同何灿。 两名保镖上前拨开那些“少爷”们之后,肖革这才看清此时何灿的样子。 她整个人喝得烂醉,眼神迷离脸颊泛红,手软得连酒杯都握不住,却还一杯一杯往自己嘴里灌,来不及咽下的酒都顺着脖颈滴落,打湿衣领。 边上那些“少爷”不知道在哄着她玩什么,沙发上骰子、扑克、筹码扔得到处都是,脚下、桌上空酒瓶七七八八。 比起那些名媛淑女,眼前的何灿着实是不像话。 掩盖不住自己的嫌弃,肖革用手指拨了拨何灿的脸:“喂,还清醒吗?” 何灿眼神无焦点,像是挥苍蝇似的挥开他的手:“走开,别打扰我喝酒!” 还没彻底醉死。 正想让保镖进来把人抗走,就听陷在沙发里的何灿闭着眼嘀嘀咕咕些什么,肖革凑近了去听,就听到她在那喊“少爷”。 声音一出,整间包厢陷入诡异的沉默。 都是在夜场玩过的人,何灿的这声“少爷”,总不见得在喊肖革吧。 一丝怒意迅速从心头划过。 肖革直起身,看向身边这群男人。 总共八人,有高有矮,有瘦有壮,有奶油小生,也有健硕猛男,几乎可以说涵盖了多种“款式”,只一点,那就是这人的脸上,无一不带着露骨的谄媚和对金钱的垂涎,仿佛何灿是什么镶嵌着珠宝钻石黄金白银的蛋糕,谁都想上来舔一口。 这种赤裸裸又肤浅的欲望让肖革感到恶心,更莫名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玷污的憎恶感。 “滚。”他懒得多说一个字。 但偏就有不怕死的,上来还要杠两句:“是何小姐点我们的,革少也无权赶我们走啊……”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看着肖革脸色越来越黑,便赶紧抢在他之前,将这八人打包清了出去,顺便自己也借机离开。 很快,包间里就空了下来。 音乐暂停播放,顶灯亮起,上一秒还沉浸在纸醉金迷快感中的包间,瞬间展露出颓败的一面。 肖革垂头看向酩酊烂醉的何灿,俯身掐住她的下巴:“何灿,你还敢点‘少爷’?”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何灿忽觉下巴钝痛,晃了两下脑袋发现摆脱不了,醉中的倔劲便上来了。她狠狠蹬了两下腿,却偏巧每一下都蹬在肖革的小腿上,虽然力气不大,跟布袋蹭痒似的,但还是在肖革黑色的西裤上留下了几道污迹。 但此时肖革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大手往何灿膝头一按,瞬间令她无法动弹不说,还又咬着牙低声问了一遍:“何灿,你点没点‘少爷’。” “关,关你屁事!” 膝盖被人扣着,何灿动弹不得。她迷糊地睁开眼,想看清到底是谁困着自己,可是睁眼却只看见一个模糊人影,头顶的白炽灯光投射在他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何灿眯着眼试图仔细辨认,却在一闪而过的光线中捕捉到抹蓝灰色…… 她突然笑了,伸出纤细的指尖去挑肖革的下巴:“哦,你吃醋了,因为你也是少爷,但我没点你……” 【作者有话说】 此少爷非彼少爷。 BB们求收藏~ 19 正文 第19章 ◎“好啊,离婚!”◎ 凌晨时分,即便是夜店也逐渐歌停舞歇。 李懋趴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心里担忧着何灿会不会因为今晚的放纵挨打,又琢磨着那几位“少爷”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寂静中,门哐得一声被拉开,他立即回头看去,就见保镖背着何灿出来,另一名保镖护在他边上,而肖革则走在最后——比起刚来时,肖革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想了想,李懋还是鼓足勇气迎了上去,替何灿向肖革辩解一二:“那个,革少,这帮少爷不是火山姐点的,你别误会她,我们聚会想来都是喝酒聊天唱歌吹水,从来没搞过这种东西,不知道他们今天是怎么混进来的。” 说完,他偷瞄了一眼肖革的脸色,见他脸色并未因自己的解释而有所好转,李懋的心沉了沉。 半晌,他才听肖革回道:“是么,我看她还挺乐在其中的。” 显然是气还没消,李懋不敢多说,便往边上挪了两步,将走廊让给他们。 倒是肖革步伐微顿,回身看了一眼李懋。 他自小同这些圈子里的少爷不怎么来往,李懋又长期住在英国,肖革自然不认识他。但何灿喝酒他全程陪着不说,这个点还守在门口,肖革也不免多看了他几眼,眼神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在意。 “你倒是对她挺照顾。” 李懋讪笑:“我欠了火山姐一个大大的人情,还不完。”注意到肖革的打量,他又赶紧自我介绍:“我叫李懋,跟火山姐是好哥们,我爸是李家这一辈排行第七,三房的老二。” 李氏同看准机遇发家致富的肖家不一样,盘亘港城百年有余的李氏家大业大,子嗣众多,亲戚之间关系也错综复杂,内部打压排挤是常有的事,而三房,就是李氏目前最不得势的一支。 但看李懋这样,显然他也只是想当个闲散公子哥,对事业、家业没什么追求,不然也不会一天到晚跟着何灿跑了。 没打算与李懋深谈,肖革点了点头就准备随保镖一起坐电梯下楼,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沙沙沙”的声响,他一回头,就看见何灿那只叫布袋的伯恩山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只伯恩山似是有些怕他,见自己被发现,就立马待在原地不动,等他继续朝前走,又悄悄跟上来,且跟得很紧,生怕肖革将自己丢掉似的,好几次肖革都觉得自己的裤脚蹭到了伯恩山的爪子。 伯恩山就这样一路跟着他到了电梯间,看着肖革进入与保镖一起进入电梯,也不敢进,就蹲坐在电梯门口,等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它又伸出爪子来扒,肉乎乎的狗爪子划过电梯的金属门,嘴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喊声,仿佛要被人抛弃了一般。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趴在保镖肩膀上几乎已经睡死过去的何灿突然大声说起梦话:“我的布袋!布袋!” 另一名保镖眼疾手快按下开门键,按完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向肖革,自觉做错,低头没说话。 而肖革只是扫了他一眼,对着门外的伯恩山道:“进来。” 伯恩山眼睛瞬间亮起,但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跨过门槛,也不敢靠近肖革,只在背着何灿的那名保镖腿边蜷缩着身子蹲下。 何灿不知梦到什么还在那嚷嚷着布袋的名字,似乎梦里也有人要将她的布袋扔下,甚至焦急地扑腾起来,只是刚扑腾了没两下,悬空的手就被人拉住,随即她听到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对她说:“布袋在。” 这声音像从天外传来,冷得几乎将人冻死,却又莫名令她信服、心安。 不自主地,她想把这声音握在手里,想更安心更安全,想用这声音填补她身体里的空缺,于是她急急回握…… 电梯一路畅通地抵达地下停车场,保镖扛着何灿正准备往外走,却突然被什么牵绊住了,他回头一看,自家老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被何灿牢牢握住…… 他这一停下,另外一名保镖也停了下来,连带着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布袋都扭头来看他们。 注意到两人一狗的眼神,肖革挣了挣被握住的手,可是喝醉的人力气大,没挣脱,于是他暗暗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先上车。” 今天开的还是那辆黑色SUV,保镖将何灿放到后排,然后一个开车,一个坐到了副驾驶。 肖革原本想坐中间,但何灿死抓着他的手不放,而且布袋看着眼色趁他不注意悄悄蹭上了前排,肖革实在介意和布袋坐在*一起,便只能作罢,留在后排顺便看顾何灿。 凌晨的港城万籁寂静,怕何灿酒后不适,保镖放慢了车速。封闭的车内,满是从何灿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令肖革嫌弃不已,于是他降下车窗—— “冷……” 车窗刚降下又升了上去。 肖革垂眼望着在座椅中不断挪动的何灿,面色沉沉。 今天过来“抓”她纯属误打误撞,晚上刚摆平流浪狗园区的事,就接到丽晶坊经理来电,说他信用卡透支刷不出了,他才知道,何灿跑去丽晶坊玩,挂的是他给的那张卡,刷到超出额度,对方自然要打电话来询问。 身边酒气浓重,肖革有些不耐地转过头去,却瞥到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十二点前入睡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在他与何灿结婚之后,午夜电话响起的次数就明显多了起来。 要不就是去警署捞人,要不就是来夜店接人,或是回家看到一地的狼藉…… 确实令人烦躁,但,也有点新鲜。 活到这么大,还从未有一个人需要他这么操心过。寰宇没有要他操心的下属,即便有,不等他发话就会被辞退,肖家也没有需要他操心的长辈,几个人加起来心眼子不下百来个。 唯有何灿是特例,像是不听训导的顽劣小狗,今天刚训过明天就又能给你搞得脏兮兮的回来,又像是花园里除草过后迎风长起的不知名野花杂草,让你永远忙碌,不得不陷入这一次次的重复麻烦中。 但是…… “革少爷,前面封路走不了了,我们换条路走。” 思绪被陡然打断,肖革应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惊醒边上的何灿,她手脚并用地从座椅上爬起来,眯着眼睛问:“什么?革,革少爷?怎么你们店里也有个革少爷?” 保镖:…… 而何灿却像是来了兴致,她拍打着椅背,大喊:“早说你们有叫革少爷的,我就点他了!把,把他给我叫过来!” 肖革漂亮的眉头拧起,低声问:“叫过来然后呢?”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是让他跪在我面前,给我赔礼道歉!说他错了,然后自扇十个……哦不,二十个耳光!扇到他肿成猪头!” “就这样?”肖革又问。 “就这样?”何灿的头歪了歪,略带傻气的嘿嘿一笑,“那不能够,还要把他扒光,绑起来,叫多点人一起……” “何灿!” 肖革难以置信,怒气疯长。 原本他还以为,何灿只是莽撞、不够聪明、调皮,但还是洁身自好的,可现在想来,他错了。 想起刚才李懋特地抓着他解释的那一长串,肖革气得咬牙,看来即便是朋友,也并没有真正了解她。 感觉到自己被欺骗,被蒙蔽,肖革的胸腔里顿时涌出一股无名怒火,无处发泄。 …… 夜阑人静。 九龙湾顶层的电梯在深夜发出有些渗人的“叮——”的声响。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保镖扛着何灿一路进来,在肖革的示意下将她放到客卧卫生间的浴缸里。 正因醉酒感到燥热的何灿甫一接触到冰凉的浴缸便稍稍清醒了几分,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瞬间,无数道水柱突然向她袭来,铺天盖地,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干嘛啊!谁啊!”伸手挡住水柱攻击,何灿抽空瞄了一眼前方。 一身黑的肖革单手插兜,看似随意地拎着花洒,用冷水浇她。 见鬼了,她刚刚不是才把肖革扒光绑在电线杆子上示众来着?怎么这人又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拿水浇她?! 何灿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肖革你是不是有病!” “清醒了?”肖革的语调似有些慵懒,但偏偏你就能从他的咬字中窥出他此时已是气极。 何灿不知道自己哪又得罪他了,也很快反应过来,刚刚什么将肖革扒光游街示众也不过是她的梦而已——不是,他总不会因为自己在梦里“折磨”他所以要在梦境外找她报仇吧!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干嘛浇我冷水?!” 殊不知此话一出,更做实了肖革对她“想要做些什么缺德事”的猜想,于是他扭了下花洒,水柱瞬间变成一条条锋利细线,随着水压的加大“切割”着何灿的身体。 何灿受不了了,尖叫着想从浴缸里逃离,却又被肖革按着头压了回去。 “肖革你放开我!你神经病!好痛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还不知错?!” “我没错!” “还嘴硬?!” 门外,已经回窝了的布袋听到声响冲了过来,扒着浴室的门汪汪大叫,门内,何灿尖叫着在浴缸里扑腾,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肖革被这一大一小吵得头疼,终于关上了水阀,站起身。 被冷水浇得一身狼狈的何灿坐在浴缸里喘着粗气,早已湿透的衣服紧紧裹着她的身体,随着她每一次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肖革瞥了一眼就立即挪开视线,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浴巾扔了过去。 “擦干之后给我滚出来!” 何灿不晓得肖革发的是哪门子邪火,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想立即出去和肖革干一仗,然而她现下确实狼狈,吸饱了水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让她行动都困难。 好不容易扒着浴缸边缘翻了出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去捡浴巾的力气都没有。坐在原地缓了半天,何灿嘴一扁,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吼:“肖革你王八蛋!你做什么这样对我!我招你惹你了吗?!你要是这么看不惯我你离婚啊!离啊!” 浴室门再度被推开,何灿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手臂撑着地往后挪了半个屁股的位置,似乎只有后背紧紧贴着浴缸边缘,才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似的。 肖革垂眸看她,仿佛在看只挣扎的蚂蚁:“好啊,离婚,让你爸把欠肖家的钱先还一下。” 何灿瞬间就从地上蹿了起来,指着他大喊:“你就知道钱!你除了钱还有什么在乎的事吗?!吸血鬼资本家!” 肖革不置可否:“我自然很看重钱,没钱怎么让我太太出去随心所欲点‘少爷’呢?” 闻言,何灿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少爷’?” 但到底长期混迹夜店,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反驳道:“瞎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点‘少爷’了!肖革你少污蔑我,你污蔑布袋还要来污蔑我!我们的趴都是干干净净只喝酒聊天的,从来不搞这些!” 肖革却不听她澄清,只当是她死鸭子嘴硬,扔下一句“不知死活”便转身出去了。 何灿还以为这就完了,气呼呼地捡起浴巾把自己擦干,又翻出一件浴袍换上,就要往门外走去。 此时的她还处于酒醉状态,虽说被肖革强行醒酒,但走路依旧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眼看着就要挪到门口,就听“啪”的一声,扶在门框上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只“银镯子”。 她怔愣着抬头,正对上肖革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你干嘛?” 肖革没应,只是将她拖到床边,拉过她带着“银手镯”的手,几声金属敲击声后,何灿发现自己被铐在了床头。 “肖革你变态吗?!放开我!” 而肖革依旧没回应,他无视何灿的呼喊,走到电视柜前,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张唱片,塞进了唱片机里。 “太太不是爱玩么,今天让你玩个够。” “什么?”何灿愕然地望向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随着Play键被按下,节奏强烈的舞曲瞬间在房间里响起,肖革将音乐调到最大声后就要走,何灿这才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名保镖。 “她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她出来。”说完,他将手铐的钥匙交给保镖之后便独自离开。 “喂!肖革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回来!放开我!” 房间里,郭富城的声音高频地响彻每一个角落,何灿觉得自己耳膜都要被震破,她被迫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要躲避这噪音攻击,却因为手被铐在床头就连捂耳朵都无法完成。 无限循环的歌曲像是针对她最好的折磨方式,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逐渐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焦躁,痛苦,试图摆脱又摆脱不掉,心跳越来越快,深呼吸却陷入更深的窒息感。 不知第几次重复唱同一首歌了,何灿在听到前奏的那瞬间,突然感觉到剧烈的心慌与绝望,缠绵的情歌也无法掩盖她心底黑色的记忆片段。 曾几何时,她也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想起那暗无天日的日子,何灿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恐惧瞬间将她吞噬,心跳剧烈起伏,像是有人在她胸口不停地捣着。 她快死了,谁来救救她…… “我错了,我错了,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低落在床单上的瞬间,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音乐戛然而止,随即金属声轻响,手腕恢复自由。 然而何灿却没有立即离开,她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将头埋进去,小声啜泣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不怪肖革生气,他以为何灿是要找人那什么他…… (摸摸布袋,不慌不慌) (求留言求收藏,单机的苦我是一点都不想吃了。TAT) 20 正文 第20章 ◎一二三四……八顶绿帽子!◎ 何灿几乎哭了一整晚,哭得令看管她的保镖都手足无措。 原本他以为像何灿这样咋咋呼呼的性格,应该是会哭得惊天动地恨不能让整幢楼都听到,却没想到她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哭得不发出一点声音,若不是从缝隙中偶尔漏出几声抑制不住的抽泣以及肩膀止不住的细微颤抖,甚至都看不出她在哭。 张牙舞爪的恶犬突然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任谁都会觉得可怜。 于是保镖默默退出房间,带上房门,然后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轻敲了下房门。 肖革不喜欢家里有人,所以这套房子,即便是长期伴随肖革左右的保镖,也没怎么来过,面对陌生的主卧,他还显得有几分拘谨,生怕自己冒犯了雇主。 却没想到房间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的是一个已经穿戴整齐,似乎正要出门的肖革。 保镖怔了一下,面对显然一夜未眠的肖革,迅速地将何灿的情况汇报给对方。 听到何灿哭得很惨,肖革确实也愣了一下,但想起自己今天凌晨看到的听到的,他又觉得应该要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 很显然,她少年离开港城,独自前往英国,在那里缺少家人的教导,导致她过度放任自我。 既然已经结婚,自己又必须避免何灿给他造成更多的麻烦,他便不抗拒来扮演这个教导者的角色。 何家没教给她的,他可以教。 而且他相信,很快,何灿就能同他花房里的那些盆栽一样,被修剪得漂亮、精致又昂贵,她会像被摆放在橱窗最显眼位置,被最好最高级的灯光照射着的,只可远观无法轻易触碰的艺术品,得体大方地站在自己身边。 打定了主意,肖革吩咐保镖今天继续盯着何灿之后,就出门去公司了。 电梯门关上的半小时后,何灿才抹着眼睛从客房里出来,一直守在房间门口的布袋立即迎了上来,一人一狗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多,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碧青的天空万里无云,可何灿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在刮一场龙卷风。 其实比起何建章的打骂、将她送进精神病院,肖革昨晚的行为甚至算得上是温柔,只是用水浇她,捆住她令她不能动弹,重复一整晚的音乐,都没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但何灿就是觉得痛苦,因为这种似曾相识的手段在她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那半年里,她经历过太多! 束缚带、睡眠剥夺、装着镇静剂的尖锐针头、每晚要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省只为获得评判书上高一点的分数、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的医生、要靠自残才能勉强获得短暂的清醒、毫不避讳她的注视在饭菜里吐痰的护工…… 他们一边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一边又像折磨一只蚂蚁一样的折磨她。 何灿拢了拢身上的浴袍,才觉察到她里面还穿着那套被水浸湿的衣服,她没来记得换就已经被肖革拷在了床上,现在衣服早已在她的体温作用下变得潮湿,并伴随着浓重的馊味。 但何灿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换衣服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可能等她醒来,又是不同的一天了。 早上八点,林嫂准时来家中上班。 打开房门,就与守在电梯边的保镖打了个照面。她没多问,径自去厨房准备早饭。 然而今天一直等到快中午也不见何灿起床。 林嫂有些不放心,想去敲门问问情况,却被保镖阻止。 “昨天睡得晚。” 雇主们的私事林嫂从不过问,既然何灿没起床,她就照例开始打扫其他房间。 房间是每天都会打扫,隔三差五还会进行大扫除,因此也不会有多脏乱。只是今天打扫到客房时,林嫂着实被惊着了。 床上是一片未干的水渍不说,卫生间里简直是水漫金山。 花了点时间整理完,她才想起今天的早报没拿,于是又下楼去拿早报。 等再回到家中,何灿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边喝粥,但看起来精神不济,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玩得太晚。 林嫂将早报放到桌上,听闻何灿轻咳了几声,便问:“太太是不是感冒了?一会我炖个川贝雪梨吧。” “好,谢谢林嫂。”何灿哑声道谢,然后又转过头看向立在电梯门边的保镖,“昨晚麻烦你了。” 保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措地摆了摆手:“应该做的。” 见他似乎挺好说话,何灿又道:“能麻烦你去帮我买个跌打药酒吗?今早我在浴室滑了一下,脚扭了……就是上次肖革帮我买过的那家,你知道吗?” 保镖面色犹豫:“我知道,可是……” 他抬头朝何灿看去,女孩昨天显然是被欺负惨了,此时面色惨白不说,眼底的青黑浓重到他隔着几米远都看得清清楚楚,纤细的手腕上还有被手铐磨出的红痕…… 想着反正林嫂也在家,而且那家老字号离这也不算太远。 于是保镖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买。” “谢谢。”一脸脆弱的女孩说完,继续低头喝粥,随着头低落下去,露出她脑后一截白皙脖颈,纤细到好像一只手就能折断。 这样弱不禁风,应该,应该没事吧? 保镖踌躇着,但心里的怜悯还是占了上风,于是他伸手,按下了电梯。 等保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何灿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她匆忙抹了抹嘴,对还在厨房忙碌的林嫂喊了一声“我回房了”,就立马朝她的房间跑去。 房间里,一只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正安安静静立在梳妆台边,里面装着何灿必不可缺的衣物及日用品,桌上的随身包包里则放着她的钱包和护照。 开玩笑,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肖革昨天一副要弄死她的样子,她此时不跑,难不成还要等肖革真弄死她再跑吗?! 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布袋,何灿蹑手蹑脚往电梯口走,试图不要惊动在厨房里的林嫂。 眼看着还有两米的距离,房间里突然铃声大作。 何灿吓了一跳,转头朝电话方向看去。 对方一副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态势,尖利的铃声在房间内响个不停。 接,还是不接? 思虑再三,在一阵从厨房中传来的脚步声后,何灿果断放下行李箱,三两步窜到电话边,接起了电话。 “喂!”你最好是有事! “哇,这么凶,本来还想告诉你个好消息的……”电话那头传来李懋的声音。 此时何灿只惦记着逃跑,语气些许不耐烦:“说!” “城城出新专辑了!” 何灿白眼一翻,想起凌晨被逼着听了几个小时的“城城”,咬牙切齿地低吼:“不要跟我提城城!我恨城城!挂了!” “哎等下,真的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那个园长完蛋了!” 耳朵微动:“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没看电视啊?你现在看,快点,经文频道!” 何灿半信半疑地打开电视,一边调台一边疑惑自己一个要离家出走的人,这会怎么看起电视来了,但李懋的话又确实诱人…… 她按了几下按钮,将电视调到经文频道。 “……打着慈善名义,实则是在利用流浪狗敛财,流浪狗之家的园长,私下其实是赌徒和虐狗狂……” 记者短暂播报后,就是被打了码的路人采访。 “园区附近一直能捡到小狗尸体,而且都死得很惨啊……晚上还能听到那种很凄厉的狗叫声。什么慈善,虐狗啊!” “我们是爱狗人士,经常参加他举办的流浪狗救助活动,但是发现小狗一直在减少,而且园区里那些狗狗都不健康。” “他一直号召大家捐款,说狗狗多可怜多困难,这些年单我们这一群人就捐了不下百万,但实际小狗的状况并没有改善,园区的环境也没有改善,我们曾经督促他公开园区经营明细,但他就是一再推脱!” “赌狗来的,真有人信他做公益啊?他老婆小孩都被他卖掉了!” “每天有人上门来追债,喏,傻瓜才给他捐钱啊!捐钱给他不如捐钱给我啦,我都还有几率中个□□,他百分百会去赌光光啊!” 报道里没有提何灿一句,但却仿佛句句都在为何灿辩解。 拿着遥控器的手松了松。 电话里,李懋还在说笑:“一猜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啦,一夜之间口碑反转,真了不起哦。” 是谁出的手,还用猜么? 何灿垂下头,嘴角微动。 她扭头看向放在电梯边的行李箱,犹豫着还要不要离开。 “肖革结婚不到半月,婚姻疑似挂起红灯。今日凌晨,何灿在丽晶夜总会拍到找‘少爷’,一次点八个,肖革家的草坪似乎亟需修理,不然革少怕是头顶要泛绿光哦……” 嗯?! 何灿惊讶回头,电视里刚好放到从透过门上的窗口偷拍到的包间内的画面,画面上,喝醉的自己正被几名猛男围在中间灌酒! 那几个人都快贴到她身上去了! 瞬间,何灿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话那头的李懋显然也看到了,电话线两端的人,同时因为这个画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突然何灿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调转方向蹿到餐桌边,将刚才林嫂拿上来的早报一一摊开翻看,无一例外,娱乐版头条都是她!而好不容易查清的流浪狗之家园长以慈善名义敛财的新闻,竟被挤到了角落里的一小块豆腐块! 《何灿夜蒲点‘少爷’,此少爷非彼少爷》 《都是‘少爷’,外面的比家里的香》 《肖革,家里的草坪该修啦!》 《结婚半月,新娘忍不住偷吃,肖革疑似无籽》 想起凌晨肖革折腾自己的那阵仗,何灿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何德何能,竟然结婚不到半个月就给肖革戴了——一二三四……八顶绿帽子! 【作者有话说】 革理想中的火山:名贵优雅的盆栽 实际上的火山:迎风长起的杂草…… (谁还记得先前两人关于谁会先给谁戴绿帽子的讨论……) (求收藏求评论,你们不收藏我就不起来~bushi) 21 正文 第21章 ◎毕竟他昨晚,确实……挺过分的。◎ 寰宇的总裁办公室。 上午连开三个会后,肖革少见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即便是已经跟着他将近十年的薛文看见这一幕也不免觉得有的新奇。 毕竟肖革对自己要求很高,他几乎从未在别人面前袒露过疲惫,又或是无精打采的一面。 但想到自己清晨接到的电话内容,薛文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觉察到他的到来,肖革睁开眼:“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薛文上前,“今天已经全面见报,但是……” “还有什么?”肖革手背抵着额头,半睁着眼睛看着欲言又止的薛文。 薛文是知道肖革的脾气的,如果是汇报工作,他不喜欢别人磨磨蹭蹭或语焉不详没有重点,能让薛文这样吞吞吐吐,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且与他的生活相关,所以才难以启齿。 但实际上,肖革觉得,经过这半个月,他的接受能力已经Nextlevel了。 于是他向薛文伸手:“拿来吧,我自己看。” 很快,一叠早报出现在他手里。 其实肖革每天都有边吃早饭边看早报的习惯,但今天实在是被何灿气极,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到了公司就开始忙工作,几乎是连轴转地不停开会,确实也没来得及看报,于是甫一拿到报纸,肖革就细细翻看了起来。 金融时政部分,都没有什么新鲜事,体育,没什么要关心的,文娱—— 头版头条,“何灿夜蒲,肖革无籽”…… 盯着报道看了三秒,肖革却想到了别处。 他问薛文:“和丽晶坊的经理核实过了吗?确实是何灿自己点的?” 薛文摇了摇头:“经理说是太太他们那间包间点的,但我让人查了账,那八名‘少爷’的账,挂在了程家隽的卡上。” 程家隽,肖子明的助理。 肖革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嘲:“肖子明现在是连尾巴都不藏了。” 倏地,他的表情愣住了。 觉察到他情绪的变化,薛文立即问:“怎么了?” 而肖革却没回答,像是有些懊恼地往后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昨晚,他错怪何灿了。 想起清晨保镖同自己汇报的那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何灿抱着膝盖浑身湿透坐在床上委屈啜泣的样子,还有浴缸里她不停挣扎反抗的样子,甚至手铐与床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他到现在也都还能清晰地记得。 一时间,一种名为自责、懊悔的陌生情绪占据了他的胸腔,令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却又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 边上的薛文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起初以为他是生气了,后来又觉得不像是生气,索性缄口不言,倒是肖革,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主动问他:“如果你犯了错,怎么办?” 薛文愣了一下,心想莫不是老板要让太太因为给他戴了绿帽子而道歉?可是看他的表情,好像又不像。 思索再三,薛文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就,Saysorry?” 肖革摇了摇头:“可能不够。”毕竟他昨晚,确实……挺过分的。 薛文想了想又道:“那,买个礼物?” 礼物? 可他不知道何灿喜欢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喜欢,名酒、名车、名牌包、豪宅、珠宝…… 肖革拿不准主意,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而此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头更疼了。 “喂,陈管家。” “老爷今天看了早报,很生气,还麻烦革少立刻回老宅一趟。” …… 四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凌志停在了肖家老宅门口。 驾驶座上的薛文一脸担忧地回头:“革少,要不我……” 话未说完,就被肖革制止:“不用,我自己进去,结束了打电话给你。” 薛文皱着眉头,犹豫了两秒:“好。” 此时陈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肖革过来,不发一言地转身为他带路。 其实也不需要他带路,这条道肖革熟得很。 没走几步,两人就到了佛堂门口。今天白慧琴倒是没在里面敲木鱼了,像是特地为他腾出地方来似的。 肖革走进去,脱了皮鞋踩在蒲团上,语气平淡地问:“今天几个小时?” 陈管家低垂着眼:“老爷吩咐,让革少爷在佛堂跪满四个小时,以示警醒。” 没在多言,肖革径直跪在了蒲团上。 这蒲团是专门给他换上的,硬得很,刚跪下去膝盖就一阵疼,但肖革就像是丝毫没感觉似的,依旧直挺挺地跪着。 门边,陈管家拿着一把竹尺坐在那,说是陪伴实则是监视,只要肖革的身形有一丝松懈,这把竹尺就会立即抽打在他的背上。 这把尺,是专门为肖革量身定做的,或者说,罚跪这项惩罚,是专门为他建立的。 自肖革进入肖家以来,肖长基从来没打骂过他,但只要认为他犯错,就会让他在佛堂里罚跪,刚开始是对着观音像跪,现在是对着肖孝文的遗像跪,每次罚跪的时间长短不一,看他“犯错”的程度,也看肖长基当日的心情。 至于陈管家手里那把尺,也确实曾抽打在肖革的身上,但随着年龄增长,确实越来越少了。倒不是碍于他已经是肖氏的副总,寰宇的总裁,大众口中的革少爷,多少要留点颜面,而是肖革已经不会在罚跪时丝毫松懈了,像是适应了这种惩罚一样,无论跪多久,他的腰背都挺直如松。 四小时,一分不差。 陈管家从椅子上起来:“革少爷,得罪了。” 肖革轻扯嘴角:“替我问候爷爷,我就不去打扰了。” “明白。” 陈管家离开后,肖革撑着手臂艰难地站起来,然后掏出电话拨给了薛文。薛文没接,但半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佛堂里,一把扶住肖革,撑着他一点一点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肖子明刚好从外面回来。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甩着新买的跑车的车钥匙,吊儿郎当地哼着歌,见肖革被人搀扶着从佛堂出来,他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嬉笑着凑上来:“怎么样,今天全版面都是你的家事,开心吗?” 肖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略过他继续往门外走。 肖子明被忽视了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不会真以为,结了婚就没事了吧,你不会还以为,何灿的‘用法’就这些吧?” 脚步依旧未停,身后的话语更显歹毒:“身败名裂算什么,我要的从来都是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狗杂种。” 手下的肌肉突然一紧,薛文慌忙抬头:“革少……” 然而肖革只是脚步微顿,很快又继续向外走去。“没事,走吧。” 身后,肖子明还在疯言疯语,而肖革就在这些不断砸向他的肮脏字眼中,坐回到车里。 车启动的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松开枷锁的囚犯,有了喘息的机会。 离开九云山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肖革目前的情况,回寰宇也不现实,于是薛文就将他送回了九龙湾,扶着他上了电梯。 电梯很快到层,隔着金属门,肖革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哒哒哒的狗爪声。 不用猜,就知道何灿同布袋又在家里造反了。 也是,昨天自己那样对她,按照她的脾气,今天是定然要讨回来的。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一片狼藉,而是并排站在一起的一人一狗,狗倒还好,一如既往的害怕自己,硕大的身躯此时正缩在何灿脚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蘑菇似的,但何灿看起来,似乎有几分拘谨? 天不怕地不怕的火山姐何曾露出这样的表情过? 肖革不免觉得好笑,但迈开腿的瞬间,又是一股钻心的疼,疼得他无心再管别的事,就算今天何灿又去夜店点了十个八个的‘少爷’,就算布袋把他花房里的所有盆栽都霍霍干净,他都不想管了,他现在只想回床上躺下,让他的膝盖休息。 于是他也没管何灿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同布袋像两个标兵似的站在电梯口,绕过她俩就搭着薛文的肩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只是他不理何灿,何灿倒自己跟了过来,像是有些好奇他出了什么状况,但又不敢直接问,便跟在身后探头探脑。 何灿本来是准备肖革一回来就同他道歉的,还在询问了林嫂后,准备为他泡一杯他最喜欢喝的茶,可是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更没想到他是一瘸一拐回来的。 而且他同自己一声招呼都没打,看起来还在气头上。 于是何灿也不敢贸然上前同他说话,怕触了他的霉头,但同时又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所以只能紧跟在后面,看着薛文将他扶到卧室的床边。 等薛文出来门关上后,何灿才敢小声问道:“他怎么了呀?为什么一瘸一拐的,弄伤腿了吗?” 薛文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带着何灿来带客厅,确定这里说话房内的肖革听不见后,才说道:“今早的新闻……就是有关太太的那则,被肖老爷子看到了,他很生气,就将革少爷叫去老宅罚跪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何灿惊呼了一声,注意到自己的音量后又赶紧捂嘴降低,“四个小时?!这老头也太不是人了吧!而且犯事的是我,他罚肖革干嘛?!” 对于这点,薛文自是不能多说,于是佯装不解地摇了摇头。 “总之革少今天可能行动不便,还要麻烦太太同林嫂一起照顾了,若是晚上情况不好,就要及时劝他去医院。” 对此,何灿自是没有不答应的,忙不迭点头道:“知道知道,我会的。” 但话虽这样答应着,等薛文走后,何灿还是难免忐忑不安起来。 毕竟昨天晚上肖革真的……很疯。 如果自己现在再去打扰他,会不会连她带布袋一起都被他从露台上扔下去啊?她可是一晚上凭一己之力就给他戴了八顶绿帽子,还让他罚跪四个小时诶! 换位思考,若有谁敢这样对她,她可能会开车撞死他都不一定…… 想到这,何灿打了个寒颤。 要不她还是别在这关头去触他霉头了吧? 可是,他刚刚才帮自己和布袋证明清白…… “太太?您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 被林嫂这么一问,何灿才意识到自己在地上坐了有一会了,正想起身,就见林嫂手里端着一桶冰块,桶沿上挂着两条毛巾。 “这是?” “哦,给先生膝盖冰敷用的,要不太太替我拿过去吧?我这炉子上还炖着汤,没人看着可不行。” 于是半分钟后,何灿捧着一桶冰块站在了走廊尽头这扇陌生的房门前,踌躇再三,还是扣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革: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22 正文 第22章 ◎拿自己跟狗比又是什么毛病?◎ 回到房间,换上睡衣之后,肖革整个人明显地松弛了下来,纵然膝盖依旧钝痛,但他的大脑却重新运转,可以思考一些事情了。 比如,他还欠何灿一个道歉。 只是这个词之于他,确实太陌生了,从小到大,他确实也没向别人道过歉。 他当然是犯过错的,但对外,他是肖家的少爷,谁敢要求他道歉,对内,佛堂的罚跪之后,一句“我错了”都免了。 好难。 肖革由衷地觉得。 他不明白,为什么关于何灿的一切都会让他感到如此为难呢?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肖革以为是林嫂来给他送冰敷,便随口应了一声:“进。” 门把缓缓转动,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钻进这间密不透光的房间。 这不似林嫂的举动让肖革抬起头朝门口看去,就见何灿捧着冰桶有些踌躇地站在那,不知该不该进的样子。 “那个,我给你送冰,林嫂说你的膝盖需要冰敷……” 肖革坐起身,指了指床尾的坐榻:“放那吧。” “哦。”何灿听话地将冰桶放在上面,怕冰桶上的水会沾湿坐榻,还抽了几张纸巾垫了一下。 肖革扶着床沿站起身,看何灿放下东西还没走,还站在那发呆似的,便问:“还有事?” 但刚说完,他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语气似乎过于冰冷,可他又实在是习惯用这样的语调说话,软和不下来…… 果不其然,何灿一脸被吓到的表情。 肖革刚想找补一句“我不是冲你发火”,就见何灿突然抿着唇攥了攥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的样子…… “没关系,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她说,“对不起,因为我昨天晚上……反正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而且你辛苦帮布袋澄清,也因为这件事,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 膝盖在双脚落地时发出剧痛,但肖革却似全然不觉。 他望向何灿,蓝灰色的瞳眸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没想过,何灿会率先跟自己道歉,甚至不计较昨晚上自己过分的行为…… “薛秘书跟我说了,你爷爷是因为看了报纸生气把你叫回去罚跪的,其实下次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叫我一起,祸是我闯的,总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受罚。不过……” 说起这事,何灿到底还是有些委屈:“那几个少爷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和李懋他们玩归玩,向来规矩得很!你信我!” 说完,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肖革,眼神毅然,若是肖革再不信她,她就,她就—— 眼睫瞬间垂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语气同她的肩膀突然一起沉了下去:“算了,你不信就不信吧……” 反正也没人会相信她。 倏地,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眼睛上的冰凉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她伸手一抓,却触到肖革来不及收回的手,和他手下裹了冰块的毛巾。 觉察到异样的触感,何灿忙不迭地将手收回,却又被人抓着手腕拉了回来,按在毛巾上。 “敷着,眼睛都肿了。” 眼睛是哭肿的,带着一夜未睡的青黑和红血丝,肖革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但那时他正被疼痛折磨着,没来得及过问。 何灿怕又被肖革骂,所以就老老实实按着毛巾站在坐榻边,像在罚站,自然也忽略了他突然柔和的语气。 耳边传来窸窣响声,想必是肖革在为自己冰敷膝盖。 毛巾偷偷往下挪了挪,睁眼瞄了过去 肖革正坐在床尾,睡裤挽到膝盖上方,露出满是青紫的膝盖,看上去实在可怖。 “昨天晚上的事……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今天早上薛文已经让人去丽晶对账了,是……”想了想,觉得何灿还是不要卷入他与肖子明的恩怨为好,于是他将真相隐去,只说道:“是有人,送给你的,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肖革胸口憋闷的那股气突然散了,他这才意识到,其实道歉也不是多难的事,只要口一张,就能办到。 啪。 裹着冰块的毛巾落到地上。 何灿手忙脚乱地去捡,眼睛却怔然地望向肖革。 见鬼了,肖革是被鬼附身了吗?他是不是在肖家罚跪的时候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不是有传说,人在虚弱的时候最会让孤魂野鬼得逞的吗?! “你……”何灿一手抓着刚捡起的毛巾,一手指着自己鼻子,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你跟我道歉啊?” “那不然呢?房间里有第三个人?” 语气瞬间又恢复到冷冰,仿佛刚才那声“对不起”只是个错觉。但何灿却因此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肖革本人没错。 旋即,一股不知名情绪又涌了上来,像满足,像感激,又或者是感动什么的。说起来,她好像也是第一次,有人帮她证明她的清白,相信她的为人,并为误会她而道歉。 干涸的心脏突然充盈起来,四肢瞬间泵组了气血,胸腔像是被人塞满了,鼓鼓的。 何灿将毛巾往冰桶里一扔,三两步窜到肖革身边,挨着他在榻上坐了下来,盯着他问道:“那你既然道歉,有没有点补偿给我?” “你想要什么。”肖革将何灿投入冰桶中的毛巾又捞出来,拧干后再次塞进她手里,“敷着。” “哦。”何灿接过,有一搭没一搭地敷着眼睛,一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像是在出什么坏主意。 不过肖革已经想好了,只要她提的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同意。 “那既然证明不是布袋咬死的小狗,是不是就可以让它留在家里啦?” 心下一怔,肖革闻言朝她看去。 何灿怕他不同意,赶紧又说道:“林嫂跟我说过,你喜欢家里干净,我已经在教布袋定点尿尿了,其实它在英国这些都学过,都做得很好,只不过突然换了环境不习惯,以后每天早中晚我也会带它下去遛,它的狗窝玩具我也每天整理……” “它真的很乖,起码比我乖,再不然你教它规矩,它会听的!” 拿自己跟狗比又是什么毛病? 还没等肖革想明白,袖口就被人轻轻拽了下。 “求求你了,拜托拜托嘛。” 尾音像带着细小钩子,勾着肖革朝身边看去,正对上一双琥珀般的眼眸,和眼里闪烁着的笑意。 可是他最讨厌狗了…… “不准进我房间,不准进花房。” “你答应啦!”何灿高兴得一下子从坐榻上弹了起来,抓着肖革的手上下晃着,“谢谢你谢谢你!布袋很乖的,你一定会喜欢。” 并不会。 肖革抽回手,垂着眼想。 他与狗这种动物,恐怕此生无法和解了。 “就这样?” 何灿眨了眨眼:“啊,对啊……”脑中灵光一闪,她又想起一桩事来,“哦,还有一件事。” “说。” “我的车过段时间就要修好了,你能不能在车库里挪个车位给我?” “已经给你空出一个车位了,你自己停进去就是。” “哦。”何灿抬眼瞄了下肖革的脸色,“那个,还有……” 肖革转头瞥她。 何灿有些不安地拧着毛巾:“就是啊,我昨天晚上把卡刷爆了,可是我车子的维修费也要付,你能不能给我升一升额度啊?临时额度就行!” 说完,她紧盯着肖革的表情,生怕他不同意又把自己骂一顿,或是扔进房间魔音循环,却没想到对方在听到的瞬间,却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何灿反复确认自己没看走眼,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自己可是刷爆了卡诶!刷爆了诶!换成何建章早就把自己抓过去痛骂一顿,说她是败家子了,肖革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过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肖革笑,和以往阴阳怪气的嘲笑不同,他笑起来的时候,怪好看的…… “知道了。” 竟然还答应了! 何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想肖革会不会是在肖家跪傻了?这么好说话?那是不是她现在提离婚也……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肖革行动不便,就给何灿使了个眼色让她把电话递给自己。 何灿起身去拿,就见屏幕上显示的是薛文的名字,估计是什么工作上的事,不然按照薛文滴水不漏的性格,肖革都受伤了,他应该不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打扰他休息。 果不其然,肖革这通电话打了许久。 何灿一边冰敷着眼睛一边无所事事,就打量着这间对于她来说十分神秘的肖革的卧室。 和他这个人一样,房间里干干净净,和他眼睛一样的蓝灰色调,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线,床品的颜色也以深色为主,桌面上看不到一点杂物,全部都被收进了抽屉和橱柜里。 果然爱干净。何灿点评。 肖革的电话还没打完,何灿觉得自己在人家房间待这么久,还听人家打电话实在不太好,便悄悄起身出去,打算带布袋下去遛一圈。 只是走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肖革跟自己道歉,给了她补偿,可是她好像没给肖革补偿。 可是她也没有什么能给肖革的啊,他喜欢的盆栽,那一个花盆最起码也要几百万,她现在哪里买得起啊。 沉思间,她透过自己房间大开的房门,瞥见她之前随手放在桌上的跌打药酒…… 卧室里,肖革的膝盖已经被冰到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却毫无反应,只注意地听着电话里薛文告知他的事。 “我知道,你还是让阿喽早一点带人去探一下,然后找一家信得过的检测机构。” 薛文又说了什么,肖革应了两声,挂了电话。 想让何灿帮自己把电话放回桌上,扭头一看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他工作时往往很投入,何灿什么时候走的都不记得。 拿掉早已被体温焐热了的毛巾,撑着腿起身将电话放回桌上,却看见一件之前并不存在在这里的东西。 是一瓶跌打药酒。 这个牌子他记得,结婚那天何灿扭伤了脚,他让薛文去买的。 药酒下面还压着一张纸,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几乎能用丑陋来形容的简笔画,画着按揉的手法——估计是何灿把之前包装里附着的说明书给扔了,这才画了一张补给他。 末尾还附言:补偿。 看着手里的东西,肖革今天第二次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意,却直达眼底。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破个冰,明天就能在一起~ 老师们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为这两位有情人加快进度好吗?!(笔芯) 23 正文 第23章 ◎“肖太太,你这补偿看起来也不怎么不诚心。”◎ 纵然肖革被罚跪四小时,何灿被绑在床上听了几个小时的城城劲歌,但“绿帽”事件依旧没有结束,天天都有记者在肖氏或是寰宇楼下蹲点,试图从相关人员口中套出更多关于肖革何灿这桩婚事的内幕,搅得员工们不堪其扰。 各种猜测伴随着谣言四起的时候,某个慈善拍卖会突然接到通知,届时肖革会携妻子何灿一同出席。 各路人马瞬间屏气凝神,坐等二人出现。 于是拍卖会当天,承办的会馆门口便挤满了记者媒体,长枪短炮垒在一起宛如一道城池。 肖革向来守时,约定的时间一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就出现在会馆门口。 薛文率先下车,带着林艾拉一起安抚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而肖革则领着何灿从另一边下了车。 拍卖会的主办人早已候在门口,见机立马迎了上来,领着两人走了VIP通道,一路上还非常努力地试图和肖革套近乎,而肖革只是报以礼貌的微笑,很少回应。 其实这次拍卖会不管是从主办方的资质还是拍卖会的规格来说,都够不上邀请肖革出席,最多派个助理拍几样拍品意思一下就行了,但没想到肖革竟亲自来了,也因为他的出席,导致这次的拍卖会瞬间变得炙手可热,宾客爆满,甚至临时更换了更大的场地。 对于这样的贵客,没道理不将他捧在手心小心伺候。 拍卖还没开始,此时所有宾客都三三两两地一边闲聊一边享用茶歇,见肖革过来,纷纷涌上来打招呼,何灿并不熟悉这种商业的社交场合,便顺势退到一边,想找个地方坐——她今天的高跟鞋加防水台有十二厘米! 座位还没找着,却不小心和人群中的缪莉来了一个视线交汇,果不其然,刚刚还在和人交谈的缪莉立即朝她走来。 “今天的打扮很不像你,我差点没认出来。” 闻言,何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一件浅粉色小礼服,配自己酒红色长发刚刚好。 为了给她选礼服,肖革请来的造型师几乎把一百多平米的客厅给铺满了,但何灿一件都不喜欢,最后是肖革做主选了这件,换衣服的时候还差点跟肖革吵起来,因为她觉得这件礼服很无聊,她喜欢更艳丽、饱和度更高的颜色。 但有什么办法呢,她也知道肖革特地带她一起出席,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证明他们没有婚变,而作为“罪魁祸首”,何灿没有“Sayno”的权利。 想到这,何灿不免叹了口气。 而这声叹气传到缪莉的耳朵里,似乎又有了别样的意味。 她略为得以地笑了两声:“肖革最讨厌夜总会、酒吧这种消遣场所了,偏你还去得勤,还乱搞上了新闻,我都替肖革觉得丢脸。” 何灿自认“金身不坏”,自是不会把缪莉这些调侃放在眼里,但也不意味着她会任由对方嘲讽自己:“你倒是挺了解肖革的,暗恋他好多年了吧?真可惜,没结果。” “你——”无法反驳的缪莉脸色胀红。 “Lily。”不远处,缪莉的母亲叫她。 何灿歪了歪头:“你妈妈叫你,好像是要介绍公子哥给你认识,看来你好事不远了哦,至于得不到的人,我看你就放下吧,退一步海口天空,别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嘛。” 缪莉被何灿气得不轻,偏偏她母亲一再催促,最后只能仓促留下一句“别得意太早”便匆匆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何灿只觉得有趣。 以前她和缪莉吵架,十有八九都吵不过她,缪莉有个本事,那就是专挑她的心窝子戳,拿她家里的那些破事说事,何灿自然反驳不了,逼急了就要动手,然后招来一顿打骂。 但这招现在行不通了,或许缪莉也不会想到,人人趋之若鹜的肖革,其实在她这里不算什么。 想到这,何灿扭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肖革的身影,其实也不用怎么仔细寻找,目光一扫,人群中心那个个子最高最显眼的就是他了。 比起早上六点就被挖起来,全身做了一套SPA,又被精心打扮的何灿,肖革只是随意地换了身衣服,略微抓了下头发,就靓过那些要去走红毯的明星。 何灿自认也是个会为色所迷的俗人,若说这段婚姻里她得到了什么,除了能够逃离令她窒息的家之外,就数肖革这副皮囊,属实是赏心悦目。 许是她盯得太久又过于明目张胆,肖革很快就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一碰撞,就见肖革微微低头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拨开人群朝她走了过来。 何灿放下刚才随手从茶歇台上拿来的饮品,问:“要进去了吗?” 肖革明显一愣,然后“嗯”了一声,又看向她放在桌上的饮料:“好喝吗?” 何灿有些奇怪,与肖革同住也半月有余,从未见他喝过咖啡或是饮料,日常都只有白水和茶。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如实回答道:“不怎么样。” 这时,主办人又过来亲自带他们入场。 直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何灿才后知后觉,她看向肖革,嘴边扬起一抹笑意。 “喂,你刚刚特地过来找我,不会是怕我跟缪莉打起来吧?” 刚巧缪莉挽着她母亲进来,还坐在何灿斜后方。 到底是背后议论别人,于是何灿坐直身子,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却没想到肖革微微朝她方向侧了侧头,用刚刚礼仪发的介绍拍品的小册子略遮着嘴,小声道: “怕你单方面殴打她。” “噗——” 何灿不小心笑出了声,然后又很快收拾好,迅速朝肖革方向瞥了一眼,革少爷此时正认真低头看拍品介绍,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此次拍卖会的规格并不高,拍品也大多是善心人士捐赠的,没有什么特别名贵的物品。其实若不是有肖革撑场面,原本这场拍卖会,也不过就是走个流程,相当于变相捐点善款罢了。 拍品没什么看点,过程自然无聊。 何灿不像缪莉,是从小被严格教育的娇小姐,能直挺着脊背在椅子上坐几个小时身形都不带动一下的,她可不行。 前半个小时她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地翘着二郎腿,后半个小时她觉得自己腰都僵直了。想起肖革竟然能在肖家一跪就是四小时,她不由得心生佩服。 心里想着肖革,视线自然也朝肖革看去,从脸扫到腿,最后定格在了他的手上。 肖革的手很好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肌理线条流畅地从小臂延伸出去,最终停止在修长的十指尾端。 许是也觉得有些无聊,肖革松了松腕表,何灿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腕骨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不大,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何灿盯着看了许久,好在他们坐在第一排,也无人注意到她的走神。 “下一件拍品,奇楠沉香手串。” 随着司仪介绍,一串黑色手串出现在屏幕上。 珠子不小,每一颗都约有少女腕骨的骨节那么大,浓郁的黑色木质纹理下,隐隐透出几丝深红,像是厚重岩石层下汹涌的岩浆,又像是干枯躯体下跳动的心脏。 总之,只需一眼,何灿就觉得这条手串适合肖革。 起拍价也不算太高,十万而已,几轮加价下来也不过刚刚顶到二十万。 市面上也不是没有被拍到百万的顶级奇楠,眼前这串,虽然也算是上等,但在富豪圈子里,确实算不上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比起肖革手上动辄千万的名表,这串珠子充其量不过是随手可扔的玩物。 但何灿还是举牌了,因为她觉得肖革戴上会很好看,而且能刚好把他腕骨上的痣给盖住。 见她举牌,肖革也有些意外,毕竟何灿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老物件”的人。 于是他微微侧目,抛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喜欢?” 何灿随意地扯出一抹笑:“拍来送你。”然后她伸出小指,不偏不倚点在他那颗小痣上。“就当做,补偿。” 毕竟那瓶跌打药酒,严格意义上说起来,还是肖革给她买的。哪有这样借花献佛的。 好在各位贵宾来这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见见肖革,顺便捐点善款,也没人真的同何灿叫价,象征性抬抬价格之后,这条手串就被何灿以二十二万的价格拍了下来。 直等到拍卖结束,她都没有再参与竞拍,肖革更是从未出手,只在最后写了张支票,让薛文代为捐给主办者。 之后便是上流社会的Social时间,而何灿则跟着工作人员去付款,却不巧又遇到了缪莉。 缪莉拍了一副来自于白血病童画的绘画,正在等待装裱,看见何灿,免不了又要酸两句。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种东西了,打算提前养老?” “买来送给肖革。” 缪莉一听就笑了出来:“痴线,肖革会看得上这种东西,而且他根本不戴任何饰品,除了出席正式场合会带块表,平时什么都不戴。”说着,她又讥讽道,“你真是讨好都弄错方向。” 没想到何灿浑不在意:“他不喜欢就不戴呗,反正也是做慈善。” 说着,她瞥了一眼正被装裱的画,“这画你拍回去,难道真的会挂在家里吗?这种画,你家少说也有一屋子了吧。你就不能换个方式献爱心?这么多年你没演腻,我都看腻了。有时间去做做义工吧,比你做这种表面功夫实际得多。” 果不其然,缪莉又被气走了,临走还差点忘了她拍下的画,经工作人员提醒才抱着画框快步离开。 何灿一边享受胜利的快感,一边在原地排队等着付款,又等了两分钟,终于轮到她。 工作人员送上歉意的微笑:“抱歉何小姐,让您久等了。” 心情很好的何灿丝毫不计较:“没关系,献爱心的人多是好事。”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卡递了过去。 然而对方操作了半天,卡又原封不动地递了回来。 “不好意思何小姐,这张卡刷不出来,您还有别的卡吗?” 伴随着周围人向她偷过来的戏谑眼神,何灿瞬间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用的是肖革给她的卡,而这张卡肖革虽然帮她还清了,但为防止她烂刷,设置了每天刷卡上限是十万,眼下根本不够…… 窘迫之下,何灿将手包翻了个遍,却只翻出另外一张何建章给她的并且早就停掉了的卡。 无奈,何灿只能低着头折返。 此时肖革正与人闲聊,见何灿一脸丧气地蹭过来,第一反应便是她又惹祸了,但转念一想,好像并没听到什么动静。 正思索着,就见何灿一边凑近一边拽了拽他的衣袖。 肖革俯过身去,便听她在耳边小声道:“你的卡借我刷一下,我的卡刷不出来了……” 闻言,肖革眉毛一挑,随即掏出一张卡递给何灿,又小声说了句什么。 这句话边上的人没听清,何灿却是听清了的。 肖革说:“送我的礼物,还要刷我的卡?肖太太,你这补偿看起来也不怎么不诚心。” 何灿抬眸,在心里啧了一声:糟糕,又被肖革看扁了。 【作者有话说】 革:火山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灿:老公手腕上的痣太瑟瑟了,盖住! (求评论求收藏哦~) 24 正文 第24章 ◎“你老婆没钱付款,丢的还不是你的脸?”◎ 不过看扁又怎么样,不诚心又怎么样,反正她没有钱,穷光蛋一个。 但向来不服输的何灿嘴上还是反击道:“那怎么了,谁让你给我限额了?你老婆没钱付款,丢的还不是你的脸?” 说完,何灿冷哼一声,从肖革手里抽出卡就走了。 反倒是边上这些同肖革说话的人们,看着肖革的表情啧啧称奇,又在他眼神瞥过来时赶紧恭维道:“果然还是要结婚啊,结了婚好甜蜜哦。” “革少和何小姐看起来很登对啊,我就说嘛,那些媒体都是乱写。” 而处在话题中心的肖革此次却没像之前谈论过的所有话题那样给出礼貌的回应或答复,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何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少见地问了一句“刚刚说到哪了?” 拍卖会后的Social没有持续太久,何灿也在顺利付款之后抱着装有手串的小盒子回来,还未等她将东西交给肖革,林艾拉率先将她拉去补妆,她只能隔空将盒子一抛,也不管肖革接到了没,就跟着林艾拉进了边上的休息室。 接下来的媒体访问,才是他们今天的重头戏。 “革少,关于您太太最近的行为,您有什么要向大众交代的吗?” “因为何灿的言行,导致股民对寰宇以及肖氏失去信心,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会不会因为何灿而影响您夺取肖氏的大权呢?据我所知,上次肖氏在澳洲的项目,已经被转交给了明少。” “今天参加慈善拍卖会事为了替何灿开脱吗?” “请问革少您现在是在跟何灿演一对恩爱夫妻吗?是在作秀吗?” 记者的问题刁钻又咄咄逼人,几乎将两人淹没,就连陪着两人过来接受访问的林艾拉一时也无从招架,递麦的手些许慌乱。 就在她着急从记者堆里筛选“自己人”时,手中的麦克风却被人一把夺过,何灿从边上挤了过来,一下子挡在肖革面前。 “你们有意思吗?事情是我惹的,干嘛为难肖革?有什么事冲我来!” 正主站了出来,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镜头直接对准何灿。 “何小姐,那天晚上丽晶坊招鸭的事不解释一下吗?结婚不到半个月,就给革少戴绿帽,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几位少爷不是我点的,至于他们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 “不是你点的,难不成那些少爷做慈善?给你白嫖?” “你问他们去啊,问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总之就是,当天晚上我没主动点过任何一位‘少爷’,也没给肖革戴什么绿帽子,你们再这么乱说的话,我就,我就……” 边上林艾拉适时提醒:“追究法律责任。” “对!追究法律责任!” 但媒体显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何小姐,追究法律责任也要先拿出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表示那几位‘少爷’不是你点的呢?” “这,我——” 何灿语塞,而拿麦的手却突然被人按住,恍神间,她低头看向那只手,只注意到那截如雕塑般漂亮的手腕上,戴着自己刚刚拍得的奇楠沉香手串。 他竟然戴了?不是说不喜欢戴饰品吗? 何灿不禁多看了两眼,正如她所想,这条手串极为适合肖革,漆黑中藏着些许殷红的珠串缀在白皙的皮肤上,漂亮得像是一副水墨画,而那颗不怎么明显的红色小痣也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想如果这位记者朋友您真的深入探访过,就知道这八位男士的费用,并非挂在我太太的卡上,而是另外走账,出于什么目的,想达到什么效果,相比大家此时心里也有数。” “至于今天我们一起出席这次的慈善拍卖会,确实也是想借此次活动向大众澄清一些传闻。我知道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大家对我的婚姻状况产生了诸多猜测,在此我和我太太向大家做一个说明,我们的婚姻没有出现任何状况,请大家停止传播各种荒唐的谣言。” 肖革轻哂一声,“如我太太刚刚所说,以后再出现此类谣言,我们会毫不犹豫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肖革说话如此不客气,记者们怔了一下,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边上林艾拉见状迅速给自己相熟的记者递了个眼色。 “革少,您手上戴着的手串,是刚刚在拍卖会上拍得的吗?入场前没见您有戴。” 肖革摸着手串笑了笑:“是的,我太太拍来送我的,我很喜欢。” “但是您不是一向不戴饰品的吗?” “偶尔尝试一下也无妨。” 装模作样。 何灿心中腹诽,要不是见过刚刚肖革那一脸嘲讽的样子,她真就要信了。 但即便如此,何灿还是抬头往人群外看去,迅速寻找到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肖革一脸不甘心的缪莉,向她抛去一抹得意的笑。 嫁给肖革千不好万不好,能让缪莉吃瘪就是好的。 林艾拉不愧是接待媒体的老手,刚开始还火药味十足的访问瞬间扭转了氛围,变得宾主尽欢了起来,结束时她还特地将媒体招到一边派红包,而肖革与何灿则顺势上车离开。 车上,何灿还在为她今天圆满完成任务而沾沾自喜,想着晚上约李懋他们出去找个地方玩玩,又想到自己的爱车马上就能修好出场了,心情更是好到飞起。 可没想到刚回到家,肖革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十点之前要回家,我会派保镖跟着。另外,我给你请了两位老师,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礼仪课,下午两点到四点是艺术鉴赏课。” “啊?什么?我为什么要上课啊,还有门禁?!肖革,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肖革扭头静静看她,轻哼了一声:“三岁小孩可比你听话多了。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要是老师跟我告状,告一次,课程加倍一次,如果超过十点不回家,我会让保镖扛你回来。” 这是将她所有退路都给堵住了。 何灿目瞪口呆:“你是不是人啊,亏我今天还这么挺你!” “挺我?”肖革摘下手表放到一边,“难道不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吗?” 啊,这—— 何灿再度语塞。 见鬼,为什么每次对上肖革,自己好像都会变成没理的那个。 肖革丝毫不在意何灿的情绪,依旧自顾自说着:“这件事虽然看似摆平了,但未来类似事件还会有不少,与其此次事后亡羊补牢,不如从开头就杜绝,你说呢?” 何灿不满地撇撇嘴:“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明天上午老师会准时来给你上课。” 说完,肖革便径自回房去了,留何灿一个人,蹲在客厅同布袋大眼瞪小眼。 “好啦,以后妈咪就跟你一样,失去自由了……” 肖革的执行力自然不用多说,第二天何灿刚吃完早饭,教礼仪的老师就上门了,拿着一把软尺,让何灿顶着两本厚厚的硬皮书贴着墙根站了半个小时,又让她穿着高跟鞋来回走了半小时,最后又做了一小时瑜伽,折腾得何灿吃中饭时筷子都险些握不住。 下午又是艺术品鉴赏课,*本来夏天午后就昏昏欲睡,听老师嘴里是不是蹦出来的文艺复兴、米开朗基罗、印象派,更催眠了。 你要问她各大车厂的经典款是哪些,发动机转速多少,她都能答得上来,可问她文艺复兴三杰是谁,她能给出的答案可能只有:通用、福特、大众,又或是法拉利、迈凯伦、保时捷…… 度秒如年地熬过了两小时课程,老师走的那一刻,何灿就跟布袋一样撒了欢,带着布袋下去遛了一圈短暂放风之后,她就开始打电话摇人。 半个多小时后,还是丽晶坊的包厢内,何灿拿着酒杯翘着脚,舒适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喂李懋,我卡额度不够,今天你请呗。” “行啊行啊,哎等下,我下楼接个人。” 何灿以为李懋是去接什么朋友,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派头。 两人一进来就窝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旁若无人地聊天,起初那名中年男子还煞有介事地端了一会,没过多久便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递给李懋,李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拿不定主意,于是朝何灿喊道:“火山姐,帮我参谋参谋。” 何灿本就好奇两人在聊什么,听见招呼立马凑了过去。 李懋二话不说将几份文件都摊在了何灿面前,何灿大致翻了翻,是投资项目书。 但中年男似乎对何灿的到来些许防备,反倒是李懋笑着介绍道:“这是何灿,我大佬,这位是RayLee,是职业投资人。” 何灿略抬了抬头:“哦,你好李雷。” 李雷:…… 也不管对方的反应,何灿低头认真看起项目书来。 李雷似乎非常介意有外人介入,脸色有些不好看,李懋便向他解释:“我和我大佬不分彼此的,而且在学校时,火山姐的成绩也比我好。哦对了,她老公你肯定认识,是肖革。” 肖革的名号一出来,李雷瞬间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哦,革少,我知道,生意场谁不认识他啊……何小姐看起来年纪轻轻,竟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何灿并未将对方态度的转变放在眼里,她将项目书反复看了几遍之后,将其中一份推给了李懋:“这个项目看起来不错,虽然周期长一些,但看起来比较靠谱,也稳妥。” 她的话,李懋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三言两语就和李雷另外约了时间一起去见项目负责人,而李雷目的达到也很识相地没有多留,留了张名片给何灿之后便离开了。 何灿随意地看了眼名片,问:“哪找来的?” 李懋替她倒了杯酒:“熟人推荐的。” 何灿又问:“你怎么想起来做投资了?” “嗐。”李懋无奈笑笑,“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大家族,人多,想上位是要交入场费的,我不做出点成绩,不弄出点响动,谁能注意到我呢?我又不像你,嫁了肖革,就相当于躺在金山银山上……” 何灿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瞎说,我要是有金山银山,今天还至于刷你的卡?你都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话音戛然而止,何灿眉头猛地一跳,抬眼看了下时间,差点从沙发上窜起来。 “我叼——” 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 【作者有话说】 灿:失去自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革:太太,请早点回家。 25 正文 第25章 ◎“肖革你这是非法监禁!”◎ “我草草草草草——” 何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包间里乱窜。 李懋不解,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包间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他不自觉身体一颤——上次遇到这种情况时,推门进来的是肖革,今天…… 哦,还好,不是肖革,是保镖…… 哎?不是,等下—— 保镖下一秒竟走到何灿跟前,将她整个人扛了起来。何灿的一声尖叫还卡在喉咙里,就被人扛出了门去。 前后甚至不超过二十秒…… 回弹的包间门在他们离开后来回摆动着,而李懋则张着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不是才十一点多吗?” …… “但我记得我昨天说的是十点前要回家。” 九龙湾顶层公寓,肖革叼着烟站在窗边,看着刚刚被保镖送回来的一脸怒气的何灿。 “才十一点!十一点!哪有这么早回家的,场子都还没热起来!” “下午你的鉴赏课老师向我反馈,说你上课偷偷睡觉四十分钟。” “是她上课像催眠,关我什么事?” “明天我会让她把你今天睡过去的四十分钟加倍补回来,今天迟了一个半小时回家,明天的门禁也相应提早一个半小时,如果还迟到,那么后面一周你就别出门了。” “开什么玩笑!肖革你这是非法监禁!” “非法监禁?”肖革眉毛轻挑,“我只是在杜绝隐患。” 何灿性格冲动,本就是颗不定时炸弹,再加上肖子明的从中作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可以,肖革甚至想让何灿每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去,等他收拾完了肖子明和白慧琴…… “肖革你别太过分了!”何灿怒道。 而肖革只是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太太给我戴八顶绿帽的时候也挺过分的。”说着,他掐了烟径自回房去了。 可刚到走廊口他便顿住了脚步——小山似的布袋此时正趴在通往卧室的走廊上,咬着自己的玩具,玩得正开心。 “布袋。”何灿将心肝招呼到自己身边,撸了两把,“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再抬头时,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何灿愤愤地“哼”了一声,也带着布袋回了房间。 想着干脆洗个澡早点睡觉,以防止自己明天上课时又打瞌睡,李懋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喂,火山姐,什么情况啊,怎么就被保镖扛走了?我这人都还没来齐呢,吓我一跳……” “别提了。”何灿翘着脚仰面躺在床上,语气恹恹,“你都不知道,肖革这家伙竟然给我设了门禁,要求我每天十点前到家,超出时间就会像今天这样让保镖强制把我扛回家,这还不算完,他给我找的两个家庭老师,每天上午一堂课,下午一堂课,偷懒还要被打电话告家长,我是什么小学生吗?呸,他也不是我家长!” “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了,我憋住。”李懋在电话那头打趣,“看来豪门太太确实不好当啊,我看你还是得向我姐学习,我姐上个月正式接手了一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有了话语权,他那个不着调的老公,以前都当着面和小三调情,现在也得看她脸色了。” “你姐姐她……” “嗐,我说这个不是给你添堵的,我姐也知道她老公的德行,而且本来这桩婚事就是利益互换。我要说的是,还是得把钱捏在手里,才有话语权。你看你现在,刷着肖革的卡,可不就是做什么事都得看他眼色吗?” 有道理啊。 何灿醍醐灌顶。 但凡她手里有钱,何建章停了她的卡的时候,她都可以不回来结这个婚。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 【您好,肖先生。今天您太太在上课时态度良好,没有再偷睡,但发呆时间很长……】 将近三小时的课程终于结束,老师在喝完了整整一壶水之后起身告辞,而何灿却少见地依旧坐在原地发呆。 就连林嫂也不免啧啧称奇,还从未见过太太能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坐一下午的。 何灿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有多怪异,她正在思索她的人生大事——赚钱。 她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李懋说得没错,之所以她现在被肖革牵着鼻子走,就是因为她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毕竟谁赚钱谁是老大,即便她赚不过肖革,有点钱财傍身也是可以的吧,万一哪天吵架,肖革再停她卡的时候,她也不至于太被动,更别提她还欠着肖革五千万了。 但问题又来了,怎么赚呢? 不自觉地,她想起了昨天李懋递给她的几个投资项目。 项目书她都看了,剩下那几个因为高风险高回报率,自然门槛也高,她手里没有启动资金,参与不了。 到哪去搞第一桶金呢? “哎呀!布袋!” 林嫂一声惊呼,何灿循声看去。 就听几声哼唧,布袋夹着尾巴蹭了过来,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闯祸了。 果不其然,就见林嫂端了盆盆栽进来,一脸焦急地说着:“布袋尿在盆栽里,这可怎么办,花会被烧死的!” “不能浇点水中和一下吗?” “不行的,这个花耐旱,水太多会浇死的……哎,算了,我打个电话给先生问问吧。” 说完,林嫂就将花盆一放,给肖革打电话去了。 “呜呜——”自知自己恐怕“时日无多”,布袋将自己硕大身躯尽量缩成小小一团,团在何灿的椅子下方。 何灿捏了捏它的耳朵:“又闯祸,闯祸精。” 很快,林嫂打完了电话,何灿连忙问道:“他怎么说?” 林嫂叹了口气:“先生说直接扔掉……”说完,她便抱着花盆去露台处理了。 何灿隔着窗户往露台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揉了揉自家小狗的脑袋:“布袋不怕,我再去买一盆赔他就是了。” 打电话问了朋友,也没问到哪里有名贵花草卖,倒是打听到一处艺术展,可以去那碰碰运气。 反正距离门禁时间还早,何灿便打了辆车赶了过去。 刚进门,何灿眼睛一亮,这艺术展角角落落放置着各色不同绿植,一看就是精心修剪过的。 何灿不懂其中门道,但在她看来,跟肖革养的那些也没什么差别,于是她在场馆里兜了一圈,点了其中两盆她觉得好看的,对工作人员说道:“这两盆盆栽我要了,帮我搬走。” 工作人员一脸尴尬:“呵小姐,我们这里是艺术展,盆栽只是场馆装饰品,不卖的……” “艺术展?盆栽不是艺术吗?” “呃,何小姐,别为难我们了,盆栽真的不卖的……” “啧,不是我问两句怎么就成了为难你们了。就算是装饰绿植,不也是买来的吗?或者你告诉我这个盆栽是哪家提供的,我直接找厂家买总行了吧?” “何小姐,不合规矩……”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不就问一句的事吗?!” 被工作人员的态度挑得上火,何灿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引得其他观展游客纷纷侧目。窸窣的议论声中,她隐隐听到几句“没教养”“上不了台面”。 何灿有些火大,一时气急扭头就想走人,却和迎面而来的缪莉撞个正着。 她舔了舔后槽牙,暗悔出门前怎么没看下黄历。 “何火山?你来干嘛?我好像没发邀请函给你吧。” 何灿挑了下眉:“你的展?” 缪莉轻巧一笑,纠正她:“我策划的展。”说完,她还特地往何灿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略有些失望的垂了下眼睫,转而又出声讥讽,“听说你这两天在家里学艺术品鉴赏?怎么,今天过来验收学习成果?” 家里连布袋在内也就四张嘴,怎么这种事都会传出去? 但或许是从小被缪莉酸惯了,何灿早已免疫,因此也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反而直接问道:“我看上这两盆盆栽了,你卖不卖?” “来我这艺术展买两盆装饰绿植?何火山你真是想得出。怎么,买盆栽回去讨肖革欢心啊?他那些绿植可都是大价钱拍来的名品,怎么会看得上……这样的?” 说得是绿植,眼神却从头到脚将何灿扫了一遍,这一通指桑骂槐,何灿是听懂了,无非就是嘲讽她配不上肖革嘛。 “怎么,这两盆绿植很掉价吗?既然知道掉价,你怎么用它们来做装饰呢?到底是它们掉价还是你眼光不行啊?” “何火山你!” “爽快点,随你开个价,这两盆我要拿走。” “一百万,付款吧。” “一百万?!”何灿眉头一皱,“缪莉,你当我冤大头啊?” 缪莉得意地撩了下头发:“我这是慈善艺术展,你不愿意为慈善做贡献吗?” 果然又是慈善。 何灿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开辟点新的道路?天天搞慈善,你怎么还没升天?是功德还没攒够吗?” “不用激我,怎么说我也比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恶女强。” “你沦落到要跟我比了吗?”何灿嗤笑,然后挥着手里的卡,“哪里付钱?” 还是刚才那位“不合规矩”的工作人员,一脸战战兢兢地领着何灿去刷卡,但到了pos机前,何灿才想起来这张卡额度不够。 这下场面十分尴尬了,而缪莉也非常及时地送上嘲笑。 “肖革不给你钱花吗?要不你在我这站两小时当一当礼仪小姐,我就把这两盆盆栽送你,怎么样?” 缪莉说完,边上围观的人也纷纷轻笑起来,比起抽象的艺术,哪有恶女吃瘪来得好看? 何灿扫了一眼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围观人群,掏出手机就要给肖革打电话让他打钱,可别说她依旧没存肖革的电话号码,单是想起他先前那句“送我的礼物,还要刷我的卡?”,没道理再被他看扁一次吧。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边上突然递了张卡过来。 “何小姐这一百万,我替她出了。” 何灿惊讶之余扭头一看,却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火山闯祸倒计时~ 革:突然左右眼皮一起跳是怎么回事…… 26 正文 第26章 ◎陈年桎梏,突然有了松动的预兆……◎ 何灿看着眼前的人,低呼道:“李雷?” 这熟悉的称呼……李雷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对,何小姐还记得我。” “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钱算我借你,你留个账户给我,回头还你。” “真的不用,举手之劳罢了。”李雷笑了笑,略显沧桑的脸上堆起了褶皱,“如果何小姐赏光,请何小姐吃顿饭怎么样?” 何灿自无不可,别说对方是李懋介绍认识的,就凭人家刚给自己刷了一百万,怎么着也得给这个情面啊。 于是十多分钟后,何灿同李雷一同来到边上的一家餐厅用晚餐。 李雷明显是在上流交际圈里混惯了,举手投足十分优雅,吃饭也是斯斯文文,刀叉不发出一点声响,而且也十分健谈,从国外的生活聊到香港的现状,然后在用餐接近尾声时,切入正题。 “我发现何小姐对投资也很有见解,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投点项目?毕竟您先生可是投资圈内金字塔顶尖的人物啊……” 何灿又不是什么小白,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利用她同肖革套近乎罢了。 于是她也很干脆地回答:“没有,我是我,肖革是肖革,他工作上的事我不过问的。” 这回答无疑非常下面子了,但李雷却没表现出半点难堪,反倒耸了耸肩:“也是,现在你们这些新新人类的婚姻生活,肯定与我们那时大不相同了,讲究互不干涉,像朋友一样相处。哎,这样显得我十分老派了。” 见何灿笑了笑没作答,他便又道:“我倒是建议何小姐可以尝试做点投资,就当玩玩,赚点零花钱也是好的。” “但是你上次推荐给李懋的那些,我觉得风险太大了。”何灿直言。 她想赚钱,这个李雷又刚好送上门来,自然也是想把握住这次机会的,但她也知道,自己这种小白,上来就接触高风险的项目,那几乎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而李雷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很快便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项目文件,递了过来。 “这个项目虽然收益相对没那么高,但比起那些高风险高回报的,胜在稳妥,何小姐过目?” 何灿拿来翻了翻,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为什么昨天没给李懋看?” “李公子对项目的诉求与何小姐不同,他是希望能快点做出点成绩,好在家族内站稳脚跟。” 见他有问必答,何灿也渐渐放下戒备,仔细翻阅起来。 正如他刚刚介绍的那样,眼前这个项目投的是国际商贸,收益回报略低些,但胜在周期短,而且投资门槛不高,看上去确实稳妥,只是…… 即便门槛再低,何灿现在可是连卡都刷不出来的人,到哪里去凑钱?银行贷款?可她只有一套房产,还是在英国,应该不能用于抵押吧? 见她一脸愁闷地许久不说话,李雷又试探性地问道:“何小姐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何灿倒也不遮掩,直言:“我资金不够。” 听到这个原因,李雷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我以为何小姐是对项目有看法呢。”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何小姐不用顾虑,我接触过那么多投资人,也不是人人都资金充足的。这家借贷行跟我有些交情,虽然他们的利息会比银行收得略高,但按照项目的回报率来看,还是很有赚头的。” “这样啊……” 何灿拿起名片看了看:“那我明天抽空过去问问吧。” 从餐厅出来,何灿只觉得一身轻松,手里捏着两张名片,仿佛明媚的未来已经在向她招手,以至于门禁时间都过了,她还悠哉悠哉地捧着两盆盆栽溜溜达达往留龙湾方向走。 从今往后,她可就是有底气的人了,肖革算得了什么,门禁又算什么? 正得意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从她身边经过,何灿一手抱一盆盆栽,绿植巨大的叶片几乎遮挡了她两边的视野,等汽车鸣笛,她才在惊吓之余回过头去。 副驾驶座上的薛文立即下车,捧过她手中的盆栽:“太太,这么巧,盆栽给我,先上车吧。” “好,谢谢你哦。” 然而打开车门,正对上肖革黑如鞋底的脸色,好心情立马消散。 “现在才八点四十,我也没迟到很久,你也不用这个脸色吧,还是你因为布袋又在你的花盆里尿尿生气啊?我特地买了两盆回来赔你,虽然没你那盆贵重吧,但也要一百万哎!” “闭嘴。” “你——”何灿一怒而起,正想和肖革大战三百回合,却被两根修长手指捏住了嘴唇,顿时变身游戏里被马里奥一脚踩扁的小蘑菇。 “安静点,吵得我头疼。” 说完,肖革松开了手。 恢复自由的何灿不由得朝他看去,昏暗车厢内,肖革头枕在椅背上,蓝灰色的眼眸半阖着,眉头微微蹙起,不太舒服的样子,而他身上一贯带着的佛手柑雪松香气,也被浓郁的烟味取代。 这是在吸烟室里浸泡了三天三夜吧…… 何灿有些嫌弃地扭过头去,然后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很快,车便停在了九龙湾地下车库,肖革像是等不及似的,也没管旁人,径自先一步上楼去了。 何灿看着他的背影,问正在后备箱帮她搬盆栽的薛文:“他今天怎么了?” 薛文抱歉地笑了笑:“寰宇正在争取雷公邨的改建项目,今天下午革少亲自去雷公邨同对方谈判,但……谈判过程非常不顺利……” “人生不顺利之事十有八九,为这点事,不至于脸黑成这样吧?” 薛文想了想:“那,倒也不完全是。开会时,坐在革少身边的人体味大了些还一直抽烟,可能,革少被熏着了……” “噗——所以他这是着急回去洗澡吗?” “应该是的。” 突然想起来,林嫂之前就跟她说过,肖革很爱干净,要求家里一尘不染,一位不注重为生的中老年大叔挨着他坐几个小时,他估计是要崩溃吧。 偷偷又笑了几声,何灿在薛文的帮助下,抱着盆栽上了楼。 然而对着空旷的豪宅,何灿想了许久都没想到这两盆盆栽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于是等肖革洗完澡出来,就见她一会把盆栽挪到沙发边,一会又挪到电视机柜边上,挪来挪去也没个定性。 “放花房里。” 懒得看她折腾,肖革扔下一句话便去厨房喝水,可等他喝完水出来,何灿还站在原地发愁。 “怎么能放花房呢?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盆栽,怎么能与那些大路货相提并论呢?” “大路货?”肖革瞥了眼那两盆盆栽,“就凭这两盆商场垃圾桶边上摆放的盆栽?” “什么商场,什么垃圾桶!这可是我从艺术展上买回来的,哦对了,还是你学妹办的慈善艺术展哦。” “哦,艺术展垃圾桶边上摆放的装饰性盆栽……” “没有垃圾桶!”但确实是装饰来着…… 何灿渐渐底气不足:“反正是我看中的,就是最特别的,喏,就交给你了,本来也是买来赔给你的……你可得好好照顾啊,我千辛万苦搬回来,累都累死了。” 说完,她将盆栽还是放回到沙发边上,然后赶紧开溜,溜走前还不忘嘱咐布袋:“这可是你妈咪买的盆栽,不需咬,不许尿,听见了没?!” 等她卧室的房门关上,肖革这才重新将视线放到那两盆盆栽上。 确实是十分常见的装饰性盆栽,一盆金钱树一盆长寿花。 肖革不相信何灿会知道这些植物的名称,但歪打正着,她倒是选了两盆好寓意的,而且这套房子本就大而空旷,客厅里突然多了两盆绿植,看上去反倒显得温馨了起来。 想了想,他挽起睡衣袖口,将金钱树放到了玄关边,而长寿花他则打算放到电视机柜边上。 但此时,布袋却趴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许是知道自己下午犯了错,这会它不吵不闹,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对于讨厌犬类的肖革来说,想要忽略这一座“小山”简直是不可能的。 一人一狗站在原地对峙许久,最终还是肖革败下了阵来,他将长寿花放回沙发边,想着明天再说吧,然后转身要回房。 也就是这时,布袋小山般的身躯突然动了动,然后起身挪到墙角趴下,又像是示弱般将脑袋也搁在了地上。 还是第一次,肖革竟然从一只狗的身上读到了“委屈”这种情绪,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委屈什么,被你尿死的那盆花是我两百万拍来的。” 说完,他迅速搬起那盆长寿花,放到了预定的位置上。 只是直起身子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丝响动,像是身上某一处顽固的陈年桎梏,突然有了松动的预兆…… 27 正文 第27章 ◎Heisnotinvited。◎ 第二天结束上午的礼仪课程之后,何灿拖着几乎没了知觉的腿给李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自己查一下李雷介绍的那家借贷行。 很快,李懋就给她回了电话。 “确实是一家有资质的民间借贷行,利息比银行要高一些,但批款快,而且门槛低,海外资产也可以用来抵押。火山姐,你要贷款吗?” “是啊。”何灿揉着自己发酸的小腿说着,“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有钱有底气,我现在都快被肖革折磨死了,最好是能把钱甩在他脸上,让他以后都不要管我。我昨天遇到李雷,他给我看了个项目,我觉得挺好的,也想投一投。” “哦,这样,那你缺多少钱啊?要不我先借你……” “别,千万别。”何灿赶紧打住,“我没钱你难道手头就很宽裕吗?而且项目本来就有风险,把你拉下水就不好了。” “跟我说这话,我的命都是——” “哎哎哎,打住啊,陈年旧事挂在嘴边上我都听烦了。既然这家借贷行没有问题,那我下午就去把手续办了,快点赚到钱就能快点逃出肖革的魔掌!” 事情宜早不宜晚,何灿立即给下午的艺术鉴赏课老师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生病让她别来了,然后跟林嫂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先回了一趟何家,在何建章的怒吼中翻出了她的产权证明,然后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借贷行。 但是办理借贷手续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何小姐,你要贷款的金额是一千一百万,但是按照我们对您提供的资产评估,我们最多能给您批七百万。” 只有七百万?可是昨天李雷推给她的项目是一千万起投。 “或者您可以再盘一下名下其他资产,比如店面、股权、车辆……” 车辆? 何灿想起了自己的爱车,心中十分不舍。 那可是她除布袋外的心肝二号啊,而且比布袋陪她的时间还要久…… 正犹豫着,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李雷打过来的,张口就是一个坏消息。 “何小姐,您昨天说有投资意向的那个项目,刚刚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最后的投资份额对方已经要签意向书了。何小姐,您能在一个小时之内筹到钱吗?” “一个小时?!” “是的,如果一个小时您赶不到的话,这个项目可能就让给别人了……” “什么?!不行,你一定得给我留住!” 挂了电话,何灿惊出了一脑门的汗,也不顾上别的,就将自己的爱车也一并给抵押了过去,然后找了间银行,把连同买盆栽的一百万,都打给了李雷。 随后,李雷给了她一份认购协议,她认认真真签了字,这事就算了结了。 从李雷那出来,何灿还有些恍惚,刚办成人生中第一件大事,心脏砰通砰通直跳,跳得她难受。 看了看时间,也不过下午三点多,索性叫李懋他们出来玩,这一玩又玩到了后半夜。 分别时李懋还在开她玩笑:“这投上项目了就是不一样啊,火山姐底气都足了,也不怕门禁了。” 何灿醉醺醺挥挥手:“这有什么的,下午的课我也逃了呢,嘘——可不能跟肖革说,他可记仇了。我先走了啊,等我赚了大钱,咱们包艘游轮出去玩他个十天半个月的!” “都行都行,别把你老公带来就行,看见他那张脸我都发怵!” “谁带他,Heisnotinvited。” “不被邀请”的肖革此时也刚回到家,薛文有些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刚从酒局上下来,肖革被灌得有些多了,走路都有些打晃。 “革少,您还好吗?” “没事。” 肖革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薛文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墙在玄关换拖鞋。 边上,属于何灿的那双粉红色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躺在地上,而房间里,听到响动的布袋也“吧嗒吧嗒”走过来,歪着头看着他们。 它身后的客厅,一片漆黑。 很显然,何灿还没回来。 肖革看了一眼时间,问:“保镖呢?” 薛文立即反应过来:“说是在回来的路上了,今天太太闹得的动静有点大,他们没敢把人扛回来……还有,下午的鉴赏课老师打电话过来说,太太声称自己病了,没上课。” 闻言,肖革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嘲笑:“看来门禁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 正说着,就听身后的电梯“叮——”一声到层。 电梯门打开后,何灿突然扑了进来,肖革下意识伸手去扶,又在看清她的样子后将手撤了回来。 没站稳的何灿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哎哟,扑街啊肖革!你扶一下会死啊!” “会死。” 肖革面无表情地看着何灿,看她在薛文的帮助下从地上爬起,一小阵裹着浓重酒意的风扑面而来,席卷了肖革的鼻腔,连带着他自己身上的酒味也都闻不到了。 都被何灿盖住了。 在肖革面前跌跤显然让何灿很没面子,她爬起身指着肖革道:“我告诉你肖革,从今天开始,你休想再管着我,也别给我安排什么乱七八糟的课程,更不要让保镖看着我!从今天起,我,何灿、何女士,就是你高攀不起的人了!” 末了,她还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甩开鞋子抱了抱布袋便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肖革意外地并未动怒,而是倚在墙边将她刚刚那番话回忆了一番,只觉得些许不对劲。 “问问保镖,她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没一会,薛文就挂了电话,将何灿下午的行程又向肖革复述了一遍。 “这个Ray据说是越南华裔,最近一直以投资人身份出席各类场合。” “最近才出现的?” “是。” 肖革想了想:“去查查这个人。” “如果有问题,是不是得告诉太太一声?” “不用告诉她。”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冷哼:“呵,不知死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何灿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每天的课程不仅没有一天缺席,和朋友的聚会也很少参加,就连布袋,她都会每天早中晚三次的遛,以防止它精力旺盛再去霍霍肖革的花花草草。 这么安分倒不是因为何灿多听肖革的话,而是她在酝酿一个大动作。 就近期从李雷那获得的反馈来看,她投的这个项目前景良好,不出多时就能收回成本,稳得收益。 然后她打算把所有的钱全提出来,扔到肖革脸上,勒令他以后不准在管着自己! 真是半夜想起来都会笑醒。 “嘻嘻。” “太太最近真的很开心哦。”林嫂将鲜榨的果汁放在何灿面前,随口感叹道。 何灿啃了一口三明治,欢快地摇头晃脑,布袋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狗竟是差不多的表情。 “日日是好日嘛,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那就高兴点咯。” 边上的肖革将手里的早报一合:“我吃完了,先去公司了。” 何灿挥着手拖长音:“拜拜——” 肖革暗看了她一眼。 不知死活。 今天肖革没去寰宇,而是直接去肖氏总公司开会,会议上,刚刚跟澳洲方正式签下合同的肖子明老神在在,望向肖革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听说革少爷最近都在死磕雷公邨啊?还三番四次被人下了面子,真是好惨,*好不容易哦。” 这话说的就有些诛心了。 在座的谁不知道雷公邨作为老旧城寨,里面鱼龙混杂,帮派林立,房产都掌握在几位大当家手里,要收回极为困难。 但偏偏这又是政府今后三年的重点项目,与肖氏合作就是看在肖氏是业内龙头,能兜得住底,而且做成了,对未来肖氏的发展与商路都有巨大好处。 谁都知道难啃,但难啃也要啃下来,所以才让肖革负责。 时间往前倒四五年,类似的艰难项目几乎都是肖革出面拿下的,所以即便大家都知道他是私生子,却依旧能坐稳肖氏副总的位置。 道理大家都懂,但碍于说话的人是肖子明,便谁都没敢吭声,不愿搅入这两位少爷的战争中去。 面对肖子明的咄咄逼人,肖革倒一脸平静,似乎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主动将雷公邨的项目进展向众人做了汇报,仿佛这个项目对于他来说,和成千上万个以往的项目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 可从会议室里出来后,肖革的脸色就变了。 薛文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不悦:“明少爷他向来说话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他。”肖革回到办公室,掐了下眉心,“那个姓黄的还没回复吗?” 薛文摇了摇头:“没有。已经派人专门跟进了,但据说连雷公邨的大门都没进去。” “他们这是想抬身价想疯了,以为在跟谁叫板呢。” 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难啃的项目总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想了想,肖革道:“过几天找时间我亲自去一趟……” 然而话未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林艾拉略有些慌张地进来。 “革少,太太那边出事了,那个Ray突然行踪不明,借贷行上门催债,被保镖拦下了。” 【作者有话说】 小火山暴雷啦! (求求评论收藏~笔芯) 28 正文 第28章 ◎“看来结婚真的能改变一个男人。”◎ 何灿接到借贷行打来的电话时,她刚结束昏昏欲睡的艺术品鉴赏课,牵着布袋在下楼遛弯,听到对面的说辞,整个人都是懵的。 扔一下一句“等我一下”,便开始疯狂给李雷打电话,无一例外,无人接听,又给李懋打电话,李懋显然也是一无所知,还反过来问何灿发生了什么事。 “借贷行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还款,说是李雷那个项目翻车了,他们评估我还款有风险,让我立即还款。我刚刚一直试图联系李雷,但他电话打不通,你知道他在哪吗?” “你先别急,我来联系他试试!” 对面的李懋也急得不得了,先不说他自己也在李雷那投了项目,就凭李雷是他介绍给何灿的,何灿这边有亏损,他肯定是算到自己头上。 初出茅庐就投资失利,遇到这么大的事,两人都不同程度地慌了神。 何灿心急火燎地将布袋送回楼上,然后打车前往李雷名片上显示的办公地点,刚上楼就发现大门紧锁,且门上贴着招租告示。 很显然,已经人去楼空。 期间李懋给她回了电话,表示自己也联系不上李雷,但问了相关的朋友,得到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那就是他投资的项目投资金额有出入,被李雷利用阴阳合同贪去了一半,但好在投资本身没有太大问题,而坏消息是何灿投的项目根本就是假的,一千万的本金彻底打了水漂。 都知道投资有风险,却没想到是这种风险。 挂了电话,何灿神情恍惚,虽然李懋说这笔钱算他头上,但何灿并没有同意。 她不觉得小时候自己只是随手拉了他一把,至于他这样偿还。 “不用,你现在难道情况就很好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就别管了。” “你自己处理?你怎么处理啊?那可是一千万,你不是把房子车子都抵押出去了吗?何家也不会帮你兜这个底吧,还是,你要去找肖革?” “……”何灿沉默了小片刻,随即故作轻松地说道:“毕竟是我老公,这时候不找他找谁?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没事的。” “好吧,那你有事打给我。” “嗯,拜拜。” 挂了电话,何灿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来来往往的路人朝她投射来的目光她也没心思管,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像是置身于真空世界,看不到色彩,听不到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何灿以为这只是自己做的梦,但下一秒她又自我推翻。 坐在地上缓了有大概半个小时,她才拍了拍裤子,失魂落魄地打车回家。 Taxi司机是个好人,看她神色不对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是不是失恋? 何灿回答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可能是相对还有些礼貌的“我没事”,又或许是一句粗鲁的“要你管”。 但现实显然没想放过她,刚到九龙湾大门口,就被借贷行的人堵了个正着,何灿这才知道,虽然他们有正规的借贷资质,但催债时也会使用一些灰色手段,比如现在蹲在大门口堵人。 几人看见何灿就要迎上来,却没想到何灿身后跟着肖革派给她的保镖。保镖人高马大十分不好惹,对方显然也并不想硬碰硬,放了几句狠话后便离开了。 即便冲突并没发生,但何灿到底还是背脊发凉,脑海中不断播放之前不知在哪些犄角旮旯里看到过的社会新闻。 她闲散惯了,自认有些身手,打架吵架也是常有的事,但比起这帮人,她那些伎俩对方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和这帮人相比,她们平时那些小打小闹无非就是在浅滩上踩踩水罢了,实际幽蓝的深海里藏匿着多少危险,他们根本不知道。 拒绝了保镖的陪同,何灿独自回家,在床边干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什么头绪,却在打开衣柜翻找睡衣准备洗澡时看到了藏在衣柜最里面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放着的,是肖革买回来送给她的那套翡翠,肖革一直锁在这个保险柜里,她住进来之后,就将保险柜搬进了她房间的衣柜。 如果把这套翡翠卖了,她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拥有一笔新的巨额的启动资金,只要她这次谨慎些,好好挑选项目和合伙人,必然能大赚一笔,然后她再用赚来的钱把翡翠赎回来…… 手都摸到密码盘了,又突然冷静下来。 当掉妈妈的遗物去填窟窿,同何建章有什么区别? 那要向肖革求助吗?可是翡翠的钱都没还他,更别提布袋毁掉的那些金贵盆栽。 想到这,何灿不禁哀嚎一声倒在了床上。 不知不觉,她竟然欠了肖革这么多……怎么还啊!把她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办公室里,肖革确认了何灿没有受伤,双方没有发生肢体冲撞后,松了口气。 薛文看着他的眼色,试探地问道:“需不需要我派人跑一趟借贷行?” “不用。”肖革第二次拒绝。 他合上桌上的文件,起身。 “本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不能事事莽撞。”但话虽这样说,他却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中拿上了车钥匙往外走。 “我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让司机早点下班,我今天自己开车回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薛文和林艾拉才回过神来,互看一眼…… “革少还是头一次这么早下班。” “看来结婚真的能改变一个男人。” 取了车出了大楼,肖革才发现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几乎磨平了他的所有耐心,也终于让他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到底在急什么? 想不通的他索性在一连串的红灯中降下车窗点了支烟,烟草气息弥漫整个车厢时,他的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随即一路不急不缓地回到了九龙湾。 家里,预想中何灿哭天抢地撒泼打滚的局面并未上演,当初那个为了赎回母亲遗物而躺在自己车前不给钱誓不罢休的人,此时正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吃晚饭,一边吃,还一边看着摊在手边的八卦杂志。 肖革换了拖鞋走过去,便见何灿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说完,她低头看向餐桌,虽说林嫂每天都是按两人份煮的晚饭,但她已经吃了大半,肖革现在吃饭,就只能吃她吃过的剩菜了。 他不是向来爱干净,连旁人体味重点都受不了,让他吃剩菜,就更…… “还有饭吗?” “你要吃吗?” 肖革松了松衬衣领口,径自走进厨房:“我自己盛吧。” 夏天太阳落得晚,七点钟窗外还有些许余晖。 何灿吃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又读了几行手边的八卦杂志,再抬头瞄一眼正在安静吃饭的肖革。 印象中,这还是她搬进这套房子后,第一次和肖革一起吃晚饭,平时他们两人很少能遇见,不是肖革有应酬,就是何灿在外疯玩,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 肖革吃饭很斯文,不像那些有钱富豪,自觉高人一等便在就餐这件事上过分强调自己的用餐礼仪,他只是很随意地一手托碗一手执筷,细嚼慢咽,荤素搭配,除了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响。 大约十五分钟后,肖革用餐完毕,何灿以为他要离席了,毕竟他是个大忙人,却没想到他只是从茶盘中拿起一只杯子,倒了杯水,便继续坐在桌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何灿不知道他坐在这要干嘛,总不至于是要和她聊天,他们又没有什么话说。 于是她指尖翻了一页,自顾自低头继续看八卦杂志。边上的布袋偶尔会把玩具叼来给她,她接过随手一扔,布袋便欢快地跑远了,没过一会又蹭过来,一人一狗就这样默契地玩了大半天。 直到何灿一本杂志翻完,才惊觉肖革竟一直坐在这没走。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何灿不免心中忐忑,想着会不会是保镖把今天下午的事都告诉肖革了?但她已经嘱咐过保镖不要说的…… 正想着,就听对面的人沉沉开口:“老师说给你布置的作业,你一点都没做?” 原来是这事,何灿瞬间松了口气。 “她让我去参观美术馆,我太忙了,没时间去。” “你时间都用去哪了?” 说到这,何灿便瞬间来气了:“你还好意思说啊,上午一堂课,下午一堂课,美术馆下午四点就闭馆了,我哪有时间去?哪有?” 这理由无懈可击,看着肖革少见的沉默,何灿免不了心中一阵得意。 “人家小学生都还有双休日,我都冇。”说完,何灿颇有怨气地撅起了嘴,手里的杂志被她像泄愤似的翻得哗哗作响。 “我把上午给你空出来,每天下午礼仪艺术品鉴赏交替上课。” “你就干脆给我取消了不行吗?” 看着她习惯性的“得寸进尺”,肖革冷冷瞥了她一眼:“你现在还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能力。” 想着总算上午不用早起了,何灿便也很快接受。 正想带着布袋再下楼遛一圈,就听肖革又问道:“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了?” 【作者有话说】 革:收拾烂摊子,我是专业的。 29 正文 第29章 ◎“给过你机会,出事了别来找我。”◎ 圆圆的猫儿眼瞬间睁了一下,然后眼睫垂落,言语中是竭力掩饰过后的漫不经心:“还能有什么事,我每天被你这样管着……” 但这个回答显然肖革并不满意,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摆明了他已经不耐烦,但何灿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忐忑中,并未感知到,也就错过了这样的坦白机会。 听到她再度否认后,肖革失望离席。 “给过你机会,出事了别来找我。” 而他走后,何灿依旧坐在原地发呆,手指碾着桌边的八卦杂志,无意识地将书页一页页折起又摊开。 接下来的几天,何灿并不好过,明面上,她要瞒着肖革,每天还是遛狗、上课,然后偶尔借口和朋友出去玩,实则四处借钱。 许是也听说了她在借钱,借贷行那边负责催债的人也越来越猖狂,有一次甚至又蹲在九龙湾门口堵她,何灿气得差点和他们打起来。 但即便如此,她能借到的钱依旧是杯水车薪。 餐厅里,李懋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看她满面愁容,不由得劝道:“你不是说会找肖革帮忙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到处借钱?他是不肯帮吗?” 想着到底还是瞒不过李懋,何灿索性直言:“不行,不能跟他说。” “为什么啊,他不是你老公吗?一千多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吧?” “但你也知道我们是为什么结婚的吧,何家本来就欠他人情,我至今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接手何家这个烂摊子,还要跟我结婚,还有……” 还有翡翠的事,已经欠他五千万了。 “总之,我自己闯下的祸,我自己担。” “你怎么担?” “大不了,房子我就不要了,我留在英国那两辆车,让Mark他们帮我卖掉吧……” “行吧。”李懋无奈道,若是他有钱,何灿这个窟窿他是无论如何也会帮忙堵上的,只是他自己的都自身难保。“但是你那两辆车,可能卖不出太高的价格。” “能卖多少卖多少吧。” 两人从餐厅出来,突逢一阵倾盆大雨,同为天涯失意人,干脆就近找了家小酒馆喝了几瓶啤酒,一边避雨一边又絮絮叨叨聊了会天,等何灿反应过来时,已经快要到门禁时间了。 犯错的人生怕再背上其他错误,和李懋匆匆道别之后赶紧往家跑,却没想到电梯门刚打开,就遇上正堵在玄关前的肖革与薛文。 光线昏暗,何灿没来得及看清两人的状况,只自顾自说道:“十点差三分,我可没迟到啊……” 而回应她的,却是薛文有些吃力的声音:“哎,正好太太回来了,革少今天在外面淋了雨,发烧了,今晚恐怕需要您多照顾……” 何灿伸手摸到开关打开了灯,就见薛文架着肖革倚在墙边,肖革身材高大,显然他也撑不了太久,何灿赶紧上前,架住肖革另半边的身子,与薛文一起将他扶进卧室,放在床上。 肖革似乎真的烧得很重,何灿伸手试探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只摸到一片滚烫,但他的衣服倒是干的,湿衣服应该已经换下了。 “怎么会淋雨呢?还淋到发烧。”何灿不解地问。 照理来说,肖革这种人物出门,必然是有专车接送,身后还跟着保镖助理秘书若干,怎么会让他淋到雨呢? 提起这事,薛文也是一肚子气:“最近革少本就为了雷公邨的项目劳心劳力,今天晚上好不容易又约到了雷公邨其中一位当家,手里握着雷公邨将近一半的房产和土地,革少一直想跟他谈合作,没想到这人不仅不给革少面子,还把他晾在门口淋雨,简直是……” “奇耻大辱。”何灿接茬。 呼风唤雨的革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轻慢践踏,别说薛文,就连何灿都觉得这位所谓的当家狂得不行。 说完这些,门铃又响了,薛文立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我叫的家庭医生来了。” 家庭医生很快帮肖革诊断了病情,注射了退烧针又开了药,嘱咐何灿夜里多观察他的情况后便同薛文一起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此时就只剩何灿同昏睡过去的肖革,以及趴在门边同样也一脸担忧的布袋。 何灿先将布袋哄回了窝,然后洗干净手,用毛巾浸了冰水覆在肖革额头上。 他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受,房间里只听得到他粗重的呼吸,眉心因为身体不适而蹙起,搁在身侧的手微微攒拳。 何灿盯着看了两眼,掀开被子将他的手放了进去,然后便趴在他床边,就这么守着他。 妈妈生病那会,她也是这样守着的,因为妈妈说,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她会很开心。 不过肖革不同,肖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自己,估计会生气,但她也依旧趴在床边守了他大半夜,中途起来好几次,换毛巾,帮他擦脖颈上的汗,量体温,直看到他体温降到37度上下,才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肖革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卧室的房门没关,正意外着,就听外面传来林嫂的声音。 “发烧了?严重吗?” 另一个声音说道:“早上四点的时候,我给他量体温,已经降到37度了,应该没事了吧。今天早上就给他煮病号饭吧。” “太太吃吗?我煮两人份。” “我才不吃,没滋没味的,哎,我再睡个回笼觉,林嫂你不用管我,早饭我不一定吃。” “太太辛苦了,咦?先生房间的门怎么开着?” “我特地开着的,怕他有什么事我听不见。” “哦哦,太太快去睡吧,看这黑眼圈……” “那我去睡了……哦对了林嫂,吃完饭盯着他吃药,白色药片吃一片,胶囊吃两颗,我放在桌上了。” “知道了。” 拖鞋声乱七八糟响起,肖革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睡去。中途他被林嫂叫起来喝了粥吃了药,等再睡醒,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走出卧室,就看见何灿坐在客厅的地上,周围一堆残枝败柳,她在中间拿着剪刀,将一支支鲜花剪得惨不忍睹,然后插到花瓶里。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你起来啦,去喝水,林嫂给你弄了蜂蜜柠檬水。” 肖革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昏沉感这才散去不少。 他看向一团凌乱中央的何灿:“老师来过了?” “哦。”此时何灿正拿着一支红掌犹豫该插在哪里,闻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来过了,但是你生病了,我就让她早点走了。喏,今天的作业,插花,插完要拍照给她看。” 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文件道:“中午的时候薛文送过来的,让你看完签字,好像比较急,傍晚他会再来一趟。” “知道了。” 肖革抱着那叠文件坐到沙发上,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一直不住地看向何灿,看向她插的那瓶像狗啃一样的花…… 边上布袋还在给她捣乱,围着花瓶嗅来嗅去,然后不小心吸入花粉,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 “布袋你躲开点,小心我的剪刀碰到你。” 大雨过后,今天外面的天气依旧是阴沉沉的,没什么阳光,显得整个城市都恹恹的,毫无动力,但肖革却似乎在何灿身上,看到了些许带着暖意的光线,连带着她坐着的那一块,都比房间里任何一处更亮堂一些。 不自觉地,肖革就想起早上听到的那段对话,和昨晚迷迷糊糊间看见的趴在自己床边的酒红色小脑袋。 “昨天晚上是你照顾我的?” 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何灿歪了歪头:“嗯……是薛文把你送回来的,帮你叫了医生,给你打了针开了药,我就是在旁边观察一下,以防你有什么不测。” 回答满分!既不邀功也不隐瞒自己的功劳,很好。 “你是不是想报恩啊?其实也没什么啦,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我的卡的额度能不能再升一升啊,每天十万,开瓶酒就没了……” “就这?” “啊,对啊,就这。我现在出去玩都是蹭别人的卡……” 肖革放下手里的文件,蓝灰色的眼眸望向何灿,想起保镖汇报的她这几天的动向,嘴角浮现一丝玩味:“就没有别的想要的?” 再给她一次机会,看在昨晚照顾自己的份上。 然而这副表情,这样的问句,到了何灿这,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别的?她还能要什么? 越看越怪异,何灿不由得朝后缩了缩身子:“你……是不是又想嘲讽我?” “嘲讽你什么?插花插得难看?” 何灿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花瓶:“什么?很难看吗?!” “反正算不上好看。”说着,肖革发出一声轻笑,刚好就落入了何灿眼里。 毫无嘲讽意味,被逗趣了之后发出的笑容。 低头又看了眼自己的花瓶。算了,虽然丑,但多少有点用处吧。 “那要不你帮我插了吧,不然明天老师还是得跟你告状,说我没认真完成作业,反正你这么会种花,应该也会插花吧。”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我看起来这么闲吗?”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何灿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是李懋,想必是昨天托他出手的车有眉目了。 但肖革在这…… 想着进房间接电话太刻意,何灿就推门进了露台:“你说了要答谢我的啊,帮我插完吧!多谢!” “喂,李懋,怎么说?” 电话那头,李懋的语气有些焦急:“Mark问了一家二手车行,最多只能给到二十万英镑……” 也就是两百万港币。 何灿气极:“这两辆车买的时候都不止五十万了!” “Mark跑了好几间车行,但问得太急了,对方自然压价,这间车行是出资最高的了……” “不够啊,怎么办……” 何灿也是焦头烂额,她最近根本没借到什么钱,一切都指着这几辆车了,却没想到也没卖上好价钱。 “无论如何,我的911得赎回来。” 这辆带着她度过无数过失意夜晚的爱车,承载了她太多记忆,也花费她最多心血,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 沉默片刻,何灿还是问道:“你手里还有多少钱,能借我吗?” “我去凑凑。” 在露台上站了一会,想着离开太久肖革会生疑,何灿这才收拾好心情,推门进屋。 谁知刚进去,就正对上门边那双蓝灰色眼睛。 阴暗光线下,这双眼睛就像是幽深的大海,吸收一切情绪。 何灿猛地一愣,随即故作轻松道:“你这么快插完啦?” 而对面肖革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 他给了她两次机会,允许她向自己求救,可是她拒绝了,转头却向别人借钱? 失去掌控的感觉让肖革非常不好受,像是攥紧的拳头突然落空,又像是在高处突然失重,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不好听。 他沉着脸看向何灿:“我还等着何大小姐能一鸣惊人呢,原来是我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革:老婆有事竟然不找我帮忙!奇耻大辱! (今天也算是甜甜蜜蜜的日常ba?) 30 正文 第30章 ◎“何灿,回家。”◎ “你什么意思?”何灿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你一直都知道?!” “我确实知道。”肖革没否认,“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要让保镖跟着你。不过也有意外,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主动挑衅你,让我不得不再次去警署领你,却没想到你自己也能惹出事来。” 脑袋像被人砸了一闷棍,何灿气血上涌,咬着牙问:“那个Ray的事,你也知道了?” 这次肖革没答,但从他的眼神中,何灿可以判断,他是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他有问题却不告诉我,看着我被骗是吗?!” 然而肖革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冬日的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我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你吗?这一切不是你背着我做的吗?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何灿觉得自己好像都站不稳了,她气血上涌眼睛发花,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着,连带着眼前的肖革都变得模糊起来。 “告诉你了你还会让我去做吗?”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做一笔明知道会赔本的买卖?” “你怎么就知道它会赔本?!那个项目明明就很好!”何灿不服气地红着眼睛反驳。 可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凉透了。 “我当然知道。”肖革看着她,一字一句像石块向她砸了过去,“而且你现在也看到它的结果了。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赚钱很简单吗?”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知为何,前段时间那些沾沾自喜的盘算,想着要如何打脸肖革,放出去的狠话此时都飞了回来,重重甩在何灿的脸上,令她难堪,连带着眼前的肖革的脸,都让她无法面对。 在肖革那似是洞察一切的眼神下,她看上去就像个成事不足的小丑。 不想再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于是她跌跌撞撞推开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跑出了门去,就连身后布袋焦躁的吼叫,她都当没听见。 …… 从九龙湾出来,何灿随便选了条路一直走,走着走着才发现,原来港城这么小,连她想找个陌生的地方自己待一会,都找不到。 她出来得突然,没带钱包也没带电话,走累了连街边的酒吧和咖啡厅都进不去,就只能在街心公园找个相对没那么多人的长椅,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夜色越来越浓,周围人声渐渐褪去,安静的环境更凸显她脑中的嘈杂——什么声音都有,有从前何建章骂她的那些话,有肖革的冷嘲热讽,有令她再度脸颊发热的,她曾经放出去的那些大话。 回想起肖革问的那句“赚钱很简单吗?”,其实何灿觉得,赚钱是很简单的,只要你有资金。 她在国外学的是金融,成绩还可以,不是什么一问三不知的小白,她觉得自己可以,她有信心,包括给李懋推荐的那个项目在内,这几份项目书她都觉得没有问题。 可偏偏她还是失败了。 何灿不服气,她觉得自己只是缺了点运气,刚好遇到李雷这个骗子,不然的话,她肯定能赢! 想到这,何灿猛然起身,她打算用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去对街的便利店买一罐啤酒。 就在她小跑着穿过人行步道时,一辆黑色SUV,缓缓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里,阿喽一边观察着前面何灿的一举一动,一边问后排的肖革:“革少,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把太太接回家好好谈谈呢?” 而肖革只是稍微降下了些车窗,看着那道酒红色身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沉声道:“让她吹吹风冷静一下吧。那个Ray,已经安排人去找了吗?” “已经查到航班,到时候直接去机场逮人就行。” “嗯。”肖革应了一声,随即抬眸,从倒后镜里望向阿喽,眼神锐利阴鸷,“人抓到后你处理就行,不用对他太客气。” “明白。” 没一会,副驾驶车门被人打开,薛文坐上了车,一边将手里的文件朝后排递了过去。 “项目书我拿到了,来的路上我仔细看了看,说实在的革少,若不是知道这个Ray是个骗子,这项目,我都想投,他做得确实逼真。” 肖革接过文件看了两眼,轻哼道:“我知道你是想替她说话,但谁都知道,投项目不能只看项目书。” 三两下扫完了手里的文件,肖革啪得一下将它合上,扔到一边。 此时,买完啤酒的何灿从便利店里出来,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马路边,拉开拉环喝了起来。 隔着车窗,肖革静静看向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她对金钱缺乏敬畏心,这是她失败的根本原因。” 敬畏心? 家中锦衣玉食供养起来的二代们,有几个会对金钱有敬畏心? 即便有,那也是一瞬间的事。 比如何灿发现自己赎不回母亲的遗物时,但很快,肖革就帮她赎回来了。即便何家要破产,肖家也注资把何家扶起来了。 何灿虽然一直被肖革管着,限制她刷卡额度,但限制和没有还是有区别的。 从根本来说,何灿就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她也不曾知道,没钱会怎样,更不会知道,钱有多重要。 此时的何灿,还满脑子都是“等老子东山再起”和“我只不过缺了点运气而已”,然后自以为豪爽地喝完了一整罐啤酒。 很好,思路理清了,鸡血打完了,这就回去跟肖革再战三百回合! 手里的易拉罐被突然热血的她捏得咔咔作响,正想空投不远处的垃圾箱,身边却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姐姐,易拉罐能给我吗?” 何灿扭头一看,是一个身高刚到她腰的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留着一头短寸,身上套一件漏着破洞的明显不合身的宽大T恤,一条卷起裤腿的脏兮兮的牛仔裤,和一双成年人尺码的塑胶拖鞋,而他的脚趾都从拖鞋头上钻了出来。 他拖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听这叮呤咣啷的声音,里面应该装的都是他四处捡来的空瓶。 何灿一时失语,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将手里的易拉罐递了过去。 “给。” 小萝卜头接过,走到路边的排水口边上,拿着易拉罐开口朝下倒了倒,倒干净才塞进自己身后的比他人还大的编织袋里,一边拖着走,一边朝何灿挥手。 “谢谢姐姐,不过晚上喝酒不好哦,这附近坏人很多,你不要喝醉被他们欺负了。” “哦,好,谢谢提醒……” 何灿蹲在路边,看着小萝卜头拖着步子从她面前经过,心中不自禁地涌出一股不忍与怜惜,她快步追上去,问:“你捡这个瓶子,是要卖钱吗?” “对啊。”小孩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何灿,语气天真又理所应当,仿佛何灿问了个傻问题。 何灿窘了一下,然后开始伸手掏兜,口袋翻遍只翻出来两个硬币和一张十块纸币,她都塞到小萝卜头手里。 “你都说了附近坏人很多,这么晚了你就别捡了,早点回家,这些钱不多,但都给你。” 小萝卜头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钱,扁扁嘴:“不行哦,不够……” “不够?”何灿蹲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不够?你要钱做什么?” “做很多啊……”小萝卜头瓮声瓮气道*,“要买米,买菜,阿婆的药,还有房租,还要存上学的钱。” “那,一个瓶子,就比如刚刚那个易拉罐,能卖多少钱啊?”何灿又问。 这次小萝卜头几乎脱口而出:“那个三分!”说完他又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像是什么宝贝似的在何灿面前显摆,“这种的瓶子最贵!五分一个!” 喉咙不知怎么着突然哽住了。 “那你每天晚上能捡多少?” “前天最多!捡了两块四!昨天就差点咯,昨天只有八毛钱……” 胸口像是坠了块大石,喘不上气,发不出声音。 见她愣在那,小萝卜头催促道:“姐姐,你还有没有瓶给我啊?没有的话我要走咯。还有啊,这个钱你还是拿回去,你好像也没什么钱,晚上回去坐车也要钱……” “不用……”何灿制止了他塞钱的动作,“我家,就在附近,不用坐车,用不到钱。你拿着买点零食吃。”说着,她手在小萝卜头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快走吧,可能前面瓶子更多呢。” “哦,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再见。” 随着编织袋拖在地上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响越来越远,那个小小的身影也逐渐淡出了视线。 何灿又蹲会刚才的路边,望着排水口小孩刚刚倒的水渍发呆,看它一点点被热气蒸发。 分。 一个从未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的计量单位。 她从未花过这么少的钱,但同样,她也没赚过一分钱。 说起来,这个小孩甚至赢了她,因为人家真的有赚到钱,虽然辛辛苦苦捡一晚上瓶子才能换回来几毛几块…… 这些零碎的硬币能买什么呢?买瓶水,一支雪糕?都不够她刚刚喝完的那一罐啤酒。 何灿感到迷茫。 其实在今晚之前,她在某方面还是有些优越感的,比如她知道媒体一直把她写得无恶不作、放浪形骸,但她知道自己和那些乱来的二代不一样,她不乱搞、不拜金、不虚伪。 可是今天和这个小孩相比,她又觉得自己和那些二代没什么两样。 无所事事、不事生产、花钱如流水。 自己开一瓶酒就要十万,这个小萝卜头要捡多少瓶子,才能捡到十万? 而自己更是离谱,轻轻松松一千多万打了水漂…… 回想起出门前肖革的那句“赚钱很容易吗?”,何灿似乎有了答案。 赚钱好难啊,尤其对这个小萝卜头来说。 可是水漂都打出去了,她又该怎么样把自己扔掉的钱捡回来呢? 还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四五,边上的巷子里突然蹿出几个纹着花臂满身酒气的混混青年。想起小萝卜头提醒的“附近坏人多”,她立即警惕,起身要走,却没想还是被注意到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发色,对方很快就将她视作“同一类人”,邀请她一起“玩玩”。 “玩什么玩!”何灿一把挥开对方的手,同时也毫不意外地点燃了对方的怒意。 眼看着双方即将发展成一场肢体冲突,甚至便利店的店员都掏出电话准备报警了,几名高大保镖迅速冲了过来,挡在何灿身前。 愣神中,就听身后一阵沉稳脚步声。 何灿的心猛地一跳,回头却见肖革迎着路灯光朝她一步步走来,然后停在离她约两米的位置,一脸不悦地扫了那几名混混一眼,然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她说道: “何灿,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火山本质不坏啊,但确实需要点教育和引导。 而我们革少有自己的教育方式,未来也会为自己错误的教育方式买单的…… (求评论求收藏顺便求求预收~) 31 正文 第31章 ◎糟糕,又被抓包了。◎ 何灿在保镖的护送下跟着肖革上了那辆黑色SUV,和他并排坐在后座。 原以为他会继续骂自己一通,责怪自己胡乱投资,轻信他人,却没想到肖革只是说了一句“以后别一个人什么都不带就跑出来。”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 看着他这副疲惫的样子,何灿这才回想起,肖革才刚退烧而已。 自觉给对方又添了许多麻烦,何灿自然不好意思再让他替自己收拾残局,心中想要自己解决事端的心思占了上风。 看着这辆内设奢华的车,摸着手下的真皮座椅,她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的爱车,恐怕要保不住了。 隔天起来,何灿就打电话给车厂去提她的车。 其实被黄文实踹掉的倒后镜已经修好有几天了,只不过她一直没空去提车而已。 原本设想中与爱车重逢应该是欢天喜地,但今天她的心情格外沉重,从车厂出来,她咬着牙把心一横,一脚油门将车开去了借贷行。 “这里是两百万现金和我的房产证明,你们拿去。” 对方验了验单据:“不够啊何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利息了?想赖账?” 而下一秒,一把车钥匙就拍在了桌上:“车你们也开走,但余下部分我要折现。” “不是吧,何小姐,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啦。” “少啰嗦,快点把车开走,晚一秒我就后悔了!” 一个多小时后,何灿揣着一张存有两百万港币的银行卡从借贷行出来。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得多,原本她以为肖革会为了他的名声从中干涉,毕竟昨晚回到家后,他就进了自己卧室,没跟她说一句话,看起来像是气极了的样子。 但实际并没有。 不干涉也好,何灿便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个烂摊子。 于是她掏出电话,打给李懋:“起床没?丽晶碰头?” …… “又去了丽晶?” 寰宇的总裁办公室里,肖革刚从会议室出来,正拿着剪刀修剪茶几边的罗汉松。 薛文站在一边,向他汇报何灿的动向。 “还是和李懋一起?” “除了李家公子之外,还有许多人……看起来都是平时一起玩的。”说着,薛文又补充道,“还有上次太太投资失败的事不知道谁传了出去,现在圈内都在笑话太太是散财仙女。” 对此,肖革倒不怎么生气,反而淡笑一声:“她倒是担得起这个名号。”转而又问,“阿喽那边有消息吗?” “上午刚来过电话,人已经抓住了,钱也都搜出来了,阿喽那边‘审’完就会移交警方。哦对了……”薛文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到桌上,“太太的车,不过借贷行那边说,太太又套现了两百万,革少,要不要劝劝太太啊?” “劝什么。”肖革冷笑一声,“她现在就是赌徒心态,不知道及时止损,只有摔个彻底,她可能才会明白的。” 罗汉松被剪掉的枝丫掉落一地,肖革看着自己脚底的残枝,暗暗烦躁。 为什么何灿就不能像他的盆栽一样听话呢? 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身后的薛文还在汇报:“雷公邨的黄老板那还没有动静……” “再约。” “还有内地过来的消息,找到了几个疑似癞朱的人……” “拿照片给他的旧街坊辨认。” “明白。” “没事就出去吧。” 关门声响起,肖革收起剪刀,转身去桌上拿烟,却扫到薛文留下的车钥匙。 这把车钥匙一看就是何灿的风格,上面贴满了亮闪闪的粉色水钻,和她整个人一样花里胡哨的,但意外的,颗粒凸起的手感还有些好。 肖革捏着摩挲了一会,就将它扔到了抽屉里。 …… “来来来,搞个果盘,算在火山姐账上!” “什么火山姐?人家现在有新名字了,散财仙女哈哈哈!哎,仙女,有没有钱散给我,救济救济?” 沙发上的何灿撑着头一脸懒倦又略带鄙夷:“叫你们过来不是骗我钱的,不干正事给我滚出去。” 她现在心烦得很,李懋托他姐夫去查那个Ray的踪迹,但这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连带着她的钱,也石沉大海了。 想到这,她就气得心口疼。 “有有有,怎么能空手来呢?”对方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何灿,“后天的商业沙龙,规模不大,像你老公这样级别的肯定是看不上的,但是只有区区两百万资金的你,倒是可以看看。而且入场有门槛,也筛去了不少像Ray这样的骗子和投机客,你需要的话,我明天就把你的名额加进去。” 何灿闻言眼睛一亮:“不错嘛你小子,来人,重重有赏!” “开瓶黑钻!” “滚!钱是大风刮来的?开瓶啤酒意思意思得了。” 隔天下午,何灿便同李懋一起来到了沙龙现场,为此,她还特地与鉴赏课老师将上课时间挪到了上午,至于肖革那,她已经不Care了,反正身后二十四小时跟着她的保镖,会事无巨细将她一天的行程都汇报给他,她想瞒都瞒不住。 沙龙设在一家高档咖啡Bar,人不多,但都是带着项目和投资需求来的,正如那位朋友所说,大多是些小企业小项目在寻求投资和合伙人,不过何灿也没敢轻慢,依旧每张桌子都去坐一坐,每个项目都去听一听。但因为她之前的恶名,加上前阵子又多了“散财仙女”的称号,没人把她当回事,更不会主动向她介绍自己的项目。 遭到轻视,何灿也不恼,依旧挨张桌子转悠,人家不理她,她就主动上去搭话,两小时转悠下来,手里倒也攥了一大叠的项目介绍书。 李懋不懂她这种上赶着的行为,觉得多少有些掉价,但何灿却不以为然,望着四处是商洽的低语的咖啡Bar,反问他:“上次李雷给你的项目,你觉得好吗?” 李懋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挺好的啊,但他是个骗子。” “肖革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骗子。” “什么?!那他不告诉你?眼睁睁看着你被骗啊!” “轻点。”何灿偷偷踢了他一脚,“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一开始就看出来啊!你说他怎么看出来的,不就是经验比我足,人脉比我广,见识过的比我多么。” 她又道:“我投的那个项目是海外贸易,项目书上写的合作的物流公司,我后来去问过,人家根本没签这张单子。啧,你说我当时要是冷静点,多方考证,是不是就不会被骗了?” “也怪我。”李懋接着检讨,“我听朋友介绍说他手里项目多,从业多年,我就信了,也没想过这人来历这么不正,哎哟——” 何灿将一叠项目书拍他胸口上:“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赶紧看看,有好的咱们得抓紧机会!” 两人正说着,就听边上一阵低呼。 何灿一抬头,见几名男士围在桌边看一份资料,她心头微动,立即也蹿了过去,挤进人群里低头看了一眼,倏地眼睛一亮。 “劳驾问问,这谁家项目啊?” “是立峰的项目,不过现在问也没用啦,人家份额早就抢光了。” 立峰? …… “打听是打听到了,但火山姐你确定要听吗?哎,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个立峰你搞不定的……” “为什么搞不定?试都没试过。” “都不用试,我就知道!哎,行吧,告诉你算了。立峰基金是前年刚成立的公司,老板嘛,你也认识,叫沙英哲。” 确实认识。 这人曾经也是黄文实手下的小弟,黄文实被她扒了裤子遛鸟的时候,这沙英哲就在边上来着,只不过当时的他已经被何灿打得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趴在地上干看着“大佬”遛鸟。 后来黄文实追着何灿报复的日子里,沙英哲也出了不少馊主意,没少被何灿教训,虽不算血海深仇吧,但也绝不是能一笑泯恩仇的类型。 挂了电话,何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也觉得不乐观,但还是想试试。 果不其然,何灿几次三番打电话过去都被对方挂了,托熟人从中调和也被回绝了,倒不是因为黄文实,沙英哲早就不跟黄文实混了,但何灿当年打在他身上的拳头,他可没忘。 就这么努力了将近一周,何灿终于收到了好消息,沙英哲终于松口,答应了她的约见。于是当晚,何灿便带着李懋一同赴约。 推开酒店的包厢门,何灿看见沙英哲的当下,还有些愣神。 印象里他是个身材不怎么高大,总躲在黄文实身后充当“军师”角色的瘦小男生,却没想到现在也变得高大强壮起来了。 这会如果再打起来,何灿倒是没有自信能打得过对方了。 各色菜肴铺得满满的餐桌上,何灿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投你们公司的项目,但不知道还有份额吗?” 沙英哲掀了掀眼皮,露出一抹得意坏笑:“没有。就算有,我凭什么给你?这项目,看过的人都说好,我根本不缺资金。” 闻言,何灿略微垂眸。 既然不缺资金,那为什么又答应她的约见呢?特地来羞辱她? 边上一直观察着何灿反应的李懋见她没答话,以为她是生气了,立即挑出来缓和气氛:“知道你肯定不缺资金,我们也是在偶然看到你这个项目,觉得好才来找你的嘛,你说这些多伤感情……” “伤感情?”沙英哲嗤笑一声,“我和她有什么感情啊,被她打过多少顿我都记着呢!” “那不也是你们先欺负的她……” “谁敢欺负她啊,还不是她先莫名其妙跳出来替人出头!” “那也是你们先欺负的女同学……” “好了。”何灿按住李懋的手,看向对面的沙英哲,能容纳十多人的大圆桌上,沙英哲坐在正中,而何灿与李懋远远地坐在下手处,怎么看都像是挑衅、泄愤、折辱。 何灿怎么会不懂他的小心思,无非是时隔七年想在自己身上找回场子罢了。 “沙英哲。” 冷不丁被何灿连名带姓地叫,沙英哲还是猛地怔了一下,然后望向对面。 冷白灯光下,女孩顶着她那头酒红色的长发靠后坐在椅子上,神情倨傲得仿佛今天不是来求他的,而是来揍他的。 “以前的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也不会跟你道歉,如果你非要抹平以前的恩怨才能跟我谈投资的事,那你开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都会满足你。” 视线无声在空中交汇,被这样一双坦荡的眼睛看着,就连今天铁了心要让何灿好看的沙英哲也不免起了些退让的心思。 定了定神,他还是从边上抽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高度白酒,换上一副轻佻的表情道:“喝完它,然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 “呕——” 洗手间里,呕吐声不住传来,李懋一脸担忧地候在门口,连声问道:“火山姐,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叫人来啊?” 然而喊了许久,也没人回答他。 李懋急得满头大汗,正想找个女服务员帮忙进去看看,何灿却自己扶着墙挪了出来。 她此时脸色苍白,眼眶却因为呕吐而充血泛红,整个人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李懋扶着她一脸担忧:“那可是五十三度啊!不是五点三!”说完,他又开始骂沙英哲,“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整瓶,不喝死人吗?”末了,他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话未说完就被何灿拒绝:“你知道我不去医院。” “那——哎!行吧,先送你回家。” “帮我看下几点了?” “十点二十。” “我草!门禁过了!” 李懋一脸无语:“都这时候了你还管门禁呢?!” 何灿不答,只一味往外冲:“走走走!快送我回家,快点!” 没办法,李懋只能架着她朝外走去。 只是不巧,两人刚出酒店,就见眼前停着一辆无比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再扭头一看,一道更加熟悉的身影刚好从旁边的门里出来。 四目相对时,何灿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 糟糕,又被抓包了。 【作者有话说】 小火山:老子闯的祸,老子自己收拾! 32 正文 第32章 ◎“昨天晚上你怎么灌我太太喝的酒,今天你就怎么给我双倍喝进去。”◎ 何灿几乎眼睛都不敢往肖革那边瞟,赶紧头一歪靠在李懋肩上,装晕。 “你就跟他说我喝多了,喝挂了!” “哎,喂!” “怎么回事。”肖革自然也看到了他俩,于是快步走近,却又在看到两人姿态后,脸色更沉了几分。 被肖革的强大气场吓了一跳,李懋结结巴巴回答道:“呃,火山姐她,喝多了……” “喝多了?十点?” “……可能今天兴致比较高吧。” 肖革不语,站在边上看着何灿,看她眼睫在昏暗灯光下轻轻抖动,心下立即就明白了几分。 “带她上车。” 劳斯莱斯一路缓缓行驶,何灿闻不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只嗅到从肖革身上散发出的佛手柑雪松香气,冲淡了她酒后的不适和胃里的翻腾,舒服得很。 起先她确实是在装晕,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酒劲上头,竟真的昏睡过去,就连肖革怎么把她抱上楼送进房间都不知道。 看着她一副陷入昏迷叫都叫不醒的样子,肖革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她的房门敞开着,就像自己发烧时,她所做的那样。 果不其然,半夜的时候,刚准备睡觉便听到从何灿房间传来的响动。他起身查看,就见何灿在厕所呕吐,那声音感觉胃都快吐出来了。 不顾卫生间的异味,肖革上前,敏锐地从呕吐物里发现了黑红色的血块。 他果断回到房间,从何灿的衣柜里选了一件三角披肩搭在她身上,然后将她从地上拉起。 “去医院。” “不去!我不去医院!” “你可能胃损伤了。” “死也不去医院!” “何灿!” 此时的何灿似乎还未清醒,她借着酒劲用力甩开肖革,冲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 “反正也没人管我,死了算了……”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倒打一耙,但肖革还是忍不住反问一句:“你不是不愿意我管你?” 果不其然,被子里的人开始了她的强烈控诉:“你是管我吗?!你只是想要控制我!想让我听你的话,任你摆布!你才不是关心我!你只是把我当你的牵线木偶,让我配合你在媒体面前做戏……呕——” 生怕她吐在床上,肖革立即上前用力掀开被子,就见何灿像个小乌龟似的,跪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胃部,抬头看向他的眼眶泛红而湿润,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遭了大罪。 看她难受成这样,肖革那些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立即拿起电话拨给家庭医生,一边迅速告知对方何灿目前的情况,一边用焐热了的手探进何灿蜷缩着的身体里,在她的胃部轻轻按揉。 “……大量呕吐,呕吐物里疑似有血块……晚上有喝酒,喝了多少……何灿,你晚上喝了多少?” 何灿被肖革按得迷迷糊糊,反手抱住他的手臂哼唧:“我不去医院,死都不去……我协议里写过,你按了手印了!” 这时候还想着这些…… 肖革有些无奈,但看她眼角挂着的生理泪水,到底声音还是低了几分:“没说要送你去医院,我问你晚上喝了多少。” “一,一整瓶,五十三度……我去他大爷的!他欺负我!肖革他欺负我!” 回答完电话那头的医生,肖革将何灿看似胡话的言语记在了心里,眉头蹙起。 直到他挂了电话,何灿还在那边嘟嘟囔囔:“敢欺负我,下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喝一瓶,他就得喝两瓶……” “胃还疼不疼?” “疼,你再给我揉揉……” “躺好。” 许是肖革的声音过于温柔,像低沉的弦乐,何灿不自主地就放松了身体,慢慢倒在床上,任由肖革替她捂着胃部。 伴随着一下下轻柔的按摩,何灿沉沉睡去,直到医生的针头扎进她的手背这才醒来。 一睁眼就见到身边这个医生装扮的人,何灿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张嘴就喊“肖革!”,此时肖革正在门外打电话,听到喊声便侧头朝里看了一眼。 一个略带安抚性质的眼神后,何灿安静了下来,他便对电话那头说道:“你继续。” 电话那头传来李懋的声音:“沙英哲和火山姐之前有点过节,不过也不是火山姐的错,陈年旧事了,他就是故意刁难,说要喝掉一整瓶才肯谈投资的事。火山姐也是爽气,直接就干到底了。她现在怎么样啊?出门时就觉得不对劲,应该劝她去医院的……” “她还好,叫了医生过来给她输液。事情我知道了,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没没,没有的事,有关火山姐的事你尽管找我!” 闻言,肖革表情一顿,然后说了声“再见”便挂了电话。 房间里,何灿的酒似乎还没醒,此时正躺在床上歪着头呆愣愣地看着边上的点滴瓶。 肖革同医生打了招呼又详细问了何灿的情况后,便将对方送去了客房休息,自己则坐到何灿床边,拿着热毛巾给她手擦脸。 这样温柔的肖革让何灿觉得陌生,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 “你鬼附身。” 说着,何灿眯起眼睛,另一只完好的手在空中掐了个自创的诀,然后一掌拍在肖革肩头:“恶灵退散!” 而肖革非但没生气,还淡笑着骂了一句“痴线”,这让何灿更为惊讶了。 “道行竟然这么深!” 肖革抓住她还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也不管她现在是否还醉着,直接问道:“为什么这么想赚钱?给你的卡不够刷吗?” “赚钱?”醉中的何灿扁了扁嘴,“当然是为了还债啊……” “你哪来的欠债?” “你咯,欠你五千万。” 闻言,肖革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他从未想过,何灿赚钱是为了还那五千万。 “我记得,我把那盒翡翠给你的时候,说的是‘送’。” “但是收了你的好处,我很难跟你谈条件啊……” “谈什么条件?”虽然这样问着,但肖革隐约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果不其然,何灿用抱怨的口吻回答道:“我不想要门禁,不想上课,不想被管着。” “我是为了你好……” 不知道这句话是戳中了何灿心中哪个隐秘的角落,她突然激动起来:“不是不是不是!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是为了你自己不用再替我善后!不用再被记者乱写!你为了你自己的形象!” 心口像猛地被人捏了一把,而“始作俑者”此时还在激情控诉:“还有那些记者,根本就是乱写,我都没做过……他们还,他们还故意把我拍好丑……” 陈年的委屈在此时借着酒劲得以宣泄,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朵水花。 醉中还记挂着自己的形象,何灿撇过头去不想给肖革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却没能如愿。 温热的手将她的脸扳正,毛巾轻轻擦拭她的泪迹。 “那你乖点,行不行?” “我还不够乖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而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无声的叹息。 肖革突然感到一丝迷茫,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待何灿才好。 她不像自己的那些盆栽,能乖乖地任他裁剪,随他摆弄,她有自己的想法,会反抗,像是那些被关进笼子的小鸟,为了自由,不得章法地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他也想将她放飞,可又怕她自己在外生存不下去,更别提肖子明和白慧琴本就虎视眈眈。 这一整晚,肖革都守在何灿床边,看她睡着。 但何灿不知为何睡得一直不安稳,时不时就会惊醒,然后看一眼窗户方向再闭上眼睛睡去,重复次数多了,肖革干脆伸手覆住了她的眼睛。 后来何灿便没醒过。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浓郁的清粥香气伴随着布袋呜呜的低吟从门缝里飘进来。 她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紧的太阳穴,正准备下床时就看见手背上用医用胶带固定着的棉花团,拿下来一看,上面是一点点血迹。 迟钝的大脑这才开始缓缓运转,昨晚零星记忆逐渐归位,何灿不禁暗骂一声:“沙英哲!你个死扑街!” …… “阿嚏!” 与昨晚同样的酒店包间里,沙英哲重重打了一声喷嚏后,连忙朝来人道歉。 “抱歉啊革少,失礼了。” 也是同样的圆桌,座位却掉了个,肖革坐主位,沙英哲坐在离门较近的下首。但此时他脸上早已没了昨晚的那种倨傲,低声下气得仿佛肖革出现在这里,就是莫大的荣幸。 “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寰宇真的对我们公司的项目感兴趣?” 肖革翘着腿坐着,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茶杯,撩起的衣袖中,隐约能看到手腕上沉黑色的珠串。 “不是寰宇,是我个人名义。” “都一样都一样,谁不知道您背后就是寰宇就是半个肖氏啊,有了您的背书,对于我们公司而言可是莫大的荣幸啊!那,您看这事我们怎么推进呢?” “不急。”手指从茶杯上收回,轻敲了下桌面。 两瓶五十三度白酒立即摆上了桌面。 沙英哲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切。 “昨天晚上你怎么灌我太太喝的酒,今天你就怎么给我双倍喝进去。” 【作者有话说】 Heart软软 嘴上嫌弃但看火山被人欺负,就要双倍讨回去的我们的革少~ 33 正文 第33章 ◎“老板娘还要预约吗?”◎ “酱菜都不能吃吗?”面对一碗清淡白粥,何灿面如菜色。 她现在嘴里本就苦得很,这白粥一点味道都没有,怎么喝得下去。 “先生有叮嘱过,太太今天只能喝粥,喝完粥还要吃药。哦还有,先生说让你先养病,今天下午的课取消。”看着何灿苍白的脸色,林嫂叹了口气,“太太今后要少喝点酒了,实在是伤身体,而且我看先生为了照顾你也是一晚没睡。” 搪瓷调羹在碗沿轻磕了一下,发出叮当声响。 何灿抹了抹嘴,表情些许不自然:“这样啊,不过上次他发烧我也是这样照顾他的,扯平了。” 林嫂反倒笑了起来:“夫妻俩过日子,说什么扯平不扯平的。” “是哦……”嘴上这么说着,但何灿心里却不那么认同。 或许平常夫妻确实如此,但她和肖革是不一样的,本就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甚至结婚前就说好互不干涉,如今她给肖革添了这么多麻烦,已经是越界了。 叮—— 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何灿接起来一听,却是沙英哲。 他讲话不太客气,一句“下楼,把投资合同签了。”电话就挂了。 何灿不明就里地下楼,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带着布袋一起,虽然布袋毫无战斗力。 刚到楼下,就见小区大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她有些犹豫地靠近,后车窗便降了下来,露出沙英哲有些惨白的脸,同时,一股酒臭味扑鼻而来,熏得她连连倒退。 “哇,大白天你喝这么多酒,有病啊?” “有病?” 沙英哲皮笑肉不笑:“你们夫妻两是来整我的吧?寻我开心?你要份额直接跟肖革说不就行了,何必找我还给我下套?” 何灿一头雾水:“你在讲什么,不是说要让我签合同,不签我走了。” 下一秒,一份文件就从窗户里飞了出来。 何灿接过一看,在瞄到几个数字后,惊讶地抬眉:“怎么份额涨了?” “问你老公,中午灌了我两瓶白的……”虽然他一瓶都没能喝完……想到这,沙英哲反倒对何灿佩服起来,“你也真挺能喝的,下次喝酒叫上你。” 何灿此时正沉浸在“肖革给她出头”的巨大惊诧之中,闻言也不过随口应了一句,就签了合同飘飘然地回去了,连沙英哲在后面叫她都没听见。 肖革竟然会给她出头,还灌了沙英哲两瓶酒? 虽然没看到那个画面,但何灿也能想象得到,肖革是如何冷着脸将两瓶酒拍在沙英哲面前,让他喝下去的。 瞬间,心脏砰砰直跳,干涸已久的身躯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那些何建章不曾为她做的,不曾体会到的维护,却在肖革身上感受到了。 一时间,那些什么门禁、课程、二十四小时跟着她的保镖,仿佛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现在最急切的,就要想要回应肖革的这一份维护。 想到这,电梯开门的瞬间,她就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 林嫂听到动静,不禁皱着眉劝道:“太太哟,身体刚好别跑这么快……” 可何灿却迅速冲到电话边,拿起听筒问她:“肖革电话是多少啊?!” 见鬼了,怎么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肖革的电话? 可是等电话接通时,对面响起的却不是肖革的声音,而是薛文。 “革少在开会,太太有什么事吗?” “啊……我……”刚刚的那股冲动瞬间冷却,何灿犹豫了几秒,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亲口和肖革道谢,于是便说道:“也没什么事,算了,我晚点再打给他吧……” 刚要挂电话,对面薛文却突然又出声:“等下,能不能麻烦太太把革少落在家里的文件送到寰宇来?地址我报给你。” 第二次进肖革的卧室,但因为主人不在,何灿也没敢多看,在桌上找到薛文口中的文件之后就出门打车,一路来到寰宇楼下。 虽然是肖氏的子公司,但寰宇的办公楼却和肖氏大楼在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而且何灿是第一次来。 坐电梯抵达寰宇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只看到一个接待前台,以及忙忙碌碌的办公大厅。 何灿也不知道薛文在哪*里,只能打电话给他,却发现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她只能朝前台走去。 “麻烦你,我找肖革。” 闻言,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是谁,然后礼貌微笑着说了一句“稍等”之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期间,何灿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透过玻璃门打量着这间公司。 寰宇是刚成立才两三年的公司,规模同肖氏自然没法比,但也是诸多新兴公司里的翘楚,这间办公室,也租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足足有一千多坪,而且就员工的工作态度来看,似乎一切向好,忙碌而充满生机。 边上,前台正握着听筒小声说着什么:“何灿,是何灿,你不知道她是谁吗?老板娘,少奶奶啊……老板娘还要预约吗?” 最后应是没谈拢,她只能抬头朝何灿问到:“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 自然是没有的,何灿摇了摇头。 前台闻言,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革少他们现在在开会,麻烦你坐在这里等一下吧?”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朝前台旁边的接待区指了一下。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这位媒体口中的恶女,并未表现出丁点怒气,反倒是一派随意地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前台不敢怠慢,赶紧给她送上咖啡,但何灿因胃部不适,并没有喝,只自己去边上的饮水机倒了一杯白水。 就这样,何灿坐在沙发上等肖革,期间旁边的电梯人来人往,有人认出她时还小声议论,似乎不明白“少奶奶”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平时只用来放邮件、外送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人发出小声嗤笑。 对此,何灿向来是不在意的,她甚至窝在这个沙发上小小地睡了一觉,睡醒发现薛文的电话还是无人应答的状态,但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想着反正也就是送个文件而已,倒也没必要为了向肖革道句谢就死心眼地在这里等着,于是何灿起身,将文件递给前台。 “这是薛秘书让我拿来给肖革的,你替我交给他吧。”想了想,她还是从前台那撕了一张便签,写了几句话夹进了文件里,然后转身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肖革这才从会议室里出来,项目推进不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周身气温都低了八度。 跟他一起从会议室里出来的,还有代表肖长基特地过来关心雷公邨项目的肖子明,在听到项目推进受阻后,肖子明更是直接露出了他的獠牙。 “真是少见,革少也有被人下面子的一天。说真的,要是你办不到,不如把这个Case交给我,我倒是诚心想会一会这个黄老板,搞不好跟我是一路人呢。” 而肖革只是点了支烟,斜斜看了他一眼,冷笑着回复:“吃不下的别吃,拿不到的别拿。”说完,也不等肖子明回复,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到门口,前台就捧着一份文件过来。 肖革一眼认出是他落在家里的那份,他扭头看向薛文,眉毛轻挑。 薛文猛地一怔,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我请太太帮忙送过来的,怎么会在你那?” 前台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就见薛文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大声喊来了秘书处的一位助理。 助理看到文件,霎时脸色褪尽:“因,因为没预约……革少还在开会,所以……” 不需多时,肖革就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那就是何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的公司里,被他的员工,怠慢了。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三人知觉事情不妙,尤其是那位秘书助理,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明明报道上就说革少与太太感情不和的啊。 沉默间,就听外面传来一小阵惊呼。 肖革朝声音方向瞥了一眼,问:“又什么事?” 前台小声作答:“是二部的经理请吃甜品,那家甜品最近很火,很难排。” “有多难排?”肖革又问。 前台想了想:“大概要排三个多小时吧……” 闻言,肖革看了眼时间,随手点了下那位助理:“你去买一盒,给何灿送过去,地址让薛文给你。” “可是革少,我下午还有工……”话未说完,就在薛文的一个眼神下噤了声,一脸怏怏地往外走。 “等下。” 助理惊喜转身,以为是肖革回心转意,却见前方抛过来一串车钥匙,她赶紧伸手接过。 “这个也给她一起送过去。” 待人都走光了,肖革这才回到办公桌前,打开那份文件细看了起来。 刚要翻页,就从里面飘落一张便签,他捡起来,就见上面写着几个字: 【投资份额的事,谢谢你。(等你回来我再亲口跟你说一遍)——何灿】 何灿这个人做事总是张牙舞爪,但字体倒是圆咕隆咚。 肖革盯着便签又看了几眼,然后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抽屉刚合上,就接到薛文打进来的内线电话。 “革少,雷公邨黄老板那边答应见你了,时间就定在晚上八点,雷公山。” 34 正文 第34章 ◎“就是你欺负我老公啊?”◎ 从寰宇出来,何灿无所事事地在外闲逛了一会,享受难得悠闲的午后阳光。自从肖革给她请了老师每天来家里上课之后,她就与这种生活绝缘了。 直逛到太阳落山,准备回家时,接到了林艾拉打来的电话,随即十五分钟后,她便带着一名没见过的小姑娘,拎着一盒甜点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是?” 何灿一脸懵地接过甜点,从包装盒上的logo认出它出自于自己先前路过,排队如长龙的那家甜品店。 林艾拉推搡着那名小姑娘,一脸歉意地同何灿解释:“这是革少吩咐我们买来送你的,今天不知道太太来公司,怠慢了……” 闻言,何灿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毕竟她从未在哪里获得过这样的重视,对于这样的说辞感到十分陌生。 她自知口碑不好,被忽视轻慢几乎是家常便饭,她也从未放在心上,而且那可是肖革的公司,她一个外来人员,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对自己费心接待的呢?更别提当时大家看起来都很忙的样子。 但肖革…… 何灿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林艾拉只当她还没消气,没再多解释,只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看见钥匙上那一颗颗她亲手粘上去的粉色水钻,何灿更惊讶了:“这……” “也是革少吩咐我带过来的,车就停在公司楼下,革少的私人车位上。”随即她压低了声线,“我听说之前那个骗钱的Ray也被革少派人抓到了,现在已经交给警署了,估计过段时间会有警讯通报。” 他…… 明明李懋动用了李家的能力也没能抓到人…… 何灿捏着车钥匙的手逐渐发紧。 “肖革现在人在哪啊?他会开完了吗?” 林艾拉以为何灿是因为肖革忽视她所以生气,于是免不了要替老板辩解两句:“去了雷公山,最近一直在死磕的雷公邨的黄老板终于答应见面。革少最近都在忙这个项目,但进展缓慢,今天开会还被明少爷嘲讽了一顿……” 后面说了什么何灿都没能听清,只在听到“雷公邨”“黄老板”这几个字之后,脑袋里隐约有了一些联想。 她赶紧掏出电话打给沙英哲。 “喂沙英哲,我何灿。” “又什么事啊,不会是嫌份额不够吧?” “我问你,黄文实他爸是不是雷公邨的老大?” 对面沙英哲愣了一下:“是啊,不然你以为当年我们为什么都跟着他混啊,当然是因为他老爸罩得住啊。”说完,沙英哲又不免担心,毕竟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起他呢? “喂,你不会是惹上他爸了吧?别发昏啊,你别看黄文实这个孬样,但他爸真的很厉害,很狠的!你对上他吃不了兜着走啊!” “真有这么狠?”何灿闻言不免替肖革担心。 “当然是真的啦,我说真的,你跟黄文实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他爸你可别招惹……” 然而话未说完,何灿就把电话挂了。 她转头看向林艾拉,不顾对方一脸怔忪,迅速说道:“载我去车库拿车,我要跑一趟雷公山。” …… 晚上八点,半山的停车场,肖革站在车边,背靠着断崖前的深蓝色天际线,以及港城璀璨夜景,像一棵扎根在悬崖边的松。 而他身旁,不管是薛文还是一众保镖,皆是如临大敌一般严阵以待的防备姿态。 “革少,有失远迎啊。” 黄老板左拥右抱着从车上下来,叼着雪茄抬着下巴一脸张狂地走向肖革。 说是“有失远迎”,但却满脸写着轻蔑,以及一丝无趣——他特地将肖革晾在这里半个多小时,可眼前的肖革看起来依旧神采湛然、风尘不染。 望着眼前这张俊逸非凡,像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一出场就吸引全场目光的脸,黄老板咬了咬后槽牙,嘴里的雪茄也突然没了滋味。 而肖革只是神色自若地朝他点了点头:“黄老板。” 黄老板哈哈一笑,夹着雪茄随手指了指:“怎么样,这里夜景很不错吧。” 肖革随着他指的方向朝自己身侧看去,漆黑天幕下,是城市里繁华灯光,但看在肖革眼里,却不觉惊艳。 九龙湾顶层的视野,比这里也毫不逊色,但他极少看夜景,一是他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二是他根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不错。”他略显敷衍地回答着,比起看夜景,显然他更想尽快切入主题。“寰宇前前后后同黄老板接洽半个多月了,关于雷公邨的地,黄老板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谈。” “革少急什么,雷公邨改造是市政项目,是大好事,我怎么会不配合呢?改天我找个正式点的场合同你好好谈,今天叫革少来,就是一起玩玩,联络联络感情。你看,我几次三番让革少扑了个空,也得给我机会赔罪不是?” 打火机轻响,白色缭绕烟雾后,肖革微眯了眯眼睛,眼神中暗含警告地看向对方。 “黄老板,我看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入场券的条件,你来提。” 许是那双极具异域风情的眼睛过于深邃,以至于自诩为道上老手的黄老板也有了那么一秒的忐忑。 “也是,是我少见多怪了,革少什么身份,什么好玩的没见过?”黄老板吊着三角眼,收起先前的虚情假意,朝身后的小弟递了个眼色。 没一会,崎岖山道上,一前一后两道引擎声飞速划破夜空,很快,一黄一蓝两台跑车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黄老板朝肖革方向抬了抬手:“革少,选一台吧。” 肖革吐了口烟圈,假作不解:“黄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黄老板猖笑:“革少不是想要入场券吗?跑赢了我的车手,入场券我不仅亲手奉上,而且这协议,革少让我怎么签,我就怎么签。怎么样,这彩头,革少还满意吗?” 一支烟燃烬,肖革扔了烟头,鞋尖在火星上碾了碾。 “如果我不呢?” 图穷匕见。 “不比?那就没得谈咯。革少,世上哪有这种好事,既然在我地盘,还是要按我的规矩做事,你说是吗?” “革少。”薛文生怕肖革答应,赶紧上前劝道,“雷公山的山道是出了名的险峻,之前出过不少事,千万不能答应!我们来时保镖带得多,硬拼也拼得过,大不了回头再想其他办法!”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革少,不值得。” 为了肖氏,不值得。 闻言,肖革垂眸。 不值得,他当然也知道不值得,但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值得的呢? 自嘲地笑了笑,肖革拍了下薛文的肩:“通知阿喽。” 薛文怔愣一秒:“革少……” 将薛文的担忧看在眼里,黄老板继续拱火:“革少,你可要想好,这雷公山是出了名的难跑,万一出了什么事,这肖家的家产,可就要落入别人的口袋了。” 他说这话,本意是想让肖革知难而退,也欣赏一下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革少爷吃瘪的样子,却没想到肖革却像是突然拿定了主意。 说白了,他也没真的想让肖革跑这一趟,无非是想在气势上压他一头,日后在谈判桌上能多捏点筹码,抬高己方的优势罢了。 “肖家的家产,本就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肖革低笑着走进,伸手敲了敲蓝色法拉利的引擎盖,“就这辆吧。”抬头,便见黄老板神色略微僵硬,他又笑:“怎么,黄老板这是不敢比了?” 黄老板被反将一军。 他倒也没想到,这位大少爷还挺有胆色。 “革少最好祈祷自己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否则,雷公邨的事,就真的没法谈了。” “自然。”肖革淡笑着回了一句,转身朝车门方向走去,便也没看见黄老板略显纠结的眼神。 但薛文是看见了的,他赶紧抵住车门:“我替革少跑!” 黄老板的脸色瞬间松了,仿佛博弈的天秤又朝他倾斜过来,语气也极具挑衅:“怎么,这是要出尔反尔了?革少,我这牌桌你既然坐上来了,想反悔?可是门都没有。” 此言一出,双方之间的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浓烈的火药味在此间弥漫,双方的人瞬间将手按在腰间做防备姿态,争斗一触即发。 引擎的轰鸣打破寂静,被树丛遮挡的弯道上,隐约看到一串车灯伴随着呼啸迅速地由远及近。 黄老板大惊,破口大骂:“不是封路了吗?!那个小兔崽子在干嘛?!” 很快,他便得到答复:“少爷说,山下有人硬闯,一辆保时捷911!” 话音刚落,就见一抹酒红色刺破夜色,像一颗子弹划过山道。 刹车的尖利声伴随着尘土飞扬,帅里利落的一记飘移后,保时捷911带着它如同星空般的碎闪出现在众人眼前,这独一份的“大姐大气质”,乃至于跟在它尾灯后那一连串的跑车都黯然失色。 这夸张的审美,这出其不意的出场方式。 “不会吧……” 伴随着薛文一声惊呼,肖革忍不住扶额,瞬间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在今天把车钥匙还回去。 果不其然,车门打开,何灿从车上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肖革,又扫了一眼黄老板,面色不愉。 “就是你欺负我老公啊?” 【作者有话说】 中二魂拉满了……(dbq) 35 正文 第35章 ◎这个向来沉稳冷静的人,好像在发抖……◎ 轰鸣声渐息,后面那些追着何灿的车也都陆陆续续抵达,黄文实几乎是连摔带爬从车上下来,张嘴就是——“呕……” 天晓得,何灿的车简直不是人跟的,他一路追着上山,脑浆都要晃匀了。 眼看着这气氛从枪战片秒变喜剧片,黄老板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自己的儿子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死蠢啊你!不是让你封路!怎么还把人放上来了?!” 黄文实弓着腰,边说边呕:“她,呕——撞我车……” “你他妈的不会撞回去啊!” “我车,贵……” “操,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雪茄重重碾在引擎盖上,看得何灿眼皮一跳——她最见不得人家不爱惜车了,还是法拉利F355。 虽然看着眼馋,但也没忘自己过来的目的,于是双手叉腰就要上前质问,却一把被人揪着后勃颈拎住,都不用回头,只闻到这熟悉的佛手柑和雪松的香味,就知道身后是谁。 “回去。” 肖革的声音沉得没边,俨然一副不容置辩的样子。 何灿缩了缩脖子,只嘴硬道:“我不回去,这姓黄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肯定会被他欺负。”说完,又追问一句,“你答应他什么了?” 肖革盯着她看,没做声。 但眼前两台跑车放在这,想也知道黄老板在打什么主意。 “要和你赛车?” 雷公山何灿没跑过,但也听说过这里的山道陡峭,且弯特别多,不少赛车爱好者在这里折戟沉沙。 于是她扭头用“你疯了?”的眼神望向肖革。 别说这地形他熟不熟悉,就看黄老板搁在眼前这两台车,你怎么知道他就没在车上做手脚? 而肖革依旧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没什么情绪。 何灿心下有些烦躁,莫名觉得肖革好像根本没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边上的薛文朝她投来求助的眼神,估计也想让她劝劝。 哪想到下一秒何灿便开口:“我替他跑。” “何灿!”肖革拽住她,不由分说将人往薛文方向塞,“送她回去。” 而何灿只是拂开他的手,扭头又对黄老板说了一遍:“我替他跑,老规矩,跑十圈。不过我不用你的车,我用我自己的车跑。” “你自己的车?” 黄老板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骚包的保时捷911,又瞥了眼何灿,这才认出眼前这人,好像是他儿子曾经的死对头。 当年把黄文实绑在电线杆子上遛鸟,让他好久没能抬得起头来。 原来是她啊。肖革竟然娶了她?真有意思。 “何小姐这车,会不会差点意思?” 那是必然,法拉利F355是赛级跑车,何灿这辆911,看着拉风,实际性能都比不过F355,或者换句话说,911生来也不是为了上赛场的。 但何灿还是点了点头,一脸明媚:“是啊,所以我都这么放水了,黄老板也放点水怎么样?” “何小姐要我怎么放水?” “我替我老公跑,要不让你儿子替你跑一跑?” 闻言,黄老板扭头瞥了一眼自己那还在干呕的儿子。 丢人现眼。 看出了他的犹豫,何灿再添把火:“怎么,黄老板是对自己的儿子没信心,还是对你的车没信心啊?” 不等黄老板做出决策,黄文实抹了把嘴率先冲上来:“好,何火山,我跟你跑!但是如果你输了,你这辈子给我做奴隶!” 漂亮的眼眉一挑:“都多少年了,还记着这回事啊,行,如果我输了,给你做奴隶。如果我赢了……”她转头看向肖革,“你要什么?” 夜空下,蓝灰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 何灿大约知道他想说什么,便率先按住了他的手:“或许我投资不行、插花不行,也看不懂那些什么古典艺术品,但赛车我超行的,一定能赢,你就说嘛,你想要什么?” 然而肖革还在看着她,眼里的复杂情绪何灿一时也看不懂,又等了两秒,才听他说:“不用。” “什么彩头都不要?那我不是白跑了?”于是何灿干脆擅自决定,朝黄老板抬了下下巴,“如果我赢了,那个什么邨的项目,你得跟肖革签了。” 许是自觉胜券在握,黄老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红毛丫头:“行,如果你赢了,革少开多少价,我就签多少。” “一言为定。” 雷公山本就是黄老板的地盘,他一声令下,一切井然有序地安排。 何灿眼巴巴地瞄了几眼边上的法拉利,欣赏了一下,又评估了一下胜算,然后转身就要往自己车里钻。 刚拉开的车门突然被人用手把住,何灿回头,正对上肖革蹙起的眉头。 “我把车还你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个的。” “那你怎么不晚点还?” 又倒打一耙。 肖革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倒不是生气,而是后悔。 确实,车晚点还她就好了。 想到这,肖革伸手一拉,想把何灿从车门后拉出来,却没拉动。 何灿笑盈盈地往车门上一趴:“这种时候,你应该送点祝福给我,什么旗开得胜之类的。” 但肖革却说:“输赢不重要,我有别的办法能让他签了这份合同。” “可是我已经放话要跑了,现在反悔岂不是缩头乌龟?放心吧,这辆车是我精心改装过的,我心里有数,而且我把他儿子都拉过来了,虎毒不食子吧?我也没那么笨好吗,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信任,都不知道是他们之间第几次提及这个话题了,却每次都能让他们栽跟头。 肖革叹了口气:“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跑一趟就能赢回来的东西,就别在谈判桌上浪费时间了。”说着,何灿矮身就要往车里钻,却又被肖革拽了出来。 质疑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肖革握住她的左手,然后拨开自己的袖口,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珠子,转而就套到了她的手腕上。 沉黑色透着几抹红意的珠子还温热着,圈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莫名令人眼热。 何灿没想到这个她拍来的“便宜货”肖革竟然还戴着,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且不知所措,连带着肖革后来说的话,她都只听了个囫囵,眼里只有手腕上的这串珠子。 “我已经让人守在山道两侧了,万一有什么事,他们会护住你。你也别逞强,安全最重要……”肖革的尾音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他抓住何灿的手腕,大手连带着珠串一起牢牢包在掌心:“何灿,你胆敢出点什么事,我会把你的车锁起来,你这一辈子都别开车了。”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何灿:嗯? “不是,大哥,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你讲点道理啊……” 一听她就是什么都没听进去,肖革气得在她头顶敲了一击,语气凶狠中又带了几分无奈:“进去,安全带系好。” “噢……” 淡淡的雾气笼罩在山间,令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难看起来。 “怎么起雾了?这还能跑吗?” “会有危险吧?” 议论声中,雷公山脚下,一红一篮两辆跑车已经就位。 隔着车窗,何灿朝黄文实挑衅一笑:“吐完了?” 而对面的黄文实则回敬她一个国际标准手势。 何灿不屑地嗤笑,扭头却看见站在人群中正看着自己的肖革。 他太显眼了,比身边的人高出一个头不说,身姿挺拔得站在那边就如同夜色中绽放寒光的鞘中宝剑,想忽视都难。 抬手看似不经意地抚了下胸口,何灿将视线对准了前方。 狭小风挡后的视野内,一条狭窄山道隐没在密林之中,极大的坡度和弯度都显示着它不好开,更别提道路两旁垂下的遮挡视线的树丛和越来越低的能见度。 何灿自己玩车多年,自然知道自己这台911根本比不过那台F355,更别提黄文实对这条山道的熟悉程度远胜于她,综合来说,把何灿按在地上摩擦也不为过。 但是呢…… 何灿眯了眯眼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手腕上盘着的珠串纹丝不动。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就听发令枪声响起,伴随着林中被惊起的飞鸟,发动机转速瞬间拉满,一红一篮两辆车向两道光影一般飞速蹿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道路尽头。 “果然还是F355,911起步就落后了。” “没办法的事,380对285,提速就跟不上。” “但也有赢面吧?” “赢面?靠什么赢啊?911拉满也只有270,F355拉满有295,他们还要跑五圈,F355弯心速度只会更高,出弯牵引力更强还搭配高转V8,911拿什么比?” “就这么说吧,纽博格林北环,911八分三十秒,F355八分十五秒。” 说话间,一群人缓慢朝着半山平台走去,而肖革则意外走在最后。 前方不知谁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发来战报,无一例外,都是911暂时落后,不过…… “咬得很紧,没记错的话何灿是刚回来没多久,这条山道她第一次开吧?” “过弯还是没跑过F355,性能差太多,没得比。” “陡坡双方都有不同程度降速……” “雾气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F355提速了!看来对道路的熟悉程度,还是法拉利占优!” “F355又提速!差距逐渐拉大!” “第一圈,F355领先2秒15!” 山风骤起,隐在树木枝丫间的路灯光明明灭灭。 肖革站在悬崖边缘,透过茂密树丛紧盯着下方灰白色的柏油山路。 不远处的年轻男女在嚎叫着什么,但他的世界却一片寂静,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疯长,耳畔边只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和不断在脑海盘旋的引擎声。 薛文从车里拿出一件风衣递给他,肖革伸手接过的同时,却陡然发觉手腕空得难受,不由得皱了皱眉。 以为他在担心何灿,薛文立即宽慰道:“阿喽的人都已经在不同的路段守着了。” “嗯。”肖革低低应了一声,想伸手点烟,却发现指尖在发抖。 眼神突然凝固,在短暂的自我怀疑之后,肖革到底还是自暴自弃地长叹了一口气。 “跟阿喽说,每两分钟我要知道何灿是否安全。” 引擎声还在山间呼啸,肖革也依旧站在山边,长久没换过姿势。 他手里捏着电话,每隔几分钟阿喽那边就会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脚下的烟头已经多到数不清,一支燃尽,他便再点一支。 在肖家佛堂罚跪四个小时也岿然不动的肖革从不知道原来一小时有这么漫长。 “最后一圈!”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 肖革不自主扭头朝对方看去。 “雾太大了,转弯处因为距离太远没看清……咦?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是911领先!?” “911领先!F355过陡坡没控制好车速,差点飞出去!” “雾太大了,能见度太低!” “911没减速!” “Fuck!911还在提速!” “她不要命了吗?!” “F355也在提速但太难追了!看得出来心态已经不稳!” “911丝滑过弯!这是最后一道弯了!F355落后2秒08!” “追不上了!” “911赢了!” “太太赢了!” 同一时间,阿喽那边也打来电话,但铃声响了许久也没被接通。 引擎声自远方响起,肖革转身循声看去,视线尽头的缓坡上,那辆熟悉的酒红色保时捷的身影缓缓出现,然后停在坡道一侧。 像是慢动作一般,他看着车门被打开,酒红色长发被夜风吹起。 耳边那些尖叫欢呼都已经听不见,他只看见视线中的何灿,缓缓向他绽放一个得意而明媚的笑容。 像是旷野里迎风摇曳的玫瑰。 那一刻,肖革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那就是他错了,错的离谱。 何灿从来就不是他养在花房里随意剪裁的盆栽,何灿有属于她更广阔的天地。 纵然也不是第一次跑赢了,但从前到底都是和自己人小打小闹,面对前来迎接她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何灿多少显得有些不自在,她鲜少有这种待遇,尤其在看到肖革朝自己跑来时。 于是下意识藏起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辱使命……”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被人狠狠抱了个满怀。 这个向来沉稳冷静的人,好像在发抖…… 【作者有话说】 关于赛车的部分,看看就好,不要深究……(拜谢) 以及,我们火山姐会打脸每一个不相信、不看好她的人,包括她自己的老公。^^ 36 正文 第36章 ◎“我不用香水,要不,太太给我买一瓶?”◎ 临近午夜,雷公山脚下的茶庄里依旧灯火通明,院子里,刚刚完成使命的何灿蹲在墙根拨弄着花坛里不知名的小野花,边上是沸反盈天的嘈杂声,染着红毛黄毛蓝毛的年轻男女凑在一起激烈讨论着刚刚的那场车赛。 虽然是当事人,但何灿并没兴趣加入讨论,她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两名黑衣保镖把守的茶舍大门,黄老板和肖革已经进去有一会了。 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反正刚进去那会黄老板的脸臭得不行。 正担心黄老板会不会出尔反尔,黄文实倒是蹭了过来,一脸别扭地用脚尖踢了踢何灿边上的花坛。 “喂,你车怎么样?我刚刚看你都快拉爆了。” 何灿斜眼瞥了他一眼:“已经拖去维修了,维修费记你账上。” “凭什么啊!” “凭你输了,Loser。” 若是换做以前,听到这话黄文实早就跳起来打她了,但今天他却没这个底气,刚刚过陡坡的时候,要不是何灿在后面鸣笛提醒他,他现在有没有命都难说。 “刚刚多谢了,欠你一次。” “谁要你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懒得与他多说,何灿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门,然后拍拍屁股臭着脸往另一边走去,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进”。 明明赢了比赛,兴致却一点都不高。 何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拥抱。 肖革有病吧!抱什么抱啊,他们很熟吗?!不是,他为什么抱自己啊?抱完又什么都不说! 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出于担心,抱一抱好像也没什么,那天她喝醉的时候,不也是肖革把她抱上床的吗? 但这两者兴致一样吗?!一样吗?! 头疼! 烦躁地对着头发一顿猛抓,耳朵却捕捉到一丝轻微响动,她停下动作循声找去,就听见墙根的树上,传来微弱的猫叫。 何灿找了把手电筒,打着手电小心靠近,终于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极高的树顶上发现了一只巴掌大的狸花小猫。 小猫估计是被困在树上了,无助地喵喵叫着,眼神里写满了无措。 何灿当即就准备上树,可这树高得很,她徒手连最粗的枝丫都上不去。 眼神在院子内外扫了一圈,便锁定在了肖革的那辆劳斯莱斯身上,几分钟后,她不顾边上一脸忐忑的司机,将车开到了树正下方,然后踩着车顶,顺利爬上了树杈。 等肖革从茶舍里出来,看到的便是一群人围在他车边,抬头朝树上看的场景。 “又怎么回事?何灿呢?” 司机抖了抖:“太太在树上……” 有那么一瞬*间,肖革甚至觉得,哪怕自己听到的是“何灿在月球上”,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拨开人群来到树下,就看见自己本擦得锃光发亮一尘不染的车顶多了两排灰白色的脚印,而脚印的正上方,何灿一手兜着一只小猫,一手攀着树杈艰难地向下。 眉心跳了跳,肖革控制住音量,朝上面喊:“何灿,赶紧下来!” 而看到他的瞬间,何灿仿佛看到了救星。 “你给我拿个筐!我要抱不住它啦!” 茶舍老板反应极快,拿了块桌布撑开接住了何灿小心抛下的小猫。 猫被救下,小年轻们一窝蜂都凑过去看猫去了,唯有肖革还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正往下爬的何灿。 “小心点。” “放心,我专业爬墙二十年,唔——呃!” 刚吹的牛皮不到三秒就破了,何灿脚下一滑,眼瞅着就要摔下去了,偏巧从边上伸出一双手,将她牢牢抱住。 等再回神,她已经紧抱着肖革的脖子,落在他怀里了。 一个完完整整的佛手柑混着雪松味道的公主抱。 鼻翼轻轻动了下,心跳加速。 她偏了偏头,酒红色发梢刚好拂过肖革的耳廓,连带着将他的耳朵都染红了。 咦?他耳朵红什么? “你能不能老实点?一会不看着就能惹出这么多事。” 冷淡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旖旎的粉红泡泡瞬间破灭。 何灿不服气地撅了噘嘴,自己从对方的臂弯里跳了下来:“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那不然呢?跟你讨论一下为什么医生明明说了要静养,你还自己跑到这里来送死?而且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半了。” “你不会现在要跟我提门禁吧!” 圆圆的猫儿眼毫无气势瞪起的瞬间,脖颈一侧就被人轻轻拂了一下。 何灿肩膀一缩。 “别动。” 肖革收回自己修长的食指,皱着眉看上面那一点殷红血迹。 “怎么弄的?” 顺着他刚刚抚过的方向摸了摸,何灿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刺痛,记忆往前倒了倒:“大概是小猫抓的吧。” 何灿不以为意,这么小的伤口,比不过她曾经受过的万分之一。 但肖革脸色却不好看,他转身拉开车门,将何灿塞了进去:“回家了。” 却又在视线扫过车顶那排脚印时,轻啧了一声。 “回去以后把车给我洗了。” “为什么啊!”何灿大喊着抗议。 “没为什么,谁踩的谁负责。” “我难道不是你今晚的功臣吗?!” “该罚要罚,不然你不长记性,下次还敢。” “你恩将仇报啊!” 回到九龙湾,何灿果真被一个人留在了车库,看着手边的水桶和抹布,她气呼呼地边骂边擦,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她踩上去的脚印擦完。 重重打了个哈欠,收好工具想走,突然脑子里灵光闪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趁着四下无人又向那辆劳斯莱斯摸了过去。 等到大功告成,她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坐电梯上楼。 本以为这个时间肖革应该已经睡了,却见他在露台边打电话。 “需要打疫苗吗?有轻微出血……幼猫,具体几个月不确定……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肖革看见印在落地玻璃窗上的探头探脑的影子,嘴角轻扬了一下:“擦干净了?” 何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肖革在这帮她联系医生,她却…… 看着她这一脸别扭的样子,肖革了然地轻哼了一声:“又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我能干什么坏事啊!” “给我车胎戳洞了?” “我是爱车人士好吗!而且,我也没这么坏吧?” 看着何灿一秒委屈,肖革也不免一怔。 确实,外界都叫何灿“恶女”,仿佛她十恶不赦无恶不作,在同她结婚前,肖革也以为她是媒体上报道的那样,整日惹是生非,仗势欺人。 可与她共同生活这么久,虽然她确实总闯祸,但肖革也清楚,何灿不是什么坏女孩,她甚至和“坏”字都搭不上边,相反,她还十分善良,没有几个人能爬这么高就为了去救一只小猫,也不会有谁在打完架之后还想着去赔偿被毁了生计的小摊贩,几次和人打架也都是对方先惹的她。 连带着她养的狗,都是看着凶悍实际胆小得很。 (布袋:汪汪——) 更别提,她今天差点都为了自己把命豁出去了。 想到这,肖革即便是铁石心肠,也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只药箱,朝何灿招手:“过来。” “干嘛。”何灿不情不愿地蹭过来,按照他的指示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 肖革取了酒精棉:“医生来之前,先帮你处理下。” “这么点小伤叫什么医生?” “给你打狂犬疫苗。” 酒红色的长发被拂开,露出一截泛着珍珠光泽,又如藕段般纤细的脖颈。 肖革呼吸一滞,而边上的何灿还浑然不觉,她碎碎念叨着:“你行不行啊,别给我弄痛了,算了还是等医生来吧,其实这么点伤口也不要紧,医生什么时候过来?等他来了,伤口不会已经愈合了吧?” 忍无可忍的肖革一把将人按在自己的臂弯:“闭嘴。” 何灿讷讷:“哦。” 无言地伏在肖革的手臂上,默默感受着酒精棉小心翼翼地沾湿自己的脖颈,然后被人轻轻吹了吹,带起一股凉意,激得她脊背发麻。 但肖革不让她动,她便只能继续趴着,闻着他身上撒发出来的好闻的香味。 何灿自己也用过许多款香水,但没有哪一款能比得上肖革身上的这款那么好闻,让她那么钟意,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闻着这股味道入睡。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住,问:“你到底用的什么香水?” 脖颈处的酒精棉突然不动了。 何灿疑惑地抬眼朝上方看去,正对上肖革向她投来的视线。 “干嘛?不能问啊?” 肖革沉默半晌,然后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今天为什么过来?” 何灿一愣,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于是缓缓眨了下眼睛:“你不是也帮我出气了吗?哦对了,还没跟你说,谢谢你帮我拿到份额,还抓了那个李雷,帮我赎回了车。” 琥珀般澄净的眼珠直直朝他看来,肖革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今天经历的一切在他脑海里飞速翻阅,他又记起自己在终点站忐忑焦躁等待她平安出现的那一刻。 这情绪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你告诉我今天到底为什么过来,我就告诉你我用什么香水。” 从未听见过的轻柔语气让何灿喉头一紧,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到底被哄着开了口。 “就,你好歹是我老公,我总不能看你被别人欺负嘛……”睫毛轻轻颤了颤,将她的忐忑羞涩瞬间出卖。 “只是因为我们结婚了?” “……因为你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的。” 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肖革的心瞬间像被人掐了一下。 他对她好吗?出事了不顾真相如何先让她道歉,不分青红皂白用冷水浇了她一顿,不相信她的能力还质疑她的做法,嘲笑她不自量力,更先入为主地怀疑她的为人。 肖革从未有哪时哪刻像现在这样对自己感到失望,他觉得自己同那些编造谣言博人眼球的无良媒体没什么两样,甚至他对何灿的伤害可能还要更深。 何灿全然不知肖革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她还在自顾自说着:“除了我妈,都没有谁这样帮我的忙,无条件的。你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你好,这才讲义气。” “你是不是对‘义气’有什么误解?” 琥珀般的眼珠子瞪起,却没等来肖革的下文。 正想出声催促,耳畔的碎发却被人拂开,修长手指似是无意地划过她的耳尖。 “我不用香水,要不,太太给我买一瓶?” 37 正文 第37章 ◎“我们结婚有段时间了,肖太太。”◎ “不能喝酒,不能吃辣,如果有发热让林嫂联系医生,即便不用上课也不能出去乱跑……” “知道啦,说了几遍了,你烦不烦啊,我又不是布袋,成年人了还会不知道这些吗?本来我都觉得不用打疫苗,非要让我挨这么几针,肖革你是不是成心报复我?” “报复你还替你赎车?” “那谁知道,你们有钱人总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又被倒打一耙的肖革无语地看向何灿,此时她正蹲在墙角替布袋收拾尿片,收拾完还仔仔细细地将那一片都喷上消毒液然后擦干净,确保没有留下一点污渍和尿味。 连带着布袋的狗窝和它的那些玩具,何灿也一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而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小狗”布袋就在客厅里到处转悠,这里嗅嗅那里闻闻,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肖革脚下,眼看着布袋就要低头去闻他,肖革迅速往后撤了一步,却没躲过,布袋立即又拱了上来。 何灿起身便看到这一人一狗斗法的一幕,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你小心哦,布袋很粘人的。” 听到这话,肖革浑身僵硬了一瞬,顿觉浑身难受,拎起外套就要走,刚按下电梯,就听身后啪嗒啪嗒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等下等下等下!” 何灿迅速冲回房间,叮呤咣啷翻找一通后又跑了出来,将一支笔和一本便签塞到他手里。 “我都没有你电话。” 肖革拿起笔,有些无奈地扫了她一眼:“我们结婚有段时间了,肖太太。” “关我什么事,是你没告诉我啊。”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倒打一耙的毛病?”说着,他撕下便签重重按在何灿脑门上,“记熟它,我走了。” “哎——还有!昨天的甜品我落在车上了,你再帮我买一盒嘛!” “自己去买。” 电梯门无情关上,何灿撅着嘴跺了跺脚:“小气鬼。” 正抱怨着,林嫂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见状忍不住调侃:“先生和太太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有么?”何灿挑了挑眉,拈了颗草莓塞进嘴里,一边看着林嫂在那忙里忙外,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肖革说的关于“香水”的真相。 【我不用香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何灿的求知欲突然就上来了,问林嫂:“林嫂,家里的衣服都是你洗的吗?” “是啊,不过先生的正装会有专门的店送洗,太太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就是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林嫂突然笑了:“太太是因为喜欢先生才这样觉得吧。” “嗯?”何灿不解。 “因为你们的衣服都是同样的洗衣液啊。” …… “怎么可能?” “偷偷嘀咕什么呢?”商场里,李懋陪着何灿在各楼层里瞎逛,这两天Ray被抓的事已经见报,不抓不知道,一抓吓一跳,这家伙光是这段时间就骗了上亿港币,而被他骗的,也大多都是像李懋、何灿这样,不懂行又急于做出点成绩的有钱的公子小姐们。 “我还以为我那些钱追不回来了呢,多亏你老公了。”李懋不禁感叹。“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个礼物送他,表达一下感谢之情啊?你老公喜欢什么?” 何灿面无表情:“盆栽,或者花盆,上千万的那种。” 瞬间打起退堂鼓的李懋:“那算了,这一个花盆就抵得上我全部投资资金了,送不起送不起……哎不过,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要逛街了?” 何灿叹了口气:“我不也得送他个礼物表达一下谢意吗?” “那倒也是,要是没有你老公,你就要倾家荡产了。” 说话间,两人刚好路过一家香水专柜,何灿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挨个试闻,想选一瓶与肖革身上味道相近的送给他。 专柜香水的味道五花八门,何灿实在挑不过来,就按着自己的印象大致告诉导购,请对方帮自己挑选,没一会,几瓶香水就被呈现在了柜台上。 何灿一一试闻,却总觉得差了些。 “何灿?” 循声回头,又是缪莉和她的跟班,何灿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干脆当没看见。 而缪莉却跟了进来:“买香水,送给谁啊?” “反正不是送你。” “真的是送人啊,你还有钱吗?要不然这瓶算我账上吧,你自己也挑一瓶,我一并送你。” 耳边叽叽喳喳,何灿终于忍无可忍,抬头看向缪莉:“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想送我东西,那你送我辆跑车啊?法拉利F355,我现在眼馋得很。” 惺惺作态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我这不是关心你么,现在外面都说你是散财仙女,我还以为你又要破产了呢,不过要我说,不行的领域咱们就别闯了,要不我带你做做慈善?没准还能积点德,毕竟你也曾经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的……” “说什么呢你!”何灿还没啥反应,李懋先跳脚了,“人家火山姐有老公罩着,要你八婆?!” “老公罩?谁知道哪天就离婚了。” 说着,缪莉同边上一众小姐妹捂嘴笑了起来。 “本来结婚就很荒谬了。” “革少也算瞎了眼了,娶这种老婆。” “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猫腻啊?” “听说最近那个诈骗犯,也是肖革派人抓住的。” “你说他结婚图什么?天天给这种人收拾残局……” 嘲讽还不够,甚至还要对着何灿挑衅:“识相的话快点跟肖革离婚,这样我就能取而代之啊!” 一群穿着打扮都十分时髦上流的小姐们,就这么当着何灿的面意淫起肖革来了,这让何灿多少有些恍惚。 从小她就被教育要像她们这样端庄、淑女,才配得上称之为名媛,才看起来像名门小姐的样子,但谁能告诉她,现在这些人是在干嘛? 何灿觉得恶心,不仅为自己,也为肖革。 “既然这么喜欢肖革,你为什么之前不追他?是因为你自知配不上他?所以他和我结婚以后,你觉得男神被我拉下神坛了,变成了你这种人也可以肖想染指的凡人了?其实我不介意公开竞争的,你大可以直接跟肖革表白,需要我帮你约他吗?” 说着便从包包里掏出电话。 小姐们被何灿这架势唬得一愣,到底还是缪莉反应快:“你有肖革的电话吗?之前不还眼巴巴追到肖氏大厦来?” “小姐,那还是婚前,现在我已经跟他结婚很、久、了,我没有老公电话,可能吗?” 但这话说出来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谁能想到今早出门时,肖革才将写着电话的便签贴在她脑门上,甚至她压根都还没记住,只是存进了电话的通讯录里…… 好险,差点就又要被嘲笑了。 缪莉到底是同何灿一起长大,见惯了她的各种神色,这一瞬间的心虚自然也没逃过她的眼睛,哪怕何灿只是眼神略飘了飘。 “那你打啊,打给肖革,让他过来,就说我请你们夫妻喝下午茶怎么样?” 何灿没想到缪莉会接自己的茬,本来她也只是想做做样子气气缪莉,也没想真给肖革打电话,毕竟肖革忙得很,自己上次去送文件,等了一个小时他都没从会议室出来,这会让他为了自己这小儿科的斗气特地跑一趟? 多不值得。 看出了她眼里的犹豫,缪莉等人更得意了。 “就说她在吹水,算啦,别找人家麻烦了,” “某些人啊,别演戏都把自己演进去了,肖革同你在媒体前作秀,你就当真啦?” “笑死我了,下午茶都省得吃了,有人把自己的笑料当下午茶送我们了。” 边上李懋听不过去回怼了两句,却被对方回了一句:“跟着她混,你暗恋她啊?不如劝她早点和肖革离婚,你就能接手啦。” 李懋最见不得有人污蔑他和何灿的友情,于是瞬间卷入战局,一男对四女,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连香水柜台的导购都默默向何灿投来了恳求的眼神,毕竟有人在她们柜台外吵成这样,不说给品牌带来多少负面影响吧,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何灿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打电话”能引出这么多事来,一时间也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收场,于是赶紧付钱取了香水就想拉着李懋走。 步子还没挪动半步,就被人堵住了去路,缪莉的跟班们双手叉腰堵在她面前,阴阳怪气。 “这就想走?不是说要打给肖革吗?打啊,谎话被戳穿怕丢人啊?怕就别说谎啊,大话精!”说完好像还觉得不够,便又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杀、人、犯。” 瞬间,何灿脸色难看了起来。 自觉戳到了痛处,对方不禁洋洋得意了起来:“怎么,我说错了吗?从小就撒谎,还伤人,你这种狗屎,最好还是离肖革远一点的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 “抱歉,我没听清,你刚刚是在骂我太太吗?” 何灿猛一回头,便撞进一双蓝灰色眼眸里。 “等我律师过来,你能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吗?嗯?这位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们革少也算是提前过上一家三口的日子了…… 38 正文 第38章 ◎“我没有要离婚的打算,肖太太也只会是何灿。”◎ 托何灿的福,本来今天肖革心情还不错,但这份好心情却截止于接到老宅管家电话的那一刻。 “革少爷,老爷要见您。” 继上次在佛堂罚跪四小时后,这还是近期肖革第一次回老宅。 刚进门便又听到那熟悉的木鱼声,他眸色暗了暗,未作停顿,敲门进入肖长基的书房。 肖长基正听着粤剧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身边,理疗师正在为他做针灸。 听见响动,眼睛都没睁地问道:“肖革来了?” “是,爷爷。” “桌上的茶,给我倒一杯来。” 肖革眼光一转,反而执起边上的水壶,给肖长基倒了一杯白水递过去。 “针灸时不宜喝浓茶,爷爷。” 肖长基接过茶杯,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责备:“倒是管起我来了。” 边上的针灸师看着眼色接过话茬:“老爷子有福气,孙子孝顺,这是替您着想呢。” 而换来的,只有肖长基的一声冷哼,依旧听不出喜怒,随即便又起眼睛听粤剧,听到兴头上还时不时跟唱两句。 被叫来却又被晾在一边的肖革也不恼,独自坐在一边泡茶喝。 直到半小时后,针灸师结束针灸离开,肖长基这才掀了覆在眼睛上的热毛巾,沉沉开口。 “我听说你身边那个陈经理出事了?怎么回事?” 肖革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回答:“有些时日的事了,听说是赌博欠了高利贷。” 闻言,肖长基像是意有所指似的:“这些人,总是不学乖。”又道,“你处理得不错,别因为他一个人污了肖氏的名声。” 肖革应了一声。 “前段日子还去了半山的车库?” “是,替何灿挪个车位。” 又是一声冷哼,肖长基显然不信:“你会缺个车位?” 肖革不答,只抬眼看向肖长基,却跟老花镜后的锐利视线碰到了一起,随即两人又都心照不宣地将视线挪开。 试探点到为止。 没制止,已经说明了肖长基的态度。 问完这两件事,肖长基才提到今日的正题:“雷公邨的事子明跟我说了,他意思是,你给的价格抬得太高,你怎么说?” “是综合评估过后给出的报价。”肖革如实汇报,“雷公邨成分复杂,报价压得过低容易引起反弹,到时候事态很难控制,正值多事之秋,我的意见,还是稳妥点好。” 但这次,肖长基没有立刻发话,而是再度闭上了眼睛,苍老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沙发扶手。 肖革也不催促,就这么等着。 肖长基到底是商人,他没有李家丰厚的底蕴,能走到今天全靠他自己一分一厘的计较,靠的是他商人的本色,对他而言,利益才是一切。 将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肖长基长叹了一声:“我们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如果这已经是你能给到的最终价格,那雷公邨这个项目,就交给子明去做吧。” 肖革微怔,随即嘴角划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嘲讽弧度:“知道了爷爷。” 他接受得如此之快出乎肖长基的意料,老爷子甚至坐直了身子朝肖革看来:“就这么放手了?你甘心?” “没什么不甘心的,我确实压不到更低的价格了。而且……”肖革顿了顿,眼神难能有些躲闪,他没继续说下去,只道:“或许子明跟对方秉性更相投也不一定。” 赛车的事,肖长基自然也是听说了,见他这个反应只当他是怕了,于是也没多言,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似的,挥挥手就让肖革走了。 从肖家老宅出来,肖革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从来不觉得雷公邨这个项目能真的落到自己手里,毕竟这背后关系到与政府的合作,肖长基不信任他,不会放任他与政府部门建立信任关系,从中捞到好处。 但,想到这个项目是何灿几乎用生命帮他拼来的,他心里就堵得不行,对肖家的厌恶更是在这一刻攀上了顶峰。 心气不顺,身体就莫名燥热。 肖革扯了扯领口:“空调调低点。” 夏日午后,温度攀升,很快,车窗上就凝结了一层薄薄水汽。 肖革此时正在跟薛文打电话,对方说肖子明带了一拨人过来,勒令他们移交雷公邨的项目。 “对方很不客气,我们的员工怨气也很大,双方刚刚差点打起来。” 肖革轻哂:“肖子明动作还挺快。就这样吧,把所有资料都整理一下交接。” 薛文顿了一下,看起来也是心有不甘,但还是按照肖革的吩咐,答道:“明白了。” 挂了电话,肖革的心情依旧不好,任谁被抢了辛辛苦苦争取到的项目,心情都好不起来。自家的员工尚且如此,被何灿知道…… 怕不是要大闹一场了。 劳斯莱斯驶出山道,被减速带绊了一下,稍有颠簸。 肖革眼光一闪,朝身边的车窗看去。 水汽凝结的窗户上,出现了一只不怎么规则的猪头,而猪头大大的脑门上方,赫然写着“肖革”二字。 从倒后镜中看见这一切的司机为之一惊:“革少……” “没事。” 手指沿着透明纹路划了一圈,想起昨天晚上何灿鬼鬼祟祟的样子,肖革突然笑出声来,引得前排司机都吓了一跳,不住朝倒后镜看来。 而此时的肖革已经掏出了电话,却不是打给薛文,而是打给了林艾拉。 “喂,革少?项目已经在交接了……” 林艾拉还以为肖革打电话过来是要问交接进度,却没想到肖革开口问的却是:“昨天那间甜品店叫什么?” 林艾拉有些恍惚地报了一个名字和地址:“您要买甜品吗?我找人个帮你去买吧,那家店排队要很久。” “没关系,我自己去买。” 但到底肖革亲自排队也太过扎眼,惹来媒体又要给店家和行人带来不便,最后还是司机帮他取了号,然后他就坐在车里对着那个“猪头”等了三个多小时,没想到就看见了来逛商场的何灿。 刚想下车叫人,却又看到她身边跟着的李懋,于是按在车门上的手又顿住了,心底还泛起一股不知名的酸意,连带着刚拿到手的热腾腾的甜品,他也没那么想送出去了。 司机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突然不好,只当他等得太久了,于是询问是否要回家,还是去公司。 肖革垂着眸想了想,突然哪都不想去,回公司要看见肖子明的嘴脸,回家,家里又没人…… 看出了他的犹豫,司机提议:“要不去Elysium?” 依旧兴致缺缺。 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回家。 “回九龙湾吧……” “咦?那不是太太吗?这是跟人吵起来了吗?” 等司机再一回头,后排车门早已打开,肖革已然下车。 …… “你怎么在这?” 不止缪莉她们惊讶,就连何灿本人也无比惊讶,她的电话不是还没拨出去吗?怎么肖革就出现了? 经她提醒,肖革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此时还拎着一盒大红包装的甜品,多少有些傻气,于是他将甜品往何灿怀里一塞。 “顺路买的。” “可是这家不是要排三小时吗?你这么有时间啊?” 肖革不答,反而扫了何灿一眼,眼神中只透露两个字——闭嘴。 何灿抱着甜品乖乖噤声。 刚刚还对何灿出言不逊的小姐,在看到肖革之后,脸色顿时白了,不住地朝缪莉投去求助的眼神。 缪莉原也不想在肖革面前出这个头被他难看,但到底这人是自己的朋友,这次不帮她说话,谁知道日后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于是只能站出来为她求情。 “抱歉学长,我朋友也是看我被何灿欺负,才帮我说话的,还请你高抬贵手……” “哦?我太太怎么欺负你了?又把你拽进卫生间里打了吗?” 话音刚落,袖口就被人拽了拽。 肖革低头,正对上何灿狠狠皱起的眉头。 这人到底是帮她说话,还是在翻她旧账啊? 缪莉显然也没想到肖革会这样说,呆愣了片刻,唯有讪笑:“学长说笑了,何灿就是跟我吵了两句,也没什么大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都习惯了……” “少颠倒黑白了你!”边上李懋又跳了出来,“缪小姐真是好会说话,明明是你先过来讽刺火山姐是散财仙女的,这会又说是火山姐骂的你,她可从头到尾没骂过你一句!” 何灿眼神一飘,那还是骂过的,她骂过缪莉“有病”。 边上李懋还在输出:“是你们一口一个吹水,质疑人家夫妻感情,说火山姐是垃圾,早晚被扫地出门,还幻想取而代之!呐,现在革少人就在这里,你们怎么一声不吭了?!还说火山姐是……是……” 李懋说着说着瞬间眼睛都红了,“杀人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叹气。 何灿从未见他激动成这样,也知道他心里一直放不下那桩旧事,不免上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哟,挺厉害嘛,这么会吵架。” 而肖革则扫一眼她搭在李懋肩头的那只手,面色沉沉。 “原来是这样。” 见情况不对,缪莉也慌了神,一边后悔今天做什么要去招惹何灿,一边朝肖革求情:“学长,对不起,我……” 肖革却不听,蓝灰色眼眸冷冷朝她瞥来,几乎是将她钉在地上:“缪小姐这声学长我是担不起的,我们虽然毕业于同一所学校,但我们并未同校过,缪小姐入学时我已经毕业一年多了,你这样叫我,我怕我太太误会。” “而且你们辱骂的是我太太,要道歉也该跟她道歉,而不是我。还有——” “我没有要离婚的打算,肖太太也只会是何灿,各位小姐就不必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肖革:为太太出头,我是专业的。 (一会没盯着小火山就要出事……) (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多多评论呀~感恩感恩!) 39 正文 第39章 ◎啧,小看他了。◎ 最后怎么离开商场的,何灿已经恍恍惚惚记不清了,只记得李懋跟她在商场门口分别,然后她就被塞进了肖革的劳斯莱斯。 “干嘛不让她们道歉?”肖革问。 “啊……”何灿稍稍回神,随即换上一副算了算了的表情,“都是些名门千金,不要面子的啊?” “她们是名门千金,你不是?” 何灿摇头晃脑浑然不在意似的:“何家算什么名门啊,跟破产只差临门一脚了。” 刚说完,额头就被人戳了戳。 “你现在是肖太太,狐假虎威会不会?” “我可以吗?!”何灿眼睛一亮,“那我之后去丽晶坊,能不能挂你账上啊!我现在酒都开不起,被嘲笑很久了!” 孺子不可教。 肖革懒得理她,干脆将头撇向一边。 但何灿自己又凑上来,湿热鼻息打在他的脖颈,激得他后背一阵发麻。 “你今天真的是顺路啊?” 有些难耐地回过头,伸手将不老实的何灿抵了回去。 “坐好。我今天回了趟肖家老宅……” 何灿一听又激动了:“你爷爷不会又罚你跪吧?!”说着就要去扒肖革的裤腿看他的膝盖。 肖革双手并用才将人制住:“没有,就是叫我过去……”想了想,他还是没将雷公邨项目易主的事告诉何灿,“问了点事。回来的时候路过甜品店……你呢,被人刁难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派给你的保镖也在附近。” “哎呀这算什么事,我都习惯了。” 确实,从小到大她都是孩子群里那个异类,后来出了那件事后,就更加人人喊打了,这种话,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回,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肖革心里却酸涩得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擅长安慰人,话到了嘴边也只剩一句:“以后再出这种事就给我打电话。”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这么忙,上次我去你公司找你,等了一个小时都没见到你人影……” “下次不会了。” 何灿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我不是在抱怨,其实那天薛文就让我送个文件,本来直接给前台就行了,但是我想跟你说声谢谢,才自说自话等了这么久……后来林艾拉过来找我,我还挺意外的……”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拢了拢怀里的甜品盒。 刚出炉的甜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勾得何灿馋虫都出来了,但这是肖革的车,他这么爱干净,肯定不让她在车里吃东西。 算了,忍忍吧,反正马上就到家了。 呜呜,司机能不能开快点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吃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咦?”何灿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肖革的眼神。 “不是想吃?” “但是*,万一弄脏你的车……” “敢把渣掉到车上,你就再给我洗一遍。” “Yessir!” 但到底还是接受不了有人在他的车里吃东西,肖革索性扭头看向窗外,一边看着飞速掠过的风景,一边听着耳边传来的窸窣响动。 何灿吃东西的时候就像只小仓鼠,咔哧咔哧的。 “咦?你发现啦?” “什么?” 回头看去,就看见车窗上那只已经模糊许多的猪头。 何灿不好意思地耸肩笑了笑:“谁让你让我给你洗车,送你个彩蛋……啊,对了!” 她收起甜品,小心地放到一边,又从脚下拎出一个包装袋。 “我今天去给你买香水了,挑了好久,就这瓶最像你身上的味道。”何灿边拆包装边碎碎念叨,“我本来以为是洗衣液的味道,但根本不是,我把衣服都闻了一遍……”惊觉自己说漏嘴,她又赶紧找补,“我,那个,我就是打开衣柜闻了闻,什么都没干!真的!” “嗯。” 见肖革没生气,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翻开他的手腕,对着静脉位置喷了两下。 淡淡的香水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好闻吗?”何灿问。 肖革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和此时正扣在手腕上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上此时还挂着一串沉黑色的珠子…… 而这串珠子,曾经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何灿赶紧将手腕上的珠子撸下来,套回他的手腕。 “我都忘了还你了。” 肖革的手腕比何灿粗很多,戴在何灿手上显得十分粗大的珠子到了肖革这,就刚刚好,可肖革却觉着,不如何灿戴着好看。 更别提它上面还残留着何灿的体温。 “好闻吗?”何灿歪着头又问了一遍。 “好闻。”肖革回答,然后默默将手盖在珠串上,似乎想将那份体温留得更久一些。 …… 何灿投资项目虽然在肖革的帮助下成功了,但等待回报的日子里多少有些空虚,想再找点事情来做。可港府变革在即,大部分人都在观望之后的新政策,投资市场一时真空。何灿没摸到新门路,恰巧爱车又维修完成,干脆约着李懋他们一起去跑车。 跑的还是他们熟悉的雀山,比起雷公山,这里更像是何灿的根据地、精神老家,小时候她妈妈就常带她来这附近玩,与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跑完几圈,一群人没什么形象地蹲在路边喝饮料,吃着从路边摊买来的雪糕。 明晃晃的日光就在头顶晒着,但雀山朝海,海风自山间吹过,倒也不觉得热。 何灿心血来潮,指着脚下那一段公路:“我们去那里跑两圈吧。” 雀山脚下是一块还未开发的滩涂,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因为背靠着雀山,就被附近居民称之为雀湾。 这是一块面朝大海平坦且开阔的地面,沿着公路一直往东,能通往何灿现在所居住的九龙湾,而往西则通往海边,此时太阳已渐渐西沉,有民众三三两两往这里聚集,想要看日落。 何灿打开车窗,缓缓减速,然后停在路边,看着前方一望无垠的辽阔海面,惬意地感受着海风吹拂,缓和自己刚刚因为追求速度而沸腾的血液。 跟在她后面的几辆车也逐渐追了上来。 “哎,趁现在还能跑,就多跑跑吧。” 何灿朝说话的人看去,见是那位推荐她去沙龙的朋友,便问:“怎么说?” “据说雀湾已经纳入市政规划了,马上就要公开招标,以后想这么自在地在这里跑车肯定是不行了。等这里开发了,就不是什么雀湾,该叫凤凰湾啦。” 经济的巨轮每天都在往前迅速前进着,港城土地面积狭小,只会不停地开发,像这样原生态的滩涂,也只会越来越少。 远的不说,就说何灿他们现在居住的九龙湾,几年前还是不怎么起眼的小渔村小滩涂,现在便已经成了新贵们最受青睐的顶级居所了。 “这里是要盖住宅还是商业大楼啊?” 何灿觉得有点可惜,若是这里盖上高楼,后面的雀山都要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别说看海了,视野都受阻。 届时不管是海景还是日落,又都成为了富人的专属…… “那倒没定。”对方说道,“听说最近几家公司都在疯狂地出方案招标,哎,你老公的寰宇也参与了啊!” 言下之意是“你老公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何灿耸耸肩,她就是不知道啊,肖革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现在想来,搞不好就是在忙雀湾这个项目。 说曹操曹操到,电话立即就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人是薛文,何灿迅速接起,生怕薛文打电话过来是肖革出了什么事。 “喂,太太,能否麻烦您帮革少收拾几套换洗衣服送到公司来?” “呃,啊?我吗?”她帮肖革收拾衣服? 从来都只有肖革替她安排出席活动穿什么,毕竟肖革不信任她的审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日常穿的衣服几乎每一套都遭受过来自他的嘲笑。 但今天要由她来替肖革选衣服吗? 想起肖革那副衣架子身材,何灿心里既紧张忐忑,又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迅速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驱车回到了九龙湾。 家里,林嫂正在打扫卫生,布袋就跟在她脚边进进出出,见何灿一回来就往肖革房间里冲,一人一狗都有些惊讶。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何灿一把拉开肖革所有衣柜的门:“他让我给他送几套换洗衣服。” 但当衣柜内整整齐齐的景象映入眼帘,何灿就傻眼了,一水儿的黑白灰蓝,竟没有多余的颜色了,她来时路上想象中要将肖革按照芭比的男朋友Ken那样打扮的心愿也瞬间落空。 “真乏味。”何灿评价着拉开放领带的抽屉,里面也几乎都是同色系,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不会出错的沉稳感。 全然失去兴致的何灿随便挑了件深灰衬衫,配黑色西裤,选了一条浅灰条纹领带,又翻一双袜子一并塞进袋子里就要出门。 却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折返,然后拉开肖革衣柜下方的另一格抽屉。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男士内裤。 何灿挑了挑眉,刚刚消散的兴致又重回顶峰,眼神中充满了审视的恶趣味。 她拎起一条展开,又往凸起处摸了摸。 “哇呜——” 啧,小看他了。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革少也小看过我们小火山,扯平了。 (只能说,都不小……) 40 正文 第40章 ◎“除了我估计也只有林嫂知道你内裤多大码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CBD附近车位难求,何灿绕了好几圈只找到一个临时停车位,唯恐自己离开爱车就要被贴条,何灿只能打电话给薛文,让他找个人下来拿一下。 却没想到几分钟后,薛文竟然亲自下楼。 “你怎么下来了?”说着,何灿转身就要将那一袋衣服递过去。 薛文却没接,而是递过来一张卡:“公司楼下的革少私人车位已经空出来了,太太停到那里就好。” “啊,可是我……”何灿讷讷,她也没想久待啊,把东西送一送就打道回府了。 但薛文却说:“革少请太太上去。” “上去?他找我干嘛啊?” 薛文笑了笑:“可能几日不见,想太太了吧。” 见鬼了,何灿睁大了眼:“他想我?他是想看看我有没有闯祸吧!” 但到底最后何灿还是在薛文的指引下停好了车,又跟着他一起上了楼。等她到达寰宇所在的楼层时,手里不止有了一张停车卡,还又多了一张寰宇的门禁卡…… 何灿捏着手里的两张卡,扬了扬眉,突然就有了一种老板娘视察工作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等她来到肖革的办公室门口,便戛然而止了。 办公室里,有员工在向肖革汇报项目进度,一排五个人在办公桌前依次排开,除了做汇报的那名男员工,剩下的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出,连带着何灿都屏住了呼吸,然后在薛文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而对于她的到来,肖革也只是给了个眼神完事,丝毫不像是有事要找自己的样子,何灿自然也不会打扰他,只静静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 毕竟这是何灿第一次到肖革的办公室,有些好奇也是正常的。 肖革办公室并不大,二十多平方,附带一间小小的休息室,肖革没回家的这几天恐怕都住在这里。办公室的装饰也并不豪华奢靡,反而非常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套沙发茶几,靠墙立了一排书柜,门边放一个落地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外套。 除此之外就是肖革最爱的盆栽,有十多盆,都放在窗边的架子上,还有几盆放在桌上。 显然这些也没什么好看的,何灿很快便失去了兴致,今天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又为了给他送衣服跑了两套,此时已经有些疲倦,想着反正自己又不是寰宇的员工,不归肖革管,也就卸下了刚来时的拘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边发呆边拨弄着茶几上的盆栽。 期间肖革朝她看了几眼,但何灿全然未觉,更逐渐由坐着变为趴着,趴着又改为躺着,加之员工的汇报过于冗长,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已经被调高,而她身上则盖了一件外套。 尚有些迷糊地蹭了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何灿歪了歪头,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的肖革。 工作时的肖革虽是第一次见,但与平时也没太多区别,依旧冷冷的,唯独鼻梁上多出来一副无边框的眼镜,衬得他更加清冷有距离感。 何灿伸了个懒腰。 “几点了?”她问。 此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想来也是不早了。 “七点半。” “这么晚了?!我得回去遛狗了!” “我让林嫂帮忙遛了。” “哦。”落地的动作暂停,何灿舒服地窝回沙发上,看向肖革:“你叫我上来干嘛的?” 眼镜后的蓝灰色眼眸朝她轻轻瞥来,似笑非笑道:“看太太困了,让你上来睡觉?” “你还说我倒打一耙,明明是你把我叫过来又什么都不说,我才会睡着的!”说完,她还不服气地哼了两声,却被肖革讽刺“哪来的小猪”。 这下何灿真的出离愤怒了,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要同肖革理论,而对方只是从保温箱里拎出两套饭盒。 “过来吃饭。” 早已饥肠辘辘的何灿闻着味就过来了。 茶几太低,肖革便将自己的办公桌空出来一半,将饭盒摊开。 何灿一看这菜色就认出来是林嫂的手艺,肖革也解释道:“家里送来的。” 何灿不记得之前林嫂也有让人帮肖革送过餐,联想到自己跑的这一趟,突然觉得有些多此一举:“那早知道我晚一点来了,正好给你带过来,也不用喊人跑两趟……啧,不是啊,那既然要给你送饭,把你衣服一并给你带过来就好啦,何必让我跑一趟,你都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多堵,堵得我快吐了……” 而肖革只是将用酒精棉擦拭过的筷子塞到她手里:“吃饭。” 何灿是吃饭都不老实的人,一边吃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同肖革着闲话,而肖革更是少见地搭了腔。 “下午我去雀山兜风了,我朋友说,你们公司也在竞争雀湾的项目啊?” “哪个朋友?” “就上次推荐我去沙龙的那个,他虽说也是每天闲逛瞎玩,不干正事,但消息很灵通。”说着,何灿压低了嗓音往前凑了凑,“听说他家里有个亲戚移民后嫁了个FBI……” “没把你抓走?” “啧,抓我干什么,我可是良好市民,你少污蔑我,就连我家布袋现在都定点尿尿了。” “它再学不会我也没那么多盆栽给它霍霍了。” “干嘛这样说我家布袋,而且它现在也算是你的小狗了。” 夹菜的手微顿,肖革抬头看了一眼何灿,而对方浑然未觉,眼神一瞟就看见肖革放在桌上的香水,顿时又来劲了,迫不及待凑上去问:“诶,有没有人说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呵。”肖革轻笑。 何灿眉头皱起,不悦地反问:“你‘呵’是什么意思?我挑好久的!” 肖革默默将何灿面前的一块油煎肉夹开:“意思就是,除了你,也没人敢凑近闻我身上的味道。” 何灿的后知后觉总是来得这么迟,她到这会才觉察到自己当时对肖革做出的动作有多越界,顿时,两坨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也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连带着嘴也不受控制,像是慌不择路地回了一句:“是哦,除了我估计也只有林嫂知道你内裤多大码了。” …… 真的是,乱说什么话! Elysium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何灿瘫坐在卡座上,面对着眼前的欢歌笑语,她却恨不能甩自己两巴掌。 想起那天吃饭时诡异的气氛,和吃完饭就尴尬落跑的自己,何灿只希望自己能有个时光机…… 为什么她要对肖革说那种话啊!太猥琐太尴尬了啊! “何小姐是不是第一次来Elysium,拘谨啊?” 卡座对面,经朋友介绍认识华侨马克拥着美女,晃着酒杯。 因为上次跟沙英哲的那笔投资,何灿也算是打了一场小小的翻身仗,找上门说要同她合作的人也多了起来,眼前这位马克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眼前的奢靡景象,何灿倒也不藏着掖着,直言:“确实第一次来。” 马克哈哈一笑,表情多少有些倨傲:“有点意外,听说何小姐最懂吃喝玩乐,竟然没来过鼎鼎有名的Elysium吗?不过没关系,我是这里的金卡用户,这里的老板我很熟的,以后何小姐想来,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来安排!来来来,喝酒,这酒上万一瓶!平时喝不到吧?没事,只要何小姐喝得开心,再开一瓶!” 但此时的何灿还沉浸在自己失言的窘境中,闻言也只是略举了举酒杯就当回应了。 被下了面子,马克脸色虽有一瞬的僵硬,但他很快便缓和过来,又让人开了两瓶好酒,小吃零食不停地上,还又叫了几位美女作陪,甚至都挤到了同何灿一起前来的李懋的身边,吓得他赶紧往何灿身边躲。 殊不知这样的反应,在马克看来却是很上不了台面。 “李少这样可不行啊,这都是日后踏上社会的必修课,你光躲怎么能行呢?早早适应、融入、享受才是正途啊。早知道你们俩还这么纯,我就早点带你们来见世面了,成年人的世界,就得这么玩才潇洒嘛。”说着,他敲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佯装生气:“没跟你们老板说是我来了?让他把最正点的妞都给我叫出来!” 李懋自然知道何灿是讨厌这一套的,果不其然,扭头就见何灿黑着脸抱着手臂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见她这个反应,即便如马克这般的老油条也不免露出几分不悦来,但他到底也没在何灿面前发作,借故去洗手间便离席了。 他一走,李懋便自作主张将那些美女们统统请离。 “行了行了,我都赶走了,你也别黑着脸了,到底是熟人介绍,弄成这样不好看。”他劝道。 但何灿的脸色并没缓和半分,依旧黑着脸坐在那:“我干嘛给他好脸色,你当他是真的想跟我谈合作?无非是想用我这条鱼,钓肖革这条更大的鱼罢了。” 说完,她不屑地哼了哼:“什么货色,肖革怎么会理他。” 而此时的洗手间里,正如何灿推测的那样,马克正在跟人打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艹了,她以为她是谁啊,竟然要我看她脸色?!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她到底和肖革感情怎么样?我跟你说,这个项目你也有份的,要是肖革能帮我们背书,能赚多少你心里有数……” 就在他激情开骂时,卫生间门外,一名侍应生悄然经过。 没一会,上完洗手间的马克就回来了,看见他点的那些美女被清了个精光,倒也没说什么,还是一味朝何灿劝酒、说着好话,何灿象征性地喝了几口,便觉没劲,想着干脆找个借口走人算了。 这时,侍应生却将一盘豪华的海鲜刺身放到了桌上,硬生生将马克先前点的那些果盘零食衬得黯然失色。 “您好,这是您的刺身拼盘,还有法式鹅肝搭配鱼子酱,这是我们店里特供的五星甜点,都是特地送来给您下酒的。” “酒?什么酒?”马克已肉眼可见的慌张,“我们没点过!这些菜也不是我们点的,你们上错了我可不付钱啊!” 没搭理马克,侍应生打开身后人手里小心捧着的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木质酒盒,将一瓶古旧红酒捧了出来。 “这是我们老板的私人珍藏,前几年拍来的,71年的罗曼尼康帝,特地送给何小姐品尝。” “送我?”何灿一头雾水,连带着李懋都疑惑地朝她看来,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Elysium的老板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确实是第一次来,也不认识你们老板,这么贵重的酒,你们还是退回去吧……” “没有搞错,就是送给何小姐的。”说完,那侍应生也不顾何灿反对,竟就将酒打开了。 那可是71年的罗曼尼康帝啊!全世界才几瓶,说开就开的吗?! 在一众震惊的眼神中,侍应生将醒完的酒倒入酒杯中,供几人品尝。 看着李懋和马克煞有介事咂嘴回味的样子,何灿也疑惑着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 可当酒红色液体入口,她却只尝到浓浓的葡萄味。 什么71年的罗曼尼康帝啊,不就是一杯葡萄汁吗?! 耍我?! 刚要发火,侍应生却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语几句。 “革少有交代,不准太太多喝,真的那瓶罗曼尼康帝就在家中的酒柜里,太太若想喝,回去革少自会开给你。” 【作者有话说】 革:什么货色,也配喝我的酒? 41 正文 第41章 ◎“我来接灿灿回去。”◎ 托这瓶罗曼尼康帝的福,那个马克即便再如何打肿脸充胖子也很快也装不下去了,借口有事草草了结了这场酒局。 迎风站在Elysium门口等司机时,何灿还有些恍惚,她砸吧着嘴里残留的葡萄味,试探地问身边的李懋:“你觉着这酒好喝吗?” “好喝啊。”李懋浑然不觉何灿的异样,还在探着脑袋等车,“真不愧是71年的罗曼尼康帝啊……喝一口都够我吹上十年了。” “真好喝?”何灿皱着眉头再次确认。 “好喝。”李懋重重点头,眼神迷离仿佛又沉浸进去了,“那醇香……” 何灿恍然,感情只有自己那杯里装的是葡萄汁啊…… “不过你啥时候认识Elysium的老板了?我听他们说这家夜总会很有来头,老板背景很神秘。” 对象是李懋,何灿倒也不遮掩:“不是我认识,是肖革认识,那酒也是肖革的。” “哦。”李懋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老公给你撑场面来了,我说嘛,你身边怎么还会有我不认识的人。你没看那个Mark的脸色都黑了,区区一万的酒算个屁啊!诶,我司机来了,要不要送你?” “不了。”何灿摆摆手,“我想自己走走,吹吹风。” 李懋觉得有点奇怪,他们今晚虽然也喝了酒,但到底没多喝,何灿看起来也不像醉了,反倒像是心情不好似的。 但想着她身边向来有肖革派给她的保镖,便也没多问,自己上车走了。 同李懋分别后,何灿便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狭窄的瓶子,装不下肖革最近释放给她的这么多好意与亲近。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不知该如何回应,便有些烦躁。 同时,她也对那些想要利用她来接近肖革的人感到厌烦,一个两个的脸上都写满了功利、谄媚、算计,和对金钱的渴望。 相比之下,她好像从未在肖革身上看到过这些,就好像,他根本不喜欢名利,对金钱没什么追求似的。 那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忽地掠过,何灿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街景,却在捕捉到一个身影后停顿了脚步。 那是个小男生,看起来十三四岁,拎着书包,有些局促地站在街边,探着头看往来的车辆。 何灿本不想管,但是看了眼时间,还是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男生本就有些慌张,一见何灿更是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抖:“姐,姐姐?” 听到这个称谓,何灿有一秒钟的反胃。 眼前这个小男生叫何宝生,就是何建章同许凡芝苟合后生下的弟弟,之前一直养在外面,何灿离港后才被接回了家里。不过前段时间她回来时又没见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许凡芝藏在哪了,生怕何灿发起疯来会伤到何宝生似的。 “谁是你姐姐,少乱攀关系。司机呢?” “来的路上车坏了……” “要等多久?” “不,不知道……” 何宝生瑟缩地回答着,他甚至不敢抬眼看何灿一眼,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看着他这副鹌鹑般战战兢兢的样子,何灿没来由又一阵烦躁,她甚至能脑补出平时许凡芝和何建章是如何耳提面命让他远离自己这个恶女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 到底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么晚还逗留在闹市区实在不安全,何灿转身走到路边,拦下一直跟在身后的保镖车。 拉开车门见何宝生还没跟上,便硬了语气:“还不上来?” 何宝生这才拎着书包,垂着头一步一步在何灿的注视下钻进车里,那姿态仿佛是何灿拿着枪逼他似的。 “跟司机打电话说一声。” “知道了。” 夜晚的路况稍好些,没一会,何家的别墅楼就出现在视野里。 何灿下了车,领着何宝生进了这个曾经熟悉而如今却无比陌生的家门。 一进门就听见何建章在那大发雷霆:“人呢?!去接个人,人也能丢?!” 连带着许凡芝也一脸焦急地在边上打转。 何灿拧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何宝生:“你没打电话?” 何宝生怯懦道:“没打通……” 行吧。 何灿无语地拍了两下门框:“别嚎了,儿子给你送回来了。” 见何宝生是同何灿一起回来的,屋内的两人却更慌了,许凡芝更是一把将何宝生拉到身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确保他没受伤。 看到这副场景,何灿不由得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人送到了,我走了。” “回来!你把你弟弟带哪去了?!你自己天天鬼混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带坏你弟弟?!” 若换做以前,何灿听到这种话早就跳起来了,但现在,她只觉得无趣。 “不想让他被我带坏你们就看紧点啊,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次,就不是把他拐跑这么简单了……” “灿灿!”许凡芝略带哭腔地呵道:“宝生也是你弟弟啊……” 何灿嗤笑一声:“算是我亲弟弟,还是算我表弟呢?” 气氛诡异地停滞了片刻后,何宝生悄悄拉了下许凡芝。 “因为司机一直没来接我,姐姐才送我回来的,没带我去别的地方……我回来的路上给司机打电话,但是没打通……” 他这一说,何建章和许凡芝才知道错怪何灿了,两人脸上的神情一时间都不怎么好看。 最后还是何建章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听说你前段时间跟立峰做了笔投资,还挺成功?” 何灿有些稀奇,何建章竟然还会夸她?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又道:“有这种好项目也不想着家里,公司都难成什么样了,光顾着自己吃独食,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哎。 何灿无声叹了口气,心想到底还是这个调调比较熟悉。 懒得与何建章多废话,何灿转身就要走,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步伐。 她抬眼,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肖革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视线在何宝生身上停留片刻:“保镖说你没开车,刚好我顺路。” “我搭保镖的车回去也……” “何先生。”越过何灿,肖革朝何建章欠了欠身子。 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何建章一见肖革立刻谄媚了起来,让人泡茶切水果。 “不必了,我来接灿灿回去。” 灿灿?! 何灿一脸狐疑地扭头,而肖革却没看她,只略有些疑惑地望向许凡芝。 “这位是,灿灿的小姨吧?那这位是……灿灿的表弟?不好意思,来得匆忙,没准备见面礼,婚礼的时候怎么不一起出席呢?” 一番话说得对面两人尴尬不已。 何建章到底还是要颜面的人,尤其还是在肖革面前,家里这点破事他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口的。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何建章为自己说话,许凡芝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褪尽,末了还是只能站出来说一句:“不要紧,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 生怕肖革再问起何宝生的父亲是谁,许凡芝赶紧又道:“已经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革少工作繁忙,早些回去休息。灿灿你也是的,少在外面喝酒……” 而何灿并不理她,只喊了肖革一声,便出了门。 肖革今天开的是那辆低调不打眼的凌志,何灿没见过这车,出门后就在原地打转地找车,最后被肖革一把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长长舒了口气。 调解好自己的情绪,她扭头问肖革:“你怎么会来?” 在汽车发动的轰鸣中,肖革道:“不是说了,顺路。” 何灿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又想起一件事来:“你认识Elysium的老板?” 肖革轻打方向盘:“算认识吧。” “你干嘛给人家喝假酒啊?万一他们喝出来了多丢人。” “也不算是假的,瓶子里装的是90年的罗曼尼康帝,也是好年份,招待他们绰绰有余。” 何灿控诉不满地控诉:“可是我连90年的都没喝到,你让人给我倒了一杯葡萄汁……” 肖革轻哂:“酒柜里还有两瓶,你没看见么?” 何灿自然是没看见的,肖革的酒柜有整两面墙那么高大,最上面几排她踮起脚都够不着,哪里看得过来。 她每次喝酒都是抽出哪支是哪支,挑都不挑的。 想也知道,肖革这里不会有差劲的酒。 说话间,车辆缓缓驶出了住宅区,汇入主干道,没一会就进入了雀湾所在的区域。 何灿降下车窗,趴在窗边任由海风吹在自己脸上,看着一望无垠海面上悬着的那一轮明月,看明月的倒影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深蓝海面。 想到这样的景色未来或许就要看不见了,她不免感到一阵可惜。 “你们的投标里,打算怎么改造雀湾?造商业住宅?金融中心?” “没想好。”肖革如实回答道。 这个答案倒是让何灿感到意外,毕竟在她印象里,肖革向来是杀伐果决,决策果断的,很少见他有犹豫的时候。 “目前的设想是打造一个艺术中心,建造一座歌剧院,打造港城新的地标建筑,但是依旧会破坏整片海景。” “这样啊……” 何灿拂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肖革。 这还是第一次,肖革跟她交流工作上的事,这让她感到十分新鲜,好像她与肖革之间,也不是完全没话聊。 可同时她也感到沮丧,因为即便肖革这样说,她依旧给不到他回应。她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如果换做是缪莉之类的其他名媛小姐,或许甚至能给他点建议都不一定…… 不知道何灿的心情为什么突然低落,肖革分神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何灿晃晃脑袋,看着前方与肖革说笑,“你小心点开哦,这条路又宽又直,小心开到海里去……” 话音未落,就听砰得一声,车轮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肖革立即反打方向盘,刹车踩到底,这才让凌志磕磕绊绊地停在了公路一侧。 心有余悸的何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我乌鸦嘴这么灵的吗?” 【作者有话说】 灿灿~~~ 42 正文 第42章 ◎“Daddy不能乱认的知道吗?”◎ 肖革试着再次发动,但凌志毫无动静。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掀开发动机挡板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明显损坏,肖革便又回到车上去拿电话。 “我打电话叫保镖来接……” “诶诶,不用不用,我能修!”何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能修?”肖革半信半疑。 “嗯嗯,能修。”何灿从挡板后探出头来,“帮我看下后备箱有没有工具,扳手螺丝刀之类的。” 打开后备箱,果然有一个工具箱,肖革拎来放到何灿脚边。 何灿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个趁手的工具。 “估计要一会,你去车里等着吧。” “不用,我正好抽根烟。”说着,肖革寻了一处下风口,倚着电线杆,边抽烟边看着何灿修车。 她好像真的会,拿着扳手敲敲打打的样子显然是十分内行。 不自主的,他又回想起那天何灿从保时捷上下来的样子,被风吹起的长发,羞涩又抑制不住得意的笑容…… 蓝灰色的眼眸缓缓眨了一下,心里像有无数的小气泡密密翻腾。 何灿检查了一圈好像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伸手要去拆一颗螺丝,可凌志略高的底盘到底给她造成了些许阻碍,她不得不整个人趴上去,才够得*到那个零件。 却不知自己此番姿态,落入肖革眼里,是怎样的风致。 就见她曲起一条细长的腿半跪在保险杠上,微塌着腰,伸手往里够的同时,连带着掀起了衣摆,露出一截纤细腰肢。 等肖革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盯着看了许久,指尖的烟都已燃尽,只留下一截底部微焦的滤嘴。 有些仓惶地挪开视线,他侧过身,想让风吹熄心底的燥热。 又过了一会,何灿拍了拍手,合上发动机挡板,转身钻进驾驶座。 “好了,可以走了。” 发动机的声响在夜空中盘旋开来,何灿降下车窗,朝路灯下的肖革勾了勾手:“上车。” 雀湾的道路确如何灿所说,又宽又直,左手是雀山,右手是无垠的海面,尽头是一片坠着无数星子的深蓝色天空。 何灿将两侧的车窗都降了下来,将车载电台调到了音乐频道,不知名的爵士蓝调倾泻而出。 那瞬间,肖革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都如同那只被烧焦了的烟头,丢在刚才的垃圾桶里了。 没忍住,他扭头看了一眼何灿,眼神幽深。 以为他是在警告自己开得太快,何灿将车速降到了六十迈。 “已经很慢啦,这边最高限速八十的。” 见她会错了意,肖革干脆顺着她的话说:“慢一点稳妥。” 何灿斜斜瞥了他一眼:“哼,一看你就没享受过速度与激情。哎,谁让你是我副驾驶的第一位乘客呢,送你一张体验卡!” 话音落下的瞬间,油门被重重踩下,速度又重回了八十迈,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推背感也随之袭来,裹着海腥味的风更是重重地拍在脸上。 而肖革此时满脑子却只有那几个字:“你没载过别人?” “那自然咯,男生不都说车是他们第二个老婆?我的车就是我的第二老公……” 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何灿索性闭上了嘴。 而肖革却轻笑道:“是我的荣幸。” 一时间车内就只剩音乐声和风声交替徘徊。 何灿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发梢是不是触到肖革,痒痒的。 一路顺畅地回到家,何灿就迫不及待把布袋抱在怀里,又掏出小玩具和它玩,肖革却从书房拿了一叠照片出来。 “你懂车,帮我看看,这车有被人动过手脚吗?” 何灿略有些怔愣地接过照片,垂着头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抬头回道:“没看到有动过手脚的痕迹,看这车型,应该是十多年快二十年前的车了吧?看这情况撞得不轻哦,你没问过司机吗?”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车祸,司机已经不知下落了,而后排乘客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 何灿闻言一愣:“不会吧,这种程度的冲撞应该死不了人啊,我见过撞得比这更严重的也都捡回了一条命呢。” 正想补一句“这都是我的推测,不能当真”,就见肖革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立即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喂,阿喽,明天找间信得过的车厂……” 身边,不满被冷落的布袋叼着它的玩具又蹭了过来,见何灿还在看照片,竟不知死活的想往肖革脚边蹿,还是何灿眼疾手快抱住了它。 大大的毛绒“玩偶”抱了个满怀,何灿点了点它的鼻子。 “Daddy不能乱认的知道吗?小心他把你从露台上扔下去。” 小狗似是听懂了,呜咽两声之后,撅着肥美的屁屁,将头拱进了何灿的怀里。 …… 隔日,肖革刚与合作方从茶室里出来,便接到了薛文的电话,随即又赶紧驱车前往九云山的肖家老宅。 进了书房,竟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不仅肖子明在这,连日日吃斋念佛的白慧琴也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半阖着眼睛念念有词。 而事情的经过,来时薛文也大致跟他汇报了。 肖子明接手雷公邨项目之后,便立刻翻脸不认人似的压低了收购价格,惹得包括黄老板在内的几位大当家的反扑,现在事情闹得很大,肖子明无法收场,便将一切罪过都扣在肖革头上。 “要不是你当初不顾肖氏的利益,把收购价抬得这么高,现在怎么会造成这幅局面?” 同样是倒打一耙,肖革反倒觉得,从何灿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听着反倒还俏皮些。 不过肖革没立即回答,他接过薛文递来的文件,翻开看了几眼数字,便扔到了一边。 “市政改造项目,关系到港府的政绩,敢这么压价,明少还真是,无所畏惧啊……” “呵,你这会倒是说起风凉话来了。”说话间,肖子明点燃打火机,捏着一支雪茄在火苗上方缓缓移动,肖家这么多小辈里,也就他敢在肖长基的书房里抽烟。 “现在雷公邨那里闹起来了,怎么就这么巧,前脚革少刚把项目转给我,后脚村民就开始抗议……” “我动手用得上这种拙劣的方法?” “那谁知道呢?或许革少也觉得土办法最好用且最有效果吧,托革少的福,肖氏的大盘今天跌了两个百分点,所有人都在说肖氏见钱眼开,压榨贫民,趁现在还没将港府扯进来,革少还是赶紧收手吧,不然都在肖家这一条船上,出事了谁也跑不了。” 听完这番话,肖革只觉得好笑。 这会又把他当肖家人了?之前口口声声要他死的又是谁呢?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事不是我做的,与其在这里审我,不如想想该怎么善后。” “你有什么想法?”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吭声的肖长基突然发话。 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朝肖革看来,阴鸷的目光似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肖革却很坦荡,直直迎上了那道目光:“我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将黄老板等人重新请过来,用诚恳的态度和对方再谈一边,然后拿出一个双方都认可的价格来。” “他开的价格是合同上的三倍!”肖子明咬牙切齿。 肖革轻哼:“那这算不算明少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当初我给的报价虽说高一些,也不过比现在高出七成而已……” “肖革,不要把事情做绝。”肖长基道。 此话一出,肖革便知,这桩案子到最后还是扣到了自己头上,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哪怕手段看起来一点都不高明。 “爷爷,黄老板不是省油的灯,我与他也没什么交情,当时能签下这纸协议,靠的是何灿替我豁出命去。现在你们若是怀疑我与黄老板勾结,我可以永远退出这个项目。” 说完,肖革就准备离开。 而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白慧琴倒是开口了,但她说的却是另一桩事。 “爸爸,马上就是孝文的忌日了,以孝文名义捐赠的图书馆也落成了,下周就要召开揭幕仪式,您身体不好,是不是……” 一直拄在手里的拐杖轻轻点地,肖长基压着嗓音道:“我得去啊,到底是孝文的图书馆,但是……”他话音一转,眼睛再度看向肖革,“这次你就不用去了。” 几声讥讽的轻笑同时响起。 肖革转身在这间书房内扫视一圈,将肖长基的冷漠、白慧琴的漠视和肖子明的张狂尽收眼底。 不让他出席父亲的祭典,意味着不被认可,意味着将他从继承人的名单上除名。 换做别人,恐怕天都要塌了,但对于肖革来说,确实不咸不淡。 他欠了欠身子,向肖长基道了别之后,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这座沉闷而阴郁的庄园。 看着窗外景致缓缓后退,不知为何,肖革突然想起了何灿。 “太太现在在哪?” “在Elysium。” 没犹豫,肖革朝司机吩咐:“掉头,去Elysium。” 【作者有话说】 革:我被美色所获…… 43 正文 第43章 ◎“……免得你,看上了别人。”◎ Elysium作为港城目前最火热的不夜城,向来是热闹非凡,“入场券”难求。此时即便外面天都还没黑,场内却早已是人声鼎沸,被金钱与欲望堆积的大厅内,似乎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舞台上是各色撩人舞姿,屏幕上播放的是时下最热门的劲歌,而卡座间,不知谁家公子哥儿,名酒像是不要钱似的一瓶一瓶地开,美金英镑港币,像是白纸似的,洒向那群贴上来不分男女的招待们。 一片纸醉金迷的欢愉中,何灿略有些不耐烦地撇开头去,下意识想找李懋抱怨,却想起李懋压根今天没来。 哎,早知道她也不来了。 今天请客的这位小开,刚从隔壁湾市来的,听说他爸也是个小有资产的地产商,有意也想在港城的地产市场分一杯羹,这不,自己未动,先派儿子过来打前站。 然而这位小开显然也不是个有事业心的,来港城的这些天正经事一件没干,反倒夜夜流窜与各大酒吧夜总会,这才与何灿的某位朋友玩到了一起,紧接着两人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Elysium的金卡,请大家来玩。 何灿本就是爱玩的,更别提现在肖革取消了她的门禁与课程,有了大把时间。有人请,又是自己的朋友,自然捧场咯,但看着眼前这些不堪入目的景象,她又觉得嫌恶,当下就想走人。 而她又是向来想干嘛就干嘛的主,要走的念头刚起,身随心动,跟自己的朋友打了声招呼后,便越过各色不堪人群往外走。 “诶,灿!别走嘛,这才几点。” 带着独有的湾腔,湾市小开上前一把拽住何灿的手臂不让她离开。他这几日夜场逛尽,还没遇见有哪个女人像何灿这样,漂亮又带劲的,更别说还有一层已婚身份…… 小小年纪已是人妻,想想都觉得心痒难耐。 何灿不知道他这些龌龊想法,只一边心想着“谁是你的灿”,一边甩手挣开,随便找了个借口:“家里有事,我要回去了。” 也不算骗人吧,她得回去遛布袋了。 而小开却不买账,见何灿才来一会就要走,心下不满,醉醺醺大着舌头指着何灿道:“这么早走,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喝酒上了头的人,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还认死理。 何灿深知这个道理,加上在座不少她的朋友,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便耐着性子解释:“家人催我回去。” “家人?什么家人?哦,你老公,我听过我听过,肖革嘛,你们全港城的人都认识他……你要回去找老公啊?你们已婚人士就是玩不开,这么大人还要被老公管着……” 不是没听出他言语里的激将,但何灿到底是这几个月来吃“堑”如吃饭的人,也不想让肖革去警察署领她第三次,于是硬生生止住了想捶他一拳的念头,不发一言往外走。 可意外的是,她再次被小开拦住去路。 这接二连三的拦阻到底让她耐心到底耗尽,何灿拧着眉头朝他看去,却见对方笑得轻佻:“肖革有什么好,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罢了,我看灿灿你干脆把肖革踹了跟我吧,我可是出了名的疼女人……” 灿灿?私生子?踹了?疼女人? 短短一句话就不知踩了多少雷。 边上上一秒还在嗨的朋友们,下一秒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拿不住了,场子里的劲歌热舞明明没停,可以他们为圆心的这一圈,莫名安静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就见何灿活动了下手腕,抬眸。 “你再说一遍。” …… “试验了很多遍了,确实如太太说的那样……只能说,肖先生的运气,确实差了点……” Elysium的地下室里,肖革听着阿喽汇报的实验结果,眉头轻轻皱起。 没想到真被何灿说准了。 阿喽掏出一张有些模糊的事故鉴定报告:“我找到了当时的鉴定报告,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逝者的致命伤是被甩出车外后脑着地造成的颅骨损伤,以及颅内出血,除此之外还有肋骨不同程度的骨折,就程度上来说,也没有太大问题。” “单从这张鉴定报告上来说,确实找不到什么破绽。” “肖孝文毕竟是老爷子唯一的儿子,如果其中有猫腻,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任,看来对方做得很隐蔽,就连老爷子都没找到破绽。” 不知为何,肖革突然想起狙击手,能准确地两枪打在同一个位置,使得看起来只有一个弹孔,像是只中了一枪。 但这到底只是个模糊的想法,唯一在场的目击者癞朱还没找到,这件事就无法水落石出。 而且虽然肖孝文是他的生父,可在他看来,对方也不过就是个流连于花丛的公子哥儿,要说谁跟他有仇要补上这么一枪,他确实也想不出来。 毕竟他死时,肖氏的大权正牢牢掌握在肖长基手里,肖孝文在肖氏的地位也没那么重要,即便他死了,也没有谁从这场事故中获利。 难不成真就是少了点运气? 没有头绪,肖革暂且将这件事按下,只吩咐阿喽一定要找到癞朱,随即上楼想去找何灿。 顺着隐蔽的通道一路往上,暗门刚一推开,便听闻外面一片嘈杂,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 以为是有人在Elysium闹事,阿喽探头一看,却在人群中心看见一个酒红色的身影:“是太太,怕是有不长眼的惹到太太头上了。” 闻言,肖革点烟的手一顿。 何灿果真是走到哪,都能惹上麻烦。 “看看是谁惹的她,把人给我丢出去。” “要告诉太太一声吗?” 看了看舞池里挤挤挨挨的年轻人,肖革却又犹豫了:“算了,让她玩吧,别扫了她的兴。” 阿喽点了两名保镖过去平事,只是人还没到跟前,就又听一声巨大声响。 肖革循声看去,就见人群中,何灿像是发了狠一般,掐着一名男子的脖颈,将人狠狠按进桌上的冰桶里,待人受不住了开始胡乱挣扎,才又将人提起。 “你什么东西,也敢拿自己跟肖革相提并论?他是私生子,你又是什么好玩意吗?到时候还不是得跪在肖家门口讨饭吃?怎么,是肖家的泔水把你喂太饱,才让你有力气说别人闲话?!” 原来是在帮自己打抱不平。 肖革低声轻笑:“快去帮忙,别脏了她的手……” 却没想到何灿又添了一句:“还想让我跟你,撒泡尿照照吧,你连肖革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刚点燃的卷烟被狠狠按在走廊雕花红木的扶手上,唇边的笑意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蓝灰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狠色。 “这个人,我不想再在港城看到他。” …… 何灿觉得自己简直是跟Elysium八字不合,港城顶尖的销金窟,怎么到了她这里,每次都能遇上让人倒胃口的人啊。 将手放在水龙头下搓洗好几遍,她才擦干了手,转身出去。 洗手间外,两名保镖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就连前来向她道歉的友人也被拦在一边。 “抱歉啊火山姐,我倒是没想到这人他……” 何灿向来是恩怨分明,倒也不会牵连怪罪到她朋友头上,便拍了拍他的肩,回了一句:“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不长眼。”随即便带着保镖走了。 离开Elysium时,时间倒也不算晚,但何灿早已没了兴致,便跟着保镖回了九龙湾。 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昏黄客厅内,肖革不发一言地端坐在沙发上,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下意识,何灿看了眼时间,不是才七点多吗?也不至于要生气吧…… 布袋见自己的妈咪回来,立即从它的小狗窝里钻了出来,肉墩墩的身躯一拱一拱就要往何灿身边蹿,然而肖革却比它更快,长腿迈了两步,就走到何灿面前,接过她手里的风衣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何灿呆愣愣地看着肖革“献殷勤”只怀疑他又被“鬼附身”了。 “你,没事吧?” 肖革见她那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眼尾露出一抹笑意:“我在等你。” “等我?!”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边回忆自己今天有没有闯祸,一边审视地环顾客厅。 布袋的尿片垫得好好的,也没有尿到外面,露台的门也锁上了,肖革那些盆栽也都好好的……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刚刚打人?也不算打吧,充其量不过是教训两下…… “你等我干什么啊?”何灿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道。 昏暗灯光下,肖革抱着双臂一副少见的闲适姿态倚在墙边,蓝灰色眼眸低垂着看向她。 “自然是为了在太太面前献献殷勤,免得你,看上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革:听说有不长眼的要撬我墙角? 44 正文 第44章 ◎Thefirstpassenger◎ 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何灿心里的小人夹着尾巴疯狂转圈。 肖革跟她献殷勤?!她何德何能啊! 眼见着何灿圆圆的猫儿眼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肖革到底放过了她。 “没什么,跟你开个玩笑。”说着,转身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你还会开玩笑?”可看他此时一脸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反倒阴沉着脸,于是何灿一路跟着他也来到厨房,看他拿了瓶水,也跟着拿了一瓶。 “你是不是知道我去了Elysium啊?”毕竟他上次就说认识那里的老板了,而且她身后还有保镖,肖革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一点都不奇怪。 这样一想,就怪不得他阴阳怪气了,知道她又打架闹事,没断她的卡,把她绑起来放进个小时的城城算好的了。 不过肖革却没回答,只问了一句:“吃饭了?” 何灿挠挠头,想着刚刚卡座上点的那些小零嘴:“算,吃了吧……”随即又凑上去问,“你今天怎么不给我送海鲜拼盘啊?” 肖革垂眸扫了她一眼:“不是有人请你了,还要我多此一举?” 果然,他都知道了。 何灿心中一凛,突然就显得有些无措起来。 见她发呆,肖革将刚打开的矿泉水塞到她手里,换来那瓶没开封的,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这才等来了何灿的下文。 “你,都知道啦?”何灿紧攥着矿泉水,局促不安地说着,“那个,你也别往心里去,那人就是个没品的混子,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啦,打得很惨……” 越说到后面越小声。 何灿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也不太会安慰人,这会已经是绞尽脑汁挤出这几句来,但肖革的脸色却并没好转。 也是了,她听了那话都生气,更别提肖革这个被议论的对象了。 什么“私生子”之类的,这不是在肖革心坎上插刀子吗?如果有人敢在她面前提何建章与许凡芝那些破事,她也会很生气的。 怎么安慰呢…… 琥珀般的眼珠子转了转,扫到肖革那满满两大墙的酒柜。 “啊,我调酒给你喝吧,我调酒很好喝的,喝完你就别生气了,一笔勾销!” 原本肖革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也想说自己根本没因为这件事生气,但在听到何灿这句话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你会调酒?” “会啊,不过也都是调来自己喝的。” 刚刚还夸口说自己调酒很好喝,这会就打脸,何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肖革的关注点却在别处:“没给别人调过?” “没有没有,都是平时我自己消遣着玩的。” 何灿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质疑自己的调酒水平,于是一面选酒一面似是不经意地替自己澄清:“虽然除了我自己没人喝过,但我的水平毋庸置疑,你等着吧,肯定惊艳你!” 窗外的天逐渐黑透,银月缓缓沿着天际线爬上了天空,挂在黑丝绒般的暮色之中。 酒柜的吧台边,肖革拧亮了落地灯,柠檬色的灯光打在忙忙碌碌的何灿身上,看她一会拿起一个小酒杯,倒一些什么液体,一会又去冰箱找冰块,一会又去水池洗杯子,像个小陀螺,围着这个吧台打转,但不得不说,看上去确实像那么回事,也确实有几分的赏心悦目。 家里没有专业调酒的工具,何灿也只能尽量找一些合适的餐具替代,折腾了二十来分钟,一杯不知名鸡尾酒出现在肖革面前。 肖革垂眸看着,就见高脚杯中,漂浮着的橙色小颗粒缓缓坠落深蓝色的酒液里,像是落入大海的星子,又像海滩边堆起的一层细沙…… “你试试看?” 在何灿满眼的期待中,肖革抬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微辣的口感在嘴里爆炸,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橙子香气。肖革是不爱喝酒的,但对于眼前这杯,不知是不是心里因素作祟,他确实品出了些许酒香。 回味了下余韵,肖革点评:“还不错,叫什么名字?” “嗯……”何灿显然是没想好,她歪着头寻思了半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好,我就随便调的,家里装备有限……” 不知道是被她哪句话取悦了,肖革竟然翘起了嘴角。 “那不如叫灿灿。” “什么啊,哪有用调酒师的名字命名的啊,而且我有别的代表作……” 蓝灰色眸子不轻不重地朝她瞥来,何灿声音一滞,这才意识到,这好像还是肖革第一次私下喊她小名,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叫她“何灿”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火山姐突然就羞涩起来,她垂头,脚尖抵着吧台……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的人,现在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难得见她流露出这种小女儿的姿态,肖革静静欣赏了一会,然后又喝了一口酒。 “开玩笑的,不如叫‘Thefirstpassenger’。” “嗯?有什么关联吗?”何灿疑惑地问,即便按照她浅薄的审美和文学素养(无),怎么着也该取名叫什么“加州阳光”“海边落日”“星河坠落”之类的吧……“第一位乘客”是什么…… 思绪凝滞,何灿有些惊讶地抬眼。 斜对面,肖革带着笑意的眼神再度向她看来。 “没什么,就是纪念一下。” 说完,他一仰头喝完了酒,然后将空酒杯缓缓推向何灿:“还能再来一杯吗?肖太太?” …… 肖太太?灿灿? 想起昨晚的事,何灿免不了耳朵一阵阵的发痒,她抬手抓了抓,然后猛地坐起身,抱着枕头在床上发呆。 似乎自从上次赛车之后,肖革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起初何灿以为肖革只是看在她“立功”的份上,对她态度好一些,可这些日子,这份好意明显已经超出了它所该有的程度。 对此,何灿隐隐有一些猜想,但她又不敢确信。 毕竟谁会喜欢她这种成日里惹是生非又无所事事的“恶女”呢? 门口响起小爪子咔嚓咔嚓的扒门声,何灿收回思绪,下床出门遛布袋。在楼下溜达了半个多小时,刚回家就接到了何建章的电话。 看着来电人,何灿抬了抬眉:“真稀奇,大清早的你给我打电话?是拨错了吗何老板?” 电话那头的何建章听起来非常急迫,也没追究何灿这没大没小的话,上来就问:“肖孝文纪念图书馆的落成典礼,为什么肖革不出席?他和肖家起冲突了吗?这种场合他不出席,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肖子明才是未来肖家的掌权人吗?!我们何家岂不就成了个笑话?!” 何灿本来想反驳一句“何家本来就是个笑话”,但听到何建章前面说的那些,这句话又被她吞了回去,转而问道:“什么落成典礼?”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什么用!” 何灿无语地掏了掏耳朵。 何建章继续道:“下周肖孝文忌日,白太太要举办以他名字命名的纪念图书馆的落成典礼,你说,这么重要的场合,肖革怎么能不出席?!他不出席,不就是变相的告诉所有人,肖家不承认他长孙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 何灿终于搞明白了。 “那不出席就不出席呗,你急什么,肖氏又没赖你钱。” “你——”何建章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然后到底还是软了声线,“你,你问问肖革,这次落成典礼,为什么没邀请我们何家。” 原来大清早给她打电话,是因为何家没被邀请啊? 何灿在心里不屑地嗤了一声:“没邀请就没邀请呗,肖革自己都不去,还要帮你拿邀请函?” 虽然何灿至今都不知道何建章是怎么促成她与肖革的这桩婚事的,但就从婚礼那天的情况来看,肖家确实没把何家这门亲家放在眼里的,这种有重要意义的落成典礼不请他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肖革为什么不出席,这倒让何灿有些疑惑了。 总不能又是像上次的“绿帽子”事件一样,被自己牵连的吧?可是她最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都老老实实的…… 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何灿三言两语打发了何建章之后,就给林艾拉打了个电话,比起薛文,从林艾拉嘴里套话好像更容易些。 果不其然,就听林艾拉说到:“落成典礼的事不太清楚,但最近因为雷公邨这个项目,革少受到了不少来自总公司那边的苛责,而且这个项目前不久也被移交给明少了……” “什么?!移交给肖子明了?!” 何灿顿时气得升天,那可是她豁出性命飙车赢来的项目,就被肖子明这么轻飘飘地给偷走了?! 这谁能忍?! “是的……”林艾拉压低了声音,“而且因为明少给的报价远远低于当初革少给出的报价,所以雷公邨那边就闹起来了,总公司那边怀疑是革少做局,把革少叫过去责骂了一通呢。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和他不出席落成典礼之间,有没有关联……” 那必然是有的。 虽然林艾拉说得有所保留,但肖家是能因为何灿酒后闹事就让肖革罚跪四个小时的人家,这次因为雷公邨闹事不许肖革在他父亲忌日活动上出席也是极有可能的。 当然,最气的还是她赢来的项目,凭什么要交给肖子明?! 想到这,她咬着后槽牙问:“如果我想出席落成典礼,应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林艾拉支支吾吾地说了些什么,何灿一一记下后,又给何建章回了个电话。 “喂,老头,你是不是很想去落成典礼?那好,你先给我五百万,我给你买张入场券去。” 45 正文 第45章 ◎她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肖革到底是谁罩的。◎ 作为肖家已故独子,肖孝文的忌日即纪念图书馆的落成仪式,想也知道,能出席的都是与肖家有密切来往的豪门世家。 若何建章也能作为肖家的亲家身份出席,对他,对何氏来说,声望自然是水涨船高,这背后换来的利益,可远远不止这付出的五百万。 因此,仗着在肖氏救济下也算起死回生的经济状况,何建章很快给何灿打去了五百万。 何灿也没框他,立马去Hermès加急订购了一套翡翠麻将,请林艾拉帮忙,送去给白慧琴。 肖家这位白太太虽然日日吃斋念佛,但却有个港城十分常见的嗜好,就是打麻将,她不仅爱打麻将,还收藏麻将,这套Hermès的翡翠麻将在她的那些诸多收藏里绝对算不上顶尖,但用来换张入场券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肖家的佛堂里,白慧琴看了眼用小叶紫檀盒装置的麻将,淡淡道:“不过是张邀请函,给他们就是了。” 那语气姿态,仿佛是在打发乡下来的穷亲戚。 而接到邀请函的何灿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毕竟她虽然没怎么跟白慧琴有过交集,却也知道对方对她的态度并不怎么样,而且白太太作为肖子明的生母,肖革和肖子明斗法,她必然不会给肖革的岳家什么好脸色,却没想到这张邀请函放行得十分容易。 以至于何灿拿到那张鎏金烫面的邀请函时,都有些发懵。 同样的邀请函,也出现在肖革的办公桌上。 “送去何家。” 然而被叫来跑腿的林艾拉却吞吞吐吐:“何家已经有邀请函了……” “谁给的?”肖革问。 “太太买了一套翡翠麻将送给白太太,换来的。” 翡翠麻将? 肖革回忆了一下,没发现自己的账上近日有大额的支出。 “Sorry啊革少,太太当时来问我的时候,我,我把雷公邨的事跟她说了,而且太太好像事先就知道你不会出席落成典礼的事……” 肖革眉头一跳,一些负面的猜测自然而然就浮上了心头。 所以何灿是知道自己被禁止出席落成典礼,所以才捧着贵重的礼物去求白慧琴的?哪怕去讨好白慧琴,都不知道来问问自己,是觉得问他没用? 背叛感陡然袭来。 肖革背靠座椅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出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鎏金烫面的邀请函也被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一整天,肖革都有些不在状态,难以集中精神,这不免让他身边的人感到异常,薛文更是劝他早点回去休息。 但肖革却拒绝了:“给我一杯咖啡。” 薛文惊愕:“您不是不喝咖啡的吗?” “提提神。” 勉强撑到下班,肖革推了原定的应酬,独自驱车回家。 开门就看见堆在门口的名品购物袋,满目的Dior、Gucci、Chanel,而何灿正蹲在一边往外掏东西。 肖革记得,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收到过一条刷卡通知,何灿又是哪来的钱买这些名品的? “你回来啦。” 何灿从购物袋里抬起头。 “嗯。”肖革应了一声,抬脚换鞋。 见他兴致不高,何灿以为他是工作太累,便没打扰,*只自顾自整理着她这一整天的战利品。 何建章给了她五百万,可是她买麻将才花了不到四百万,这剩下一百多万,休想她还回去!她今天就要用金钱来弥补她这些年缺失的父爱! 把买来的衣服鞋子包包都摊在地上试了试,何灿又从另一个明显是男装品牌的购物袋里掏出几个小盒子递给肖革。 “送你的。” 肖革接过一看,是几条领带,色彩深浅不一,但与他原有的那些风格大相径庭。 “上次帮你拿衣服的时候看见你的领带颜色都好单一啊,我就顺手帮你买了几条,喜欢吗?” “谢谢。”肖革看了一眼,将领带放到一边,转身去厨房倒水喝。 那就是不喜欢了…… 何灿看着被落在桌上的领带,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 也是,肖革连她衣柜里的那些衣服一件都看不上,自然也看不上她挑的领带了,亏她还在人家柜台挑了半天,把人家柜姐都给挑烦了。 但这几条领带也不都是她的审美,柜姐也帮忙参谋了。 不死心地伸手将领带够了过来,何灿反复观看。 明明很好看啊!哼,是肖革不懂欣赏! 厨房里,肖革将喝完的空杯子放进水池,然后撑着手臂靠在水池边,看水流冲刷着透明的杯壁。 但即便水流声哗哗作响,外面客厅里何灿翻购物袋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传到他耳朵里,令他更加烦躁。 他其实很想问她,买这么多漂亮的衣服,是为了出席落成典礼吗? 但他又不敢问…… 他这漫长的将近三十年的时光里,从来没得到过什么东西,也没遇到过什么好事,生母利用他时,会把他好好打扮一番送到肖孝文面前,用不到时,就像栓狗一样把他拴在家里,不管他死活。后来到了肖家,肖孝文对他更甚,像是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他这个人,成日里在外面花天酒地,根本见不到人。 至于白慧琴和肖子明,就更不用说了,没把他当场掐死算不错的了。 人生如此,肖革自然不敢期待什么,也从不妄图能拥有什么。 但何灿不同,何灿是第一个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也是因为她,肖革体验到愤怒、愧疚、后悔、酸涩、感激、欣喜这些复杂情绪,更别提她嫁给了他,是他的太太,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肖革自然而然,对何灿产生了期待与信赖,也因此,更怕这份期待落空。 关上水龙头,将冲洗干净的杯子放入滤水篮,肖革离开厨房。 此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了,那些购物袋还胡乱地散落在地上,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掏空,何灿人也不见了,转而从她房间里传来窸窣声响。 茶几上,那几条领带孤零零放在那,像是被人遗弃了似的。 肖革走近,重新将它们拾起,然后回房拆了包装,好好放在了自己用来装领带的抽屉里。 上一秒还略显沉闷的抽屉,突然就被这几抹鲜明的色彩打破,就像是平静池塘里突然跃出水面的几尾锦鲤,鲜活又有趣。 肖革垂眸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抽屉。 …… 这将近一周的时间,何灿都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李懋想约她出来都被她以“没空”拒绝了,不过作为何灿最铁的哥们,李懋最后还是见着了她,只不过这次不是约着喝酒玩了,而是被“委以重任”,被家里人知道可能会挨打的那种“重任”…… 肖孝文忌日当天,白慧琴作为主办人早早就到会场接待宾客,正如何灿之前所想的那样,这次邀请的宾客,不是在政界有头有脸,就是在商界只手遮天,再不济也是同肖氏有密切的生意往来或是姻亲关系。 何家虽然占了这最后一条,但任谁都知道,肖革并不是白慧琴亲生的,这亲家的远近关系还有得论了,更别说何家与破产也只差临门一脚了,自然也没人关心何家是否接到邀请又是否会出席。 所以,当何灿身着新一季Chanel小礼服,拿着Dior的手包,挽着何建章的手臂,装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出现在典礼现场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这可是肖孝文的忌日,是以他名字命名的第一间图书馆的落成典礼,由白慧琴亲自主持,连肖长基都会到场出席,何家这种小角色竟然也能收到邀请? 都知道肖革此次并不在出席之列,可他太太出席了,这又算什么呢? 是不是代表着肖革并未被三振出局,肖家的大权,他还是能争上一争的呢? 一时间,局面似乎又扑朔迷离了起来。 众人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何灿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扬着已经笑僵了的嘴角,将一束鲜花递到白慧琴手中。 白慧琴上下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一句:“何小姐今天还算是得体。” 面对眼前那副冷淡嘲讽的嘴脸,何灿竭力忍住想打人的冲动,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提醒自己能屈能伸。 “公公的忌日,我自然是不敢乱来的。今天来宾众多,辛苦太太操持了,我爸特地带了一盒上等的燕窝,活动结束,太太可千万要好好补补身体。” “有心了。” 说着,她随手指了个人,将何灿与何建章领到了早已安排好的席位上。 自然不是什么好位置,靠后又偏僻,人坐满后,何灿连前面揭幕仪式的台子都看不见,不过她到这来也不是为了参加这什么冗长的鬼仪式的,自然也不会把这怠慢的安排放在心上。 但何建章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死要面子的人,为了自己的面子,可以十多年不给许凡芝名分,就怕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因此,在看到自己作为肖家的亲家,坐的位置这么偏僻之后,他的脸瞬间就挂了下来,连带着对何灿维持了好几天的好脸色,也瞬间变了。 “怎么把我们的位置安排得这么偏?!你怎么跟白太太说的?!一点都不会办事!” 何灿翻了翻眼睛:“有位置就不错了,还挑?” 懒得理他,何灿起身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李懋打电话。 “怎么样,准备好了没?” “OK,OK,放心吧,准备充足!” “关键时刻别给我掉链子啊!” “放心吧,必然不会!” 挂了电话,何灿挑了挑眉,神色得意。 哼,她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肖革到底是谁罩的。 【作者有话说】 肖太太又给老公出头啊? 46 正文 第46章 ◎“我老公不许我太晚回家。”◎ 等何灿打完电话回来时,何建章似乎已经转换了心情,端坐在位置上,同前来跟他攀谈的人聊得火热,举手投足俨然一副肖家亲家公的姿态。 何灿本就懒得伺候他,见他已经找到了伴,就干脆到一边躲清静。 谁曾想一扭头,便看见一个骚包得不得了的身影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若不是知道这是肖孝文的忌日,还以为是他肖子明的生日庆典呢。 因是忌日,肖子明好歹穿了一身黑,但衬衫上疑似豹纹的纹路还是将他躁动的内心表露无遗。 作为肖家龙争虎斗此阶段暂时的胜利者,肖子明的出现无疑引得记者们一片骚动,话筒几乎都要怼到他脸上了。 “明少,对于此次革少未能出席,您有什么看法?” “真如外界所说,肖家的大权已经由您接手了吗?” “是否肖革真的成为了你的手下败将?” “听说您已经谈下了价值百亿的雷公邨的改造项目,是真的吗?雷公邨拆迁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吗?” 没等记者问完,肖子明的助手程家隽就上前拦住了各位记者,而肖子明也因此得以脱身,朝内场走来,和正看着他的何灿打了个照面。 “原来是小嫂嫂。”肖子明笑得轻佻,“听说你花好几百万买了一套翡翠麻将,才换了这张邀请函,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下次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肖子明带着张狂的笑意继续往前走去,刚走了两步却又折返。 “哦对了,还没问呢,上次丽晶坊那几名‘少爷’,不知道把小嫂嫂伺候得舒不舒服?” 何灿眉头骤然拧起:“是你?” 肖子明扬了扬嘴角:“自然是我,怎么,肖革没跟你说吗?听闻你卡都刷爆了,那八位少爷我可是特地挂在了我助理的账上。” “你干嘛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你的婚后生活着想啊,肖革那么无趣,而我的小嫂嫂又一副不甘寂寞的样子……”说着,他凑近,细长的眼里满是阴毒,“肖革那人我是最知道的,说是尸体都算好的,床上都不一定能硬起来,不如踹了他跟我,包你满意……” “不必了!”何灿咬牙道,“多谢明少好意,不过我不喜欢脏、东、西。” “呵。”肖子明收起刚才的张狂转而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掠过何灿径自走了,也因为他们之间没爆发出什么冲突,边上一直默默关注着的看客也很快散去,现场又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又沸腾了起来。 因为肖长基来了。 这还是何灿第一次见到肖长基,七十多岁的老人虽然被管家搀扶着,但看起来却是精神矍铄,半点不像大病初愈的人,也让在场的人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老爷子不是因为做了手术身体不好才把公司大权交出去的吗?” “他说交你就信啊?烟雾弹来的,斗兽场看过吗?” “那肖革现在是被肖子明斗倒了?” “电视剧都要演四十集呢,现在才到哪。” 豪门内部争权夺势这种事,何灿四舍五入也算是有所经历,加上她最近对肖革的处境也算稍有了解,便知肖家内部纵然人丁不多,但斗争也是水深火热。 尤其是肖长基已是上了年纪。 前方,肖长基已经落座,何建章也第一时间挤进人群跟他打招呼,对比一脸谄媚的何建章,肖长基只是敷衍地给了个眼神,便转头和别人说话去了,被冷落的何建章也不恼,反而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增加他这位“亲家公”的存在感似的。 强压住心中的厌恶,何灿撇开视线。 好在重要人物都到场之后,落成典礼也正式开始。 出乎意料的是,主持这场典礼的竟然肖子明,与刚才那副狂狷样不同的是,站在台上的他倒也称得上一句“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介绍肖孝文生平时几度哽咽不说,为肖孝文雕像揭幕时甚至落下泪来。 装模作样。何灿在心里点评。 与略显浮夸的肖子明相比,边上的白慧琴可以说是十分平静了,从头到尾只捏着一串佛珠,垂着眼一眼不发,像是沉浸在对亡夫的哀思之中似的,唯有在看到那尊雕像时,她脸色变了变,抖着手抹了眼角的泪,随即获得了来自肖长基的几声安稳。 从头到尾,这几个人包括台下的宾客,无一人提起肖革,仿佛肖革不存在似的。 何灿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到僻静处拨通了一个电话。 典礼最后便是媒体环节,收起作秀的眼泪,肖子明一派春风得意的样子站在镜头前,而记者关心的,也依旧是那几个问题。 “明少,关于革少未能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的事,能否做个回应?” 肖子明拂了拂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行程安排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正如你说,父亲忌日这么重要,他不出席,未免也太不孝顺了,希望各位媒体朋友也帮我一起谴责他,帮我唤回他的良心。” “之前有传言,明少于革少在澳洲和雷公邨两个项目上都进行了斗法,目前看来明少你已经赢下两局了,是否代表着未来肖家的大业已经掌握在你手中了呢?” “怎么能这么说呢。”肖子明假惺惺“责怪”道,“正如今天大家所见,我爷爷的身体非常健朗,日后的肖氏一定还是由爷爷来把控,我还年轻,要向爷爷学习的还很多,爷爷才是肖氏的主心骨。” “那么关于雷公邨这个项目您有什么要说的吗?听说最近雷公邨的居民在抗议,控诉肖氏的购地方案出尔反尔,有这回事吗?” “我能理解雷公邨的村民,想要多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的想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只不过他们用错了方式,法治社会,什么事都能坐下来好好谈,不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最后只会害了他们自己……” 说话间,一阵巨大响动在众人身后响起,一辆栽满白菊□□的花车缓缓自大门口驶入,停在了刚刚揭幕的肖孝文的雕像前。 车门一开,黄文实从车上跳了下来。 “听闻今天是革少父亲的忌日,这是我们雷公邨的一点心意,请笑纳,负责人呢?把花给我卸下来,把雕像两边都给我铺满!”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现场瞬间热闹了起来,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名工人就开始搬花,而记者在听到“雷公邨”三个字后,也瞬间一拥而上。 “黄少,雷公邨和革少有什么关联吗?” “现在负责雷公邨改建项目的不是肖子明,明少吗?” 难得能被这么多媒体包围,黄文实顿时飘飘然了起来。 “要不是看在肖革的面子上,谁跟肖氏谈收购啊?直接跟政府谈不是更好?” “所以您的意思是,原本这个Case是革少负责的?” “是啊,原本和肖革谈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肖子明来谈,而且直接撕毁先前的协议,把价格压到原先的三成,够租几间屋啊?雷公邨的住户大多是底层穷苦百姓,我们也要为他们着想,谋取福利嘛,不然最后雷公邨改造成功,几万人却流离失所,港府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吧?” 一番话直接推翻了肖子明之前的所有说辞,眼看着这位不知从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肖子明大声叫来自己的助理程家隽,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道:“谁放进来的!赶紧把人给我轰走!” 而就当程家隽急急忙忙召集保安时,便听一声清脆女声响起。 “我请来的,哦,确切地说,是我替我老公请来的,明少应该不介意吧?” “何灿!”肖子明咬牙切齿。 而何灿只是轻巧地笑了笑:“八位少爷我也不能白收,这个礼物怎么样啊,明少?” 说完,她又招来了李懋等人,掏出一个个丰厚的红包挨个派给在场的每一位记者。 “不好意思啦,我老公今天有事不能出席,你们也知道的,他向来说得少做得多,免不了给他人做嫁衣,这种面子上的事,也只有我来替他操心啦。你们平时写写我也就算了,我老公人很好的,你们别说他坏话哦,不然我就杀到你们电视台去!” 人群里,有记者捏着红包的厚度打开来一看,竟足有一万那么多! “哇,肖太太真是大手笔啊……” “还从来没见过一万块这么厚的红包!” “革少今天人没到,但风头赚尽啊!” “多谢肖太太,革少好福气哦……” 何灿什么时候听到过这种恭维的话语,多少有些飘飘然,又很快冷静下来,看着媒体纷纷低头打开红包数钱的样子,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离港前她和媒体掐得多厉害,现在她便觉得有多荒谬。原来一个红包就能解决的事,她当时却想不到,只一步一步坠入自证怪圈。 眼看着忌日现场充斥着“丧事喜办”的怪诞感,肖长基到底还是发了怒,打发管家去主持局面,这才让事态没有变得更难堪。 看着停在自己面前,嘴上说着“何小姐请”的管家,何灿眼睛眯了眯,满脸的不在乎。 “跪佛堂吗?跪到几点,我老公不许我太晚回家。” …… 【我约了李懋他们去跑车,今天会晚点回来哦……】 会议室里,下属还在滔滔不绝汇报着项目进度,而肖革却难以集中精神,他伸手抵着头,将何灿离开家时的表情语气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谁会穿着Chanel的小礼服和RogerVivier的高跟鞋去跑车?踩得了油门和刹车吗? 但即便这样,肖革还是没有戳穿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她离开了。 毕竟就保镖汇报,她为了今天这场落成典礼,似乎真的准备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建章要求她这样做的。 平时自己带她出席活动,给她挑礼服,她这不愿意那不愿意,今天倒是乖巧,出门前那一身,就连肖革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压住心底泛起的酸意,肖革怒力将注意力转移到项目上来,然而策划书刚翻了几页,林艾拉却推门进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到肖革身边,附耳低声道。 “革少,太太那边出事了,确切地说,太太在典礼上闹起来了,现在被带回了九云山……” 话未说完,整整一会议室的人,就见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革少,将手中的东西一推便匆匆起身往门外走去。 众人纷纷咋舌:这还是以前那个雷打不动都要把会开完的革少吗? 【作者有话说】 火山:肖太太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 47 正文 第47章 ◎“再买一枚婚戒给你,这次,挑你喜欢的款式。”◎ 来不及多想,肖革边走边问:“具体出了什么事?!保镖不是跟着她的吗?怎么还会出事?” 林艾拉简单复述了一遍全过程,疾行中的肖革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中满是震惊,又在听到何灿被管家带走之后,变得无比急迫。 他狠狠连按了几下电梯的关门键:“不用备司机,我自己开车回去,会快一些。” 日暮降临,九云山的山道上,一辆银灰色宾利疾驰而过,速度之快就连半山的保安都没来得及核实车牌号,车就已经从他眼前飞速掠过了。 只勉强看清车型的保安抹了把脑门的汗,低声嘀咕:“革少今天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没多时,银灰色宾利就停在了肖家庄园的门口。 肖革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佣人也没见过他如此急切的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通报,肖革就先一步进了佛堂。 佛堂正中央,肖孝文的遗像前,何灿正老老实实地跪在哪里,垂着头,塌着肩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之前的那些酸涩、怀疑、误解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密密的心疼。 肖革缓缓走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听说你今天又闯祸了?” 闻声,何灿猛地抬起头来,见是肖革,她松了口气:“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们家那个管家呢,吓我一跳。” 但随着她抬头,肖革一眼便看见她红肿的脸颊,瞬间沉了脸色:“怎么回事?” 注意到他的视线,何灿有些难堪地转过头去:“没什么,何建章打的。” 就在她被管家叫到肖长基面前时,她的父亲,率先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责怪她乱来,丢人现眼,更放狠话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不过他这番行为何灿也能理解,毕竟何家现在还吃着人家施舍的饭呢,她今天这个行为,无异于白吃白喝还掀桌。 “没事的,我皮糙肉厚,回去用冰块敷一敷,明天就好了……” “值得么?” “啊?”何灿一愣。 肖革又重复一遍:“值得吗,为我做这些。” 眼睫低垂,琥珀般的眼珠轻转:“谁说是为了你啊,我为了我自己,那个雷公邨的项目,不是我赛车赢回来的吗?怎么就成了他肖子明的功劳了?而且他今天还跟我说,上次那八个少爷也是他塞给我的,他这么对我,我给他点教训不过分吧?!” “那你为什么不让黄文实直说,这个项目是你赛车赢回来的,反而要算在我头上?” “那,那当然是因为,提你比较有排面啊……如果说是我赢来的,估计也没什么人会信吧……嘶——” 久跪的膝盖早已麻木,只微微挪动,就换来针刺般的痛感。 何灿苦着脸抱怨:“你别审我了,快去给我找个软垫子,这个垫子也太硬了,也不知道你之前四小时是怎么撑下来的……” “起来。” “啊?” “起来。” 看着眼前朝她伸来的手,何灿又是一怔:“可是我还要跪两个小时……” “不跪了,我们走。” 攀着肖革的手臂被他从地上拉起,何灿踉跄几下才勉强站稳,忽略来自膝盖的刺痛,她环顾四周:“不,不太好吧,算了算了,我还是接着跪完吧,反正都跪了有一会了……” 肖革眉头一皱:“这会怎么这么老实了?之前让你早点回家,你有几天准时的?” “那不一样啊,你爷爷比较,吓人……” “还有火山姐害怕的人?” “那倒也不是……”尴尬之下,何灿习惯性地要去挠脸,手还没碰到就被肖革一把抓住。 “别碰。” 感受着肖革手心灼热的温度,何灿抿了抿唇:“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主意,我自作主张,在你爸爸的忌日搞这些,已经是很不敬重了,这会我要是再跑了,这笔账搞不好又要算到你头上,到时候再把你喊来跪个四五个小时,那你多无辜……” “谁说我无辜?”肖革垂眸看着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唇边扬起淡淡笑意,“我太太本来就是为了我,我一点都不无辜。” 说着,他便牵着何灿大步往外走,发现何灿行走困难,便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惹得何灿小声惊呼。 没多久,银灰色宾利便驶出了肖家庄园,消失在山道上。 听着汽车轰鸣声逐渐远去,老管家关上了佛堂的窗户,转而朝肖长基的书房走去。 他敲了敲门,替肖长基调低了粤剧的音量。 “革少爷带着少奶奶走了。” “跪了多久?” “一小时十五分。” “呵。”肖长基轻笑,“倒还算老实。”说罢,他轻敲扶手,“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去斗吧,我是管不住他们了。” “但是明少爷那边……” 肖长基沉默片刻:“他要是连这点场子都找不回来,以后也别想接手肖家了。” 粤剧声渐响,书房的门又被缓缓带上。 管家缓步离开,与刚下楼的白慧琴打了个照面。 “佛堂没人了?”白慧琴捏着佛珠问。 “是。”管家低头答道:“何小姐刚才已经同革少一起离开了。” 听闻两人已经离开,白慧琴却没有多大反应,表情也没有半点波动,仿佛根本没把今日何灿主导的这场闹剧放在眼里,只自顾自转动着佛珠步入佛堂。 老管家跟在她身后,赶紧将刚关上的窗又打开,让山风吹散房间里的香烛味。 可白慧琴还是伸手掩了鼻:“叫人来打扫。” “晦气。” 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何灿此时正坐在宾利的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依旧有些惴惴,她扭头问正在开车的肖革。 “你确定他们不会一个电话把咱们叫回去,然后双双跪在你爸的遗像前,跪到天荒地老啊?” “不会。”肖革斜睨了她一眼,似是开玩笑道,“你也会怕这些。” “那倒也不是……”何灿有些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何建章好歹还领着你们肖家发下来的赈灾粮,我这算不算是一脚把他的狗盆给踢翻了……” “没事,肖氏要是取消跟你家的合作,我可以私人出资帮你爸把亏空补上……” “别别,千万别!”何灿连声拒绝,“他这样半死不活挺好的,他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钱给他也是被他败光……” “那给你呢?听说今天你给媒体包的红包很大手笔,钱哪来的?” “何建章给的。”提起这茬,何灿洋洋得意,将自己的小算计和盘托出:“我问他要了五百万,花四百万不到买了副麻将送给白太太,剩下的除了媒体红包,我都自己Shopping啦,哦对了,还有你的那几条领带,不过你好像不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 “真的?!”何灿眼睛倏地亮了,也不顾还在疼痛的膝盖,她转身望向肖革,“你那天看都没多看两眼,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真的挑了好久的!柜姐都嫌我烦了……” “哪家专柜?”肖革略微皱了下眉。 “哎呀,这不重要,重点是那几条真的很好看,很衬你,你下次戴戴看嘛,你给我挑的那些丑衣服我不也都穿了?” “那些衣服你穿很好看。” “那是我人长得好看!”说完,何灿还不服气地哼了两声,那姿态,和耍赖要玩具的布袋没什么两样,惹得肖革不禁又看了她两眼,才将视线挪回了前方。 此时太阳正逐渐西沉,橙红色的霞光铺满了半个天空,一簇一簇的火烧云像是盛开的红莲,烧得人心中躁动。 何灿心中一动:“我们去雀山吧!我带你去看夜景,好美的,你一定没看过!以后等雀湾开发了,就不一定看得到啦!” 肖革看了一眼她的膝盖:“不疼了?” 何灿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小瞧我!” 不一会,漂亮又豪华的银灰色宾利便出现在了雀山半山腰的停车场上。 下了车何灿才发现自己是托大了,毕竟是在佛堂跪了一个多小时,此时膝盖酸痛,想爬到山顶实在过于勉强,更别提她还穿着高跟鞋…… 肖革自然看出她不过是嘴硬,于是也没提要登顶的事,两人就在半山的停车场边坐了下来。 虽然半山的景色已经很不错了,但何灿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这是她和肖革第一次一起看风景…… “算啦,下次再带你去山顶好了,我知道山顶有个绝佳观景位,上次来跑山的时候发现的……” 但身边的肖革似乎没在听,他拿起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袋。 “腿。” 何灿自觉地将腿翘到肖革大腿上,任由他给自己的膝盖冰敷,一边还晃着脑袋感叹自己也能有今天。 “何德何能让革少伺候我啊。” 肖革轻哼:“应该的。” “那倒是,毕竟我也是因为你受的罚。” “刚刚不还说是为自己出气?” 何灿一噎,干脆指着前方:“看!多美的晚霞!” “嗯。” “敷衍,你都没仔细看!” “看了。”肖革叹了口气,又掏出一罐冰镇饮料贴到何灿泛红的脸颊上,看得出,何建章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 回想起刚遇见何灿那次,她也是顶着一张被打得红肿的脸,浑身湿漉漉的来肖氏大楼找自己。 她好像总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折腾得狼狈兮兮。 “为什么不跟我说?”肖革问道。 小扇子一般的眼睫翻飞,何灿小声嘟囔:“雷公邨项目被抢走的事,你也没跟我说啊。” “肖子明就是个疯子,你惹了他,他会不计后果的报复你。” “可是我没惹他,他不照样给我塞八个少爷?”说着,她扭头凑近,圆圆的眼睛盯着肖革看,“我们结了婚,在肖子明看来,我们肯定就是一伙的,我惹不惹他,没有区别。你如果不放心,那就多给我派几名保镖咯……” 天尽头,最后一抹霞光渐渐消散,璀璨的霓虹开始亮起,星星偷偷铺满了天空。 但肖革却没看,只是静静注视着何灿的眼睛,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里,就藏有亿万颗闪闪发光的星星,而她眼里的星空,是如此瑰丽而绚烂。 被肖革盯得有点发毛,何灿捏着易拉罐往后靠了靠,却露出了无名指上那枚素戒。 肖革看了两眼:“你不是不喜欢这枚戒指吗?” “是啊。”何灿点点头,这枚婚戒她一直都不喜欢,若不是今天这种场合,要彰显自己肖太太的身份,她是不会戴的。 “我再买一枚给你。” “嗯,什么?”何灿疑惑。 肖革转了转自己指尖的同款婚戒,道:“再买一枚婚戒给你,这次,挑你喜欢的款式。” 【作者有话说】 姆们革少连表白都这么含蓄…… 48 正文 第48章 ◎她看见了,驾驶座一侧剧烈凹陷的车头。◎ 何灿纵然迟钝,但肖革这番话中的意思,她也是听懂了的。 一时间,她只觉得有些茫然、震惊,和受宠若惊。 “你,你在跟我表白啊?” “是,你要答应吗?” 夜色中,蓝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何灿只觉得自己的脊背连带着尾椎骨都一寸一寸地发麻。 肖革喜欢她?喜欢她什么?她值得别人喜欢吗? 明明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肖革,在等他们离婚…… “你,是不是因为我帮你出气,所以太感动了,所以才……” “我想我不至于搞不清自己的感情。”说完,肖革又问,“你呢?你的回答呢?” 心脏因为惶恐而剧烈跳动,何灿垂下眼眸,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在今天之前,她确实没想过这回事,哪怕他们已经结婚了,她也从来都只将这段婚姻看做是逢场作戏,并非一段真实的关系。 “可是,喜不喜欢的,我也是你的太太了啊……” 可肖革却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又不解释,只拂开何灿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酒红色长发,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反正你也已经是我太太了。” 说到最后,他眼里甚至染上了几抹笑意。 明明两个多月前,他还对这桩婚事如此抗拒,可现在,他甚至想谢谢白慧琴,把何灿从英国挖了回来,让他如此贫瘠的人生里,有了鲜艳的色彩。 扭头看向远处,山下的万家灯火与天空中的璀璨星空交相呼应,银河飘飘荡荡洒下来…… 身边的何灿像是刚刚从他的表白里回过神来,不怎么老实地在椅子上窸窸窣窣地挪动着身体,像是尴尬得想远离他,又怕做得太明显被他看穿,于是忽远忽近地试探着,像那种怯生生的小动物,猛地探一下*头又飞快地缩回去。 肖革觉得有趣,便也没阻止,只抬头以难得放松的姿态望向星空,耳朵里听着她发出的每一声响动。 直到今天,他终于知道,原来港城的夜景是这么好看,而他的天空也终于不再是枯燥、寂静、凝滞的了,他的星球终于开始转动。 被肖革表白过后,何灿发现自己似乎突然就扭捏起来了,也不敢和肖革说话,甚至肚子饿得都受不了了,也没敢开口提一句想走,直到肚子空转的声音响起,她才佯装凶巴巴地说了一句:“笑什么笑,我中午就没吃东西了!” 肖革笑着起身,朝停车位走去:“走吧,带你去吃饭。” 随着车缓缓驶出雀山路段,何灿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也多亏了肚子叫的那一声,直接打破了她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扭捏和矜持…… 想来也是,她什么样肖革没见过,至于被表白一句就装模作样吗? 心态放开,心思也活络了起来,眼神止不住朝身边这个正在开车的男人身上瞟。 肖革开车的样子真的很帅,比起李懋那群咋咋呼呼的小年轻,他身上自有一股沉稳的味道,姿态端庄又闲适,眼神平静地直视前方,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他修长结实的小臂,还有手腕上那一串奇楠沉香手串。 “缪莉说你不喜欢戴饰品。” 闻言,肖革垂眸看了眼手串。 “我跟她不熟,她从哪里知道我的喜好?” 短短两句话,都在撇清关系。 何灿抑制不住笑意:“不熟吗?可是肖氏大楼有她的画廊诶……” “肖氏大楼的一楼开放对外招租的,缪小姐那间铺面,我记得月租是五万,而且你没发现,大楼一楼,除了她的画廊,还有咖啡厅和便利店吗?员工也要吃饭消遣的。” 真是难得听革少解释这么多,何灿美滋滋地倚靠在车窗边,忽而又想起一件事,她语速飞快地问道:“我是不是第一个坐你副驾驶的人?!” “是。” “真假?!”何灿有些不信。 “真的,除了你,也没有谁能让我替她开车吧。” 这倒也是。 何灿得到满足,又喜滋滋靠了回去,反倒是肖革,扭头看了她一眼。 “肖太太,你这样查岗,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两情相悦。” 一抹绯红爬上了耳尖,何灿掩饰般地转过头去,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谁跟你两情相悦……” 车辆还在飞驰,肖革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示意何灿帮他接。 接通后,对面传来保镖的声音:“革少,有一辆可疑车辆,从雀山脚下开始就一路跟着你们的车,现在已经被我们拦下了。” “知道,应该是肖子明的人。” 肖革丝毫不意外,肖子明是吃不得亏的人,今天何灿送了这么份厚礼给他,他定然要讨回来。 “交给阿喽处理。” “明白。” 挂了电话,肖革在下个路口转弯。 何灿看了一眼:“这不是去餐厅的路啊……” “不去餐厅了,我们先回家,然后叫外送,行不行?” “行啊。” 何灿知道肖革是为他们的安全着想才改变想法,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而且她膝盖正疼着,说实话,相比去餐厅,她确实更想回家。 “我买了新的调酒器,回去我调酒给你喝——小心!” 电光石火间,何灿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轰鸣,车身剧烈摇晃中,还没等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的肋骨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同时从边上伸出一只手来,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才不至于一头撞在车窗上。 冲击停止,车辆在滑行了几米远后停了下来。 何灿松开紧握着门把近乎麻木的手扭头朝身边看去,恍惚间,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肖革——!” 夜晚的街道,警报声响彻夜空,两辆相撞的车辆横亘在路中央,救护车呼啸着飞驰而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民众中,何灿被推搡着上了救护车,在车上无助地大哭。 “他死了吗?!” 医生一边给肖革做初步检查一边答复:“生命体征平稳,目前只是昏迷。” 何灿不信,接着哭嚎:“可是他不动了!” 医生无言:“对,因为他昏迷了。” 救护车很快来到一家私立医院,早有准备的医生立即将肖革推进了急诊室,而何灿则站在门口,面对着急诊室的大门不住发抖。 医院承载了她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 病中的妈妈每次来医院都没有好结果,而她也在几年后被何建章送进医院,遭受折磨。 那些黑色的记忆像是盘旋在医院上空久久不曾散去的阴云,现在又要吞噬肖革了吗? 急诊室门口人来人往,消息灵通的记者早就一窝蜂涌了过来,薛文在得到保镖的通知后也及时赶到,正在维持现场秩序,对接警方,还原事故真相……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唯独何灿,一个人孑孓站在那儿,单薄得像是一颗正在经历暴风雨的小草…… “太太,去边上坐会吧。” 林艾拉给她披上披肩,试图将她拉到一边坐下。 她身体抖得太厉害了,隔着老远都能注意到。 这也无可厚非,任谁死里逃生都会后怕的,何况肖革此时人还在急诊室里。 “先喝点东西?” 刚试图将一杯热巧克力塞进何灿手里,却发现她一直紧紧攥着的掌心此时已是一片鲜血淋漓。 林艾拉吓了一跳,立即招呼护士来替她包扎,然而何灿就像是听不见一样,依旧木木地站在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任谁来劝,来拉,她都不动。 “何小姐好福气哦。” 交警上前来给何灿做笔录,在机械性地回答了一些问题后,何灿得到这样的一句话。 瞬间,眼泪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珠子坠落,啪得一声砸在地上。 她看见了,驾驶座一侧剧烈凹陷的车头。 很显然,肖革在两车相撞的瞬间,没有右打方向盘避险,他将危险留给了自己,将生机留给了何灿,更别说他伸过来,死死护住自己的手了。 强压住心底涌上来的酸涩,何灿用力眨了眨眼睛。 边上的警员还在感叹:“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今天也算是开眼了,看来有钱人家的婚姻,还是有真感情的嘛。” 此时,急诊室的大门打开,何灿疾步上前,就见肖革按着刚抽完血的手肘内侧走了出来,看见慌慌张张迎上来的像是失了魂似的何灿,他先是一愣,随即走到她身侧,低声询问:“怎么了?吓到了?” 又在伸手去拉她时,感觉到她明显的颤抖。 肖革的面色沉了下来,也不管针眼是否还在流血,他将何灿揽入自己怀里,轻拍:“没事了。” 而回应他的,是何灿仿佛压抑许久的,仿佛被抛弃的幼兽般的一声呜咽。 “嗯……” 49 正文 第49章 ◎“太太是不是忘了,我刚刚跟你表白过?”◎ 经诊断,肖革只是剧烈撞击后脑震荡引发的短暂昏迷,但医生还是强烈建议他住院一晚观察情况,肖革本人对此没有意见,但何灿对要住院这件事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强烈。 她拉着医生一遍一遍地确认,是否真的只是脑震荡,没有别的问题吗? 在得到医生私下的保证后,何灿还是表现出了十分的焦躁情绪,她根本坐不住,整个人像是小陀螺一般在肖革的病房里打转,一会看看他的输液情况,一会摸摸他有没有发烧,还试图让肖革把衣服脱下来,让她检查有没有外伤,直到肖革看不下去,把人拉到自己床边坐下。 可即便这样何灿依旧静不下来,眼神漫无目的似的在病房里乱瞟,透露出深深的惶恐与不安,指甲也无法控制地抠着手指,用来包扎掌心伤口的纱布,没一会就被她抠得乱七八糟。 如此反常的举动,联想起她上次犯胃病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来医院的行为,肖革隐隐有了些模糊的猜测。 于是他拉着何灿的手晃了晃:“不早了,我让保镖送你回家,我已经通知林嫂,她今晚会在家里陪你。” 哪知何灿却说:“我不回去,我在这陪你。” “不用陪我,只是留院观察,明天早上再做一遍检查我就回去了,明天你在家里等我,行不行?而且你不回去,布袋怎么办?” “布袋乖得很,它会定点尿尿,明天回去给它换尿片就可以了。” “可是你不是害怕医院吗?” 圆眼微睁,何灿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肖革将她手上被抠乱的纱布整理好:“上次你胃痛的时候,嚷嚷着死都不要来医院。”说着,他摸了摸小姑娘冰凉的脸颊,“不用勉强自己,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不,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眼泪从眼眶中坠落的瞬间,又被肖革的手拂去。 何灿紧抿了抿唇,也抑制不住嘴角的颤抖:“要不是我去招惹肖子明,你也不会出车祸了,都是我害的。” 肖革叹了口气,捧住何灿的脸:“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我们是一伙的。” 当时何灿说给他听的话,现在又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如果你要这么算的话,那还是怪我当年不应该回肖家,不应该进肖氏,不应该和肖子明斗,但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你今天也不会嫁给我。” “所以,别想了,先回家,好不好?” 圆圆的眼睛在他的掌心眨了眨,随即何灿一个飞扑,像是小狗一般扑上肖革的床沿,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褥里。 “我不回去。”闷闷的声音带着些许倔强从被子里传出来。 肖革劝不动,叹了口气:“不会害怕?” 会吧,还是会的。 但是…… “你陪我。” 几声轻笑从头顶上方传来,随即裸露在外的耳垂被人捏了两下。 “这位肖太太,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病号?” …… 何灿不肯回家,肖革便叫人在自己的病床边支了一张陪护的小床,不一会,林嫂也送了两只保温桶和一袋换洗的衣物过来。 早已饥肠辘辘的何灿吃了饭,就被肖革催促着去洗漱,可何灿进了卫生间许久,也没听到有水声传来。 肖革不免有些担心,上前敲门。 “怎么了?” 许久,才听何灿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能帮我叫下护士吗?” 肖革顿时着急了起来:“你先开门。” 催了许久,卫生间的门才缓缓打开,何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护士来了吗?” 肖革伸手撑着门不让她躲:“怎么回事?受伤了?” “我,那个……”何灿纠结了一下,随即还是将门打开。 就见她上身穿着一件短袖睡衣,下身却围着一条浴巾,而浴巾边缘则露出些许红色痕迹。 肖革眸光一暗,伸出手指将浴巾缓缓撩起,这才看到她大腿上成片的擦伤。 “受伤了怎么不说?” 何灿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 当时肖革人还在急救室里,她哪里顾得上自己,加上对医院的恐惧,这些小伤自然就被她忽略了。 “也没事吧,就是点擦伤而已……”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革一个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然后他按铃叫来了护士。 伤在大腿根的外侧,上药包扎的时候多少有些……暴露。 虽然是夫妻,但到底没有夫妻之实,何灿有些羞涩又有些介意地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肖革,随即一件披肩抛了过来。 “盖上。” “哦。” 何灿努努嘴,将披肩盖在腿根处,然后掀起一边来让护士上药。 随着浴巾被掀开,护士“嘶”了一声。 何灿的大腿上,有着各色各样的伤疤,看起来像是尖锐物留下的。 作为一名女性,小护士不得不多想,上药的手也不自主停了下来,抬眼朝何灿看去,眼神里满是询问和警惕,像是下一秒就要掏出手机帮何灿报警。 何灿反应了几秒,突然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赶紧澄清:“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小护士还没说话,肖革先开了口。 “想的哪样?” “呃……” 何灿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护士,转而捏紧了手里的披肩,往腿根处盖了盖。 “没什么,女生之间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清创包扎很快就做完了,小护士端着器械起身,何灿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见她没事,小护士也觉察到自己应该是猜错了,便也没再多言,嘱咐她伤口近期不要碰水,定期更换纱布之后便离开了。 瞄了一眼正在看新闻报道的,像是什么都没觉察到的肖革,何灿松了一口气,偷偷摸摸躲在床边套上了睡裤,然后一个飞扑扑倒在她的小床上,引得钢丝床发出几声“嘎吱”声响。 “小心点。”肖革出声提醒。 何灿大咧咧笑了笑:“没事,擦伤而已,过两天自己就痊愈了。” 看着她这一副完全不把伤势放心上的粗心模样,肖革不免有些头疼地朝身边看去,何灿正趴在她的小床上,给李懋打电话,汇报她这一天的惊心动魄。 说到情绪激动时,她甚至翘起小腿,猛地在床上扑腾了两下,裤边自然滑落时,一截白生生的脚踝撞进肖革眼里。 不由得,他就想起刚才何灿捂着披肩坐在床上乖乖上药的样子。 光裸白皙的两条腿,和腿根处星星点点的疤痕…… 旖旎瞬间收起,肖革蹙起眉头。 何灿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时他就看到了,腿根处的那几道陈年疤痕,何灿以为自己遮上了,实际那几道疤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不知道这疤痕从何而来,但从她刚才和护士交谈的态度来看,她明显是不想被人知道,所以肖革也就装作没看见。 但她越是这样遮掩,肖革就越是在意,怕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欺负。 此时,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刚刚还在讲电话的何灿瞬间止住了话头朝电视看去。 “今日晚间,德辅道路段发生一起辆车相撞事故,造成一人重伤两人轻伤……据调查,此次事故是由于面的司机酒驾引起,而被撞的宾利,也被确认为是肖氏集团副总肖革所有,而事故发生时,肖革和他的妻子何灿正在车上……” 何灿义愤填膺,捏着拳头锤床:“就是肖子明干的!那个司机一定是被他买通了!” 而肖革却看着新闻想起另一桩事来。 他曾在薛文帮他收集的关于何灿的简报中看到过,年少时期,何灿有一段时间被拍到身上有各种淤青、伤痕,被怀疑自残,而那之后没多久,何灿就被送去了英国。 她腿上那些伤痕,真的是自残吗? “肖革,我好困,睡觉了好不好啊?” 与平时不一样的,软软的语调响起,肖革按灭了电视,关掉了顶灯,病房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留有洗手间的一盏镜灯,和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何灿在自己的小床上躺好,望着边上略高出一点的病床,视线越过床沿去找肖革的轮廓。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婚后第一次睡在同一间房间里,距离也从没有这么近过,近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床上微动,夜色里,那双温柔眼眸朝自己看来。 “不是说困了,怎么不闭眼睛?害怕?” “有点。”何灿老老实实地承认。 没一会,从床上伸过来一只手,手腕上那串奇楠沉香的手串,在黑暗里轮廓格外明显。 “拉着。” 但何灿却没动。 “不要那算了。” “没有!”何灿急急拉过肖革的手,温热触感传递过来的瞬间,只觉得心底那些恐惧、害怕、不安的情绪都被抚平了。 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指,何灿想不通似地问:“就是不明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肖革低笑着蜷起手指将何灿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太太是不是忘了,我刚刚跟你表白过?” 【作者有话说】 革:肖子明先放放,我老婆身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50 正文 第50章 ◎“如果我刚才没听错,你是说要跟我离婚?”◎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许是因为房间里太过昏暗,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所以何灿也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你不是看过那些媒体怎么写我的吗?不务正业、惹是生非,还有……” 还有说她是杀人犯的。 “而且我不是也给你惹过很多麻烦吗?” “是有些麻烦,不过比起这些,搞不清楚对你的感情,我会觉得更麻烦。” 短暂沉默后,何灿悄咪咪凑了过来。 “肖革,你还挺会说情话的嘛。” “这只是实话。”说着,肖革捏了捏她的手,“不是困了?赶紧睡觉。” 经历了一整天的跌宕起伏,何灿很快就沉沉睡去,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肖革松开手,下床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薛文拿着电话等他。 “老宅管家打来的。” 肖革应了一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管家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迅速将电话转交给了肖长基。 苍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的瞬间,肖革略有些不屑地牵扯了一下嘴角。 “事情我都听说了,有没有伤到?” “轻微脑震荡,需要入院观察一天。” “嗯。明天让管家给你炖点补品送过去。” “不用了,爷爷。”肖革拒绝,“明天就出院了,不麻烦管家跑一趟。” 这还是肖革第一次撂他面子,肖长基叹了口气:“这次确实是子明做得太过分了,但到底是何灿惹事在先。既然没酿成什么大错,我看这事你们也就不要在追究了。” 像是猜到他会这样说似的,肖革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我知道了。” “好了,早点休息吧。” “您也是。” 挂了电话,肖革垂头倚在门边,突然间就觉得没意思。 肖长基明明从未把他当做肖家人看过,肖子明和白慧琴又何必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呢?真以为肖长基会把肖氏交给他? “革少,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 只不过肖革对肖子明这些小打小闹的手段向来是看不上眼的,他所图的,更大,更远。 “不着急,等等看。” 说完,他便转身回房。 …… 第二天一早,何灿迷迷蒙蒙从床上起来,对着浅绿色的墙壁看了半分钟,才回想起来她在医院。 下意识的就有些紧张,指尖发颤。 刚想喊肖革,就被一阵说话声打断,她朝虚掩着的门缝朝外看去,就见肖革站在门边,宽阔的脊背将门缝挡得严严实实,不知在和谁说话,隐约只听到“警方”“肇事司机”几个词,估计还是在说昨晚的那一场车祸。 想着这场车祸,想起肖革在自己眼前闭着眼睛不知生死的样子,何灿就气得恨不能把肖子明碎尸万段! “醒了?洗漱一下来早饭。” 肖革将林嫂刚刚送来的保温盒放在桌上,转身进卫生间洗手,可等他出来时,何灿依旧坐在床上,眼神愣愣地看着他。 肖革不解,问:“怎么了?” “没有。”何灿摇了摇头,从头到脚将肖革扫了一遍。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起床的,现在早就换上了一身衬衣西裤,庄重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会议室。 “只是意外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病人。” 反倒是她,昨天又是罚跪,又是大腿擦伤,光是坐在这已经能隐隐感觉到疼痛,更别提走路了,一会跟肖革走在一起,恐怕她看起来更像是病号。 真是丢她火山姐的脸。 “早饭有什么啊?” 肖革将保温盒一一打开:“粥、牛奶、鸡蛋、叉烧包、三明治。” “林嫂这是要把我们当猪喂。”说着,她扶着床沿艰难下床。 青紫的膝盖一打弯就疼,腿侧的肌肉更是无法牵动,导致她的行动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岁的老太太。 “太太真是身残志坚。” 抬头一看,肖革已经坐在桌边自顾自吃起来了。 这人,不知道扶一下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何灿气得牙痒痒:“我都是为了谁啊,果然男人没一个有良心的。” 然而换来的却只有肖革的一声轻笑。 蹒跚着进入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后,就看见自己的碗里放着一颗剥好的鸡蛋,杯子里也倒好了牛奶。 何灿这才些许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肖革擦了擦手:“太太满意就好。” 吃完早饭,肖革在医院的安排下去做了几项检查,何灿不太敢靠近那些器械室,怕引起自己不好的回忆,就在保镖的陪同下,在住院部扶着栏杆慢慢踱步闲逛。 离开了肖革所在的VIP楼层,气氛便立即喧哗热闹了起来。 有小孩子走廊奔跑,有病人扶着栏杆做着复健,护士捧着药和器材来去匆匆,也有医生在挨个查房,对那些不听医嘱的病人大声劝诫,对努力和疾病抗争的病人又柔声安抚。 但这一切等到了重症区就全部消失了。 整一层,看不到丁点对于康复的期冀,不管是患者还是患者家属,脸上都是被疾病折磨已久的麻木,隐蔽的楼道口还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恍惚间,何灿只觉得像是回到了妈妈弥留之际的那段日子,于是下意识转身就要离开,却在电梯间遇到了一位熟人。 “黄老板?” “何小姐?” 对方也是一惊,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了然道:“革少没事吧?” “没事,但黄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重症区,何灿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有认识的人生病了吗?” 说到这,黄老板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邨寨里有个小孩得了血癌,我来送钱的。” “这样啊,真是不幸……” 这话说得,何灿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亦有些轻飘飘的,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可她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来她确实嘴笨,二来,她自己经历过类似的事,明白对于当事人而言,所有的安慰都很苍白无力。 但不知为何,黄老板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明明与何灿年纪相差了三四十岁,却对着她这个小辈倾诉起来。 “也不知道雷公邨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明,这些年陆陆续续好几人患癌。何小姐也知道,住在邨寨里的,大部分都是些讨生活的穷苦人,得了病,大人自己咬咬牙硬挺着,但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孩去死呢?可是这个病,说是用钱砸命也不为过,我这点钱,无非也就只是能让小孩多活几天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何灿也知道,这间私立医院收费并不便宜,相应的,医疗水平和服务水平都要略高一筹,能让病童住这间医院,黄老板属实非常慷慨了,也怪不得雷公邨的人都唯他马首是瞻。 黄老板着急送钱,没再说两句就告辞了,何灿看着他走进了其中一间病房,随即病房中便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不知道又是哪位妈妈因为自己孩子的生命即将消失而崩溃。 “怎么逛到这里来了?” 电梯门打开,肖革径直向她走来,见她神情低迷,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 话未说完,一阵孩童的哭声已经将她要说的话补充完整。 肖革瞬间了然,没多问,只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了。” 何灿却没动,站在原地问他:“你的检查结果呢?” “正常。”说着,肖革低头看了一眼何灿的腿,“明显我们俩之中,你看起来更像是病号。” 何灿不满地撅了噘嘴想要反驳,就见肖革转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干嘛啊?” “不是腿疼走不动?我背你下楼。” “这多不好意思,我何德何能让革少背我……” “我数到三,不要算了,一——” “等下等下!” 何灿伸手往肖革背上一扑,随即被稳稳接住。 肖革起身瞬间,何灿只觉得自己的视野突然高得令她陌生…… “原来你们一八几的视野是这样的啊,感觉伸手都能碰到天花板了。” “碰不到,医院楼层挑高三米二。” “我说的是‘感觉’,‘感觉’!革少爷真无趣,不仅无趣,还洁癖,控制欲还强,还不喜欢小动物,缺点一大堆……” “但是我有钱。” “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这样说的话……”何灿环住肖革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革少爷长得也很帅,腿那么长,手也好看,不过最好看还是眼睛,像晴朗的天空一样。” 肖革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你觉得我的眼睛好看?” “好看啊。”何灿点点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好看,听说你妈妈是外国人?你一定长得像妈妈才这么好看,反正我昨天看到你爸的遗像,啧,也就这样吧,你看肖子明那个德行……幸好你长得像妈妈,不然我一定会跟你离婚的。” 胸腔里,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膨胀,有些酸涩,有些幸福,又有些感慨。 从小到大,他的妈妈就像个禁忌一样不允许被提及,偶被提起,后面一定跟着一串贬义的词汇,比如虚荣、肮脏、贪财、不知羞耻,唯有何灿,夸她漂亮。 不过,也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真实身份,毕竟比起白慧琴这样的世家名媛,他母亲确确实实犹如下水道里阴暗生存的老鼠。 “如果你认识她,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敏锐地觉察到肖革语气的低落,何灿心中迅速掠过无数种猜想,随即她拍了拍肖革的肩。 “我认识她干嘛,我认识你就够了啊,你妈妈肯定很努力的把她身上最好的特质都给了你,才把你生得这么好。” 砰。 胸腔里那个不断膨胀的泡泡,突然爆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冲破了禁锢之后的释然、轻松和自由。 他无声地笑了笑,侧过头问道:“如果我刚才没听错,你是说要跟我离婚?” 【作者有话说】 革:说什么都可以,离婚达咩。 51 正文 第51章 ◎“Daddy……”◎ “呃……我有这个想法,你也能理解的吧……” “不能理解。”肖革冷冷道。 “少装蒜!”何灿收紧手臂,试图勒他脖子,边上保镖看了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制止却看到自家老板面不改色地收紧手臂,将背上晃悠的人稳了稳。 “你那时候也不是自愿要娶我的,你就没想过离婚?” “没有,如果真要离婚,我一开始就不会答应结婚了。” 不过到底还是有些许不一样的,那时的肖革,对婚姻、对人生都没有什么期待,但现在不同了,偶尔在上班时也会记挂着何灿今天有没有闯祸,也会早早结束工作回家,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看见客厅灯亮起的瞬间,听到她踢踏脚步声的瞬间,会瞬间安心。 听他这么说,何灿反倒内疚了起来,趴在他背上像条虫似的扭来扭曲:“哎哟,我也就想想,也没真的要离婚,何家还欠你钱呢,我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我记得你当时去做投资,就是想要还钱,所以是打算还完钱就离婚?” “没没没,没有!”何灿着急忙慌地否认,“还钱是希望你别再管着我了!”说完,又怕肖革继续追问,干脆蹬着腿耍赖,“你怎么还翻旧账呢?不许翻了!” 肖革轻笑着拍拍她的腿:“老实点。” 被撞毁的宾利已经送去了车厂修理,两人乘坐保镖车离开了医院。 经过医院大门时,便看见好多记者围堵在门口,但好在保镖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丝毫没有引起记者们的注意。 何灿心中不满:“他们怎么不去找肖子明。”说完,她扭头问肖革,“你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吧?” 肖革看了她一会:“如果我说,这个仇没办法立即报,怎么办?” 肖革向来是冷静的,或许跟他的低欲望有关,又或者是因为他在成长的过程中遭到过太多类似的对待,所以不管遭遇了怎样的不公,他都能泰然处之,不是因为不恨,而是因为他知道怎样做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在他看来,若要攻击,就要一击毙命,他也不会为了一时的不忍坏了整盘局。 可何灿显然同他不一样,就他观察,何灿是有仇立即要报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肖孝文的忌日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却没想到,何灿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那就等等再说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肖革微怔,随即轻笑了起来:“你还懂成语。” 何灿立即就不服气:“我读书时成绩还挺好的嘞。” 但没法立即从肖子明身上找回场子,到底还是让她又几分气郁。 “这肖子明也太不是人了,杀人犯法他不懂吗?他也太胆大包天了。跟他比起来,黄老板都算是大善人了。” 不懂她为什么会提起黄老板,肖革问:“黄老板又怎么了?” 何灿便将刚刚在走廊上遇到黄老板的事一一说了。 “怪不得雷公邨的人都服他,黄老板也算有情有义了。” 而肖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雷公邨好多人患癌?” 何灿点点头:“黄老板是这么说的,怪不得人家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呢……” 一路顺利地回到家,隔着门就听见布袋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果不其然,门一开布袋就扑了上来,被何灿抱了个满怀。 “哎哟,我的宝宝,妈咪想死你了!” 一人一狗欢聚团圆的同时,肖革默默往边上挪了一步,控制着和布袋的间隔,率先走出了电梯,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可没想到等他再出来,就看见那一人一狗同样姿势蹲在自己房*门前。 “又干什么?” 何灿递过来一根牵引绳:“帮我遛个狗嘛,腿疼……” 看着像辆小坦克一般的伯恩山,肖革只觉得自己一寸一寸石化了,根本无法迈动一步。 “让林嫂帮忙遛。” “林嫂在煮饭,那林嫂去遛狗了,你会煮饭吗?” “那就晚点再吃饭。” “可是我很饿啊……” 肖革皱起眉头,些许不耐烦:“距离你吃早饭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年轻人就是比较会饿啊,你帮忙遛一下嘛。”说着,何灿也不顾肖革反对,直接把牵引绳塞到了他手里,“布袋最喜欢小花园那一块,你就带它去那里跑一圈就可以了,哦,还有——”她又掏出一个塑料袋和一把小铲子,“麻烦你啦,记得避让小朋友哦。” 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肖革牙关紧咬:“何灿你——” “干嘛。”何灿一脸不满,“你难道不是布袋名义上的Daddy吗?” Daddy…… 楼下小花园里,肖革拽着被他放出去三米多长的牵引绳,看着不远处正在花坛里像只小猪一样吭哧吭哧拱泥巴的布袋,一脸恍惚地反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牵引绳又在自己手里…… 明明他最讨厌狗的,明明他连听到一两声狗吠都会不自觉地寒毛直竖。 那他现在又是在干什呢? 好像自从何灿出现,自己就一直在打破原先设定的各种规矩和底线,就连他的生活,也像是龙卷风过境,被搅得乱七八糟。 “汪——” 布袋拱完土,拉完便便,朝肖革叫了一声,示意他帮自己铲屎。 肖革无奈地闭了闭眼睛,然后认命般地上前,将那坨狗屎铲进何灿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里。 上一次铲屎,好像还是在肖家老宅,那只狗被肖子明折腾得如同丧家之犬,看见自己只会夹着尾巴跑,便便的形状也没有布袋这么健康…… 打住!他在对比些什么! 肖革扶额,对自己的联想感到无语。 “咦,是布袋啊……Hello啊布袋,哎呀,今天是爹地带你出来遛啊……” 随着布袋的一个热情飞扑,肖革抬头望身边看去,就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牵着她的博美下来遛。 “还是第一次见肖先生下来遛狗呢。”对方说完,礼貌地笑了笑,而肖革也顺势认出,这位是某新兴科技公司的总裁太太,之前在某活动中有同他们夫妇打过照面。 “陈太太。” 见他还记得自己,陈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昨天看到新闻还吓了一跳,但既然肖先生都能带着布袋下来遛了,那应该是没事了哦。” “托福,我和何灿都平安。” “那就太好了,您太太可是个很有趣的人呢,跟报纸上写得一点都不一样……哦对了,还麻烦肖先生替我跟何小姐道声谢呢,我家BB不肯吃饭,是她告诉我该怎么搭配狗粮的。” “她还懂这些?”肖革意外。 陈太太笑了笑:“看布袋就知道啦,听说布袋原本是被弃养的流浪狗,现在被养得这样好,皮毛油量光滑,体格也健壮,就知道何小姐有在认真养它的。” 是吗? 若是这样的话,他花房里那些盆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肖革看向不远处正在试图接近博美的伯恩山,只觉得陈太太口中的何灿与自己对她的认识有所出入,但想起何灿认认真真为布袋收拾尿片的样子,又觉得并不奇怪。 毕竟自从认识她以来,她一直在刷新自己对她的认知,也让肖革知道,先入为主的偏见有多可怕。 想到这,他又琢磨起一件事来。 既然何灿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样顽劣,那么当年那些诋毁她的新闻,又是从何而来呢? “汪汪汪汪!” 小狗急促的叫声尖锐地响起,有过前车之鉴的肖革立即警惕地朝边上看去,就见伯恩山像是受惊了一般猛地往后一窜,然后又低着头试图接近博美,向博美示好,却又被吼了回来…… 委屈的伯恩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小伙伴不跟自己玩还要吼自己,只能伏地趴下,将头越压越低,试图用低姿态来取悦博美,然而博美并不买账,又是一阵尖利的怒吼,惹得伯恩山也嘤嘤叫了起来。 白长了这么大的体格。 肖革暗暗评价。 不过这外厉内荏的样子,倒是和何灿也有几分相像…… 眼看着博美就要拉不住了,陈太太赶紧抱起她的小狗转身告辞。 肖革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显得有些窝囊的伯恩山,暗道了一声“真没用”。 但似乎也是因为这只伯恩山,肖革觉得自己对犬类,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毕竟严格说来,当年自己和那只狗都算是受害者,最可恶的自然是肖子明。 “革少……” 惊讶声中,肖革回头,就见阿喽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和被他牵着的狗。显然,在他看来,肖革加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的组合。 “来了?” 急急回神,阿喽将一只档案袋交给肖革。 “都查清楚了,太太的就医记录寥寥无几,最多也就是发烧,而且何夫人也不是在医院病逝的,最后的弥留阶段都在家里。” 那她为什么这么害怕医院? “还有那些媒体的报道也都在里面,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当街伤人那件事后没多久,这些媒体就再没拍到过关于太太的一点消息,有传说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太太被家里关起来了。” “总之,就是在大众视野里完全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小火山将革少当年的梦魇都焚毁啦~ 52 正文 第52章 ◎就见肖革办公室的那张双人沙发上,似有个人躺在上面,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消失了多久?” “半年多,再后来太太就被送去了英国,中间没回来过。” 肖革沉吟片刻:“知道了,还有件事要让你去办。” “革少吩咐。” “雷公邨居民患癌的事,你去查查清楚,但动作小一点,不要惊动了。” 阿喽瞳孔微张:“明白。” 待阿喽走之后,肖革收紧了手里的牵引绳,拽了拽还在四处拱泥巴的布袋:“走了,回家。” …… 经过车祸一事,出于对何灿的安全考虑,她被勒令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最远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小区里遛狗,身后还跟着两名保镖。 但反正腿也伤着,何灿对此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抗拒,直到一周之后,她接到了沙英哲的电话,约她见面,在确保会全程带着保镖并且不会乱跑的情况下,肖革终于放行。 咖啡厅里,沙英哲将第一期的分红回款凭证交给何灿。 何灿看了一眼数字,非常可观。 “火山姐赚了这么多,不请客吗?” 何灿抬了抬眼皮:“火山姐也是你叫的?”但转而又道,“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在哪喝?不在Elysium摆一桌说不过去吧。” “我哪有本事在极乐世界请客,我连入场券都没有。” “不是吧?”沙英哲觉得奇怪,“上次不是听说Elysium的老板给你送豪华大餐?还开了一瓶71年的罗曼尼康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难不成是假的?” “那倒不是。”想起那瓶至今还存放在肖革酒柜里的酒,何灿摸了摸鼻子,“总之我不认识对方老板,都是看在肖革面子上而已。” “那就好啦,让你老公打声招呼很容易吧!” 这何灿倒不确定了,因为肖革看起来应该不太喜欢她去那种地方吧? “反正回头我安排好了叫你就是了,先走了。” 从咖啡厅出来后,何灿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上闲逛,等红灯时,又忍不住把那张汇款凭证拿出来反复地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凭着自己的能力赚到钱,不免心中喜滋滋的。 信号灯由红转绿,一脚油门下去,街边一家不起眼的便利店却撞进了她的视野。 毫不犹豫,她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然后进便利店买了瓶饮料后,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但一直等到深夜,她也没能见到那个捡瓶子的小男孩,反倒是肖革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要不要顺路来接她。 想着小男孩或许今天不会出现,何灿拒绝了肖革的提议,独自开车回家。 第二天、第三天,她也依旧在原地守着,但依旧没遇到。 还是便利店的店员看不看下去了,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需求。 像是碰运气似的,何灿将那个小男孩的外表描述了一遍给店员听,向她打听小男孩的下落。 谁知店员一听就笑了:“你是说虾饺仔啊,他之前确实是在这一块捡瓶子的,我们店里有空瓶也都是留给他的,不过他好久没来过了。” “为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何灿隐隐想起小男孩有说过自己的婆婆要吃药,当下便担心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店员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们只不过在这里兼职,所以跟他也不是很熟的……” “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店员想了想:“具体住哪里不太清楚,但肯定是在这附近,你可以找附近的住户问问看,虾饺仔之前每天都会拖着袋子走街串巷,应该很多人认识他才对。” 谢过店员,何灿便循着虾饺仔捡瓶子的路线找人询问,果不其然让她找到了虾饺仔的住处——一间临街搭出来的违建,门口堆满了纸箱和编织袋,而她要找的虾饺仔就坐在一个高高的纸箱上,晃着腿吃一根冰棍。 小男孩显然还记得她,朝她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着:“姐姐!” 何灿笑着迎上去:“你还记得我啊。” 小男孩指了指她的头发:“红色的,很好认。” 今天的小男孩看起来很有活力,身上穿的衣服也干净得体,尤其脚上还穿了一双合适的运动鞋,从崭新程度一看就是新买的。 “姐姐,我请你吃雪糕啊!”说着,小男孩边一蹬腿跳下纸箱,冲去斜对面的小卖部,掏出一枚硬币,买了一支草莓味雪糕递给何灿。 是何灿没见过的牌子,包装有些廉价,但她丝毫没嫌弃,拆开来就放进嘴里。 草莓香精的味道迸发了出来,充斥着这片穷困街角,杂乱的吆喝声、说话声,甚至吵架声伴随着污水泼在墙根的声音一起,让这炎炎夏日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何灿嗦了一口雪糕,转头问他:“你最近怎么不捡瓶子了?” “当然是因为不用捡了啊!”说起这件事,虾饺仔一脸兴奋,他指了指门口堆的大包小包,“你再来晚一点,我就要搬走啦!” “搬去哪里?” “更大的房子!” 更大的房子?他们家这是,突然有钱了吗? “虾饺仔……何小姐?” 闻声,何灿扭头,就见一位中年女人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塑料盆,里面装着许多瓶罐碗盘,看见何灿,她赶紧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迎了上来。 何灿不解:“你认识我?” 女人搓着手笑了笑:“肖先生的太太,在电视上看过你们结婚时的新闻。” 何灿了然地点了点头,想着自己出现在这里或许有些突兀,便跟对方解释道:“我看虾饺仔好几天没出去捡瓶子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找过来看看。” 听她这么说,女人笑得更开了:“不用出去捡瓶子啦,寰宇慈善基金的人说我们家的情况,符合他们的帮扶要求,给了一笔善款不说,还安排他婆婆去了疗养院,还为我们申请了公租房,我们今天就要搬家了。” “寰宇……慈善基金?” “是啊是啊,就是您先生公司旗下的慈善基金啊。” 原来…… 何灿垂眸轻轻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眼墙角堆着的那些行李。 “你们叫车了吗?” “没有,刚打算去街口看能不能叫辆三轮车……” “搬我车上吧,我送你们过去。” “这,太麻烦了吧……”女人惊讶之余还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何灿那辆拉风跑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反倒是何灿,没当一回事似的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有空没?过来帮忙搬家。” 于是没过多久,向来只用来炸街的豪车依次排开停在这个不起眼穷困落后的角落,后备箱打开,装得却是与豪华流畅的车身严重不符的廉价编织袋和破旧纸箱,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在一辆酒红色保时捷911的带领下,一路向目标地——廉价公租屋驶去。 等到了地方,何灿又和众人一起帮着这对母子把行李一一扛了上去,看着母子两一脸幸福地住进了这采光明媚的两室一厅中,才抛下一句“改天请大家吃饭”,转身上车跑了。 此时,寰宇的会议室里,肖革正在听下属汇报项目方案,方案主体,就是何灿带他看过夜景的雀湾。 只不过随着汇报一页页进行,肖革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这就是你们这半个月来的进展?” 员工战战兢兢:“是,是的,我们充分分析了负责官员提出的对改造方案的需求,出具了这个方案……” “毫无特色。” 肖革一锤定音,也意味着这个方案又失败了。 项目负责人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十分难看。 “这种方案连第一轮都进不了,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想不出让我满意的方案,自己走人。”肖革将方案扔到一边,然后拿起下一份,“下一个。” 即将汇报的另一位负责人颤颤巍巍地走上讲台,一边翻开自己的报告,一边偷瞄着肖革的脸色。 肖革脸色绝对说不上好,雀湾项目打磨了一个多月也不见有一份能令人耳目一新的方案出来,尤其雀湾这个项目,总公司那边肖子明也明确说了要参与竞争,而上周肖革的那场车祸是谁导致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总之,就这段时间内,整个寰宇上上下下,甚至都不敢大声讲话,气氛着实非常压抑。 想到这,负责人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今天恐有一劫,但还是认命般地开始汇报。 然而才刚起了个头,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林艾拉疾步匆匆走到肖革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肖革刚刚还黑沉着的脸色,突然松了几分,随即便听他道:“没关系,让她待着吧。”说着,他瞥了一眼窗外天色,又嘱咐,“让人给她准备些水果点心。” 正疑惑着谁能在肖革这里有这样的待遇,便见他倏地收起了刚才的神色,冷声道:“继续。” 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会议室里的项目汇报才告一段落,各项目组负责人灰头土脸地陆续离开,唯独雀湾的项目负责人被肖革叫住。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负责人俯首低眉地跟着肖革一路来到他的办公室,门一开,他正要跟着进去,却突然被肖革宽阔的脊背挡在了门外。 “你等一会再进来。” 负责人不明就里,不自觉朝即将关闭的门缝中看去。 就见肖革办公室的那张双人沙发上,似有个人躺在上面,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听见开门声,她伸出纤细手臂探出去。 随即一声像是没睡醒般的呢喃响起:“肖革,我腿疼……” 【作者有话说】 革: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我老婆来探班了。 53 正文 第53章 ◎肖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缓缓往上,亲手关上这满园春色。◎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才再次打开。 项目负责人有些拘谨地进去,纵然他已经努力做到目不斜视了,但那耀眼的酒红色头发还是会撞进他的视野里。 沙发上,何灿盘着腿吃着林艾拉给她买来的甜点,嘬着一杯都有些放热了的冰鸳鸯,有些无聊地听着肖革和那位负责人开会。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肖革工作时的样子,但每次看都忍不住会被他吸引,然后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他看。 也不能怪她贪图美色,肖革那张脸实在是太顶了,路边的狗见了都得回头多看两眼,更别提他工作的时候,还会戴上一副眼镜,搭配着他手腕上那串沉香珠串,看起来一本正经又清心寡欲。 但只有何灿知道,这人疯起来的时候,是会把自己铐在床头的…… 莫名的,耳根有些发烫。 何灿掩饰般地低头猛嘬了两口冰鸳鸯,自然也就错过了肖革朝她投射过来的视线。 雀湾的项目负责人没注意到这一出暗流涌动,还在自顾自汇报着:“革少,其实我们也想了很多方案,但过于天马行空,落地困难,加上我们也实在不清楚上面的需求,害怕出现方向上的偏差……” 肖革也十分不客气:“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过,尽管大胆去设想,剩下的我来负责。雀湾要的从来都不是复制别人的成功路线,而是充分发挥自己的特色,听不明白?” “这……” 负责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珠子转动似是有许多牢骚,但面对肖革的威压,最终还是应了声“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再度合上,何灿撇了撇嘴:“革少爷好凶啊。” 肖革一边整理桌上的方案和文件,一边扫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揶揄:“醒了?” 何灿伸直了腿,绷着脚尖去够被她踢出去半米远的鞋子。 “醒了醒了,都怪你这沙发太好睡了,不过听着你的员工汇报工作,差点又给我听困了。” 肖革不理她这些闲话,只问道:“怎么跑过来了?” 说到这个话题,何灿秒变一副得意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汇款凭证,趿拉着鞋子窜到肖革身边,将它拍在桌面上。 “当然是因为赚钱啦!今天晚上,火山姐请你吃饭!刷我自己的卡!” 日落之后,港城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进行缓慢,一辆酒红色保时捷911却带着炸街般的轰鸣,流畅地在单向三车道中来回变换着,宛如一条红色锦鲤,毫不费力地在这条水泥河道中畅泳。 也有被堵得发昏的车主想要跟着挤出这条拥堵路段,却在一眨眼的功夫后,便连保时捷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将一众车辆远远抛在身后,何灿载着肖革在港城最奢华的商场楼下停了车,然后指了指墙上的巨大广告幕布。 “请你吃这家怎么样?” 肖革抬头扫了一眼,是一家顶奢的意大利餐厅。 客随主便,肖革自无不可,跟着何灿进了商场。 原以为她会直接带着自己去顶楼的餐厅,却没想何灿拐了个弯,先去了一楼的奢牌,挑起了衣服。 面对肖革抛过来的询问眼神,正在挑衣服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面上是难能的几分羞涩。 “出门前没想到要请你吃饭,穿得随便了点……” 她今天本来也就是去见沙英哲的,没刻意打扮,只穿了一件ChromeHearts的黑色T恤和一条水洗白的破洞牛仔裤,中间又帮虾饺仔母子搬家,T恤已经皱巴得不像样了,白色牛仔裤上也沾了几道黑灰。 高档餐厅是有着装要求的,她这一身连干净都算不上,去了只会被拦在门外。 肖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语气顿时变得有些玩味:“你还会遵从这些?” 毕竟何灿一直以来都是一副“让山来就我”的张扬模样,更不可能循规蹈矩。 但对此,何灿也有话说:“可是人家餐厅就是这么要求的啊,我如果讨厌这项规定我可以不去吃,但既然要去,也要尊重人家的规定么,不然不就成了纯挑事了吗?” 说话间,她视线瞄到一件水蓝色的裙子,肖革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衬衣,这件水蓝色倒是能跟他相衬。 问导购要了自己的尺码,何灿拎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肖革耐心地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她,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也不见人出来。 他起身来到试衣间门口,敲了敲门:“何灿?” “啊?”里面的何灿似是有些惊慌地回应了一句,“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 但过了一会,她又主动打开了试衣间的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帮我叫一下导购……” 肖革却没动,问:“怎么了?” 何灿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拉链,够不着……” “过来,转过去。” 嗯? 猫儿眼倏地一下睁大了。 “没必要麻烦别人。” 话说得理直气壮,但肖革还是轻轻别开了眼。 偏巧这一幕落入何灿眼里,刚刚还觉得不好意思的她,这会反而松弛了起来,大大方方转过身去,将白皙后背露了出来。 “麻烦革少啦。” 这条裙子正面看非常正式又正经,偏偏拉链开得极低。 看着没入腰窝的拉链,肖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缓缓往上,亲手关上这满园春色。 而何灿还不老实,拉好拉链又转过身问他“好看吗?” “好看。”肖革面上不显,垂在身侧的手却下意识想掏烟盒,猛然想起室内禁烟,便只能作罢,转身去付款。 没达到恶作剧目的的何灿无趣地撅了噘嘴,转身从货柜上挑了一双高跟鞋一并递了过去,让肖革一起付款,然后换好衣服同他进电梯上楼。 刚到餐厅门口,就听侍应生在问一对顾客“有没有预约”,何灿猛地一怔,她本就是临时起意,哪里想得起来要预约。 想着要不要带肖革去吃别的,但环顾一周只看到“打边炉”“和牛烤肉”,前者他们穿成这样好像也不是很方便撒开了吃,后者么……肉类炙烤的味道,何灿闻到都想吐。 见何灿站在原地没动,肖革便猜到了原由,便径直朝餐厅门口走去。 何灿一惊,立马拉住他小声道:“我忘了预约了……” “没事。”肖革安抚她,然后转身迎向门口的侍应生。 还没等肖革开口,那侍应生就立即主动迎了上来。 “革少,用餐吗?” 肖革嗯了一声:“有位置吗?” 侍应生忙不迭应道:“有的有的,革少请跟我来。” 在何灿的惊讶中,侍应生一路将他们领到了餐厅角落的一处两人餐桌前。 虽说是角落,但何灿深知自己与肖革的名声,能不引人注意那是最好的,何况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边上就是落地窗,窗外是一处露台,能眺望大半个港城的夜景。 侍应生为两人送上水和菜单,一边解释道:“这张桌子是我们老板专门为他的朋友预留的,只要是老板的朋友,来了就不怕没位置。” 一句话,取悦了肖革又抬高了自家老板。 何灿挑了挑眉,心想这位舌灿生花,做侍应生真是大材小用了,应该和林艾拉一起干公关才对。 将菜单往肖革方向推了推,何灿压低了声音道:“不用给我省钱,想吃什么你就点。” 肖革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垂眸点了几样这家餐厅的招牌。 “Cannoli、松露薄脆、气蒸黄鱼……”在看到主菜时,他停顿了片刻,“鳌虾意面。” 侍应生出声提醒:“今天的和牛菲力很不错……” 肖革将菜单一合:“不用了。” “好的……” “哎,等下!” 手掌张开将菜单按下,然后纤细手指指向了一道昂贵的海鲜拼盘:“再加一个这个。”说着,何灿眉眼弯弯地望向肖革,“还给你。” 肖革似有些无奈地淡笑:“我们俩吃不完。” “吃不完就打包啊。” 边上的侍应生听得一愣,来这里吃饭的人,有几个人会想着要打包?仿佛打包是穷人的专利,一提打包就掉价,配不上他们的上亿身家似的。 但偏偏何灿就能说得坦荡,明明她对面坐着的是百亿身家的革少爷,开瓶百万的酒都不眨眼的人物。 “明天让林嫂煮海鲜粥。” “行。” 微微拖长的尾音里藏着的,是当事人都没发现的纵容与偏袒。 餐品很快被送了上来。 再次出乎肖革的意料,何灿在用餐时表现出了极高的教养,全程脊背挺直,细嚼慢咽,没发出丁点声响,和家里那个要不杂志下饭,要不吃两口和布袋玩半小时的人迥然不同。 肖革这才明白,何灿是懂得该如何装模作样的,原先不装,纯粹是她连装都不想装罢了。 想通这层,肖革低声失笑。 何灿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肖革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很荣幸。” 说话间,身边传来些许嘈杂,随即一股烟熏味顺着空调口吹出的冷气飘向了他们。 原来这家餐厅的牛排,是会在顾客面前烹饪的。 鲜红的牛排接触到炙热铁板瞬间,“滋啦”的声响伴随着浓郁的肉味向何灿袭来,下一刻,她便紧绷脊背,眼睛死盯着牛排方向…… 这个味道她闻过的,那段时间午夜梦回都是这个味道,是她甩不掉的梦魇,是能将她拖入黑暗中的手…… 眼见着何灿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突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漂亮如雕塑般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温柔包裹。 “陪我去露台看看夜景好吗?” 肖革说道。 【作者有话说】 革:今天太太请我吃饭~ 54 正文 第54章 ◎“大老公开我的小老公。”◎ 夏天的末尾,夜风已经带上了几丝凉意。 何灿站在露台前,俯瞰着半城灯火,拂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双手抱臂想抵御这不知是来自于风还是来自于心底的寒意,却没注意到身后露台的关了又开,随即,一条温热的披肩搭在了她的肩上,为她撑起一小片温暖的真空地带。 扭头,只对上肖革那一双在夜色里依旧璀璨如波光粼粼的海面的双眸。 “谢谢。”她又不自觉地拢了下头发。 “不用。” 说话间,肖革往边上站了站,看似随意地屈起腿,手臂搭在露台的栏杆上,转头看着这片夜景。 “以前我不觉得夜景有什么好看的。”肖革突然开口,“从我原先在九云山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大片山脚下的夜景。” “那不是很好吗?”何灿捏紧披肩,细声问。 肖革冷笑一声:“好什么。”说着,他有抽出一支烟,问:“介意吗?” 何灿摇了摇头,但肖革还是走到下风处,转身靠在栏杆上,背对着这片星辰灯火,按动了打火机。 白色烟雾袅袅上升…… “因为那时候我的每天都很忙碌,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时间都没有。” “你在忙什么?” “忙着学习,想要早点离开肖家。” 这还是何灿第一次听肖革提起他自己的事,用她熟悉的嘲讽语气,但又和之前嘲讽她的那些话语不一样,说起从前的肖革,从眼神到指尖,都是冷的。 “肖家家大业大,不知多少人羡慕你的出身。”何灿试图安慰。 身边的人轻笑出声,他看向何灿:“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狗吗?” “为什么?” 肖革扭头看向远方,眼神平静无波地说出了一句:“肖子明曾经把被毒死的狗杀了给我吃,然后当晚我就进了急诊抢救。” 何灿倒抽了一口凉气:“他那时候就想杀了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次他是没算好剂量,还是只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联想起前不久的那场车祸,何灿捏着拳头愤愤道:“他怎么这么坏!” 看她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肖革坦诚:“上次车祸后,我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想过要不要跟你离婚。” 表情凝滞在脸上,何灿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肖革:“你,你上次还说你没有离婚的想法……” “我说谎了。” “你——” “我怕你被卷进肖家的恩怨里来。” 刚刚提起的心顿时又软了。 肖革继续道:“我对肖家的资产没有什么想法,但肖子明不信,纵然我不想跟他斗,但他跟我只会是不死不休,类似那天车祸的事,以后恐怕还会继续上演,他很疯,我无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也想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说罢,他顿了顿,眼神里鲜少地流露出了些许忐忑:“所以,你会怕吗?如果你害怕的话……” “开什么玩笑,我火山姐会怕他?!”说着,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肖革的肩,“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他跟你离婚的,你是我老公嘛,我罩你!” 看着她有些孩子气的举动,肖革不由得失笑,但又很快收起笑容,修长指尖拂过何灿被风吹乱的鬓角:“我没有在开玩笑,你要慎重考虑。” “我很慎重考虑了的!”何灿斩钉截铁,怕肖革不信,还举起三只手指试图发誓,但很快就被肖革攥进掌心。 “不用。” 见他不信,何灿更着急了:“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帮我了我这么多,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忘恩负义?” 握着的手突然放开了,何灿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肖革,就见刚刚还一脸温柔缱绻的人此时却换上了揶揄的表情。 “哦,原来太太对我不离不弃是在报恩。” 呃—— “我还以为是因为太太对我爱得无法自拔了。” “我……” 何灿抹了抹脸,有些尴尬地回避肖革直白又灼热的视线。 她当然知道肖革在说什么,纵然他用了近乎调侃的语气,但她确实也无法在当下就给出答复,只能结结巴巴地说着:“那什么,我还没,还没想好呢……” 肖革瞥了她一眼:“可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太太不会以为我是很有耐心的人吧?” 听他这么说,何灿顿时也恼了,嘟着嘴反驳:“等几天怎么啦?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吗?结婚我连Sayno的权利都没有,这会我当然要慎重啦!毕竟我也没什么经验,多考虑几天怎么啦!你少管我!” 不知是被她那句话取悦了,上一秒还一脸嘲讽的肖革,突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熄灭了手里的烟,拉着何灿往自己身边一带,反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耳垂。 “自然是逗你的,等多久都没关系,反正你已经是我太太了。” 何灿嗔怪:“那谁知道,也可以离婚的,然后拿一笔分手费,再找一个疼我爱我的帅气男朋友,买栋大House,开跑车,开Party……” 肖革动了动手指,何灿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嘴,瞬间被捏成了小鸭子。 “BB,你只能住在我的House里。”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酥麻感从耳根一直蔓延到尾椎。 这种话,若是别人说,何灿怕不是要恶心得给他两拳,但偏偏是肖革…… “你,你还会说这种话啊……” “嗯。”肖革应了一声,“要追人,特地学了点。” “哪里学的?” “八点档。” “噗——” 知道他在说笑,但何灿还是笑出了声来。 此时露台的门又被推开,侍应生问他们餐后甜点要不要现在上。 肖革看了一眼紧紧拽着披肩的何灿:“现在上吧。” 两人回到室内,隔壁桌的牛排都已经吃完撤掉了。 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何灿,肖革问:“为什么不喜欢煎烤的肉类?” 何止是不喜欢,何灿刚才的表情根本就是厌恶、抵触,似乎有类似方面的心理创伤。 而就在他问出这句话时,何灿也终于明白,露台上那一长串,无非是绵长的铺垫罢了,肖革真正要问的,还是这件事。 她倒是也无意隐瞒,尤其对方还有可能是她未来人生中最亲近的人,只是—— “如果我说了,你会信我吗?” “信。”肖革没有犹豫,毕竟在信任何灿这件事上,他选错了太多次。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肯定看过关于我的新闻报道,我去英国的前一年,在街上用喷枪把人烧成了重度烧伤、终生残疾……” “但我不是故意的!”生怕肖革误会自己,她赶紧解释道,“那个人本来就是个很坏的坏人,而且,我刚开始也不知道那是喷枪,我就是随手从路边的店里捡的,我以为是灭火器……” “火焰喷出来的瞬间我也傻了,都忘了怎么关,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糊味……” 何灿的眼神逐渐迷离了起来,像是又沉入了某一段记忆当中。 “那个味道,真的很恶心……” 肖革果断扯开话题:“既然对方是坏人,为什么当时没人替你说话?” “嗯……”何灿一脸为难,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怕肖革不信自己,但她也早就跟别人保证过不会说出去…… 最后,她还是选择隐去了关键信息,含糊道:“你知道的,那时候我确实,也做了不少出格的事,跟记者对呛之类的,人家肯定看我不爽啊,又怎么会说我好话……” 肖革又怎会看不出她没说实话,但见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也没再追问,只将刚端上来的甜品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要紧,都过去了。” 浓郁的甜味在打开味蕾的同时,也填补了内心的空洞,何灿抿了一口勺子上的奶油,弯了弯眼睛。 “嗯!都过去了!” 像是打开了什么心结,之后的用餐何灿的兴致一直很高,甚至还开了一瓶酒。 酒瓶向自己的杯子倾斜时,肖革伸手盖住了杯口。 “我不喝,回去我载你。” 何灿放下酒瓶,撑着脸,视线越过桌子上点燃的香氛蜡烛看向他:“哦,你想开我的爱车,但我的车从来不给别人开的哦。” 肖革不管,只问:“给开吗?” 何灿歪了歪头:“给开,大老公开我的小老公嘛。” 一声轻笑中,何灿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混沌了,见鬼了,这酒不是才十四度吗?才一杯难不成她就醉了? 直到保时捷911驶入了雀湾,何灿这才迷迷糊糊地找回了一些神志,她窝在副驾驶座,扭头看着开车的肖革。 很神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辆车里,用这个视角去看驾驶座,尤其肖革开车的样子很帅,某一瞬间,何灿对自己的爱车也有些不满了起来。 她应该把车漆改成黑色、深蓝色又或是银灰色,这样会更衬肖革一些。 盯着看了许久,何灿才再次将视线挪向前方的车外。 雀湾这条路笔直而开阔,路的尽头就是海,仿佛速度的尽头,能一跃撞入碧蓝的海里,撞碎倒映在海面上的那一轮明月,何等的浪漫。 或许是酒精作祟,总之,何灿就这么将自己曾经一闪而过的想法说了出来。 “之前在这里跑车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这一片做成赛车场,应该也挺棒的,那种追逐速度直坠入大海的感觉……” 保时捷的车速突然慢了下来,何灿疑惑地朝身边看去,问:“怎么了?” 肖革将车靠向路边,转头望着何灿还有些发懵的眼眸,俯下身。 “出个详细的方案,这个项目我就给你做,肖太太。”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火山要开始搞事业啦~ 55 正文 第55章 ◎“是肖太太的专属待遇。”◎ 何灿以为肖革是开玩笑的,或者是变着法的调侃自己想法简单,也就没太把这件事当真,没想到三日后,正准备出去嗨皮的她被肖革一个电话叫去了寰宇,然后塞给她了一个项目组。 看着站在一边显然也是一脸懵的另外两位员工,何灿指着自己的鼻尖问。 “什么?我啊?你说让我负责雀湾的项目啊?!我?!” 办公桌后的肖革抬了一下眼镜:“不是只有你,还有Jason和Ella。” 何灿看了一眼恭敬站在一边的林艾拉和明显有些不满的Jason…… “肖革你是疯了吧?” 办公室的人无一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肖子明,也从来不会在人前对着肖革说这种话啊…… 但何灿还没完:“你是不是知道雀湾这个项目要输给肖子明了,所以干脆让我顶上,给你背锅啊!” 嚯……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肖革侧了侧头,面无表情:“你是这么想我的?” 完蛋,革少生气了! 就在众人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撤,以免卷入这一对夫妻的战争中时,就听肖革叹了口气,放软了声线。 “我觉得你的想法不错,才提议让你试试的,不过选择权在你,如果你不想做,我也可以让Jason单独负责。” 何灿着实愣住了。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随口说出来的,就连自己都没底的一个提议,竟然被肖革采纳了……毕竟从小到大,尤其是在妈妈死后,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什么正向反馈的…… “你说真的?” “雀湾项目推进严重滞后,我不会浪费时间只为了跟你开个玩笑。” 何灿仍有疑惑:“但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懂赛车,我希望你能设计出一个符合赛车手喜好,同时也符合观众喜好的赛车场。” “我那都是随便跑跑的……”何灿摸摸鼻子,不知为什么突然从心底生出了几分使命感,心脏也砰砰直跳。 肖革还在加码:“你虽然缺少经验,但判断力还是有的,我看了你在英国读书时的成绩,有几次实操,你的导师不是还给了你很高的评价吗?” 也,是啦…… 猛地被夸,何灿有些羞涩地低头努了努嘴:“你别给我搞这些糖衣炮弹哦……” “不是糖衣炮弹。”肖革十指交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何况,这么大的项目,我不可能让你独自负责,最差也有我兜底,你怕什么?” 肖革没给何灿Sayno的机会,他看了眼时间,对林艾拉和Jason说道:“下午我会拉你们三人一起开会,过一下目前的进度以及未来的分工,先去吃饭吧。” 等这两人出去后,肖革转身穿上外套,拿过车钥匙:“走。” 何灿还没从刚刚的BigShock里回过神来,见他已经往外走了,便愣愣地问了一句:“去哪啊?” 肖革看了她一眼,轻笑:“请太太吃饭,庆祝你第一天上岗,哦,对了……”他转身折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工作证给她。“你的。” 何灿接过一看,上面除了没有照片,姓名、部门都有。 肖革将工作证挂到她脖子上:“起码以后不用喊人给你开门了。” 何灿摸着这一小块工作牌,不免觉得有些神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算有了一份正经工作吧? “那有工资吗?听说你们寰宇的工资待遇很好……” 脑门被人轻轻弹了一下,抬头就对上肖革带笑的眼眸:“项目中标算你分红。” “那要是不中我不是白白给你打工啦?” 肖革将人往门口轻推:“不会不中,走了,先出去吃饭。” …… 午餐时间是员工们例行的交换八卦信息的时间,比如哪位富豪又包养了哪位小明星,又或是哪位歌手发片,红磡的票有多难抢。 但今天的话题,全部聚焦在了一个人身上。 “又把老婆叫来了,这么恩爱的吗?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个上午了,刚刚被人看到一起出去吃饭了。” “咁甜蜜噶,不是说结婚另有隐情的吗?” “以前革少只要去总公司,那位缪家小姐就会迎上来,学长长学长短的,最近好像也看不到人了。” “自然是因为人家有新目标啦。” “谁啊谁啊?” “肖子明。” “哇靠!得不到革少就转投他的敌人吗?咁狗血噶?八点档有新素材了哦……” 几人正说着,就见Jason一脸颓丧地过来倒咖啡,好事的赶紧围上去打探消息。 “喂,Jason,把你叫进去做咩啊?” Jason无精打采地盯着咖啡机的出水孔。 “叫去干嘛,做太子伴读啊,干嘛……” “太子伴读?哪来的太子啊?” “哦对,不该叫太子伴读,太太伴读才是。” 往嘴里塞了块冰块,Jason倚在餐台便与人抱怨:“革少说要把雀湾交给他太太做哦,不是太太伴读是什么,到时候做好了,是太太的功劳,做不好,不就是我背锅了?” 围观看客也是一脸惊讶:“不是吧?雀湾诶,不是说总公司那边明少的方案很顶吗?” “那谁知道。”Jason耸耸肩,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便隐去项目的具体信息,只道:“反正我连辞职信的腹稿都打好了,到时候情况不对辞职信一交就走人。” 听他这么说,边上的人也不免觉得可惜:“你是从总公司跟着革少过来的,就这样辞职,好可惜啊……” “不过要我说,这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还不是Jason啊,你们忘了Eric了吗?雀湾这个项目他都做了快两个月了吧?昨天才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革少摆明了是要给太太铺路,Eric才是被踩的那块砖啊……” “可怜哦……” 说话间,谁都没注意到,茶水间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 圈子里的新闻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鸟,不出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资本圈,何灿继上次的“散财仙女”之后,瞬间又多了个外号——“项目终结者”。 纵然也有人跳出来为何灿鸣不平,毕竟她参与投资的立峰的项目,可是不少人在里面赚得盆满钵满。但这又如何呢?一查立峰项目背后最大资金来源是肖革,众人便笑道,无非是老公给老婆铺路罢了。 “见鬼哦,送钱还不够,这是要把项目一并送给她,也不知道肖革是被何灿灌了什么迷魂汤哦,下一步要不干脆把寰宇送给她算啦。” 对于这些编排的话语,何灿就算自己不知道,她那些向来最好看热闹的狐朋狗友们,也一早就打电话来看询问啦。 对于这些摆明着要看她好戏的人,何灿接起电话,回一句“没空”就给撂了。 倒不是她拿乔,而是她真的没空…… 雀湾这个项目,别人已经推进了快两个月了,她才刚刚开始熟悉资料,跑现场勘察,熟悉政府关于雀湾的每一页报告,整个人忙得就像个小陀螺。 肖革说是会给她兜底,但自从她们三人小组成军后,肖革根本看都没来看过他们一眼,连项目进度都没问过一句,仿佛他们刚开始就已经被放弃。 在家里时,何灿也有有意无意试探他的想法,得到的回答就只是一句:“你先熟悉项目的各项参数,Jason经验充足,这个阶段你有事跟他商量就行。” 说起Jason,何灿又要头大,这位仁兄跟着肖革也有六七年了,是跟着他一路从肖氏总公司来的寰宇,是寰宇的开山元老,层级跟何灿这种菜鸟是不能比的,而且听说按他的资历,原本年底是要升部门经理独自带项目的。 这样的人,交给何灿领导,何灿何德何能? 而且Jason摆明了对肖革的安排并不满意,每天来办公室都黑着一张脸,何灿跟他说事他也是爱答不理,好几次就差明着说她是“蠢货”了。 何灿无法反驳,因为她也觉得自己是“蠢货”。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拉错了预算表后,何灿终于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 肖革带着布袋遛狗刚回来就听到她呕吐的动静,将手里的牵引绳一松便着急地去了卫生间,边拍着何灿的背边问她发生了什么。 何灿按下冲水键,爬起来漱了漱口:“我也不知道,就是看那个预算表,头好晕啊,好想吐……” 肖革拿起她的预算表粗看了下,便知道她是盯着看了太久,眼压过高导致的呕吐。 于是他拧了条热毛巾,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腿。 “过来。” “干嘛?” 何灿不明就里地过去,便被肖革按着躺在了他的腿上,随即,一条热毛巾就敷在了她的眼睛上。 温热的触感瞬间让她松弛了下来,感受着肖革修长的指尖在她的眼周和太阳穴周围轻按。 “知道你努力了,但也不能这样一直盯着看,要适度放松。” 何灿不懂什么叫适度放松,眼下也只是享受着肖革的按摩,舒服得直哼哼,跟在角落里叼着小球玩的布袋没什么两样。 “好舒服啊,何德何能,让革少给我按摩。” “是肖太太的专属待遇。”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或是肖革按得过于舒服,又或是何灿这几天的神经过于紧绷,总之没过多久,她就躺在肖革的腿上睡着了,甚至还惬意地打起了小呼噜。 肖革拿掉已经凉了的毛巾,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人,无奈地笑了笑,将人抱起送到她房间的床上。 看着她无防备的睡颜,肖革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在额头印下一吻。 “辛苦了,肖太太。” 56 正文 第56章 ◎“何灿到底是我太太,你训人的时候也给我收着点。”◎ 早上九点半,寰宇的茶水间一片热闹景象。 “喂,隔壁说雀湾项目是太太团……噗——” “别笑啦,Eric都交辞呈了。” “啊?那革少同意了没?” “唔知。” “我要是他我也交啦,痴线,忙了那么久,最后是给太太做嫁衣。” “Eric老人来噶,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咯。” “Jason掂样啊?” “Jason资历比Eric还老哦,被派去给太太做小弟。” “谁知道是祸是福,是祸就为太太背锅,是福,呐,项目要是真的赢了,就升职加薪一条龙啦,从龙之功听过没啊?” “咳!咳!” 议论声戛然而止,上一秒还在高谈阔论的人,下一秒如鸟兽散开,空白圆心的尽头,何灿端着杯子打着哈欠过来接了一杯咖啡——即便是总裁夫人也是没有特权的,每天早九晚六准时上班打卡,还没工资! 唯有一点好,就是能蹭肖革的车一起出门,这样在路上还能睡个十几分钟。 见她一脸萎靡,众人也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听到那些对话,又有没有生气。 有胆子大的上前跟她打招呼:“早,早啊,肖太……” 何灿眯缝着眼,有气无力:“早,叫我何灿就行了。”然后在咖啡灌满后,又如同游魂一般飘了出去。 众人猜测:“没听到吧?” “唔知啊,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哦……” 生气? 何灿现在哪有立场生气啊,一道早过来就被Jason骂了个狗血淋头,是的,骂。 Jason自从被分到她的组里后就一直心气不顺,觉得自己拿了祭天剧本,马上就要成为太太登基的垫脚石,于是开始破罐子破摔,丝毫不顾及何灿“老板娘”的身份,对她呼来喝去,做错的地方也是直接大骂,丝毫不顾及彼此颜面,主打的就是一个“放过她就等于为难我自己”。 而何灿也知道按照Jason的资历,被派来跟自己那是大材小用,委屈他了,加上自己确实没有经验,因此他说什么,何灿也都听着,丝毫不敢还嘴。 嚣张如火山姐,何时憋屈成这样过? 但即便如此,她的方案依旧连Jason那关都通不过。 “我都不要求你有审美,但这一坨是什么东西?狗屎吗?还有这里,我昨天不是才刚刚讲过?你都没记住?!” 何灿试图解释:“那不能怪我啊,做着做着就蓝屏啦……” “我说了N遍了何小姐,要随手保存啊!保存!” 何灿捂着耳朵大叫:“我知道啦!” “还有这项参数,为什么还是错的?!” Jason的手指点在纸上啪啪作响。 何灿顺着看过去:“不可能啊,我是按照对方给我们的数据算的,我算了好几遍的不可能错。” 但Jason根本不信:“那为什么这一列的数据根本对不上你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啊!”何灿大呼冤枉,又在看到Jason即将喷火的眼神后立即找补,“我,我下午去实地测算一下总行了吧……” 办公室里鸡飞狗跳,中午和肖革吃饭时却无精打采。 肖革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拨拉着饭粒一口没往嘴里送的人,心下了然:“又被Jason训了?” 何灿讪讪地抬头:“你也知道啦?” 肖革低笑:“声音那么大,整层都听见了。” 既然已经暴露,何灿索性自暴自弃般的把饭碗一推:“也不能怪他,是我笨嘛,说了好几次都记不住……”说完,她又抬头看向肖革,像是求助一般地向他确认,“你真的觉得我能做这个项目啊?” 肖革挑眉:“还要我说几遍?” “哎哟,那我就是没什么信心嘛,本来还有那么一丁点,”她掐着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也给Jason吼没了……” 闻言,肖革抬眸朝她看了几眼,这几天何灿有多忙他是看在眼里的,好几次半夜是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还是他给抱进房间的,白天也是几乎头都不抬地在研究方案和各项参数。 眼看着这朵花似要枯萎,肖革也产生了一些动摇。 “吃完饭回家吧,好好睡一觉,项目的事暂时不要想了……” “不行哦。”话音未落,何灿就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我下午要去一趟雀湾,实地勘测一下。虽然资本家难得批假,但是不好意思哦,我得给我老公打工。” 说完,何灿又把饭碗拽了回来,低头吃饭。 看着她这副小猪一般的吃相,肖革无声笑了笑。 “行,下午我让司机送你去。” 何灿一扬头:“当然要送啦,我已经免费打工了,休想我再自费打车!” …… 午饭时间,写字楼周围的餐厅人满为患。 Jason喝着汽水,只觉得内心的火怎么都压不下去,偏偏周围还都是看热闹拱火的人。 “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去跟肖革杠了,凭什么啊,都是跟着一起从肖氏出来的,现在这么搞你,真的是结婚把脑袋都结掉啦?” “也有可能是何灿给他下了什么降头都不一定。” “说真的,你能咽下这口气我们都咽不下啦。” 砰。 汽水瓶往桌上一放,Jason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这就去找肖革,让他给我调组,他要是不给我调,我就辞职!” 但话是这么说,真要去找肖革了,Jason又有点发怵,毕竟他跟着肖革那么多年,也知道他说一不二的性格。 就怕自己以卵击石,控诉不成,直接丢了工作。 按照他的履历,倒也不怕找不到下家,只不过放眼望去,全港薪资待遇福利前途能比得上肖氏和寰宇的,寥寥无几啊…… 这一番犹豫下来,气势已然弱了几分,但即便如此,在进入办公室面对肖革时,他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革少,我申请离开雀湾项目组。” 肖革似乎猜到他会来找自己说这事,闻言也没表现出惊讶,只抬眸朝他看了过来。 蓝灰色的眼眸透过玻璃镜片看向他的那一刻,Jason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在打颤。 “因为太太团的事?” Jason倏地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道:“您都知道啊?” 肖革轻扯了下嘴角,似有些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边的文件:“我以为你不是会在意别人说什么的人。” 既然被戳穿,Jason索性也就摊开了说:“但何灿确实什么都不会,按照资历来说,这个项目组也不该由她负责!” “按照资历?”镜片后的视线突然凌厉了起来,“真按照资历,你当年也没法以Intern身份直接越级进入重点项目组做PR。” 心脏猛地一跳,Jason瞬间噤声,额头冷汗直冒。 是的,在寰宇待久了,他竟然也忘了,自己当年还是实习生的时候,是肖革看中了他,破格提拔他进入当年重点项目组…… 资历,在肖革这里,确实不是最重要的。 “革少,我……” Jason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知道,你们怕何灿抢了你们的功劳,不过我向来是就事论事,谁行谁上,Eric两个月没想出来的方案,何灿想出来了,那就她来做,她做不了,我就再换人。” “还是你们觉得,我不是能公私分明的人?” “不,不是……” “而且据我所知,何灿目前为止也没做错什么事吧,她每天不是都很努力吗?她是顶撞你了,还是跟你吵架了,或者干脆跟你打架了?” 都没有…… Jason垂头。 “说到底,你也只是对她存在先入为主的偏见。”肖革看了他一眼,眼神深远而悠长,不只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之前的自己。 “还是那句话,她不行我会换人,至于功劳,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行了,出去吧。” Jason一脸颓丧地转身,却听身后肖革又道。 “何灿到底是我太太,你训人的时候也给我收着点。” Jason一怔,回了句“知道了”,便离开了肖革办公室,转身往自己项目组所在办公室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他探头一看,何灿正在里面打电话,用的还是德语。 德国的合作方,就是报给他们赛车场参数的那家。 只是平时双方都是英文交流,中间还要经过第三方的协调,何灿这一个电话打给对方,直接用德语和对方沟通还是第一次。 而且听得出来,她的德语很流利,奇怪,她不是在英国留学的吗? 此时何灿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到Jason。 “你们给出来的数据不检查的吗?!不是说你们德国人最严谨了?害得我们项目进度耽搁了好几天!再有下次不要合作了,也不是非你们不可!” 撂了电话,才发现门边几乎已经石化了的Jason,她双手叉腰,气还没消:“你不是说他们给的参数没问题吗?我现场去测量了,我们的数据是没问题的,是他们的参数错了,不过没关系,我刚刚打电话过去已经把他们骂了一通了,他们说下周会派一名工程师过来现场帮助我们测量并给出详细方案……喂,你怎么不说话?” Jason看了眼一手叉腰一手抹汗的何灿。 这大喇喇的姿态,哪有点名媛小姐的样子? 但莫名的,倒有几分老板娘的霸气。 罢了,到底是肖革选的人,就再信他一次算了。 【作者有话说】 火山: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杰森:方案再给我改一百遍! 肖革:咳—— 杰森(秒怂般):我来改我来改,太太请坐,太太请喝茶…… 57 正文 第57章 ◎“你当他想娶啊?他那是犯了错,爷爷为了给他个教训,才让他娶你的!”◎ “你还会德语?” 沙发上,肖革接过布袋叼过来的玩具,然后抬手扔出去,悠闲的姿态着实少见。 “嗯,在英国的时候,有个车友是德国人,我帮他改装车,他教我德语。”说着,何灿从茶几上的文件里堆里抬起头来,觑了一眼捡回玩具又往肖革手里塞的布袋,语气酸溜溜道:“真是有了爹就忘了娘……” 肖革抬手再次将玩具扔了出去:“那个德国人是男的?” 何灿的眼神瞬间玩味起来:“男的,但是Gay,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Daddy了。” “你不喜欢?” 猛地一噎,何灿重新将头埋进文件堆里。 “我喜欢?你是发我工资了还是给我放假了?每天早九晚十,加班费都没有……” 但嘴上虽然这样说着,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肖革淡笑着看了眼这只家养鹌鹑,第三次将布袋的玩具扔了出去,随着抬手的动作,手腕上那串沉黑珠串轻微作响。 “哗——哗——” 方案一页页在肖革指尖翻动,何灿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下下地提起,捏紧。 她身边的Jason和林艾拉也没好到哪里去,看起来也是一样的紧张。 原来跟肖革开会是这种感觉,何灿只觉得自己对肖革又有了新的认知。 啪! 方案被合上,那声音像是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不算一无是处,毕竟九成是瑕疵。” 好恶毒。 “这种方案拿出去,人家不会质疑寰宇,只会质疑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再改,出去。” 茶水间内。 “看来太太团也不好混哦,一个个出来灰头土脸的。” “那谁知道,没准人家回去就滚一个被窝,亲亲抱抱哄着呢。” “不是说感情不好?” “你瞎啊?现在这样看上去是感情不好的样子吗?” “放心,现在骂一骂,做做样子,最后功劳还是我亲亲老婆的。” “还以为寰宇没这么多事,怎么男人一个个结了婚都晕头转向的?” “收声啦,已经很幸运了,起码没有空降你们组哦。” “哈哈哈哈,我们组就是接点零散项目,太太怎么看得上啊。” 门外,林艾拉看着一脸郁郁的何灿,不由得出声宽慰。 “她们乱讲的,别放在心上,革少对项目要求向来很高,Eric都是资深项目PM了,照样被骂了两个月,和你无关的,继续加油就好。” “我知道。”何灿垂眸。 她的方案什么水平她自己知道,本来也没想过能一次通过,做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很多版块的不清晰。 她纯粹就是压力很大,怕即便修改千万遍也达不到肖革的要求,还害得他被质疑。 曾经的革少是媒体和员工口中最光风霁乐的那个,现在呢?为了捧太太上位,徇私? 当然,更怕的还是肖革会因为她,错失这个项目,输给肖子明。 “算了,我还是再跑一趟雀湾吧。” “我陪你去吧。”林艾拉主动开口。 何灿看了她一眼,有点不忍心。 林艾拉被拽过来本就是为了支援项目后端的,前期的开发也不归她管,结果要跟着他们一起挨骂不说,还要分心忙PR部门的事务。 “算了,我自己快去快回,你去忙吧。” 十分钟后,何灿开着肖革的车驶出地下车库,一路来到雀湾,却好巧不巧与同样来实地勘察的肖子明打了个照面。 “哟,这不是我小嫂嫂么,来散心?” 说话间,边上的助理程家隽小声提醒了他一下,肖子明这才像大梦初醒般:“哦对对对,看我这记性,现在已经是雀湾项目负责人了呢,了不起哦。也不知道肖革是不是真的没人用了,明明该养在家里的老婆也被拎出来抛头露面……” 何灿毫不怀疑,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丢人现眼”四个字。 不过肖子明嘛,上一次见识到他能有多疯后,何灿也不指望能与他“友好交流”,翻了个白眼说了句“让让”,便要走。 但肖子明却未放行,仿佛像是起了什么兴致似的,伸手将何灿一拦。 “别着急走啊,既然遇到,不如大家讨论讨论互相的方案?” 何灿眼睛一横:“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两家是竞争对手,明少倒也不用把‘套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哈哈哈哈哈哈!”肖子明突然大笑起来,“小嫂嫂还挺机敏嘛,好吧,本来还想透点风声给你,既然你不要就算啦。” 何灿自然不会信他有这么好心,冷哼一声道了句“要不起”便再次拔腿要走。 只是刚走两步,就听身后肖子明叹道:“哎,我这哥哥这次真不上道,明知道雀湾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还要让自己的女人出来顶雷,不过也是,这样的话,即便输了也不会太丢人。” “你说什么。”何灿回头冷冷警告。 肖子明继续道:“哦,我倒是忘了,自从他娶了你*,就已经把脸丢尽了!什么革少爷,恐怕是全港最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 心像被针密密地扎着。 何灿看着眼前笑得癫狂的肖子明,突然想起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当时肖革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肖子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搭着助理程家隽的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当他想娶啊?他那是犯了错,爷爷为了给他个教训,才让他娶你的!” 一声闷雷在何灿头顶炸开,瞬间耳朵像进了水,任何声音都听不真切。 偏偏肖子明还在喋喋不休:“我妈可是从众多名媛里挑了你出来,你也真是不负众望啊,刚结婚就打架上了新闻,还泡吧,和男男女女鬼混……啧啧,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憋笑憋得多辛苦……” 所以,和何家联姻,根本就是什么所谓的“扶贫”,也没有外人猜测的那些秘辛,单纯就是肖革的爷爷以及他的后妈联起手来想要教训他、打压他。 而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个帮凶,伤害肖革的手段? 那他,那他为什么还要喜欢自己?谁会喜欢射向自己的子弹? 浑浑噩噩转身,何灿早已忘了自己此趟来雀湾的目的,径直又开车返回。 肖子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收起刚才的狂狷,皱起眉头:“肖革在搞什么,雀湾他真的不想要了吗?” 边上程家隽安慰:“无论他搞什么鬼,雀湾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肖子明显然被他的话所取悦,眼神略显暧昧地瞥了他一眼,问:“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程家隽不敢怠慢:“准备好了,人也约到了,所以放心吧,这个项目一定是我们的。” …… 黑色凌志在道路上开开停停,最后干脆停在了路边。 何灿趴在方向盘上,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肖子明刚刚说的话。 原来结婚也不是何建章或是许凡芝去求来的,而是肖家主动找上门来的,只为了用她来惩罚肖革,因为肖革优秀,口碑好,就塞一个口碑差的恶女来把他拽下神坛,拖他下水,让他因为自己被众人耻笑。 好恶毒。 何灿这才体会到什么叫杀人不见血,而偏偏她自己又是这桩案子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突然能理解,当初见面时,肖革为什么对她那么抵触,原先她还以为是她口碑不好,肖革相信新闻上写的那些也正常。 但原来不是这样…… 车窗被人扣响,原来是保镖看她的车停靠在路边,特地过来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何灿摇下车窗,扯谎道:“我没事,就是生理期肚子有点痛,吃片止痛药就好。”但想了想自己此时的状况确实不太适合再开车,于是他将驾驶位让给保镖,自己坐到了后排。 凌志再次启动,一路驶进寰宇的地下停车库。 下车前,何灿捂着肚子对保镖道:“那个,我生理痛的事,就没必要告诉肖革了。” 保镖一怔,随即点头答应,毕竟涉及女生的隐私,他们倒也不会事无巨细地向肖革汇报。 “不过太太遇到肖子明这件事,还是有必要知会革少一声的。” 想着保镖当时只是远远跟着,并不会听到她和肖子明谈话的内容,何灿便点头同意了。 “行,按你们的规矩来吧。” …… 日历一页一页撕去,那天和肖子明在雀湾的交谈,似乎也像是一颗石子沉入湖底,水波荡漾之后,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何灿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在方案不知道改到多少版之后,她再度冲进了洗手间呕吐。 林艾拉有些担心地等在外面:“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何灿捂着自己抽搐刺痛的胃道:“不用,可能是方案看太久了,眼压高,吐完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是这样吗?”林艾拉皱紧眉头,可现在明明才上午十点半,他们刚上班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而已啊…… “要不我跟革少说一下,你今天还是请假回去休息吧……” “别,别跟他说。” 隔间的门打开,何灿扶着门框,脸色惨白:“没什么事,不用跟他说,而且方案不是快收尾了,赶紧弄完通过,就能休息了。” 怎么可能。 林艾拉心想,方案才是个开始,等方案内部通过以后,就是她需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到时候何灿作为负责人,一样是不能停歇的。 看着眼前这张仿佛被工作摧残的惨白小脸,林艾拉叹了口气,由衷地道了一句:“全港还有比你更惨的少奶奶么,人家少奶奶、太太都是在家插花、喝茶、打麻将的。” 何灿漱了漱口,含糊地吐出一句:“那没办法啊,我不能再害他了……” 【作者有话说】 火山:如遭雷劈。 革:当时以为是惩罚,没想到是奖赏。 以及,人压力大的时候是真的会想吐…… 58 正文 第58章 ◎“警察扫黄,有人举报你们这里从事地下色情产业。”◎ 只是方案还没做完,肖革就先带她出席了一场酒会,而这次酒会上,负责雀湾改建的官员也会出席。 若是以前,何灿在这种场合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肖革的一个挂件,打扮得漂漂亮亮往肖革身边一站,随后他谈他的公事,自己就找个无人的角落吃吃喝喝,直到贴身的礼服装不下她圆如西瓜的肚子。 可今天,一听到负责雀湾项目的官员也会出席,何灿自家中开始,就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面对造型师帮她挑选出来的礼服,更是迟迟选不出一套合适的。 等肖革换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见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便上前问道:“怎么了?” 何灿苦恼地皱眉:“我选不出来,还是你帮我选吧。” 这还是何灿第一次在挑选服装上主动询问他的意见,肖革不免觉得有几分新奇。 “以前我选的你不是都不喜欢?” 他们两人审美的差异现在依旧存在,何灿平时穿的那些衣服,在如今的肖革看来,仍有大半无法接受,同样,肖革给何灿选的衣服,也时常遭到她的嫌弃。 但今天不一样。 何灿看了看挂在衣架上的礼服,眉头皱起:“但你不是说要去见负责雀湾项目的官员,万一我穿得不对他不喜欢……” 肖革眸光暗了下来:“你又不是他太太,讨他喜欢做什么,挑你喜欢的。” 但即便他这样说,何灿依旧拿不定主意,只能每一套都试一下,然后在肖革面前转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直到她试到第六套,肖革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拍板:“就这件吧。”然后拽着还在犹豫的何灿直接下了楼。 当天的酒会其实是一场私人聚会,项目双方的负责人在这样的场合接洽本就敏感,是以肖革并不打算在同对方讨论关于雀湾的事,只带着何灿同对方打了个招呼,碰了碰杯,便转身同酒会的主办人聊天去了,仿佛他来这里是真的只为了品酒,不为其他。 而何灿却远没有肖革这么松弛,刚刚短暂的招呼过程中,神经大条如她也明显地感受到了对方的轻视,更别提她刚刚还看到肖子明的助理程家隽挽着那位官员的手,悄悄塞了样什么东西给他,两人之间的热忱劲,与他们根本没法比。 无力感陡然袭来,何灿陷入了沉默,就连着杯中的酒都没了滋味。 注意到她的恍神,肖革揽着何灿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一下,这段时间没日没夜改方案,何灿瘦了不少,本就纤细的腰,现在微微一揽都能摸到突出的胯骨。 肖革眉头皱了皱,低声问:“怎么了?” 何灿本想说没事,可胃部又隐隐不适了起来,于是说了句“我去洗手间”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注意到肖革担忧的眼神。 洗手间内,冲水声哗哗作响。 何灿吐光了胃里的最后一点东西,掬起水洗了把脸,连带着脸上的妆都被她卸去了一半。 望着镜子中状态明显不怎么样的自己,何灿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是了,按照她的名声,人家能信任自己就有鬼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她就不该为了跟何建章斗气而放纵自己,面对媒体的误解她也应该好好澄清,而不是跟他们对骂,就不会拖累肖革,现在还要把项目拱手出让了。 怏怏地拖着步子走出洗手间,却没看到肖革的人影。 何灿遍寻一圈没找着,便拦了一位侍应生问了一下,最后是在后院的泳池边找到了正在和那位官员说话的肖革。 “革少这样做,我就要怀疑你对雀湾项目的诚意了。” 刚探出去的脚尖倏地收了回来,何灿猛地转身,将自己藏进拐角处。 夜风徐徐地卷着人声传了过来,就听肖革轻笑着答复:“正是因为看重雀湾,才会让何灿来负责这个项目。” “是么?”官员对此不置可否,“肖太太的履历干干净净如一张白纸,革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们说他们的,最后还是方案说话,对吧。” 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意有所指的试探,官员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反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革少说的是,最后还是方案说话,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酒杯轻碰,肖革扬了扬嘴角:“敬请拭目以待。” 而拐角后的何灿却红了眼眶,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肖革第几次撑她了,可是她真的能担得起这份信任吗? …… 啪。 “不行,数据不够清晰,也不够有说服力。”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打回来修改了,何灿抱着方案,垂着肩膀离开肖革办公室。 “看来太太团可能也不行了……” “我都要可怜她了,刚开始还觉得是为了捧太太上位,现在看起来分明是拿太太出气啊。” “你说他们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谁知道,反正我老公要是敢这样对我,我肯定离婚!” 无视对面向她投射过来的怜悯眼神,何灿一头将自己砸在办公椅里,抬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作废方案,只觉得那一张张雪白的纸张,活像是送葬的白幡…… 看她这样一副死样子,就连Jason说话都不由得放轻了音调:“再改改就行了,反正截止日期也还有一段时间,而且这一版已经比之前的好很多了……” “是么?”何灿有气无力,“但我感觉这已经是我能做出来的最好的一版了,但他还是不满意……” “呃,革少要求向来是很高的,而且方案本就是改出来的,其他项目组也是这样十几二十遍地改的。” “但我已经改了三十一版了……” “呃……” 想再说点什么来安慰安慰颓丧的老板娘,就见何灿突然弯腰捂住嘴,然后起身出门,冲向了洗手间。 刚巧来送文件的前台:“老板娘最近经常呕吐哦,是不是怀孕了?” Jason瞬间吓得面色惨白。 夭寿了,老板娘没日没夜改的那三十一版方案里,起码有一半是他盯着改的,这要是老板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还要不要在寰宇混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立即冲进了肖革的办公室,把情况说了一遍。 闻言,肖革抬起头,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 “你说她经常呕吐?” “是,是啊,革少,还是先把方案放放,带她去做个检查吧,万一真有了,也不适合这么操劳吧?” 肖革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待门关上后,他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大致询问了一下情况。 他当然知道何灿不可能怀孕,可若是经常呕吐,又找不出别的病因,肖革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何灿压力太大,身体负荷不住了。 不出意外,家庭医生给出的也是这个答案。 放下电话,肖革仰头靠向椅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自我怀疑中。 是他把何灿逼得太紧了吗? …… 从洗手间出来的何灿没想到,自己只是压力太大偶尔吐一吐,就已经被传成了怀孕,面对Jason几度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啊?” Jason整理了一下措辞:“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休息一天……”去妇产科做个检查…… 当然,最后半句他没敢说出来。 说实话,何灿目前对方案确实也产生了一点逆反情绪,看到那些表格文档,生理性的想吐。 “下午我会在公司把方案详细再看一遍,找出需要修改的部分和你讨论,你就稍微放个假,也放空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想法。” 也好。 何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她也是加班加点熬了好几天了,此时的她就像是被拧干的毛巾,真的再也榨不出来一点了。 恰好李懋又给她打来电话约她,她犹豫了一会,便在Jason的推波助澜下拿上包包就出去了。 说是和李懋约着出去玩,但实际也没啥可干的,更没什么兴致,倒是李懋,在见到她的那瞬间,整个人如同炸毛一般。 “我叼!你被哪个野狐狸精吸干精气啦?!” 何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但她消瘦的样子还是引起了李懋的担忧,不住地追问:“真的没事吗?” 何灿这才懒懒地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但为什么没睡好她又不说,毕竟在她看来,雀湾这个项目都要砸在她手上了,难不成广而告之让大家来看她,或看肖革的笑话吗? 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李懋倒是不疑有他,立即推了刚组好的局,转而带何灿去了一家刚开业没多久的养生会所,替她点了一整套的精油Spa。 “我跟你说,这家会所是我姐姐开的,技师都是在中医学院培训过的,手法没得说!精油也是国外进口的,不是我特地给我姐姐捧场,这里难约得很,一般人我才不会带他们来呢,白白蹭我姐姐便宜。” 香气萦绕的包间内,何灿躺在一米宽的美容床上,任由技师小姐姐在自己身上的各处穴位揉按,舒服得她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房间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香薰灯也早已燃尽。 她伸了个懒腰爬起来一看——已经快十一点了?! 再看手机——一百多通未接来电,全是肖革! 愣了两秒,何灿这才想起来,自己打车出来的,好像没带保镖…… 完了完了完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下床,正要给肖革打电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警察扫黄,有人举报你们这里从事地下色情产业。” 【作者有话说】 革少,太太又被抓了 59 正文 第59章 ◎“哦,原来革少爷吃醋啊……”◎ 警灯在嘈杂夜色中闪烁。 何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头立在墙边,听着肖革与警方交涉,背景音是李懋的破口大骂。 “让我查出来到底是哪个死扑街恶意举报,我不刨你祖坟!” 幸好在慌忙赶来的李懋姐姐的澄清下,实情也很快查明,确实是来自眼红同行的恶意举报,何灿便同其他客人一起,很快被放了行。 告别李懋和他的姐姐,何灿别别扭扭地坐上了肖革的劳斯莱斯,肖革显然是气得不轻,紧抿着唇不发一言,从何灿的角度,甚至还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车内的气氛一度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想了想,何灿还是准备先低头。 “对不起啊,我睡着了,没听见电话响。” “和李懋出来玩就这么放松?” 何灿被肖革突如其来的这一句给呛懵了,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肖革看了她一眼,又问:“最近总是呕吐?” “也,没有总是吧……”何灿遮掩道,“可能就是看电脑太久,眼压高。” “为什么不跟我说?” 何灿下意识回了一句:“跟你说也没用啊……” 本来就是她笨,方案都做不好,难道跟肖革说了,她的能力就会质的飞跃吗?而且她本来就已经给肖革添了太多麻烦了,能不烦他就别烦他了。 却没想到这句话在肖革听来尤为刺耳。 跟他说没用,但跟李懋出来就能放松到睡着,连他的一百多通电话都听不见。 没意识到自己的醋意已经满到要溢出来,向来冷静的革少爷张口便吐出一句气话:“是,跟我说没用,出去鬼混一圈比什么都管用是吗?我还当你近来是收心了,有长进,原来还是老样子,等明天扫黄见报你就开心了?”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到他这么跟自己说话了,何灿听完顿时脑袋发懵,她本来就揣了一肚子的压抑与委屈,这会也顾不上其他,抬高了音量。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李懋是看我状态不好,好心带我去按摩的,不是什么鬼混!而且我这么累你心里没点数吗?还不是为了你的方案?!结果你还不满意!没有一次满意的!一句好话都没有!” “你那个方案,我也要挑得出好话来说才行。” “你——” 何灿气极,一方面为自己不值,一方面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她既不优秀,也不聪明,方案改了三十几稿都没能通过,还整天惹是生非,做个按摩都能惹出事来,可是她已经很努力想要弥补了啊,但她就是能力不行,做不到嘛! 想到这,何灿简直是悲从中来,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关不住了,自暴自弃的心情瞬间占了上风。 “我不干了!” 肖革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我不干了!那个方案谁爱做谁做吧,我不做了!反正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我不做了总行吧!”言语间已经染上了几分哭腔,不想在肖革面前哭出来,何灿伸手重重地拍着椅背,“下车!放我下车,我要下车!” 前排的司机犹豫不定地透过倒后镜看向肖革。 “停车,你下去,车门锁上。” 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路边,司机从车上下来,上了跟在后面的保镖车。 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何灿着急地拍打着车门:“你干什么又锁着我!我都说了我要下车!” “不许下车,就在这哭。” 屈辱和羞耻占了上风,何灿捂着脸,到底还是哭了出来。 眼泪涌出的瞬间,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哭得越来越大声,一边哭还一边控诉。 “肖革你混蛋!你还说你喜欢我,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坏人!呜呜……我就不该嫁给你,离婚,离婚!” 何灿哭得很惨,眼泪像是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肖革什么话都没说,只偶尔给她递张纸巾,别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何灿被他这种“漠不关己”的态度刺激到,顿时哭得更凶了。 瞬间,封闭的车内就被何灿的哭喊和眼泪淹没。 直到何灿的哭声慢慢小了,肖革才问:“哭完了?” 何灿重重擤了下鼻涕,赌气扭过头去不看他。 “雀湾的项目还做不做?” “不做!”何灿大声道,“反正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 “再问你一次,还做不做?” 这次轮到何灿不说话了,只一味垂头绞着手里已经一团糟的纸巾。 肖革叹了口气,又抽了张纸巾去擦她眼角挂着的泪。 “你怎么知道我不满意?” 何灿瓮瓮地说道:“我就是知道,每次跟你过方案,你都没有一句好话,哪哪都是问题……”说着说着,委屈劲又上来了,眼泪也跟着又涌了出来,“那我就是做不好嘛,我熬夜、不睡觉,也就只能做到这样啊,你那么不满意为什么不找别人来做啊,折磨我干什么!” “人家太太平日里都是喝茶、看展、打麻将,就我,还要上班,不止上班,还要加班!还没有工资!” “我知道你怕我给你闯祸,那天肖子明都跟我说了,他们利用我要搞臭你名声的事,可是我已经很注意了啊,我,我怎么知道,做个按摩还会被扫黄啊,哇——” 委屈大哭的何灿又可怜又可爱,但肖革却敏锐地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肖子明都跟你说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何灿瞬间止哭,眼神躲闪试图扯开话题:“我,我口渴,我们回家吧。” 这种蹩脚又拙劣的招数肖革自然不会上当,更侧面印证了何灿定然是从肖子明口中知道了这桩婚事的真相。 于是,那些压力过大的呕吐,像跟自己较劲似的熬夜改方案,参加个活动都束手束脚的行为都有了可追溯的源头。 肖革深吸了一口气,想下压心尖密密的疼,却无济于事。 最终,他伸手一揽,将还在看他眼色的何灿一把抱进怀里。 “他说的话不用听,你很好,结婚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勉强。” 酒红色小脑袋突然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哭红的双眼连同泛红的鼻尖让她看起来像是只兔子一样可爱。 “真的么?”兔子有些愣愣地问道。 “真的。” 但何灿不信。 “可是我连一个方案都做不出来……” 肖革安慰她:“整个寰宇,能独立做方案的不出十个,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闻言,何灿大惊:“那你还让我做?!” 被她这样反问,肖革倒也有了几分的自我怀疑,他当时只觉得何灿有天赋,但确实,自己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一时间,肖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继之前的“盆栽论”后,他似乎再一次,在对何灿的教导方式上,出了差错。 想了想,他说道:“如果压力太大,那就,算了吧。我让Jason来负责,你跟在旁边慢慢学……” 此时的何灿经过两轮发泄,早已冷静了下来,想着自己努力了许久的项目要拱手让给他人,心里又生出了几分的不痛快,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会示弱认输的人。 但刚刚说着“不干了”的人也是她,现在要收回这话,何灿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也……不是不能做,就是……你都没夸过我……” “你喜欢被夸?” 何灿眉头一皱:“你这话说得,谁不喜欢被夸啊!在国外都是鼓励式教育,只有华人圈,总是用打压式教育!” 而如今,肖革也成了用打压式教育来管教她的其中一位“家长”。 “也不知道我到底是结婚找了个老公,还是找了个老爸……” 话音未落,刚刚还搭在她肩上的手,转而就在她头顶摸了摸。 “辛苦了,其实我也没想过你进步这么大,我以为好的地方不用我说,你都知道的。” 感受着来自头顶的温度,何灿老不乐意地撇了撇嘴:“‘你那个方案,我也要挑得出好话来说才行’,你刚刚的原话……” “对不起,我当时在气头上。” “你又生什么气?”何灿拧着眉头数落,“都说了我睡着了才没接到电话的……” 而肖革却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当中。 就在何灿忍不住要催他时,他说:“因为你跟李懋一起出去,我不高兴。” 何灿疑惑:“可是我以前不是一直跟他一起玩的吗?你当时也没说过不行啊……” “大概是……”肖革顿了一下,“你心里有情绪,没告诉我,却找他一起。” 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何灿抬着头,瞪着还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肖革,眼神里满是新奇,像是发现了肖革身上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眼看着刚刚还在大哭的何灿突然表情揶揄,肖革没忍住将脸撇向一边,却将他泛红的耳廓暴露了出来,映入了何灿的视线。 于是她坏坏一笑,凑近:“哦,原来革少爷吃醋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概是,车头吵架车尾和…… 60 正文 第60章 ◎MisterLincoln◎ “是。” 没想到肖革竟然会大方承认,何灿倏地愣住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肖革撇过头,说:“你有心事,没告诉我,却可以告诉李懋。” “我没告诉他!”何灿急急否认,“Jason劝我休息一下,刚好李懋约我,我只是想跟他出去放松一下,其他的事,尤其关于的雀湾的事,我没告诉他……” 看着她急于澄清自己没有“泄露军情”的样子,肖革垂下眼眸:“我没说这些,你就算跟他说了也没事,只是我希望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 他停顿了片刻,眼皮有些不自然地颤了颤:“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怎样对待你才是对的,才是好的,我的方式不一定正确,所以我需要从你这里得到反馈,然后修正我自己的做法。” 革少爷是个工作狂,恋爱这件事也搞得一板一眼,但何灿就是从这种“公事公办”似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甜蜜与示弱。 了不得了,肖革竟然会向她低头…… 心脏深处突然酸软一片。 何灿像小猫般抬起头,睁大眼睛一脸新奇又意外地盯着他看:“你还会说这种话。” 肖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指抵了下她的额头将她推开,随即自己探到前面按下开锁键。 “你知道就行了。” 说着,他开门下车,上了前面的驾驶座。 何灿还未尽兴,扒着椅背探过身去还要同他说话,可嘴都没张开却又被肖革抵了回来。 这次他的话,反倒让何灿羞红了脸颊。 “肖太太,在你没同意要跟我交往前,还是少撩我为好,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 “这个时间怎么了?”何灿一脸无知。 肖革叹了口气:“入睡的时间,你说怎么了?” …… “我撩他了?我哪撩他了?哦,跟他说两句话就是撩他了?那我碰他一下岂不就是要跟他睡觉了?而且都已经结婚了,还说什么交往不交往的……奇怪……” “念叨什么呢?!” 桌面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被吓了一跳的何灿拍了拍胸口,瞪眼看向身边的Jason。 “吼什么吼,这不是已经在改了吗?他们数据给得晚关我什么事。” “啧。”Jason不满地瞪眼。 何灿撇嘴:“知道啦,这不是在改了吗,再催我吐给你看,真不知道到底是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现在肖革都不敢催我了……” 肖革何止不敢催她,就连给意见的时候,都特地柔了声线,还问了她好几次听懂了没,甚至走的时候还鼓励性地拍了拍她的头,看得Jason眼珠脱框。 寰宇从上到下,最怕的就是同肖革过方案,就是因为他一针见血不讲情面,何时见他这么温柔过? “不得不说,你还懂点御夫之道的。”Jason由衷称赞。 何灿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当然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还在说话的两人抬头朝门边看去,就见林艾拉捧着一大叠文件进来。 “这是什么?”何灿问。 好几斤重的文件被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林艾拉喘两了口粗气:“革少我拿过来给你的,说让你参考。” 何灿犹疑的将那叠文件翻开一看,眼眶一热。 厚厚一大叠,估计有好几百页,都是是寰宇以往的案例,每一页的重点都被肖革亲笔标注了出来。 相当于手把手教何灿了。 看到这一幕,就连Jason都说不出话来,拍了拍何灿的肩,由衷感叹了一句:“嫁得好啊。” 何灿没回应,只是珍惜地摩挲着手下的每一页。 想起昨晚在车上肖革说的话,何灿也不免思索起来——她好像确实应该给肖革一个“名分”。 得了“秘籍”的何灿如有神助,终于在第三十六版的时候定稿,并通过了寰宇内部的评估,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何灿仿佛被脱了层皮,连带着整片后背都湿了。 她扶着Jason的肩,不住地摇头:“你们的月薪真的不好赚啊。” Jason斜了她一眼:“是啊,偏偏还有不长眼的要闯进来。” 何灿:…… 接下来的送标等工作,就是林艾拉的事了,何灿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虽然送标结果依旧让她记挂,生怕会被别家比下去,尤其是那天在酒会现场看到程家隽同那位官员勾肩搭背一副哥两好的景象,她生怕这次中标结果会内定。 事实上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就算是不太关注这些事的何灿,也偶有耳闻类似事件。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何况她现在有更着急更烦恼的事。 看她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李懋终于忍不住问:“怎么出来玩还叹气呢?酒不好喝还是歌不好听?” 何灿掏了掏耳朵:“就是觉得无聊。” “无聊?!”李懋惊讶,“你还有觉得无聊的一天?以前咱们可都是嗨到第二天天亮的!” 第二天天亮? 她现在要是还敢,肖革会先冲进来把她扛回家,然后把她铐在床上,放三四个小时的城城给她听…… “不过你最近在忙什么啊?都看不到你人,上次找你出来就感觉你很累的样子。” “没什么。”何灿轻描淡写,“就替肖革做了个项目。” “做项目?!你还会做项目?!了不起啊火山姐,你老公这是要把你往接班人方向培养,还是要把寰宇打造成夫妻店啊?” “谁知道呢,可能他觉得我还有点天赋吧。”何灿略微得意。 “行啊,那以后就跟着火山姐混啦!” “好说好说。” 打发了过来和她套近乎的人,何灿转头问李懋:“你们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告白?” “告白?!”李懋大惊,顿时有一种榆木脑袋也会开窍吗的质疑。“你要跟谁告白?你看上谁了?我跟你说你别乱来啊,肖革虽说性格冷淡了点,但还是很罩得住的,你别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搞……” “说什么呢。”何灿皱着眉头打断,“我一个已婚人士,还能跟谁告白?” 李懋一怔,随即压低声音试探道:“你说,肖革啊?” “那还*能是谁?” “我丢——你们搞假戏真做那一套啊?!” 何灿朝他翻了翻眼睛:“喜欢他也没什么意外的吧。” 那倒是。李懋心想。 肖革人靓又有钱,就算未来肖氏到不了他手里,按照他目前手里的资产,全港前十一定有他的名字。 更别提他洁身自好,也没什么花边新闻,何灿出事,他每次也都是第一时间赶来。 “那确实,不意外。”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表白?” “怎么表白……准备个他喜欢的礼物作为惊喜,然后告白咯。” “这么简单?”何灿不太相信,这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李懋点了点头:“係呀,不然你以为多复杂?” 也是。 回想起那天肖革跟自己表白,他当时甚至连“我喜欢你”都没说,只问她要不要换婚戒。 看了眼手上依旧带着的素戒,何灿暗骂了一句“大骗子”。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跟李懋一起跑了趟商场,从一层逛到五层,除了送了李懋一支潜水用的功能性手表后,她没看中任何适合肖革的东西。 香水送过了,手表他有一抽屉,而且好多牌子何灿压根都不认识,服饰,他也不缺,而且看起来没有特别的喜好。 何灿当然知道他喜欢盆栽,但何灿也不懂这些,上次送的那两盆长寿花和金钱树虽然还摆在家里也长得很好,但到底和肖革那些动辄百万的拍品有本质上的区别…… 空着手从商场出来,偏逢一场阵雨,两人的车都停在路对面的一处小型停车场,这会跑过去要淋一会雨,索性就在商场附近找了家咖啡厅,一人点了杯咖啡,等雨停。 这场雨来得十分突然,路上满是四散奔逃的路人,街边的铺子也都急忙将放在露天的货物往店里搬。 一片慌忙景象中,就见旁边的花店,老板娘正吃力地将门口的盆栽一盆一盆往回搬,那些盆栽看起来有些沉,她搬得有些吃力,才两三岁的小女儿嗦着手指,拽着她的围裙跟着进进出出。 老板娘忙得有些不耐烦,就将小孩抱起来往椅子上一放,自己又冲出去搬花。本来开得好好的花,被暴雨这么一打,已经有些七零八落的了。 小朋友哪里知道妈妈在忙,只知道外面打雷很吓人,只想寻求妈妈的庇护,于是又从椅子上爬下来,再度黏到妈妈身边,而忙于搬花的老板娘并没注意到窜出来的女儿,眼看着随着她的转身,沉重的花盆就要撞到小女孩的头—— “哎,小心!” 小姑娘被人抱起,老板娘惊魂未定,顾不得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连连朝何灿道谢:“诶呀多谢你啊,多谢多谢!” “唔该。” 何灿将小朋友放到椅子上,然后掏出一颗咖啡厅里赠送的巧克力塞到小女孩手里,便和李懋一起帮老板娘搬花。 三人到底速度快些,在雨势变得更大之前,所有花都被抢救进了店铺里。 看着两人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上还留着被花盆蹭脏的污渍,老板娘十分过意不去。 “真的不好意思啊,要不送你们一人一束花吧?你们要什么花,我帮你们包起来。” 李懋来者不拒,当即就要了一束百合,说是要回去送给他妈,拍拍马屁或者还能涨点零花钱。但何灿看了一圈,也没选出一束合她心意的花来,反倒是放在门口的一株光秃秃的盆栽,她有些在意。 这样一家漂亮的花店,怎么会有这么一盆光秃秃的,看上去像是快死了的盆栽呢? 于是她问道:“老板娘,这盆是什么?” 老板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盆啊,是MisterLincoln,玫瑰来嘅,我用枝条扦插的,算是插活了,但是等它开花还要好久。” 玫瑰? “它开花什么样?” “开花好漂亮诶,红丝绒质地,富贵华丽,送给爱人是最好不过了,你会不会养花啊?会的话我送给你,只是现在看着不好看,等长大了保证惊艳你!” 于是半个多小时后,肖革的办公室里。 “你说送我礼物,就是这个?” “什么‘这个’,这是玫瑰!你别看它现在光秃秃的,长大以后会很漂亮的!不会比你那些名贵的盆栽差!” 何灿将她新得的盆栽放在肖革的办公桌上,一顿猛夸。 “MisterLincoln来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MisterLincoln啊?” “知道,玫瑰的一种。”肖革抽出纸巾,替何灿擦脸,“布袋每天遛弯回家都知道在玄关的地垫上擦擦脚,你自己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不知道?” 肖革叹了口气,他的这只“小狗”总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让人操心。“衣服湿的还跑这里来干嘛?” “来送你礼物啊。” “知道了,我会好好养的。”说着,肖革起身,将盆栽搬到了朝阳的花架上,“晚上我约了人吃饭,你早点回去,我……” “喂,肖革。” “嗯?” 肖革回头,就见何灿趴在桌子上,弯着眼睛看着他。 “你上次说要再送我一只婚戒的,什么时候送啊?” 【作者有话说】 革:要不要换婚戒? 灿:婚戒什么时候换? 表白像打哑谜。摊手~ 61 正文 第61章 ◎“我钟意你。”◎ 肖革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在今天这个点,在办公室这种普通的场景,向他要一枚婚戒。不过也不意外,他向来理解不了何灿的脑回路。 又看了眼手边的盆栽,肖革眉梢一挑:“你就拿这个光秃秃的盆栽跟我换戒指?” 闻言,何灿气得差点跳起来。 “是玫瑰!玫瑰!玫瑰你不懂吗?!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看着她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气愤而泛红的脸颊,肖革恍然—— “肖太太这是在示爱?” 何灿跺了跺脚:“你知道就好了干嘛还说出来!” “那你干嘛不直接送我一束玫瑰?” 呃—— 表情僵在脸上,何灿眨了眨眼:“你,喜欢这样的啊?”那早知道就让老板娘给她包一束玫瑰就好了嘛…… “开玩笑的。” 耳垂被人轻轻捏了下,何灿抬头,正对上肖革带着笑意的眼眸。 “我很喜欢,谢谢太太。”但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跟人约的时间要到了,我得走了,我让保镖送你回去,到家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再让林嫂煮个姜汤,别着凉感冒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何灿挥手赶他,却不想被人偷了香。 肖革直起身,摸了摸她被自己亲吻过的脸颊:“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讨。”然后在何灿羞涩的眸光中,转身出了办公室。 …… 暮色降临,Elysium内一片纸醉金迷热闹非凡。 大厅里,不知是哪位老板赢了牌,高兴地一瓶接一瓶地开酒,直开到全场沸腾。 黄老板的视线从包间的单向玻璃上移开,不禁啧啧称赞:“真不愧是人间极乐啊,之前也只听说过,都没来过,还以为这里不接待我这样的老粗呢,今天真是托革少爷的福了。” “哪里的话。”肖革淡笑着,亲自为黄老板斟茶。“不知道黄老板喜欢什么茶,就按我自己的口味准备了,这是雀舌,黄老板尝尝看。” “嗐。”黄老板囫囵地将茶一口咽下,“我懂什么茶,无非就是当水喝罢了。怎么今天革少请我到这里来,只喝茶不喝酒吗?” “自然是有要事与黄老板谈,喝酒怕误事。” 黄老板冷哼一声,似是有所不满:“现在雷公邨的事也不归革少管了,我倒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跟革少谈的。” “还是有的。”肖革侧身,朝阿喽伸手,接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来,“黄老板先看看吧。” 带着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表情,黄老板打开文件袋,掏出里面厚厚的文件翻开起来,只看了几页,他脸色就变了,随即越来越凝重,最后竟重重地将文件摔在了桌上。 “他妈的!我说怎么突然看上雷公邨,要搞开发,原来是身上的屎兜不住了!”说完,他用怀疑的眼神望向肖革,“革少难不成是事先就知道,所以才将雷公邨拱手让给他人的?” “黄老板高看我了,我哪有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不过就是那天我太太在医院遇见黄老板,听说雷公邨多人患癌之后,我才有所觉察,命人去查了一番。” “所以革少什么打算?” “我没有打算,东西都给你了,任凭黄老板处置。” 一时间,张狂如黄老板,此时也不免沉默了下来,那叠资料在他眼里,宛如烫手山芋。 “革少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就不怕我扛不住?” 肖革抬手替黄老板斟茶:“看你怎么选了,是选择利益,还是选择公道,又或者,两边都选。” 苦涩的茶水在口中绽开,黄老板望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不由得感叹:“革少真是好手段啊……” 聪明人说话向来是点到为止,肖革给黄老板留下了足够的空间,给了他一张Elysium的金卡,又安排了许多赏玩项目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包间。 一直跟在他身侧的阿喽开口道:“革少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肖革眉梢一挑,嘴边却是泛起了一阵笑意。 视线扫过金碧辉煌的大厅,璀璨夺目的装饰品,他突然觉得,自己办公室里用来放置盆栽的那个木架,似乎颜色有点过于沉闷了,等他那株玫瑰开花,恐怕会不相称。 “明天帮我去订一个浅色的花架,送来我办公室,不用那么大,半人高就行……” 说话间,又听楼下一片嘈杂。 阿喽解释:“是李家的公子,和朋友来的。” 李懋? 是了,最近何灿忙于项目,李懋一个人反倒落空了。 “要不要给李公子送点酒水?” 肖革倒也不反对,李懋同何灿要好,看在何灿的面子上赠送点酒水表示下心意倒也无不可。 正要开口,就听下面有人起哄:“哟,你这是换了块新表啊?” “那可不。”李懋骄傲地抬着手腕给众人展示了一下他的新表,“火山姐送的,怎么样,拉风吧?” “这表不便宜哦……” “就算只值百来块,那也是火山姐对我的情谊,你们不懂的,这又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就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即便心里这样想,但想起自己那盆光秃秃的盆栽,肖革还是暗暗咬了牙。 “革少,送吗?”见他不回话,阿喽又问了一遍。 “送什么送,何灿不都送过了?走了。”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肖革竟然就真的自顾自地下楼上车,脸色更是一秒由晴转青。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即便是阿喽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革少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呢?” 上了车,肖革那一口气还没顺下去,他向来自诩冷静,被肖子明惹了也能压住情绪徐徐图之,但偏偏在何灿这里,他着实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心脏被人捏着,七上八下。 理智告诉他,何灿同李懋是好朋友,在国外时互相照顾,关系比旁人近一些也是正常,但情感上,他却做不到若无其事,甚至还有些斤斤计较。 回到九龙湾,电梯到层时却没听到什么声响,意外的有些安静。 肖革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不到,何灿不至于这么早睡。 打开门,房间里也是一片昏暗,只在厨房留了一盏灯。 “何灿?” 他轻唤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在家里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影,就连布袋的小窝都是空的。 下楼遛狗去了? 肖革按下电梯,想到楼下去找人。 电梯还没上来,先听见露台传来一小声惊呼。 他赶紧循声寻去,打开露台的门,就看见一人一狗并排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天。 不知道又看见什么,何灿张着嘴“哇”了一声,布袋也很配合地跟着叫了一声。 “何灿。” 何灿回头,见是肖革,立即招手叫他过去:“快来快来,有流星雨啊!要不是今天看新闻,我都不知道,差点错过了!还是狮子座的流星雨,你不就是狮子座的吗?” 是吗?他是狮子座? 肖革并不清楚,事实上他连生日都没怎么过过,早年间,他母亲行事荒唐,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甚至肖革觉得他出生日期都未必准确,等他到了肖家,他的生日更是无人在意,肖家人问他出生日期,也无非是想证明他是肖家的种罢了。 见他还待在原地,何灿将她屁股底下垫着的坐垫抽出来,往边上一放:“知道你爱干净了,你坐这。” 肖革走近,低头看着坐垫和脚下的水泥地:“那你呢?” 何灿满不在乎:“换条裤子就行了嘛,穷讲究,你赶紧看,一会流星雨没了。”说着,她拉着肖革的手将人拽到身侧坐下,一边还碎碎念,“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这么早呢,幸好幸好,赶上了,赶紧许愿啊,今天好多愿望可以许,嗯……我先来许一个,我希望肖子明身败名裂!” 这很符合何灿的人设了,车祸后没能立即报仇显然是把她憋坏了。 但许完她又自己推翻:“算了算了,这太恶毒了,还是换一个吧,嗯,我希望今年威廉姆斯车队能夺冠!” 肖革看了她一眼:“不为自己许个愿望?” “我还有什么愿望能许。”何灿撑着手臂看天,交叠的脚惬意地一晃一晃,“衣食无忧,有车有房,有布袋,还有老公,老公赚钱给我花,虽然卡的额度低了点……” “你倒是挺知足。”肖革笑她。 何灿瞥了他一眼:“你不知足吗?你现在也什么都有了,有车有房有事业,还有我——”她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骄傲,“这么一位优秀的老婆!还有布袋,四舍五入算你儿子吧,也算三口之家了肖先生。” 三口之家…… 对于肖革来说又是一个陌生词汇。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样,毕竟他生来就在斗兽场,骨血里只有生存,没有其他。 “我大度,这个一家之主就让给你当……快看快看!流星又来了!这一批好多颗啊!” 抬头看天,蓝丝绒天空中,数不尽的银丝掉落,虽转瞬即逝,却也留下了璀璨的一幕。 肖革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像是置身梦幻之中,也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在这世界上,不只是活着,又或者说,他不该只是单纯地活着,他真的错过了很多,比如他即便拥有这么大的露台,却从不知道这里的视野那么开阔,站在这里看星星,是那么清晰。 但好在,何灿帮他把这些错过的人事物都捡回来了…… “Suprise!” 一束巨大的玫瑰出现在眼前。 如烈火般艳丽的红色映入瞳孔,肖革有些怔愣地看向何灿。 何灿观察着他的反应:“不是你说想要玫瑰吗?本来我想铺在你床上的,但你那么爱干净,我怕你不喜欢……” “喜欢……”肖革怔愣地回复道。 “真的吗?九十九朵哦,我捧得手都酸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一直藏在花房里……”何灿将花塞到肖革怀里,想起之后自己要说的话,又不免羞涩,“那个,我钟……唔——” 话未说完就被肖革捂住了嘴。 何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却听见肖革说:“这种话换我先说。我钟意你,谢谢你嫁给我,肖太太。” 覆住自己的手撤去,比这更柔软的东西覆了上来,温热的湿意在唇间蔓延,初尝的何灿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却被肖革温柔地抚开。 于是她索性闭上眼睛沉醉其中,视线里最后一幕,是肖革漂亮的眉眼,以及他身后漫天的流星…… 【作者有话说】 玫瑰√ 告白√ 亲亲√ 流星√ 一家三口√ 62 正文 第62章 ◎“需要太太提前安抚。”◎ “当当当当——” 何灿伸出手,不知道第几次显摆她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红宝石。 “肖革送的哦,漂不漂亮?” Jason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行了行了,我给你老公打一辈子工都买不起这个,刺激谁呢。”末了,他还十分嫌弃地补了一句,“肖革也是审美倒退了,这什么东西……” “干嘛,哥特风晓不晓得?很前卫的!不懂欣赏,哼。” 原来肖革早就把这枚戒指买下了,还藏着掖着不肯给她,傲娇怪…… 伸着手指又欣赏了一遍,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林艾拉风尘仆仆地进来,她今天送标去了。 “怎么样?”何灿率先迎了上去。 但林艾拉皱着眉头,感觉不是很好。 “这次明少那边牌面挺大的……” 此话一出,何灿脸色就沉了下来,之前看过的一幕幕又再度浮现了上来。 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林艾拉心里也不怎么好受,这段时间何灿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更别提寰宇同肖子明天然敌对。 “后续还有运作的空间,我们还有胜算。” 有什么胜算啊,何灿垂着头,心想肖子明那个助理,上次都同官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等待的结果未出,何建章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 他不知道怎么想到的这一出,也学白慧琴,以何灿的生母许梦芝的名义,为孤儿院捐了一间图书室,还在图书室门口的花园内,为许梦芝立了一尊塑像。 何灿听闻此信,当即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朝肖革控诉:“你说这人离不离谱,我妈还活着的时候,他就跟许凡芝滚到一起去了,现在又是捐图书室又是立塑像的,装什么深情啊?全港谁不知道何宝生究竟是谁的种?!偏他自己还在那演皇帝的新衣。” 肖革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了两句,然后大电话给林艾拉,让她去采购一批儿童读物,以他们夫妻两的名义捐给那间图书室。 开放仪式当天,何灿还是参加了,毕竟是以她妈妈的名义捐立的,她可以不给何建章面子,但妈妈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但令人倒胃口的是,许凡芝竟然也盛装出席了,当着许凡芝的面,何建章竟然还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诸多媒体和亲友面前悼念亡妻。 何灿冷笑一声,只觉得这场景有够荒诞的。 活动结束,看着孩子们纷纷涌入图书室抢着拆封肖革送来的那些图书,何灿还是没忍住,开口嘲讽道:“当着妈妈的面你还敢说这种谎话,真不怕她半夜来找你。” 何建章压根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只责怪肖革为什么不出席。 “肖革为什么要来,他哪有功夫看你在这个跳梁小丑在这上蹿下跳?” “说什么你!你妈不是他岳母?就送点破书来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他人出席!” “哦,破书没用,没他送来的这些书,你的图书室可是空壳子一枚,你让小朋友看什么?那几本卷了边的格林童话吗?装模作样也有个限度吧何建章,我刚刚一度还很期待你会怎么介绍许凡芝呢,是妻妹,还是小三,还是继室啊?” 巴掌重重朝何灿挥来,她灵活地往后一退,何建章打了个空,自己还踉跄了一下。 何灿扬了扬下巴:“哎呀,可能是我妈在天有灵都看不下去了吧,出轨不说,还要打她女儿,还把她女儿送进精神病院,何建章,你若是夜夜对着这尊塑像,睡得着吗?” 眼看着何建章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何灿留下一声冷笑,转身走了。 刚出门就看见许凡芝拿着手绢在擦妈妈的那尊塑像。 何灿经过她身边,停了一下:“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还不是在这里给我妈擦塑像,我都不知道你图什么,小姨。” 捏着手帕的手陡然一紧,许凡芝咬着牙抬眼,却只看到何灿离开的背影,酒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在风里一甩一甩,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凭什么,凭什么! 许凡芝的心里一时之间就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她回头看向这尊塑像,塑像是何建章花重金请雕塑大师一比一复刻的,神韵几乎同许梦芝在世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温婉秀美,带着世家小姐的自信与张扬,目光沉静又带着几丝高傲,仿佛她生来便是要受尽宠爱的。 宠爱? 许凡芝在心底冷哼。 受尽宠爱又怎么样,疼她的父母早已入土,老公也被她抢了来,现在连她自己都死了,亲生女儿受尽折磨,与父亲离心。 未来整个何家,还不是她和宝生的? 【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脑海里响起一道熟悉如烙印般的女声。 许凡芝猛地看向手里攥着的手帕,顿时脸颊胀红,以为早已消散的屈辱感再次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现在为许梦芝擦塑像的她,同小时候跟在许梦之身后,被人误认为是佣人小孩的她有什么区别?! 像是想要将那些记忆硬生生从大脑中剐去一般,许凡芝擦塑像的手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像是要将那尊塑像碾碎…… …… 又在何建章这吃了一肚子气,何灿下意识就想给肖革打电话抱怨,但想起他今天几乎一整天的会便只能作罢,上了车往九龙湾方向驶去。 这间孤儿院的选址并不怎么好,建在比较偏远的郊区,开到市区也要将近半小时。 何灿还没开到市区,就突缝一阵暴雨,雨势大得风挡前一片模糊。 即便何灿对自己的车技很有信心,但此时也不敢冒进,但附近又不让停车,便只能寻了一条小路拐进去,也不知是哪,就这么缓缓往前开,终于在一处废旧的烂尾楼前停了下来。 这烂尾楼有点年头了,依稀听李懋他们说起过,这楼盘的投资商一夜之间被人灭了门,而港人又最注重风水,一时间也无人肯接手,久而久之就成了“鬼楼”。 楼没建完,前后也没什么遮挡,何灿便往楼底开,打算进去避避雨。 引擎刚熄灭,却隐约捕捉到藏在雨声中的一丝靡靡之音。 何灿降下车窗,心想着不会真遇着鬼了吧,一边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楼上某一处传来的,像是人类的呻吟,又有点像是夜猫叫。 何灿向来胆子大,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念头竟是要去一探究竟,日后跟李懋他们喝酒时好拿来吹水。 于是她轻手轻脚下了车,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往楼上走去,刚探出头,就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一对交叠在一起的□□。 她吓得闭了闭眼睛,转身就又蹑手蹑脚地下楼上车,都没等到雨停就立即开车走人了。 脏了脏了,她眼睛脏了! 还以为是见鬼呢,没想到抓了一对□□的年轻人。 不敢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何灿将雨刮调到最大档,再次冲进了雨里。 汽车的轰鸣声渐渐被雨声掩盖,很快,就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烂尾楼的楼梯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窗外看去。 “走了?她看见没?” “应该没看见。” 程家隽替肖子明系上裤子:“这里这么隐蔽,也不知道她怎么跑过来的。” 肖子明狞笑一声:“管她看没看见,把柄只有捏在自己手里才安心,你说呢?” “那自然。”程家隽轻轻一笑,又将肖子明的皮带扣上,“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 而肖子明只是掐了下他的下巴,满意地笑了笑,没说话。 …… 何灿一连几天都不高兴,不止是因为她在何建章那看到的一切像是吃了苍蝇一般令人恶心,更因为等待中标结果的过程太过于难熬。 相比之下,肖革就显得闲适很多,何灿不免疑惑地问他:“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结果?” 肖革捏了捏她的手:“不担心,我不会输。” 但即便对象是肖革,这颗定心丸依旧没能给何灿带来太大的作用,她依旧担心得几乎每天都难以入睡,黑眼圈越来越深。 终于肖革看不下去了,问她要不要出去玩玩。 何灿斜眼看他:“你不吃醋?” 肖革笑了笑,打电话让人在Elysium给她安排包间后,将人捞过来亲了两口。 “自然是吃醋的,需要太太提前安抚。” 直到今天,何灿仍未知道肖革同Elysium老板的关系,反正在她见到肖革为她准备的豪华包间和豪华料理后,即便常年浸淫吃喝玩乐中的她,也不免惊掉了下巴。 李懋更是直接:“火山姐,问问你老公,还收小弟吗?” 何灿在楼上玩的时候,肖革正在地下室给韩玉山打电话。 这人前段时间忙着处理来自家里的麻烦,已经许久没和肖革通气了。 “简直是被扒了一层皮啊,这次多谢革少了。”韩玉山有气无力,显然还没恢复完全。 肖革弹了弹烟灰,笑得轻描淡写:“哪里,正巧也有事要请韩少帮忙。” “什么忙,你先说来听听。我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这位置还没坐稳呢,不一定能帮得到你。” “不是什么大事,帮我找个人而已,按你现在的实力,应该说是小菜一碟了。” 在港城,肖革尚能说自己有点手段,但他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内地。 找个癞朱而已,阿喽带着人找了几个月,竟也没能找到。 “行。”韩玉山答应了下来,“还有件事我可要通知你,邶川那边马上就要验资,你打算自己出面还是我出面?我个人的意思是,你自己出面恐怕胜算还大些,但你家里确实也不好搞……” 吐了口烟圈,肖革问:“盘子多大规模?” 韩玉山压低了嗓音:“五百亿,政府牵头,所以要验资。怎么样革少,有没有兴趣?” 肖革沉吟片刻,说了句让韩玉山遍体生寒的话:“能不能把肖家拉进去?” “你疯啦?!这么好的饼你要拱手送给肖家?” “好饼?”肖革嗤笑,“那也要他们吃得下才行。” 韩玉山一时无言,过了许久才又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肖革道:“还不成熟,或者你过段时间可以来趟港城,我当面告诉你。” 挂了电话,肖革夹着烟的手重重按了按太阳穴,想抑制住来自于心底的,暗暗躁动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等到麻木,等到干枯,终于机会降临,让他窥到一线生机。 突然之间,向来对酒不太感冒的他也有些馋酒了,尤其是那天何灿在家里给他调的那一杯,带着辛辣口感的橙子味…… 但何灿现在应该在楼上玩得正尽兴吧。 想着别去打扰她了,肖革起身从墙边的酒柜随便抽了瓶酒出来,而一向谨慎的阿喽却突然连门都不敲地冲了进来。 肖革回头。 “革少,太太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革:眼皮子底下,我老婆还是出事了…… 63 正文 第63章 ◎“作为老板娘的我为什么没有这里的会员卡?”◎ 是的,何灿又双叒出事了。 还是在肖革的眼皮底下,他的地盘上。 原本相安无事一切都好,肖革安排的豪华包间,食物酒水一应俱全,于是何灿坐下就开始摇人,第一通电话自然是打给李懋,但李懋家里有事来不了,就叫了别人来陪她玩。 一听是火山姐在Elysium组局,爱玩的几乎都到了,就连沙英哲都过来露了下脸,借地见了几个朋友,场子一度热到不行。 大概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包间里突然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但这种Party,朋友带朋友这种事是很常见的,所以何灿也没放在心上,只强调了一遍不许在她的场子里玩脏的,便各玩各的了。 Elysium里能玩的东西确实多,很快大家就三五成群,谁都顾不上谁了。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眼生的女孩朝何灿走了过来,说要叫她去卫生间,帮什么忙。 都是女生,何灿以为是有什么难以启齿地事,就跟着去了,谁知她刚一进去,卫生间的门就在她身后被锁上,一片漆黑中,只感觉四下有人朝她冲过来,手在她身上乱摸,要扯她衣服。 何灿当即就明白自己这是被人做局来硬的了,一边反抗一边扯着嗓子喊人,可外面的音乐声太大,根本没人听见她的呼喊,倒是有闪光灯闪了两下。 也多亏是这两下闪光灯,让何灿看清了卫生间里的人——两男一女。 没辨认出具体是谁,但都是脸生的面孔,不知道是谁叫来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此时显然也来不及想这么多,靠着刚刚闪光灯亮起时依稀记得的方位,何灿猛地一脚踹出去,准确地踹在那名女生的肚子上。在女生的哀嚎声中,那两个男的也有了那么半秒钟的愣神,而何灿就借着这么半秒钟的时间,摸到了墙上电灯的开关。 骤亮的瞬间,她又猛地抄起放在角落的拖把朝三人挥去,拖把头上的金属块专门往他们脑袋上招呼,其中一个男的几乎瞬间就被开了瓢,脑袋上血流如注。 恰好一首歌放完,卫生间里的哀嚎声这才引起了外面众人的注意,赶紧出去叫人,这才有了阿喽下楼通知肖革的那一幕。 等肖革来时,见到的就是何灿在保镖的保护下,骑在某个男人身上朝他挥拳的样子。 来不及思考,肖革赶紧上前将人拉起护在怀里,看着何灿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地抖个不停,衣服也被扯坏,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牢牢将她裹住。 “怎么回事。”肖革厉声问。 但早已被保镖控制起来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敢作答。 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大家都只顾着玩,谁都没看见何灿是怎么被叫进了卫生间,又怎么跟这三个人打起来的。 肖革鹰般的目光在这些人中来回扫视,最终停在了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但肩膀耸动的男人身上。* 他低声哄着何灿问:“那人你认识吗?” 何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肖革当下便了然,给阿喽使了个眼色,只管带着何灿下楼。 何灿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Elysium内部还有一条暗道,但此时的她还处在惊恐状态,被肖革半搂半抱地带到地下室,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 知道她被吓坏了,肖革也没第一时间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倒了杯热水,塞到何灿手里,然后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又替她拢了拢被拽坏了的肩带。 隔壁审讯室里,阿喽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哀嚎声穿过墙体传进来,吓得何灿又是一抖。 肖革拥住她,扭头嘱咐守在门口的保镖:“把他们嘴堵上。” 保镖出去后没多久,哀嚎声瞬间消失。 肖革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喜欢听什么音乐?” 意识逐渐回笼的何灿:“反正不要郭富城。” 肖革笑着亲了亲她:“那听点古典乐吧。” 舒缓的钢琴曲响起,何灿扭着身子在肖革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被他的体温包裹着,这才觉得紧张的躯体彻底松弛了下来。 “我也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她颠三倒四地说着,“刚刚有个女孩子把我骗进去,然后就他们就冲过来扯我衣服,还拍照……我起先叫人,没人听见,我才打他们的……” “嗯,打得好。”肖革道。 若不是何灿有点身手,此时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敢想。 “是我不好,我以为在我眼皮底下不会出事。” 听他这么说,何灿才终于想起来,他们似乎刚刚是从某个暗道下到这一层的。 “这里是?” “Elysium的地下室。” 何灿探出头来打量这间房间。 比起楼上那些豪华的包间,这里可谓非常简陋了,墙体都还是水泥的原色,只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作为装饰。家具摆设倒也都有,但看起来就是不像风月场所,倒像是个办公室。 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肖革解释:“这里平时也只有我来,别人不知道,所以装修得简陋了些。” “你来?你为什么能来?”脑筋一时拐不过弯来,何灿盯着肖革看了两秒,才恍然道:“这里不会是你开的吧?” “太太好聪明。”肖革先笑着哄了两声,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所以让你在这里出事,才显得更加不可饶恕。” “没有没有。”何灿拍了拍他的胸口安慰,“那几个人我都不认识,谁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啊。”见肖革脸色还是不好,她赶紧扯开话题,“那作为老板娘的我为什么没有这里的会员卡啊?早知道我就不去丽晶了啊,来你这里不是更有派头?啊,那你下次也别送我什么海鲜拼盘了,留着卖冤大头不是更好?” “我不差这点钱。” “我差!我心疼,行不行?” “行,听你的。” 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肖革伸手替何灿拂开被抓散了的头发,这才发现她耳根处还有一道划痕,看起来像是被指甲抓的,刚刚才被何灿哄好的脸色这会又沉了下去。 他又招来了保镖:“跟阿喽说,不用收着。” 沉闷压抑的呜咽声又穿了过来,肖革索性捂住了何灿的耳朵。 下了重手,阿喽很快就审出了结果。 “说是有人雇他们,要拍太太的……照片……不过相机我们已经收了,底片也全部销毁。” “谁干的。”肖革冷声问。 阿喽吐出一个名字:“程家隽。” 但程家隽又代表谁呢?不言而喻。 “只是拍照?”肖革又问,这次阿喽没有作答。 很显然,他们想彻底毁了何灿。 这话听起来过于惊悚,吓得何灿差点从沙发上窜起来。 “肖子明有病吧?!我最近没惹他啊!无缘无故他搞我干什么?!总不能是为了雀湾吧?可是雀湾明明——” 明明是肖子明那边更有胜算啊…… 肖革将她拽回怀里,朝阿喽递了个眼色。 阿喽摇摇头:“确实,不知道原因,像是临时起意……” “有病吧他!”何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肖革,之前肖革跟他说肖子明是疯子,她还有点不太相信,现在…… “他真的疯了吧,你爷爷知道他这么疯吗?” 肖革垂下眼眸:“或许。” …… 自那天之后,何灿又被保护起来了,出门坐保镖车,下楼遛狗也有保镖跟着,上个洗手间都有人在外面守着,但肖革还嫌不够“贴身”,甚至给她派了一名女保镖,只要她走出家门,这位女保镖不会离她半米远。 一时间,何灿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什么稀有的大熊猫,但之前的经历也告诉她——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肖子明很快就栽了个大跟头,谁知道丧心病狂如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客厅里,何灿翘着脚趴在沙发上,一手拿着小零食喂给布袋,一手拿着电话跟李懋煲电话粥,见肖革拿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她抬脚将人拦住,得了个亲吻后又把人放走。 电话那头,李懋心有余悸,那天他有事没来,从别人口中得知何灿的遭遇也是吓了一跳。 “你确定他是平白无故找你麻烦?” “那谁知道,都说了他是疯子了。” “可是疯子发疯也是受刺激在先吧?” 何灿一愣:“但我不记得我招惹过他啊。” “哼哈二将”分析了一通没分析出任何可能的原因,但港城却因为一则丑闻突然变天。 负责雀湾的那位官员被媒体爆出受贿,随即遭到弹劾,而行贿人员的列表里,头一位就是肖家的肖子明。当即,雀湾项目叫停,肖氏股价大跌,肖子明接连几天被传唤,一时之间,肖氏上下人人自危。 动摇到肖氏,肖长基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当即将肖革叫去了总公司责骂一顿,怪他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影响到了肖氏,随即又从他的股份里扣除了百分之五,补给了肖子明。 又过了几天,ICAC到肖氏带走了几个高层,而肖子明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例来了公司,还心情很好地请全公司喝咖啡。 刚巧肖革来总公司开会,便与他打了个照面。 吐着信子的毒蛇见到他立即缠了上来,拿着咖啡的手在肖革面前晃了一圈:“哦,忘了革少不喝咖啡,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肖革松了松腕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又是咖啡,ICAC的咖啡明少还没喝够?” 肖子明眼睛微眯:“投大家所好罢了,忘了说,多谢革少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今天的咖啡,我就当革少请了。” 肖革淡笑不语,那神情,仿佛肖氏百分之五的股份之于他而言,不过是用过的纸,丢了就丢了。 /:. 肖子明显然被他这副神情激怒,不甘落於下风,他进一步道:“知道我今天来公司干嘛吗?” “明少向来公务繁忙。” 肖子明嘴角一翘,语气里满是挑衅:“雷公邨那边谈妥了,今天签约。” “那就恭喜明少了,等动工那日,我定会送个最大的花篮。明少还有指教吗?没事的话我得去开会了。”说罢,肖革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折返。 “忘了跟明少说,若下次再敢招惹我太太,就不只是进去几位旧部这么简单了。”说完,在肖子明狰狞的怒意中,从他手里抽走了咖啡,“既然是用我的股份买的咖啡,好像也没有便宜了外人的道理,多谢明少替我跑腿了。” 脚步声逐渐远离,直到肖革的身影隐入门后,才宣告这场冲突彻底落下帷幕。 看了一场好戏的员工们纷纷闷头不语,唯恐触了两位少爷的眉头。 只有肖子明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肖革离去的方向,捏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火山:在下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64 正文 第64章 ◎“叫姐夫!”◎ 和肖革的一番对峙以自己落於下风结束,肖子明自然气不过,怒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连摔了好几个杯子,却又在看到这满地的玻璃碎片后突然冷静了下来。 “肖革他,到底知不知道……何灿跟他说了没……” “明少……”程家隽敲门进来。 “说!” “太太来了……” 身后,白慧琴挽着手包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过来,经过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看了程家隽一眼,没多表示,眼神中的轻蔑与倨傲便瞬间说明了一切。 程家隽立即低头,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 肖子明往办公椅上一坐,翘着腿点了支烟:“您怎么来了?” 白慧琴扫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没空,我忙得很。” “忙着跟肖革斗嘴?” 被刺痛的肖子明瞬间暴起:“是他先惹我的!要不是他,雀湾现在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不对,应该说整个肖氏都是我的了!这个杂种……” 在肖子明的视角里,肖革绝对是老天突然给他降下的一道噩运。在他没出现之前,肖子明的童年顺风顺水,虽然肖孝诚不怎么回家,和白慧琴的感情也一般,但他作为肖家的独子独孙,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都宠着他,护着他,他也坚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他生来就该坐拥这一切。 直到那天肖革被领了进来,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人所觊觎,像是透过下水道缝隙打量他的老鼠,令他感到作呕。 “当年你怎么不杀了他?” “杀人犯法。”白慧琴淡淡回了他一句,随即视线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带着不可违逆的语气,说:“给你一个小时,去换一套得体的衣服。” “没空,我一会要跟雷公邨签约。” “让程家隽替你签,他不是你的左膀右臂吗?” 肖子明猛地抬起头,对上白慧琴冰冷无波的眼神,紧咬的牙关抖了抖。 …… “缪小姐看着温婉恬静,听说现在在经营画廊?” “是呢,她从小学画,大学修的艺术,开画廊也是她的梦想,就在肖氏大楼的一楼,白太太有兴趣可以去转转。” “那我自是要去捧场的。” 茶室内,两位太太聊得热络,而坐在一边的缪莉却如坐针毡。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百无聊赖又有些吊儿郎当的肖子明,心里浮现的却是虽不苟言笑,却温润端方的肖革。 学长…… 【缪小姐这样叫我,我怕我太太误会。】 心绪猛地一怔,缪莉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茶盏。 对面的肖子明不知道是否意识到了什么,歪着嘴角朝她投来一个轻蔑的笑容。 “你看,尽顾着和白太太说话了,Lliy,你同明少爷也聊聊啊,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许多共同话题的……” 但还没等缪莉换上一副假笑接茬,肖子明却率先“掀桌”。 “缪小姐应该是同我哥比较有话聊吧,毕竟是同一间学校毕业的,之前缪小姐不是还一口一个‘学长’吗?” 此话一出,缪母顿时僵了脸色。 她刚刚特地绕过了这茬没提,却不想肖子明主动掀开了这层“遮羞布”。 看着刚刚还微笑聊天的白慧琴突然冷脸放下了茶盏,缪莉到底还是慌了,她喜欢肖革这件事本就遭父母反对,如今在这种场合被翻出来说,也过于让母亲没脸了。 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起那天肖革说的另一句话来。 “我同革少确实是同一间学校毕业的,但我跟他中间差了四届,革少毕业后我才刚入学,跟他没有同校过,不过出于礼貌,我确实要喊他一句‘学长’。” 气氛再度流转,白慧琴伸手招来茶侍,另外给缪夫人点了一盏养颜的花茶,又配了一碟佐茶的点心。 提起的心终于回到了胸腔,缪莉垂眸,只觉得荒唐。 她竟然用肖革拒绝自己的话,挽回了今天的颜面。 门口风铃微动,发出叮铃声响,一群小年轻吵吵嚷嚷地进来,带着张扬的气息经过她们包间门口,与茶室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 “今天怎么想起来喝茶啊这么老派。” “那你就要问火山姐啦,昨天晚上喝醉,她老公来领人的时候脸色好难看哦,喂,老实说,昨天晚上回去有没有被‘办’啊?” “‘办’你个鬼啊!还不是你们骗我,五十多度的酒骗我说十几度!” “哇,你不会喝不出来吧?口感差那么多……” “麻烦你,帮我拿一包最好的雀舌,包起来。” “送谁啊,还包起来?我们里面没人喝茶的哦……” 缪莉抬眸,就见包间窗帘被风吹起的一角后,一抹酒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年轻人叽叽喳喳走远,缪母不由得扶额:“吵死了,没教养。” 缪莉看了眼还在抽烟的肖子明,垂眸没说话。 惺惺作态地又聊了一会,缪莉起身去洗手间,不巧,在洗手间门口又遇到正要往外走的何灿。 何灿扫了她一眼,停下了脚步。 “你在跟肖子明相亲?” 缪莉甩了下头发,没说话。 何灿继续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缪莉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这次轮到何灿不说话了,她撇撇嘴,转身走了。 缪莉对着镜子补口红,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何灿离去的背影,从她显眼的酒红色头发,移到她手里拎着的那包茶叶。 认识的人里,只有肖革爱喝雀舌。 再度回到茶室,白慧琴和缪母竟然已经离开了,只有肖子明还坐在那,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两只烟头。 缪莉吸进一口烟,没忍住咳了两声,肖子明反倒像得了什么趣似的,朝她吐了口烟圈。 “缪小姐这一趟去了好久,是遇上了什么人了吗?” “遇上何灿了,明少应该认识,你嫂子。” “怎么,缪小姐和我这小嫂嫂关系不好?” “确实不怎么样。”缪莉倒也不遮掩,不知是何灿的警告刺激到了她,还是那包茶叶刺激到了她,总之,缪莉心中燃起了几分报复心理。 索性白太太和自己母亲都不在,面对行为无状的肖子明,她索性也撕开伪装,伸手捞过肖子明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何灿的事,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很多,即便过去多年,但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 …… 月底,受贿弹劾案告一段落,官员落马,继任上位,作为港城重点开发项目的雀湾也立即被提上了日程。 寰宇的一众人等也终于在忐忑中赢来了胜利结局。 中标当天何灿不在公司,去沙英哲那看项目去了,林艾拉电话打来的时候,她还在那低头算收益产出比,听到“中了”两个字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三秒才明白到底是什么中了。 “革少说晚上在Elysium包场开庆功宴,太太有什么朋友也可以一并邀请来。” 第三次来Elysium,何灿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她可是这销金窟的老板娘啊! 不过肖革说这事有些敏感,何灿便闭口不言,即便对李懋也没吐露半句,只说自己是仗着肖革的面子,才能在这里随意进出。 当晚的Elysium整幢楼都包给了寰宇,何灿更是独自享有一间豪华大包,她索性将李懋和沙英哲他们也都叫了过来,权当安抚他们上次受到的惊吓了,但这次她提前言明,不许叫不认识的人过来。 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何灿自然也不会只顾着玩,开场没多久,她就提着一瓶红酒轮番打了一圈,尤其是亦师亦“敌”的Jason,和没少照顾她的林艾拉。 敬完酒,才发现肖革不在。 她想了想,找了个保镖帮她带路,寻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肖革正抽着烟坐在桌沿和阿喽说些什么,见她下来,立即将烟掐了。 “怎么下来了?不好玩?” “好玩啊,就是转了一圈发现最大的功臣不在。” 肖革笑着伸手拉住她:“我在他们放不开,而且最大的功臣是你。” “那也是革少慧眼识珠嘛。”何灿反手勾住他的手臂,拽着他凑近,“去我的包间,不会放不开,而且我都没正式介绍你和我朋友认识。” “快点!叫姐夫!” 包间里,何灿带着肖革站在人群中央,盯着“小弟们”改口。 随着整齐划一的“姐夫”响彻包厢,肖革看着这宛若拜码头一般的场面,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掏出一叠Elysium的黑卡,挨个发给众人,当做见面礼——主要是何灿今天提得仓促,他也没什么准备。 “卧槽!黑卡!” “牛逼啊姐夫!” “火山姐,这么厉害的老公你只能嫁一个吗?!” “说什么呢!” 一片欢腾中,何灿又将视线对准了一直没开口的沙英哲,威胁地“嗯——”了一声。 沙英哲不屑:“我他妈又不是你小弟。” “上次你那个项目谁给你背的书?” “那是老子我喝了——”一瓶白酒换来的…… 但对上肖革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还是蚊子叫似的喊了一声“姐夫”,随即手里就被塞上了一张黑卡,结束了这“屈辱”的一幕。 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姐”按头认了姐夫,还是被姐夫按头认了姐…… 改了口,收了见面礼,就是“一家人”了,肖革想象中生疏、拘谨、放不开的场面也没有上演。这种场合,何灿是很能罩得住的,这帮人也都听她的话,肖革观察下来,发现他们也无非就是喝酒、唱歌、玩骰子玩牌,其他恶习一律不沾。 “火山姐规矩挺多的,这不可以那不可以,中间也来来去去好多人,现在剩下我们这些都是能玩得来的。” 不知何时,李懋坐了过来,抬手给肖革倒酒。 肖革举着酒杯接下:“你跟她关系很好。” “命都是她的。”说着,李懋将酒一饮而尽。 包间中央,何灿张牙舞爪地嚷嚷着输了的要再开一瓶,这边,肖革却静静等着李懋的下文。 “你肯定知道火山姐十几岁的时候当街打人的那件事……”李懋咽了咽口水,“大家都以为火山姐是为非作歹一言不合袭击路人,把人致残又靠钱摆平,其实不是的。” “这件事的真相我们那么多年一个字都没说过,不过你既然娶了她,我不想你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误会她,不然她就太可怜了。” 人群中,何灿好像又赢了一把大的,在那上蹿下跳地欢呼,忙碌之余还不忘朝肖革抛了个飞吻。 肖革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懋:“你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火山姐被误解的十年。 65 正文 第65章 ◎该回家睡觉了,BB。◎ 李懋不好意思地苦笑两声:“说来也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我们李家自己的关系,让火山姐背了那么多年的黑锅。” “那段时间,我太爷爷刚过世,家族内部斗争严重,我爷爷和他弟弟为了家族小辈中谁上位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我们家自然也被卷入其中,其中一方买通了我家的保姆,想要绑架我,虽然事后说就只是绑架,给我爸一个教训,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那天我刚放学,家里的保姆来接我,把我拐上了车,中间换车的时候,火山姐刚好路过,从没拉严实的车帘里看到了我。其实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和火山姐根本不是朋友,甚至我也是众多瞧不上她的其中一个,我当时根本都不抱希望她会帮我,也忘了当时有没有向她求救,结果她就自己冲了上来,一个十几岁小女孩,跟两名成年男人打了起来……” “一边打还一边说知不知道我是谁,惹了我你们别想在港城生存下去……” “她还挺聪明。”肖革扬了下嘴角,但心里却满是酸涩。 “是啊,她那时候已经被狗仔偷拍、瞎写,好多路人认出她来,也围过来看热闹,但没人想要来帮忙,只当她又在惹是生非。不过不管怎么样,因为围观的人多,这几个绑架我的人一时也跑不了。但她到底也只是个小孩,根本打不过两个大人,于是她就从路边店面里抢了个喷枪来……” “总之,我就这么获救了,但是,因为涉及到家族内斗,这件事也被家里压下来了,实情也没公开,所以就让火山姐背了这个黑锅,背了这么多年……” 肖革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那何家呢?为什么不帮她澄清?” “何家?”李懋少有地露出一副不屑表情,“何建章就是个蠢货草包,他收了李家的钱,怎么可能会帮火山姐澄清,他甚至把火山姐关了半年。” 所以何灿消失的那半年,真的是被关在家里了? “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这李懋倒是不太清楚了:“不知道,她从来没提过,只说她当时被喷枪吓到了,精神状况不太好,她不是至今都不敢吃烤肉和煎肉的么……” 屏幕上激烈的前奏响起,何灿一把抓过麦克风:“我的歌我的歌!谁帮我点的啊?!” 李懋双臂一挥:“当然是我帮你点的啦,还是我最懂你吧!” “重重有赏!” 两人之间熟稔的状态,紧密得令人艳羡。 于是上一秒还在心疼的肖革咬了下后槽牙,安耐住心底泛起的醋意,转头看向李懋:“你们家俱乐部的生意,你有没有兴趣接过来?” 李懋大惊,全然没想到好事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事实上因为当年的那起绑架案,他们一家在李家内部已经被边缘化很久了。 “我,我吗?”他瞪大眼睛看向肖革,一脸不可置信。“可是家里的事我向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但肖革却云淡风轻地应承他,仿佛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举手之劳:“没关系,我会帮你。” 热闹延续到下半夜,因着“姐夫”在这,小年轻们也多少收起了平日里的没轻没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就一一告辞,楼下其他的员工们更不用多说,虽说老板挥手给了一天假,但做工的牛马也没有体力能在这嗨上一整晚,十二点一过也都陆续离开。 到最后,何灿这间豪华大包里,竟然只剩下了她和肖革两个人。 “没劲。” 何灿将手里的麦克风一扔,扭头坐到独自摇骰子的肖革身边。 “没劲就回家。” 但何灿却被他摇骰子的手吸引了。 肖革的手本就好看,现在戴着沉黑珠串和婚戒,摇着骰子的反差感更加性感,何灿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肖革只当她想玩,晃了几下骰盅塞到她手里。 “来一局?” 何灿按住骰盅,玩骰子她很擅长,丝毫不在怕的,是以语气也些微张狂:“赌什么?” 肖革想了想:“输的人回答一个问题。” 这玩法一听就不刺激,何灿当即就没了兴致,但想着今天一晚上都只顾着自己玩,也没怎么陪肖革,就陪他玩上两局也没事。 “行叭,让你先喊。” 她很大度地让出了先手权,同时也让出了这一局的赢家,两个骰盅打开时,她才发现自己轻敌了:“原来你会玩啊。” 想来也是,肖革只是不爱来这种场合,但出于应酬肯定也没少来,这种小花招他怎么可能不会。 愿赌服输,何灿双手一插往沙发上一靠:“问吧,你想问什么?” “喜欢什么歌?” 何灿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随即头一歪:“就这?” “嗯,就这。”肖革轻拽她搭在沙发背上的小拇指,“李懋都知道。”说着,他又捞起何灿随意丢在桌上的点唱机,按了几下,画面在一位位男明星身上跳动,“张生?黎生?这个姓谢的好像近来很火,还是你喜欢这种?” 画面停滞,何灿扭头一看,差点惊叫出来,画面上的男Dancer正伴随着劲歌裸露上半身穿着皮裤围着钢管跳舞。 眼看着画面尺度越来越大,何灿一把捂住肖革的眼睛。 “我没有喜欢这样的!你别乱说!” 屏幕瞬间熄灭,安静下来的包间仿佛另一个世界。 何灿将点唱机扔到一边,揽住肖革的脖子:“原来又在吃醋。” 肖革不否认:“嗯,李懋知道很多你的事,我都不知道。” “那我认识他比认识你早啊。” “他还说了你以前救他的事。” 何灿怔了一下:“他这都跟你说啦?” 肖革嗯了一声,伸手揽住何灿的腰,有些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 原以为何灿会向他抱怨这些年遭受的误解和委屈,却没想到她只是说:“那你别说出去哦,答应过人家不说的。” 心下顿时酸软一片,肖革收紧了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嗯,不说。”又问:“委屈吗?” 何灿垂下眼睫,语气却倔强:“还好啦,而且他们乱写我也不是因为这件事,而且——”她抬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肖革,“以后我老公罩我,是不是?” 抬手抚过她酒红色的长发,肖革轻声应了一声:“是,豁出命也得罩住你。” 头顶上,彩色灯球还在不停空转。 空旷的包间里,何灿半跪在沙发上,揽着肖革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肩膀。 “肖革,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帮我很多。” “是你自己努力。”肖革低笑,“忘了把奖励给你。” “还有奖励?!”何灿猛地抬起头来,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在璀璨灯球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你都送过我戒指了……” “不一样的。”肖革微微侧身,示意何灿去掏他的口袋。 何灿半信半疑地伸手一掏,却摸到一个质地坚硬又圆润的东西。 这东西的触感她极为熟悉,惊喜之下拿出来一看——是一把车钥匙。 “法拉利F355!!!肖革,你送我法拉利啊?!”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肖革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是很想要吗?”上次在雷公山看到黄老板的那辆法拉利,何灿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想啊想啊!你给我选了什么颜色?” “粉色,你喜欢吗?” 当初选车漆的时候,肖革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决定向何灿的审美妥协,用了在她家见到她时那套能亮瞎人眼的睡衣的颜色。 “喜欢喜欢!车呢?车停在哪啊?我现在要去看!” 手心里的车钥匙突然被人一把抓走,何灿呆愣了片刻,疑惑地看向肖革。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眼神都黏在车钥匙上的何灿:“你问!” “李懋说,你救下他之后,就被家里关起来了,是真的吗?还有,为什么害怕去医院?” 何灿脸色突然变了,随即眼神开始乱瞟,语气也变得有些慌张。 但她还在试图顾左右而言他:“革少爷,你这可是两个问题了。” 但肖革这次却不肯让她躲,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嗯,但答案会是同一个吗?” 有时候,何灿真的很害怕肖革的敏锐,他这双海洋一般澄净的眼睛,却拥有能洞察一切的能力,好像把她看透了。 何灿少见地慌张起来,她不停在肖革的怀里扭动身子,想要挣脱。 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 何灿有些意外地回头,却听肖革说:“不想回答就不答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都过去了。” 这一刻,何灿突然觉得,其实告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话到了嘴边,又惊觉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释怀那些暗无天日的遭遇。 “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可以。”车钥匙又塞回到她手里,“车停在寰宇的地下停车库,明天我陪你去看。” “那今晚呢?” “今晚?今晚该回家睡觉了,BB。” 66 正文 第66章 ◎“肖太太,我们结婚这么久,好像忘了要度蜜月了。”◎ “BB,不是妈咪不要你,是妈咪有新的宝宝了……呜呜呜,放心,妈咪一定不会抛弃你的……” 肖革下楼时,就看见何灿趴在保时捷上依依不舍的样子,而她身边,那辆崭新的芭比粉法拉利F355则在灯光下反射着亮眼的光芒。 他不免觉得几分好笑:“差不多行了,记得下午三点签约,别迟到了。” “YesSir!”何灿转身挥手敬礼,愉快地目送肖革离开后,又转头哼着小曲擦她这辆新车。 今天是雀湾项目正式签约的日子,她要开着自己的新车闪亮登场! 然而等她吃过午饭准备出发去寰宇时,却发现九龙湾的大门外,竟围满了层层叠叠的记者。 头一次在九龙湾门口看到这阵仗,何灿不免好奇,过岗亭的时候还降下车窗,问保安出了什么事,哪知保安看见她的瞬间就变了脸色,赶紧按下按钮,刚抬起的道闸杆又这么降了下去。 何灿:嗯? 保安一脸为难:“肖太太,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何灿不解:“为什么啊?我有急事赶时间。” 话音刚落,这会连跟在后面的保镖都下车追了上来。 “太太,刚接到革少电话,让您即刻回家,不要出门,在家等他回来。” 看着保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何灿再迟钝也明白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门口那些媒体记者应该是来堵她的。 她缓缓眨了眨眼:“发生了,什么事……?” 【何灿密友爆料……十三岁……多名男士发生不正当关系……事发之后遁逃海外……】 【……怀孕……人流……就医记录】 【校内霸凌……开除……砸钱摆平……】 【……结婚后依旧和多名男士不清不楚……】 【……可靠消息,何灿同肖革是协议婚姻……新婚当晚有人目击肖革在Elysium门口出现……】 【最新消息,原定今天下午三点的雀湾项目签约仪式已取消。】 一声闷雷在何灿头顶炸开。 终于还是被*她搞砸了…… 来不及多想,何灿立即开始给肖革打电话,但不论他怎么打,一直都打不通。 电视机被人按灭,林嫂端着一壶安神茶过来,看何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略有些心疼地拧起了眉。 “太太,别看这些新闻了,都是乱写。先生嘱咐过,不让你看这些的,喝点安神茶……” “他来过电话?”何灿机械地扭头,眼神却一点点空洞下来,“他,是不是生我的气……”所以才不跟她通话? 林嫂知道她想岔了,赶紧出声安慰,但现在的何灿,已经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里,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可是……”眼泪和声音一起砸向地面,“他们说的那些,我明明都没做过啊……” 林嫂慌忙抽出纸巾给何灿擦眼泪,可是这眼泪就跟水龙头似的,流个不停。 肖革不在,她哭起来都是无声的。 …… 此时的寰宇内部也是乱作一团,几乎每个人办公桌上的电话都响个不停,甚至有记者已经堵到了寰宇楼下,将办公大楼围堵得水泄不通。 办公室内,肖革一脸疲惫地半躺在沙发上,手边还有一支未燃尽的烟。 看他这副样子,薛文就连汇报情况都放轻了声音。 “最早爆出来的那几家媒体,身后都有明少的手笔。” 肖革一点不意外,他弹了下烟灰,冷笑了一声:“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有他了。” “现在怎么处理?PR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肖革没说话,只是起身按灭了烟。 “家里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经被媒体包围了,保镖说,有狗仔试图伪装成清洁工,想要潜入小区。” 肖革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何灿现在一个人在家肯定很害怕,但他现在……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九龙湾的顶层,何灿抱膝坐在露台门口,看着窗外的逐渐深沉的夜空,也看着倒映在玻璃窗上,空荡寂静的房间,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挤得她的胸腔快爆炸了。 她很想立即见到肖革,跟他说那些都是媒体乱写的,但每一次电梯门打开,看见的都只是上下楼巡逻的保镖,而不是她想见的那张脸。 奇怪了,她从来没觉得夜色这么压抑过,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叮—— 微波炉的声音掩盖住了电梯开门时发出的声响。 何灿以为是林嫂又在给自己热饭,便头也不回地虚焦地盯着窗外,道:“林嫂,不用热了,我不想吃……” “怎么不吃饭?”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灿猛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张自己等待了许久的脸。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些迫不及待想对他说的话,反而倒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絮絮叨叨也只有一句“你怎么才回来啊……” 温暖的怀抱向她敞开,将她的所有委屈和眼泪一并接住。 “我不回来你就不吃饭了?” “吃什么饭啊……”何灿在肖革肩头蹭了蹭眼泪,用浓重的鼻音抱怨,“气都气死了……你不会信了吧!”何灿顿时急了起来,连带着边上的布袋也围着肖革嗷嗷叫。 “我真的没做过哪些!我也……我都没交过男朋友!还有那些什么……”那些肮脏的词汇,何灿甚至都难以启齿,“总之我没做过!你要是不信的话,我——” 何灿卡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仿佛除了一句略显苍白的“我没做过”,她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何灿咬了咬牙:“我去医院做鉴定,他们不是说我乱搞男女关系吗?不是说我怀孕还堕胎吗?医院是可以检查出来的吧!” “不用。” “怎么不用!” 何灿同港媒斗智斗勇的那些年,深知要去证明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有多难,想了一下午,她也只能想出去做鉴定这一招来。 “真的不用。”肖革拂去她眼角挂着的泪。“你不用做这些。” “怎么不用?那我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不用证明,信你的人自然不会相信这些谣言,而那些不相信你的人,就算你把鉴定报告拿出来,他们一样会觉得你造假,就像当年怀疑你故意伤人一样。何况,你不是很害怕去医院的吗?” 刚刚燃起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何灿眼里的光又一点点黯了下去。 “先别想这些了,去吃饭好不好?就当陪我吃。” 沮丧地点了点头,何灿被肖革牵着坐到餐桌前,林嫂立即将已经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平时最爱林嫂做饭的风味,今天却连下咽都困难,仿佛在咀嚼一口一口的橡皮泥,毫无味道,但即便如此,在肖革的劝说下,何灿还是一口一口,艰难地将一碗饭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在肖革的催促下,去洗澡睡觉。 随着何灿卧室的门关上,这鸡飞狗跳的一天似乎终于落下帷幕,躁动的夜晚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卧室灯光熄灭,露台上的烟却被点燃,烟雾氤氲升腾,模糊的空气后露出肖革低垂的眉眼。 想起进门时看到何灿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那无助的样子,他的心仿佛被针尖刺破一般,发出尖利的痛。 不得不感叹,肖子明这手笔,既下作,又有效,能把何灿逼得连“去医院做鉴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对自己感到失望,说好了会豁出命罩着她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肖子明利用她来攻击自己。 而何灿这个被当做攻击工具的人,却反过来一遍遍地让他相信自己。 电话那头,薛文还在说着什么,肖革大致地听着,随即狠狠吐了口烟,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 “这几天我不会去寰宇,这件事你盯着就行,他们想把事情搞大,那就给他们添几把火,把火烧得越旺越好,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何灿自然是睡不着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来。 果然,电影里演的那些主角逆境时灵光一闪绝地翻盘的戏码都是骗人的,现实是,她根本想不出丁点的有效办法来。 想着遛狗的时间到了,何灿怏怏地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却一眼看见布袋兴奋地满屋乱窜,而地上则散落着几个已经收拾好了的行李箱,其中一个还是她的。 “起来了?” 餐桌前,肖革合上早报。 “过来吃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去哪?”何灿一头雾水地挪到餐桌前坐定。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肖革抬手给她倒了杯牛奶,“肖太太,我们结婚这么久,好像忘了要度蜜月了。” 67 正文 第67章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低调的商务车沿着道路飞驰,载着何灿与肖革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渔村,偏僻到何灿这个土生土长的港城人甚至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到了。”肖革拉开车门。 何灿愣愣地牵着布袋下车,腥咸海风扑面而来的瞬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在一个偏僻小渔村度蜜月这件事有多离谱,本身在她看来,这个时候度蜜月就很奇怪啊。 他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要把记者会开一开,澄清那些谣言,然后挽回雀湾吗?为什么要度蜜月?! “我们来这里干嘛?被那些记者知道我们躲起来,不是更要怀疑了吗?” “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肖革从何灿手里接过布袋的牵引绳,又空出另一只手来牵她,“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让你避开那些负面的声音,也想……带你看看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何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迅速扫视四周。 这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渔村,甚至是个半废弃的小渔村,因为年轻人都去了城里,也就只剩一些老弱妇孺还留在这,一些年久失修的渔船被废弃在路边,成了小孩们的天然游乐场,几只猫猫狗狗也在其中穿梭。 路上,还有老人在织鱼网,一些刚捕捞上来的渔获也晒在路面上,发出有些难闻的气味。何灿自认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也有些适应不了这些气味。 她皱着眉看向肖革:“你小时候真的住过这里?” “嗯。”肖革点点头,拖着她的手沿着一条狭窄台阶一路往上,到了半坡上的一处房屋。 是很典型的渔村风格的两层小楼,红白相间的瓷砖墙,楼下一个大院子,被用水泥砌成矮墙围成一圈,门窗也都是老式的木框镶嵌玻璃的式样。 何灿只在年代剧里看到过这种样式的房子。 “这是你的,旧居?”何灿问。 “不是。”肖革停住脚步,朝山坡下看了看,然后指了个方向给何灿,“我小时候住那里,不过已经被拆掉了,这座小院是我后来买下的。”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买一套房子?”何灿不解地问。 这里交通不便,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更没地方可逛,来的路上别说商场了,便利店、超市都没看见一家,只在村口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 “这里清净。”肖革这样回答着,然后推开门将何灿领进了屋子。 与粗糙破旧的外观不同,房屋里面还是很干净整洁的,家电摆设一应俱全,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林嫂很快就进了厨房忙着烧水做饭,对这里熟悉的程度,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何灿环顾四周,眼里写满了疑惑。 “之前我每年都会抽半个月来这里小住。”肖革再度解释,然后起身来到楼梯口,“走吧,带你看看楼上的卧室。” 二楼有三间卧室,都朝南,采光通风也都很不错。肖革替何灿选了最里面的一间。 “这间面积最大,还带露台。” “那你呢?”何灿问。 肖革垂下眼睫:“我要去一趟内地,今晚就走。” “去内地?不是说来度蜜月?!” 见何灿真的信了自己的说辞,肖革一时失笑,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耳垂,带着几分怜惜的口吻说:“我怎么可能带你来这种地方度蜜月,等我的事情办完,带你去南太平洋的小岛,或者是夏威夷、巴黎、北欧,都可以。” “那你要去多久?”何灿有些不舍又有些惶恐地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她在这本就人生地不熟,肖革也不在的话…… “一周。我这几天的行程不能暴露,所以也不能给你打电话,你就好好待在这里,阿喽会派人负责你的安全,林嫂也会负责好你的起居。我知道,这里生活是有些单调,也没什么好玩的,但你就忍几天,行不行?” “我又不是没有吃喝玩乐就活不下去的人!”何灿打断他,随即又问:“那你的行踪我是不是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真聪明。”像哄小孩似的,肖革对着何灿的额头亲了亲,“这几天媒体应该会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不要怕,我都会解决。” “我不怕,也不是第一次了……” 何灿垂眸,倚在肖革肩头。 她本来也不在乎外界怎么看她,反正从小到大都这样,早就习惯了。她只是担心肖革会听了那些话,以为她就是那种乱来的人从而讨厌她罢了。 肖革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陪何灿吃过饭,肖革就离开了,站在院子里看他的车缓缓驶出视野,何灿只觉得自己的心像突然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人提了起来,不知道该放到何处。 边上,换了个环境的布袋反而适应良好,叼着他的玩具在开阔的院子里从东跑到西,又从西跑到东。 何灿看了看它,头一次觉得做只小狗也没什么不好,万事不操心。 转身走进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索性在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电视里,除了关于她的那些新闻就没别的了。 何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就被林嫂劝着转台,却没想到出现了另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雷公邨改造合同签订完毕,肖子明请了十几家媒体,浩浩荡荡做了专题报道,自夸肖氏的行动力和善心。 看着镜头前的这张脸,何灿几乎要吐出来。 而肖子明浑然不觉自己早已遭人嫌恶,装模作样看看而谈一番之后,转身上车离开了现场。 车内,程家隽正在替他核对接下来的行程:“回公司吗,还是……?” “不回。”肖子明顿了下,像是突然意识到是程家隽在问自己,脸色有片刻的不自然,“送我回家。” “接着还出去吗?”程家隽追问。 肖子明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问这么多干嘛,不关你的事。” 见他这个态度,程家隽也不再追问,只命司机将肖子明送回了家,然后掉头走了。 没多久,一辆跑车从地库中驶出,往市中心方向开去,只是肖子明没注意的是,就在他驶出去不久,就有一辆车悄悄跟了上来。 餐厅里,缪莉独自坐着等了许久,才等到肖子明出现。 撕去伪装的她轻飘飘翻了个白眼,掏出镜子补口红:“明少约女生出来,都让对方等这么久的吗?” 肖子明抬脚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场发布会,来晚了。”说着,他敲了个响指叫来侍应生,向缪莉递上菜单。“缪小姐想吃什么尽管点,我小嫂嫂的事,多亏了缪小姐了……” 哪知缪莉听了这话当即变了脸色,警告道:“话别乱说,我不记得我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何灿的事。” 肖子明立即回过神来,随即哈哈一笑:“是是,我忘了,缪小姐同我小嫂嫂关系这么好,怎么会说她的坏话呢?抱歉抱歉,开一瓶红酒跟缪小姐赔罪。” 听他这么说,缪莉的脸色才缓和些许,她轻轻翻着手里的菜单,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明少下手也真是狠,这么下三滥的谣言都往她身上安,这是跟肖革多大仇啊?” “那我不也是为了你吗?”肖子明痞痞一笑,“追了肖革这么多年,还被人捷足先登,就算你大肚,但这口气我也是要替你出的。” 餐厅灯光昏黄暧昧,缪莉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的肖子明,轻扬了下嘴角。 虽说她主动和肖子明见面不过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但能利用肖子明整一整何灿,倒也不错。 想到这,她抬起酒杯,和肖子明的杯子轻轻一碰。 “那就谢过明少了。” …… “哦,我催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动,老婆出事你就坐不住了,还是老婆管用,是不是啊,革少?” 通关口岸,一辆极不起眼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任谁看,都像等在这拉客的黑车,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车上,肖革接过韩玉山递过来的烟,点燃后又觉得车里的气味不好闻,想开车窗,手刚放上去又停住了,扭头看向韩玉山。 韩玉山点了点头:“放心,周围都是我的人。” 肖革这才将车窗拉开了一条缝:“韩少现在可真是春风得意。” “我?春风得意?”韩玉山一听就笑了,叼着烟摇了摇头,“要不要看看我背上的疤,差一寸,革少就看不见我咯。” 说完,他手指敲了敲前座,示意司机开车。 “不过也多亏了革少,我才保住这条命,你是不知道,我家里那些个叔叔,真叫六亲不认,眼睛里只有权势利益……” 面包车缓缓驶向前方,肖革扭头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致,边上韩玉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近来的遭遇,而肖革脑子里想着的,唯有何灿。 不知道何灿一个人待在港城,会不会害怕…… 【作者有话说】 “蜜月”等少爷回来就有了~ 68 正文 第68章 ◎“我用了你的毛巾,不介意吧?”◎ 肖革不在的这两天,这个港城对于何灿来说,简直可以用乌云蔽日来形容,只要打开电视翻开报纸,上面洋洋洒洒都是对自己的污蔑、造谣,而且新闻一天比一天更下作,更肮脏,甚至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所谓的她在英国的同学,指责她在学校里霸凌有色人种的学生,并组织嗑药,开淫趴…… 气到极点,何灿发现自己真的会笑出来。 在诸多负面的声音中,也不是没人为她发生,李懋就一直在为她奔走,沙英哲和黄文实也在接受媒体访问时,为她做过澄清,但到底人单力薄,这些声音很快就被那些谣言淹没。 何灿自己平时也看八卦杂志,自然知道大众更喜欢看什么。 名人做慈善、做好事,这些是没人看的,但只要这些人爆出什么绯闻、丑闻,瞬间就能引爆全港。 人性本就如此,不可能通过一两个人的言论就改变。 比起担心这些,何灿更担心的是肖革。 她不知道肖革为什么要在这样敏感的时间点去内地,她只是隐隐觉得肖革似乎在做一件有些危险的事,她担心他的安危。 渔村的生活很是单调,从早到晚,除了遛布袋,带布袋出去玩,就没有什么别的事干了。肖革行程保密,何灿也不敢冒然联系李懋等人,只能待在这里熬日子。 平时,她到一个新的地方只会觉得新鲜,但现在,她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肖革,便只觉得难熬。 掰着手指头终于熬到周末,可比肖革先来的,是八号风球。 整个港城瞬间被暴雨和狂风席卷,就连新闻也短暂暂停了对何灿的猛火炮轰,改为聚焦这次的八号风球,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检测风球的前进路径。 看着窗外摇曳得越来越厉害的草树,林嫂叹了口气:“今天先生应该回不来了,晚上咱们得把门窗都关好,布袋也不可以出去了。” “嗯……” 何灿托着腮应承着,视线却看着不远处的海平面,海浪翻卷,海风呼啸。 印象中,肖革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但这次……也没办法吧。这种天气,不管是飞机还是船只,都是停飞停航的。 “太太,饭好了,来吃饭吧。” 林嫂是很可靠的家政人员,早在新闻预报说可能会有八号风球时,她就搭车去村口采购了不少生活物资,还从当地的渔民手里收了许多渔获,因此即便外面狂风暴雨,她们也依旧衣食无忧。 好像自从和肖革结婚后,她就没再为这些生活琐事操心过,生活也日渐精致了起来,哪像她以前,总是潦草对付。 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何灿叹了口气。 林嫂笑道:“太太这是想先生了吧。放心,气象台说港城只是受外围影响,明天风就过境了,到时候先生就会回来了。” “是吗……” 其实等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么一天了,但何灿依旧希望着,肖革能立即出现在她面前。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想念是这种滋味,七上八下的。 夜里风果然更大了些,被狂风卷起的海浪拍打堤岸发出的巨大声响,何灿就连紧闭着门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窗户都被风吹得咔吱咔吱地响,仿佛下一秒,飓风就要拍碎窗户…… 布袋已经被吓坏了,蜷缩在何灿的脚底,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何灿的被窝。何灿一边安慰着她的小狗,一边用捂住耳朵,竟也就这样睡了过去。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千奇百怪的梦境混杂着那些黑色记忆将她拽入一个个幽深的漩涡,里面有许梦芝苍白病态的脸,有何建章同许凡芝苟且的嘴脸,有成千上万看不清脸的人围着她喊她是“杀人犯”,还有在英国遭遇暴雨全城停电时,那黑漆漆的仿佛会将人吞噬的地下室…… 当然,最令她害怕的,是隔着铁门上那个狭小窗口,朝里看向她的那些护士和医生,以及他们手中随时会刺进她皮肉里的针头…… “不……不要……” 睡梦中的何灿剧烈挣扎了起来,惊醒了窝在她脚边的布袋。 小狗似乎对这种场景格外熟悉,低着头蹭到她身边,用鼻尖去拱何灿的脸。 湿漉漉的小狗味终于叫醒了梦魇中的人,何灿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头顶的天花板,像是溺水的人般大口喘气,缓和了好久,才将自己从那片黑暗中拽出来。 但那心悸和恐惧却没这么快散去,何灿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片黑暗,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和后背都一阵潮湿…… 纵然她白日里装得再强大,再无所谓,在这个狂风肆虐暴雨侵蚀的夜晚,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击溃了。 黑暗的房间里,风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她甚至听不清自己呼吸的声音。耳朵里像是被灌满了水,一切声音都听不真切,窗外那些嶙峋怪异的树影被路灯光狠狠拍在她眼前的白墙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何灿挣扎着坐起,试图同它们对抗,可转瞬间,那些影子就被一晃而过的灯光赶跑了。 那道亮如白昼的光线,就这么直直照进她的房间,将那些黑影照得无处遁形后,再熄灭。 何灿圆眼微睁,没人比她更了解这束灯光代表着什么。 于是她着急忙慌地掀被下楼,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噔噔噔地跑到楼下,抖着手松开门栓,将门打开。 虽然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她也想过是不是看错了,又或是搞错了。 但当那个人影真的从车上下来,撑着伞缓缓朝她走来时,何灿还是无法自已地朝他狂奔而去。 接住何灿的瞬间,肖革手里的伞歪了一下,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肩头,他赶紧稳住手臂,低头查看何灿有没有被淋到,却看到她踩在地上光着的脚…… 此时院子里的地面上满是积水,何灿的脚底就这么浸在水里。 “怎么鞋子都不穿?外面在下雨。” 肖革将伞柄往何灿手里一塞,随即将人打横抱起。 这种大风大雨的天气,本来独自打伞站在户外都已是勉强,很别提怀里还要抱个人了,就从院子到进门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等回到屋内,两人手臂,膝盖以下的裤腿就几乎全湿了。 肖革没让她落地,一路抱着上了楼,把人放到浴室里,开热水给她冲脚,又抓着她的脚踝检查她脚底有没有被碎石划伤。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何灿攀着他的肩,瓮声瓮气:“做噩梦,吓醒了,刚好看见你的车灯……” 肖革捞起毛巾帮她擦干脚,轻笑:“那万一不是我呢?” 何灿没想过这问题,也答不上来,索性闭口不言,只垂眸望着肖革。 一个星期不见而已,肖革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衣服和头发都在来时淋湿了些许。 何灿摸了摸他潮湿的衣袖:“你先洗澡吧,我出去了。” “等下。” 肖革将人一把拽回,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吻:“出去等我。” 何灿抿抿唇:“嗯。” 刚刚那一阵响动到底是把林嫂给惊动了,她循着声响上楼,问何灿是不是先生回来了。 何灿点了点头。 林嫂见她身上也都湿得差不多了,赶忙吩咐:“太太赶紧去换套衣服,我下楼煮个姜汤,一会你和先生都喝一点。” 何灿自是应下,然后转身回房间拿了一套干净睡衣要去卫生间换,却只看到一道紧闭的门,门内传来哗哗的水声…… 肖革在她的卫生间里洗澡…… 莫名有些慌乱,何灿飞速牵着布袋下楼,先将布袋安置在了它的窝窝里,然后在楼下的卫生间里换好睡衣。 正想去看看林嫂的姜汤煮好没,就听见楼上肖革叫她。 “何灿。” “啊?” 她又忙不迭跑上楼去。 就见卫生间的门开着一条缝,热气顺着门缝散出来。 “怎么了?”她凑上去问。 门内的肖革说道:“帮我拿一套睡衣,在我房间的衣柜里。” 肖革说他每年都会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房间里换洗的衣物自然是不会少。何灿拉开衣柜翻出一套适合当下温度的睡衣就要走,但想了想,还是又折返回来,拉开抽屉给他翻了条内裤。 重新回到卫生间门口,何灿敲了敲门。 这次的门缝开得更大了一些,何灿甚至都能看到门后的肉色,于是她赶紧挪开视线。但似乎肖革也没想着要避开她,就这么伸出手将衣服拿了进去,反倒是何灿,连带着耳根都红得像能滴出血来。 送完衣服,何灿就没事可干了,她呆呆地坐在床沿,听着卫生间里肖革换衣服发出的窸窣声,明明外面的风浪声、雨声那么大,她却只能听到卫生间里发出的那一丁点的响动。 没多久,门开了。 卫生间里的灯光“啪”地打在门口的白墙上,然后随着开关被按下,又瞬间熄灭。 何灿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玄关方向,看着肖革从墙后走出来,接近她。 “忘了是在你房间了,我用了你的毛巾,不介意吧?” 【作者有话说】 搞快点—— 69 正文 第69章 ◎“妈咪先管管我吧,好吗?”◎ “不,呃,不介意……”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林嫂每天都会把这些用过的毛巾拿去清洗晾晒,反倒是肖革别介意就行了。 床沿倾斜,肖革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过来,看着被风吹得哐哐直响的窗框,问她:“吓着了?所以才做噩梦?” 何灿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肖革抬了下眉梢:“不是答应你就去一周?” 其实他的行程远没有那么顺利,内地情况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预估,纵然韩玉山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不会出问题,但他也无法轻易放下心来,他向来是习惯事事都要握在自己手里的人,出于稳妥考虑,再待两天才是最优解,但他答应过何灿,一周就回来。 “不是。”何灿指了指窗外,“这么大的风雨,你怎么回来的?不是都停船停航了吗?” 肖革将用完的毛巾抛到椅背上挂着:“运气好,赶在最后一批过了关,然后一路开车回来。” “你自己?!”何灿惊呼,她刚刚好像没在车上看到司机。 “嗯,我自己开车比较不会引人注目。” 何灿心有余悸,这么大的风雨,就算是她都不敢在外开车,别说肖革还要从那么远的地方开过来了…… “其实你等明天风过了再回来也是可以的啊……” 肖革却说:“没办法打电话通知你,怕你害怕。” /:. “我怎么会害怕……” 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就对上肖革的眼神,像是在说“刚刚被噩梦惊醒的是谁?” 何灿垂下头去,却看到肖革手腕上的珠串,不是才刚洗完澡,怎么还戴着……就这么喜欢? 肖革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沉默,只当她是被噩梦和狂风吓到了还没缓过来,于是掀开被子拍了拍床:“睡觉吧。” “那你呢?” “我睡隔壁。”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嫂端着两碗刚煮好的姜汤上来。 “喝完姜汤再睡吧……哎呀!”看到肖革的脸她才想起来,“这两天下雨,先生房间的被褥我都没晒过,在柜子里存了一年了,估计会有点霉味……” 肖革顿了一下,伸手拿了一碗姜汤先递给何灿:“没关系……” 小时候露天盖张渔网就睡的时候也是有的,纵然现在因为条件好了,讲究也多些,但也不代表他就非得如此。 := “睡我这吧。” 觉察到视线朝她看来,何灿低头佯装喝汤,搪瓷调羹轻碰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反正我床够大……” 半晌,才听边上的人漏出一声轻笑:“嗯,那今晚我就跟太太挤一挤。” 问题瞬间解决,林嫂笑着拍了拍手:“就是嘛,哪有夫妻还分房睡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几乎是瓢泼的程度,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层厚厚的水帘。 何灿三两下喝光了姜汤,将碗往桌上一放,转身爬回床头,扯过被子躺下。 “晚安,记得关灯。” 却不知她这番似是落荒而逃的举动,落在肖革眼里,倒是做实了她心里有鬼。 像是逗弄小动物似的,肖革也翻身上床,撑着头斜躺在她身边,拽了拽被她紧紧扯着的被角:“可是只有一张被……” 何灿低头一看,可不是么,整张被子都裹在她身上了。 些许烦躁,她索性坐起身,扯出一半的被子,狠狠盖到肖革身上:“给你!给你!” 但肖革仍觉不够,尾音带着委屈:“算了,你要是这么勉强的话,我还是去睡隔壁好了……” “回,回来。”身后的小姑娘别别扭扭,也学他的样子拍拍身边的床,“你就睡这,大半夜的别去麻烦林嫂了,就在这里睡……” “你不勉强?” “不,不勉强……哎呀,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在医院的时候不也睡一间房的吗?” “但是在医院里没有睡一张床。”肖革笑着捏了捏何灿滴血般的耳垂,“不勉强你,要是接受不了……” “你怎么这么啰嗦啊!都说了没有勉强!”说着,何灿伸手猛地在肖革肩头按了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住,“睡觉!快点!” 而肖革依旧淡笑着看着她:“既然不勉强,你刚刚是在干嘛?” “我……”何灿一时语塞,“我就是有些害羞,不行啊,从小到大除了我妈,我也没跟别人一起睡过觉……”末了,还故作狠辣地警告:“我告诉你哦,别动手动脚,不然我拧断你的手!” 身边的人蒙着被子抖了两下,任谁看都知道是在偷笑,随即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了出来:“知道了,肖太太。” 何灿看了他两眼,才撇撇嘴伸手关了灯,然后钻进了被窝里,刻意地与肖革拉开了点距离,控制着自己的手脚,尽量不要碰到他。 实际上,这张床有两米宽,若不是特地滚到一处,一人睡一边根*本也不太可能碰得到对方。 但坏就坏在此时已经入秋了,天气本就转凉,加上这两台又是八号风球过境,气温骤降,何灿刚开始还能控制要与肖革保持距离,但没一会随着意志开始松散,她就不自觉地往身边的热源靠拢,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窝在肖革的怀里了。 她吓了一跳,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知法犯法,监守自盗”,她当即就往后拱了拱,想要与肖革拉开距离,可才刚移动了一厘米吧,肖革的手就在她腰间一按。 1cm秒变-1cm。 何灿抬眼,正对上肖革缓缓睁开的眼睛。 纵然已经关了灯,但刚才何灿忘了拉窗帘,院子门口树立着的路灯光就这么明晃晃地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将眼前的人照得一清二楚。 何灿试图掰开搂着自己的手:“不是说了不准碰我。” 盘在腰间的手不仅没掰动,还收紧了几分。 眼前的人少见地带着几分懒倦,揶揄:“我抱我太太有什么问题?” 随即反手扣住她还在乱动的手,放到胸前焐着,“手怎么这么凉?冷吗?”而另一只手则探过去抓她的脚,果然,也是一片冰凉。 肖革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拉开柜门抽出一张毯子盖在何灿身上。 “冷怎么也不说?我不在这几天,你每天都这么冻着?” 何灿扯了扯被角,不服地抗辩:“我又不是傻子,冷还不知道吗?我刚刚就是睡迷糊了,而且这几天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冷的,是今天刮风下雨才冷了一些的。” 闻言,肖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向她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但这个眼神落到何灿这,就以为对方是把自己当傻子看,当即就怒了:“干嘛啊,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不然我早就死英国了,你都不知道英国那个破天气……” 温热的手掌突然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安抚:“我知道,你很了不起,把自己好好养大了。” 这话确实没错。 十四岁,放在国内,也都是一个还需要父母照顾的年龄,何灿却在这样的年纪就被独自放逐到海外,人生地不熟甚至语言都不通的国家,说自生自灭都是好听的了,肖革查过何灿的银行流水,虽说她比起普通家庭的孩子肯定是不缺钱,但何建章给她打钱也从来没有规律,好像想起来了就汇一笔过去,想不起来就算了。 说句不好听的,何灿养狗都比何建章养她更上心。 想到这,肖革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心疼,不自觉将人搂得更紧了点。 不明白为何会这样的何灿推了推他:“我都已经不冷了……” “我冷。” 啊,这…… 何灿探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两层被子,又看了看肖革身上明显单薄的一层。 行叭。 她乖巧地往肖革怀里拱了拱:“那我给你暖一暖。” 好听的男声在头顶绽开:“那谢谢太太了……” 窗外风声依旧呼啸,隐约中何灿好像听见布袋在楼下呜呜叫唤,她抬起头想下楼看看,却被肖革按住。 “不要紧,林嫂在楼下。” 何灿白了他一眼:“布袋好歹也算是你的半个狗儿子。” “嗯嗯。”肖革敷衍地应着,贴了贴她的额头,“妈咪先管管我吧,好吗?” “不是给你焐着了么……” 说话间,楼下房门开了又关,随即布袋的呜咽声消失了。 何灿有些惊讶地抬眼,意外肖革的料事如神,然后就对上他带笑的眉眼。 “今天做什么噩梦了?”他问。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何灿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忘了噩梦的内容了,那些恼人的梦魇,早就被肖革的那束车灯扫荡得无影无踪。 “忘了。”她老实回答,随即又道,“你胆子也真大,我都不敢在这种天气开车。” “迫不及待想回来见你。” 直白的爱意让何灿接都接不住,这些天里被她强行压制的酸涩突然就涌上了心头,像是开了闸似的,一股脑地朝肖革抱怨。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他们说得更过分了,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哎呀,其实我早也已经习惯了,但是他们说得实在太脏了,还有雀湾也被他们拿来说事,说你把我……” “想不想我?” 抱怨声陡然被打断,何灿抬眼,橘色光线中,只看到肖革蓝灰色的眼眸,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 突然间,那些外界的声音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想的。”她轻声道。 “有多想?” “每天都想……” “那还是我赢了。”肖革轻笑。 何灿不解地看向他,只听他说道:“我无时无刻不想。” 灼热的体温无障碍地传递到身上,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喘息间,何灿突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到地有多么的不同。 他不像那些媒体那些围观的路人,只会听信谣言而指责她,也不会像何建章,对她不闻不问,不像那些酒肉朋友,没事凑在一起玩,有事就把她扔一边。 肖革好像在很努力地为她建一个花园,他想把她放在里面,纵然也会有风,也会有雨,但只要自己喊他一声,他就会过来,为她撑一把伞或者建一堵墙,然后好好把她养大。 原来被人养着是这样的感觉…… 密密的亲吻不断地落在唇间、眉心、颈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何灿也感觉到下身的那处热源在不断放大。 就在肖革即将抽离时,何灿却紧紧抓住他:“可以的,肖革,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甜齁了~ 70 正文 第70章 ◎“下次会把你也打包一起带走。”◎ 男欢女爱,谁会听不懂这样的暗示。 而肖革只是支起身子,朝着何灿挑了挑眉:“抱歉,BB,我不可以。” 一桶冷水浇下,何灿紧跟着起身,像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抵住即将关上的门。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都结婚了!” 肖革手臂撑着门框,无奈地看着她:“跟结没结婚无关……” “那为什么?你不行?” “我不行?” 肖革挑衅地看向她,何灿视线随之下移。 嚯,这可太行了…… “你不是知道我内裤尺码的吗?” “那,那……”白日里看过的新闻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何灿顿时焦急上火:“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但是我没有过!我可以去医院验的!” “何灿。”肖革只觉得自己快要炸了,而何灿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这里没套。” 轰—— 脸颊连带着脖子根都红透了。 随着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水声响起,何灿将自己砸进了床里。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半个小时后,肖革才带着一身凉意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眼扫到埋在枕头里装鸵鸟的何灿,凑过去咬了咬她露在外面的鲜红的耳垂,低声道:“看来下次我得随身带点装备了……” 而回应他的,却是何灿恼羞成怒抵过来的枕头:“你别说了!” …… 下半夜的时候,风雨逐渐小了,但何灿半点没发现,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窝在肖革的怀里睡熟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风消雨歇,放晴了。 何灿伸了个懒腰,有点不想起,便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楼下传来的林嫂忙活的声音,和布袋在院子里玩耍时小爪子抓地发出的沙沙声。 岁月静好。 身边的床突然陷下去一块,紧接着热源就贴了上来,温热的触感在脸颊上稍纵即逝。 “还不起?” 何灿翻了个身,像小狗一般向肖革露出肚皮。 “几点了?”刚醒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和慵懒,也显得有几分撩人。 肖革拽了拽被她蹭起的睡衣:“快九点了,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何灿眼睛一亮。 这小渔村还有好地方可以逛?不是一眼就望到头了吗? 肖革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轻笑:“先起来吃饭。” 林嫂显然还惦记着两人昨晚淋的那场雨,早餐熬了一锅热腾腾的肉粥,搭配一些点心。 肖革平安回来,何灿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连胃口也好了许多,连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一笼点心。 看着她小猪一样的吃相,林嫂亦有些开心。 “先生回来了,太太吃饭都香了。” 肖革抬眼:“她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何灿慌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吃了的,一天三顿,顿顿没落下!” “吃是吃了,就是吃得少。” 到底还是被林嫂戳穿,何灿低头不语,默默扒饭。 肖革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边上同样低头干饭的布袋:“你都不如布袋省心。” “那是谁害得?”何灿不满地嘟嘟囔囔,但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毕竟肖革也有他自己的事做,自己这样说未免显得矫情,于是转转眼珠子想要说点别的话来找补。 可肖革却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下次会把你也打包一起带走。” 耳根通红,何灿受不了似的推了他一把:“我难道是盘菜吗?还打包带走……” 肖革笑着嗯了一声:“是我的菜。” 简直太过分了这个人,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情话的?以前明明是个冷冰冰的人啊…… 何灿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朵,抬头望向眼前的山坡,和牵着布袋走在前面的肖革。 “还要多久啊?你说带我去个地方,就是爬山啊?” 八号风球刚过,虽然天空湛蓝,但山上满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杂草树木,台阶边还堆积着未被清理的淤泥,走路时若不仔细就容易脚下打滑。 这样的荒山,哪里有景致好看? 而且就算要看海,从他们落脚的房子二楼露台就能看到海,何必跑这么远。 听见她抱怨,肖革停下脚步,和布袋一起一人一狗看着她。 “走不动了?” 不接受质疑,何灿板起脸:“谁说我走不动了,小瞧我……” 话音还未落地,前方就伸过来一只手。 “走吧,马上就到了。” 何灿略微得意地扬了扬嘴角,伸手牵住。 狭窄的山道上,两人一狗,看起来还真的像一家三口。 这座山并不高,严格意义上说起来都不能算是座山,充其量就是个小土坡。 没花太长时间,两人就抵达了山顶,比起一览无余的渔村景色,更令何灿感到意外的,是山顶上竟然有座小庙。 “怎么会有座庙啊?这里供的是什么?” “天后。”肖革一边回答,一边将布袋拴在门口的树上,然后径自朝着天后庙方向过去。 何灿本来还想四处转转,却没想到肖革站在庙门口朝她招手:“灿灿,过来。” “哦。”何灿应了一声跟上去,心里却疑惑,没想到肖革还信这些。 不过想想他们生意人,供奉点神明保佑生财也算正常,于是何灿进了门就要往蒲团上跪,却被肖革一把拎着胳膊拽了起来。 “不拜拜吗?”何灿疑惑。 “先带你见个人。” 这里还能见什么人? 山巅上的一座小破庙,里面连个和尚尼姑都没有,就只有一位看门的大爷,负责清扫卫生什么的。 大爷见肖革来,还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何灿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认识啊?” 肖革低声答道:“我捐了些香火钱。” “为了让天后娘娘保佑你赚大钱吗?” 这次肖革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两人一路穿过正堂,抵达后院,何灿这才发现,原来不起眼的小庙也挺别有洞天的,这后院还挺大,院子中间还种了一棵不知道是什么的树,粗壮的树干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绕过老树,肖革又带着何灿来到后面的屋子,他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都不用人引导,就驾轻就熟地推开了屋门,将何灿领到里面。 意外的是,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供桌,上面放了一个牌位。 何灿当即就有所觉察,果不其然,就听肖革说道:“是我妈妈。” 何灿猛地愣了一下,之前听肖革提起生母的态度,她还以为…… “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确实不好。” 肖革没否认,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擦拭供桌上的这块牌位。 “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她的事,是因为,的确也有些难以启齿,以至于肖家对此费心隐瞒。她其实不是像肖孝文当时对外说的,什么在留学时遇到的初恋的,而是在酒吧里一夜春宵的舞女。” “你知道吗?”肖革转身看向何灿,“你是第一个说我眼睛好看的人,肖家上下,尤其是肖长基,甚至恨不能把我眼睛抠出来,因为他觉得,这双眼睛,是这个女人肮脏血统的象征……” “怎么会!”何灿急得抓着他的手臂大声反驳,“肖子明才肮脏!下三滥!王八蛋!我看他们肖家上下,除了你,没有一个好东西!” “也只有你这么认为。”肖革笑道。 “瞎说!”何灿眉头皱起,“要真只有我这么认为,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你鸣不平,说你是鲜花插在……那什么上……” 脑门被轻轻一弹。 “不许说这种话。” 何灿不服气:“明明是你先说的!”想了想,她还是扯开话题:“你带我来,是要见你妈妈啊?那我空手来,不太好吧?要不我给她磕三个响头?” 说着,何灿就要跪下去磕头,却再次被肖革拽着胳膊拉起来。 “不用,她不配受你的礼,我带你来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哪里来,没有别的想法。” “啊?但她好歹是你妈妈……” “没有哪个妈妈会把小孩往别人家门口一丢,然后转身开心数钱,连小孩最后一面都不见。”说起这位生母,肖革的语气逐渐沉了下来,“这个小渔村,其实是我被送去肖家前最后一个落脚地,那时她赌博欠了钱,为了躲债才来到这里。其实比起之前住过的屋邨、桥洞,这里甚至算是条件不错的,起码有一间像样的房。但她不愿意,她想要过那种金银绸缎的日子,所以她就把我送去给肖孝文,以我做威胁,敲了对方几十万。” 当年的几十万,好大一笔钱了。 “她当时喜笑颜开数钱的样子,我至今历历在目,她数得好专心,也好开心,连我在身后叫她她都听不见。” “后来她也私下来找过我几次,但也都是为了问我要钱,我那时才知道,肖孝文给她的几十万,没多久就被她花光了。” “那你给她钱了?”何灿问。 “没有。”肖革摇头,“我哪里有钱,肖孝文对我毫不在意,就仿佛家里只是多养了一条狗,而白慧琴和肖子明又巴不得我死,怎么会给我钱?连送我去读书都是为了面子,毕竟他们对外说我是肖孝文在国外和初恋女友生的孩子。” /:. 听肖革提起这些外人所不知的往事,何灿难免心中酸涩。 “那后来呢?她怎么……去世的?” “生病走的。”肖革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想掏烟,但想到何灿在这,便止住了。“她做这个行当,平时又不爱惜自己,自然会染上不少脏病,早前没钱治,后来有钱了她反而越玩越大,从身体到灵魂,都逐渐溃烂,救不回来了。” “医院打电话给我时,我在考试,于是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不过她有留一封信给我,信上说她想撒到海里,我便照着她的话做了,然后在这里给她留了一座牌位。” “你还怨恨她吗?” 肖革鲜见地沉默了一下,之前他确实是怨恨的,恨她将自己送去了肖家这个牢笼,但现在…… 清凉的山风穿堂而过,吹拂在两人身上。 肖革垂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着的手。 “没什么好怨恨的,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手轻轻晃了晃,何灿咧嘴一笑:“我也觉得很好,过去就过去了吧,现在你有我了。” 肖革笑了笑:“是,我有你了。” “不过。”他继续说道,“有些账却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是要算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 虚晃一枪[捂脸偷看] 71 正文 第71章 ◎“下次可以买再大一号的……”◎ 媒体各种爆料纷纷扬扬报了一个星期,几乎将何灿的形象踩入了尘埃里,BBS的聊天论坛里,对何灿的口诛笔伐,甚至像是巴不得将她拉出来挂个牌子游街示众,即便八号风球国境,暴雨狂风席卷之下港城多处设施民居被毁,许多平民流离失所,停水断电,生计无以维持的惨状都没能堵住悠悠之口。 而肖氏、寰宇对此事的缄口不言,以及肖革与何灿的行踪不明,更是如烈火烹油,使得这场舆论之争愈演愈烈。 事情在八号风球过去的第二天出现了转机,又或是完结篇。 寰宇旗下慈善基金针对这次风球造成的灾害启动救灾行动,同时还非常大气地捐款千万用于修复那些被损坏的公共设施以及平民居所。 同时,自何灿“丑闻”曝光后一直未曾出现的肖革,也首次公开露面,出现在启动仪式上。 在例行公事问了几个关于救灾的问题之后,媒体果然将矛头都准了何灿与肖革以及两人的婚姻情况。 面对面前如机关枪般的镜头与话筒,肖革垂手按下想要上前阻拦的林艾拉。 “最近关于我太太的传闻,我都看了。”他顿了顿,用四个字总结,“无稽之谈。” 对于此番回应,媒体定然不会买账,连连追问。 “既然是无稽之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声澄清,是不想澄清还是无法澄清?” “关于何灿这些丑事,肖家内部是怎么看待的呢?” “目前已经有许多和何灿认识的人站出来现身说法,请问革少,您还认为是无稽之谈吗?” “消失的这一周,您和您太太去了哪里呢?” 港媒的嘴向来是淬了毒的,换一般人面对这种咄咄逼问恐怕早就心态崩溃,比如早期的何灿,被逼急了也只能大骂三字经并送上表示“友好”的国际标准手势应对,当然换来的便是媒体更加猛烈的狂轰乱炸。 深知面对一群狗的错误做法就是跟它们对咬,肖革冷笑了两声,垂眸掩盖住眼底的不屑,而视线则仔细地扫过伸到自己面前每一个话筒上的台标。 “经视、娱报、新奇士日报……来的挺全。没有第一时间澄清,自然是因为无法澄清,在座的各位我相信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证有不证无,没做过的事,请问我们如何能证明它不存在?” “以及那些所谓的‘人证’,我想反问一句,我记得同时也有几位何灿的朋友站出来为她说话,为什么大众不相信,而那些所谓‘人证’说的话,大家就信了且无比坚信呢?据我所知,对何灿在英国的生活言之凿凿说‘糜烂’‘乱搞’的那位,甚至都没去过英国。” “关于肖家内部怎么看,不好意思,我没问过肖家各位。但我想,既然我太太都不需要向大众做交代,自然也不需要同肖家做交代,她嫁的是我,不是嫁给肖家。” “最后,你们问我们消失的一周做什么去了,本来私人行程我也不想同大家交代,但既然你们追问,那我只能老实交代,去度蜜月了。” “这个时间去度蜜月?!”下面有人追问。 肖革耸耸肩:“我也觉得挺仓促的,但我太太被你们吓坏了,每晚睡不着,只能度个蜜月哄哄她咯。” “那么关于这次的事件,你们打算就用这种说辞糊弄过去吗?革少是要做缩头乌龟吗?这样一看您和您太太好像也不是很恩爱,连正面回应都不敢!” 一片诧异声中,肖革挑眉看了眼说话记者的台标。 又是那位来自《新奇士报》的记者。肖革留意过,这次整个事件中,就数这家媒体,最为上蹿下跳,煽风点火,不止这次,以往关于何灿的□□中,也以此报巨多。 甚至可以说,这家《新奇士报》,就是抹黑何灿的功臣,甚至何灿都出国了,他家还致力于写何灿的花边新闻,甚至于她每学期的成绩单都会在报纸上公布。 这样死咬着不放,肖革都不免怀疑何灿是放火烧过这家报社吗? “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揭过,毕竟我太太为此受到了巨大的人身伤害。”说着,他向林艾拉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份文件。“正好借此机会,大家也都在,以下我报到名字的媒体,请在近期留意你们的信箱,以免错过来自法院的传票。我谨代表我太太何灿、与我个人,以诽谤罪提告各位,希望各位媒体,在今后的报道中能谨言慎行,多方取证,做到公正、公平、客观地报道每一则新闻,我想这才是媒体人应该做的,而不是哗众取宠,玩文字游戏。” 电视画面里,肖革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传来,何灿愣愣地捏着遥控器,看着屏幕上的男人,感受着心跳在胸腔里逐渐变快地发出“砰砰”的声响。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何灿想都没想,扔了手里的遥控器疾跑着迎上去。 “家里地滑,跑这么快做什么。”话虽这么说,但肖革还是张开手臂,稳稳将扑过来的人接住。 此时电视里传出熟悉的声音,他侧眼一看,便知道何灿为什么这么激动。 “看到了?” “嗯!”何灿重重点了点头,一边双手勾着他的脖颈不肯放,“你都没跟我说,我以为你今天就是去做个慈善活动……” “确实是做慈善,本来是想等他们收到传票再办场记者会做统一说明的,不过今天既然他们这么问了,也就省得办记者会了。” 说完他低头,何灿还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没有。”何灿摇了摇头,嘴角甜蜜的弧度却怎么都按不下去,“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帅啊……” “只是今天帅?” “平时也帅,但今天更帅,比黎生、城城、张生都要帅!帅爆了!” “那太太有没有点表示?” 原本肖革也只是想逗逗何灿,却没想到她突然跳出他的怀抱,拉着他的手来到自己卧室,然后偷偷摸摸将抽屉拉开一条缝。 “我买了……” “买了什么?”肖革不明所以,在何灿眼神的示意下伸手一摸,却摸到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 他一愣。 “XL。”何灿小小声,口气却像是邀功,“XL够大了吧?” 那天晚上,何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有气无力趴在床上喘气的时候,肖革带着凉气从浴室里出来,上床时还踢到了那个早已空了小盒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 要是换做平时,这个洁癖成性的人早就将它丢到垃圾桶里去了,但今天,他确实也是捡了,结果捡起来还仔仔细细正反面看了个遍,然后俯身在何灿耳边说了句: “下次可以买再大一号的……” 然而话音未落,就收到何灿软绵绵拍过来的一巴掌,肖革伸手一抓,将小手攥进了掌心。 “你,你不许说了!” 何灿用力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倒也随他去了,只是嘴上还在抱怨:“我快散架了……” 见她一副神色怏怏的样子,肖革也不免有些心疼,回想自己刚刚的行为,好像是些许做过了。 于是俯身亲了亲她,问:“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刚刚也不舒服?” 棉花似的手掌再次抬起,啪啪拍在肖革肩头:“都叫你不要说了!” 那看来是舒服的。 肖革低头轻笑,试图将人从床上挖起来:“抱你去洗澡。” 可当被角从何灿身上滑落,他的动作却顿住了,视线内,是何灿大腿根上密密的陈年疤痕。刚刚因为何灿害羞,全程没开灯,只有从窗户中透进来的月光,他便也没看到这些疤痕。 比起上次在医院里不小心瞄到的,更直观,更触目惊心。 注意到他的眼神,何灿慌忙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别,别看了……” “怎么弄的?”肖革轻声问,见她不答,又追问:“何建章打的?” “他敢?!”何灿撇撇嘴,到底说了实话,“我自己弄的。” “为什么要这样?” “就……当时有些情况……” 犹豫再三,何灿还是没敢把自己住过神经病院的事告诉肖革,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其实到现在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当时的她精神到底有没有问题,说没问题吧,她又似乎每天都很亢奋,情绪起伏很大,总是会控制不住做一些过激的行为,比如挑衅偷拍她的狗仔和媒体,但说她有问题吧,她又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神志是很清醒的,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万一她真的有精神病,肖革会不会嫌弃她,不要她? “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说着,肖革长臂一揽,将人打横抱起,放进了已经放好水和浴球的浴缸里。 看到这熟悉的浴缸,何灿笑出了声。 坐在浴缸边沿的肖革挑眉看向她。 “你上次,把我放浴缸里,还用冷水浇我……后来还把我绑在床上,放了好几个小时的城城给我听,我差点都崩溃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道歉,何灿愣了一下,生怕肖革误会她是在翻旧账,赶紧出声解释:“你不是都道过歉了吗,而且那天……确实挺过分的……不过也不能怪我,也不能怪你,都怪肖子明!” 提起肖子明,何灿就一肚子火,她拍打着水面上的泡泡泄愤,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等下,这次那么多媒体攻击我,不会也是他搞的吧?!” 肖革没答,却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何灿皱起眉头:“为什么啊?!他拿他的雷公邨,我们做我们的雀湾,一比一扯平了啊,他还有什么不满啊?” “不能用常人的逻辑去推测他。”肖革卷起袖口,拿着毛巾往何灿身上浇水。 但确实,肖子明这次的行为有些过于莫名其妙了,而且几次三番偏偏针对的都是何灿…… 想到这,肖革不禁问了一句:“那次在Elysium出事之前,你真的只在雀湾见过一次肖子明吗?” 72 正文 第72章 ◎“我来接我家小朋友啊。”◎ “是,是啊……”何灿结结巴巴地说道。 肖子明这种人,她都避之不及了,怎么可能遇到了还没印象呢?确认再三,她也就只在雀湾见过他一次而已。 可能真就是疯子做事不需要理由吧。 正想着,就感觉自己胸口被人揉了下。 她懒懒地将这只作乱的手挪开:“怎么还来?” 身边男人一派正经地答道:“不是刚刚说疼?一会洗完澡我看看破皮没有……” 话音未落,带着皂香的水就朝他扑来:“出去!出去!我自己洗!臭流氓!” 随着卫生间门被关上,门外的肖革捻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发梢,扬了扬嘴角。 …… 几日后,果真如肖革所说,那些刊登或报道过关于何灿不实言论的媒体统统收到了来自法院的传票。一时间,港城媒体轰轰烈烈开展了一场道歉行动,数不清多少家的报刊杂志将道歉声明刊登在当天最醒目的头版头条,连带着那几位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所谓的“知情人士”也被一并告上了法庭,隔日便被传唤。 可以说,当初这批人污蔑何灿有多来势汹汹,退潮的时候就有多难堪。 而于此同时,一则隐秘的消息也随之在街头巷尾流传,那就是,这些报道何灿谣言的媒体,是被肖子明买通了的,肖子明通过程家隽向这些媒体汇款的记录,在港城最有名的BBS上疯传。 一时间,这桩抹黑案件,又瞬间成了豪门内斗,而关于何灿的那些不实消息也都无人再提,甚至还有人心疼她,嫁进了肖家,成了内斗的牺牲品。 “闹了这么一通,也不嫌丢人!” 肖氏总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肖长基的拐杖重重杵向地面,发出闷闷的咚咚声响。而他对面坐着的,是不发一言的肖革,很是不服气的肖子明,和专心转佛珠的白慧琴。 肖长基首先将视线对准了肖革:“这次确实是子明有错在先,你的反击也不能算过分。雀湾那边,我已经跟负责人打过招呼了,过两天就能按原定计划签约。” 用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当做补偿,也确实是肖长基会做出来的事。 肖革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道:“知道了,谢谢爷爷。” 摆平了这个,肖长基又看向肖子明。 “至于你,今天也去佛堂跪两个小时。” “凭什么啊!” 肖子明气得站了起来。 肖长基重重捶了一下手里的拐杖:“你知不知道你给肖氏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车祸、诽谤,怎么,你就会这点下三滥的手段?!” “我上次就该让人撞死他——”肖子明咬牙切齿。 “还胡说!”肖长基陡然抬高音量,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肖革,而后者依旧垂眸坐在沙发上,对两人的言论似是毫无知觉。 肖革确实毫不在意,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摸清了肖长基的想法。肖长基最看重的,永远只有肖氏,或是说他自己的利益,肖子明这番行为给肖氏抹了黑,那明显就在肖长基的雷点上蹦迪,哪怕肖长基明里暗里都偏着他,这一顿罚也躲不过去。 与其说是做给肖革看,给他的补偿,倒不如说是做给肖氏的股东们看。 甚至肖革觉得,肖长基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被撞死,何灿有没有被踩到尘埃里,若不是因为肖子明手脚不干净被他抓住了把柄反击,他也不会今天摆这场龙门阵,要假借端水的名义,为肖子明开脱。 想着自己在场,他们很多话不方*便讲,肖革便异常“识趣”地借故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肖长基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肖革这个人,你可以把他当做刀、当做磨刀石,甚至当做狗,但是不能把他当敌人,子明,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爷爷,我也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恨不得他死。”肖子明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一下一下地窜起,看得人没来由地内心恐慌又烦躁。“从他进门那天起,我就恨不能让他去死,连和他呼吸同一片天地的空气,我都觉得恶心。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要把他接回来,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不好吗?现在甚至还让他骑到我头上。” “就因为他也是爸的儿子吗?” 说完,肖子明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手里的念珠停止拨弄,一直没说话的白慧琴抬头看了眼晃动的门,又看了眼肖长基,起身道:“我去劝劝他。”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办公室里,肖长基久违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想起了那个女人癫狂的笑容。 【如果你们不把儿子接回去,我就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我找媒体每天拍他,登在报纸上、电视里,让你们肖家被所有人唾弃。你也别想找人把我做掉,我早就把所有照片影像都打包交给了我朋友,若我们母子死了,届时他是拿着东西来敲你们一笔巨款,还是卖给电视台,我就不知道了。】 那还是肖长基第一次在交锋中落於下风,哪怕对方只是个跟蝼蚁一般的坐台女。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肖子明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砰得一下关上了门,随手捞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就重重砸到地上。 听见响动的程家隽赶紧前来查看,却对上肖子明那双气得充血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还能怎么了?!”肖子明没好气地吼道,“还不是肖革!”转而,他又将怒气转嫁到程家隽身上,“你就不能把事情做得干净点?!怎么肖革随便查查就能查到你的事?养了那么多家媒体,每一个能用的!妈的!” 没等程家隽开口辩解,办公室的门在一次被推开,白慧琴走了进来。 她冷冷瞥了一眼程家隽,后者便立即低下头,退了出去。 见是自家母亲,肖子明到底收起了刚刚那一番暴怒,不情不愿地问道:“是不是老头又说什么了?我就不明白了,当初你怎么能容忍这个狗杂种进门的!” 白慧琴却没答,只是说道:“我明天会约缪太太见面,商量你们订婚的事。” “订婚?!”肖子明大惊之余,看了一眼门的方向,“为什么突然订婚?我和她才没见过几面。” “肖革和何灿婚前根本没见过。” “你拿我跟那个杂种比?!” “都是结婚,没什么区别。” “哪里没区别,我——”肖子明瞬间卡壳。 白慧琴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仿佛就等着他往下说。 但肖子明到底没能说出口。 “太着急了,给我点时间缓缓。” “几天?”白慧琴问。 肖子明结结巴巴:“一个……月吧……” 白慧琴没说好或是不好,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自家母亲离开的身影,肖子明抓了抓头发,懊恼又焦躁地叹了口气,随即抓过烟盒抽了支烟,来到窗边。 窗外,是逐渐阴沉的天空。 “是不是要下雨啦?” 幼儿院的操场上,林艾拉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对何灿说道。 何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是哦。”她皱了皱眉,看向脚边刚种好的菜地,“那我们的菜怎么办啊?种子会不会被雨水冲烂啊?” “应该……不会吧。”林艾拉也吃不准,她也是第一次种菜。 原本今天的活动,是何灿被造谣后首次公开露面,PR那边的意思,还是希望何灿在雀湾签约前,能率先以公益活动这种正面积极的状态亮相,也挽回一下她被攻击到“稀烂”口碑。 活动策划也挺简单的,就是趁着目前温度还算良好,带着孤儿院的小朋友们一起种种花,寓意着洒下希望的种子。 但种花什么的,何灿并不在行。 “种花应该让肖革来吧?而且花虽然好看,但一年只开一季,平时要干嘛,对着光秃秃的叶子吗?我看还不如把这片区域规划成菜园,小朋友们分组种植,菜长得快,很快就能收获,还能吃,改善伙食,不是很好嘛?” 何灿这样说完全是心血来潮,但神通广大如林艾拉,却也立即找来了各种蔬菜种子。 说是和小朋友一起种植,却没想到小朋友很快就被布袋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十几个小孩围着布袋玩得不可开交,只有何灿和林艾拉,还在兢兢业业种地。 等这块地种完,满手满脚都是泥不说,腰也酸痛无比,更可怕的是,好像要下雨了。 “不是好像,是已经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立即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还伴随着远处隆隆的雷声。 小朋友们在老师的指挥下纷纷朝着教室跑去,林艾拉慌忙去车上找伞,而何灿则搂着布袋在屋檐下躲雨。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操场,瞬间就空无人烟了,只有雨水在地面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雨点打在上面,溅出无数朵水花。 身后的教室里,来接小孩的家长因为大雨涌了进来,气氛瞬间又热闹起来,小朋友们惊喜地扑向了自己的父母,发出愉悦的欢笑。然而一墙之隔的何灿,却显得有些落寞,仿佛自己是被遗忘在这里的孤独小孩。 她摸了摸布袋,向下撇了撇嘴。 “怎么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响起,何灿猛地回头,就看见肖革撑着伞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来啦?”何灿发亮的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惊喜。 肖革收起伞走到屋檐下,拉过她的手,摊开,果然满手的泥巴。 肖革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替他擦拭:“我来接我家小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我这文硬伤挺严重的,虽然目前已经写完了,但后面几章我自己也不咋满意。 大家选择性看就好。 73 正文 第73章 ◎“若是等晚上,就不止是亲一下了。”◎ 港城每天都不缺新鲜事,肖革这一套公开声明加律师函的组合拳,瞬间打得媒体偃旗息鼓,随即像是刻意转移注意力似的,将播报重心转到了其他地方,比如雷公邨的改造项目。 肖子明似乎对这个项目极为看重,特定聘请电视台为雷公邨的这次动迁做了为期一周的连续报道,大到居民如何安置,小到连孩子种下的一朵花都被做成了干花,封存起来留作纪念。 看到这一幕,何灿撇了撇嘴,不屑地吐槽:“还不如我给小孩们种的地呢,菜好歹能吃,花能干嘛?” 说到这,她不免扭头瞥了一眼正在露台上的那位“花匠”。 此时,肖革正一手拿着水壶浇花,一边给韩玉山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韩玉山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事,语气秒变得兴奋了起来:“我之前催了你这么多次,你都说时机没到,这会老婆出事你就急了是吧?” “只是不想等了。”说着,肖革透过落地窗看向屋内不知道看什么节目,看得正起劲,抱着布袋手舞足蹈的何灿,“我让你帮我找的人怎么样了?” “革少可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你的事我敢怠慢吗?放心吧,已经有眉目了,不出多久我就能把人带到你面前了。” “那就好,来港之前,不要再联系了。” “我知道,放心吧。” 挂了电话,夕阳刚好沉入海面,肖革放下水壶,转身回到房间。 客厅的电视上,不知道在播放什么时兴的歌曲,何灿坐在地上,抱着布袋强迫它左三圈右三圈地跟随节奏做“减肥操”,边上的电话疯响,她空出一只手将听筒拎起来,又放下,重复多次。 “这是干嘛?”肖革不解地问。 何灿晃了晃头:“这叫小人得志的做派,也叫昨日你对我爱答不理,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说罢,她认真解释,“因为你的律师函啦,这些媒体这几天轮番打电话向我道歉。” 说话间,电话又响,何灿扬着她高昂的头颅,将听筒轻轻拈起又松手掉落,惹得肖革失笑。 不打扰她们,伸手摸了摸一大一小的头,转身回书房去了。 打开电脑,听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音乐声响,肖革突然觉得自己干涸的人生,终于像是浸饱了水,充盈了起来。 轻盈的水流声伴随着轻柔的古典钢琴环绕在四周。 许凡芝紧了紧手里的戴妃包,跟在陈太太身后进了会所。 看出了她的些许紧张,陈太太轻笑着安慰:“不要紧的,白太太很好说话的,而且她今天出来主要是为了见缪太太,商量子明同缪莉的订婚日期,没我们什么事,本来缪太太邀请我们也只不过是为了捧个人场,一会咱们聊咱们的,不打扰她俩。” 闻言,许凡芝应了一声,跟着陈太太朝包间走去。 包间的门帘掀开,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位太太说笑莺声燕语,许凡芝抬眸一看,就见到坐在主位白慧琴。 见她们来,缪太太首先站起来相迎:“哟,陈太太,这是……” 陈太太赶忙介绍:“何太太的妹妹,凡芝。” 一提这茬,在座的几位太太多少有些变了脸色,一来,许凡芝作为何太太许梦芝的妹妹,跟姐夫搞在一起还生了个儿子,就已经非常令人不齿了,更别提何家是肖革的岳家,而白慧琴与肖革的关系又如此尴尬…… 见过人踩雷,没见过踩两遍的。 缪太太脸色瞬间就有点不好看了,连带着朝陈太太看去的眼神里都多少带了些责怪。 陈太太又哪里看不出来,当下就明白自己是欠考虑了,于是只能站出来打圆场:“哎呀,今天我们就是来沾沾喜气,腾个位置给我们坐坐就行了。” 见她放低了姿态,几位太太又都是相熟的,便也没过多责怪,面上还是十分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 只是许凡芝这一坐便是如坐针毡。 边上的太太们本也都不待见她,自然也不会有人主动来同她说话,而太太们聊的那些内容,她又插不进去,为了掩饰尴尬只能坐在那干喝茶,没一会就将自己喝了个水饱,借故去洗手间而离席。 今日太太们聚会的会所,是目前港城最气派的,最高档的。从外观看是座颇具艺术气息的大楼,但内部却小桥流水、篱笆曲径,很是清幽。 许凡芝第一次来,绕啊绕的竟然迷路了,最后还是让侍应生给指了条正确的路。 刚到包间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热络的说话声,唯恐自己的进入打扰了太太们聊天,许凡芝就想着现在门外等一等,等她们聊过这茬,她再进去,也不显突兀。 却没想到太太们紧接着又开始聊下一个话题,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你说你,带她来干嘛,人家这在商量婚事,带她来,不晦气吗?” 明显是陈太太的声音回道:“哎哟,怪我,她一直缠着我想跟我一起出来逛逛,我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次不带了,不带了,你可千万别把这茬事怪在我头上啊。” “不怪你头上怪谁头上?白太太还是缪太太,人家不无辜吗?”这位太太嗔怪道,“行了行了,我就这么一说,你演给谁看?” 这时,又一位太太插了进来:“哎,你们看没看见她戴的那只镯子,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啊?” “梦芝戴过,我见过,她生病那会,我去探病的时候还见她戴着呢。” “这可太不要脸了,抢了姐姐的老公,还要占了姐姐的首饰……哎,我怎么听说,许梦芝那些珠宝都被何建章给当了还债了啊?前段日子还听说何灿四处借钱要赎她妈妈的翡翠呢……” “这还能有什么原因,藏起来了呗,珠宝又不像什么车啊房的,手里一攥不就藏起来了吗?” “这真是……太不要脸了。” 事实证明,女人们一旦八卦起来,是停都停不住。门外的许凡芝又气又羞站得腿都酸了,门内的太太竟还没聊够。 “说个有趣的,那时候梦芝生病我不是去她家里探望么,当时何灿还小,我就抓了把巧克力塞给何灿,然后一转头就看见许凡芝也站在边上,见我看她,便也把手伸出来了。我当时也不认识她,梦芝也还没来得及介绍,我看她站那,灰扑扑一个人,还以为是何家的佣人呢,她又朝我伸手,我就把刚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塞她手里了!哎哟,后来梦芝介绍了我才知道这是她妹妹……” “哈哈哈哈!这怎么还能认错呢?!” “你们是没见过她那会,比何灿也大不了多少,瘦得跟猫似的。本来也是许家的老来得女,但那时候她父母年纪都大了,也顾不上她了,这才把她送到何家来,让梦芝帮忙养着。” “哎,梦芝也是,引狼入室。” “谁说不是呢……” 等太太们感叹完许梦芝的悲惨遭遇,许凡芝这才松开被她抠到流血的手,收拾好她的表情,微笑着走了进去。 包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太太们嘴边的窃笑意味着她们刚刚私下做过什么,但许凡芝就当不知道,还是端端正正坐在一边喝她的茶。 唯有人群中心的白慧琴,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没过几天,肖子明和缪莉即将订婚的事就传遍了全港,与此同时,肖革与何灿这桩离谱婚事又被拿出来比较,只是迫于法院传票的威压,这次媒体们对何灿的评价都温和了许多,甚至少见地夸赞她在雀湾项目中所做出的亮眼表现。 唯有那家爱唱反调的《新奇士报》,依旧对何灿毫不客气。 看着报纸上的文字,肖革皱起了眉头。 边上正在化妆的何灿放下手里的唇膏,凑过来亲了一口:“别气啦,这家小报看我不爽好多年了,基本操作。” “为什么不爽你?”肖革放下报纸,但眉头并未松开。 “那我就不知道了。”何灿对着镜子补口红,“可能我之前对他们竖过中指?”说罢,又转身站到肖革面前,“你确定这身好看吗?也太素了吧,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人?” 肖革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今天给何灿选了一件银灰色丝光质地短裙,粉色腰封勾勒出她纤细腰肢,下摆蓬开的裙摆像花蕊摇曳。 伸手揽着腰将人勾到身边:“不会,很好看。” 何灿的审美向来是和肖革反着来的,她看不出这条裙子到底哪里好看,她只觉得颜色老气。 “如果人家说不好看,我就说是你选的。” “不会有人敢说不好看。”说着,肖革低头要去亲她。 还在“半路”就被何灿一把推开:“不许亲,刚补完的口红。”然后也不管肖革,自己先捞起手包朝电梯走去,只不过走到半路又停了下来,别别扭扭地回头:“先欠着,晚上再说……” 肖革低声笑着迈开长腿追了上去,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凑近补了一句:“若是等晚上,就不止是亲一下了。” 74 正文 第74章 ◎只是迷个路而已,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晚宴地点在港城一处有名山庄内,是何灿没来过的地方,乘坐肖革那辆劳斯莱斯抵达会场,门一开就有穿着十分讲究的礼宾上来开车门,迎他们下车。 何灿一手捏着手包,一手挽着肖革,感叹有钱人的世界之奢华,恍若置身只在电影里看过的古希腊皇宫。 在礼宾的引导下,两人来到最大最豪华的那间大厅,厚重的鎏金雕花大门被推开后,里面的侍应迎了上来,肖革便将手里的礼品放入了他手中的红丝绒托盘里。 他们是来参加肖长基的生日的。 这位老爷子一向是过阴历生日,不知为何今变成了过阳历生日。 不过随便他哪天过生日,何灿是完全不在意的,自从听肖革说过他小时候的事后,何灿对肖家这一大家子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路上遇到都恨不能绕道走的那种。 假模假样在管家的引领下,在肖长基面前刷了个脸,恭贺一句“生日快乐,寿比南山”,何灿今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她只要好好坐在肖革身边,扮演她“好太太”的角色就可以了。 但何灿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人还没来齐,不过半小时,她就已经坐不住了,藏在桌布下的腿一会扭成一个“X”,一会摊成一个“V”,就这样还嫌不够,还要拿自己的高跟鞋尖去撩肖革的腿,换来肖革一句低声的“别闹”。 何灿看了看周围人的眼色,凑过去问:“你送你爷爷什么生日礼物啊?” 肖革给她倒了杯茶,一边低声回道:“一方古砚,喝茶。” “哦。” 端起茶杯正要喝茶,就听到一句甜到发腻的声音:“肖爷爷,祝您生日快乐。” 何灿抬头一看,竟是缪莉和她母亲。 正疑惑缪莉干什么来,就听肖长基问道:“没跟子明一起来吗?” 缪莉神色片刻尴尬:“他说要去接个客人,就没一起来。” 随后几人又寒暄了两句,缪莉就同她母亲坐到隔壁桌去了。 她碰了碰肖革的手臂:“你学妹怎么也来啦?她不会真的要跟肖子明结婚吧?” 而肖革只是看了她一眼,强调:“不是学妹,最多算校友。” 但他不否认,那就是确认了,缪莉确实是要和肖子明结婚了,何灿不觉有趣:“你这个校友,得不到你,就去嫁肖子明,做不成你太太,就做你的弟妹,真有意思。” “跟我无关。”将身边这只作乱的手收进掌心,肖革嘴角扬了扬:“我已经有太太了。” “革少真是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罢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宾客陆陆续续到得都差不多了,唯有何灿斜对面、白慧琴身边的位置还空着两个。 何灿数了数这主桌上已经落座的人,心觉奇怪。 就差一个肖子明了,怎么还多出一个空位呢?甚至缪莉这位准少奶奶都坐不到主桌…… 正疑惑着,就听见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哗,肖子明带着他特有的张狂又懒散的腔调从外面进来,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来一个何灿没见过的英俊男人。 “来晚了,抱歉抱歉。”男人操着一口纯熟的国语,在这片粤语天地里显得格格不入,也惹得何灿对他多看了几眼。 这个陌生男人长相很周正,看起来似是有些轻佻,穿着也偏花哨,却莫名给人一种稳重可靠又有底气的感觉。 “韩公子。”肖长基起身相迎,这更令何灿感到好奇了。 毕竟对方只是一位小辈,却能让肖长基如此看重。 何灿撇过脸悄声问肖革:“谁啊?” “陆商。”肖革道。 港城的陆商多了,能让肖长基这样对待的,也唯有这位了。何灿琢磨了一番,怀疑肖长基刻意在这个时间点过生日,搞不好也只是为了找借口见对方一面罢了。 那男人见肖长基起身迎接,便也快步走了上去:“叫我小韩就好,肖老爷子生日快乐,我这次来得仓促,没带什么贵重的礼物,这两块茶砖是我从内地带来的,聊表心意。”说着,他示意身后跟着的助手将礼品递给管家。 管家伸手接过,肖长基瞥了一眼,笑道:“叫玉山吧,亲切些,快入座。” 等韩玉山落座后,何灿这才明白肖子明身边那个位置是给谁留的,而他们迟迟不开宴又是在等谁。 这之后的整场宴席上,祝寿反而成了其次,肖长基对韩玉山的频频示好,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暗流涌动。很快,各桌的人在过来向肖长基敬酒祝寿后,也都捎带着与这位韩公子攀谈了两句。 出于礼仪,肖革也带着何灿同这位韩公子敬了一轮酒,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何灿的错觉,这位韩玉山同肖长基聊得火热,同肖子明勾肩搭背就差要称兄道弟了,但对于肖革的态度,却可以用冷淡来形容,酒杯放下之后,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何灿压低了声音抱怨,反倒是肖革,即便被轻视了还一脸从容,甚至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有你爱喝的海鲜粥,给你舀一碗?” 何灿依旧愤愤,但看在革少爷亲手给她舀粥的份上,她还是决定化愤怒为食欲,然而刚喝没两口,她就觉得自己腰变紧了,便将粥碗往边上一推:“不能喝了,不然裙子要撑开了……” 向来洁癖的革少却毫不在意地接过她的碗勺,将她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 “回去的时候,去荣记再给你买一份。” “好哦,谢谢老公。” 何灿旁若无人地凑过去和肖革小声说话。此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肖革,自然没注意到隔壁桌缪莉向她投射来的嫉妒愤怒又茫然的眼神,更没注意到,肖革回应她的空挡,还抬眼看向对面,像是不经意般地与韩玉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聊的宴席在深夜时分终于落下帷幕。 肖长基因为年纪大了先行离开,按照规矩,肖革要和肖子明一起,代替肖长基送客。 送客过程繁冗又无聊,还要陪着假笑,何灿可做不来,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的花园里,边坐着边等肖革。 这一等,就等来了自己的死对头。 何灿抬头扫了一眼刚走过来的缪莉,表情不快。正准备起身要走,却被缪莉出声喊住。 “肖子明要同那个韩玉山合作了。” 何灿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关我什么事?” 缪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是有万般情绪闪过,最后还是只能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你参与主导了雀湾项目?怎么看起来还是什么都不懂?” “我该懂什么?肖子明要做生意就做呗,你不会为了这事来跟我显摆吧?” “你——”缪莉一副气极了的样子,“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听她骂自己,何灿也坐不住了:“我还没说呢!上次肖子明买通媒体攻击我,里面有没有你的事?” 这事何灿怀疑好久了,那些媒体将她的事真假参半地说,里面好多都是只有她当年那些所谓的“朋友”才知道事,还有好些她的家世,媒体知道得这么清楚,何灿都要怀疑她家其实当年埋了个摄影机了。 面对何灿的质问,缪莉自然是答不上来的,说实话,她当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以至于难以收场。当时肖革站出来控告媒体时,她还吓了一跳,生怕那些媒体或是肖子明把自己也供出来。 看她这番神色,何灿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不免嗤笑:“敢做不敢认,你也就这么点胆子,还学别人做奸人。” 说着,她再度起身要走,却又被缪莉叫住,这次她确实是有正事。 “肖子明要联合韩玉山投资内地新开发的邶川,只要这事成了,未来他就百分百是肖家的话事人,到时候学长的处境……” “用不着你担心。”何灿转身,微抬着下巴看向她,“肖革未来会怎么样,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操心。还有,你们充其量不过是校友,别一口一个‘学长’‘学长’的套近乎。” 说完,也不顾缪莉是什么表情,何灿拔腿就走,只是她走时没看好方向,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花园深处了。 不得不说这庄园着实是够大,何灿在里面转了将近十分钟,也没分辨出她刚刚是从哪里进来的,想找个人问路,偏偏四下里空无一人,入秋了甚至连虫鸣都稀少了,只几盏营造氛围的昏暗路灯立在草丛中,照得附近影影憧憧,还有几分骇人的气氛。 何灿摸了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在心底里将缪莉又骂了一遍,然后转个身想换个方向继续走。 就在这时,她依稀听到几声模糊人声,当下心中大喜,小跑着朝声响发出的方向寻去。 只是还没等她走进,就见两个人影从树后一前一后走出,凭着昏暗光线,何灿一眼就认出走在前面的那个是肖子明。 想都没想,她委身蹲在灌木丛后面,偷偷向前看去。 这下连后面那个人她也看清了,是之前见过的程家隽。 今晚程家隽没来啊…… 正想着,就听程家隽愤愤道:“你不是说不会和缪莉结婚吗?!那今天晚上是什么意思?见家长?” 肖子明显然也被问急了,口气变得不耐了起来:“你怎么找过来的?” 程家隽冷笑:“我怎么找过来的……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吗?肖子明,你是打算用完就扔?” “我没这么说过……” “你就是这么做的!肖子明,你可别忘了我手上都有点什么,我都知道些什么!咱们俩,最好别走到鱼死网破那一天,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到底谁是网谁是鱼!” 听程家隽这样说,肖子明也急了,上前拉住他似乎是想挽回什么,但程家隽根本不听,两个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走远了,变相地,也给何灿指了条“明路”。 只是迷个路而已,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75 正文 第75章 ◎“媒体都写你斯文端方,你看看你现在……”◎ 没敢声张,何灿在原地又等了十多分钟,才敢从草丛里钻出来,慢慢悠悠按着刚刚肖子明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此时外面送客已经到了尾声,肖革看到何灿晃晃悠悠又若有所思地过来,将她招到身边,伸手替她摘下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树叶。 “去哪了?” 何灿捂着嘴神神秘秘道:“一会跟你说,我可是听到了一个大八卦!” 两人正说着,就见肖子明的车从边上开出来,何灿探头一看,副驾驶坐的是缪莉,而不是程家隽,那程家隽哪去了? “想什么?” “嗯?” 何灿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劳斯莱斯的后座,驶向回家的路。 她本来就是藏不住事的人,这会没有外人,一通竹筒倒豆子将刚才在草丛里看到的事一五一十都跟肖革说了。 哪知肖革并未表现出半点意外,只沉沉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何灿问。 肖革嗯了一声:“之前隐约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不能确信。” 而且肖革向来不屑于将这种私生活上的绯闻当做武器,更别提肖长基最看重的就是肖家的面子,如果这消息由他爆出,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也还是他自己。 车窗外,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云层低垂,不一会就密密地下起雨来。 何灿托腮看着车窗上留下的水渍,突然间脑海中有什么片段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啊……”她低声呢喃。 “什么?”肖革问。 何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看向肖革:“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肖子明了,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叫人来拍我的照片,又要报我的丑闻了。” “为什么?” 何灿拧着眉头,将自己在暴雨中的烂尾楼里看到的那一幕告诉给肖革:“我以为搅了人家的‘好事’,立马就转头跑了,谁能想到是他俩啊?明明是有钱的公子哥,不在家里,不在酒店,找这种荒郊野岭……真是奇怪。要不是今天晚上刚好遇见,我是死活都想不起来的,看起来,肖子明真的很介意他跟程家隽的事被曝光哦……” “但也不对啊。”何灿摸了摸下巴,“国外现在都提倡性取向自由,就算他跟程家隽有些什么,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那就不一定了。”肖革掏出行动电话,在上面打了几行字发送出去,“肖长基为人传统,最看不得这些,若是让他知道,肖子明恐怕会有大麻烦。” “怪不得,”何灿了然,“程家隽威胁他的时候他会这么害怕,哼,就该把他那些丑事都爆出来……哎哟!” 头上吃了一击爆栗,何灿捂着脑袋不服气地看向肖革:“干嘛啊。” “提醒你,这件事你不要碰,就当不知道。” “我就是说说……我知道了。” 晚宴看似就此揭过,但有些事情却在暗地里流淌。 先是肖子明莫名消失了将近半个多月不知去向,等他再回来时,便向肖氏总公司的账上申请了一笔巨额支出,又大量抵押了肖氏的包括澳洲在内的项目,向银行大额借贷,之后,便有各种小道消息流出,说是肖氏已经顺利打入内地,未来肖氏的王国就要无限扩张了。 而此时,肖氏的会议室内,针对肖氏投资邶川的项目,肖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邶川体量太大,不是肖氏能吃得下的,而且据我所知,韩玉山才刚刚接管韩家,尚未站稳脚跟,明少就如此信任他?未免有些托大。” 然而肖革的这番话,只得到了在场几位股东的赞同,更多的人还是倒向了肖子明。 面对这样的情势,肖子明一脸张狂地望着肖革,啪地按下打火机,点了支烟:“革少担心得有道理,但很不幸,我这次去内地待了将近二十天,革少担心的这些事,我也都摸清了。邶川开发后是多大的一块蛋糕,不用我多说,这个时候肖氏不进场,未来可就要失去进场的资格了。” “可明少这一句话,却是要掏空肖氏的家底,明少就不怕……” “畏手畏脚,做不了大事的革少。” 灰白色烟雾升腾。 肖革透过烟雾看向肖子明,看向他仿佛胜券在握目空一切的眼神,随即转头看向主位的肖长基。 “我保留意见,一切全凭爷爷定夺。” 而回应他的,却是肖子明那一声就连坐在最尾端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嗤笑。 如此堂而皇*之的挑衅,在座的人瞬间都变了脸色,下意识就朝肖革看去,而他依旧稳稳坐在位置上,神色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半晌,主位上的肖长基轻咳了两声:“今天就这样吧,子明,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任谁都清楚,肖长基这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大家脸色变得十分微妙,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些股东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肖子明此举可取,港城说白了也就这么大的地方,如今地产市场趋于饱和,向外扩张是必然之路,正值内地开发,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肖氏此时不进驻,未来再想分一杯羹,那就只能吃别人吃剩下的了。 这些跟着肖氏吃香喝辣的股东,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但也有人对此表现出十分的担心,毕竟内地政策尚未明朗,肖子明这样孤注一掷,若最终结果是好,那么皆大欢喜,但若是棋差一着,肖氏必然元气大伤。 从会议室出来,对这项决策尚有疑虑的股东追上了肖革。 “革少,这件事您就不劝劝了?” 肖革淡淡一笑:“您刚才也瞧见了,我劝没用啊。而且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您说对吗?” “但这,风险到底大了些……”股东神色尚有疑虑。 “明少也说了,富贵险中求。您要是实在担心,不如转投寰宇。” 闻言,股东顿时露出尴尬神色,显然,他并不想放弃肖氏这艘大船,但又不想得罪肖长基和肖子明,同他们唱反调,这才来找肖革,想让肖革出这个头。 但显然,肖革也并不想做个出头鸟。 见此情景,股东只能讪讪地打起了退堂鼓:“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您尽管考虑,我先告辞。”肖革礼貌颔首,随即转身而去。 投资邶川这件事到底牵扯过多,一整套流程做下来,都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肖子明在肖长基的授意下,又跑了一趟内地,而与此同时,港城也发生了两件与他相关的事,一是他与缪莉的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也就是计划中邶川开发动工的时候,另一件事,就是他的贴身助理程家隽突然下落不明。 但程家隽虽然是跟了肖子明多年的助理,但到底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加上肖氏这么多员工,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有人走,这则消息也沉入信息的海洋中,很快就不再为人所关注了。 “搞不好是因为肖子明给了他一大笔钱,他就放下恩怨远走高飞了。” Elysium的地下室内,何灿懒懒地倚在肖革身上,拿着遥控器不停切歌。 “没那么简单。”肖革合上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肖子明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他不会允许程家隽就这么离开他的。” 何灿一听便来了兴致:“那他难道是把程家隽关起来了吗?这么刺激?!”说着,脑袋好像又浮现出一些碎片记忆。“看来你们肖家的基因还是有点说法的,之前你也说过要把我关起来这种话来着……” “是想把你铐起来……” “铐起来干嘛?” “你说还能干嘛?” 灼热的气息靠近,纠缠的水声响起,没一会身上就变得黏黏糊糊的。 何灿费力按下肖革不断作乱的手,不住抱怨:“媒体都写你斯文端方,你看看你现在……” 肖革吮吸她白皙的脖颈,在上面种下一颗草莓,像是标记了自己的所有权似的。 “是太太撩我。” “瞎说!你也学会倒打一耙了。” “太太教得好。” 好不容易止住了肖革的过分行为,门又被敲响。何灿慌忙拉好自己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朝肖革抱怨,一件明显大了不知道几个号的男士外套就兜头罩下。 “什么事?” “韩少到了。” “请他到隔壁……” 话未说完,就听一声轻佻声音响起,何灿从外套里钻出头朝外看去,就见韩玉山手撑着门框嬉笑着看向他们。 “哟,看来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了革少和太太的好事了。” 76 正文 第76章 ◎“世界上老板这么多,但火山姐的老公只有一个。”◎ “你们认识?” 何灿有些茫然的眼神在肖革和韩玉山之间游走。 突然间她恍然惊道:“你上次去内地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了吗?” 肖革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我上次去内地就是去找他的。我和他有些事要聊,你就在这里自己玩,或者让阿喽去楼上给你开个包间……” 何灿想了想:“你们聊吧,我去找李懋他们玩玩。” “行。”肖革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出门记得带保镖。” “我知道。” 何灿确实很久都没见到李懋了,上次见到他还是为感谢他替自己澄清请他吃饭,那时他就说自己很忙,但问他在忙什么,又不说。 不过今天何灿一个电话,倒是顺利把他约出来了,只不过相约的地点在他家里刚开的游艇俱乐部。 “俱乐部这块生意本来是我堂哥负责的,但我通过点手段把这差事给抢过来了。” 何灿躺在躺椅上,晒着日光享受着海风吹拂,手边是李懋给她点的特调饮料,她拿起来嘬了一口,一边打量着这希腊风的游艇俱乐部。 “你还挺厉害,还能从你堂哥手里抢活。” 李家枝繁叶茂,李懋光堂哥就有好几个,何灿具体也没问是哪位堂哥,反正哪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灯,李懋和他们相比,充其量就是吃家里老本的傻憨憨,加上他父母因为他之前的绑架事件杯弓蛇影从而退出了李家内部势力角逐之后,这些哥哥姐姐们就更不会带他玩了。 面对何灿的夸赞,李懋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啊,都是姐夫……就是你老公,替我张罗的。” “肖革?”何灿惊讶,“他什么时候还帮你张罗了这些?” “就……那天庆功宴,你不是让我们改口叫姐夫嘛,他说就当送我个见面礼,后来还找了专业的经理人过来帮我,最近我也学到挺多,我爷爷都夸我长进十足。” 说着,他突然一拍大腿:“哎哟,看我这猪脑子,把要紧事都忘了。”他起身撩开遮光的窗帘,指着不远处的一艘游艇道:“送给你和姐夫,就当迟来的新婚贺礼了。” 何灿伸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小帐篷,眯着眼睛朝远处看去,是一艘适合三五好友一起出海的游艇不错,但游艇上那刷着红漆的名字——“火山号?” “本来想叫‘肖何号’,但是听起来也太傻了,还是‘火山号’好,霸气!” 看着沾沾自喜的李懋,何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可多谢您没叫‘肖何号’了……” “其实我还想过‘布袋号’呢,但听起来也太像讨饭的了……你怎么当初给布袋起这么个名字,一点都不威风……” “那是因为捡到它的时候,它被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之后,何灿又在李懋的带领下登船欣赏了一番,顺便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去给肖革看。 “放心,你们这艘游艇就停在这,我免你们终生管理费。” “那可多谢了,李老板。” “嗐,咱们过命的交情,说这些干嘛,下个月我打算办一场游艇派对,你和姐夫要是有兴趣,我给你们发邀请函。” “行,我回去问问他。” 李懋到底已经是小老板了,如今业务繁忙,晚上还要忙着应酬,何灿没过多打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也不知道肖革和韩玉山要聊多久,何灿也不打算回Elysium,而是开着她的法拉利选择直接回家。 即将驶进市区,在路口等红灯时,何灿眼睛一扫,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地处郊区与市区的交界处,好几家服务于富人的私人会馆都开在这里,既不过分偏远,环境又清幽,还能躲过狗仔,因此在这里能看见几个熟人倒也不奇怪。 红灯有四十多秒,何灿单手撑着头,看着斜前方的许凡芝站在人行道上,对着停在她身边的那辆白色奥迪后座的人说话。 从何灿的角度看不到奥迪里坐着的是谁,但从许凡芝那点头哈腰的谄媚姿态来看,对方的身价肯定在她之上。 何灿嗤笑一声,心想何家到底是不行了,连名不正言不顺的许凡芝都要开始为何家的未来奔走了吗? 不过想来也是,她若不努力奔走,等何宝生长大了,要继承的可能就是一滩烂摊子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如山般的欠债。 信号灯由红转绿,何灿没多停留,油门一踩就将许凡芝同那辆白色奥迪一起甩在了身后。 半个多小时后,何灿到家,但意外的是,肖革竟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而布袋则趴在他脚边,乖乖地啃着一根磨牙棒。 何灿换了衣服就冲到他身边偎着,跟他分享今天下午的见闻。 “李懋接手俱乐部生意的事,是你帮他搞的啊?” 肖革调低了电视音量:“好歹他叫我一声姐夫,在国外的时候也没少照顾你,当替你还个人情了。” 闻言,何灿轻轻嗤了一声,像是不太认可这种说法似的。 “我还需要还他人情?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说着,她眼珠一转,将下巴磕在肖革肩膀上,抬头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我看是某人想摆姐夫款吧?” 没想到当事人转过头来捏了捏她的脸,大方承认:“一群人站我面前喊我姐夫的感觉确实很好,多谢火山姐,让我感受到这样的派头。” “瞎说吧你,你也可以让寰宇的员工每天早上在你办公室门口统一跟你喊‘老板Morning’啊。” “世界上老板这么多,但火山姐的老公只有一个。” 蓝灰色的眸子带着笑意朝她看来,何灿对他这双眼睛、这样的眼神毫无抵抗力,肖革都不用说话,就“哄”得何灿与自己亲到了一处。 黏腻水声响了许久,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皱皱巴巴了,何灿这才收起了黏糊劲,坐在肖革怀里,拉着他的手腕,摸他腕骨上那颗性感的红色小痣。 “李懋送了我们一条游艇,你知道吗?” “他跟我提过。” “叫‘火山号’。” “很好听。” “好听什么呀。”何灿嘟囔着抱怨,“听起来不像游轮,像海盗船……” 肖革低声笑了起来,连带着脚边的布袋都很捧场地哼哼了两声。 “李懋说,下个月要办游艇派对,邀请我们去,你有没有空啊?你要是没空我就自己去……” “你恐怕也没空,肖太太。” “啊?我有什么事?” 何灿圆眼微睁地反问。 手里的手腕反扣,将她的手握住。 “下个月雀湾要签约了,你要空出时间参加签约仪式。” “要签约了吗?!” 何灿一脸惊喜。 原定的签约因为她的诋毁事件而取消,她一度以为这个项目就要流产了,却没想到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也要出席吗?”何灿指着自己问。 “你是项目负责人,自然要出席。” 何灿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那些被Jason抽着小皮鞭熬夜改方案的记忆逐渐模糊,但眼下的成果却是金灿灿的,耀眼的光芒下,她那些浑浑噩噩又灰暗的曾经,也瞬间被消融。 “老公,谢谢你!” “不客气,老婆。” 气氛烘托到位,眼看着两人又要黏糊起来,家中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本不想管,偏偏布袋被铃声吵得汪汪直叫,肖革这才起身将电话接起。 电话那头,是阿喽刻意压低的嗓音。 “革少,程家隽还是没找到。” “出入境查了吗?” “查了。”阿喽答道,“没有他的出境记录,蛇头那边我们也查了,说没见过。” “那就说明他还在港城。” “可是我们几乎将港城翻遍了都没找到……” “有个地方你们肯定没翻。” 电话那头,阿喽瞬间惊诧:“肖家?可是……” 程家隽本就用自己和肖子明的关系威胁他,若是再将这事捅到肖家,让肖长基替他擦屁股,岂不是和他的初衷相违背? “肖家又不是只有肖长基一个人,查查白慧琴。肖子明同程家隽相好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阿喽恍然:“明白了革少。还有,关于雷公邨那边,要现在动手吗?” “肖子明察觉了吗?” “还没有,但黄老板那边有点等不及了。” 肖革掐了下眉心:“让他等着,一切等到雀湾签约后再说。” 然而即便肖革怎么严防死守,等到正式签约那天,还是出了幺蛾子,就在何灿穿上肖革为她精心挑选的非常OL风格的职业套装盛装出席时,林艾拉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对不起革少,联系好的媒体突然说不来了……” 闻言,肖革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林艾拉观察着他的脸色,懊恼地垂头。 毕竟这样的事对于PR部门而言,实数重大失职了。 唯有何灿,惊讶地喊道:“为什么不来?难不成是因为我?!” 林艾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肖革,答道:“恐怕是因为上次的律师函……媒体觉得剥夺了他们的言论自由……” “放屁!”何灿忍不住破口大骂,“造谣算什么言论自由啊!他们就是想抵制我罢了!”想想还是觉得气不过,何灿又骂了两句,但骂完出完气之后,她拉了拉肖革:“要不然我就不出席了吧……这样就可以把媒体们叫回来……” 而肖革却说:“不用,签约仪式照常进行。”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眼气呼呼又一脸委屈的何灿,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为了这些人委屈自己,不至于,也不值得。” 说着,他率先走出了休息室,而他身后的何灿,表情却突然凝重起来,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 这个表情,林艾拉再熟悉不过了,她当下脊背一紧—— “太太……!” 而何灿只是挑着眉看向她,比了一个“嘘”:“我出去一下,别告诉肖革。” 77 正文 第77章 ◎“我的小老公呢,自然只有我的大老公能坐啦。”◎ “等一下!太太别乱来啊!” 林艾拉一脸惊慌地追出去,就见前方的何灿停住了脚步,她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何灿只是转身道: “差点忘了,媒体名单给我一份。” 林艾拉战战兢兢:“您,您要媒体名单做什么?” 纤细食指撩拨了一下搭在肩头的红色长发,任由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 何灿扬了扬嘴角:“既然他们不肯来,那我只有上门抓人啦!” 说完,她伸手抽走了林艾拉手里的媒体名单,转着指尖的车钥匙便向外走去,留下林艾拉一人,不知所措地在风中凌乱。 港府今年有两项大动作,一是雷公邨改造,二就是雀湾开发,而这两个项目,由不同的两拨人负责,对应到肖家两位少爷,免不了要被外界拿来比较一番。 负责该项目的官员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项目落於下风,毕竟谁不想凭政绩上位呢,偏偏今天除了政府性质几家媒体到场,民间媒体竟是一家都没瞧见。对比雷公邨那浩浩荡荡延续了将近一个月的专题报道,雀湾的开发却显得异常冷清。 负责的官员不禁流露出了几分不满的神色:“革少,今天这事,我希望你们寰宇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闻言,肖革抬手斟茶:“稍安勿躁,距离签约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请相信寰宇有能力可以解决这种小问题。”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薛文就敲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忐忑的林艾拉。 肖革放下茶壶,起身来到门外,压低了声音问:“出什么事了?搞定了吗?” “我们这才刚要开始,但太太……”薛文欲言又止。 “何灿怎么了?”肖革追问,眉头不自觉蹙起。 “太太带着人,说要亲自去把名单上的媒体都抓过来……怎么办,革少……” 这边薛文和林艾拉一脸忧愁,生怕何灿会惹出什么大麻烦,但闻言,肖革却轻笑出声。 薛文一惊,甚至怀疑肖革是被气傻了:“革少……” “没事。”肖革摆摆手,“让她去吧,通知阿喽多派点人手跟着,别让她吃亏了。你继续按我吩咐去做,她那边你就别管了。” 纵然疑惑,但薛文还是不敢违抗肖革的命令,低头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同林艾拉一起去忙了。 转身回到会议室,面对官员们依旧黑沉的脸,肖革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一会签约正式开始时,名单上的媒体,一家都不会少。” 然而即便肖革这样说,等下午三点签约仪式正式开始时,到场媒体虽然多了些,但依旧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看着空荡荡的媒体席,官员到底还是沉了脸色,连带着对肖革说出来的话,也更加不客气了。 “革少,我希望选择寰宇,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 “自然不会。”肖革淡笑着,“我保证,今天晚间,所有新闻都会报道我们这一次的签约仪式。”说着,他将手里的合同连同签字笔一起递了过去。 官员正要落笔,便听一阵似乎要把天空都掀翻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十几辆超跑在一台法拉利F355的带领下驶进签约场地。 负责官员惊讶地张嘴,一句“什么情况”还卡在喉咙里,就见保时捷的驾驶座门打开,还没看清下来的人是谁,那头酒红色长发先撞进了眼帘。 之后那十几辆车的车门也陆陆续续打开,一些眼熟的媒体记者被“押送”着从车上下来,落地时还一脸的不情愿。 “这,这——不像话啊!” 官员看到这副景象,急得直跺脚。 相比之下,肖革却显得十分镇定,嘴角甚至还带了一抹笑意。他隔着人群看向站在车边显然没打算过来的女孩,将手里的文件夹翻开。 “先签约吧,很显然,后面的节目已经有人替我们安排好了。” 被“绑”来的记者们自然是不情不愿,他们之中,大多是收到过寰宇发出的律师函的,小部分是被要求发布公开道歉,当然也有个别是不认可肖革这种作为,认为他侵犯了媒体神圣的发声权利。 因此,在不知道哪家媒体提出要抵制未来寰宇的一切公开行为之后,他们便也一呼百应地跟上了。 实际上,这群人的深层诉求,是不爽自己的权威被挑战。 当然,这种所谓的“权威”在何灿看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答应说要来却不肯来,那我就把你绑来。 何灿望着眼前这些还在闹脾气的媒体,挑了挑眉,笑得乖张:“干嘛,不乐意啊?你们自己先答应了要来的啊,现在我豪车上门亲自请你们过来,有什么好不爽的。” 吃了哑巴亏的记者有苦说不出,便只能掏出设备,匆匆忙忙拍了几个镜头,就想交差了事。 没想到回去的路依旧被这一排豪车堵死。 何灿手搭在车门上,朝他们抬了抬下巴:“这就要走啊?活动还没结束呢。” “还,还有什么事?”其中一名记者结结巴巴地问道。 毕竟何灿名声不好,当街打人这种暴行她又不是没干过,谁知道把她惹急了会干出什么事来。 却没想到何灿只是朝边上偏了偏头:“上车,带你们飙一趟雀湾。以后这里改造成赛车场后,进来飙车可是要交钱的哦。” 记者闻言,又看了看同样候在车边仿佛人墙的二代们,叹了口气,扶着车门就要上车。 没想到手刚搭上去就被拍下来,他抬头一看,就看见何灿一脸不悦。 “后面那辆。” 记者皱眉:“你车不能坐?” 何灿咧嘴一笑:“我的小老公呢,自然只有我的大老公能坐啦。”说完,她朝不远处的肖革挥了挥手,“革少,上车啊。” 闻声,正在和官员交谈的肖革朝她看去。此时刚好一阵海风吹过,带起她酒红色的长发,飞舞在她身后缓缓展开的天际蓝中…… 何灿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肖革,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爱车。 “老公,上车啊。” 即便过了很久以后,肖革回想起那天下午何灿的笑容,依旧会无比悸动。 而当天下午,雀湾道路尽头绝美的夕阳,和迎风追逐速度的快感,也悉数被媒体的镜头所记录了下来。即便是这些被绑来的,不情不愿的媒体,在看到这样的景色后,也无人不为之动容。 截止到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发布会,甚至有人提前将雀湾命名为亚洲最美赛车场,不管是寰宇的员工还是负责该项目的官员,都已经准备好要开香槟了。 而巨变则发生在半个小时后。 为了感谢来帮助自己的兄弟们,何灿从Elysium叫来酒水餐品,利用签约场地,将雀湾打造成了一个露天Party,更邀请媒体一起参与,也算给足了这帮记者面子。 嗨到半程,突然李懋环顾四周后问道:“怎么不见姐夫?” 何灿这才发觉,自家老公不见了。 何灿顿时有些惊慌,毕竟她今天的行为属于脑子一热的先斩后奏,几乎丝毫没顾及过后果,万一又连累肖革被迁怒…… 没多做考虑,她将手里的酒杯一放,跟李懋说了句“我去找他”之后,就往身后的休息室走去。 但肖革并不在里面。这间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如今只剩林艾拉还在忙碌着联系未到场的媒体发稿,以及确认新闻稿的措辞,看起来十分忙碌,连何灿过来都没发现。 无意打扰她,何灿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出去了。 雀湾这地方绝对说不上小,背靠雀山,与公路相连接的地方是茂密的树林与灌木,但说大也不大,能供行人游玩散步的也就这么几处。 何灿遍寻不到肖革,便想着回去拿电话,却在走到一处灌木丛时,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何灿愣了一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对方是谁,倒是对方看见她先喊了一声“太太”。 “哦。”何灿应了一声,心想或许是肖革手下的保镖,他保镖数量众多,阿喽那边的人手,好多何灿根本连见都没见过,因此她完全没起疑,张口问道:“看见肖革了吗?” 对方似乎是短暂回忆了一下,然后往通往雀山的小径指了一下:“革少同陈部长在那里谈事情。” 陈部长正是负责雀湾项目的官员,何灿一听,当下心中一紧,怕肖革会因为自己被秋后问账,于是想都没想就要往山上去。 “哎,太太……” 身后那人拦了她一下,但何灿不为所动,她太了解肖革了,就如同上次自己被肖子明塞了八位少爷,肖革连解释都没解释一下,就自己去老宅跪了四个小时,今天若是那陈部长怪罪,肖革肯定也只会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她火山姐一人做事一人当,自然不能让肖革替自己背这个黑锅。 于是她急急忙忙回了一句“没事,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就往那条小径里钻,心中急切得连身后追逐过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就在她探头拼命往前方看,试图寻找肖革身影时,突觉脑后钝痛,随即意识就像是被按下关机键的电视机一样,一片漆黑。 等她再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脑后的钝痛,费力睁开眼睛,四肢触感苏醒,却发现自己好像身处在哪个密闭的黑暗环境中,而外面似乎有嘈杂的声音不断响起。 深呼吸缓和了一下,何灿打算起身看看情况,然而手掌触地的瞬间,只摸到一滩黏腻的液体。 她将手探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是,自己身上的吗? 她顿时想起了自己昏迷前脑后的那一击重击,刚想摸摸看是否有伤口,就听前方传来“刺啦”一阵巨响,随即光线一点点透进来。 她伸手挡住眼睛,随即便听闻一声惊天的尖叫。 “啊——” 有些不耐地垂眸,却看见自己身下呈半凝固状态的红色液体,再一扭头,一个人形状物躺在自己的身边,已毫无气息。 “杀,杀人了!杀人啦!” 78 正文 第78章 ◎“我帅气老公落家里了,你去帮我把他带过来。”◎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何灿并不能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捂着自己痛到麻木的后脑勺,扭头看向边上躺着的那个人。 借着门外照射进来的昏暗光线,她隐约能认出,边上躺着的是程家隽。 那一瞬间,她只以为自己又被肖子明做了局,将她和程家隽放在一起,是想引起什么花边绯闻吗? 可当浓重的血腥味再次袭来,她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也终于明白了刚刚跑出去的那个人嘴里喊着的话语。 外面显然找了她多时,没过多久,众人就寻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脸焦急的肖革,何灿好像自认识他起,还没见过他几时有过这样急躁的表情。 一句“我没事”还没说出口,肖革就单膝跪地,脱下外套将她紧紧裹住。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问。 何灿略微低下头:“后脑勺好像被人打了,好疼……” 肖革伸手一摸,就摸到一手湿意还有一个巨大的鼓包,他来不及多想,将何灿抱起:“我们去医院。” 狭小的房间此时闹哄哄的,跟着肖革赶过来的那批人里,有部分冲到了程家隽身边,见他已经死亡,惊叫着拨打了报警电话,一时间现场氛围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此时那些受邀留下来参加Party的媒体也纷纷掏出自己的设备,对着门内一通猛拍,何灿下意识闭眼要躲开闪光灯,下一秒肖革就侧过身,将她遮挡起来。 “帮我叫救护车,快点!” 然而门外的记者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革少,您太太有可能是杀人犯。” “请问两位认识里面的死者吗?” 肖革抱着何灿在薛文他们的掩护下往边上撤了撤。 “我太太不可能杀人,没有哪个杀手会蠢到把自己和尸体关在一起。而且你们也看到了,她受伤了,我们现在需要去医院。” 肖革尽可能做到思路清晰,但没想到还能蹲到大新闻的媒体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 “也有可能是苦肉计呢?而且死者程家隽是明少爷的贴身助理,明少爷和革少爷又是竞争关系……” 这一番话,就差没指着何灿的鼻子骂她是杀人犯了。 肖革到底动了怒,扭头直面记者:“要杀也是我亲手来杀,怎么会让这些脏血沾污我太太。有时间在这边质问我们,不如查查程家隽和肖子明之间有什么苟且。” 说完,他抱着何灿,回到了自己车上。 没等肖革问清楚事发原由,救护车和警车便同时呼啸着前来,何灿透过车窗,就见警方从小屋子里抬出一具尸体。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她所在的那间屋子,其实是雀湾的一处配电房,距离她之前被打晕的地方不过十来米的距离。 医护人员敲了敲车门,将何灿接去了救护车上,一路上肖革陪同,同行的还有一名警员。 警员迫不及待向何灿求证事发过程,而何灿此时脑袋昏昏沉沉的,甚至连对方提的问题都没能听清,只一脸迷茫地看向肖革,紧紧抓着他的手。 肖革安抚性地亲了亲她的手背,转头对警员道:“一切麻烦等我太太到了医院,接受治疗后再说。” 那之后的一通兵荒马乱,何灿都记不太清楚了,她到底是脑后遭到重创,也就刚醒来那会有一瞬间的清明,随即就陷入了昏迷之中,甚至都没来得及对置身医院感到害怕。 等她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床上了,没关严实的门缝里传来肖革与警方交涉的声音。 “我太太现在人还没醒,不适合接受传唤,并且我也不接受‘传唤’,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可以等我太太醒来,在我在场的情况下进行,我们会配合。” 警员显然有些难办:“革少,这样不合规矩,按照现场情况,您太太的确是第一嫌疑人。” “我们港城的侦破能力就是这样的吗?和死者关在一起就是嫌疑人?你们没看到我太太受的伤吗?验伤报告我昨天第一时间就提交给你们警方了,我认为,我太太不是嫌疑人,而是受害者。” 肖革掷地有声地对警员的话一一驳斥,最后,他又道:“还有,如果你们要对我太太进行询问,我希望能派一位女警员过来,我不希望我太太再次遭受惊吓。”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何灿微微偏过头,看向门口方向。 肖革一手抵着门,垂头站在那,神色之冷冽是她从未见过的。 何灿昏迷太久,并不知道当下的准确日期和时间,只能从窗外的天色判断此时已是白天,起码已经过去了一整夜,而肖革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她几时看肖革这样颓丧过…… “对不起……” 沙哑的声音响起,肖革猛地抬头,然后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轻抚她苍白的脸颊。 “醒了?哪里难受吗?” “对不起……”何灿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道歉?”肖革轻声问她。 何灿眨了眨眼睛,注意到肖革眼底的青黑和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这真的是她见过的肖革最狼狈最不修边幅的一次了。上次他们出车祸的时候,肖革第二天也是早早起来将自己打理得得体干净,像是随时能出现在公司会议室似的,哪像今天…… 想到这,何灿有点沮丧:“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说着,她伸手想去摸肖革的胡茬,却发现自己连抬手都费劲。 突然丧失了行动能力让她心中一慌,迅速变化的脸色也被肖革捕捉到。 “怎么了?”他急急地问。 何灿动了动手指:“手抬不起来……*没力气……” 肖革似是略微松了口气:“BB,你睡了两天,没力气是正常的。” “两天?”何灿也有些惊了,她以为自己最多睡了一晚上。 肖革继续解释:“你脑后遭到重击,导致脑震荡加上颅内有血块,得等它自行吸收恢复,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那你,两天没回家啊?” 肖革握住她的手:“你没醒,我不放心。”说完,他又道:“昨天李懋他们想来看你,不过被我拦住了,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不要和外界联系。” “那程家隽呢?”何灿终于想起了那个当时躺在她身边的人,“真的死了?” “死了。”肖革低声回道,“同样死于钝器击打头部。”但他没说的是,在那间狭窄配电房里发现的凶器上,留有何灿的指纹。 细想就知道这个指纹是怎么留上去的,自然是趁何灿昏迷的时候。 见她恢复了点精神,肖革索性一并问清楚:“那天你怎么会自己走到那里去的?” 何灿边回忆边说道:“我是去找你的,有个人给我指了路,我刚开始以为他是的你保镖,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就是凶手本人……” 肖革回忆了一下医生当时的说法:“他应该就是想拿你当替罪羊,所以在击打你的时候收了力。” 因为程家隽可是一击致命的,说明对方完全有杀害何灿的能力,但他没有。 “是肖子明干的吗?” “不知道。”肖革摇了摇头,“事发时肖子明在内地,今天早上才回来。” “那他也可以雇凶啊,就像上次的车祸一样……咳咳……” 肖革起身倒水,在水杯里插上一根吸管递到她嘴边:“你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些,一会我让医生过来再给你做个检查……” 何灿喝了两口水,然后将吸管吐到一边,说:“我会好好做检查,但是革少麻烦你能不能回趟家?” “怎么?要我帮你拿什么东西吗?” “要的。”何灿眨了眨眼,“我帅气老公落家里了,你去帮我把他带过来。” 肖革愣了一下,一声轻笑后双手撑着床沿,俯身看向何灿:“这就嫌弃我了?” 何灿有些费力地摇了摇头:“不嫌弃,但还是喜欢那个帅气的老公。” “知道了。”肖革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一会我把林艾拉叫来陪你做检查,我就回家一趟,可能还要顺道去趟公司,晚上回来。” “好。”何灿乖乖点头。 没一会林艾拉就来了,还带来了医生给何灿做初步的检查,肖革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在听到没什么大碍之后,又对林艾拉嘱咐了两句,便独自驱车回家了。 他今天开的还是那辆相对低调的凌志,经过医院门口时,就见到在这里蹲点的媒体记者。 他没有告诉何灿,这两天媒体一边倒地对这件事进行了大量的推测,几乎已经要断定何灿就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甚至还将她当年当街伤人的事件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当然,最气人的还是李家,就在李懋忍不住想要站出来替何灿澄清时,他竟然被李家禁足了,昨天晚上给肖革打了好长一通电话抱怨此事,而肖革则是看在何灿的面子上,才忍住没挂电话。 所以说,所谓的豪门世家,也无非是一堆堆聚在一起啃食的利益的虫豸罢了。 将车停进车库,肖革急急上楼。 事实上,他的时间并不充裕,洗澡还完衣服之后,他还得去一趟寰宇,组织律师团队开会,还要安排阿喽那边的行动,以防肖子明落井下石。 这次的情况和以往都有所不同,毕竟程家隽,是实打实的死了。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见布袋的叫声,肖革正想着即便布袋把他花房里的所有盆栽都咬烂了他也懒得管了,林嫂却率先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晚报,一脸焦急。 “怎么了?”肖革问。 林嫂不答,只将晚报递了过来。 肖革展开一看,头版头条上是几张照片,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穿着连体服被绑在病床上,表情或木讷,或癫狂。 他心中一紧,目光上移,标题上赫然写着:【何灿曾因精神病入住精神病院!】 副标题则是:精神病杀人就可以逃脱法律制裁吗?! 那一瞬间,肖革之前的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79 正文 第79章 ◎“去警署领人这件事,我熟练得很。”◎ “革少……”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定。”林艾拉道,“也配合医生治疗,病房里的电视机和电话我已经都关掉了,确保她不会接触到外界信息,但警方一直派人来要求太太接受问询……” “跟他们说,问询必须是我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您的意思我已经传达了,但他们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肖革掐了下眉心:“跟他们约明天上午,我现在有一些要紧的事要处理。” “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革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眼前的资料上,寥寥几张照片,是阿喽目前能找到的全部资料,而即便只是几张照片,也能看出何灿曾遭受到非人的折磨。 阿喽垂首立在桌前,眉头紧皱:“这间圣玛丽精神病院,虽然明面上是一间精神病院,但私下里,尤其是在有钱人的圈子里,都把它当做一座都市牢笼,不听话的手下,闹事的姨太太,给家族蒙羞的子女,都被送进去关押个一年半载,说是出来就老实了。听说,胡家那位被废掉的‘太子爷’,就被扔进去关了好几年,最后也没能活着出来,对外说是精神问题轻生了,实际上,谁知道呢?” “呵。”肖革发出一声冷笑,捡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何灿那一头茂密的长发被剃了个干净,显然为她剃发的人只是将它视作为一种惩罚的手段,因此剩余的头发东一撮西一撮,甚至头顶处还秃了一块。 但即便被这样对待,照片上瘦小的何灿的眼神,也没有丁点屈服。 可肖革此时却希望她能屈服一些,乖顺一些,起码能规避一些暴力对待。 看见他的视线在这张照片上停留,阿喽继续说道:“里面的手段很多,往‘患者’的食物里掺杂垃圾屎尿这种事都有,甚至要求他们进行自我惩罚,以摧毁他们的健全人格,像睡眠剥夺这种都是小事了……” 拿着照片的手微微抖了下:“怎么,剥夺?” “把人铐在床上或墙边,不停用强光照射,或者不停播放高声贝的噪音。” 咚! 肖革一拳狠狠地捶在了桌面上,几乎将木质桌面锤出了一个凹痕。 那天保镖对他说的话瞬间在脑海里形成一副清晰的画面,何灿是如何抱膝坐在床上无助地甚至哭不出声音,又是用怎样绝望的声音说“对不起,我错了”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心像被揪着那样痛,连带着肖革的声音也越发颤抖:“她,后来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何建章良心发现了?” “没有。”说到这,阿喽也觉得荒谬,抑制不住地感到愤怒:“是太太自己,趁着那天下暴雨,打碎了窗户逃出去的,她的病房在四楼,可能是顺着排水管爬下去的。” 肖革见过何灿爬墙的样子,刚认识她那会就见识过了,当时只觉得她身上半点淑女气息都无,现在回想起来却满满都是庆幸。 此时阿喽又想起一件事来:“您之前让我查过太太之前是否有自残史,我查到这间医院每天会定时给患者注射含催眠成分的镇静剂,我想太太可能是为了保持清醒……” “医院不可能给患者留下尖锐物,她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肖革轻声问,可这个问题除了何灿,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但透过眼前的几张照片,他似乎又能轻易地还原出何灿当时在医院里,是如何与医护人员斗智斗勇反抗各种不公的对待,如何竭力保持自己的清醒,又是如何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破釜沉舟一般打碎窗户从四楼的高度爬下去。 每一个环节,都能让她死去千万遍…… 这个瞬间,肖革只想一把火将这间医院烧个干净,但很可惜,它早已在几年前就荒废了。 “听说也是因为得罪了大人物,医院才被取缔关闭了的,院长也沉尸大海了。” “便宜他们了。”肖革点了支烟,狠吸了两口,但吐出的烟圈并不能将他心中的郁愤带走,他现在只想见到何灿,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但还不行,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关于医院的证据,能找到多少?” “很少。”阿喽老实说道,“以为医院已经被取缔,很多秘密也被尘封了,尤其是涉及到那些富豪家族内部的秘辛,没人希望它公布。” “尽量去找,还有,通知黄老板,可以动手了。” “这……”阿喽有些犹豫,“但现在好像还不到时间,内地那边……” “等不了了。”肖革将未抽完的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碾了碾,“如果韩玉山不肯,让他来找我。” “知道了。” 这边才吩咐完阿喽,薛文又突然急匆匆闯进来。 看到他的神色,肖革太阳穴忽地一紧。 “Eric实名举报寰宇和官员之间就雀湾项目存在利益输送关系,现在警方上门,以此为由,要逮捕太太!” “人呢?” “已经在医院了,Ella那边尽量争取时间了,但……” 但拦不住。 和程家隽的死不同,何灿毕竟没做实杀人嫌疑,肖革尚可以挡一挡,但现在Eric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把何灿送进去,然后让她做实杀人罪名。 很好,不敢动他,就要将何灿往死里按。 “革少……” 即便是跟在肖革身边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薛文,此时也多少被这一套连环组合拳捶得多少失去了些主意。 肖革垂眸想了想:“阿喽带人跟我去医院,阿文回公司,组织律师团队。” …… “杀人犯!神经病!” “法网恢恢!” “人在做天在看!” “不要脸!” 封闭的病房里,何灿站在窗边,听着从医院高墙外传来的呐喊的人声——从早上到现在,医院外面抗议的人越来越多了,刚开始保安还会以打扰病人休息为由进行驱赶,后来就干脆不管了,任由他们举着横幅在那里呐喊。 医院的墙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横幅,何灿视力又不错,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血淋淋”的“血债血偿”。 转身从枕头下抽出她藏起来的早报,这份向来以造谣为主的《新奇士报》,终于报道了一桩正确的新闻,那就是她真的在精神病院待了半年,虽然她从头到尾从来不认为自己真的有精神病,而且她也真的拿利器刺伤过她的主治医生,因为这个人渣给她注射镇静剂后试图侵犯她。 当然,也因为这次反抗,她失去了自己磨了好久的勺子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少了外物的刺激,她就只能乖乖被注射镇静剂然后昏沉睡去,直到她又将另一块“放风”时捡来的漂亮石头也磨得尖尖的…… 只是她以为这些事实都已经随着那间精神病院的关闭而永远尘封了,没想到这家《新奇士报》又能将它们挖出来重见天日。 看着头版头条上那几张陌生又熟悉的照片,何灿皱了皱眉—— 好丑。 而且,当时不管是何建章还是许凡芝,都当她是疯子,是精神病,她被关在精神病院这半年里,谁都没来探望过她,对外界也一直缄口不言,就连李懋都不知道她被关起来了,那么这几张照片又是谁拍的呢? 是不是照片的主人将这件事报给媒体的?可是为什么早不晚不报,偏偏这个时候报呢? 以及,对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照片? 不过即便有也不重要了,反正这下全港、乃至全世界都知道她曾是“精神病”了…… “不可以,病人现在在修养,你们不能进去!” “麻烦让一让,我们有权对涉事者进行问询!”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何灿回头向门边看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能看到外面的走廊里人头攒动。林艾拉带着保镖挡在门口,而对面是穿着警服的警官。 “有人举报何小姐在雀湾项目中涉嫌行贿、与官员有利益输送,现在我们正式传唤何小姐去警局说明情况。” “她是病人,不能跟你们走!如果你们要问询,请在肖革先生在场的情况下进行,我们一定会配合!” 林艾拉的阻拦显然没能奏效,毕竟对方手里有枪,若是爆发正面冲突,对他们一方来说绝对没有好结果。 就在林艾拉焦急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何灿脱掉病服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门外的警官道:“要询问是吗?我跟你们走。” “太太!” 她声音出来的瞬间就被林艾拉制止了:“革少说,一切等他过来再说。” “他来了也不能抗检吧。” 林艾拉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何灿知道,自己涉嫌杀人,现在又被实名举报,警方这一关她定然是逃不过的,更别提门口那些示威抗议的民众了,如果肖革再继续保着她,只会让事态发展得更加难看,届时小到雀湾项目的归属,大到寰宇的上市计划都几乎要成为泡影。 “肖太太,对不住了。”伸手拽过何灿。 而何灿只是纠正道:“请叫我何灿,这件事和肖革无关,不要叫我肖太太。” 她已经给肖革带来太多麻烦,不能再将他卷进来了。 然而话音刚落,她便转头看到那双蓝灰色的眼眸。 随即,肖革便越过重重人群向她走来。 一片混乱的推搡中,何灿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等我,去警署领人这件事,我熟练得很。” 80 正文 第80章 ◎那天晚上,给她指了路后又将她敲晕的人……◎ “有人实名举报你针对雀湾项目,对官员进行行贿,有没有这件事。” “没有,请举报人拿出证据,赃物、转账记录,什么都行。” “为什么从来没有参与过项目的你会突然加入寰宇的雀湾项目?” “我老公觉得我有这方面的才能,而且将雀湾改造成赛车场是我的率先提出的想法,寰宇的员工都知道。再说,我帮我老公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陈家俊死亡当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雀湾签约仪式就在那里,你应该问,为什么程家隽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我们没有邀请他。”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和程家隽一起出现在配电房里!” “我怎么知道?我被人敲晕了,送医后还昏迷了两天。” “你怎么解释凶器上有你的指纹?” “凶手把我敲晕后嫁祸给我,这很好解释,而且我隐约还记得一些那位疑似真凶的外貌特征,你们可以安排侧写师。” 但何灿对面的警方无动于衷。 她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顿时了解了这整件事的走向。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查案,只是肖家内部在博弈而已。肖子明要她和肖革死,自然也“买通”了警方。 毕竟正值变革关口,想借这最后的机会打捞一笔的大有人在。 得意于自己的敏锐,何灿轻轻抬了下眉,想借此消除自己被连续审问好几个小时后的疲惫。她真的太累了,被拎到这暗无天日只有一盏光线强烈的台灯的审讯室后,她就不停在接受车轮般的审问,问题都大致相同,他们上演车轮战也只是希望在她疲惫时能发现她话语中的漏洞,并加以利用。 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双腿,何灿侧过脸偷偷打了个哈欠,台灯的强光立马照射过来,直射何灿的眼睛。 何灿想伸手去挡,可手却被牢牢铐在桌子上,于是只能闭上眼睛,抵挡这刺眼的光线。 对面,新换上来的负责审讯她的警官得意地哼了一声:“何小姐,我们开始吧。” …… 傍晚的暴雨倾盆而下,水流冲刷着停在警局门口的那辆劳斯莱斯,在车窗上形成一层厚厚的雨幕。 肖革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拨弄着手里的沉香珠串。 没一会,薛文冒雨而来,收了伞坐进车里。 “革少,局长那边还是说在忙,没时间见面。” 肖革紧捏着手里的珠串,唇间发出一声冷笑:“是没时间还是不想见?又或是不能见?” 薛文沉默了一瞬,答案显而易见。 “革少,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太太在里面受苦……” 肖革闭了闭眼睛,紧拧着的眉头透出无尽的心疼。 但,时机未到…… 若是冒然出手,满盘皆输。 “去查过肖子明了?这几天他就真没什么异常?” “是,还是照常工作,雷公邨的项目也一直在推进。”说起这点,薛文也感到奇怪,“但明少最近的情绪确实非常低落,又有些慌张……” “慌张?” 肖革眯了眯眼睛,回想起当年自己吃了被毒死的狗肉送医院急诊后肖子明那张狂的嘴脸,以及自己车祸后他的嚣张…… “程家隽的死跟肖子明无关。”肖革断定。 “为什么?”薛文不解地问道。 肖革转了转手中的珠串:“肖子明这种人,若是他早已计划好要杀了程家隽,现在就不会是这种态度,他只会为自己的完美计划的实施感到得意。现在他这幅样子,倒像是他,知道些什么,并且感到意外和——害怕。” “害怕?谁会让肖子明都感到害怕呢?肖老爷子吗?” “老头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也不需要利用何灿来拖我下水。” 人选一个个排除,似乎就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帮我打个电话给韩玉山,问问他癞朱抓到了没有,还有,通知黄老板,雷公邨那边,可以动手了。” 说完,肖革闭上眼,微微仰着头往后靠去,耳边似乎又听到了那一连串的木鱼声。 “白太太真的很虔诚啊。” 警察局长看着手里白慧琴刚送来的那只金钵和碧玺佛珠,几乎合不拢嘴,伸手虚虚地在宝贝上隔空抚摸,像是怕弄脏了一般。 窗边,白慧琴透过玻璃窗上的雨幕看向楼下的那辆劳斯莱斯,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的鄙夷。 “听说局长先生马上就要回英国了,我这人常年吃斋念佛,也没什么好送的,就只能送送这些,希望佛祖保佑您一家一切都好。” “那我就先谢过白太太了。” 英国血统的中年男人一脸谄媚地将几个盒子盖好,收进自己橱柜的最深处。 “白太太今天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说吩咐就过了,只是想问问程家隽死亡一案的进度。您也知道,程家隽曾是我们肖氏的员工,也是我儿子的心腹,他的死,对我们的打击都很大。既然抓到了真凶,我还希望局长您能亲自主持大局,让真凶早日伏法,您说呢?” “呃……”局长犹豫片刻,“白太太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加紧审问了……” 白慧琴没说话,只打开随身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支票簿,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了过去。 “这个数,能保你全家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看清了支票上的金额,局长的瞳孔都止不住地放大:“任凭,白太太吩咐……” “很好。”白慧琴转身,似笑非笑:“我要让我的人,接手审讯。” “可以,可以,没问题!” …… 哗——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何灿瞬间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带着睡意也醒了一半。 “何小姐还是真是心宽,在这都能睡着。” 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何灿微眯着眼睛透过还在淌水的发帘朝前方看去,又是一名陌生的警员。 这已经是不知道换了第几波的人了。 “几点了?”何灿问。 “还知道问时间?”对方嗤笑道。 “当然要问清楚。”何灿低垂着头,她已经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坐了不知多久了,屁股都快失去知觉了。好在睡眠剥夺这一招当初在精神病院那帮医生就对她用过了,她早就免疫,不然,早疯了。 “你们只有权扣押我七十二小时,我当然要弄清楚时间。” 没想到她还在计算这个,警员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但很快就挤出一抹必胜的笑意来。 “放心吧,距离七十二小时还早着呢,但今天我们不会再对你进行审问了,你家属提出要对你做精神鉴定。” “家属?谁?” 何灿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谁会申请给她做精神鉴定? 肖革?怎么可能,肖革不可能认为她有精神病,也不会提这种会伤害她的事。 何建章?那更不可能了,何建章早就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闭门不谈,说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了。 还是说,这是为她澄清的新方法? 一时间,何灿犹豫起来。 但很显然,警员并不会给她犹豫的时间,当场就将她从坐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审讯椅上拎了起来,然后由几名警员一起,将她转移到了一辆警车上。 她刚坐上去,车辆就启动了,像是非常迫不及待似的,这让何灿心中不免慌张了起来。 “我们去哪里做鉴定?” “自然是医院,还能去哪里。” 她扭头朝窗外看,漆黑夜色中,模糊不清的街景在飞速倒退,何灿竭力想要辨别眼前的道路,但因为要集中精力应付长时间的审讯,加上睡眠剥夺,此时她的大脑已然转不太动了,甚至随着车辆行驶的微微晃动,她的睡意也渐渐涌了上来,只能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能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即便如此,长久的疲惫还是让她忍不住睡了过去,等她被人声惊醒时,窗外的景象再度令她惊骇。 他们像是驶入了郊区,路边不管是房屋还是树木都很稀少,房屋还是那种农村的自建小楼,路灯也没几盏,看起来黑漆漆的,远处不透光的地方,是层层的山峦。 何灿不禁哑了声音,紧张地问:“我们去哪?!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而警员则是淡定中又带着几分轻佻地回答道:“是和警方合作的医院。” “医院叫什么名字!”何灿大声问。 警员扯了扯嘴角:“你非要问,到了不就知道了?” “回答我!” “行行行。”警员举手做“投降”状:“圣玛丽医院,何小姐不是最熟悉的吗?”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 何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望向眼前这位负责押送她的警员。 “你不是警察……” 即便被看穿,对方也并未表现出半点惊慌,反而老神在在地指挥着司机前方停车。 听着他们的对话,何灿下意识往驾驶座看去,却透过倒后镜看清了司机的脸——那天晚上,给她指了路后又将她敲晕的人…… 81 正文 第81章 ◎“火山姐长命百岁。”◎ 何灿全身汗毛瞬间炸起,她来不及多想到底是坏人打入了警方内部,还是这些就是所谓的黑警,“杀人灭口”四个字就瞬间出现在了她脑海中。 是了,只要除掉她,再布置一下现场,就能给她按上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到时候这桩案子也就这么结了,没人会再去追究真凶是谁,在大众视野中,她就是那个精神病发作杀了人又“自杀”的“真凶”而“妻子是杀人犯”这个污点,则会伴随肖革一生。 背后冒出密密的一层细汗,在这伸手都不见五指的荒郊野外,何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紧盯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一共四个男人,两人坐在后座,一左一右地“押解”她,一人——也就是那天将她敲晕的人在开车,边上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手一直放在胸口,看起来有配枪。 何灿不敢冒险,眼看着车辆行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求饶”。 “你,你们到底替谁做事?我老公可以给你们双倍,你们放了我……” 然而她的求饶却换来对方的一阵哄笑。 “双倍?双倍是多少啊?” “你们想要多少,开个价,我老公一定会给你们的!” “我要寰宇,让你老公让给我咯,哈哈哈哈!” 这几人显然并没有真的将何灿的话放在心上,何灿眯了眯眼睛:“你们对肖子明还真是忠心。” 然而这句话换来的又是一声嗤笑。 “肖子明?这种垃圾也配让我们帮他做事吗?我们只会嫌他碍手碍脚罢了。” “不过想到未来肖氏要交到他手里,我真是替肖长基感到可惜哦。” “早点死了就好啦,两眼一闭,也不会知道自己孙子把自己的基业霍霍成什么样了。” 听他们这样嘲讽肖子明,何灿又有些摸不准了,在她的设想里,想要置她于死地,或者说,想要拖肖革下水的,只有肖子明,再加上程家隽本就和肖子明有情感牵扯,不是他,又是谁呢? 思索间,车已经在一处密林边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何灿缩着肩膀问。 “你管这么多,总之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肖太太,下车吧。” 他们没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给何灿的头上套黑布,或许也是因为根本不会留活口,所以也不担心她看到所有凶手的脸和身处的位置。 驾驶座上的男人率先下车,随即手按在腰间过来开后面的车门。 就在车门打开的那瞬间,何灿伸手一套,用自己的手铐套装了身边男人的脖子,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往后一拉。 身后的男人正准备下车,见这情况也立马反应过来,拽着何灿的肩膀要将她往后拉,手刚触到,何灿便身子一挪,卡进了后排座椅的缝隙里,用手铐卡着男人的脖子,控制着他牢牢地挡在自己的身上,做她的肉盾。 顾不手腕间的剧痛,她将手铐越勒越紧,甚至深深地嵌入了对方的肉里,而因为车内空间狭小,使得男人也放不开动作挣扎,只能紧紧抠着喉间的异物,发出“赫赫”的急促的喘气声。 门外的两人虽然身上有枪,但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开枪。 何灿此时整个人缩在缝隙里,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勒住男人的脖颈不松手,一边脑海中飞速计算着。 看来她是赌对了,这几个人之中,这个男人应该算是他们的头,因此即便他们手上有枪,也因为怕误伤了男人而不敢开枪。 可即便凭借求生的意志力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可在撑了一会之后,体力也逐渐耗尽,她本就长时间没有休息,精神又高度紧张,能撑这一会已是强弩之末。 那怎么办? 何灿心下顿时慌张起来,总不可能一直躲在车里,车外有三名男人,很快就能将她和身上的男人一起拖出去,到时候她的结果也必定是一死。 算了,死就死吧,但她不能一个人死! 想到这,她再度收紧了手铐,不出意外,听到身上的男人发出绝望的哀嚎,和当年那个被火烧伤的男人一样,在那像条蛆虫一样扭动身体,发出让人厌恶的声音。 何灿充耳不闻,只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手上,鲜血淋漓的手腕仿佛已经失去知觉,疲惫的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漆黑的眼前出现一道白光——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随即又是几声枪响,身上的男人逐渐没了气息,何灿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有人在迅速跑动,还有人在高喊着什么,但她已经没力气再管了。 真可惜,死前没能见肖革一面。 他让自己等他来着,恐怕等不到了。 “灿灿,松手,灿灿?医生呢!叫救护车!快点!灿灿!醒醒,看看我!” 滴——滴—— “为什么还没醒?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体征一切正常,家属不用过于担心,只是体力耗尽,过段时间就会清醒……” “革少,警局那边打来电话,想跟您协商处理,并且想请您移交犯人。” “协商?移交?让他们做梦!通知阿喽,把人给我看严实了,死也要死在审讯室里!律师那边怎么说?” “已经准备提告。” 呼——呼—— 意识逐渐回笼,何灿眼皮颤了颤,却睁不开,呼吸很沉重,手腕很痛,身下软绵绵的像躺在棉花上,感觉不到双腿,好像是麻了…… 听着从门外传来的嘈杂人声,缓了半天,何灿才又感知到了自己的双腿,随即便是一阵腿麻后密密麻麻的疼痛,加上手腕的剧痛,她忍不住喊了一声“肖革”。 但喊出来的声音,却像是破风箱那样的沙哑…… 肖革还是听到了,立即停止了与薛文的对话,转身来到床边,俯身仔细地看她。 “醒了?哪里痛吗?” 何灿没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肖革。 他更憔悴了,比起上次她住院那会,这次的他几乎可以用“潦草”来形容,看来她在警局接受审讯的这段时间,肖革过得也并不好。 手腕疼得抬不起来,何灿只能用视线描摹肖革的每一处轮廓,接着,用自己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没死啊……” 肖革轻抚她的额头:“没死,火山姐长命百岁。” 无尽的内疚与愧疚几乎将肖革吞噬,他眼睛都不眨地看和何灿,看她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眼底的青黑。 “哪里不舒服吗?” “口渴……” 何灿咽了咽口水,插着吸管的水杯立刻递到了她的枕头边,肖革一手举着水杯,一手替她调节床头的高度。 喝了两口水,何灿才觉得自己喉咙里的那股干涸的腥味被压了下去。 她咳了两声,动了动脚。 “我脚麻了……” 坐在床边的人立即伸手朝被子里探了进去,从小腿捏到脚尖,替她轻轻按摩。 何灿垂头看*了看自己被层层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腕:“我怎么……没死?” “警局里一直都有我的人,警局门口也有保镖把守,你们的车一出来保镖就跟上了,只不过怕打草惊蛇对方狗急跳墙,一直只敢远远跟着。” “那现在怎么办?”何灿问。 肖革抽出手,回到床头:“放心,你遭受的那些,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他们不会再把我抓紧去审问吗?” 眼神中的心疼满到要溢出来,肖革垂首亲了亲她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腕:“不会,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何灿反手摸了摸肖革明显憔悴不少的脸颊:“还有医院,我也不想再来了。” “嗯。”肖革点了点头,“再也不来了。” 说话间,医生进来给何灿做检查。 时至今日,何灿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心里还是会下意识一紧,不过肖革很快就握住了她的手,并且全程陪在她的身边。 医生替她的手腕换了药:“还好,没伤到筋腱,但也很危险了,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提重物,不要过度使用手腕。” “知道了,谢谢医生。” 等医生走后,何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那几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啊?我听他们的意思,也不是肖子明的人,总不能是你爷爷吧?” “不是。”肖革垂眸,替何灿掖了掖被角。 何灿往他的方向挪了挪,问:“那是谁?” 整理被子的手顿了一下,肖革刚要回答,薛文又敲门进来。 这次,他脸上带着一股欣喜。 “革少,韩少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癞朱抓到了!” 82 正文 第82章 ◎“我哪里没看过?”◎ 深夜偏僻的码头,一艘小渔船缓缓靠岸。 阿喽上前,与船老大说了几句话后,带人上了船,没一会儿,他就从船上拎了个人下来,这人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人,阿喽带着一起来到岸边停着的黑色商务车边。 车窗降下,露出肖革的脸。 被阿喽拎着的中年男人一愣,垂头磕磕绊绊叫了句:“革,革少爷。” 肖革弹了弹手里的烟灰,轻扯了下嘴角:“你好,朱叔,让我好找。” 叫癞朱的中年男人顿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求求求革少爷饶命啊,先生的事真的跟我没关啊……” 但肖革却一脸的不耐烦,挥了挥手:“带去Elysium,给我审清楚。” 癞朱东躲西藏的这些年,早已如惊弓之鸟,因此阿喽审人也没花费半点力气,很快,他就向肖革汇报了当年的实情。 “癞朱交代,当晚确实发生了车祸,肖孝文也确实被甩出了车外,癞朱自己也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只不过等他醒来时,看到的,是白慧琴拿着石头,重重砸向了肖孝文的后脑……但至于白慧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就不知道了……” “因为她在跟踪肖孝文。”肖革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反倒十分镇定地抽了口烟,“她那时候怀疑肖孝文在外面有人。” “那现在怎么处理?”阿喽问。 肖革想了想,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把人看住,审讯的录音给老宅送一份。” “明白。” 说完,肖革起身往外走,在经过另一间审讯室里,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凄惨哀嚎,他脚步微微顿了顿。 阿喽及时解释:“没伤性命,不过是些皮肉之苦。” 肖革转了转腕上的珠串,眼里闪过一抹戾色:“再加点强度,扛不过去就算了,留一份录音和笔录就行。” “知道。”阿喽应了一声,将肖革送上楼。 此时医院里,何灿正坐在病床上,叼着吸管喝奶茶,肖革不让她动手,现在吃东西都是要么肖革喂,要么林嫂喂,连洗澡也是林嫂帮的忙——本来肖革并不想假手于人,被何灿正义凛然地拒绝了。 被拒绝的肖革似乎有些失望,笑道:“我哪里没看过,害羞什么。” 何灿瞪了他一眼:“我怕我自己把持不住,行了吧?” 不过虽然她拒绝了,但晚上洗澡的时候,肖革还是守在了门口,他好像对那晚的事产生了一些PTSD的情绪,只要何灿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会焦虑,搞得向来大咧咧的何灿也被他这种情绪传染,染上了每隔十分钟在他面前晃一眼的习惯。 难得今天肖革出去了,何灿这才能放松一些。 她用小指将电视机遥控器勾了过来,按下开关。 此时正值晚饭,电视台里在播晚间新闻,第一条就是雷公邨的示威抗议。 “雷公邨土地水源遭重金属污染一案热度还在上升,抗议示威人群已经达到上千人规模,目前警方正在现场维持秩序,但由于患者家属情绪过于激动,双方发生多次规模大小不一的肢体冲突。而目,前负责雷公邨改造计划的肖氏暂时还没有相关负责人对此事发表公开的言论说明……” “原来雷公邨那么多人患癌,是因为土地和水源被重金属污染啊……” 何灿恍然地喃喃道。 正在帮她削水果的林嫂搭话道:“是啊,太太这几天在静养,还不知道这些事,这几天外面闹得乱哄哄的,加上这次太太遇到的黑警事件,哎哟,乌烟瘴气啊!别说雷公邨了,警局都被人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警局为什么会被围啊?” “还能为什么,替你打抱不平呗。” 病房门被推开,李懋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进来,一见到坐在病床上,双手手腕都缠着厚厚纱布的何灿,他差点眼泪都掉下来了:“我都没脸见你了……” 何灿眉头一皱:“关你什么事,少往自己身上揽了,要怪就怪肖子明。”但想起李懋刚刚说的话,她又问:“什么叫替我打抱不平啊?不会是花钱雇的人吧?” 李懋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林嫂,自己坐到床边,一边查看何灿的伤势,一边解释:“我哪有那本事,是我姐,实名把当年李家内斗,你为了救我才将坏人打伤的事都刊登在了报纸上,之后又因为承受巨大压力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精神状态稳定得很!”但纵然这样说,何灿自己确实心里也是没底的,那段时间,她确实时而亢奋时而抑郁,她自己也查过相关资料,症状看起来很像是双向情感障碍,但奇怪的是,就在何建章将她送进圣玛丽之后,她类似状况就再没发生过了,不知道是圣玛丽的镇静剂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当时的她全身心投入到与医护人员的斗智斗勇中,导致她没精力再去管自己的情绪…… 李懋接着说:“总之,就是因为我姐这一篇澄清的文章,大家知道你是被诬陷的,加上黑警的事件一爆出来,民众就开始替你喊冤了,要求警方彻查内部,还你清白。” 这种话,在何灿挺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人人喊打的恶女有一天竟然会被人伸张正义? “这还真是,想不到啊……我也会有今天……”正吐槽着,何灿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你不是说你家内部复杂得很,这些事不能往外说吗?那你姐姐怎么办?” “嗐。”李懋接过林嫂递过来的水果,叉起一块喂到何灿嘴边,“李家现在是管不到她咯。她那个养生会馆已经在港内开了三间连锁店了,马上计划要开到内地去,虽然不像李家的产业那么赚钱吧,但够我姐自给自足,而且等她进了内地,李家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了,纵然离开了大树不好乘凉,但做事也不用束手束脚,而且她也在计划离婚了。” 若不是手腕还缠着纱布,何灿真想给李懋的姐姐一击热烈的掌声。 “我姐说了,这次的澄清,是我们家欠你的,总不能让你做了好人,救了我的命,还要背着骂名过日子吧。” “那倒也没有,何建章当年还是拿了你们家不少好处的。” “这件事里,我家虽然不占理,但你爸才是最不是人的那个!”说起何建章,李懋也来了气,“你刚出事那会,当晚记者就冲到你家去了,你知道你爸怎么说吗?他说不关他的事,他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何灿并不意外:“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然后这两天舆论反转,他又跳出来替你伸冤,要警方赔钱,就算要打官司,要索赔,也是你自己或者肖革出面,关他什么事,你说好不好笑!” “行了行了,别说他了。”何灿不耐烦地挥挥手,对于她这位爹地,她早在被送进圣玛丽那会就看清了。 李懋适时地止住话茬,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姐夫不在?” “哦,他今天有事。” 李懋扭头,看到病床边收起来的那张折叠床,感叹:“你结婚那会,谁会想到你们感情会变得这么好。” “别说你了,我都想不到……哎呀!对了!”她突然慌张起来,伸手去够电话,“快快快,给肖革打个电话,我有急事找他!” 林嫂替她拨通了电话拿过来。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肖革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灿急忙道:“我的戒指!进警局的时候被他们收走了,你去给我要回来!好贵的!” 闻言,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知道了。我晚上会晚点回来,你怕的话就叫林嫂留下来陪你。” “嗯嗯,你忙你的,门口都是保镖我不会怕。记得我的戒指哦。” “好。” 挂了电话,肖革一脸平静地看向前方:“抱歉,我太太的电话。请继续。” 偌大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肖革,部分人脸上甚至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肖革这样严谨认真的人,在以往的会议中,从未做出中途接电话这样的事,更别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甚至肖长基还在主位坐着呢,他这时候打断会议,还是接他太太的电话。 这个何灿到底给革少下了什么迷魂汤?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主持会议的负责人就继续介绍道:“对方已经请了第三方介入检测,据我们推测,污染情况确实存在,工期必定后延。” 说着,负责人将视线对准了斜对面的肖子明。 肖子明此时身上已是官司一大堆,自己的情人死了,凶手是他亲妈,负责的项目又搁置了,他现在早已嚣张不起来,浑身散发着暴戾。 “都看我干什么!我他妈的知道雷公邨会污染吗?!是我污染的吗?!” “明少……”其中一位股东劝道,“现在大家不是在想办法么……工期延宕,政府就不拨款,流动资金不够,邶川那边又该怎么办呢?” 提起邶川,杂音又多了起来。 “我当时就不太看好这次投资,太冒险了……” “谁说不是呢,邶川那么大的盘子,肖氏一旦资金链断裂,岌岌可危啊。” “大厦将倾,现在连个对策都拿不出来……” “够了!”肖子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你们一个个老不死的,投资的决定难不成是我一个人做的吗?出事了就把罪名全推到我头上!怎么你们就很干净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捞了多少钱,现在开始担心你的利益了,想跳船?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今天就是死,你们也得跟肖氏死在一起!” “子明!够了!” 看完全程的肖长基终于发话,他敲了敲手里的拐杖,瞪着浑浊的眼睛看向肖子明。 “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担当!”说着,他又扫视了一遍周围,“我看今天就这样吧,等我们商议出来个对策,再通知各位。肖革,你留一下。” 闻言,肖革抬眼看向对面的肖长基,他坐在位置上,修长的十指交叉落在桌上,身体微微后倾,像是等待对方落子的棋手。 “好的,爷爷。” 83 正文 第83章 ◎“太太貌美,实在是乐不思蜀……”◎ “录音带是你送过来的?” 待所有人走后,肖长基开门见山。 “是。”肖革干脆地承认。 肖长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长长叹了口气。 他望向眼前这个依旧坐在位置上,神情闲适的男人,生平第二次,觉得自己落入了下风。 “那个癞朱现在在哪里?” “在我手上,也可以在警局。” “你想如何?”肖长基问。 肖革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句话问得有点荒谬:“是爷爷想如何。肖孝文纵然是我父亲,但他首先是您的儿子,他的仇,也当由您来报。”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肖长基垂着头,久久不发一言,沉重的表情,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无非也就是那些,将这件事捅出来对现在的肖氏有没有好处。 毕竟肖孝文已死,但肖氏还存在着。 洞察了他的想法,肖革率先说道:“我可以暂时把这事压下,但是爷爷,日日和这个杀害自己儿子的杀人凶手同住一屋檐下,真的不会感到害怕吗?还记得那年我吃下的有毒的狗肉吗?” 主位上的肖长基浑身一震,但依旧没有说话。 肖革没有逼他,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关于雷公邨的事,我有解决办法。” “说。” “肖氏出面,率先赔偿受害者,并成立一笔慈善基金,用于帮助受害者打官司和就医。” “这不是笔小数目。” 雷公邨寨里住的何止上万人,最高峰时甚至有将近十万人,没人赔一笔钱?这钱从哪里来? “用雷公邨项目抵押贷款,同时,我建议所有子公司同总公司割席。” 肖长基突然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阴狠:“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拴着的狗,原来早已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偷偷磨断了颈间的锁链,只等一个时机,就能挣脱而去。 肖革淡笑了下:“爷爷,雷公邨这个项目短期内不会有进展,即便处理完了原本居民的事,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完全清理,也要好几年的时间。但港人是很忌讳的,即便你告诉人家这片地已经净化干净,又有谁敢买呢?” “与其在绑在同一艘船上一起沉,不如各自跳上救生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你就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寰宇!” 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肖革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我不为了寰宇,我还能为了谁呢?肖氏吗?您处心积虑,让我给肖子明当垫脚石,可是他一样阴沟里翻了船……” “交给你就能好吗?!” “交给我?”肖革抬眸,“爷爷,您误会了,肖子明和白太太也都误会了,我自始至终,对执掌肖氏都没有兴趣,我说过很多遍,但没有人相信。或许在你们眼里,天底下就没有不爱权势的人吧。”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 “没有装,也没有清高,甚至,我还十分的小人之心且睚眦必报,肖孝文的死您不想追究我理解,毕竟她是肖子明的母亲,但何灿受的伤,我一定替她讨回来。”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 肖革起身,对肖长基道:“怎样能让她判更重的罪,我就怎样做。我也不是在询问您的意见,而是通知您,不如趁早打算,免得被卷起去,让肖氏面临更大的危机。” “肖革!” 无视肖长基的怒吼,肖革起身走到门边:“哦对了,陈董似乎有意要竞争一下自己在肖氏内的话语权,我已经着手将手头另外5%的股份卖给他了,您不用生气,陈董也是为了肖氏好,毕竟大家都指着肖氏活,决不能放任肖子明这样乱来了,不是吗?” 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一直候在门口的薛文迎了上来:“黄老板他们已经到Elysium了。” “知道了。” 肖革应声,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干燥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莫名凉爽。 他看向不远处的天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走吧。不出意外,未来我们应该不会再来这幢大楼了。” 只不过一周的时间,港城的天可以说是变了好几变。 从最初的何灿作为杀人嫌疑犯被警方拘留问话,到黑警将何灿偷运出警局打算杀人灭口;从雷公邨众人患癌疑似土地遭到重金属污染,到多家企业牵扯其中,被指控违规排污;从肖氏面临多事之秋,急急召开多次股东大会,到子公司迅速切割,肖革出售股份。 新闻几乎天天都在刷新,众人应接不暇的同时,也暗暗觉察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尤其金融界,在看到肖氏与诸多子公司开始割席,肖革卖空自己的股份后,也纷纷开始效仿,抛售的抛售,停工的停工,一时间,肖氏损失巨大,这艘万亿巨轮,似乎突然变成了沉没的漩涡,只要接近它,必将万劫不复。 不可控制的雷,在周一的时候正式引爆。 先是那天绑架何灿打算将其灭口的“黑警”落网,明显经受了巨大的折磨的他们没等警方问询,就很快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当天下午,白慧琴就因雇凶杀人被警方传唤。 港城瞬间舆论震荡,任谁都无法相信,自从丈夫死后一直吃斋念佛的白太太,竟然是这两起凶案的幕后主使,一时间,这些太太们各个人心惶惶,纷纷后怕——自己竟然和杀人犯一起喝过下午茶。 更颠覆的消息在隔日传来,出逃的肖家司机癞朱指控,当年出车祸的肖孝文,其实是被白慧琴用石头一下一下砸死的。 “她图什么啊?” 何灿歪着头,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而布袋则围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不停转悠——许久没见到自己的主人,小狗变得十分粘人。 沙发后的餐桌上,肖革一边看着自己的笔电,一边回答:“白家也是名门望族,白慧琴自小是眼高于顶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有这样一个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老公,无疑是在给她抹黑,而且肖孝文这人本来就不学无术,除了给她增添私生子,也没给她带来什么,这样的人,不如死了的好。” “那也是一条人命啊!”何灿惊叹。 肖革笑了笑:“那些被送进圣玛丽的人,你觉得有谁在意过他们的死活吗?” “那倒也是。”何灿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肖革,“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去公司了?” “有什么好去的。”肖革这样说着,然后动了动手指,在笔电上打了几个字。 何灿惊奇地说道:“工作狂革少竟然连公司都不去了!” 笔电后的人抬起头,对她轻笑了一声:“太太貌美,实在是乐不思蜀……” 何灿闻言眼睛一亮:“那我们晚上能不能——” “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革直接否决:“手腕好了再说。” 何灿看了一眼还贴着纱布的手腕,略有些不满:“我又用不着手……” 闻言,肖革抬眸,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我用手倒是可以干很多事。” 被他的话臊到,何灿红着耳朵转过身去,专心致志地看起新闻来,而肖革也将注意力收了回来,看向笔电。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里面有大量的程家隽和肖子明在一起时的图片,而邮件的发件人则是程家隽本人。 显然,程家隽当时是留了一手,想着若是肖子明若是能回头,他就销毁邮件,但白慧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邮件还是在他死后发给了肖革。 但要不要将这些照片发出去,肖革还没想好。 毕竟白慧琴这个罪魁祸首已经落网,肖子明纵然也做过很多无法无天的事,但倒也不至于要将人置于死地,更何况这人就是个疯子,将他逼急了,谁都无法预测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这样想着,肖革便将这些照片暂时搁置了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同样的照片,何灿也收到了一份。 Elysium的包间内,何灿麻木地盯着屏幕上的古典钢琴曲,她身边,则是一脸不甘又讳莫如深的缪莉。 “早让你真心诚意地做点慈善了吧,现在要被逼着嫁给肖子明,你知不知道他是Gay啊。” 何灿絮絮叨叨地看着眼前的死对头,小时候恨不能撕烂她的脸,但她这会真的落入泥淖,何灿又有些不忍。 “我知道。” “你知道还嫁?!你不嫌脏啊,你——”何灿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一遍。 缪莉向来要漂亮,从小,所有人都夸她是小公主,她也很要干净,很追求精致,下雨天即便有伞她都不愿意出门,因为雨水会溅到她漂亮的皮鞋。 这样的人,现在要嫁给肖子明这种脏东西。 何灿有些说不出来话,觉得还挺讽刺的,如果生来就是要将她浸入泥坑,那先前把她打扮得这么漂亮又是为什么呢? 觉得有些无语,何灿撇撇嘴:“那你找我干嘛?我手才刚拆线,我老公要我早点回家静养的……” 若是平时,听到何灿这种嘚瑟的语言,缪莉早就跳起来了,但今天她一改常态,非但没呛声何灿,更像是压根没感知到一样,只自顾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 何灿凑近一看,都是肖子明和程家隽的……床照。 这些照片她很熟悉,毕竟和那天她在烂尾楼里看到的,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缪莉给她看这些干嘛?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缪莉深吸了一口气,红了眼眶:“我不愿意嫁给肖子明,但肖氏到底还没倒,我家里暂时不会放弃这桩婚事……” “这都不放弃?!”何灿倒抽了一口气,一时间三观都有些崩塌,“我以为你妈妈一直很疼爱你的……” 缪莉一怔,随即低垂眼眸:“她确实很疼爱我,只是将我当做她最满意的作品那样疼爱……你能不能帮我把照片送给报社?我想让肖子明身败名裂。” “那你自己干嘛不送?” “我没办法……”缪莉的表情有些痛苦,“我今天也是借着和朋友spa的名义偷偷出来的,他们知道我不愿意结婚,一直看着我……我,我知道上次造谣你是我不对,但这次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像是走投无路,缪莉的言语间都染上了浓重的哭腔。 看着向来眼高于顶的她变成这副样子,何灿也有些无力。 她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翻看了一遍,不知怎么,就想起肖革跟他说过,小时候肖子明要用毒狗肉害死他的事。 于是她眉毛一挑:“让他身败名裂,好说,不过先说好,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替我老公报仇。” 84 正文 第84章 ◎小盒子没了。◎ 何灿以为找媒体爆料这事很简单,但没想到照片她发出去了无数份,第二天却没一家媒体见报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游艇俱乐部里,李懋老神在在地抖腿晒着太阳,边喝着咖啡对何灿说道,“看似肖氏断尾求生,可毕竟还没倒啊,谁知道明天肖子明会不会又卷土重来,尘埃未定,不好说啊!而且据我姐说,肖子明他自己就养了十多家媒体,你发不出去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你自己发不出去,找你老公啊,寰宇那么大一个公司,不可能一家媒体都联系不上吧。” “我不是——”何灿噘着嘴戳着手里的冰淇淋,“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嘛,而且我老公这两天也不在。” “不在?他去哪了?这个时候他不在港城坐镇?”李懋疑惑地问道。 何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支支吾吾找补:“就是去出差了,他的事我也不懂……” 实际肖革是去内地了,邶川开放投资,他和肖子明打了个时间差,又有韩玉山暗中操作,因此并未引起各方注意。 而等他再回来时,肖氏这一口气,也算是缓过来了。 没看到肖氏倒台,港城民众一部分兴致缺缺,仿佛一直在追的八点档突然烂尾,一部分则庆幸,这部分人大多买了肖氏的股票,或者与肖氏有些利益关系。 总而言之,这阵子的风波好似又平静了下来,导致何灿捏着那一沓照片,都不知道怎么办。 办公室里,肖革正在跟Jason他们说话,何灿坐在一边开小差,等人走后,果不其然脑门上吃了一击暴栗。 她捂着额头抬头:“干什么打我。” “你说呢?”肖革挑眉,“没在外人面前敲你是给你面子了,十分钟的时候就跑神了,想什么?” “肖子明。” 何灿老实回答。 肖革扭头看她,眼神玩味:“我太太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 “嗯?”何灿回神,“什么啊,肖子明能算男人吗?”想了想,她还是如实托出,“缪莉给我了几张肖子明的裸照,让我帮她发报社,但我没发出去。” 肖革了然一笑:“她不想嫁给肖子明了?” “这不是明摆着么。” 何灿拖着椅子蹭到他桌边,趴在桌子上,一脸讨好地看他:“那,能不能拜托革少帮我发一下啊?好歹我也是答应人家了,事没办成多糗。” “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何灿一愣:“啊……” 就是啊,她应该狠狠敲缪莉一笔啊!起码得把之前她欠自己的那些都要回来! “哎哟,失策!”她懊悔着。 肖革伸手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实心眼。” 说着,又拉开了自己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这什么?”何灿问。 “给你的好处。”肖革道。 盒子应声而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玉镯,何灿不懂成色这些,但一看就知道很贵。 “给我的?”她惊喜地问。 “嗯。”肖革应了一声,拿起其中一只玉镯,又抬起何灿的手腕,小心地为她戴上。 何灿抬手细细欣赏,一边自觉将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 两只镯子戴好,她将手并在一起,来回看着。 “怎么送我镯子啊,还送一对。” 肖革抓住她其中一只手腕,轻轻摸了摸,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样就看不到了。” 何灿垂眸看去,白皙手腕上,是一道浅浅的疤痕,左右手各一道,十分对称。 那天和黑警搏斗的过程中她太用力了,伤口很深,纵然后来愈合得很好,肖革也给她找来了各种祛疤的药膏,但也没能完全祛除。 其实何灿自己是完全不在意的,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疤多了去了,尤其腿根上那一片,但肖革却格外在意,有时在床上,情到浓时,他都会捉住她的手腕细细地亲。 何灿抬眸看了他一眼:“那扯平啦。” “什么?” 见肖革没反应过来,何灿反手也扣住他的手腕,指了指那颗藏在沉黑珠串下的红色小痣。 “这个,只有我能看,我这两条疤呢,也只给你看。” 说着,她颇有些得意地抬起头,自以为讲了一句好了不得的情话,却一眼撞进肖革幽深如海的眼眸里。 何灿可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于是她往后缩了缩,提醒道:“这是在公司……” 但到底没躲过去,肖革伸手揽住她的颈后,往前一拉,唇齿相接的瞬间,何灿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何灿也没跟别人试过,也无从比较,但她觉得肖革的吻技很好,每一次跟他亲完,自己都会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今天也不例外。 十多分钟后,当何灿从肖革怀里抬起头时,她已经无法回忆起他们是如何从办公桌那,亲到沙发上来的了。 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何灿抬手替肖革抹去嘴唇上的水光和唇膏印记。 “那这些照片怎么办?” 肖革也不动,就任由她擦,一边开口道:“先攒着,还没到时机。” “时机是什么时候?” 肖革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又亲了一口,随即答非所问:“BB,晚上回家前,我们可能要先去一趟商场,小盒子没了。” 但这次何灿没顺着他,她从肖革怀里挣脱出来:“想得美啊你!昨天晚上你把这一周的份额都用完了,今天你别想了!”末了,她还附赠一记冷哼,然后果断出门跑人。 看着再度被关上的办公室大门,肖革摸了摸嘴唇,颇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甚至心里盘算起了先斩后奏的可能性。 但很快,他的计划就被一通电话喊了暂停。 夜幕降临后的肖家老宅总是透着一股阴森气息。 书房内,似乎觉得内地的投资十拿九稳,肖子明眼见着状态又好了起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肖革,眼神里的狠毒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似是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肖长基清了清嗓子:“你们父亲的事,我已经决定不追究了,既然何灿也没事,肖革,你明天去警署,把控告取消了吧。” “凭什么?”肖革抬眸,扫了一眼肖长基,“肖孝文是你儿子,你都决定不追究了,那我无话可说,可何灿是我爱人,我可做不到息事宁人。” “肖革!” 肖长基还未说话,沙发上的肖子明率先怒吼道,但很快,就被肖长基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凭你是肖家人。内地的投资结果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肖氏的声望自然会水涨船高。把控告取消,你那10%的股份,我会还给你。” “如果我不呢?” 啪。 一叠资料被扔到肖革面前,他打开一看,都是关于何建章的,各种狗屁倒灶的事。 肖革粗看了一遍,笑道:“如果我没记错,何先生已经主动跟何灿断绝关系了。” 肖长基摇了摇头:“你不明白血缘的力量,就像他,始终是何灿的父亲,而你,始终是肖家的一员。” “一员?不是磨刀石、看门狗了?” 肖革不屑地反问:“如果今天你们只是要我过来,威逼利诱我撤销对白慧琴的控告,那我的回答只会是否定的,并且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我要的,*不只是让她做几年牢这么简单,而是要让她血债血偿,何灿是运气好,还活着,但白慧琴,确实该死了。” “肖革!你说什么!” 肖革的话无疑激怒了肖子明,他冲上来,揪住肖革的领口,怒目圆睁,眼珠上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癫狂到令人恐怖。 “我说什么,明少刚刚没听清吗?”肖革拂开他的手,像拂开什么脏东西,“哦,我忘了,明少应该是心情最复杂的,你的母亲为了你,杀了你的爱人和父亲,不知道明少夜里,还能不能安心睡觉呢?还是因为雷公邨的事,根本就没时间睡觉?” 肖子明一怔:“雷公邨的事也是你干的?” 肖革否认:“我充其量只是比你早一点知道这件事罢了,哦,说起来还多亏了你,炮制一场车祸将我和太太送进医院,意外发现雷公邨的患癌病童在医院救治……明少,多谢了。” 轻飘飘往肖子明身上捅了一刀又一刀,肖革转身离开书房,朝大门方向走去。 被彻底激怒的肖子明跌跌撞撞追上来:“肖革!你这个贱人!和你那个恶毒的老婆一样,一对贱人!我当初就应该毒死你!然后找人轮了你老婆!” 肖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肖子明。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就连家里的佣人也纷纷躲到一边,唯恐被卷入这场争斗之中。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只听见门外院子里有汽车轰鸣声,一辆拉风的酒红色保时捷911缓缓驶入,正正好停在大门口。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降了下来,酒红色长发随风飘荡。 “肖革,上车。” 话音刚落,她看到站在肖革身后,一脸怒意又些许狼狈的肖子明,伸手从储物格里掏出一支药膏,像抛布袋的玩具似的,将药膏扔进房间,顺着惯性,药膏滚到了肖子明脚下。 肖子明低头一看,就听何灿笑道:“明少,我听人说后门走多了以后会兜不住屎,这药膏好像挺管用的,明少爷记得多保养啊。” 四周传来一阵轻笑,肖子明目眦欲裂,抬脚狠狠踩爆了药膏:“死三八——你才是下面那个!”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颈。 他仰着头,艰难地看着眼前的肖革。 “别再让我听到你侮辱我太太,肖子明,你真以为你能太平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不敢吗?” 85 正文 第85章 ◎“你竟然拿我送你的领带绑我——”◎ 车门砰得一声关上,在何灿的一声“回家喽”的欢呼声中,保时捷再次缓缓驶出肖家老宅。 瞄了一眼倒后镜中越来越小的庄园,又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脸色铁青的人。 “哎哟你别生气了,我都没生气,只有他们才在乎谁上谁下……” “停车。” 何灿一惊,下意识就先踩了刹车,惯性前倾之后,她发现在路中间突然停车是很危险的行为,即便九云山的这条山道平时没什么人,于是赶紧重新踩下油门,拐进边上的一条小路,在路边停了车。 “怎么了?” 肖革少有的低气压让何灿心惊,不知道是不是在老宅还发生了什么比她听到的看到的更严重的事,导致肖革这么生气。 于是她赶紧安慰:“别生气了,他们说是很么都不重要,咱们才是一家人……” “我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何灿一愣,还没来得及将肖革临走前说的话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听他又说道:“我是不是说过,你起码这段时间不准自己出来?出门必须带保镖?” 何灿恍然,哦,她说今天怎么感觉少了什么呢,没看到跟在身后的保镖车。 自知理亏,何灿试图通过撒娇来解决问题:“不是没出事嘛,革少别生气了……” 可当她触到肖革的手时,却意外发现,他在微微颤抖。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何灿低头,肖革的手真的在发抖,连带着腕上的珠串都在轻微晃动。 她抬头,惊讶地望向肖革,但肖革却没看她,他避开何灿的视线,将头扭向窗外。 “你知不知道,那天如果保镖没及时赶到,你会死?” “你会死……” 肖革尾音轻颤。 何灿看着他,然后凑近:“可是我没死啊,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可是万一我没及时赶到……” “哪有这么多万一,时间又不可能倒流。” 何灿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到副驾驶座,伸手环抱住肖革:“而且我那天会出事,又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白慧琴……” “是因为我。”肖革回头,定定地看着何灿,海洋般深邃的瞳眸在微微颤动,“是因为我。” 他语气很坚定,很确定。 “是因为跟我结婚,才会让你遭遇这些。” 何灿眨了眨眼:“可是和你结婚,我收获得又不只是这些。”她双手捧起肖革的脸,“我老公这么好,这么帅,又这么有钱,到哪里去找?” “后悔吗?”肖革问。 何灿摇了摇头:“我老公这么好,我才不后悔。”说着,她捧着肖革的脸,对准他的嘴唇重重地亲了下去。 一吻结束,她故作恶狠狠地警告道:“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不然我真的把你绑在电线杆子上,先这样,在那样……” 一边说着玩笑话,何灿一边回头重新去系她的安全带,全然没注意,身边的肖革已经悄悄松了领带。 安全带还没扣上,她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肖革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重重吻了上来,随即座椅被放平,等何灿回过神来,她已经被肖革用领带缠住了手腕,抱起来坐在了他的腿上。 “谁说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何灿瞪着眼睛盯着用来绑自己手腕的领带:“肖革!你竟然拿我送你的领带绑我——” 话未说完,屁股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啊!”何灿叫了一声,随即控诉道,“你干嘛?!” 而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随着肖革的手在她身上各处开始游走,何灿的反抗也逐渐变得力不从心起来,细碎的呻吟从齿尖漏出,早已松开的领带顺着手臂垂落,刚好盖住了她的眼睛。 她有些不耐地伸手拂开,却对上肖革那双蓝灰色的眼眸,看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那么的……沉迷其中。 低沉的喘息打在何灿的耳畔,她伸手,揽过肖革的脖颈,将人拉近,和他接吻。 多亏了车内狭小的空间,这一次,他们感觉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接近彼此。 月亮高悬,一阵山风吹过,在密林中掀起一阵如浪般的声响。 停在路边的酒红色保时捷停止了晃动,过了一会,车窗降下,一只白皙手臂探了出来,像是脱力了一半搭在窗框上。 车内的何灿重重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小声抱怨:“熏死了。” 肖革不知何时同何灿换了位置,从驾驶座上探过身来,亲吻她有些汗津津的额头,“我觉得很香。” 何灿乖乖半躺在那任他亲,同时鼻翼轻扇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她发现肖革身上那股佛手柑和雪松的香气,变淡了,但同时,她偶尔还能在自己身上闻到这股味道,是从肖革身上沾染到的,还是真如林嫂所说是洗衣液的味道,她不得而知。 但她明确知道的是,自己的爱车该送洗了。 可是这个样子去送洗,会很尴尬吧…… 于是她抬起光裸的脚,踢了踢肖革的小腿:“明天你洗车。” “可以。”肖革回答得干脆,但他亦有条件:“不过你下次不准不带保镖就出门,不然我真的会把你铐起来,让你起码三天都不要下床了。” “嗤,我可以三天不下床啊,你行吗?” 肖革抬起手刹,瞥了她一眼:“你看我行不行。” …… 周一的时候,白慧琴雇凶杀人未遂案件正式接受审理,需要受害人何灿去警局进行指认,并重新录一份口供。 对于警局这个地方,何灿适应良好,毕竟她也算是常客了,但肖革尚且心有余悸,于是推了当天所有的工作安排,亲自陪她走了一趟,紧盯警方的各个环节,搞得警方也有些紧张,生怕革少一个不满意,给他们警局再发一封律师函。 在走廊里等何灿的时候,肖革意外遇见了从隔壁审讯室出来的白慧琴。 向来冷清傲慢,从不正眼看人的白太太此时憔悴了许多,许久没做的头发稀稀拉拉地垂在肩上,眼窝深陷,眼底青黑,看起来恐怕也没怎么睡好,更别提她戴着手铐,一副阶下囚的模样。 肖革看了她两眼,对她在狱中的遭遇有所了然。 肖长基虽然为了肖家的颜面和肖子明的未来放弃追究肖孝文死亡一案,但对于这位凶手儿媳妇,他也并未打算就这样放过。 换做别人家的太太、公子、小姐入狱,必然会花钱打点一番,要求在狱中得到优待,但白慧琴显然没有,从她消瘦的面庞来看,恐怕没少吃苦头。 四目相对,肖革笑了笑:“看来太太过得不怎么样,我本以为,太太吃素,狱中的伙食应该能对你胃口,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而白慧琴只是停下脚步,死死地瞪着他:“我当年就不应该把你领进来,就应该把你拖到哪个没人的地方掐死。” 面对白慧琴这样歹毒的想法,肖革丝毫不意外:“是啊,你为什么没掐死我呢?如果你当时就掐死我,就没有现在这些麻烦了,不是吗?” 白慧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眼神像是短暂地飘向了远处又很快回来,或许,她也想问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动手呢?为什么把他留这么大呢? 但原因是复杂的,比如肖孝文偶尔的甜言蜜语,比如肖长基的不允许,但最后,她只是冷笑了一声:“当初不该对你仁慈。” “放屁!”审讯室的门被人重重推开,以至于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边上的警员连忙伸手去挡,而何灿则双手叉腰快步走到白慧琴面前,挡在她和肖革中间。 “你哪来的仁慈啊?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以为每天吃斋念佛就能抵得了你的罪恶吗?我要是你,我晚上都不敢睡觉,谁知道肖孝文和程家隽会不会从地底钻出来把你带走啊!” 说着,也不管白慧琴还有什么话说,何灿潇洒转身,牵过肖革的手径直往外走。 “老公,我们回家了。” 然而刚走到门边,何灿却又停下脚步。 肖革不解:“怎么了?” 何灿啧了一声:“刚刚太着急了,没发挥好,她这么恶毒,我也骂恶毒点怎么了。还是太有礼貌,太道德了。” 看着何灿一副懊恼的样子,肖革倒是笑出了声来,发自肺腑的,由衷的。 此时,警局门口也是人山人海,得信的媒体纷纷来此蹲守第一手信息,自然也得知,关于肖孝文死亡一案,肖家最终放弃追溯的事。 对此,港内众说纷纭,有人持怀疑态度,觉得癞朱是被买通了诬告白慧琴,而至于是被谁买通,显而易见。但也有人指责肖家为了豪门的颜面,包庇真凶。 但不管大众怎么吵怎么骂,肖氏的股票却尚且稳定,一是因为白慧琴也不在肖氏任职,二是所有人都更看好肖氏在邶川的投资计划。 只要这次投标成功,肖氏这艘巨轮就要正式驶向内地这块大蛋糕,身价只会水涨船高,区区一个杀人案,又算什么呢?有钱人暗地里为非作歹的难道还少吗? 不得不说,重利之人,往往轻德。 才没几天,肖子明在交际场所再次风生水起了起来,而缪家与肖家的婚事,也逐渐提上日程。 对此,缪莉曾偷偷催过何灿几次,但何灿每次的答复都是“等时机”,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学会像肖革这样说话打谜语了。 而真正的时机什么时候来呢?缪莉不知道,何灿其实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肖革又偷偷往内地跑了几趟,回来时除了回给她带许多她在港城见都没见过的小礼物、土特产,其他的一概不知。 直到一个多月后,邶川那边的消息传来,像是尘埃落定一般,众人闻到了大厦将倾的味道。 86 正文 第86章 ◎“我也只想帮何灿讨回公道而已。”◎ 一大清早,证券交易市场就挤满了人,这些人不是为了抢进哪支绩优股,而是为了抛售肖氏的股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肖氏的股价跳水,直接跌停。 办公室里,肖子明将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一片狼藉中,他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桌上的那一张纸——开头的那一行红色大字,透露出这张纸的来历不凡。 而顺着红色标题往下看,密密黑字中,赫然出现“寰宇地产”四个字,而将名单颠来倒去地查看,也没有发现肖氏。 “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可能!” 伴随着“哗啦”一声,桌上的所有东西都被肖子明扫到了地上,他无法相信,自己精心布局的一切,却让肖革抢占了成果。 “怎么会是寰宇,怎么会是肖革……” 他像是失了魂一般,喃喃地朝着空气中问道,只不过这次,身边无人再回答他了。 这股寂静的沉默反而勾起了肖子明身体里的暴戾,他再度扫了一眼那份红头文件上的名字,然后抓起车钥匙,转身朝门外冲去,路上还将来给他送咖啡的新助理撞倒在地,滚烫的咖啡撒在小姑娘的腿上,伴随着一声惊呼,立即红了一片。 但肖子明此时耳朵里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根本不管身后发生的事,将员工一把从电梯里拎出来,然后独自到楼下提了车,一路疾驰冲往某间报社。 晚间,一则关于肖革身世的报道刊登在了港城最具人气的报刊的头版头条。 众人纷纷诧异,原来外表看起来光风霁乐的革少,他的生母竟然是这样一位身世低下的人。瞬间,各种嘲讽接踵而来。 毕竟人们最爱的,一是造神,二是毁神,摔得越惨,人们越爱看。 但这份报纸,肖革本人一个字都没看到,何灿几乎召集了所有能招呼到的人,全程搜罗这份报纸,然后找了一处工地,一把火将这些报纸全烧毁了。 隔天,头版头条又变了,上面刊登的,是肖子明同已经死亡的程家隽的不雅照。这一下,肖子明又被卷入了风口浪尖,民众开始猜测,肖子明是否才是程家隽死亡的罪魁祸首,而白慧琴无非是替自己儿子出来顶包——毕竟他们曾试图栽赃过何灿,可谓前科累累。 也或许是想为肖子明分摊舆论压力,狱中一直不肯配合交代的白慧琴,突然开口认罪了。但她自肯承认自己当初只是想威胁程家隽离开肖子明,没想到自己的保镖在冲突中失手杀了人。 但不管怎么样,何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毕竟比起那些年代久远的风花雪月,眼前这有图有真相的淫靡床照更容易激发人们的探究欲和讨论欲,就这几天内,街头巷尾四处能听到一句低声的“看了吗?”。 而同时,肖氏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丑闻之后,凭着殷厚家底才缓过来的那一口气,在接连两套重击之下,突然之间泄了。 一整个上午,寰宇几乎所有人都在接电话,而肖革也忙得脚不沾地,他在核查寰宇上市的材料。 不知道是电话第几次响起,肖革本不想接,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终于接通。 电话对面,是肖长基苍老的声音。 “你母亲……”他顿了顿,重新说道,“警局那边,我会重新发起控告,这下你满意了?” 肖革垂眸,嘴角一丝不屑的笑意:“不存在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说白了,我也只想帮何灿讨回公道而已,您儿子的死,又关我什么事呢?” 肖长基没说话,许久,他才又问道:“说你的条件吧。” “我没有条件。” 这个回答着实让出乎肖长基的意料:“你不要肖氏的股份?” 肖革轻笑:“如果您知道眼前的这艘游轮即将沉没,您还会选择登船吗?” 肖长基没有回答,或者,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他从来都以为,肖革的种种谋划,是为了得到肖氏,是不满自己对他的打压。 他不死心,或者说他不相信自己的看人会出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要利益?哪怕肖氏这艘船撞上了冰山,但距离沉没,还有好远的距离,他们还有补救的能力。 于是他再次问:“我可以给你15%的股份,这样,你就是除我之外,肖氏最大的股东。” “我说了,我不要肖氏的股份,我对肖氏没有兴趣。事实上这句话我从小到大都在说,对白慧琴和肖子明都说过,对您也说,但谁都没有信。相反……”他顿了下,“我想问问您,我这块磨刀石,做得还称职吗?” 对面瞬间没了声响。 其实肖革很想看看肖长基此时的脸色,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子,像是训狗一般要求他为肖家卖命,仿佛将他接来肖家养大已是对他莫大的恩赐,他就该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来报答。 却全然没想过,这只他们拴起来的看门狗,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生活在这所宅院里。 但要让肖长基说出一句“我错了”着实也太难了,老头这辈子自从发家后,就再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哪怕遇到李家的,也不过是平起平坐。 是以肖革也从未期待自己能等来一句认错或是道歉,他释然地挑了下眉梢:“当然,出于血缘,我还是愿意借一笔资金给肖氏度过难关。” “你要什么?”肖长基问。 肖革回答:“用雷公邨抵押。” “雷公邨?”这简直出乎肖长基的预料,毕竟这块地皮,因重金属污染,早就不再是当初那块香饽饽,反而成了烫手山芋,若是肖革真的愿意接手,那对肖氏来说,可真的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作为更急迫的一方,这次的过度手续办得很快,甚至肖革本人都没出面,薛文跑了几趟就把雷公邨项目拿到了手里。 随即没隔几天,港城再度震荡。 寰宇一纸诉状,将违规排放重金属的几家企业告上了法庭,要求天价赔偿金。 当初肖氏因为资金流的问题等不起,放弃了打官司索赔这条路,可在肖革这却不是,内地的投资在韩玉山的帮衬下顺风顺水,他有的是时间和这帮人耗下去,而且,除了时间成本,这场官司对寰宇、对雷公邨的受害者来说,稳赢不输,怎么看寰宇都会是最大的赢家,而肖子明当初拼命扯大旗赚来的吆喝,转眼间就成了肖革作收名利。 看到这一切的肖子明,恨不能将牙齿咬断。 但这还不算完,纵然答应肖长基可以拉肖氏一把,但与肖子明的私人恩怨却不可能就此了结。 当初因为何灿空降而愤而从寰宇离职,转投肖子明麾下,又在程家隽死后诬告何灿行贿的那个Eric,在被阿喽狠狠教训了一通之后,去警局自首,随即又咬出肖子明指使他诬告何灿的事,风口浪尖的肖子明再度被传唤,但嚣张如他,一口咬死自己不知情,Eric是在肖革的授意下诬告他。 却没想到当时口口声声说要对明少忠心耿耿的Eric竟然还留了一手,不止有文字图片佐证,甚至还有录音。 肖子明百口莫辩,只能选择花钱消灾。 没想到这桩杀人案件还有后续,港人的八卦雷达再次响了起来,八卦周刊甚至从何灿嫁给肖革之后列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将肖家内部的恩恩怨怨全部盘明。 一时间,何灿又成了民众口中怜悯的对象,称她嫁入肖家之后,便遭遇了一系列的无妄之灾,真就是“少爷们打架,少奶奶遭殃”。 餐桌上,何灿翻了个白眼,将杂志往手边一扔:“这些小报真是夸张,上个月我还在人人喊打呢,现在又开始给我喊冤了,说真的,他们不如多给我的‘雷公邨小病房’宣传宣传呢。” 在肖革的支持下,何灿拉着李懋等小弟一起,做了一个名为“雷公邨小病房”的慈善项目,为雷公邨患病的那些病童提供资金和医疗资源方面的帮助。 不过虽然是何灿主要牵头办的,但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个甩手掌柜,她和李懋他们谁也没办过这些,缺乏经验,倒是缪莉主动找上门来,包揽了一切,就当是还她人情。 毕竟何灿顺利地帮她搅黄了和肖子明的婚事。 本来缪家还想着在肖氏落难时提出解除婚约未免显得过于势利且落井下石了,缪家自诩是书香门第,是富豪圈的清流,断然不能做出这种事。但当那些照片被公布出来,缪家瞬间有了抓手,缪先生第二天一早就前往肖家,取消了缪莉和肖子明的婚事。 毕竟,任谁都不会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Gay。 没有杂志下饭,何灿勉强喝了两口汤,又伸手去摸另一本八卦杂志,手刚伸出去就被肖革用筷子敲了一下。 “好好吃饭,吃饭看书不消化。” 被“打”的何灿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又摘了镯子,把手腕翻过来送到肖革眼皮子底下。 “你昨天绑得太紧了,痕迹到现在都没消。” 但肖革并不为之所动,他抬眸看了一眼:“再敢超过十二点回来试试看。” 何灿不满地噘着嘴:“还搞门禁啊,都什么老黄历了,李懋搞游艇派对,我总要过去捧场,让你跟我一起去你又不去……” “我去了你们能放开玩?” “有什么放不开的。”何灿歪歪头,一脸狡黠,“而且他们现在崇拜你胜过崇拜我,革少爷面子好大的——” 修长食指抵着她的额头,将她推开:“赶紧吃饭,吃完饭跟我出去一趟。” “去干什么?” “去做精神鉴定。” 87 正文 第87章 ◎“她不是病人,而且我是她老公。”◎ 何灿当然不会以为肖革是怀疑她有精神病才这样要求的,而肖革也很快说明了理由,是想用鉴定报告,对造谣的小报提起诉讼。 鉴于他之前已经告了一批了,何灿没多想,也没有太多抵触,就在肖革的陪同下去做鉴定。 其实她原本还是有些害怕去医院的,上车时还小声嘱咐肖革一会一定要一直在她的视线里,可当车开到目的地时,她却发现根本不是医院,而是一家心理咨询诊疗室。 港城飞速发展,导致很多年轻人生活和工作压力大,产生焦虑、抑郁情绪,比起医院,他们通常会选择更私人的心理咨询室进行咨询或是诊疗,是以对此,何灿并不陌生。 到了咨询室门口,一位年轻的男医生迎了出来,通过他和肖革对话时熟稔的态度,何灿猜测两人关系应该比较亲近。 果然,肖革向她介绍:“欧阳,我学长。” 何灿愣愣地打了声招呼:“哦,你好,欧阳医生。” 却没想到欧阳和肖革都笑出了声:“肖太太你好,但我是姓欧,名阳。” “……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搞错的人。”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双方之前初见的气氛反而没那么尴尬了,在听了一会肖革和欧阳的闲聊之后,欧阳就将何灿请进了诊疗室。 刚要关上门,肖革就一把将门抵住。 “我必须在场。” 欧阳无奈:“这涉及到病人隐私。” “她不是病人,而且我是她老公。” 回头征求了何灿的同意,欧阳这才无奈地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早知这样你就应该选夫妻咨询模式。” “很遗憾,我和我太太之间没有问题。” 一句“控制狂”堵在喉头,欧阳最终还是将吐槽咽了下去,谁让他办这个咨询室时,还是肖革借钱给他的呢。 但出乎欧阳意料的是,在何灿做题又或者他与何灿对话过程中,硬要在场的肖革却全程未发一言,甚至好几次自己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关于精神鉴定的一切,何灿都是独立完成的,并没有征求过肖革的意见,仿佛他的存在,就只是在而已。 一个小时后,何灿终于填完了评分表,除了对于一些特定场合,比如医院,一些特定行为,比如限制自由,会产生一些焦虑情绪之外,何灿的精神状态很健康。 于是欧阳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来做这个鉴定?你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没有啊。”何灿很坦荡且很迅速地回答道,“是他——”她指了指肖革,“说要拿鉴定报告去告那些媒体。” 闻言,欧阳抬眼瞟了一眼肖革。 何灿或许不知道,但欧阳是知道的,发律师函根本不需要出具鉴定报告。 将自己搜集到的新闻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欧阳突然试探地问道:“不知道能不能问,我听媒体说,之前你被送到精神病院,关了半年?” 话音刚落,欧阳就注意到肖革朝自己看了一眼。 他瞬间了然,继续问道:“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于这件事,反正已经人尽皆知,何灿也早已脱敏,于是她耸了耸肩:“没什么不能问的,当时何建章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天天在外面闯祸,是因为我有病,所以就把我送进了圣玛丽,让医生给我治治疯病。” 若是其他人,在听到何灿轻描淡写地描述这一段痛苦过往时,第一反应肯定是骂何建章不是人,坑害自己亲生女儿,但欧阳却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也是何灿从未回想过的问题。 “他当时,为什么会觉得你有病?你在外面又具体闯了什么祸?” “什么祸?”随着回忆的时间线渐渐拉远,何灿的眼神也逐渐迷离了起来。 “那时我……我其实也有点记不清了,就记得每天都在外面玩,打电动,满街乱窜,吃东西,也会跟人发生一些冲突。” “为什么发生冲突?” 何灿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几乎天天都会发生冲突,不管是跟路人,还是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或者那些跟着我拍的狗仔……” “你那段时间心情怎么样?” “心情……不好。”何灿说得很肯定,“那段时间我心情很差,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因为我刚刚用喷枪伤了人,几乎每天都很害怕,只要周遭环境安静下来,我好像就能听到那人的哀嚎,还有人的皮肉被火烤焦的味道……” 闻言,欧阳低头,在纸上写下了“幻听”“幻嗅”“疑似PTSD”等字样。 随即,他又问:“所以你那段时间,是完全无法一个人安静待着的状态吗?” “是。”何灿再次回答得很肯定,并且也开始顺着欧阳的引导,试图剖析当年的自己,“我那时候,不夸张地说,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觉得身体里好像有团火,很燥……然后在我生日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和朋友Party回来,何建章就开始莫名其妙骂我,我就很生气,下意识就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何建章吓疯了,他觉得我是疯子,没过两天,他就把我送去了圣玛丽。” 欧阳并未对这段过去加以评价,他只是语气淡淡地问:“去了圣玛丽,这种情绪有变好吗?” “刚开始还是很燥,所以会跟那些医生护士吵架,不过他们确实也很坏,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镇静剂起了作用,我整个人就平静了下来,不像是那种平静无波的湖面,而是像一潭死水……” 同样,欧阳并未深究这段痛苦的回忆,他跳回到前面,问:“你在家时,有吃过什么药来平复自己躁郁的情绪吗?” “药?”何灿想了想,“没有,我日常只吃维生素。” 得益于何灿的配合,咨询很快结束。 没等很久,欧阳就将报告打印了出来,递给两人。 “恭喜肖太太,你的精神状态很好,但是你先生的控制欲似乎有些强,如果未来打离婚官司争家产时需要这方面的精神鉴定,可以来找我哦……” “真的哦,那我想争取一下信用卡的额度,也可以用吗?” “何灿。” 何灿乖乖闭嘴,与欧阳对视一眼后,双双笑了出来。 合上报告,肖革起身同欧阳告别,临走时,何灿去了一趟洗手间,等门关上后,欧阳压低了声音:“你没证据。” 但肖革浑不在意:“会有的。” …… 肖氏在邶川的投资失败,加上雷公邨项目易主,银行贷款又很快逾期,海外项目也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搁置,纵然肖革以私人名义替肖氏填了一些亏损,但巨轮上的漏洞已经造成,沉没几乎是只是时间问题。 而就在这种时候,肖子明却在夜夜狂欢,仿佛享受最后的人生似的,他的各种放荡行为也每日不停地刊登在各种小报上,就如同最初这些小报报道何灿那样。 “疯了”“发癫”“癫公”“死基佬”这样的字眼,也都成了肖子明的标签……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话音刚落,何灿用力将手里的飞盘扔向远处,布袋汪汪叫着,欢脱地朝飞盘狂奔去。 见儿子跑远了,何灿这才喘着气叉腰在草地上坐下,她身边,肖革正端着一杯咖啡看书。 “你不是不爱喝咖啡?” 闻言,肖革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一口未动的咖啡,和何灿手里那杯已经下去一半的,两杯明显同款的咖啡,无奈地偏了偏头:“小姐,是你说第二杯半价,一定要我买的。” “那你也可以拒绝啊。” 不想同这位善变的女士多纠缠,肖革将自己的那杯也挪到何灿身边,示意她一起喝了,但当何灿真要伸手接过,他又改了主意,打开杯盖自己喝了一口。 不是他印象中咖啡的味道,何灿选的咖啡,奶味和甜味都更重,更像是饮料。 看他如此出*尔反尔,何灿小声嘟囔:“你不是不喝?” 肖革看了她一眼:“不是情侣半价?” 洞察了他内心那些闷骚的小心思,何灿撇过头,偷偷笑了起来。 不远处,布袋结束刨坑,叼着它的飞盘溜溜达达又跑了回来,只是这次没冲向何灿,而是将飞盘扔在了肖革手边,示意他扔。 因为Daddy力气大,飞盘扔得更远。 随着这飞盘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何灿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原本以为是李懋他们约自己出去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却发现是何建章。 兴致瞬间直线下降,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接通。 “您好,何先生。”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对面何建章瞬间来了气:“你这什么腔调?现在翅膀硬了连自己爸爸都不认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块叉烧!” 何灿掏掏耳朵,并不在意:“是你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的啊,我还想问你什么时候抽个空,我们去民政署把这件事给办了,我都咨询过律师了,何家的家产我就不要了,但我妈的遗物,我还是要拿回来的。” “你!”何建章气极,显然没想到何灿会在这事上将他一军,但此时非彼时,他深吸了口气,还是将心中对何灿的不满按下,“你妈的忌日就要到了,我打算给你妈大办一场,你和肖革到时候也一起过来……” 可话音未落,就被何灿拒绝:“不用了,肖革已经帮我在慈安寺约了一场法事了,你就省省钱,别费这心思了,你做法事,我妈怕是得从地底下气得窜起来,骂你一句没安好心。” 确实“没安好心”的何建章顿时与何灿隔着电话对骂起来,骂得之难听,惹得肖革都皱起了眉头。 但这些话对于几乎是从小听到大的何灿并没有什么影响,她毫不在意地撇撇嘴,道:“不过我确实得回去一趟,把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签了,然后把我妈的遗物整理整理。至于具体什么时候,你就等着吧。” 挂了电话,何灿反而松了口气。 这文书一签,她与何建章,就再没什么关系了。 88 正文 第88章 ◎杂种◎ 没等何灿跟何建章约时间,意外先至。 那天她去雀湾勘察现场,返回的途中接到肖革电话,说他临时在Elysium有场应酬,让何灿去那里与他汇合。 本来也是晚饭时间,何灿本着去蹭饭的想法,立即调转车头。 偏偏这个时间又是最堵车的时候,何灿耐心缺缺,想起一条不常走的小路,穿了进去,只是不巧,附近学校刚放学,路上满是学生和来接学生的家长,依旧很堵。 看着前方缓慢前行的车流,何灿有些烦躁地降下车窗,路边小孩们推搡打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孩子们打打闹闹,闹出点声响再正常不过,但今天,何灿却从里面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这打闹的声音,好像过重了,里面还夹杂着小孩满怀恶意的怒骂。 敏锐地觉察到这或许是一场霸凌事件,何灿循声探头一看,又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方的车流动了动,何灿缩回头,松了刹车轻踩油门,还没等开出去两米远,她又叹了口气,靠边停车,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小杂种,竟然跟我们分到一个班。” “打死他!” “打死谁?!”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响起,小孩们惊诧回头,在看到一头不好惹的酒红色头发之后,想都没想,抓起书包就结伴逃跑了。 见他们走远,何灿这才上前,检查何宝生的情况。 瘦弱的男孩此时身上狼藉一片,原本笔挺的校服被泼人用各种颜色的笔写满了辱骂的脏话,书包也湿哒哒的,很显然是刚从哪个水坑里捞上来,白球鞋面上印着各种黑色的鞋印,裸露在外的手臂和手背上,能看到血痕。 “被欺负了?” 答案显而易见,但何宝生拒不回答,甚至面对救了他的何灿还表现出一副惧怕的样子,垂着头,身子紧贴着身后的墙,拳头攥紧,身上发抖。 何灿最烦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当下就不想再管他了,但看了一眼四周,没看到何家的车。 “司机不来接你?”她问道。 何宝生这才摇了摇头,用蚊子叫般的音量回答道:“上个月就没有司机了,爸——被,被辞退了。”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何灿也瞬间了然,何建章这是没钱了,连门面都装不起了。 手指抵着额头,带着些许嫌弃又些许怜悯的心情将眼前的男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花了三分钟做了心里建设和内心挣扎,何灿叹了口气:“跟我上车,我送你回去。” 但何宝生似乎根本不敢靠近何灿,结结巴巴想要拒绝,但在看到何灿飞过来的眼刀后,他打了个寒噤,最终选择跟着何灿上车。 怕车上被他弄湿了,何灿还拿出一张布袋专用的尿片给他垫上,这就导致本就拘谨的何宝生更加小心翼翼了,双手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了似的,丝毫不敢动一下。 何灿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懒得多说一句,油门一踩就就往何家的方向开去。 十多分钟后,保时捷停在了熟悉的三层小楼门口,想起上次送何宝生回来时的经历,何灿吃一堑长一智,根本没打算进去,只开了车门让何宝生下车。 只是不巧,听见响动的何建章与许凡芝正好从门里出来,看到一身狼狈的何宝生从何灿的车上下来,当即就急了。 许凡芝一把扯过何宝生仔细检查他的情况,何灿听到她悄声质问何宝生“不是跟你说了离她远点”。 何灿不以为意,掉头想走,而何建章则重重拍着保时捷的引擎盖,让何灿下车。 “给我滚下来!怎么把你弟弟搞成这样!狼心狗肺的狗东西!”骂还不够,还从开着的车窗里伸手将何灿扯出来,扬着手就朝何灿挥来,而何灿被车窗卡着,暂时失去了躲避的能力。 眼看着那巴掌就要招呼到她脸上了,从车后突然窜出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将何建章架了起来。 恢复自由的何灿轻咳两声,推门下车。 “我是好心把你儿子送回来,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挣脱开保镖禁锢的何建章,见自己弄不了何灿,又转身三两步冲到噤若寒蝉的何宝生面前,怒气冲冲地问道:“说,怎么回事!” 本就吓得战战兢兢的何宝生,被何建章这样质问,更说不出话来了,这时,许凡芝拍着他的背,问他:“是不是被同学欺负了?” 其实看今天这阵仗,何宝生被欺负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何灿也不知道作为父母的何建章与许凡芝之前有没有注意到过,反正她也不算是这家的人了,也没有义务要提醒他们。 耸耸肩,她转身想要钻回车里,去找肖革汇合。 却没想到许凡芝再次问道:“之前他们不是说你有个疯子姐姐才欺负你的吗?这次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何灿的脚步瞬间顿住。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何建章满是恶毒怒意的眼神。 果不其然,下一句便是:“当初我要是把你掐死就好了!害得何家落魄成这样,还要害你弟弟,害人精啊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死了算了!嫁去肖家什么好处没带来,却带来一堆麻烦,你知不知道一家人都要被你害死了!我看你妈就是被你克死的!当初我就想她把你打掉,她不肯,现在早早被你克死了……” “你放屁!” 何灿的怒气再也收不住了:“欺负何宝生的那些同学,骂他是杂种,你们懂什么叫‘杂种’吗?杂种就是小姨子趁姐姐生病,偷爬了姐夫的床,生下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 话音落地,现场一片寂静。 许凡芝先反应过来,她抖着嘴唇,问何宝生:“是这样吗?” 然而何宝生却紧咬着嘴唇,一眼不发。 何建章失去耐心,那没能落在何灿脸上的巴掌,重重拍在了何宝生的肩膀上:“说!到底为什么被欺负!”见何宝生还不说话,他怒气更甚,骂骂咧咧道:“从小就缩头缩脑,一点上不了台面,跟你妈一样。” 见他又拿“妈”说话,就连何灿听了都眉头皱起,而许凡芝却置若罔闻,只轻声对何宝生道:“欺负你的人都是谁啊?要不要我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或者给对方家长打电话?或者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学校,好不好?” 却没想到她这一番话,却让何宝生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重重将许凡芝推开,哭着大喊:“你不要来学校!你们都不要来学校!你们每次来,他们只会更嘲笑我是个私生子,说我是狗杂种!你还想打电话给我同学的父母?不要给我丢人了好吗?!” 许凡芝惊诧地望向自己平时少言寡语又乖巧的儿子,难以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是不是你姐姐教你这样说的?她是不是说你了?” “不是!不是!”何宝生歇斯底里地大吼着,“跟谁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我为什么要是你们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该叫爸爸还是姨夫!我不想当一个杂种!” 最后一声,像是将男孩胸腔里积压的一切全都喊出来了似的,声音响彻在小巷上空,连带着周边邻居家的灯光也都一一亮起,想看看他们家是出了什么事。 被自己的孩子这样质问,纵然脸皮厚如许凡芝,此时也再也无法忽视这份屈辱,红了眼眶似乎就要哭出声来,而何建章则第一时间指责何宝生,怪他“家丑外扬”。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人家骂你你就不知道骂回去?打你就不知道打回去?让你多吃饭多长个,跟个弱鸡似的,怪不得谁都要踩你两脚,没出息。” 看着罪魁祸首毫无半点反省之意,“控诉人”心里那一团火苗逐渐熄灭,化成一团灰烬。 何宝生抹了抹眼,看了一眼扶墙哭泣的母亲,看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是该喊父亲还是该喊姨夫的何建章,突然,他推开拉着他的许凡芝,掉头往巷子的另一边狂奔,甚至连许凡芝都没反应过来,等拔腿要追时,他的身影已经几乎快要消失在小巷尽头了。 “宝生!” 没有回头,跑得飞快的何宝生甚至将身上的书包也随手扔在了路边,就像是要将这一切困扰自己的肮脏丑事全部抛在脑后似的,想要迎接新生一般,奔向充满光亮的路口。 随即就听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世界悄然静止。 “宝生——” 89 正文 第89章 ◎“凭什么!”◎ 等肖革接到何灿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家人已经都等在手术室门口了,何建章骂骂咧咧地在窗边踱步,怪许凡芝没看好孩子,而许凡芝则对着墙根跪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拜佛还是在向上帝祷告。 手术室门的另一边,何灿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见他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朝他伸出手。 “肖革……” 肖革走近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拥入怀里之前,先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虽然知道她出行都带着保镖,但他依旧不怎么放心。 确认她没事,肖革这才又问道:“怎么了?” 何灿还没从刚刚惊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想起那一大滩的鲜血,磕磕巴巴说:“何宝生被车撞了。” 一听是何宝生被撞了,肖革反而松了口气。 本来他对何家人就没什么好感,别人家充其量不过是一地鸡毛,这家人恐怕是真的想让自己女儿死。 想起何灿在圣玛丽那段暗无天日只能自残保持清醒最后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楼上一跃而下的经历,肖革对这家人无论如何都同情不起来。 若不是何灿受了惊吓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他可能就直接带着何灿就回家了。 此时的何灿依旧说不清楚事发过程,她当时正在气头上,和何建章对骂,对当时何宝生突然爆发的情绪也反应不及,加上之后的车祸,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于是肖革便果断放弃向她求证,转而看向身边的保镖,一直跟着何灿的保镖便从何灿在路边发现被同学欺负的何宝生说起,把整件事的经过都详细汇报给肖革。 在听到何建章的种种言行后,肖革脸色更沉了。 不想何灿再在这多待,也不想何灿再跟这家人有什么牵扯,他拉过何灿,转身要带她走。 “走了,这事跟你无关,回去喝碗甜汤压惊。” 见两人要走,何建章回过神来,猛地呵斥道:“不准走!弟弟还不知生死,你们怎么能走?!像什么样子!无法无天了!” 何灿自己被何建章骂也就算了,见何建章这是把肖革一起给骂了,顿时就不干了,也不管眼下是什么情况,张口就要骂回去,但没等她出声,肖革就将她拉住,然后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我没记错的话,何灿被人诬告的时候,何先生您就已经向媒体表明,你和何灿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了,虽然纸质文件还没签,但相当于已经做过公示了。那么既然您外甥,又或是儿子的车祸与何灿并没有直接关系,为什么她不能走呢?说白了,这是你们自己的家务事,我们两个外人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一番话,说得何建章哑口无言,脸色黑一块一红一块。 肖革继续道:“但何灿念旧情,所以如果医药费上有需求,尽管开口。” 说完,他都没细看何建章的表情,揽着何灿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甚至吓得何灿抖了一下。 “不许走!我儿子还没从手术室出来,你们谁都不许走!” 刚刚还跪在墙角念经的许凡芝突然攀着墙站起来,此时的她,用人不人鬼不鬼来形容再贴切不过,双眼猩红,面部因为强大的悲伤与愤怒几乎变了形,脸颊的肌肉抖动着,原本精致的头发如今散乱地垂在脖颈处…… 但最吓人的还是她的眼神,像是要将何灿生吞活剥了似的。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许凡芝突然嘶吼着朝何灿扑来,却在离何灿还有四五米远的距离就被保镖给拦了下来,更别提此时肖革还挡在何灿身前了。 看着何灿被人重重保护着,自己的儿子却在手术室里抢救,生死不明。 怒意像是翻涌的火山,终于在此刻爆发。 “若不是你说他是杂种,他怎么会突然突然跑出去!就是因为你!你要害死我儿子!你克死你妈,又要克死我儿子!凭什么!凭什么死的不是你!” 何灿呆愣在原地,恍惚而又陌生地看着眼前这位歇斯底里的妇人,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这还是当年她牵进家里温顺的小姨吗?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何灿早已明白许凡芝绝不是外表看上去的温柔贤淑的样子,甚至最恨的那几年,何灿也不止一次在心里用最脏的字眼骂她,但她也从未见过许凡芝这样癫狂的一面,像是被什么恶鬼附身了…… 何灿是不怕事的人,也见过很多坏人,但许凡芝这样的状况她没见过,面对着那像是要将自己生啖活剥、敲骨吸髓似的眼神,何灿也有几分惧意,伸手拽紧了肖革的衣摆,躲在他身后。见何灿怕成这样,肖革也略微挪动了脚步,将她挡个严严实实。 对面,被保镖拦下的许凡芝还在控诉,说得最多的,就是“凭什么”三个字,似乎在她看来,老天着实亏欠她许多。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容不下宝生!为什么!你小时候我那么尽心尽力照顾你,现在你却要恩将仇报,你克死你妈,还要克死宝生!宝生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疯子才被同学欺负!他就是因为你,一直抬不起头来!凭什么你和你妈就享受一切,我和宝生就要苟且偷生!凭什么!” “许太太,这件事似乎不对吧?”嘶吼和控诉突然被一道清冷男声打断,肖革冷眼抬眸,看向对面的许凡芝,和缩在墙边的何建章,“据我所知,何宝生被同学欺负,是因为同学嘲笑他是姐夫和小姨子偷情生下的私生子,请问,是何灿把你送到她父亲的床上的吗?至于何灿克死她妈,就更是无稽之谈了,甚至我岳母病情恶化,也是在你来到何家之后。时间点这么巧,我是不是能说,是你克死了自己的姐姐,又克死了自己的儿子?” “我的宝生没死!宝生不会死的!该死的是何灿!是何灿和她妈!”许凡芝再度嚎叫起来,她此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被保镖架在那,两条腿拖在地上,早已没了原先富太太的样子——当然,太太圈里也从没人承认她的身份。 “从我到了何家开始,他们就一直当我是佣人使唤,我爸妈明明是让她来照顾我,结果反而成了我来伺候她,她根本没把我当妹妹,她只觉得我是她的跟班,是她的佣人,她还嘲笑我打扮不够贵气,羞辱我上不了台面……” 何灿皱了皱眉,这事她似乎有点印象,但说她妈妈嘲笑许凡芝就太过分了,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姐妹间的互相调侃,甚至事后,许梦芝还将自己很贵重的一套珠宝送给了许凡芝,给她撑场面。 但或许当时的妈妈和她,都没发现许凡芝那敏感的神经,也不会想到她妈妈随意的一句话,会被许凡芝理解为是羞辱她、嘲笑她…… 许凡芝还在控诉:“她,和她的女儿!根本看不起我,根本也没把我当一家人,对于宝生也是一样!许梦芝已经死了,死了!凭什么我就不能嫁进何家,不能做何太太!” “这就要问何先生了,为什么不娶你。”肖革冷冷挑眉,眼神瞥向边上一言不发的何建章。 何建章这人,向来是好面子,又色厉内荏,真发生什么事了,别想他能挡在前面。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想过要劝一句或是给一句承诺,只贴着墙根站着,假装自己不在似的,希望谁都不要注意到自己。 这人向来如此,根本指望不上。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许凡芝根本没将希望,又或者说是事情的矛头指向过何建章,她对许梦芝和何灿的恨意太浓了,浓到冲淡了这些年何建章的遮掩与回避,只剩下她的恨与不甘。 “都是因为何灿,如果不是你阻止,我和宝生至于到现在都没名没分,宝生也不至于被同学欺负,更不会出车祸!都是因为你!你去死!去死!” 啪。 一沓文件扔在了许凡芝脚下。 肖革向刚刚赶过来的薛文点了点头,随即冷冷看向许凡芝。 “既然你这样不甘,那我们就来算算账,这些年,到底是何灿欠你多,还是你欠何灿多。” 90 正文 第90章 ◎花开了。◎ 手术室外突然一片寂静,许凡芝抖着手将那叠资料捡了起来,越看,脸色就越惨白。 躲在肖革身后的何灿也不免好奇地探头张望,一边还小声问:“什么东西?” 肖革伸手按下她的头,确认许凡芝已经将文件看清楚了,开口:“第一份,你应该很熟悉了,是你和《新奇士报》主编的资金往来,这些年确实也花了不少钱,只盯着何灿的负面新闻报道,即便何灿去了英国也没停止。” 此言一出,就连何灿都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凑上去想看清金额,想看许凡芝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让这份小报十多年来兢兢业业咬着自己不放,但头还没探出去,就又被肖革按回去了。 “第二份,是你和圣玛丽的资金往来……” 若刚刚许凡芝还尚能保持镇定,但当这份资料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颤抖着手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圣玛丽都没有了,这些资料怎么还可能存在的!这一定是假的,你诬陷我!” “他们说被销毁了,你就信了?”肖革冷笑,“如果真被销毁了,他们怎么来保证自己的平安?” “当然,为了找到这些我还是花了点功夫,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还有那些被刊登出来的照片,也有当年的护士证实,是你让她拍下的,想必底片你那里应该留有一份。哦对了,顺着这件事,我还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很是精彩,许太太想听吗?” 显然,许凡芝想不想听根本不重要,肖革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我一直很奇怪,何灿在国外明明都待了十年了,怎么会突然被叫回国和我结婚,恐怕也是你向白慧琴牵的线吧,不然白慧琴怎么会刚刚好,就选中一个多年没回港的何灿呢?后来那份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也是你提供给白慧琴的,为的还是要让何灿,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可惜,你忙了这么久,毫无作用。” 这一句冷嘲,比之前所有那些,都要更戳中许凡芝心窝。 是啊,她忙了这么久,到头来,竟然一点用都没有,何灿依旧过得好好的,甚至过得更好了,只有她依旧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偷偷和自己姐夫厮混在一起的小三,而她的儿子,此时还孤独地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你说,我要是拿着这些资料,能告你几年?正好,白慧琴的案件也马上要审理了,不出意外,她会被判无期徒刑,刑期漫漫,或者你也能进去陪她几年,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害了我儿子,还要陷害我!”许凡芝仍要挣扎。 但肖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接过薛文递过来的药瓶,扔了过去,圆形的药瓶顺着力道滚到了许凡芝脚边,她低头一看,几乎目眦欲裂。 “熟悉吗?何灿和她母亲一直在吃的维生素。” 许凡芝抖着手将药瓶捡起,攥在手里:“你,你什么意思……” “何灿说,她在经历了当街伤人事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心情不好,情绪起伏很大,甚至经常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想问问,小姨,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你怀疑我给她下药?!” 肖革扯了下嘴角,眼神却是冷的:“我没这么说,小姨不用反应这么大,毕竟确实过去十多年了,确实也找不到确切证据。但其他的,我会向法院提告。”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还在进行中的手术室,“当然,在你儿子的情况稳定之后。” 说完,他揽过何灿:“走了。” 转身时,他瞥见那个贴在墙角的身影,脚步微顿:“何先生,关于您与何灿断绝父女关系的意向,改天我会让我的律师上门跟您谈。” 说完,他牵着何灿走得头也不回,就在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人已经走远,没听到医生怎么说,但却听到许凡芝发出的恨入心髓的哭嚎。 走出医院的时候,何灿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原本何宝生突如其来的车祸导致生死未卜已经足够骇人,却没想到从肖革口中说出来的话,更颠覆她的认知。 在此之前,肖革从未跟她吐露过半句跟这些事有关的信息,只偶尔会问她一些零碎的事,比如常吃的维生素是什么牌子,之类的。因此何灿也从未想过,这些小事的背后,可能是一些血淋淋的事实。 “我妈妈真的是……”她喃喃地发问。 “没有证据。”肖革略带歉意地说道,“事情过去太久,只能拿着你母亲的病例找医生咨询正常情况下,她的病情不会恶化得这么快,按照你母亲的主治医生说,她是个很自律的人,自控能力很强。但是病情有的时候也不以我们主观意愿发展,所以也只是怀疑,无法盖棺定论。” 何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这件事,哪怕只是怀疑只是猜测,都够令人心惊了。 “所以我那段时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的发脾气、打架,也是因为……” “你认识这个吗?” 肖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两款药片,同样都是淡黄色的圆形药片,但一个略大一些,一个略小一些。 何灿接过密封袋仔细辨认,指着其中略大一些的药片道:“这不是我一直吃的维生素吗?” “是。”肖革回答,“另一个是精神类药物,能让人保持亢奋,是违禁药品。如果把它们调换一下,你能分得出来吗?” 分不出来。 何灿在心里否认。 “所以,我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磕过违禁药?!”何灿惊叫出声。 她在国外待过,自然知道那些嗑药的年轻人最后是个怎样的下场,也深知这些药物会对身体造成怎样不可逆的伤害,是以她就算爱玩,这些东西也是一律不碰的,不止她不碰,她场子里的任何人也不许碰,更不许带进来。 却没想到她自己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过这些药吗? 不由得,何灿深深地后怕了起来。 “要不是何建章下了狠心把我送进圣玛丽,我是不是就……” 肖革摸了摸她的头:“好在这个药没有成瘾性,你服用的时间也并不久……” 但话虽然这样说着,就连肖革,想到当时何灿的处境也深感无力,一边是想要用药物将她逼入绝境的许凡芝,一边是把她送进圣玛丽的亲爹何建章。而当时的何灿,不过只有十四岁,刚因为救下李懋而面对心灵和外界的双重压力…… 就连肖革,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够破局的方法。 若不是何灿自己,坚持自救,哪怕楼层那么高也敢一跃而下,恐怕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叫何灿的女孩了。 想到这,肖革再也不能按捺自己的情绪,将何灿紧紧拥入怀里,迟来了十年的密密的痛,像是回旋镖一般,扎进了他的心里。 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绪,反倒是何灿这个受害人,拍了拍他的背:“又不是你的错,你干嘛这样。” “心疼。” “你那时候也不好过,肖子明给你下毒的事我还记得呢,我们充其量,就是一对难兄难弟。” “是难夫难妻。”肖革纠正她。 何灿埋在他怀里低笑了两声,又想起何宝生来,眉头又蹙紧了:“何宝生……” 晚了一步过来的薛文道:“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双腿截肢。”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何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肖革:“陪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何建章是死要面子的人,因此即便在许梦芝生命的后期早已出轨,但还是花大价钱给许梦芝搞了个墓园,规格堪比李家的老太太。当时何灿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何建章是个深情的人,但现在,她只恨自己当时没能当众揭开何建章的丑陋嘴脸。 可当何灿时隔数年重新站在母亲的墓碑前时,她的心情却突然平静下来了。 那些与何建章爱恨纠葛,与媒体骂战拉扯,在圣玛丽受尽折磨,在英国孤苦伶仃的记忆都逐渐远去,剩下的就只有平静与淡然。 何灿看着眼前的花岗岩墓碑,这才明白以前课本上学的“千帆过尽”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怕现在的她也只有二十岁出头。 将一捧灿烂的娇艳欲滴的白玫瑰放在墓前,何灿愣了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妈妈,我以后会好好活着的,你别为我担心。” 话音刚落,肩头就落下一只温热大手。 何灿拉过他,深吸一口气:“妈妈,这是你女婿肖革,虽然我们结婚过程不怎么愉快,但现在我们很恩爱……”说着,她拽下了肖革,“快跟我妈打声招呼。” 肖革朝墓碑鞠了一躬:“您好,伯母。请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何灿,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两人在墓园又站了一会,何灿同肖革说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事,和她母亲的事,有些甚至她都以为自己忘了,却在叙述中又缓缓响起,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门。 边上的肖革静静地听着,只偶尔发问,不知不觉,已是半夜三更。 这个时间的墓园,未免显得有些渗人。 但不知为何,这两人却全然不觉,倒不是因为身后跟了几名保镖,而是墓碑上许梦芝的照片看起来过于柔静了,丝毫不令人感到害怕。 但墓园到底是有时间限制的,在管理员的催促后,两个人这才转身,顺着台阶返回。 忽地,耳边响起振翅声。 何灿猛一回头,就着月色,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妈妈的墓碑上,缓缓扇着翅膀。 眼泪倏地涌了上来,何灿紧紧抿着嘴,停下脚步。 见她不走,肖革低声问:“怎么了?” 何灿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方,那只停在墓碑上的蝴蝶,也双翅一振,飞走了。 …… 港城向来不缺新鲜事,肖家的戏刚唱完,何家又接上了,先是何建章那个藏着掖着不敢承认的小儿子出了车祸,双腿落了残疾,被送到国外就医,随即他那位妻妹兼姨太太又被肖革一纸诉状告上法庭。 众人这才明白,这么多年永不停歇的关于何灿的那些谣言、谩骂、诋毁,到底从何而来,并且,她竟然还给何灿下药! “这真叫最毒妇人心啊,我看何建章也是个蠢的,要不然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 “他就是蠢啊,还死要面子,现在女儿也要跟他断绝关系,儿子又落个残疾,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肖革办公室,薛文敲门进来。 “革少,律师那边说,何先生不肯放弃与太太的父女关系。” 窗边,正在给那盆MisterLin*coln浇水的肖革闻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不肯放弃?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要是不愿意主动放弃,那就告他虐待子女。” “明白。” “许凡芝那边怎么样了?” “她承认自己曾给何太太下药,加速她病情恶化,也承认给太太下药了。” “她倒是认罪认得很干脆。” 肖革嘲讽。 毕竟,何宝生现在人在国外医院,而许凡芝人又在牢里,她无非想用自己的认罪来换何宝生的平安罢了。 毕竟在她看来,不管是医院、还是国外,都让她感觉到强烈的不安,生怕肖革会利用这两处,报复当年何灿所遭受的一切。 “行了,就这样吧,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砰地推开,何灿穿着一身职业正装,撑着门框屈腿站着,酒红色的长发因为长时间没有补染,只能在脑后扎起一束马尾,但到底还是和身上的装束显得不伦不类。 “怎么了?”肖革收起浇花的水壶,转身看向她。 何灿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你不觉得很别扭,很难看吗?” “不难看。” 肖革走近,替她理了理没翻好的衬衫衣领,这一身是他特地替何灿挑的,修身小西装配职业短裙,很利落。 “而且今天是雀湾动工仪式,不适合穿那些繁琐的礼服——当然,也不适合穿你那些大Logo的夹克和破洞牛仔裤。” 被堵住退路的何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句:“知道了。” 见她妥协,肖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下楼吧,致辞都背熟了吗?” “背熟了——”何灿拖着长音,开玩笑,肖革威胁她错一个字就多做一次,她怎么可能不背熟。 办公室的门拉开,林艾拉就迎了上来,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给肖革确认:“左边这排是我们邀请的媒体,右边是自己申请要来的,我们核实过,没有问题。” 何灿凑过去瞄了一眼,没有那家熟悉的《新奇士报》了,自从许凡芝被肖革告上法庭,这家小报怕摊上事,立即歇业跑路了,现在只剩下那些被欠薪的记者和编辑日日在维权讨薪。 想起之前自己无意间说出的“这家小报搞不好就是靠我养活的”,现在想来,还真没说错。 见何灿看得认真,林艾拉误以为她对媒体心有余悸,便解释:“已经跟媒体打过招呼,他们发稿时要先给我们审阅,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乱报。” 意识到她误会了,何灿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却没想到肖革一把拽住了她:“审仔细点,顺便提高红包的金额。” “知道了。” 等林艾拉走后,肖革带着何灿进了电梯。 随着楼层下降,略微的失重感袭来,何灿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有点紧张的。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正式的舞台上,也是第一次,拥有了一份自己的事业。她不仅没有死在过去,还活得越来越好,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 想到这,她不住地仰头朝他看去。 今天的肖革依旧帅气逼人,哪怕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抓了抓头发,穿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衬衫西装。 注意到她的视线,肖革扭头看她,问:“怎么了?紧张?” 何灿摇了摇头,随即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被她冷不丁这么一问,肖革也有片刻的怔愣,他想了想:“雷公山你赛车那次。” 虽然何灿隐隐也有几分猜测,但当答案被证实时,她免不了得意了起来,垫脚凑近,笑得狡黠:“哦,革少被我赛车时帅气的身姿吸引了。” “是。”肖革回答得很干脆,“很帅,很好看,但即便如此——”他话锋一转,“以后也不许了。” 没想到甜蜜的对话迎来这个走向,何灿一怔,立即抗议:“为什么啊!” “因为不安全。” 电梯到层,门开后肖革率先走了出去,何灿慢了一拍,腿又没他长,步子又没他大,只得小跑着追了上去。 “可是我们又没有飙车!最多只是兜风而已!” “那也不行,山路危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黄文实差点翻车。” “那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关我什么事啊!” “你就确信你自己能一直判断正确?没有意外?” “哪来这么多意外啊……”见肖革不理她,何灿又开始新一轮的撒娇、求饶,试图讨价还价。 而肖革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唠叨,然后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副驾的门,示意她上车。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件事就是不行,胆敢让我发现——”他俯身凑近,“那我就把你铐在床上……” “干嘛,又放三四个小时的郭富城给我听啊?” 肖革扯了扯嘴角,轻哼一声:“我们都这种关系了,当然是我自己来了。BB,我们家是不是也该添丁了?” “好啊!原来你打这个主意!我说你最近怎么都不去超市了,你——” 何灿话还未说完,就被肖革按着头塞进了副驾驶座,随即车门一关,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库,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雀湾,前来参加和报道雀湾动工仪式的官员、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早已就位,就等主角出现。 远处湛蓝的天际线,一束阳光穿透云层倾斜下来,正好照射在窗边那盆玫瑰上,像是突然被唤醒了一般,刚刚还只有一个花苞的玫瑰,在无人的办公室里,偷偷伸了一个懒腰,舒展开它的花瓣。 花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 虽然我很舍不得小火山,但这篇确实没写好,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下一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