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奇材》 序之章 “赵启明,你的成绩单……” 对着班主任郑老太读完模拟考试成绩后那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赵启明马上配合的低下头做羞愧状,不过这也不过是表面上给郑老太个面子而已,毕竟她除了罗嗦点人还是不错的。 赵启明是淮南市第三中学高二(4)班的学生,“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不过就是没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成天也不见他搞什么小动作,可成绩就是上不去……,只要努力,一定能考个好学校!”从开始上学起,当着赵启明的父母说过这种话的老师只怕也不止一打了。 他头几次听着还有点感动,听多了以后就没什么感觉了,甚至还有些不屑:除了语的汉字和数学学的算术可能在生活里还用得到一点,苦苦背下那些外国人听不懂的外语和早已经升天几百年的历史人物的生辰八字,除了应付考试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以这个作为“成材”的标准,这样的材不成也罢。 赵启明倒是蛮羡慕那个创立共和国的毛老爷子的,他老人家当年读中学的时候只有语文数学两门主课居然也敢交了三年的数学白卷,还对校长说自己以后用不到的东西就不需要在上面浪费精力……换了现在,早给当作不良学生的典型踢出学校了…… 那时候的校长居然也同意这样的观点,还把毛老爷子收做得意门生。赵启明有时候会心怀恶意的想:要是咱们国家早几十年就推广这样的教育制度,那么单只是个英语,大概那些现在一个个大名鼎鼎的科学家、数学家什么的有一大半就能给搞得别说进大学,只怕高中也未必毕得了业吧……那样也未必不好,至少那些后辈的可怜学子们要背的生辰年月也能少上那么几个。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自己当时想错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中国的专家学者不知道要比现在多出多少来,就是现行的教育制度,才使很多在个别领域里有特长的人,无法接受更高的教育,没有获得施展自己专长的机会,从而成了废材。 当年在看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时有一段话赵启明深为认同。福尔摩斯对华生医生解释自己为什么连地球绕着太阳转的知识都不知道的时候说:“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对我破案有任何帮助吗?我的大脑是有限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那些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的知识装进去,这种无用的知识我知道了也要尽快忘记,免得它白占了我大脑的空间!”赵启明也是一样,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倒更希望能把学校里强塞进去的那些对他想成就的事业无用的东西也忘个干净,好装些真正用得上的东西进去。 想到这里,赵启明保持着装出来的羞愧表情进入了走神状态,郑老太之后的长篇大论只传到耳边就被自动省略掉了…… 终于撑到了下课,班主任前脚刚迈出教室门,赵启明立刻换了张脸,懒洋洋地坐在板凳上,脑袋靠在墙边。这时,隔壁高二(3)班的一位男生从窗外向他招了招手,赵启明顿时来了精神,挺身站了起来,从书包里抽出一个装着邮票的集邮册揣在怀里,跑出了教室。 “钱我带来了,那三套邮票呢?”这名男生叫黄海波,是赵启明最近才发展的一名集邮爱好者。 “还在我这呢,喏!”赵启明翻开邮册,用小镊子从里面夹出数枚邮票来。都是去年发行的邮票,分别是《水浒》第二组、《华山风光》、《当代美术作品》,从价值上来说,由于是新票,值不了多少钱,但是票面的图案很精美。 自打前几天赵启明把八七年发行的《水浒》第一组以及八八年的《泰山风光》卖给黄海波的时候,他就打算好了要把这个系列的新邮票全卖给他。聪明的狐狸知道养鸡的好处:经常能吃到新鲜的鸡蛋,鸡蛋虽然没有鸡肉的味道香,但总不至于饿着自己。 价钱是早就谈好了的,付了钱之后,黄海波看着手里的这三套邮票高兴的笑道:“谢谢你呀!要是有什么有意思的邮票你一定要告诉我。” “没问题!”赵启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回答的非常爽快。黄海波家庭条件不错,是个很好的培养对象,至于他所说的有意思的邮票,肯定有,八四年发行的《峨眉风光》跟《泰山》、《华山》是一个系列的,只不过价钱比较高,要二十多块钱。 卖给新手邮票,刚开始是不能把比较贵的东西拿出来的,邮票贵了的话,新手觉得这么多钱只能买一套,划不来,不如用同样的钱,买几套比较便宜的,放在邮册里花花绿绿的很有成就感。 当他们按照赵启明所设计的思路走下去之后,逐渐会发现自己在集邮方面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了,很多邮票都是成组成系列发行的,手里既然有了其中之一,那余下的几组当然也要弄齐,不然哪能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爱好者呀? 对于黄海波来说,《峨眉风光》才是赵启明最终想要卖给他的邮票,当然,这些生意只不过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三国》第一组等等……。 赵启明在广大同学们心目当中是一个相当够朋友的人,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对所有人都很友好,谁要是有困难找到他,他决不跟人兜圈子,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别人。所以整个年级只要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同学。赵启明同学每每听到别人称赞自己,都显得很不好意思。 而他真正的笑容是放在心里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第一章 馊主意 耳边“乓”的一声巨响,把正背靠着墙壁闭目沉思的赵启明惊得浑身一颤,他抬眼一看,是班上有名的母老虎胡雪怡,拿着根桌腿,用力砸在一位同学的桌子上,那同学睡得正甜,让这一棒子差点给吓成了神经病。 中午会留在学校不回家的没几个人,赵启明今天也是第一次不回去,因为他打算借着午休时间给冷战中的女友兰梦雨买件生日礼物,为此还他破例从倒腾邮票的资金里挪用了一百块钱。只是左思右想了良久,他还是没想定该送个什么好。 他暗暗的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准备看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这个胡雪怡性格一贯难以捉摸,平时不太跟同学们来往。说具体点,即使她的长相是一流的,但终究也没什么人能忍受她这种类似变态的性格超过三分钟。 “你神经病啊!!”那同学正巧也姓胡,叫胡传兵,是个从外校转来不久的插班生。不过他性格直爽,虽然个头不小,但人很厚道,很少和其他同学发生矛盾,来了没多久就有很多朋友了。 抬头一看是胡雪怡干的,他满腔怒火登时消了一半,不为别的,跟这种人计较,自己落不着什么好,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胡传兵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抬脚踢开课桌,气呼呼地走出教室。 切!真没劲!赵启明见两人没吵起来,心里很有点失望,那个胡传兵也真他妈不是男人,对这种泼妇,居然也能忍得下去。算了,没戏看了,还是去商场逛逛,随便挑个什么好了…… 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来,无意看见胡雪怡那张因为得意而神采飞扬的脸,赵启明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那份冲动就象突如其来的大浪,把心中兰梦雨那本来就已经有些模糊的影子一下子冲得毫无痕迹。 赵启明那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低调的自己会突然挑起事端来,满脸不屑的冲胡雪怡说道:“喂!胡雪怡,除了欺负老实人,你还会干点别的吗?”他歪着脑袋,双肘架在两边的课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乐意怎么着,关你屁事!”胡雪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桌腿扔在地上,捉弄了胡传军,她心里正得意着,却被赵启明一句意料之外的话说得心里老大不爽。 “干什么不好,非要搞得像个母老虎一样人见人厌,又何必呢?”赵启明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还轻轻把腿跷到了桌子上。 “你……再说一遍?谁是母老虎?”胡雪怡一向最恨别人这么说自己,寒着脸喝道。 赵启明一脸的蔑视:“就是说你呢!又怎么着?”扫了胡雪怡一眼,干脆转过脸去,看也不看她。 他话刚落音,胡雪怡冷不防抓起身边的凳子,隔着几排课桌就向他扔了过来。赵启明急忙直起身来,一抬手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凳子,手臂传来一阵巨痛让他倒抽了口凉气。凳子“咣”的一声落到了旁边的课桌上。 他握着手臂活动了一下,还好,除了有点酸痛倒没什么别的感觉,忍着疼痛,赵启明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咧着嘴笑道:“哟,妈的,你还真敢呀!” “就砸你了!怎么样?”胡雪怡刚出手时还有些担心,真砸伤了人就麻烦了,可赵启明的笑容实在是招人恨,既然对方没事,她胆子又大了起来。 赵启明自打升学到了这个班,一年多来跟胡雪怡最多只说过几句话,全班五十多号人,大部分相处的都不错,只有胡雪怡是少数几个没打过交道的人,也难怪,过去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兰梦雨身上。这会看着胡雪怡横眉冷对的表情,忽然觉得她还真有点意思,心里又动了动,笑道:“行,算你狠,总行了吧!” 他的笑容有个特点,嘴角总是微微歪向一边,一副吊而朗当的样子,让胡雪怡看着就有气,旁边唯一能和胡雪怡谈得来的肖静拉了拉她,“算了,雪怡,咱们出去走走吧!” 胡雪怡翻了赵启明一眼,和肖静一起走了。赵启明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上课的时间快到了,赵启明始终坐在那里想心事,对胡雪怡的那种感觉,使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兰梦雨,更忘记了买礼物的事。他所在的这个班,成绩不是最好的,却是全年级公认的美眉班,他今年入校报名的那天,就看中了兰梦雨,几经波折,她终于答应了和自己交往。 可私下里约会了两次之后,赵启明几乎是忽然之间就对兰梦雨失去了感觉,原先心里那股子兴奋与激情怎么也找不着了,他不再主动和兰梦雨约会,而是在自己的迷茫中渐渐疏远了她。 他不知道兰梦雨是什么感受,这位个性鲜明的女孩子依然故我,就好像两个人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启明也经常会怀疑自己这种反常的心态,当初追求她的时候热情如火,按说从约会开始,自己应该更加投入才对,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心情都没了呢?无聊的他决定找个适当的时机恢复和兰梦雨的关系,顺便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一直坐到快上课,同桌的姬鸿雁把书包塞进了课桌里,看赵启明坐在那发呆,问道:“赵启明,给兰兰买的礼物呢?” 姬鸿雁和他是好朋友,两人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同桌,关系一直都很好,几乎无话不谈,在兰梦雨的事情上,她也是帮了大忙的,听说赵启明准备和她重修旧好,很是支持,一来就问起了这事。 “礼、礼物呀……”赵启明挠了挠脑袋,没了下文。 姬鸿雁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课本和作业本从书包里取了出来,没再搭理他。 整个下午,每堂课的课间十分钟,赵启明都趴在桌子上装作打瞌睡,他知道兰梦雨那满怀期望的目光有意无意会偷望向这边,但他就是能装作没看见。好不容易煞到放学,赵启明抓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连一秒钟都没停。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陈致远和几个家伙蹲在校门外的花圃边上,不知道又在打谁的主意。 “哥几个等谁呢?”赵启明远远地冲陈致远打了个招呼,这家伙穿着件时下最流行的茄克衫,怀里探出个刀把,看那副样子就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陈致远歪着嘴角笑了笑:“你们年级三班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昨天和我一兄弟过不去,我们找他聊聊。走你的吧!”他可不想让赵启明掺和,要是这家伙的朋友就不能不给他三分面子。摆出这么大阵仗,回头要是没动手就收场,自己这个老大在兄弟们面前可不大好看。 赵启明根本没打算理这事,脚下一步没停:“我先走了,你们小心点,回头可别让校警抓着!”看对方的意思,他知道今天要有个家伙要挨刀子,和现在不同,那年代拿刀子在学校外砍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每个星期都能见着几起打架事件,干得头破血流都算是轻的。 陈致远斜了他一眼,鄙视地伸出了中指。在古老的一九九零年,这个若干年后非常流行的手势还没普及,他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赵启明转脸走了,撂下一句话:“明天的事情可别忘了!”其实他知道陈致远是不会忘的,这牵涉到他们两人的利益,比打架砍人要实惠多了。 这家伙住在的学校附近的闹市区,虽然年纪不大,却跟校外的一帮混街面的烂仔有交情,在学校里一向是声名狼藉。赵启明会和陈致远合作,始于陈致远去年的一次意外收获: 有一个和陈致远同年级的呆头鹅,居然蠢到不知道他在学校里的大名,给他的女朋友写了份情书,结果让陈致远给知道了。 也是在一天下午放学之后,陈致远带着几个兄弟抓住了这小子,那家伙是个老实人,被他们吓得差点没跪下,陈致远给了他几耳光,让他拿三百块钱了事,不然就让他爽到住院。这在当时可是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呀!一个穷学生,就是去卖血也来不及弄到这么多钱,这小子实在没有,又怕挨打,就自己提出一个条件:从自己集了多年的邮票中拿几套给陈致远抵账。 陈致远其实也就是想敲个几十块钱拉倒,也没想到这家伙的胆子比蟑螂还小。他虽然不懂邮票,但也知道有的邮票是比较值钱的。怎么说能拿到值钱的东西也总比一无所得要强,于是就答应了他,第二天,这小子从家里拿了八套邮票给了陈致远,陈致远不知听谁说起赵启明对邮票是内行,就找到了他。 当时赵启明只是知道本校有陈致远这么个恶人,却从来没打过交道,不过对方拿来的这几套邮票还是挺好的,品相也不错。陈致远随便开了个三百块的价钱,赵启明心里估了一下,中国解放后发行的几乎所有邮票当前的市场价他心里都有个数,这八套票少说也值四百多。 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又说了一番对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比如哪张有油墨呀!什么地方因为保存的不好,有了霉斑呀,哪张票的角齿不全呀!把没有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唬得陈致远一愣一愣的,又没办法反驳他,最终两人以二百六成交。 两人谈好之后,赵启明先把邮票拿走了,他当时口袋里不是没有钱,只是不想让名声在外的陈致远知道,这年头心黑手狠的人比蚂蚁还多,先把东西拿到手倒是真的。 赵启明先货后款的理由是:东西还是先交给我,你不大懂行,万一把邮票的品相弄坏了,价钱又要打折扣;平时上学不带这么多钱,而且都是一个学校的,你陈致远也不用怕我会跑了……陈致远想想也是,凭自己在学校的名气,还没有人敢拿自己开涮,于是就答应了他。 第二天二百六十块钱就依约交付了,陈致远看着手里的钱很是开心,而赵启明却一脸痛苦的表情,像是吃了天大的亏似的。 赵启明挑出了最好的一套:徐悲鸿的《奔马》留了下来,没等到周末就专门去了趟邮市,把剩下的七套作价二百四十块倒给了其他邮票贩子,其实这几套也都不错,但以赚钱为主要目标的赵启明不想占用自己有限的资金,只好忍痛割爱了,即使这样,也等于是自己不花钱白得了一套价值二百块钱的《奔马》。 他很贪心,但有一点一直做得很好,那就是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贪,该贪多少…… 沉浸在欣喜之中的赵启明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主意有点损,但不失为一条很好的生财之道。 他把计划考虑清楚,没过两天,就去高三(5)班找到了比自己高一届的陈致远,在扔给他100块钱之后,跟他挑明自己的想法。 “这一百块是那天你卖给我的邮票赚来的,还你,大家交个朋友!”赵启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似笑非笑,一直盯着陈致远的眼睛,从对方见到钱的目光中,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对面这家伙一定会很感兴趣。 陈致远有点迷糊了,头脑相对简单的他没想到这个赵启明会这么干,挣到手的钱还会还给自己。直到多年之后,他想起这事仍然感慨万千,毕竟那时的赵启明还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竟然对于合作产生的利益如此敏感,毫不在乎眼前的得失,这始终都是他打心眼里佩服赵启明的主要原因之一。 “你小子打什么主意?”陈致远当然也不傻,谁也不会闲得没事干把挣到手的钱又还给自己,肯定还有别的事。 “我有件事打算跟你合作,想不想听听?”赵启明骨子里对陈致远也有些害怕,毕竟对方乃是全校闻名的坏鸟,但他全面考虑过这件事,认为自己有把握把这个人乖乖的牵到自己的贼船上来。 “哦?你说……”陈致远很想搞清楚这个家伙在想些什么。 “这里人太多,咱们到操场上聊聊。”赵启明诚恳的说道。陈致远话愣了一下,这话听了耳熟,凭他这几年的经验,一般是准备跟人开打才会这么说话,他可不相信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 “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老子没空陪你兜圈子!”他狐疑的盯着赵启明。 赵启明转脸看了看旁边两个不怀好意的男生,“那咱们去走廊聊吧!我只是想跟你谈一件挣钱的事。”说着他走出了教室。 别人话说到这份上,陈致远也不肯在两个弟兄面前丢面子,跟在后面来到了走廊。那两个家伙也远远的看着这边的动静,一脸恶意。 “说吧!”陈致远有点不耐烦了。 “你上次卖给我的邮票从哪搞来的?”赵启明要是认真谈起事情来是不会理会对方是什么人的,这是他的娘胎里带出来的习惯,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关你什么事?那是老子自己的不行吗!”陈致远大声嚷了一句,虽然他心里有点发虚,但他还没把面前这家伙当回事,说着他眼睛里便露出了凶光。 “肯定不是你的!”赵启明断然说道,“不过我只是有个主意想跟你商量,你用不着防着我。”他始终没躲开陈致远的目光,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一心只想着挣钱的事,没顾得上害怕。 见陈致远没有答话,赵启明很简单地说出了他的想法:“给你邮票的人手里肯定不止这几套,我觉得要是你能把那个人剩下的邮票都弄出来,我去帮你卖,这样可以搞到不少钱。” 陈致远跟赵启明比起来,或许打架比他强多了,但论做生意和玩手段的水平,比赵启明低了可不止一个档次,上中学的时候,他只知道钱是拿来花的,却没想过该怎么挣,更是连一点经商的意识都没有,在这方面他基本上算是个白痴。 他听了这句话,愣了一会,赵启明还在继续说着他的想法:“我知道你在学校里的名声,不过我觉得你没有很好的利用它。咱们学校有不少人玩邮票,据我所知有些人是从小学就开始集了,要是你能把这些人的邮票搞到手,然后我去帮你卖了,保证你能有不少钱,而且不会让你吃亏。” 陈致远觉得自己对赵启明的想法越来越感兴趣了。 那是个港台歌曲在国内进入鼎盛时期的年代,强劲的流行趋势横扫整个中国大陆,淹没了整整一代人。陈致远一直想买一台四声道的录音机,可那玩艺就是国产货也要五百多块。 自己的父亲多年前就扔下家跑得没影了,母亲在一家小企业上班,每月三百多块工资仅仅只够维持生活。他原打算自己想办法弄点,再让其他学生贡献一些凑凑数,可不知为什么,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搞来的钱,只要一到自己手里,很快就无影无踪。 几天前卖邮票搞来的二百六十块,昨天之前就一个子不剩了,也就是跟弟兄们去小酒馆吃了两顿,给了街上一位哥们五十块钱江湖救急,除此之外,陈致远实在想不起自己还干了些什么事。 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刚拿到的一百块问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我要一成的好处费。你不要以为我要的多,如果你自己去卖,随便被别人坑一把都不止亏两三成。”赵启明还是一脸的诚意,等着陈致远的答复。陈致远犹豫着,手里的这一百块钱完全可以说明问题,原以为二百六已经不少了,谁知道还是让人赚了一百。 他要是知道真正的价钱是四百多的话,八成要吐血吐到死,死之前再把赵启明打一顿…… 事情的结果显而易见,钱这个东西,对于任何人都具有是很大的诱惑力,不同的只是量与质的分别而已。换句话说,你出价一百万别人可能死活不肯卖,或许出到一千万,想要的东西可能就归你了,不论是良心还是女人。 也有极少数的人能抵挡这种诱惑,而绝对多数的人是受不了的,陈致远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赵启明的想法还有很多,从上次陈致远拿邮票卖给自己的时候,他就看出这是个比较容易糊弄的家伙,而且他相信一件事:不论是任何行当,对于内行来说,外行基本上就是白痴。 第二章 邮市新人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赵启明来说就比较容易办了,他所要做的,是想尽办法打听哪个班级的同学手里有值钱的邮票,然后和陈致远商量个主意,把东西搞到手,就算不是全部,也要敲出些值钱的东西来。至于手段嘛,无外乎是威胁恐吓、栽赃敲诈,最多动手把对方打一顿,弄到邮票是最终目的。原始资本地积累靠的是掠夺,这种事上个世纪干的人多了,眼下有陈致远这个枪手冲在前面办这事,赵启明只等着数钱就得了。 刚才在学校门口扔给陈致远的那句话,就是提醒他明天要干的那个计划,赵启明什么都不担心,就是怕这家伙不懂得把握分寸,搞出什么麻烦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可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让走在路上的赵启明暂时没心情去想挣钱的事。他的心里又打起了小鼓,胡雪怡这个小妮子真是够劲道,仔细品味着那种感觉,他有些迷糊了:眼下抛开兰梦雨转而追求胡雪怡,好像有点不太人道…… 年青人的感情是冲动而多变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可能又看上了那个,究竟该是哪个,有时候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总而言之,对赵启明来说是多多益善,喜欢就追,现在是,将来也是,可眼下毕竟是在学校,玩过了火就不太好了。 回到家里,父母还没下班,赵启明扔下书包躺在了床上,随便抽出本书拿在手里装样子,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罗素文集》。 作业他是没兴趣做的,自从经历了初三升高中那段让人终生难忘的痛苦生活之后,他就打心眼里厌恶上学,爷爷嘴里常念叨的:“家里就你一个,千万要考上大学呀!要不然今后就别想过好日子,咱们家可是几代书香门弟,丢不起这个脸……”他从来不认为这句话有什么值得欣赏和重视的地方,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换来的就是赵启明脸上的冷笑和心中的不屑。 要是跟杀猪卖肉的说这些,他真敢拿刀砍你:俺的日子过的很丢脸吗?赵启明想象着一个彪形大汉手持杀猪刀气势汹汹的样子,嘴里笑出声来。 其实他并不讨厌读书,只是周围那些可以左右他生活的人,在学习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极为反感,在这些人面前,他不可能像一个屠夫一样跟他们翻脸,只能装装好孩子罢了。久而久之,叛逆的思想就使他离一个好孩子的标准越来越远,傻比才当好孩子! 不知这帮当家长的都是怎么想的,对于子女上大学的渴望在赵启明看来简直是一种病态的执着,要是看到成绩单上有哪门功课不及格的,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100吨的大锤砸过一样扁平而痛苦。 学校里的大多数老师也一样,对人的态度是根据学生的个人成绩发生变化的,在同时见到一位好学生和和一位差学生出现在面前的情况下,那张脸瞬间能从阳春三月变成数九寒冬,时间绝对不超过0.5秒。 赵启明的成绩在班上只是中下等,每逢自己遭遇到这种待遇,他就觉得心里一阵恶心。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干的行当,不一定每个行当都需要人整天拿着本破书人模狗样地啃,就算是这么干了,也不代表将来就一定能有所成就,那些不适合上学的人,拿枪顶着他,也学不好。 赵启明静了静脑子,现在他对书的兴趣并不在课本上,而是这些课外读物。近两年他看过不少历史和哲学方面的书,从而清楚地认识到一个很基本的问题:一个人只要有一个正确的思想,就不用担心自己将来没有出路,因为懂得思考问题的人,永远不会被社会所淘汰。 让他感到好笑的是,他到现在所领会的人生道理,没有一条是从那些教课书上学来的。 随手翻开文集,他看到一句话:快乐的人生必须有一种能够忍受厌烦的能力……。这句话说的真他妈对极了!要是不能忍受这种厌烦的心情,老子早就英年早逝了。 就这样,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晕晕乎乎地渡过了这一晚,连吃饭都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时儿浮现出胡雪怡的样子,时儿又是《罗素文集》里的话。 “启明,哪不舒服?”母亲放下手里的碗筷,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看到儿子的神情有些恍惚,她还以为是生病了。 老爸还在车间里加班,没回来吃饭,他经常和赵启明碰不上面,就是见着了也没什么话好聊,这也是赵启明这个当儿子的喜欢爸爸的原因之一。 “没什么,今天下午英语测验,有一道题我明明会的,但是交了卷才知道写错了……”赵启明脸色依然低沉,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就回自己房间了,一向爱唠叨的母亲听了这个解释没有再说话。 在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其实下午他的英语试卷一半是自己写的,一半是在班长高松的帮助下抄的,答错了的谎言只不过是他随口编出来的而已。 撒谎到了这种境界,绝对是国家队的水平,仅仅是一道题答错了,就搞得心情低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孩子有进取心呀!这令做母亲的多么感动,又怎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今后一定会出人头地?既挡过了问题,又取得了信任,实在是高手中的高手! 任何人都会说谎话,而说谎骗人的最低水平,就是一说一个窟窿,话还没说完,自己脸就红了,这是笨蛋口中的谎言。 上升一个档次,就是能够自圆其说,别人虽然有疑问,却暂时找不出问题的关键所在,注意,只是暂时的。事后还需要用其它的谎言来弥补,以致于最终被人看破,我们说这种人是耍小聪明。 再上升一个档次,那就是绝对经过深思熟虑的一个谎话,考虑到一切客观存在的情况,基本上不会被人识破,这是有头脑的人。 而最终的境界,就是一箭中的,让听的人连一丁点怀疑的念头都没有,而且是完全的信任,哪怕是别人告诉他那是骗人的谎话,他也不相信。 这种境界不是任何人都能达到的,必需要针对受骗者的心态量身订做,是心理学、语言学、头脑的灵敏程度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体现。 刚开始赵启明并不想这样欺骗父母长辈,欺骗了他们,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哪里爽,但是他实在不想成天被数落和唠叨,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烦恼,最后也只有采取这个办法了。 赵启明轻轻地掀开床垫,从床头和床板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邮册,再次打开最能勾引他的这个本子,看着这些小纸片,他脑子里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感兴趣的不是这上面的花花草草和各种各样的人物造型,而是它们背后的市场价值,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人民币。 赵启明有两个邮册,一个是拿来卖的,里面没有什么值钱货,都是糊弄新手的玩艺儿,他平时就是拿着这个本子去学校卖给其他同学的。而手里的这个小本子,才是他自己的存货,除了他自己,没别人见过。 比起自己的父辈来,赵启明对于中国整体国策的把握,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认知程度,那就是:在国内发展经济的过程中,钱的重要性。 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就特别讨厌父母平时的节省,平时不舍得吃、穿、用,连买5分钱一斤的大白菜还要跟人还价4分5……,虽然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使全家人生活得更好,但赵启明绝不承认这么做对于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七百块钱收入的家庭,能有多大的帮助。 他这几年始终相信一件事:有钱,不是平时省出来的,是靠自己的头脑挣来的。 只有小市民才只懂得从日常生活里省钱,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父母的表现很大程度上符合这类人没能耐挣大钱的特征,他立志不过这种令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日子,哪怕是一天也不干。 自从赵启明明白了钱的重要性,就一直在寻找挣钱的机会,选择捣腾邮票则是一个偶然。 1990年仲夏,赵启明在邮票交易所门口等一位同学,对方人还没来,他就顺便进去转了转,打听了一些邮票的价钱,他当时就对这些四四方方的小纸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原来这些东西是可以保值和升值的。 当时他并没有金融投资这类的概念,只是发现了这个不用花很多时间就可以干的生意,这令他欣喜若狂,于是把自己手里十几年集攒下来的八00块压岁钱偷偷取了出来,开始了邮票的生意。 那一年是中国邮市走向高潮的开始,虽然当时的上海刚开设了股票交易所,可绝大多数中国人对这个新鲜事物没有多少兴趣,心底里觉得股票是一种风险很大的玩艺儿,和国人传统的沉稳心态不符。与此相反,一部分已经富起来的人把能够保值的邮票作为一种投资和生财之道,疯狂进行炒作,在今后的两三年里带动了整个邮市的火爆。 与成年人不同,赵启明没有时间像个商贩一样成天耗在离自己家有十公里之远的邮市,他只是利用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的时间去那里转,开始他并不买,只是在一边看。 即使是周末,卖邮票的人也不是很多,他们手里拿着两三本的邮册,有谁想看就递给谁。后来赵启明才知道,这十来个人除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其他人全都有正式工作,只是他们把本职工作当成了副业,而倒腾邮票反倒成了他们的主业。 想入行,当然要先搞清楚邮票的基本常识。赵启明在集邮交易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花十四块钱买了一本《1990年最新排价》,上面用彩页印着每一套邮票的票样以及国家价、发行量、设计者等等相关介绍,在记住这些相关资料的事情上,他下了很大功夫。但是市场价跟国家排价是有很大差别的,一般来说,都要高出一倍以上,更好的甚至会高出十几、几十倍。 于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看遍了几位票爷们手里的每一个本子,别人买,他就在一边看着他们讨价还价,想跟人打听,却没人搭理他。 躺在床上的赵启明翻开了邮册的第一页,摆在最上面的一套《桂林山水》出现在眼前,这套票让他想起自己在交易所第一次遭人白眼的事: “……你看这品相(注1),”四十多岁的李胖子咧着一张大嘴,下巴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口沫横飞地强调着“品相”这两个字,用小夹子熟练地把几张邮票夹了起来:“你自己看看,绝对是极品,和刚从印刷厂里出来的一样!1八0块钱你哪找去?”他说的就是这套《桂林山水》。 买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看样子已经参加工作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套票,目光中的渴望不言而喻。看了半天,他还是摇了摇头,依依不舍地走开了,估计是没这么多钱。李胖子冲着他的背影嘀咕了几句,一脸的失望。 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启明抓着这个空档问道:“叔叔,‘品相’是什么意思呀?” 李胖子生意没做成,原本就心情不好,一看是那个经常来邮市里转悠的少年在问自己,皱起了眉头推了他一把:“去去去,瞎掺和什么……”李胖子一见是赵启明,不由得一阵厌烦,这小家伙从来都不买东西,李胖子向来反感这种只问不买的人,尤其是穷学生。 被推到一边的赵启明对他的态度非常憎恨,他最讨厌那些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成年人,仗着自己年岁大点,从来都无视少年人的存在。心中气恼的赵启明提高了自己的嗓门:“问问都不行?那套票我看看!” “看看?你买的起吗?”李胖子的这句话不知是故意激他还是真的看不起他,总之赵启明是真的生气了。 赵启明没有说话,目光坚定地迎向李胖子,很有点男子汉的味道。 “李胖子,给人家看一下又不会掉了块肉,说不定这小朋友真有钱买呢?”站在不远处的许老头一脸和善地帮着赵启明说了句话,李胖子出于对这位邮市元老的尊重,把手里的邮册递给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 看着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李胖子的脸上才恢复了人色,而这套《桂林山水》,成了赵启明有生以来买的第一套邮票。 没过多久,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个总结:年青人就是年青人,一个字,嫩!好在李胖子虽然态度不好,但为人还算厚道,这套邮票的品相和价钱都不错,自己才没吃亏,换了邮市里另外几个人,只怕就难说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通过自己的观察渐渐发现,邮市里的这帮人,非常排斥与生意无关的行外人,想从他们嘴里掏出点什么,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在这个问题上,他自己也是入行了之后才有所感悟:如果什么人都成了行家里手,那自己这帮人还去挣谁的钱? 幸亏他运气不错,那位60多岁的许大爷不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精,赵启明从他那里弄清了自己所有的疑问,但和买家打交道的手段,以及后来玩的那些伎俩,却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慢慢的,他开始自己买票了。 半年后,赵启明成了行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票爷”,而且还是最让行内这些大人们最感吃惊的重要人物。 一页又一页地翻过自己手里的这本邮册,虽然总共只有五六页的东西,但包括小型张(注2)在内,每一套的市价都在150块以上,这个小本本的市价已超过五千元。 这就是赵启明大半年来的收获,他抱着小邮册躲在被窝里,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第三章 失败的初恋 第二天早上醒来,当赵启明从床上坐起来的一瞬间,就决定放弃和兰梦雨再续前缘的想法,胡雪怡那股子泼辣劲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后来,他在兰梦雨的事情上这样宽慰自己:一个人一生当中,总是要经历失恋的挫折,这虽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也会让自己的感情成熟起来,没有经历过失恋的人生,将是不完整的人生。既然如此,就让自己去充实兰梦雨的人生吧!当是做好事了。 “那小子就是一色魔!”三年后,陈致远曾经跟自己的几个兄弟这样评价赵启明,“他追兰梦雨的时候像狗撵骨头,满脑子的激情,可人家今天答应了和他好,他没几天就撂下脸来不理不睬了。” 当时在场的赵启明并没有做何解释,因为这是他的真实写照,或许这从另一个角度体现出他在困难中的那种执着的精神,可用在兰梦雨身上,就显得有点花心了。没办法,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只不过秉性这东西是不会轻易以个人的意志发生改变的,对她没感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启明个头高挑,体形偏瘦,目光中总有一种桀骜不驯的味道,再加上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神情,和他不熟的同性看见这眼神就想把他拖出去扁一顿,可在女孩子面前,这种与生俱来的目光和气质,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不论是在少女情怀的中学时代,还是在赵启明走上社会之后,不论是女孩子还是女人,十个当中有八个抵挡不住。 更何况他做事细心,还练了一招:温柔体贴,所以自出道以来,虽然没谈过几个女朋友,却从没失过手。 从家里骑自行车到学校自少要二十分钟,北方的秋天寒气袭人,要是到了冬天,那滋味更不是人受的,在清冷的早晨骑自行车上学,哪怕戴着再厚的手套也是一种折磨……,这种痛苦已经延续了四年,接下来还有两个漫长的冬天。 赵启明搓着双手走进教室,把书包扔在桌上,伸手拍了拍组长段润昌的肩膀:“数学和物理作业本借我学习学习。”早晨自习课之前是他抄作业的时间,要赶在收作业本之前搞定,这个习惯是从初中时期养成的。 坐在他前面的段润昌递来自己的作业本,赵启明冲他笑了笑算是感谢,然后打开自己的作业本认真地抄了起来。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刻苦学习的二十分钟。 “你不打算考大学了?”段润昌看到他一贯如此的表现,不由的为他担起心来,在段润昌看来,这简直就是自暴自弃。 同桌的姬鸿雁听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也放下了手里的课本,她因为昨天赵启明没去给兰兰买礼物还在生气,早上没和这家伙说话。 赵启明停下笔,抬头看了看他:“为什么一定要上大学呢?” 这句话反倒把段润昌给问住了,他眨着眼睛琢磨了半天,说道:“不上大学以后很难找到好工作呀!就算是找到了,也只能是当工人,会让人看不起的。” 那个时代的中学生大多比较听话,接触的事物也不多,很少人会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中国教育体制下,一种让人想起来就觉得伤心的特色。即使他们对重要问题进行分析,也是继承了上一辈的思想,在现在的学生看来,可能跟傻子差不多。 在具有独立意识的赵启明眼里,这么回答问题的人基本上是属于无药可救的那一类,他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接着抄作业。 段润昌是老师的好学生,脑子已经被洗得差不多了,跟他讨论这些太无聊,可作业如果不抓紧时间在早读课之前抄完,回头挨批的可是自己。 整个早自习他都在想着胡雪怡的事,熬过了让人痛苦的半小时,终于等来了下课的铃声。 赵启明走到胡雪怡的课桌旁边,冲她点了点头:“胡雪怡!我找你有事,出来聊聊。” 胡雪怡刚收拾好课本文具,正准备去教室外面透透气,眼角一扫看见是赵启明在跟自己说话,反而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赵启明也不客气,抬腿坐到了她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昨天的事,我觉得你应该跟我道个歉。” “凭什么?你自找的!……谁让你坐这儿的?走开!”胡雪怡的脸色沉了下来。 “骨头都差点砸断了,说个对不起总不过分吧?”赵启明这句话倒不是瞎编的,胳膊青了一块,到现在还疼着呢。 “活该!”胡雪怡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站起来走出教室,把赵启明晾在一边。 他很想追出去,却发现有同学在留意这边,只好悻悻然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虽然吃了鳖,但心里却并不生气,对胡雪怡反倒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丫头还真有性格,有点意思。 在赵启明的性格当中,叛逆心很重,越是不容易干的事情,他越想干出点名堂,对女孩子也是如此。用最直接的一句话来说,他只对没有追到手的感兴趣,在这个问题上陈致远一点都没冤枉他。 第一节是英语课,年过五十的钱老师是位待人和善的人,所以同学们上她的课最是不安份,充分利用上课时间搞些小动作。刚上课没多久,赵启明就收到前面传过来的一张字条,字体绢秀,是兰梦雨的笔迹:昨天和胡雪怡吵架了?伤的不重吧。 这班上的苍蝇蚊子还真多,赵启明很讨厌这些没事就到处散播新闻的家伙,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标准市井小民的第三梯队。 可兰梦雨这句话让赵启明看起来总觉得还有别的意思,自己只不过对胡雪怡动了点心思,她总不至于这么快就看出什么了吧,女孩子的心眼可真多! 赵启明早晨已经打定主意不跟她继续纠缠下去,现在一定把这个想法坚持到底。但人家的关心总不能不搭理,他在字条的背面随手写了两个字:还好。递了回去。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字条传了过来:放学有空吗?想跟你说个事。 赵启明有点犹豫了,把纸条递给同桌的姬鸿雁,悄声问道:“兰梦雨找我干什么?”姬鸿雁扫了一眼字条,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昨天赵启明和胡雪怡的事她也听说了,对于胡雪怡,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而且姬鸿雁相信,全班也找不出几个愿意和这个性格泼辣、蛮不讲理的人打交道的同学,赵启明没事去招惹她可一点都不明智。 而兰梦雨原本只是关心赵启明,可他刚才去找胡雪怡的那一举一动,尤其是目送着胡雪怡走出教室的那种眼神,正巧让她给看到了,也读懂了眼神中所包含的意思。 真是很烦!赵启明对于这个约会感到头疼,很想不理睬她,但是这么做有违他做人的原则,和兰梦雨之间的关系毕竟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了断,虽然知情的人不多,但足以让同学们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 赵启明没有立刻回复兰梦雨,他的脑子转的非常快,这可是大问题,学校里的小道消息是大部分同学感兴趣的话题,处理不好可能会直接影响到广大同学对自己的看法,那就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发展的一些集邮爱好者,如果他们对自己降低了信任度,就会牵扯到钱,要是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有件是也许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愿意明说:不怕你真的有人品问题,关键是在于,别人知不知道你人品有问题,如果别人不知道,那么有也等于没有。而那些被广大人民群众称之为人品有问题的人,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的问题有多严重,而是因为他们比较笨,在别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人品问题而已。 赵启明的心计是同龄人当中极为少有的成熟,他的智商不算高,用当下时髦的一句话来说,情商很高。但凡适合做生意的人,一般天生就具有这种潜质,对于别人心理活动非常敏感,而且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平衡别人的心态,避免让自己落入尴尬的境地。 但他也有不成熟的一面,因为生活经验还太少,有很多问题不是以他眼下的水平就能够处理好的,那需要在挫折中才能得到锻炼。值得庆幸的是,他很清楚这一点,经常会反省自己一段时间里做错的事情,哪怕是跟别人在交谈过程中犯下的一次口误,他也会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这个良好的习惯是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篇文章里学来的,他觉得领袖说的话很对,做人应该首先有自知之明,要不然会经常被人当笑话看的。 人要是不知道反省,就不会明白自己的错是犯在什么地方,总这样的话,哪怕是富可敌国也有亏成穷光蛋的一天。一直到他成年之后,仍然会经常总结自己的过失,这个优点让他在生意场上几乎没有真正的失败过。 这堂课他根本不知道钱老师都说了些什么,一门心思在考虑着下一步这两个女孩子的关系应该怎么处理,想来想去,他觉得若想顺利的追求胡雪怡,就一定要淡化自己和兰梦雨之间的关系,这是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 “姬鸿雁,你帮我跟兰梦雨说一声,中午放学到后门的拉面馆里见。”赵启明考虑好之后,小声对同桌说道。 “你自己不会告诉她?”姬鸿雁反问了一句,她始终都搞不清楚这个和自己同窗几年的人心里都想些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何必要自己去传话?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起立!”身后的高松喊道。 赵启明站了起来,嘴角一动笑了笑:“帮个忙,我有点事。”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的,女孩子们就喜欢掺和这些个烂事,姬鸿雁当然也不例外。 钱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赵启明就窜了出去,他要去找陈致远,下午的事他不放心。 来到四楼高三(5)班的门口,陈致远和几个家伙正扒在栏杆上闲聊,赵启明远远地站着没有过去,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陈致远有很近的关系。 那家伙眉飞色舞侃得正起劲,扫眼看见赵启明像根竹竿一样靠在墙边,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跟旁边的几个狐朋狗友说了句:“我去趟厕所尿尿,哥几个先聊着!” “你不是刚从厕所回来吗?又去?”一个不开眼的哥们问道。 “我喜欢,你他妈管得着嘛!”陈致远边说边撑直了身体,一摇一晃的走开了。 陈致远就属于那种撒不好谎的人,以他的水平给赵启明擦屁股只怕都不够,不过这也是赵启明一直拿他当兄弟的原因之一。普天之下,因为共同的利益在一起合作的精明人是比比皆是,但极少有两个精明的人能够相互信赖,成为真正的朋友的,这会让他们双方都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楼的拐角,“什么事?说吧!”陈致远很不喜欢对方这种见面的方式,跟做贼似的。可这是赵启明和自己打交道的唯一要求,为了那台四声道的录音机,他也只好勉为其难。 而当时的赵启明对陈致远也没什么好感,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班上有个这样的同学,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有个高年级的哥哥,自己没少挨欺负,他很看不起这种人,但是又打不过人家。直到上了初中,他才凭着自己的智慧躲过了那些不良少年的欺压,现在想起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的情景,真像是场噩梦。 “我就是想提醒你,下午堵到刑志彬,可别真打,吓唬吓唬他就得了,主要还是把东西弄到手。别搞得像上次那样,把人家家长都招到学校来,真把事情搞大了,咱们的麻烦也就大了。”赵启明叮嘱道。他对于陈致远的不放心,追根究底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这家伙总是学不会用脑子去想问题。 上次就是因为受害者不服气,被陈致远打得鼻青脸肿,差点还动了刀子,人家的父母找到学校里来,要求陈致远的班主任处理这个坏学生。幸亏赵启明事先调查过那同学的家境,没什么背景,再加上不良少年欺负同学在当时的学校里是常有的事,陈致远的班主任没把这事向学校教导处上报,只是把这家伙臭骂了一顿,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不过赵启明可是吓得不轻,万一陈致远把自己这个同谋说出来,那他可就完了,好在陈致远看得武侠片比较多,有股子江湖义气,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全顶了下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赵启明对于下手的对象考察得更加仔细了,而陈致远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也有所改观,这家伙还是值得相处的。 “就这事?你还真够罗嗦的,放心吧,就是人家找到我,我也不会把你卖了的!”陈致远斜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我不是别的意思,咱们是求财,多余的事别做就对了。”赵启明敏锐的感觉立刻从对方的态度中体会到了他的想法。 “行!只要他答应给邮票,我就不动手。”陈致远满脸的不在乎,他才没心思管这么多呢。 第四章 无良奸商 赵启明所在的学校正位于这个城市的黄金地段,大门对面是东城电影院,转过街角就是市里最大的百货公司,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服装市场,批零兼营,在赵启明毕业后的第二年,学校就把正门包括那条通向教学楼的林荫道都卖了,把原来的后门改成了正门来用。 这时的校园后门也是面对着一条商业街,只是稍稍窄了一些而已,集中着一些经营五金日杂、电子配件之类产品的店铺,这条街的尽头,正对着镜湖公园。 中午放学后,赵启明先是去正门的东城电影院门口溜达了一圈,随意看了看近期的电影海报,一直磨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的走到学校后门的那家拉面馆。一进门就看见兰梦雨坐在对面的餐桌旁,面前摆了一碗面,正不紧不慢地吃着。 “老板,来碗牛肉面。”赵启明向老板打了个招呼,面无表情坐在兰梦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才恰当。 兰梦雨低着头,用筷子搅起根面条,一圈又一圈卷在上面。她在等,等赵启明跟自己说点什么来打开这沉闷的气氛。 没有交谈就没有交流,反过来的情况也差不多。既然自己不想和兰梦雨再交流下去,也就没有交谈的必要。赵启明硬着头皮坐在她旁边,他不想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就一言不发。虽然自己也有点尴尬,但他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最好是大家都不要说话,吃完面条各自走人,这样就等于是彻底疏远了。 可惜事情未能如愿,等待中的兰梦雨虽然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却还是勉强挑了个话题:“你……胳膊好些了吗?” 赵启明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就算做是对兰梦雨的回答,沉默在此刻最能说明自己的态度…… 兰梦雨虽然性情柔和,却不是个软弱的人,赵启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明白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你既然不想见我,又何必来?”她质问了一句,强忍着心里的酸痛。 “我……”赵启明很想解释,但任凭他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就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怎么了?你说啊!”兰梦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赵启明自知理亏,尴尬之余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我说不清楚……这件事是我不对……”他终于说出了这句最难开口的话,后面几个字说的细弱游丝,跟断了气似的,但是就这么小的声音兰梦却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我明白了……”兰梦雨忍了很久的眼泪旋转着,眼看就要流了下来,她飞快地转过脸,缓缓走了出去。 将迟迟送上来的牛肉面三两下塞进肚子,赵启明急急忙忙结了帐,他也忍不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摇头,其实自己心里又何尝不难受,不过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 走出面店拐过第一个街角的时候,他骂了自己一句:“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以往不管是在邮市宰外行,还是在学校用点不太光彩的手段赚钱,他都不会对受害人有什么内疚感,毕竟他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得到收获。 可现在倒好,这事干得对自己没啥好处却无端的伤害了兰梦雨,这下她非得恨自己一辈子不可……他继续又用力的甩了甩头,好象想把刚才的事情从脑子里甩出去。抬眼发现一个大妈用看疯子的眼光看着他,幸亏那个年代还没什么摇头丸,要不他肯定会被人误认为是小太保。 赵启明逃也似的回到学校,他并不想进教室。虽然这时候回教室也未必会会碰到兰梦雨,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可能性。没地方可去,他又信步走到了四楼,再和陈致远碰个头还是有必要的,挣钱的事情在赵启明心中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被赵启明相中的那个刑志彬,是高二(2)班的一位学生,老爸是一家大企业的中层领导,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时比较溺爱,集邮只是他小时候无数个爱好之一。虽然他早已经不感兴趣了,但是做老爸的还是帮他订了每年的邮票,不仅如此,还特意从邮局买了一些库存品,反正也不用这小子劳神,近十年下来,听说手里存了不少好货。 在一毛钱就能吃顿早餐的八十年代初期,集邮还是件比较奢侈的事,好邮票比较容易买,随便去邮局就能买到一些前几年的库存品,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末期邮市即将火爆之前。 这样的对象好办又不好办,因为这类家伙一般胆子有限,而且有点钱也不在乎破财消灾,但不好办的是万一事情闹得过大麻烦也会特别的大。 赵启明再三要求陈致远尽量别给他打出什么外伤,陈致远不耐烦的听着,咕哝着:“难道叫咱弟兄们像娘们一样拧他小脸蛋吗?”直到赵启明列举了一些从书上看来的那些打人不留伤的恶毒办法,陈致远才算是露出了一些感兴趣的表情,笑着拍拍赵启明的肩膀算是答应了下来。 敲诈这码子事,无非也就是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最后靠的还是暴力。几年后黑帮题材的英雄片开始大行其道的时候,见到那些对片中人物崇拜得不得了同龄人,赵启明都会不屑地摇摇头。英雄?这些人就是流氓!只是一帮为了自己经济利益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 最让高兴赵启明的是因为最近集邮在学校里渐渐流行起来了,那个刑志彬当天居然正好带了本邮集来学校想在同学里显摆,真是命里注定,陈致远随便呲着嘴露出几颗獠牙,东西也就算是直接到手了。这样一来,比原本想象的又干净利落了许多。 赵启明远远地看着,刑志彬被陈致远带着几个弟兄围在角落,表情迅速从得意变成畏惧再变成陷媚,这小子娇生惯养,从来没被人打过。当陈致远一个耳光下去之后,又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来,赵启明就知道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只是这个该死的陈致远仍然给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真他妈屡教不改! 放学时赵启明早早的等在了学校操场边约好的角落了,过了一会才看到陈致远施施然走了过来。 “给……,那小子比你猜的没用多了,比亲儿子还乖,看他那熊样今天的事也不敢跟别人提。”陈致远一脸不屑的的耸耸肩,“这些‘好学生’哪有几个是够种的啊,听说他英语挺溜,做汉奸到是个好材料……” 赵启明没接他的话头,只是挑挑眉毛做回答,小心的接过了陈致远手中的邮集。这种事情他早就懒得去评论了,学校老师们好学生的标准向来是“成绩”和“听话”,那些这种制度出来的“优秀品”的长处也不过就是背书和听话而已,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真要对这些“好学生”有所期待,那么过个几十年也就只能期待“中华民族是个听话的民族”这样的评价了吧。比起来,眼前的陈致远这类所谓“坏渣子”倒是顺眼多了。不过他现在着急的是期待了过多小时的时间,现在总算是能心情愉快的打开那本包装精美的邮册细细查看了。 那个刑志彬看来倒还真攥了不少好货,而且保管得也算不错。单看前十几页,前几年发行的邮票套着护邮袋,按发行的先后在邮册里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都是些顶多十几块的大路货,可这些加起来好歹也值个三、四百。 赵启明一边莫不做声的翻着一边飞快的在心中默算,不急不慢再翻过几页,后面的发现让他心里着实兴奋了一把。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脸上表情的陈致远,并没有发现赵启明手突然微微地抖了一下。赵启明强按住心头的狂喜,皱着眉头装作犹豫了片刻,才对陈致远说:“妈的,年份太近了,只有后面几套值点钱的,加上前面那些,全脱手的话能值个四五百吧。” 大喜过望的陈致远完全不知道赵启明只是报了个半价,单凭个人感觉这些已经不少了,加上前几次分到手的钱还剩了些零头,买下心中挂念已久的录音机之余,甚至还够他带着兄弟们好好地潇洒几次了。 他高兴冲赵启明点了点头,连声道:“那就交给你了,今天能卖得出去不?要是不行哥们也不着急,兄弟你办事我信得过……”说是不急,可他神情中就只差没把“急不可耐”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赵启明看着他笑笑,也不说破。其实按现在的行市如果多等等,自然会卖个更好的价钱。但这本东西的来历毕竟不那么干净,在手里留长了惹出什么麻烦来毕竟不好。他更担心的是太长时间不脱手的话,万一眼前这个家伙急不可奈地东问西问,碰到什么行家把价钱说破了就讨厌了。所以赵启明决定一会回家前就先去邮市,可能的话谈个差不离的价钱今天就把这个邮册整本一枪打出去。 为了贪图更多利益而冒给自己惹来麻烦,绝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在和陈致远达成协议之前,赵启明挣钱的主要手段,是通过种种方式,教育和引导一些有点钱的同学集邮,也可以说是诱导。这可是个比较小资的高雅爱好,孩子们玩这个,比在街头玩游戏机要受家长们的支持。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整个年级已经有不少男生成为了集邮爱好者,而一向名声较好的赵启明同学,为了让处于高二的同学们把有限的时间更好的用在学习上,本着“助人为乐舍我其谁”的原则,经常为大家从邮市代购一些邮票。或者说是买一些图案精美但价钱不高的邮票转卖给同学,当然,啥事都不能白干,两块钱买的卖三块,得这么一丁点辛苦费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有同学偶尔去邮票市场,得知自己从赵启明手里买的邮票贵了那么一点点,回头问起这事,赵启明当场就会把卖给自己邮票的人痛斥一顿,严正声明自己被那些黑了心的邮票贩子给骗了,并且马上掏出差额要补给受害者。 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人家怎么好意思要,由此对于邮票市场上的那些卖邮票的人很是厌恶,事情的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而赵启明在大家心目中的可信度,又大大提高了。 在这种艰苦卓绝的条件下,赵启明慢慢挣了点钱,很少,只不过两、三千块而已,和陈致远创造的效益比起来,这种方法来的虽然既慢又劳神,但是比较稳妥。 第五章 谁挣谁的钱? 只要踏进邮市的大门,赵启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邮票上面,尤其是当手里的邮票变成钱的时候,那种美妙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今天是星期六,到邮市的人比往常多,一个三十来平米的房间摆了十来张桌子,挤了不少邮票爱好者,每个票爷的都围了五六个人。一个大嗓门在里面嚷嚷:“这套票1八块,不能再少了……”赵启明扫眼看了看,说话的是刚入行没多久的“黄大牙”。 近半年邮市越来越火,交易所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这个黄大牙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个子不高嗓门却很大,满嘴的大黄牙,还有点口臭,尤其是做生意经常不按规矩来,惹得行里的人提起他就直摇头。 站在门口的刘光伟首先看到了赵启明,跟他打了个招呼:“哈哈,小赵来了呀!”他脸上笑着,可眼睛却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个邮册。此人三十出头,是造纸厂的工人,戴着副眼镜,生意做的很精明,据说近来常往上海邮市跑,对那边的行情很了解,是这里精明到家的高手之一。 他说着把自己的三本邮册从观赏者的手里拿了回来,跟周围的人解释道:“不好意思,有朋友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启明这个高中生时常会带一些票到邮市卖,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只是这里的人都不会怠慢他。万一这次他带了好东西来,要是让别人抢在前面整本收了,损失可不小。 赵启明也冲他打了个招呼:“刘大哥好呀,今天生意怎么样?”他迎了上去,伸手从刘光伟夹着的三个邮册中抽过最大的一本,翻了起来。他虽然打算把手里的这些邮票出手,但是并不着急,先探探行市的经验他还是有的。 刘光伟笑道:“还能怎么样,最近没收到什么好邮票,都是以前的存货。你手里有什么?拿来瞧瞧?”说着,他把赵启明腋下夹着的小邮册拿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 邮册的前几页没什么值钱货,都是八五到八七年发行的邮票:花灯、郑和下西洋、木兰、朱德诞辰一百周年、猛禽、风筝等,市面上常见的大路货,品相虽然都不错,但每套最多只值几块、十几块钱。 可翻到最后一页,刘光伟的眼神变了,瞳孔骤然缩小,他看到了一套七六年发行的《工农兵上大学》和七八年的《学雷锋》,以及一套八零年的《白暨豚》。这都是每套价值在百元左右的邮票。急切的心情让他来不及细看这几套票的品相,直接向后翻了过去,最后这一面更让他吃惊了,是一套《齐白石》。 刘光伟抬眼看了看赵启明,他还在一页页慢慢翻着自己的邮册,似乎并不在意。 “东西不错呀,我看看品相吧!”刘光伟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刚好让赵启明一个人听得见。 “行!”赵启明爽快的答应了,跟着对方走到墙角的一张桌前,刘光伟把那套《齐白石》取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邮票专用的小镊子,先将整套邮票面值最高的最后六枚从透明的护邮袋里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仔仔细细的观看。 这六枚的面值没多少,以齐白石的画作为名,分别是:藤萝30分、ju花40分、虾50分、荔枝55分、白菜蘑菇60分和桃70分。 这套《齐白石》虽然发行的时间是一九八零年,离现在并不算久远,但由于齐白石的名气很大,而邮票全套总共有十六枚,数量之多是建国后发行的邮票里少有的,极具收藏价值。前十枚的发行量为2000万~500万枚,相对比较多,主要用于日常寄信,并不算什么,而后六枚的发行量只有200万,因此整套的邮票在本地的市面上已经是很少见了。 刘光伟用了十分钟才看完这六枚,品相算是很好,除了其中一枚背后有针尖大小的一点油墨之外,基本上没有问题。他接着又一枚枚验看剩余的十枚,最后将它们一一装回护邮袋,合上邮册点了点头。 “这套我要了,多少钱?”他捻了捻有点湿润的手指,刚才用小镊子看邮票,手指头都捏出汗来了。 旁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凡是没生意的票爷都围了过来,眼力好的都看出这套票的品相不错,但东西在刘光伟手里,谁也没插嘴。 “一套不卖,要买就全拿去。”赵启明笑了笑。他没时间在这里做零售的买卖,整本出手虽然价钱没有零卖挣的钱多,但也只能如此。 “拿来我看看!”一个大嗓门冷不丁的在赵启明身后嚷了一句,听这声音,赵启明不用看都知道说话的是人见人厌的黄大牙。 “没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刘光伟立刻寒下脸来,尖锐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赵启明知道这里的规矩,行里人收票,旁边看的人就算是再想要,也不能插话,一般卖家和一个票爷搭上话之后,别的人就不会再插手了,双方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私下里谈,只有当双方谈不拢的时候,才轮到其他人。 因为买家要是一争起来,卖票的人往往会坐地起价,这么一来最后谁也得不着便宜,争着买票的这种傻事谁也不会干,可偏偏这个黄大牙就是个不开眼的家伙,经常干些戗行的缺得事。 “看看都不行吗?”他本想争辩几句,发现周围的同行都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瞧着自己,只好嘟囔了一句不吭声了。 “成本甩呀……,我再看看。”刘光伟再次打开邮册,把另外几套值钱的邮票也拿出来细看了一遍,这一次再看,他心里就开始打起价来。 这一本一共二十七套票,前面的那些不值多少钱,二十三套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七、八十块,可后面的这四套,还有这套齐白石,可就有点份量了。 看完之后,刘光伟合上本子斟酌了半天,开口道:“给你八百五吧。”这是个试探性的开价,以他的精明以及对上海行市的了解,已经把这本邮票的价钱算到了骨子里,就凭这套齐白石,只要能在手里放两个月,价钱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盯着赵启明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对方对这个价钱的满意程度。赵启明没说话,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拿回邮册来。 “别着急呀!你说多少?”刘光伟抬手把邮册一扬,旁边站着几个同行眼睛都在盯着他的手,这本子要是回到赵启明手里,再想拿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交易所里,买卖双方讨价还价是门艺术,不只考验一个人在邮票方面的专业水平,而且还是心里素质的测试。 “低于一千块不卖。”赵启明简短的答道。他在做买卖的时候,话一向不多,刘光伟开的价是想探自己的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赵启明今年足岁才刚到十六,但这并不代表他容易被人骗,大家谁也不比谁傻。 “一千块,不值呀!”刘光伟摇了摇头,再次翻开本子,从那套《工农兵上大学》里抽出两枚来:“这两张背面都有点黄了,还有这张……”说着,他又抽出一套票来。在内行面前耍这手段并不高明,有点类似去农贸市场买东西的家庭妇女了。 两人的价钱差了一百五十块,那可是赵启明老爸小半个月的工资。他伸手拦住了刘光伟,稍一用力,把小邮册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刘大哥,我的东西我知道,你也用不着挑毛病,这个价钱不算高了。”说着他摆出一副小孩子常有的执着表情,把邮票插回原处整理好。 他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刘光伟听的,而是针对旁边每一个同行,你刘光伟不买,感兴趣的人多的是,全跟饿狼一样等着叼这块肉呢。 后面一只手伸了过来,赵启明转脸一看,是黄大牙,正龇着一嘴被烟薰黄了的牙,冲自己笑:“给我看看吧。” “等会,和刘哥没谈完呢。”赵启明也算得上是行里人,对这家伙也极为反感,倒不是因为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他只是看着那嘴黄牙就感到讨厌,况且这句话说出来也算是给刘光伟一个面子。 刘光伟冲他笑了笑,转脸看了看旁边围观的人,刚巧见李胖子也在场,便向他求援:“胖哥,你帮忙看看这本票值多少。我怎么觉着一千块有点贵呀……” 李胖子点点头,从赵启明手中接过本子,脸上带着少许的得意:有人请帮忙,那是信得过自己的眼光。一般发生类似情况,照例是要帮着买方把卖方的票贬低一番的,针尖大的小瑕疵,能说得比西瓜还大,行里人经常这么相互帮衬,借此压低卖方的价钱。 可眼前这位小赵同学在交易所里做过不少买卖,算不上是行外人,李胖子还指望以后从他手里收点票呢,不好随便开口压价,看了一会儿笑道:“你们再商量商量吧。我也拿不准。”实际上在他看来,一千块是卡脖子价,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小赵同学对于市场行情的了解程度绝对算得上是内行,自己再多嘴,难免会得罪人。做人哪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刘哥,咱们都不是外行,这些东西究竟值多少,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说多了没劲。这样吧,一口价:九百五,要是觉得行,你拿走。”赵启明知道是说实价的时候了,让的这五十块,足以让刘光伟的心理得到平衡。 果不其然,刘光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确切的说应该是苦笑,做买卖就是要双方都不会觉得吃亏,生意才能做下去,自己明明占了便宜,也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好吧!其实我就是喜欢这套齐白石,别的东西算我帮你代卖了。”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精明的生意人都有这毛病。 “那我可要谢谢你了。听说刘哥经常去上海,消息来得最快,以后还要多关照关照呀!”赵启明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地道,不仅是刘光伟心里觉得高兴,就是在座的同行们都不敢小看他,这小子绝对是个鬼灵精。 东西成了交,大家伙也各忙各的去了,赵启明达到了目的,满怀欣喜地走了,临出门还跟李胖子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白花花的银子赚到手,对于真正的生意人来说,永远都是最提神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赵启明这种在学生时代就立志于赚钱的人,得到的不仅是钱,还有一种用钱买不来的东西,那就是:自信心。 第二天,赵启明揣着五百块钱来了学校,在上课前找到了陈致远。 陈致远瞧见他来了,虽然他早知道赵启明是送钱来的,心里还是为之一振。两人来到操场,赵启明拿出那五百块钱,递了过去:“一共卖了五百八,我拿八十,这五百是你的。” 陈致远咧着嘴笑了起来,二话没说,接过钱数也没数就揣进了口袋里。 “要是按咱们原先说好的,我只应该拿五十八块,不过我最近在筹钱做点小生意,多拿了二十来块,行吗?”赵启明又玩起了他最擅长的阴招,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二十块钱,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的“诚实”,让陈致远这家伙更加信任自己。 赵启明并不想让自己在陈致远面前表现得过于聪明,他认为,一个公认的聪明人,其实是个失败的家伙,因为任何人都会对看起来很聪明的人产生几分顾虑,担心自己会吃亏,因此信任度就会大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你是否真正有头脑,而不是在别人面前瞎摆弄那点小聪明。 陈致远的表情不置可否,停了两秒钟,他伸手把刚才的五百块钱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一百来:“拿去。” “你这是干什么?借给我?”赵启明有点蒙了,惊讶地看着对方,他这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没什么,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拿去用吧。”陈致远很爽快,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好奇怪的,朋友有需要,帮帮忙在他看来是应该的事情。要不是他跟赵启明的交情并不是多深,他给出去的就不是一百块了。 赵启明犹豫了一下,他有点感动了,这个被自己当作傻瓜一样的家伙,对人竟然会这么实在,此刻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对陈致远有点过分了,不过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一百块钱。 “行,算我借你的。等我回头赚了钱,一准还你!”他用自我感觉最为真诚的语气对陈致远说道。 他和陈致远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即使他对这种做法比较欣赏,但他自己是干不出来的。通过这件事让赵启明认识到,陈致远虽然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坏学生,不过一个人表面上很坏并不重要,只要他有良心,就不能算是个坏人,只有那种丧尽天良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坏蛋。 “不用了,给出去的钱哪有再要回来的!”陈致远满不在乎地扬起了眉毛。 赵启明刚想说声谢谢,见他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了,差点忘了件事,我有个朋友说是有些好邮票要卖,正托人找买家呢。” 赵启明一听说这事,顿时来了精神:“是吗?放学我去跟你看看。” “明天吧!今天有朋友约我去他家玩游戏机。”在陈致远心中,玩得开心永远比挣钱更重要。 略感失望的赵启明不想表现的过于着急,点头答应了,两人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便各自回了教室。 第六章 四千四百块 一晃几天过去了,可陈致远说的那个朋友始终是没时间,赵启明第四天追问起这件事,仍然是没有下文,不知道他那位转让邮票的朋友在忙什么,可没见到东西,赵启明总觉得心情舒展不开。不放过任何一单可能赚钱的生意,是他的天性。 天越来越冷了,最近赵启明中午放学一直留在学校不回家,母亲心疼他,一大早就为他做好了午餐,装在保温筒里带着,让赵启明很是感动,想起自己最终将会在学业上令母亲失望,心里挺不是滋味。等以后挣了大钱,再孝敬老妈吧!他只有这么想来安慰自己。 令人无奈的是,每天等不到中午放学,满满一罐饭菜就被坐在他前后左右的这帮家伙给抢光了,而他又是个人缘很广的人,乐于利用这种小事和同学们之间搞好关系。一星期之后,在第二节课间休息时间吃赵启明的午餐,几乎成了以胡传兵为首的四五个男生的一种习惯,每个家伙都像索马里饥民一般狼吞虎咽地轮流扒几口,最后递回来的保温筒比用水洗过还要干净。 这一方面归功于赵启明母亲做的饭菜比较好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年纪的半大小伙子,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可这让赵启明中午就没得吃了,好在他手里有钱,不然都不知道该去哪解决午饭的问题。 而自从那天的胡雪怡事件之后,赵启明留在学校里的性质就变了,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他在初级阶段的唯一目的。 赵启明在追求兰梦雨的时候,看过许多书他认为有用的书,眼下已经算是稍有经验了。 回想起自己在这方面下过的苦功,还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那时候正赶上流行琼瑶,火得要命,赵启明随便找了一本翻了十几页就扔掉了,然后给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大婶所写的爱情小说基本上都是垃圾。 那些情节人物全脱离了现实,事先就营造出一些非常不切实际的氛围,酸溜溜的令人恶心,连肉麻都算不上。他真搞不懂那些喜欢这种东西的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是喜欢做梦还是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糊弄? 从此之后的几年里,赵启明每次跟女人或女孩子交往,都会先问问对方喜不喜欢琼瑶,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对这人的态度就会有很大改变,要是对方长相原本就达不到标准,他一般转脸就走,除非对方长得确实够吸引人。 可他从琼瑶小说中学到一样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女人总是喜欢幻想不切实际的爱情,学校里一大群成天为此痴迷的女生能够证明这一点,只要提起小说里的人物她们马上变得满面*,异常之兴奋,就好像小说里的女主角是她们自己。学校为此事还曾经开过一次大会,提醒广大同学不要过于沉迷这类爱情小说,可惜了校长在大会上浪费的那些唾沫,屁用都没有。 对待自己的初恋,赵启明可不愿意随便出手,搞得灰头土脸让乡下人看笑话不是他的个性。他打听到兰梦雨也不喜欢这种小说,或者说不像其他那些女生一样,这消息令当时的赵启明很高兴,庆幸自己没有看走了眼。 他最终选择了心理学方面的书来看,这一看,真是让他大长见识。 首先拿到手的,是一本《社会心理学浅析》,这本并不深奥的书所介绍的内容,虽然与谈恋爱没有直接的关系,却让赵启明对掌握人的心理方面受益匪浅,以至于翻来覆去地看,把有用的东西通过自己个性化的理解,记在了脑子里。 一个人要是在与自己年龄不符的年纪便具备了他不应该有的理智,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通常称之为早熟,而发生在情商超高的赵启明身上,就不是早熟这两个字可以概括得了的了。 这本书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使他对于恋爱这种事情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赵启明突然觉得,像哈巴狗一样跟在女生后面,只知道讨好的做法,其实是最笨的。要是想达到目的,追求女孩子的上上之策应该是通过对方的表现,找到她的某些心理取向,采取针对性的策略来吸引对方,让她主动向自己靠拢。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不易。在经过一翻观察了解之后,赵启明为追求兰梦雨的事情上制定了一个方案,牛刀初试,虽然遇到了一些阻碍,但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兰梦雨喜欢上了自己。 现在面对胡雪怡,赵启明非常清楚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他现在并不急于做出什么举动,只是在一边若即若离地观察她。这么做,一方面可以慢慢淡化自己和兰梦雨曾经有过的恋爱关系,以及在同学们当中的影响,一方面为发起总攻做充分的准备。 赵启明立刻把目光放到了肖静同学的身上,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一位人物,以她和胡雪怡的关系,在这件事情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自己虽然和肖静也有过借钢笔之类的交情,但这是远远不够的,要怎么样才能从她嘴里了解到胡雪怡的具体情况呢?考虑到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女孩子不仅敏感,而且嘴碎,这么做虽然能搞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但是太容易暴露自己。 中午放学后,胡雪怡一如既往地拎着便当,独自走出了教室,没过多久,透过教室另一边的窗户,她的背影出现在操场的草地上。赵启明发现了第一个需要搞清楚的问题:她的家离学校并不算远,可为什么她中午不回去呢? 赵启明仍然背靠着墙壁,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一会儿是邮票,一会儿是胡雪怡。 “咚……咚……”两声,一位高三(5)班的学生轻轻敲了敲赵启明教室的门,他转脸一看,是陈致远的一个兄弟。两人视线碰一了下,赵启明站起来走了出去。 “就知道你这家伙没回家。我那朋友让我来带你去见他。”陈致远站在楼梯口,嘴里叼着根烟,只要放了学,他就不再把这里当学校了。 赵启明脸上露出了笑容,把胡雪怡忘在了脑后:“好,咱们走。不过我可没带钱呀!” “先别着急,看了东西再说。说了你可别生气,我朋友觉得你可能买不起。”陈致远故作潇洒地吐了口烟圈。其实他第二天就约了那个朋友,只不过对方一听买家是个学生,没什么兴趣,陈致远完全是出于自己在朋友面前守信用的做人原则,才坚持要让对方给赵启明看看邮票。 赵启明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眯着眼睛看了看陈致远,受到了陌生人的轻视他一点都不生气:好东西当然不是任何人都买得起的。 从学校正门出去,转过一条路边的小巷,他们来到了服装市场的后街,陈致远的家就在这附近。 这一片都是低矮的平房,陈致远领着他东拐西拐,终于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年青人,个头不高,身体结实,留着长头发,浑身透着一股地痞流氓的气息。 “王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捣腾邮票的同学,赵启明。”陈致远拿出烟来,扔了根给这人。 房间不大,里面七七八八摆了不少旧家具,挡住了窗外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赵启明冲对方点了点头,面对这种人,又是在别人家里,这让他感到有点不安,甚至怀疑这是一个圈套,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老练一些,好在自己没带钱,就算这是个圈套,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他又想起前几天陈致远给自己的一百块钱,又打消了可能会被抢的念头,这家伙应该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坐!”这个被称作王哥的青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向后捋了捋头发,示意他们俩坐着,赵启明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坐了下来。 “想买邮票是吧?”王哥斜着眼看了看赵启明。 “是的,能先看看吗?”赵启明听到邮票两个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别的先不管,看了东西再说。 “邮票是我一个朋友,前几天打麻将输了钱还不起,拿给我抵债,他说值不少钱。听致远说你是内行,先看看吧,要是不值钱,我砍了这狗日的。”王哥说着站了起来,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邮册来,递给了赵启明。 赵启明没敢吭声,只是翻开了邮册,目光接触之下,他愣住了。 小邮册的第一面是两个八零年发行的庚申猴票方联,整整八张!赵启明眼睛一亮,心跳加快了。面对着这八张邮票,他不可能不兴奋。 赵启明对庚申金猴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中国发行最早的生肖邮票,编号46,是国内集邮界著名的邮票之一,发行量只有五百万枚。那年头集邮的人很少,一般都拿来寄信,这就使留存下来的全品相金猴大大减少了,最近行情一直看涨,这三个月就涨了不少,目前的市场价是二百八十块一枚,要是方联的话,价钱还要更高,而且是有价无市。 可以这么说,他心里对金猴的渴望,绝对要高过胡雪怡。 盯着这两个方联看了两分钟,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赵启明翻开了下一面,接下来的发现差点让他晕过去,又是三个金猴方联,他来不及细看,接着往后翻,后面是空的。 这个不起眼的小邮册里,一共是二十张金猴,五个方联。 “不错,是好东西!”赵启明抬起头来,向王哥说道。 “他输给我五千块,这几张烂纸能值这么多钱吗?”长头发王哥眼睛睁得老大,只关心这个问题。 “八九不离十吧。我上个月在市场上见人花二百四十块钱买过一张,不过邮票这东西是有讲究的,会不会值这么多钱,还要再仔细看看。”做生意的时候,他的话向来是真假参半,说出一个月之前的这个价钱,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余地,万一卖的人知道了实价来找后帐,自己也容易解释:毕竟价格是在变化中的。 赵启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把小镊子来,这是他自玩邮票以来一直随身带着的武器,类似于强盗插在腰上的锈刀。 他抽出排在最上面的第一个方联,拿在眼前细看,动作很轻,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检查什么易碎品,只是因为心里紧张,拿镊子的手指微微有一点颤抖。看来这邮票原来的主人也是懂行的人,东西保存的很好,正面没有任何问题,转过背面来看,纸质白净,没有发黄,也没有污点。 赵启明把这五个方联都仔细看了一遍,从品相上来说,没什么大毛病,基本上算是上品。 他指着其中两张的背面非常肯定的说道:“这两张有点小毛病,要稍微打点折扣,不然的话应该值五千块!”谈生意的时间到了。 赵启明拿出无中生有的伎俩来,其实他指出来的那两处地方,根本算不上毛病,不过凭他的专业知识,唬住这种外行那是轻而易举的。 “究竟值多少?要是差得多,我这就去找他!”王哥掏出烟来,给坐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陈致远也扔了一根,听他这话,眼睛又瞪了起来。 “具体我的也不好说,虽然五千块是不值了,但应该差不了多少。大概能值四千六。”赵启明边说边在心里算账。要是四千六百块买过来,平均每一枚就是二百三十块,自己按二百八十块一张出手,能净赚一千块,更何况方联比单枚的价钱至少要超出百分之十。 “算了,有四千六也成。你玩这东西,知道有谁愿意买吗?”他对邮票这东西知之甚少,对赵启明的话更是半信半疑,只有真的变成了现金,他才会相信,几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赵启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很想买,只不过我没有这么多钱。要不这样吧,这有五个方联,我先给你九百五十块买你一个,然后去邮市卖,这样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全卖掉,。” 这个主意是赵启明临时想到的,他觉得这样最妥当,要说现金,目前自己手里只有一千多块,确实没办法全买下来。 “这不行,谁知道你要卖到什么时候,我可是等着钱用!只要是能一次全卖了,少给个一两百也行。”很多赌徒都是这心态,赢来的东西,就算是别人的老婆,他们也不当回事。这种人的眼里只认钱,只要能把赢来的东西尽快变成现金,多点少点根本无所谓,反正原本就不是自己的。 赵启明真的很想把这五个方联全吃下,而且对方还愿意少两百,可一时哪弄这么多钱呢?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性的一步:“既然这样,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想想办法。价钱就按四千四吧,行吗?”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订金,两天之内你不能再找别人,回头我要是不来,这钱就归你!”这招是从一本书上学来的,虽然这只是一种承诺的方式,但他觉得这可以让人对自己另眼相待,生意的诚信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王哥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伸手接过钱,点了点头道:“小子够地道。成!四千四就四千四。” 第七章 稳赚不赔的买卖 从王哥家里出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赵启明因为刚才受了刺激,激动的心情一时半会难以平静,脸上有点发烫,他低着头沉浸在内心的喜悦之中。 走了没多远,陈致远瞟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打算自己买?”几千块钱可不是说着玩的,陈致远虽然成天在外面鬼混,和赵启明合作也弄到过好几百块,可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然!”赵启明头也不抬的答道。 陈致远放慢了脚步看着赵启明,眼神有点怪怪的:“我总觉得你小子跟别人不一样,你很聪明……”这是他的心里话,自打赵启明第一次找自己合作搞那些敲诈勒索的事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赵启明的脑子装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同。 “别扯了。我只是比别人更喜欢挣钱而已。”赵启明轻笑了一声。自己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 “跟我还来这套?别的我不知道,不过你确实比别人聪明多了,至少咱们这些学生,没几个知道该怎么挣钱,但是你就会。”陈致远说的是实话。 聪明这两个字,是赵启明向来最怕别人用在自己身上的,他总觉着这种夸奖的话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这会儿陈致远居然说了出来,看来交道打得多了,自己再怎么装都没办法掩饰。 “这个王哥是什么人?跟你关系咋样?”赵启明换了个话题。不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不喜欢自己成为别人议论的话题,这种想法和他这个年龄的其他人正好相反。 绝大多数的人在十几岁的少年时代,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人物,那是很有面子的事,年青人的虚荣心总是比成年人要强的多。尤其是那个年代,无数的学生因为一两句话就操刀子捅人,经常砍得头破血流,根本原因还是为了面子。 赵启明没有多余的虚荣心,死要面子的人在他眼里全是傻逼,他心里想的只有钱。 “他呀,是个无业游民,靠推牌九打麻将过日子,不过人挺够哥们的,我从小就爱跟着他后面玩。”陈致远说道。 “回头这笔生意成了,那二百块钱归你,算是介绍费吧。”赵启明对那个王哥一无所知,只有从陈致远的话里品味这两人的关系,和陌生人交易,对方的可信度最重要。 直觉告诉他,还是把陈致远在这件事情里拖深些比较好。 “我介绍你们认识可不是为了拿你这两百块钱,你这么说可是看不起我!”陈致远就是那种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不是那意思,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实话跟你说,这生意干成了我能挣个五、六百,没你我挣不到这笔钱。”赵启明一脸诚意,话说得很漂亮,但仍然掺了水。 “不要。你要是真想给,就给王哥吧。”陈致远一口回绝了,通过这种方式赚朋友的钱,他难以接受。 赵启明实在弄不懂他的逻辑,摇了摇头:“这事回头再说吧。对了,学校里的这些事,以后不要再干了。” “为什么?”陈致远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有点迷糊。 “这事见不得光,干个三五次没关系,不过久了总是会出事的,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赵启明只说了一半,更主的原因是因为他在这几次讹诈来的邮票交易中,黑了陈致远差不多两千块钱,大致上已经够他在邮市周转的,再加上这眼下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就不需要再冒险干这种事了。做人太贪必然会有大麻烦。 “随便吧,反正我的录音机已经买了。”陈致远目的达到,干不干无所谓,手里有再多的钱自己也是随手花光。 回到教室,赵启明静下心来把这事细想了一遍,这个生意对自己来说是孤注一掷的,不能出半点。他最担心的是回头如何交易,去王哥家里太不保险,对这个人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而那片平房的地形太复杂,万一对方心黑手狠,串通别人把自己给抢了,可就是血本无归,况且以对方的流氓德性,难保不发生这种事。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让陈致远当中间人比较稳当,让陈致远从王哥那里把邮票拿来交给自己,然后自己再付钱。 至于买邮票所需要的资金,他早已经想好了,手里存的那本精品可以抵押给邮市里的许大爷或者其他的哪个票爷的,大不了回头金猴到手,便宜点卖给他算作利息就是了。 主意已定,赵启明心里感觉轻松多了,看了一下课程表,下午最后一堂是钱老师的英语课,他暗自庆幸自己可以跷课去趟邮市。时间不等人,筹不到钱这笔生意可就泡汤了,比起白花花的银子,英语课算个屁。 “高松,我有点急事,最后一节课不上了,万一郑老师来了问起来,你帮我顶一下。”赵启明随手写了张请假条,转脸递给了坐在身后的班长高松。郑老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赵启明唯一有所顾忌的人。 个头高瘦的高松面露难色:“啥事这么重要呀?”这家伙外表老实,但内心却是相当阴暗,喜欢背地里打别的同学小报告,很多同学都很讨厌他,可赵启明却能把他玩得滴溜转。 高松当上班长并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他父亲是教育局的某位小头头,郑老师的为人由此可见一斑。 赵启明低声说道:“假条上写着了,她要是来了你就交过去,不来你就当没这回事。”他心里很看不起高松的品行,但这种人总是不好得罪的,他一向的策略就是:与其疏远,不如近交。眼下刚好用上了。 高松看了看请假条,勉为其难的说道:“行吧。你可别张扬,下不为例。” 赵启明笑了笑:“呵呵,一定一定!”这班上换了任何人,高松都不会答应替他瞒着请假这事的。 第二节课刚下课,赵启明火烧眉毛一样溜回家拿邮票去了,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走的时候没带书包。 虽说自己的办法挺好,可真要是把手里的邮票押给别人换成钱,他也不确定有谁肯帮这个忙,在去邮市的路上他不停的祈祷,但愿许大爷今天不会没来,那帮人里,只有这个比较善良的老头最可能会帮自己。 一进交易所的门,他的眼睛飞快的扫过全场,心里凉了半截,许大爷不在。 “你今天怎么来了?稀罕哪!”冷不防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赵启明转脸一看,李胖子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看来他也是刚到。 “有点急事。”在邮市,赵启明多数情况下只说三分话,另外七分等你来问,这也是跟这帮票爷学来的生意经:话说多了容易被动。 李胖子眼睛早盯上了赵启明手里拿着的那个邮册,心里暗自庆幸,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上次被刘光伟那小子占了个先,这次终归是轮到自己了。 “啥急事,有用得着的地方跟叔叔说。”李胖子满脸仁义,可惜贪婪的眼神暴露了他真正的想法。 赵启明没打算卖手里这本票,所以不想扯这么多废话,抬手把邮票本递了过去:“胖叔您帮我瞅瞅,这本值多少钱?” 李胖子见他主动把邮册递了过来,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胖乎乎的脸上油光闪闪,他故作姿态地接过本子,打开看了起来。 越往后翻他胖子越激动,七四年的《杂技》、七五年的《武术》、徐悲鸿的《奔马》、《从小爱科学》小型张……全他妈是好东西,他很久没收过的这么好的货色了。他随便从里面抽出几枚,隔着护邮袋看了看品相,都是上品。 “要多少钱?”李胖子满面红光,好生意可不是经常有的。 赵启明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胖叔,全品相的庚申猴现在多少钱一张?” 李胖子一愣,不知道他干什么要问这个,邮册里没有猴票呀?他想了想答道:“现在行情涨得快,听说上海那边一天一个价,我也吃不准,怎么着也得快三百吧。” 赵启明听到这个报价,脸上露出了笑容,终于说出了李胖子跷首期盼的一句话:“您说我这本票值不值四千八?” 李胖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停顿了几秒钟才回答道:“四千八?……应该值吧。”他有点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了,这本子至少值五千三百块。 “值四千八就好,不过我这本邮票不是拿来卖的。”赵启明故意玩了李胖子一把,刚才对方激情四射的眼神他可全瞧见了。 李胖子顿时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透心凉:“不卖你拿这来干什么?”他忽然有种被人耍的感觉,心里有点上火,眼睛瞪了起来。 旁边围了几个同行过来,赵启明不再跟他逗着玩,连安慰带解释:“您别着急呀!实话跟您说,我朋友手里有五个猴票方联,东西我看过了,品相都还不错,他急着要钱,开价只要四千八。可我没这么多现金,所以把自己手里的票拿来了,您要是愿意,这本子放你这,拿五千块钱给我,等东西到了手,我低价转给你……” 李胖子仔细听完了小赵同学的话,思忖了一会儿,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说道:“来,咱们外面聊。” 做为一个真正的生意人,是不会放过任何挣钱的机会的,李胖子当然也不例外。但是两个人之间的生意,究竟这里面有多少钱可赚,还是尽量不让外人知道的好,免得别人知道底细眼红。这个道理赵启明当然清楚得很。 赵启明手里的这个本子,四千八倒是不贵,就冲着这一点,即使猴票最终到不了手,拿五千给他李胖子也不吃亏。一老一少两个比猴还精的家伙最终商定:这本邮票放在李胖子手里做抵押,他借五千块给赵启明,赵启明拿到猴票之后,按二百六十五块钱一枚卖给李胖子。 开始赵启明报的是四千八,这里面的水分已经是赚的了,按商定的价钱,他能净赚九百块。猴票目前的市场价确实在不断上扬,市价至少有二百八十块一枚,李胖子拿去就算按这个价卖,也能赚个三百块,更何况他看好这东西,押在手里等着涨价比立马出手要划算得多,他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商量好之后,赵启明跟着李胖子去他家里拿钱去了,这单生意两个人谈得是皆大欢喜,在筹钱的问题上,赵启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买邮票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陈致远,让他跟王哥谈谈看,能不能先把邮票拿来。帮忙帮到底,陈致远答应按赵启明说的去试试,但王哥要是不答应就得另想办法交易。 整个中午,赵启明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他想把注意力转移到胡雪怡身上,可眼里看着她,心里却老是走神。这可是自从他捣腾邮票以来干过的最大一单买卖。 好容易等到了下午上学时间,赵启明走到学校前面的林荫道上来回溜达,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陈致远的出现,吊而郎当的陈致远,终于在他的一次远望中出现在视线里。 “王哥不同意,他说让你挑个地方,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致远摊开了双手,一脸无奈。 赵启明有点失望,但人家这么做也很正常,毕竟钱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只是去哪交易比较好呢? 陈致远说道:“你这家伙也真是的,王哥不是那种人,我敢担保!” “致远,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他。他比咱们大多了,又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赵启明摇了摇脑袋。陈致远这次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王哥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人家跟他不熟,没理由凭自己一句话就相信他。 赵启明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找一个成年人出面比较好,对方胆再大也不敢乱来。 这是全体少年在成长过程中与社会青年打交道时特有的谨慎,因为那些人在他们眼里看起来,脑门上全刻着两个字:坏蛋。要想让赵启明相信那个类似于流氓的王哥,是不可能的事。 第八章 损失?损失!! 可能大多数人的第一桶金都来之不易,要付出许多辛劳的汗水,遇到大大小小的挫折,要冒着一不小心就沉到水底的危险,相对这些人来说,赵启明到目前为止算是幸运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自己挣钱的事不能让任何无关的大人知道,想到最后,他终于有了个主意,李胖子这个最佳人选就摆在眼前呀! 整个交易的过程很简单,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几个人来到李胖子家里,陈致远作为中间人也给拉来了。赵启明打开邮册翻了翻,一眼就认出是上次看过的那几个方联,东西没错。王哥一张一张地点完钱,心满意足地揣在口袋里和陈致远一起走了,留下赵启明和李胖子两人解决自己的问题。 “你小子人小鬼大呀!不是说他开价四千八吗?怎么只有四千四?”李胖子的脸上虽然在笑,但心里挺不是滋味,倒不是因为这四百块钱,被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给蒙了,这种事搁谁身上也会觉得不爽。 赵启明早就想好了台词:“胖叔你不知道,这朋友是刚才那位同学介绍来的,我答应分给我同学四百块,钱我昨天就已经给他了,不信你去问问。”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脸上写着小孩子特有的真诚,由不得李胖子不信。 “没看出来你还挺够意思的!”李胖子仍然面带微笑,不论赵启明的话是不是在骗自己,他心里已经舒服多了。 赵启明把装着猴票的邮册递了过去:“东西归你,我的邮票还我。”李胖子补自己三百块钱的事他没提,没那必要。 李胖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刚才赵启明打开邮册的时候他就扫了一眼,品相看起来不错,当时他没好意思拿过来细看,这会终于可以仔细瞧瞧了。 他拿着镊子轻轻夹起一张方联,凑到眼前,以行家特有的眼神盯着票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正面完美无缺。他把邮票放在本子上熟练地翻了个个,再次夹了起来,就在他看清楚背面的这一瞬间,脸色变了。 站在一旁的赵启明立刻发现了他脸上的表情发生的这个变化,一颗心提了起来:“怎么了胖叔?”说着他凑了上去,可李胖子身架太大,他没办法看仔细。 李胖子没回答他,略显紧张地夹起另一个方联,直接翻过来看背面,就这样把五个方联看了个遍,脸色越来越沉重。 “你自己看看吧。”李胖子把镊子和邮夹一起递了过来,就冲他这态度,赵启明知道坏事了。 他借着光观察邮票的背面,和前天刚见到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污迹,雪白干净,就在这时候,赵启明忽然感到不对劲,雪白干净?连忙打开灯,他把五张全翻过来看了一遍,这下,他心里凉到了冰点。 这五张猴方联全下过水! 李胖子一脸严肃的问道“小赵,这么大的问题你不会不知道吧?上次去看的是这些票吗?”再大的事自己不会吃亏,大不了把赵启明的那一本邮票拿来抵钱,李胖子担心是别人故意做的手脚,先给赵启明看好的,交易的时候耍了个花枪,用下过水的票把赵启明给骗了。 赵启明明白他的意思,略微回忆了一下,点了点沉重的脑袋说道:“应该是这些,其中两个方联在边上的部位有一个小点,是纸质的问题,我认得出来,东西没有换过。” 李胖子叹道:“唉。那就是你自己没注意了!你小子,玩票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问题有多大,赵启明心里比谁都清楚,“下过水”是行里人常用的说法,又称作“洗澡”,是指邮票没有得到妥善保管,背面发黄或产生霉斑,把这种邮票放在酒精里泡几小时,再取出来晾干,这样可以洗掉霉斑,使邮票看起来比原来干净许多。 要命的是,如此一来,邮票在出厂时刷在后面的背胶就被洗掉了,失去了背胶的邮票哪怕再干净,其品相也算不上是好的,就像结了婚的女人不可能还是处女一样,价值要打很大的折扣。 赵启明失神的看着手里的猴票,脸色比被人扇了几耳光还难看,这两天来激动的心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悔和心疼。现在钱货两清,再想找卖家的后账是不可能,根本没这回事,无论是人家有心还是无意,怪只怪自己当时没看清楚,这个亏是吃定了。 “胖叔,这样的话,您看还能值多少钱?”赵启明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毕竟还没有到血本无归的程度,盖过邮戳的都能值几个钱,相比而言下过水要好多了。 李胖子虽然庆幸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对眼前这个倒霉的小家伙生出几分同情:“前两天我一百二收过一枚,品相跟你手里的这些差不多。”言下之意,如果你想卖给我,大概也只能按这个价,就算是多给点,也不过加个十块八块的。 听到这个价,赵启明的心里比被人戳过一刀还难受,估计就是换个人,给的价钱也高不了多少,这就是“洗澡”的代价。他妈的,居然掉了这么多,一枚就少了一百来块呀!原来打算赚个千把块钱,可这下倒赔了两千块,这堤内堤外可真是损失惨重。 赵启明除了脸色比较难看以外,倒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胖叔,帮个忙好吗?”他不是那种容易认输的人,绝不甘心自己前段时间辛辛苦苦得来的成果付之东流。 李胖子想听听他有什么主意,点了点头道:“说吧,能帮得上我尽量。”抛开年龄的差距不谈,他很佩服这孩子的镇定,换作是自己受到如此大的损失,也不一定能如此平静。 “我那本邮票先放您那压着,暂时先别打散卖了,那都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您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想办法弄钱还您的五千块。”自己的东西谁也不想失去,虽然赵启明知道自己眼下除了去抢之外,找不出别的办法去弄那五千块钱,但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 李胖子被他的这种不服输的精神感染了,感动倒是谈不上。这年头,一个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奖金、加班费全加在一起才四百来块,他很想看看这小家伙如何能在三个月里弄到五千块钱还自己。 “行,我答应你。三个月之内,东西还是你的,三个月之后要是没钱,东西就归我了。”李胖子一本正经的和赵启明订下了君子协定。 回到家里,赵启明像根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刚才在李胖子面前要不是那股不服输的性子硬顶着子,他可能会哭出来。 胡乱吃了几口晚饭,赵启明就回房间躺下了,母亲还以为他生病了,非要带他去看医生,搞得赵启明差点发火,才阻止母亲的这个念头。他的心情实在是糟到了极点。 为什么自己竟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记得当天看邮票的时候,也曾经留意过背胶的问题,当时怎么会没重视呢? 整整一夜赵启明都没有合眼,他越来越冷静,在今天这个重大的失误上做着自我反省,找出问题的所在,是必须要做的事,他曾经听过一句话: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就是智商问题。他不允许今后有类似的事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思考了半天,回忆着自己近几个月以来在集邮方面所学到的东西,首先便想起自己从许大爷那听来的关于邮票背胶的知识。 邮票为了便于使用,全都在背面刷上一层胶,只要沾了水就能贴在信封上,这种惯例是国外最先开始的。而中国在一九八二年之前发行的邮票,刷背胶的工艺与现在有所不同,从观感上而言,现在的邮票背胶光泽度更好,而之前的邮票背胶光泽度比较差。 那天王哥家里的光线并不好,使他误以为这是背胶没有光泽的主要原因,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这五个方联全都是没有背胶的,相互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更使他当时根本没有产生过怀疑。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自己主观上出了问题,说白了就是专业水平不过硬,再加上心态不够稳,还一个字:嫩! 要是像李胖子这样的老手,就不可能出这种低级的,却是要命的差错。 搞清楚问题后,赵启明来到阳台上静静地站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一阵阵寒风吹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气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希望通过这种体罚让自己一辈子都记住这次的教训。 他希望自己不再感到悔恨,但损失眼睁睁地摆在眼前,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这一次的打击对赵启明来说非常惨重,从这天晚上开始,他至少有一个星期没露过笑脸,邮市也没去过,即便是这样,和大多数人比起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成大事者,必须具备良好的心态,忍常人所不能忍,赵启明这辈子虽然没想过要干成多大的事业,不过这个基本条件倒是有的。 这件事他始终没和任何人谈起过,连陈致远也不知道,赵启明没有把原先答应过的两百块钱给他,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陈致远那天死活不要的坚决态度,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在学校他是一如既往,除了气色比较差之外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的不开心,只有对他相当了解的姬鸿雁看出了点倪端,问他是怎么回事,赵启明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主观上他不让自己再去想令人不开心的事,于是,每天研究胡雪怡成了他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好办法。在赵启明有意无意地注视下,胡雪怡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望过来的眼神,偶尔四目相交,赵启明毫不避讳,像个浪子一样动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换来的却是胡雪怡娇嗔的白眼。 遇到这种情况他毫不在意,总不能指望她也冲着自己笑吧。反倒是胡雪怡发现这家伙经常在看着自己,感觉不自在。被人偷窥的感觉总是令人很不爽,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 终于在一天中午放学后,胡雪怡等大部分同学们走出了教室,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赵启明面前,寒着脸张口便问:“赵启明,你没事总看我干什么?” 赵启明看着她走过来,但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 他先是一愣,然后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她一遍,很严肃的说道:“你真想知道?” “你说。”胡雪怡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怪话来,但她已经受够了这家伙几天来不怀好意的眼神,这件事今天一定要做个了结。 赵启明笑了笑,背靠着墙壁坐在了桌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转向别处,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这班里就这么几个人,女同学里就你长得不错,我不看你,难道去看他们吗?”说着,他冲不远处坐着的胡传兵扬了扬下巴。 这会轮到胡雪怡发愣了,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说话,脸色顿时泛起一轮红晕,想找句话来应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反正也没别人,要不咱们聊聊,相互多点了解?”赵启明一招将胡雪怡砍下马来,心里很是得意,故意拿她调侃,脸上仍然挂着那副笑容。在他眼中,胡雪怡脸红的样子还真可爱,自己能让她不知所措,也算是报了上次的仇。 “谁要跟你聊天!”被这家伙戏弄了一把,胡雪怡觉得很窝火,转身走出了教室,连饭盒都没来得及带上。 看来那些心理学方面的书还真他妈有用!看着她的落荒而逃的样子,赵启明心情大好。 自从上次被板凳砸过之后,他就又找来一些书,潜心钻研过人的心理,还从学到的知识里总结出一条经验来:没理抢三分,得理不让人,这是一种心理特征,一旦纠缠起来,是输是赢并不是看谁更有理,而是看你能不能化被动为主动,在气势上胜过对方。 无理取闹磨嘴皮子是赵启明向来不喜欢干的事,他觉得那是市井小民的习气,话不在多,关键是要能迅速让对方闭嘴,碰上胡雪怡这类事情,跟她讲理是行不通的,那只会让自己掉进一个扯不清道不明的圈子里。 得意归得意,人却是不能得罪的。赵启明知道胡雪怡会因为这件事觉得不舒服,懒洋洋的站起来,从她的课桌里拿出饭盒,跟了出去,来到了学校的操场,远远的,他看见胡雪怡坐在草地上。 “开饭时间到……”赵启明走到的胡雪怡身边,把她的饭盒打开,半弯着腰递了过去,脸上虽然还是在笑,却让人感觉出握手言和的味道。 在这种情势之下,他的笑容是一种和善的表情,弯腰是一种表示歉意的肢体语言,不用明言也能让胡雪怡感觉到他的意思,这么做比用语言表达要高明许多,赵启明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这两个举动。 胡雪怡头也没抬,更是连理都不理她。小女生的表现,这完全在赵启明的意料之中。他把饭盒放在胡雪怡的身边,转身走了,对自己今天中午的战绩,他给了满分十分,相信胡雪怡自此对自己肯定会有所感觉。 几天之后,赵启明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在胡雪怡的事情上找回了点自信,让他的心情也在逐渐好转,每当想起那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他就用赌徒常说的一句话来安慰自己:有赌不为输。 这天晚上,赵启明终于打开了那个小邮册,几张猴票方联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仔细地看着,这些东西再怎么着也值两千多块钱,也就是说,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纯属自我安慰。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翻本,一定要想办法翻本!但究竟该怎么干,需要好好谋划一下。 俺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九章 奸商与辣妹 灯下,赵启明开始了他的研究,写字台上放着七、八枚使用过了的盖销邮票,全是一分钱不值的普票,一瓶胶水和一瓶浆糊,还有一个小碗和两支新毛笔。 刷胶只不过是一个工序而已,他不相信这有多难,决定自己进行试验,要是能成的话,这些猴票可就有救了。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也是最划算的办法。 坐在桌边的赵启明拿起一枚邮票,挤出一点胶水,用毛笔蘸了蘸,非常细致地涂抹在背面,再小心翼翼地放在台灯下晾着。然后又拿起一枚,照着刚才的方法,用稀释过了的浆糊涂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他把刚才涂有胶水的第一枚拿过来,在灯下看了看,已经干了,但是依然什么光泽,再看涂有浆糊的那一枚,也是一样。 他不明所以地揉了揉鼻子,按说应该有点反应才对,怎么全两枚都没动静呢?想了想,以把涂了胶水的邮票上刷了一遍浆糊,而另一枚则刷了一层胶水,再将它们放在灯下晾着,然后开始在心里暗自祈祷:老天爷保佑我成功吧! 过了几分钟,赵启明把第一枚拿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上天保佑,他嘴里轻声念叨着,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第二枚上面,很可惜,一看之下,这枚邮票和之前仍然没两样。 赵启明有点泄气了,伸手把这两枚邮票扔进了垃圾筒里,一头倒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愣了半天,他翻身又爬了起来。“妈的,我就不信这有多难!”他嘴里骂了一句,再次拿起一枚来试。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这枚邮票的背面刷胶水,放在灯下晒干,然后再刷。当他刷到第三次的时候,邮票的背面不再是惨白无光的了。 看着在灯下微微泛光的纸背,赵启明立刻兴奋起来,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拿来一枚新邮票,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这一比之下,让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处理过的邮票光泽度虽然是有了,可看起来感觉上和那枚新的完全不同。 赵启明彻底绝望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床上,没成功,看来只有折价卖了…… 受到这件事的影响,第二天上学赵启明又像丢了魂似的,下课时间也是蔫了巴几的没精打采,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转脸,目光和胡雪怡对在了一起,胡雪怡并没有躲闪,居然还瞪了他一眼。 赵启明这会儿暂时忘记了烦恼,一如既往地对她笑了笑,心里舒坦多了,看来这位小胡同学现在开始留意自己了,他决定今天中午主动出击。有了这个想法,昨天晚上的事情带来的不愉快马上被他扔到了脑后。这种将注意力转移到女孩子身上,从而放松自己的方法,看来是男人的本性。 今天天气不错,连日来阴沉着的天空终于见着了太阳,说起来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可放学后,胡雪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操场上吃饭,连坐位都没有离开,拿着个钢笔帽在桌上耍弄着。她坐在窗下,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将她脸部的侧面轮廓描画的淋漓尽致,高挺的鼻梁,柔和的眉眼,看得赵启明心里一动。 他拿着自己被扫荡一空的保温筒,走到了胡雪怡旁边坐了下来,动作非常自然,好像这里本来就是自己的座位一样。 “谁让你坐在这的?走开!”胡雪怡一看是他,俏脸紧绷,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美不胜收。 赵启明注视着面前的胡雪怡,脑子有点犯晕:“我想问你,刚才下课的时候,为什么老看我?”他把上次胡雪怡说过的话原样奉还,想看看她是怎么回答的。 胡雪怡也盯着他,寸步不让,看她那意思,也没打算回答赵启明的问题。两个人像斗鸡一样对视了两分钟,赵启明始终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最终,胡雪怡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无聊!”她看着眼前的作业本,像是跟赵启明呕气似的,用力将手里圆圆的钢笔帽一下又一下地划过纸面,纸上留下了浅压过的划迹,在阳光下略微显出一道道印痕。 赵启明并没有放过她,一边欣赏着她侧面的脸廓,追问了一句:“你还没回答我。”说着,他转脸看着胡雪怡握着钢笔的手,白皙而纤巧,和兰梦雨的小手比起来是很大的区别。 兰梦雨的手十指浑圆,关节部位都是小窝窝,正如书里写的那样:嫩如葱白。而胡雪怡的手多了几分骨感,同样的白嫩,但却是不同的造物。 赵启明在心里比较着她们双手的异曲同工之处,一时间失了神。胡雪怡见他半天没动静,转脸一看,这家伙竟然在地盯着自己的手,满脸陶醉。 “你看什么!?”胡雪怡连忙把手收在怀里,眼睛又瞪了起来。 “哦……,没什么。”赵启明做贼心虚,忙把目光转移到她的作业本上。他毕竟是个没经历过风月的中学生,虽然比同龄人早熟,但对于这种男女之事还是很陌生的,和兰梦雨约会过几次,也仅限于语言上的交流,连手都没拉过。 胡雪怡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咣”地踢开板凳走了,在安静的教室里弄出这么大声响,搞得班里其他几位同学全都莫名其妙的看着赵启明,这小子一脸讪讪。 赵启明的目光转移到作业本的划迹上,想看清胡雪怡刚才用笔帽画的是什么,他借着光线仔细看了一会儿,只是些随手划出的线条。 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定定地看了一会,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咧着嘴傻笑了起来:“嘿嘿……!太好了!哈哈哈!” 他无比兴奋的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离下午上学还有一个小时,急忙站了起来,抓起胡雪怡留在桌面上的钢笔帽,推开课桌冲出了教室,桌椅发出的噪声让同学们直摇头。 第十章 还是背胶 赵启明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回到了家里,半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赶到了,满头大汗的他,一进家门就把自己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慌慌张张地直奔垃圾筒,里面是空的。 “是启明吗?”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刚才在房间里睡午觉。 赵启明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打开房门,焦急的问道:“妈,我房间的垃圾筒怎么空了?” “这还用问?我倒掉了呀!你这孩子,是不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午饭吃了没有……?”无微不致的妈妈又开始唠叨起来。 赵启明失望的摇了摇头:“我吃了。妈,你去休息吧,我回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说着,他又关上了房门。 好在材料还没有扔,赵启明心里暗自庆幸,他打开写字台,从里面取出剩余的几枚盖销邮票和胶水、浆糊,按着昨天晚上的程序干了起来。 在背面涂完浆糊,他拿着邮票在台灯下烤了起来,还不停的用嘴吹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在焦急地等待中,邮票终于烤干了。 赵启明拿出一本书放在写字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胡雪怡的钢笔帽,心里不由的有些紧张,这是一个重大发现,要是成功了,不仅能挽回损失,还可以掌握一项别人所不知道的技巧。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赵启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将邮票放在书本上,手里横捏着圆形的钢笔帽,用力在邮票上面压了过去。 重压之后的邮票两头微卷了起来,赵启明把它展平细看,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白净的邮票背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操!有戏!”他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居然骂出声来。随后找出一枚新邮票,把它们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得出的结论是:光泽度比较接近,但不如新邮票的背胶那么平整,在真正的行家眼皮子底下,还是会露出马脚来。 不够平整怎么办?这个新问题让赵启明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好在光泽度这个大难题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还是值得高兴的。 他靠着椅背,脑子里转来转去想了半天,这时,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明!快要迟到了,你怎么还在家里捣鼓?” “没什么啦!我这就走!”他心事重重地打开房门,在母亲的催促下赶回了学校。第一堂是班主任郑老师的课,还好没迟到,同学们都在座位上窃窃私语,赵启明刚走进教室,上课铃响了。 他一边往自己的座位上走,一边偷眼看了看胡雪怡,对方怀着敌意的眼神也在注视着自己,赵启明冲她眨了眨眼,回到了座位上。 “你又怎么得罪她了?”姬鸿雁低声问了一句,不用说,她指的是胡雪怡。 “没什么……”赵启明笑了笑,在猴票的问题上,他已经看到了曙光,此刻的心情和前几天已经是大不相同。 “刚才她怒气冲冲的打听你去哪了,你还说没什么?”姬鸿雁相当了解他,这家伙说没什么,那就肯定有什么,不抓住把柄他是不会承认的。 “无理取闹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我哪敢招惹她呀!”赵启明还在顽强抵抗,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思。 姬鸿雁一本正经的对赵启明说道:“不说拉倒。不过我可提醒你,最好离她远点,对这种人动歪脑筋可没什么好下场,她可不像兰梦雨那么好说话。” 还是那句老话:女人对感情上的事情总是非常敏感的。这个结论广泛适用于任何年纪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表情,她们也能看出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姬鸿雁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呵呵,谢谢你提醒……”赵启明笑着做了个鬼脸,掩饰被人识破后的尴尬。 他知道胡雪怡找自己是为了钢笔帽的事,中午没别人,东西不见了嫌疑最大的当然是自己。之所以拿胡雪怡的笔帽来用,那是因为自己的钢笔帽上面有一道道的凹纹,不适合拿来当工具,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下课后,赵启明主动找到胡雪怡把东西还给了她,自称是从她桌子下面捡起来的,后来自己急着回家去取东西,就没有及时找她。可惜他的这番“好意”换来的仍然是几个白眼,赵启明很“大度”的没有跟胡雪怡计较,只是一笑了之。 接下来的时间,包括课间十分钟他都是在冥想中渡过的,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使用什么工具,才能让处理后的邮票看起来更加平整光滑。他连老爸车间里的冲锤都想到了,仍然找不出哪种东西比光滑的圆钢笔帽更合适。 思考的结果没有任何进展,使他决定先用这种方式处理邮票,可下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加了一节课。这个令人生厌的郑老师,经常干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包括所谓的好学生在内,几乎是全体同学都反感她的这种强行霸占课外时间的做法,却仅限于敢怒不敢言和程度。 赵启明往日里就最恨这种强盗行为,在掌握了所有权力的老师面前,学生永远都是脚下的蚂蚁,只能忍辱偷生,这是他整个学生时代的唯一感受。 他盯着胖乎乎的郑老师,忍受着她喋喋不休的鸹噪,心里发誓不让自己的儿子在这种老师的手下受这种折磨,天底下那么多种教育方式,为什么这些当老师的非要选择最坏的一种来对待自己的下一代呢? 还他妈花朵呢!教出来的所谓优秀学生一个个目光呆滞,和木偶差不多,只会用方程式一样的脑子想问题。一代又一代都是这么老子坑儿子,儿子害孙子,难怪从来没有一个中国本土的学者得过诺贝尔奖,难兄难弟们的那点想象力和特立独行的思维方式,早就在这些老师们的蹂躏下磨光了。 赵启明怀着满肚子的火,脑子里胡思乱想,在心里骂了一节课,看着那几个被老师们称为好学生的同学,他确立了一个想法: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的生意做大了,绝对不带那些所谓的高材生们玩,这种人脑子太死板,肯定会坑了自己。 生完了闷气,他又想起了邮票的事。如果按自己眼下的技术水平,那几张加工过的猴票八成还是会被人识破,还是要多练习才行,一定要确保不露出马脚。 按着这个思路,赵启明一连好几天都在刻苦练习给下过水的邮票涂背胶的本领,好在那些寄信用的普通邮票《民居》到处都是。他找来一些旧信封,连着信封剪下上面的邮票,把它们放在水里,让邮票和信封分离,再拿出来晾干,这么做只是有点麻烦,可唯一要花点本钱的只是浆糊和一支有着圆帽的老式钢笔而已。 随着技术的日趋成熟,半个月之后,赵启明就把这些天的研究成果用在了那几张猴票方联上,东西一出炉,他咧着嘴笑了,和邮票上原有的背胶比起来,区别很小,除非有参照的对象,否则很难看出这些猴票是经过处理的。 第十一章 观察…… 邮票弄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那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当初背胶的问题困扰着赵启明,他还没心思想这个,现在才发现要找到个可以脱手的对象,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赵启明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交易所里十来个新老“票爷”全翻了个遍,首先排除的人是李胖子和许大爷。李胖子是知情人,而许大爷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头,对自己的帮助很大,就算他看不出来,这么做也实在太没良心了。 包括刘光伟之类的几个人也都被一一排除在外,他们都有利用价值,东西毕竟是有问题的,迟早会露馅,虽然行里的规矩是钱货两清不找后账,但得罪了他们对自己的名声不利,不论怎么说,今后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接下来,他想到了黄大牙,这个家伙不仅人见人厌,而且算是个新手,赵启明脸上露出了坏笑,坑他一把,自己连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又反过来想,为什么自己认为坑到许大爷头上就会感到没良心呢?换作别人,肯定不会在这个看起来理所当然的小事上动脑筋,坑害帮助过自己的人,这种恩将仇报的做法不符合伦理道德。 但自认为研究过社会心理学的赵启明认为,这个问题有待探讨:究竟是不能这么做,还是自己不愿意这么做呢?这两个出发点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换了个角度问自己:假设被坑害的对象没有选择性,只有许大爷一个人,自己会不会干? 想来想去,他拿不定主意。被自己搞得有点迷茫的赵启明苦笑了一声,最终放弃了深入思考的念头,看来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为古书上写的那种恩怨分明的义士了。 这个星期六下午放学,赵启明去了趟邮市,这是他近一个月来第一次在交易所里露面,虽然阴冷的天气把他冻得浑身发抖,但远远看见交易所的大门,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意,身上也不觉得冷了。 交易所里的人出奇的多,就差没把那间小房子给挤炸了,看见如此火爆的场面,赵启明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 刘光伟、许大爷、李胖子、黄大牙等人全都在,赵启明很想跟他们打个招呼,可人太多了,他又不想往里面挤。许大爷隔着人群慈祥的冲他笑了笑,看到他的笑容,赵启明大声喊了一句:“大爷好!” 这句话让正在忙碌的李胖子等人都听到了,他抬眼一看,正是自己要找的赵启明,急忙喊道:“小赵!你先别进来,我找你有事!” 赵启明站在门口等着,脑子却转了几圈,难道是要自己还钱?李胖子一身肥肉,好不容易从里面挤了出来,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胖叔找我有啥事呀?”赵启明问道。他要是真的要钱,自己只有把那本抵押的邮票全给他,总之在猴票这件事情上不能亏本,大不了今后赚到钱再重新买回来。 “上次那五个猴票方联还在你手里吗?”他小声问了一句,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期待。李胖子一张口,赵启明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还在,怎么了?”赵启明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胖子说道:“最近行情又涨了,上海邮市一张全品相的猴票已经炒到了四百,你手里的那些我给你三千八,怎么样?”涨价的消息在交易所里已经是尽人皆知,但除了李胖子,没人知道赵启明手里有五个方联。 赵启明眼睛一亮,算下来每一枚划到一百九,可他对第一句话更感兴趣,要是自己手里的按全品相出手的话,那可就赚翻了!他决定先不卖:“既然这样,我再想想。” “现在的行市不稳,说不定哪天又掉下来,你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呀!趁着现在价位高,我也有办法帮你处理了,要是晚了可不一定有这价。”李胖子继续诱惑着他。 “可三千八我还是亏呀!”赵启明确实不想卖,可又不好强硬的拒绝对方。 李胖子摇头道:“三千八已经到顶了,再高我也不敢收。你考虑一下吧。”李胖子不想逼得太紧,赵启明这个小家伙算得比兔子还精,邮市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先晾他一下再说。 赵启明感激的说道:“谢谢胖叔想着我呀!我要是出手,一定只卖给你!”他给李胖子吃了颗定心丸。 李胖子点了点头,又回去做生意去了,今天人特别多,耽误时间就是和钱过不去。赵启明慢慢挤到许大爷的摊点,跟他聊了起来,打听到一些更为具体的消息。 最近这一个月,以猴票为首的小票和梅兰芳《贵妃醉酒》为首的小型张,开始疯涨,在上海市场的成交价几乎翻了一倍,带动了整个市场的火爆,所有的邮票品种都有一定程度的涨幅,发行量小的邮票每天的行情都在攀升。 许大爷认为这是有大量的资金冲击了邮票市场,才会使邮市进入了一种不正常的发展状态,肯定维持不了多久。赵启明嘴上没说,心里却不这么想,这几年捣腾生意挣大钱的人多了去了,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一旦尝到甜头,肯定不会轻易收手的,行情还会再涨。 当几年后赵启明真正进入做生意的阶段才明白,当年邮市的火爆,从经济学上来说,是资本运作的结果。九十年代初那两年邮市的繁荣景象,也是中国市场经济初期,资本运作的第一次尝试,紧随其后的,便是股市的疯狂。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时间,而他,正是有幸参与到其中并见证了这段历史的幸运儿之一。 赵启明在确认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之后,心情更加激动了,又向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其它几套有点知名度的邮票价钱,果然涨了不少。他在邮市里兜了一圈,和另外几个熟识的票爷们随便聊了聊,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他转到黄大牙的摊子前,这家伙正跟人讨价还价,观察了一会儿,赵启明心里暗暗偷笑,一个计划在他心里形成了。 第十二章 人无横财不富 买邮票的人渐渐散去,他正要离开,又被李胖子叫住了:“小赵,我刚才说的你想好了吗?” 赵启明早已打定主意不出手,眼下既然李胖子这么想买,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已经有了下家,转手就可以卖出去,二是他打算自己留在手里等着行情再涨。在赵启明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他笑了笑答道:“胖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现在还不想出手。要是行情接着涨,这东西你拿去一样不吃亏,我也没损失。要是跌了,吃亏的是我,到时候再卖给你,你还是可以赚钱,你说是吧!” 李胖子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这小家伙掰得还真够仔细。他也笑了起来:“小赵,你真行,是块挣大钱的料。叔叔我像你这么大,还只知道捡破烂挣钱呢!”只不过他并不清楚赵启明根本没想过要把邮票卖给自己,直到弄清真相之后,他感慨万千,开始对这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刮目相看。 在起启明眼里,自己的五个猴票方联已经不再是下过水的次品,而是全品相的上等货色,他打算再等等,要在最高的价位卖个最好的价钱。 回到家里,赵启明把自己的计划又细想了一遍,这里面需要有两个人帮忙,每一步都必须要做得很到位,到时候不怕黄胖子不上勾。他躺在床上把价钱算了一遍,看行市涨到四百五十块一枚应该是小菜一碟,按这个价钱,二十张就是九千块,那可是翻了一倍的利润。 赵启明想到这个数字,心里美得直冒泡,就像那些钱已经落到自己口袋里一样,胡思乱想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转眼已经快放寒假了,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在干着临时抱佛脚的事,只有赵启明心里惦记着那还没到手的九千块钱,找机会就溜去交易所了解行情,和疯涨的邮票比起来,期末考试在他眼里是一文不值。 事实证明赵启明当初的判断是对的,庚申猴票在这个冬天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窜升,在短短的两周之内,已经突破了五百一枚的大关,行里人一见面首先谈起的就是这东西,手里没有存到货的人,大多数脸上都会露出遗恨千年的表情。可价钱虽然在涨,市面上反倒是没这东西了,这就更显现出它的市场价值。 赵启明觉得是该出手的时候了,再等下去,他也不知道价钱会成什么样。 就在这当口上,一天早晨,陈致远找到了他,这家伙二话没说,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型张的本子,赵启明拿在手里问道:“不是说不干了吗?这东西从哪来的?” “放心!这是一哥们的,他老爸玩这个。昨天这小子来找我,说是手头紧,听说我有门道,就从他老爸的邮票里随便抽了一本拿来了。朋友有难,总不能不帮吧!”陈致远知道赵启明这家伙怕自己惹事,跟他解释了一番。 赵启明点了点头,随手翻开了本子,一搭眼,是《古代科学家》小型张,一九五六年发行的,他自己也没见过真票,很早的一枚。第二页,是五八年发行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和《关汉卿》两张。看到这里,赵启明心里格登一下,这三枚不仅都是从未亲眼见过的值钱货,而且邮票的主人还是按照发行的年份顺序排放的,难道说后面的…… 他急忙向后翻过去,果不其然,第三页,赫然是梅兰芳的那枚《贵妃醉酒》。赵启明当时两眼一晕,差点昏了过去,心里狂吼一声:真他妈的,运气来了,想不发财都不行! 赵启明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咧着嘴笑道:“他要多少钱?” “这小子对邮票一窍不通。只不过前天把人砍伤了,对方找了个狠角跟他谈判,要四千块医药费,还说三天之内不交钱就剁他一只手。他不敢跟家里说,实在没办法才想到这主意。”那个所谓的哥们跟陈致远是朋友隔朋友的关系,所以他并不再乎这人的死活,只是赵启明翻看邮票时异常兴奋的表情,让他感到这里面肯定有不少钱挣,这才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东西抓在赵启明手里,此刻的他对邮票的出处已经不再关心了,听到四千块的价钱,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四千??致远,这东西要尽快出手,晚了就怕那小子后悔!” “值多少?”陈致远也感兴趣起来。 赵启明低头把本子看完,一共是十四张中国早期发行的小型张,在他眼里,这些全是好东西,除了最值钱的《贵妃醉酒》,还有《建国十五周年》、《牡丹》、《三十一届国际邮票展》等几枚堪称精品的货色,这几枚的市值都已经升到了一千五到两千的价位,仅是《贵妃醉酒》现价就值四千多。 他语气沉重的说道:“兄弟,咱们这下发了,这本值一万块!” 陈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说什么?一万块?” 赵启明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这些邮票太贵重了,咱们不能占他太多的便宜,不然他老爸找到学校里来,咱们可就有麻烦了。这样吧,明天我给他七千,余下的咱们俩二一添作五,你看怎么样?”他这么做也是在给自己安排后路。这事肯定瞒不了几天,给对方七千块钱,就算到时候事情败露,至少做的家长心里也会平衡许多,只能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事情八成就会到此了结。 在这个拥有一万块就能被光荣地称作“万元户”的年代,陈致远被这个数字深深的震憾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几张破纸就能值一个万元户的身家,可精明的赵启明是不可能在胡扯,他愣了一会儿,爽快的说了一个字:“成!” 当天中午,赵启明从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本子里抽出五枚市价总值七千的小型张,直接找到了李胖子的家,李胖子看完了品相,啥也没说,当场就把钱点给了他。赵启明知道自己开的价并不高,肉吃到自己嘴里,怎么着也要让同行喝点汤吧。 剩下的九枚当中去掉《贵妃醉酒》还值五千块,他扣下了这枚,下午一放学就去了邮市,把刘光伟喊到了僻静的地方,拿出了小本子。这家伙一见赵启明拿着这些好东西关照自己,眼睛笑成了一条线,而且开的价钱也很公道。五千块成交后,赵启明又把自己想好的计划告诉了刘光伟,对方一听是坑黄大牙的差使,更乐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赵启明在这一天里净挣了三千五,外带一张价值四千多的邮票。晚上回到家里,他才想起明天要考试,轻蔑的看了看摆在写字台上的那些教课书,他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操!” 第十三章 我请你吃饭 邮票市场从一九八九年开始升温,到了一九九二年,达到了建国以来第一个高潮,在投资者转向股市之后,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低迷期,到了一九九六年,掀起了第二次热潮,九七年进入鼎盛时期,进入邮票市场的人有三千万之多,直至九七年邮政部门的一个重大失误——提高邮票的发行量,导致市场急速缩水,最终以惨淡的局面收场。 中国人有个通病,只要市面上流行什么,马上就有成千上万的人狗撵耗子一样蜂拥而至,挣钱的事情也是一样,一九九二年外围大批资金的涌入,使集邮市场进入了畸形发展阶段,各类邮品的价钱都被炒翻了天。 最可怕的是邮政部门跟着瞎起哄,先是把新邮票的发行量从八十年代的每套数百万枚,提升到九十年代初期的每套上千万枚,接下来就是九七年的最高峰:每套五千万枚。当邮票市场的火爆场面烟消云散之后,绝大部分九十年代发行的邮票,在邮市卖得比面值还低,最低能打到5折。就是二零零五年的今天,很多经常寄信的内行人,还是去邮市去买这种打折的垃圾。 一九九一年的冬天,正值邮票市场进入剧烈膨胀的初期,在猴票事件上遇险的赵启明,终于迎来了挣钱的好时光。 早上考完一场物理就放学了,时间还很早,胡雪怡没有呆在学校,和肖静两个人一起往家走,刚走出学校大门没多远,只听后面有人喊道:“胡雪怡,等等我!” 两个人回头扫了一眼,原来是赵启明从大老远跑了过来,胡雪怡脚下没停,拉着肖静就往前走。肖静低声笑道:“雪怡,这小子找你干什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男生女生之间私下里就喜欢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赵启明长的虽然算不上很帅,却也并不难看,还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这类品种一向比较受欢迎。 “别瞎说,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胡雪怡断然否定了肖静的猜测。 肖静中午从来不在学校里,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也能看出点什么来:“我觉得不错呀!听说他前段时间和兰梦雨分手了……” 赵启明追求兰梦雨是众所周知,而他们两人分手的事胡雪怡没听说过,她和班里的同学一向交恶,这种小道消息一般都是从肖静那听来的。 说话间,赵启明从后面追上了她,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们走得可真快!”胡雪怡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赵启明接着说道:“胡雪怡,我找你有点事,中午一块吃个饭吧,去迎春酒楼!” 他说的是市内比较有名的一家饭店,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街上,在那个年月,做为一名中学生请同学吃饭,还从没听说请人去这种地方的。胡雪怡和肖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去,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有手不打笑脸人,胡雪怡态度稍稍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这里说话不大方便。”说话间,赵启明见旁边的肖静有回避的意思,连忙又加了一句:“肖静也一起去吧!” 肖静还从来没去过那家饭店吃过饭,很想去见识一下,却有不好开口,只是从背后用力扯了扯胡雪怡的衣角。大家的父母都是在工厂里的工人,工资收入差不多,就是当厂长也不过比普通工人多拿个几十块钱,哪有闲钱去那种消费场所。 好朋友的暗示让胡雪怡犹豫了,她自己对赵启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有点喜欢他,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却又在一直排斥着这个念头。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了口:“好吧。” 自认为算无余遗的赵启明露出了笑脸,三个人没走多远,便来到了迎春酒楼,他要了个包间,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过往的服务员都用一种讶异的眼神看着这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赵启明知道她会答应自己的,因为好奇心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尤其处于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中学阶段。他本打算中午的时候单独跟胡雪怡把事情谈一下,但考试后提早放学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胡雪怡就是他想到的最佳人选,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但性格强硬,胆子很大,曾经把男同学从野外抓来的水蛇拿在手里玩,而且神情中有一种独断专行的气质,赵启明还没见过她在什么事情上示过弱。跟自己关系最好的姬鸿雁虽然更可靠,但是性格软弱,不适合做这类抛头露面的事,万一事情没办好麻烦就大了。 跟赵启明要好的所有男同学都被排除在外,他认为女孩子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当然,赵启明还有另一个想法,希望通过这件事,让胡雪怡感到惊讶和意外,从而对自己产生更大的兴趣,他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女人对男人产生爱,是由崇拜开始的。 这一点他做对了,这时候的小女孩涉世不深,对钱本身的兴趣并不大,但是对有能力的同龄人通常都是很钦佩好奇的。 鱼,就是这样慢慢钓上勾的。 两个凉菜四个热菜外加一瓶雪碧,对三个学生来说算是丰盛了。吃了一会儿,胡雪怡一句话没有,而赵启明只是跟她们聊些其它不着边的事情,肖静虽然是个小女生,但再不开窍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多余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晃了一圈。 肖静前脚刚出门,赵启明就冲着胡雪怡笑着说道:“大家都是同学,别总对我这么冷淡嘛!”说着,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她。 “说吧,你有什么事?”胡雪怡并不买他的账。她的态度让赵启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有点束手无策,简直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呀!真不知道她这身本事是怎么练成的。 “呃……,事情是这样的,我有样东西想拜托你帮忙出手。”说着,他把放有猴方联的邮册拿了出来。 胡雪怡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是几张邮票:“我又不懂这个,能找谁卖?”她对赵启明的举动感到有点奇怪。 赵启明笑了笑,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他把早就编好的故事搬了出来,说什么邮市里有人认识自己老爸,让家长知道自己去卖邮票,会干涉的等等……,当他提到这些邮票开价一万块钱不还价的时候,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胡雪怡惊讶的表情。 她不得不仔细看了看这几张不起眼的小纸片,过了半晌,才说道:“你是说这几张邮票值一万块钱?” 这个价格是赵启明深思熟虑过的,并不算低,但离目前的封顶价还有一点距离:“是的。实际上一万块不算贵,按目前的市值,应该在一万一千块以上。” 这时,肖静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胡雪怡脸色不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雪怡,你怎么了?” “……没什么。”胡雪怡回过神来,把邮册还给了赵启明,这小子冲她眨眨眼睛做了个暗示,意思是不要告诉别人。 吃完饭之后,肖静找了个理由先一步回了学校,在赵启明的央求下,胡雪怡答应了这件事。胡雪怡对赵启明是从哪弄来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之所以愿意帮他,其实是出于另一个目的,她想知道赵启明说的价钱是不是真的。一万块钱可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她曾经听到父母私下里的一次谈话,知道自己全家的积蓄也不过刚刚超过这个数,而一个高二的中学生能有这么多钱? 第十四章 坑的就是你!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课,赵启明骑着自行车在学校外面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等着胡雪怡,两人说好一起去邮市。他有点奇怪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好像自从拿到那枚《贵妃醉酒》之后,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兴奋了。 胡雪怡还没等着,倒是见陈致远从学校里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这可和他以往的表情大不一样,赵启明知道他有事,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绷着个脸干什么,不会是因为没考好吧?” 陈致远抬眼看看了他,说道:“扯什么蛋!刚才我们班主任找我,说是我爸回来了……” 赵启明愣了,听说这小子的老爸原是市药一厂的一名技术员,在陈致远上幼儿园的年纪,因为在厂里犯了点错误,当时因为怕挨红卫兵批斗,就不知逃到哪去了,没想到这一晃十几年,居然又回来了。 “那你快回去吧!”赵启明催促道,目送着陈致远的背影,他觉得自己无法体会到陈致远此刻的心情,但还是为这个算得上是哥们的朋友感到高兴。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邮市里的人还是很多,胡雪怡以前从没来过交易所,对这个比菜市场还热闹的地方有点好奇。事实再一次证明,赵启明这次在人选问题上做出的决定是对的,邮市里向来罕有女孩子出入,漂亮的胡雪怡刚进门,很多人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她,要是换成别人,只是在这些陌生人的注视下,可能就已经不知所措了。 装作和她不认识的赵启明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他走到刘光伟的摊位打了个招呼,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对方便明白他这次来的目的。 身材娇小的胡雪怡在人群中看到了面色和蔼许大爷,挪到摊位前,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打开邮册翻看了起来。她想从中找出和赵启明一样的邮票,好跟摊主打听一下价钱,可翻遍了几个本子,也没见着一枚。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大嗓门吸引了胡雪怡的注意力,她转脸望过去,正是赵启明所说的那个四十来岁,身材不高满嘴黄牙的人。 胡雪怡不想再耽误时间,从书包里掏出装着邮票的小本子走了过去。黄大牙也注意到这位陌生的女孩子,一见她朝自己这边来,便用他所能表现出最热情的态度问道:“小姑娘,你好呀!你想买点什么?” 胡雪怡见他咧着大大的嘴巴,一脸的假笑,不由得心生反感,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卖邮票。” 黄大牙早就看到了胡雪怡手里拿着的小邮册,原以为那是她自己拿来集邮的,听到这句话,才知道她是来卖东西的。 “你想卖什么,拿给我看看好吗?”黄大牙不指望这小女孩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但既然对方是卖,那就不能轻易放过,这是行里人的毛病。 胡雪怡很慎重的把邮票递了过去,黄胖子依然带着笑意,可当他打开邮册之后,脸上的微笑立刻变得僵硬了,居然是庚申猴,而且还是两个方联。他急切地翻开下一页,又是三个猴方联。 胡雪怡观察到他这个古怪的表情,险些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要不要?” “这,是你的东西吗?”黄胖子在她的提问下回过神来,几乎要凝固了的视线好不容易从暗红色的猴票上转移到胡雪怡这边。 “是我的!听说现在值很多钱。”胡雪怡神色自若的答道。 黄大牙兴奋得红光满面,用镊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方联,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道:“没错,是值很多钱。你为什么要卖呀?”此刻的他和赵启明当初看到这些邮票时一样,只顾着盘算它们的价钱,脑袋略感晕眩。 “不想要了呗!我表哥……不,是表弟,他说值一万块呢!”把赵启明称作自己哥哥,胡雪怡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黄大牙见她的价钱开得差不离,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女孩的家里人怎么会让她自己拿来卖?虽然邮市里不讲究追问东西的出处,哪怕是偷来抢来的也照收不误,可自己还是得问一问这小姑娘。 就在黄大牙犹豫的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挤在一堆乱哄哄的,这时他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黄大哥,这么多猴票呀,一个人吃得下吗?分点给我吧!” 抬头一看,是刘光伟这小子,李胖子也在旁边,看到这两个人黄大牙心里有点乱,再加上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吵得他头晕脑胀,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谁说我吃不下!”他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嚷道。在他眼里,周围的同行全是狼,一个个都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这么多天就等来这一笔大买卖,可不能让他们给抢了!他压不住火了,冲围观的人挥了挥手:“都到别处去吧!别围在这里了!” 高矮胖瘦的人群全盯着他手里的邮票,对这个举动基本上没起到任何作用,李胖子这个老狐狸冷眼旁观,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刘光伟更是在一边跃跃欲试。黄大牙赶不开人群,只好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排除心里的杂念仔细看品相,可一颗心怎么也镇定不下来,激动、紧张、烦躁、顾虑……,心情太乱了。 他用小镊子一张张夹起邮票,幸亏头顶上日光灯的光线没被挡住,还能看得很清楚,查验了半天,全齿全彩,没有折痕污渍,背胶完好……,品相不错。 确定了买下来的想法之后,他开始玩起鸡蛋里挑骨头的手段来,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任凭他怎么说,就是不松口,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低于一万块钱不卖!” 刘光伟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催促道:“黄哥,你到底买不买呀?咱们哥几个可都等着呢!”他听赵启明说了这是下过水的票,生怕这家伙看出邮票不对劲的地方,一个劲地扇风点火。 刘光伟成天泡在这里,和黄大牙打交道的时间比较多,矛盾也最多,知道他最多只会担心卖家的家长找来,设局的事,只要邮票本身找不出问题,凭他那眼力肯定看不出来。 站在他对面的赵启明觉得这句台词有点过了,他自己是做贼心虚,就怕戏演得过了火,让黄大牙看出来这是个局。 第十五章 考砸了 李胖子深沉的目光转向了赵启明,自打这小姑娘拿出这个本子,他就觉得眼熟,看见黄大牙夹出那几个猴方联,心里登时雪亮:好你个小赵,人小鬼大,居然玩起坑蒙拐骗的把戏来了。他旁观者清,一眼就看出刘光伟只是跟着起哄,原来这家伙也是赵启明同学请来的托,如果没什么意外,看来今天这个人见人厌的黄大牙是在劫难逃了。 赵启明一直在留意着李胖子,对方是唯一的知情人,虽然不至于为黄大牙坏了行规,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赵启明站在人群里冲李胖子挤了个眼,看着对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也不经意的笑了笑,大家心照不宣。 最终,在一片繁乱的嘈杂声中,黄大牙败下阵来,一万块成交,他手里夹着邮票,领着胡雪怡去外面不远处的银行提现金。 赵启明看着捡到宝一样的黄大牙匆匆而去,脸上露出了笑容,冷不防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转脸一看,是李胖子。 “小子真行!把老家伙全都给玩了!”他一本正经的说完这句话,让赵启明听了之后,一种无比自豪的感觉油然而起。 黄大牙是栽在了赵启明手上,这也是这小子多日来谋划他的结果,一是他那个人性子太急;二是邮市里人多嘴杂,环境太乱,搞得他脑子也乱了;三是刘光伟总在旁边东插一句西塞一杠子,更让他心浮气燥。 说起来李胖子也被忽悠了一把,因为赵启明一直答应是要卖给他的,可以一转眼不知用什么法子,和刘光伟两人合着伙把黄大牙玩到阴沟里了,这让李胖子心里不爽却又不得不服。至于这些下过水的猴票日后黄大牙该怎么出手,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商场上玩的是手段,比的是高明,凡自愿参与者,一切后果自负! 考试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要命,别人是忙着学习,而赵启明却是忙着挣钱,就连在考场上,他心里还惦记着邮票的事。 虽然考试抓得挺严,这家伙还是尽最大的努力找机会作弊,多年经验让他找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办法,用蓝墨水在涂着黑漆的课桌上,把需要的答案都抄下来,等墨水干了,基本上看不出来。考试的时候向桌面上呵一口气,字迹就会现出来,虽然这办法最大的缺点就是写了字的桌面容易被蹭掉,但比直接用圆珠笔抄在上面要隐蔽多了,赵启明分科的时候选的是文科,需要背的东西比较多,这个办法非常适用。 此外,再加上班长高松的配合和段润昌同学的帮助,成绩单下来后,除了英语只考了二、三十分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及格了,可凭这成绩,要想考上大学还是痴人说梦。 父母亲对他这次的成绩非常不满意,以前怎么说平均分还有个六、七十,可现在居然成了不及格。一向对他不管不问的父亲这次很生气,他绷着张脸很严肃的询问了赵启明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这小子拼死抵挡,表面上态度诚恳,可骨子里比革命先烈还顽强,回答每一句话都前思后想,要是让父亲知道学习不好是被挣钱给耽误了,非劈了自己不可。 问到最后,父亲还是看出了点情况,于是做出了个重要的决定:不许赵启明再集邮了。他让赵启明把邮票交出来,并嘱咐母亲再也不要给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钱去买邮票。赵启明像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似的把那本不值钱的邮票交给了老爸,心里却在偷笑,这点玩艺儿在他眼里,不过是哄人的东西。 最后,父亲拿出一张报纸,指着一篇文章让他认真看看,自我反省。赵启明抬眼一看,题目是:文化界的新星——记少年作家张小桐。 他装模作样的把文章大致看了一遍,原来是辽宁省北关市的一个小女孩,写了两三部小说,在国内文化界引起了轰动。最近还有一本新作,叫《黑洞来的那一天》准备在《少年科技报》和《少年文艺时代》上同时连载。 父亲数落他了一番:“好好跟人家学学!一个小学生就能有这么大的成就,你都高二了还整天不务正业……” 可赵启明在听父亲训斥的时候,想到的不是人家的成就,而是张小桐的稿费,估计不比自己挣得少,这年头真是人才辈出呀。 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没过两年这个张小桐居然自己办起了杂志,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关注这个小女孩,直到几年后见到了这个声名显赫的小姑娘,他才知道,原来张小桐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名叫周行文小男孩,年纪比张小桐还要小几岁……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刚一放假,赵启明被关在家里老实了几天,他是人闲心不闲。手里的现金现在是近一万四千块,除去还给李胖子五千和那留下的枚《贵妃醉酒》,剩下的不到一万。下一步不能再指望有什么好事落在头上了,一定要把握住行情爆涨的机会,能捞多少是多少。 对居家过日子来说一万多块已经不算少了,可赵启明知道,这点钱扔在邮市里,连个泡都冒不起来。前些天和刘光伟、李胖子聊起上海邮市的情况,才知道自己这点生意跟人家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刘光伟曾经亲眼见过有人手里拿着整盒的《贵妃醉酒》、《爱科学》等小型张,在邮市出手。没开过封的小型张,一盒就是一百枚,那要多少钱?!赵启明想想都觉得头晕。 那年头程控电话和传呼机才刚露头,像砖头一样大小的“大哥大”基本上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据说要两万多块钱一部,互联网是什么东西,绝大多数人更是连听都没听过,信息传递的速度和眼下根本没有可比性。 第十六章 去舅舅家过年 对上海邮市只是道听途说的赵启明,打算还是要找个机会去一趟上海,亲自了解一下那边的行市,在自己这个小城市,什么消息都比别人知道得晚,凭着眼下的小打小闹一辈子都别想捞着大钱。 这让他想起一件事来,夏天安徽发大水,发行了一枚赈灾邮票,面值八0分,刘光伟在邮市用比面值高出三倍的价钱收这套票,有多少要多少。当时他并不懂得刘光伟为什么这么干,现在他才知道,计划外发行的那套赈灾票是个炒作的机会,听说刘光伟收了上百版,一个星期之后拿去上海,以四块钱一枚卖了。 赵启明算了算,那枚邮票整版有五十枚,只是这一单生意,刘光伟就挣了七八千。通过这件事让赵启明总结出一个结论:“钻营”加上“机遇”再乘以“头脑”就等于无可限量的钱! 但凡是事业有成的人,都有这种总结经验教训的能力,遇到值得思考的事情,更是要在脑子里过几圈,找出最具可能性的办法,这是他们迈向成功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条件。 那本邮票还没来得及赎回来,他偷了个空跑到李胖子家,顺便了解一下最近这几天的行情,邮市依然稳中有升,只是整体涨幅不大。 看着拿回来的这本宝贝,赵启明想通了一件事,手里的邮票不能再留了,包括那张《贵妃醉酒》在内,要在短期内换成现金,做好从倒腾邮票转向跟风炒作的准备,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就在他打算利用寒假时间对邮票市场深入研究的时候,妈妈却要带他去看望远在大别山的舅舅,而且还要在那里过年。赵启明记得还是上小学的时候见过这个亲戚,印象早已经模糊了,亲切感更是谈不上。只记得他是*后期下放到大别山的知青,返城的时候没回来,留在了那里成了家。 他生怕自己错过了邮市高涨的机会,坚决要求留在家里,可最终还是被妈妈押上了火车,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 坐了一天的火车,在汽车上又颠了五个小时的山路,快散架的赵启明终于到了地方:大别山一处山坳的剿丝厂。 这是个只有三百多人的小厂,工人半数是没有返城的知青,用当年的说法,叫作:集体企业,虽然跟国营企业的工资水平差不了多少,但工人的福利要差不少。舅舅家就在厂外的一片平房,是厂子里出钱盖的,真材实料的红砖青瓦,跟山民们自己盖的土墙茅屋比起来,档次要高多了。除了没自己家的房子那么宽敞,其它倒还过得去,比赵启明预想中的土墙泥地要强多了,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二天赵启明起了个大早,和那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十岁的舅舅唠了一番家常之后,母亲陪着舅妈去地里摘菜,赵启明跟自己的表妹随便聊了起来。 表妹名叫黄毓玲,比自己小三岁,今年上初中二年级。通过她赵启明知道一件事,明年考完高中后,妈妈准备把她接到自己家里住,山里的学校没有高中部。 “那倒是挺好。”赵启明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比较高兴的,他是独生子女,而同龄人基本上每家都是两个孩子,这让他很羡慕别人的兄弟姐妹,即使是老大老二之间拌嘴,在赵启明眼里那也是一种幸福。 “你们这里有邮局吗?”赵启明此刻的心情不再像昨天那么失落,他又想起了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的邮票来。这里虽然地处大别山腹地,但仅是丝厂的职工就有一百几十户人家,再加上一条小街,在山沟里也算是个人口密集的地方了。 “你说的是寄信的邮局吗?有一个小邮电所,在我们学校旁边。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吧!”山里的孩子都比较单纯,提到自己的学校,黄毓玲的脸上就像是提到什么知名的景点一样,带着孩子般的稚气。 “好!”赵启明愉快的答应了,只不过他对那间小邮电所的兴趣,要比学校可大多了。 走在路上,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表妹,赵启明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胡雪怡。这小丫头那天从黄大牙那里拿到钱,一声不吭地把存折交给了自己,直到后来赵启明骑着车把她送回家,一路上都没说话,不知道她在想啥。 细想来胡雪怡似乎很少露出笑脸,偶尔在捉弄别人的时候才显得比较开心,真搞不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走了没多远,一间挂着邮电所牌子的小矮房出现在赵启明的视线里,他三两步走了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坐在一排空荡荡的柜台后面,穿着身绿制服,柜台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话,除了剿丝厂里的那台,这里是居民们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地方。 “黎阿姨好!”黄毓玲站在门口,很有礼貌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玲玲呀!怎么放假了还来学校吗?”被称作黎阿姨的妇女笑眯眯的问了句,这一片的人她都认识,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孩:“这小伙子是谁呀?” “他是我表哥,是姑妈的儿子。”黄毓玲略显自豪的答道,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每个人的家里都很少有亲戚会来,小孩子为这种事也会觉得骄傲。 赵启明插了一句:“阿姨,您这有邮票卖吗?” “邮局当然有邮票卖了,你要寄到哪?”黎阿姨觉得他这话问得很奇怪。 见他误解了自己,赵启明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寄信的普通邮票,是为喜欢集邮的人发行的邮票。您这有吗?” “噢!集邮的邮票呀,有呀!”黎阿姨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些来:“都在这了。” 赵启明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递过来二十来套邮票,最早的一套是八六年发行的《木兰花》,市面上也值个几块钱。看来,偏僻的地方确实能找着存货,虽然这点东西还引不起他的兴趣,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只有这些吗?阿姨您帮我算算要多少钱。” “好!”黎阿姨见这个男孩子这么爽快,答应得也干脆,劈哩叭啦敲了一通算盘,把这些邮票的面值加在一起:“一共是十七块八毛四。” 她看着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大票子,心里不由得感慨起来:城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百元大钞当成零花钱…… 第十七章 挖到啥了? 收获不大总比一点收获没有要强,大钱小钱都得挣呀!略感失望的赵启明交了钱,把邮票装进信封贴身放好,说了声谢谢,和表妹一起走了出去。 陪着表妹在学校里逛悠的赵启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种山沟沟里信息闭塞,有库存货的小邮电所肯定不少,可就是东西太少了,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可就算自己有时间,为了这点邮票东跑西颠的,实在划不来。 山里好玩的东西还真不少,回家的路上,赵启明听表妹说可以去打野兔和山鸡,顿时来了兴趣,放下了心里惦记着的邮票,吃完午饭,便和黄毓玲约上邻居家的一个大男孩,扛着火枪上山了。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山里转悠,虽然天气很冷,还是打了三只兔子和一只山鸡,直到天快黑才回来,一进门,赵启明就听见正在做饭的舅妈叫自己:“启明呀!刚才邮电所的黎阿姨来找你呢,说是什么邮票的事。” 赵启明一听,急忙问道:“她人呢?” “回家了。这孩子还真有人缘,才来一天就和这里的人混熟了……”舅妈笑道。 赵启明顾不得和舅妈聊天,直觉告诉他肯定有好事等着自己,一把拉起表妹说道:“快,带我去找黎阿姨!”这地方就这么点大,他知道黎阿姨家肯定离舅舅家不远。 黄毓玲见他这么着急,放下手里的茶杯就带着他去了。刚出门赵启明想想不妥,又回去拎了两只野兔子,眼看快过年了,总不能空着手去见人家呀! 舅妈在后面喊道:“着什么急呀,饭就快做好了,早点回来!”赵启明的妈妈在房间里正和舅舅聊天,听着点动静刚想出来看看,两个人就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黎阿姨家,好在她家确实住的不远,就在小街尽头的一个土坡上,竹子扎成的篱笆围着个小院子,房间里透出昏暗的灯光。赵启明到的时候,黎阿姨正在吃饭,黄毓玲在院门外喊了一声,黎阿姨应声走了出来,一见赵启明和黄毓玲来了,连忙呼他们进屋:“……还没吃吧?过来一起吃点!” 黄毓玲摆着小手推辞道:“谢谢阿姨,我妈已经做好了,表哥听说你找他,让我带路来的,咱们这就回去。” 赵启明不失时宜的说道:“阿姨,这是我们下午打的野兔,给您拎两只来……” 黎阿姨脸上露出纯朴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说道:“多懂事的小伙子哟!你叔叔这两天正没下酒菜,阿姨就收着了。”乡里乡亲的人互相送点山货,是没有城里人的那些客套的,人情往来,一切都是那么亲切自然。虽然是送礼,但少了一层虚伪和隐含着的目的,这让赵启明反倒觉得自己的动机俗气了。 想法归想法,事情总还是要说的。赵启明问道:“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阿姨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这件事来,恍然道:“噢,也没什么大事,下午镇里邮电所的孙所长来过,我见你表哥这么喜欢邮票,顺便问了他一句,他说镇里还有不少。小伙子,你要是想买,明天可以让玲玲带你去找他。” 听到这个好消息,赵启明恨不得冲上去亲这个胖阿姨一口,他兴奋的连声答道:“好,好,明天我一定去!” 事情总是出人预料,这位孙所长今年五十多岁,文化水平是小学毕业,干邮政这行当已经不少年了,可对集邮这东西并不了解。这也难怪,山里人只知道居家过日子、存钱盖房子,哪有心思管这个,下午听说有人愿意买所里的存货,孙所长是求之不得,已经是年底了,总要给职工们和自己弄点奖金好过年呀。 黎阿姨说的镇子和剿丝厂隔了两座山,镇上的邮电所也不大,加上三个邮递员总共只有四个人,管理着这方圆百里数十个村落的邮政。赵启明第二天天刚亮就起来了,抓了两个馒头当干粮,在黄毓玲的带领下朝着镇邮电所出发了。 见两个小朋友大老远的跑来,孙所长非常客气,和他们聊了几句,从办公桌里取出些邮票给赵启明看。大部分是八十年代后期发行的邮票,有的几套联在一起,还没的撕开,和黎阿姨那买来的差不多,市价都不高,但还是比面值已经高出了数倍。 赵启明随便翻了翻,有一百多套:“孙大爷,这些东西您还有没有?” 孙所长一听这话,有点犯迷糊,他找出来的这些邮票面值已经快两百块了,原以为这个小朋友只是从里面挑一些而已,没想到他居然不满足。 孙所长连忙答道:“还有不少,只不过都是整版的,一直没卖掉,我正打算过完年全退回县邮局去。” “您这有多少,我全包了!”赵启明露出了生意人的嘴脸,一句话说得非常爽快,内心激动表情漠然,心里只是反复嘀咕着两个字:整版、整版、整版…… 孙所长一听这话,狐疑的看了看赵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邮电所旁边的一间小房子,带着赵启明去看邮票。这是间仓库,除了堆放些杂物之外,还有一个老保险箱,当孙所长费了半天力气打开箱子之后,赵启明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几十版邮票码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像是尘封已久的宝藏一样出现在赵启明现前,金光闪闪。 (注:邮票基本上是以“版”为单位印刷的,每版的数量一般是几十枚,每一枚之间都打有小孔,以便于撕成单枚,以庚申猴票为例:单枚为一套,整版为八0枚。一般的集邮爱好者所买到的都是撕成单套的邮票,只有炒邮票的大买家才会整版的买进,而小型张和小全张是以“枚”为单位印刷。没开封的整版邮票一盒是一百或两百版。) 第十八章 啊!大别山! 孙所长伸手就要去拿邮票,赵启明急忙制止道:“等等!孙大爷,让我来吧!”他不由分说的冲了上去,挡在孙所长前面。不怕别的,他那双开箱子的手上满是灰尘,这一大摞邮票要是被他这么抓一把可就全完了。 赵启明小心翼翼的把邮票分几次搬到了孙所长的办公室,黄毓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和手里的邮票:这么多,那得要花多少钱呀! “哥,你……真打算全买下?”她眨着眼睛问道。赵启明正聚精会神地检查着这些邮票,一时间没留意表妹在跟自己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没错。”他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桌上的那些邮票,全部堆在一起,足足有一尺厚。 手下不停地翻看着,赵启明脑子里在计算这些邮票的市场价值。虽然每一套票只有一两版,但是基本上包括了八七年到九零年这四年内中国所发行的所有邮票。其中有很多套目前在市场上涨得还快,比如八七年的《猛禽》、《风筝》、《徐霞客》、《叶剑英》、《神化传说》、《四大名楼》、《水浒》,八八年的《三国》、《兰花》、《泰山》等等。 接着往下翻,居然让他看到了半版八八年的《麋鹿》无齿邮票,这是近些年中国发行的为数不多的几套无齿邮票之一,市面上已经炒到了六十五块一套。这套邮票一版五十套,这里一共是二十五套,仅仅只是这些,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一千六百块。 估价得出的结果是:面前码着的这些邮票,市值总价已经超过了五万。 大别山呀,大别山,我他妈爱死你了!始终处于亢奋状态的赵启明竭力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他真的好想仰天大笑,但在外人面前他不敢,脸上的肌肉在他全力的控制之下,显得有些僵硬,估计精神病患者发病时也就这样。 孙所长对这玩艺儿也不大懂,闷声不吭的在旁边抽着劣质烟,这堆邮票以前是按照自己管区的人头数,由县邮电局按比例派发的,当年要是卖不完,应该在年底的时候登记上报,然后再送回去。自己年纪大了,山路又不好走,就懒得往县里扛,每年只是把账本带回县里,东西这么一放就摞了好几年。 眼这个半大小子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啥,孙所长非常怀疑他刚才那番话的可靠性,城里人再有钱,也不能拿几千块钱给孩子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吧? 不过他倒是希望这孩子把邮票全买去,管区的手下们一年多没发奖金了,早已经满肚子牢骚,干活骑的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换车的报告打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没着落,这次要是卖了邮票,说什么也要扣下来一笔钱,先把这两件事办了再说,大不了事后打两个报告……。 他正想着自己的心事,赵启明看完邮票,双手抹了抹脸,激动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孙大爷,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但是这些邮票我是要定了。您先把价钱算一算,我跟朋友联系一下,让他给我寄钱来。” 刚才他就在想这个问题,来舅舅家只带了四百块钱,光是按邮票的面值算,这点钱也远远不够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舅舅借,可先不说舅舅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单是这件事就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夜长梦多,东西一定要尽快买到手,眼下找谁能帮到自己呢?赵启明考虑再三,几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关系再好的同学也没这能力,想了半天,能指望的只有一个人:陈致远。可那小子家里没电话,没办法直接联系,好在赵启明记得他家的地址,看来只有用拍电报这个比较古老的方式了。老天保佑这家伙还没被人砍死。 孙所长一听他真的要买,打心眼里笑了出来,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了一起:“这些邮票要不少钱呢!小伙子,你家里人同意吗?” “没关系,我自己有钱。”赵启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孙所长:“大爷,这是我的订金,您先收下,等钱汇到了,我再跟您一起算。” 孙所长年过半百,还从没跟生意人打过交道,连连摆手道:“俺们山里人不兴这个,你放心,邮票我一准给你留着。” 赵启明诚恳的说道:“大爷,钱早晚都是要跟您算清的,这二百块订金是我的诚意,您一定要收下。”孙所长要是不拿着,他心里就不踏实,在大人眼里,自己只是个孩子,几千块钱的东西,不表现出自己的诚意,难以让人相信。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孙所长见他如此坚持自己的意见,便不再反对,有了二百块钱做为动力,他立刻拿过算盘算起账来。赵启明跟他要了张电报单,在上面写了这么一句话:上班时间跟我联系,打电话:055********,十万火急! 孙所长的算盘打得挺不错,半小时后他取下老花眼镜,把价钱报给了赵启明:“小伙子,去掉你刚才给的两百块,还剩下4665块9毛2分,你再算算看,我年纪大了,只怕不准。” 赵启明哪有心思跟他计较这点小数,摇头笑道;“不用了,大爷您干了这么多年,这点账不可能算错。”一句话把孙所长说得又咧开了嘴。 问清楚这个邮电所的地址,赵启明和黄毓玲回家去了,他打算回头把钱直接汇给孙所长,这样也能省点事。 在焦急中等待是一种类似酷刑的折磨,对赵启明来说,这种折磨简直能要人的命! 第十九章 没钱咋办? 他一路上除了叮嘱表妹不能把这事告诉家里人之外,心里就只有等电话的念头了,回到舅舅家刚赶上吃午饭,他往嘴里胡乱扒了几口便直奔黎阿姨的小邮电所,生怕错过了陈致远的电话,那可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这时候的急切心情,就连盼望着解放军早日到来的劳苦大众都没法比,等到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大救星陈致远终于来电话了:“啥事这么急着找我?你小子现在在哪?” “什么也别说,帮我弄4700块钱,汇过来,我急用!”赵启明现在连说话都尽量简短,潜意识里他不愿意耽误片刻的时间。 陈致远在电话那头嚷道:“操!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去哪弄这么多钱?打电话的钱还是一哥们赞助的!”他一向有钱就花,多数时候口袋里都是空的。 “别的我不管,钱你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弄到,越快越好,回头我还你6000块!”赵启明开了个价,他知道这家伙要真想弄,就一定有办法。 “你给再多也没用,我……”陈致远话没说完,就被赵启明打断了:“7000!” “我他妈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陈致远有点火了,可他一时间确实想不到什么办法弄到这笔钱。 “你不干也得干!平时交的那帮哥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人凑个两三百不就有了?”赵启明急忙再次打断他的话。 原本想再加价,可陈致远的这句话提醒了自己,打交道这么久,赵启明已经摸到了他的脾气,对这家伙来说,义气和面子比钱更重要。 “你大爷的!得了,我尽力还不行嘛!你给我一天时间想想主意,明天这时候等我电话!”陈致远无可奈何的答应了下来。朋友把这么大的事交给自己办,那是信得过自己,再推辞就有点不够哥们了。再说,赵启明做事向来言而有信,怎么着也不会坑了自己。 赵启明放下电话,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一点,庆幸自己交了这么个朋友,换了别人他可信不过。帮人办事、拿人好处,这很正常,但大多数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不去想自己该得多少,却总惦记着别人能挣多少,小市民的通病。 他知道陈致远天生就不是这种人,虽然在学校里恶名远扬,常干些欺负同学事,但朋友要是交到一定程度,这小子不会动任何歪脑筋,哪怕是白忙活也无所谓。 吃了晚饭,妈妈开始盘问起他来,赵启明知道不把这事做出个合理的解释,是糊弄不过去的,就把买邮票的事情说了,然后把信封里的那二十来套拿给妈妈。在一番数落中,他低头冲表妹眨了眨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黄毓玲打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个表哥,居然不需要和家长商量,自己就能做主买下值那么多钱的东西,而且拍个电报就能让朋友寄钱来,这对于她来说,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身边发生了这件事,黄毓玲走出这个山沟,体验城里人生活的想法,更加迫切了。 陈致远果然没有令人失望,第二天下午,这家伙就在电话里通知赵启明,钱已经筹到了:“钱汇到哪?告诉我一个地址!” “嘿嘿!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搞定了,哪来的?”赵启明乐翻了天。 “管那么多干什么!快说个地址!”陈致远像是心里有事。 赵启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愉快,不再跟他闲侃,说道:“你拿笔记一下,地址是:六安市三河县马尾镇邮电所,收款人是:王大山。放心好了,这笔钱我一回去就给你,我的都存银行了,这次用钱纯属意外。”他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不希望对方因为这笔钱的事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妈的,你以为我担心你不还钱吗?不跟你扯了,回来再说吧,钱我这就给你汇过去……”陈致远没心情跟他聊天,讲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小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赵启明冲着电话嘟囔了一句。 无论如何,燃眉之急总算是解决了,收获就在眼前,赵启明直接给王所长打了个电话,把汇款的事告诉了他,钱估计在一星期之内就会到账。王所长那边的动静不小,好像是有别的人在嚷嚷,赵启明听了半天才听出是邮递员在跟老王聊发奖金的事,几个人都很高兴。 “感谢你呀!小赵同学,你算是帮了咱们大忙了!以后有啥需要,只管开口……”王所长由衷的向赵启明表达着自己的谢意,搞得他觉得自己像是崇高了许多。 他充当的是强盗的角色,却换来了别人的称赞和感谢,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赵启明笑道:“您真客气,是您帮了我的忙才对!钱要是到了的话,就先放您那里,邮票我也不急着要,等过完年我再去您那取好了。” “没问题,放在俺们所里,你尽管放心……”王所长接着唠叨了几句,赵启明没打算把邮票带回来,他要直接寄回学校去,这事等过完年再说。 顺利完成了这件事之后,沉浸在兴奋中的赵启明脑子里又闪现出一个想法,他决定乘胜追击,找机会扩大战果。好在妈妈并不担心自己在山里头转来转去,这里的人都很淳朴,没什么不放心的。 新年的第三天,赵启明又和黄毓玲一起去了趟马尾镇,这次他准备去王所长家里坐坐,给他老人家拜个年,到镇子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找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商店,所谓最大,规模也不过就是七八节柜台,顶多只能赵启明家门口的那个商店一较高下。 第二十章 王大山所长 送礼这种事,是赵启明平时在长辈们聊天中听来的,没想到在这里给用上了。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好东西,赵启明想起了那天王所长抽的低档烟,他买了两条烟、四瓶酒带上,把自己身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花得精光。 王所长没想到赵启明会来给自己拜年,惊喜之中急忙把这个小伙子请进家里,又是倒茶又是抓糖,特别客气,完全是接待贵宾的礼节。这也难怪,自从上次买邮票的事情发生之后,赵启明在王所长的眼中成了所有小年青当中最有出息的榜样。人家那办事的态度,买几千块的东西连眼都不眨一下,而且还不是向家里人要钱,让王所长感触良多。 “王大爷,给您拜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赵启明一落座,就把东西递了过去,搞得王所长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小赵你这是干什么!俺们这不兴这个。你来给俺拜年俺就很有面子了,不能收你的东西。” 赵启明把东西放在一边,接着说道:“我是晚辈,给您拜年哪能空着手来?再说这点烟酒也不值什么钱。您就不要客气了……”磨了半天嘴皮子,王所长终于不再拒绝。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也没干什么违反原则的事,那些邮票更没有少卖一分钱,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再死撑着就是不给面子了。 绝大多数曾经清廉的贪官,第一次跳下水都是这么个程序,那些一上任就打定主意贪污受贿的可不在此列。刚开始的时候,帮别人办一些原则范围内的事情,盛情难却之下收了人家馈赠,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一来二往,大家就成了朋友。 再往后,这个朋友来找你办些违反原则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虽然昧着良心,但也会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办了。最后才知道,把自己玩进牢里的,就是这些朋友。 道理是再简单不过,可能连小学生都懂,可是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真正能把握住“原则”这个尺度的人并不多。 “您在邮电所工作多少年了呀?”接下来,赵启明准备谈正事了,该怎么开口都是他这几天已经想好了的。 王所长算了算,点着头说道:“有三十四年了……,俺十七岁干邮递员,翻山越岭送了十五年的信,后来干了这个所长才不用出去跑。唉,一辈子一晃眼就过去了!”说到这里,他不禁感慨起来。 赵启明不失时机的奉承了几句:“……那您在这县里可是老邮递员了呀!” “那可不是?这县里从局长到下面的邮递员,哪个不认识俺王大山?呵呵,要不是俺没文化,年纪又大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局长了呢!”王所长点了根烟,笑了起来。 “王大爷,上次买的那些邮票,我朋友也想买一些,不知道您能不能给帮帮忙?”赵启明转入了正题,说了这么多,这句话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王所长摆着手说道:“这叫帮啥忙呀!回头我帮你问问别的镇,只要有,我让他们全给你拿来……” 就这样,一老一少拉着家常,把买邮票的事情说定了下来。多年后,赵启明回忆起这一段往事,仍旧是无限感慨,那年头的山里人,真是好得离谱。 黄毓玲在旁边眨着眼睛听两个人聊天,她不知道表哥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更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属于自己的钱,至于赵启明在这里面挣了多少钱,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不过,有一件事她是知道的:这个表哥和自己所有认识的男孩子都不一样! 对于赵启明而言,挣钱比抢劫要刺激,最初他挣钱是为了和传统观念对着干,想要在家长和老师面前证明自己不上学也照样不比别人差。到了后来,他发觉金钱本身不是最重要的,让他兴奋的是挣钱的过程带来的那种畅快绝伦的感觉,以及最终得到高额回报的结果。 这种心态就是在年少时炒邮票期间养成的,只有在暴利行业中拼打,经历着高利润与高风险并存的危险,才能使他觉得充实。当然,真正违法的事他是不干的,这天下间可以挣大钱的事多了去了,何必去以身犯险,拿自己的前途和美好生活开玩笑。 在十几倍的暴利面前,赵启明爽得是欲仙欲死,整个新年就像是活在梦中,兴奋、激动、喜悦……等等美好的感觉不一而足,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让他无比崇敬和爱戴的王所长,在那天中午之后,利用上班时间和其它四个镇的邮电所联系了一下,说是自己一个喜欢集邮的亲戚,来山里玩,问他们那里还有没有库存的邮票。结果,其中有两个镇那边因为种种原因,也有两年前发行的邮票没有退回县里,王所长让他们先别动,等过几天自己就安排人过去取。 对方答应的非常爽快,这让王所长很欣慰。他一直因为收下赵启明的那些烟酒感到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好像欠着这小伙子点什么。事情有了着落,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高兴得眉飞色舞,就像是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连脸上的褶子都少了几条。 赵启明更是千恩万谢,就差没跪下来认他当干爹了,王所长被他哄得直接年青了十岁,一高兴,又替他联系县里邮电局的仓库保管,答复是前几年的票都退回市里了,只剩下去年的两百多版还没来得及送走。 这回又轮到赵启明急眼了,遇到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耽误一分钟的,可手里一分钱没有,东西再多也是干着急。他冷静下来一想,主意就有了。 可怜的陈致远再次隆重登场,他怀着对赵启明的满腔怒火,跑去他家里,说是学校里提前开学,老师通知所有学生尽快返校。这家伙啥事都干,就是不大会撒谎,把赵启明教他的话背了数遍,念台词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差点没来憋出病来。 好在赵启明老爸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还以为他那表情是在替自己儿子着急,立刻给赵启明舅舅的单位打了个电话,母亲带着赵启明第二天就回到了家。 紧接着赵启明去邮局办汇款,走之前那边都已经算好了价钱,两个镇子和县里的存票被一扫而空,一共是一万一千七百多块钱,王所长把钱交过去之后,就按赵启明提供的地址,把几百版邮票打包寄到了他的学校,整整一大箱子,这下可把奸商赵启明的嘴都笑歪了。 第二十一章 一箱金子 提前开学的谎言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剩下的这些天里,赵启明自由了。他们家附近只有两三个同龄人跟自己一个学校,而且大家平时并没有打过交道,他根本不担心这件事会露馅。 原以为是有可能遭受损失的一个寒假,却让赵启明在山里挖到个金矿,真正一去不复返的投资,仅仅是给王所长买礼物的那一百八十多块钱,其它全都是本钱。 赵启明每天两次去学校传达室报到,其它时间就是泡在邮票交易所里打听行市,春节期间大小票爷都忙着过年,邮市的人并不多,市场价基本上比较稳定。即便如此,那一箱从大别山里挖回来的宝贝,总价值仍然超过了十二万。 “你他妈折腾了这么多天,就弄回来这么个箱子?里面装的啥?”陈致远看着这个把自己搞得鸡飞狗跳的箱子,用力拍了拍。 赵启明一把扯住了他的手,眼瞪得跟牛蛋似的:“别拍呀!要是弄出毛病来,把你切碎了零卖也赔不起!” 两个无敌损友之间的关系比过去要近多了,尤其是在经历了上次的小型张事件之后。从他们俩的性格上来看,基本上算是互补,类似古代打仗时候的无脑先锋和狗头军师。 “真的假的呀!有这么值钱吗?”陈致远虽然有些怀疑,但鉴于这小子以往在理财方面的表现,他还是乖乖的把手放了下来。 “跟你说你也不懂!”赵启明把箱子紧紧地绑在陈致远的自行车后面,又试了试牢靠程度,对扶着车把手的陈致远说道:“咱们走吧!” “让我推车?你小子可真他妈够朋友!”陈致远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是车把手在自己手里,后面的东西少说有好几十斤重,自己要是一放手,自行车肯定得倒。 赵启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着眼睛满脸堆笑:“哪能让你白干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啥秘密?”陈致远总觉得他笑得跟大灰狼似的。 赵启明把嘴巴伸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道:“听好了:今天我叫你一起来,就是打算让你当车夫的!……哈哈哈!”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把陈致远气得一个抬腿,重重地踢在了他屁股上:“操你大爷!” 中学时代的感情就是这样越玩越近乎,好朋友之间骂来操去,谁也不会真的生气,个别长着男*官却揣着一颗女儿心的人例外。 东西不能放回家,这是赵启明的一个心病,十几万的邮票,说出来能都把人吓死,搁哪他都不放心。思来想去也只有陈致远家里比较妥当,这家伙自认为是个江湖人物,在学校强抢豪夺欺负人的事情干了不少,对偷鸡摸狗却是不屑一顾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往,赵启明对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陈致远不是个好孩子,但绝不是伪君子,和班长高松之类的小人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愿意把邮票放回家还有一个打算,开学之后要找时间把邮票运到上海出手,到时候从家里拿出来也不方便,陈致远的母亲性格柔和,只要儿子不惹事生非,她基本上不过问儿子的事。 赵启明忽然想起放假前陈致远失踪多年的老爸回来了,问道:“对了,不是说你爸回来了吗?他这些年都跑哪了?”如果没这箱邮票的话,赵启明是不会打听别人家私事的,他生平就最讨厌家长里短的是是非非,可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放他们家,这些情况他必须搞清楚。 自己兄弟,陈致远也不计较他这么一问:“前天刚走。说是回香港处理公司的事,最近还会回来,鬼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爸在香港开公司?”赵启明模仿他的表情现学现卖,连眼神都一样。 “他自己说的,那年跑了之后就偷渡去了香港,听他那口气这些年混得还不错,开了两个厂和三家公司,牛得不行!”陈致远从小就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对这个没尽到责任的父亲基本上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什么好感。 赵启明这才注意到陈致远今天是衣着光鲜:“乖乖,你老爸还真行呀,看来你以后的生活可以直接跳过‘小康’奔‘大康’了!这么久没回来,有没有对你表示表示?”他虽然没见过陈致远的老爸,但对于白手起家的人还是很敬佩的,更何况人家是在香港这种地方做生意。 那时候的内地人对香港还是比较陌生的,但时下流行的东西,不论是电影电视、流行歌曲、服装、鞋子,就连内裤,几乎都是以那里为源头,这就不得不让刚从改革开放中抬起头来的广大群众,产生无限遐想,很多人做梦都想去那里体验一下资本主义腐朽堕落的生活。 “买了十几套衣服,几双鞋,对了,还有上次帮你借的钱,也是从他那借的。那些哥们全是穷鬼,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跟他开了口,说好等他回来就还。你小子真他妈会给我找麻烦,要不是兄弟一场,打死我也不跟他借钱!”陈致远在今后的几年之内一直都不称呼自己的父亲作爸爸,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他转变了过来。 赵启明前两天已经狠下心来,将手里那本子邮票卖了一部分给李胖子,把钱还给了陈致远,这是他的做生意的信用。之所以说他狠下心来,是因为在这个非常时期,任何一套能够有升值潜力的邮票他都不愿意出手,尽管手里的邮票已经是十几万之巨,但大钱小钱都得挣,是他做人的原则之一。 走着走着,赵启明觉得陈致远走的方向不对:“你家不是在学校附近的服装市场后面吗?这是往哪走?” “搬了,他一回来就在新源小区给家里买了套房子,原来那间没人住了。”陈致远不以为意的答道。 “不错呀!快走,去看看你的新家……”赵启明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他知道新源小区的房子,和陈致远原先住的那间低矮阴暗的房子相比,那里的住宅类似于皇家宫殿。 第二十二章 真正的锼主意 令人激动的寒假终于过去了,就在假期结束前的最后几天,赵启明从刘光伟的嘴里得知上海那边的行市又开始动了起来。开学后,回到学校的学生们手里拿了压岁钱,有不少新人参与到集邮的队伍里来,赵启明整天在他们之中倒买倒卖,挣着这些两三块的小钱,忙得不亦乐乎。 看来自己去年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新发展起来的集邮队伍,有三分之二是自己过去“传帮带”培养出来的骨干份子发展的下线,赵启明随便给他们一点甜头,这些人就已经将他奉若神明,俨然是校园集邮爱好者的开山鼻祖。 赵启明这时候玩了个新招,后来连陈致远的老爸都觉得这招高明,他在广大集邮的同学当中放了句话:“哪位从我手里买去的邮票,不想玩了的话,一个月之后再来找我,我加价15%回收!”他说的时候态度非常诚恳,再加上往日里口碑很好,跟他关系要好的同学都相信他,很快,相信他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条件对于众多集邮的新手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集邮是一种兴趣爱好,能把这种兴趣转移成一种赚钱的方式,其方法更是简单到从赵启明同学手里买来再原样卖给他,傻子也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一来,人人都争着从他手里买,一传十,十传百,连个别贪小便宜的老师都来了兴趣,但毕竟是精明的成年人,他们担心赵启明无法兑现,只买了几十块钱的邮票试着玩。 班主任郑老师也听说了这件事,把赵启明叫到办公室里谈了半天,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办法搪塞了过去,回来后居然啥事也没有,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在这种纯属他个人行为的炒作下,赵启明每天的营业额从最初的一百多块钱,几天内就急剧窜升到近五千块,不到半个月,他就卖出了五万多块钱的邮票。与此同时,他让刘光伟从上海邮市里成批量的买进一些新老邮票,加一点路费卖给自己,再拿去学校平价卖给学生。大家都在买,却没有人算过赵启明究竟卖了多少套邮票给别人,唯一能够说明问题的,只有他自己手里那本记录着售出清单的账本。 赵启明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那些学生年后闲置在手里的散钱全集中起来,从市场上购买现价的邮票成为自己的贮备。估计在一个月之后,行情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把他们卖回给自己的存货一枪打出去,赚的钱怎么着也不止这点。 这是个冒险而又创新的计划,付出的不过是15%的利息,而行情一旦上来之后,这点利息虽然不少,但肯定比不上赚的。退一万步考虑,即使是掉下去,有那十来万块钱的存货撑腰,赵启明根本就不怕。 泰山石敢当陈致远同学不知从谁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在一天中午放学后跑到教室里,把赵启明骂得狗血淋头,简而言之就是认为他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对他的做法赵启明感到既好气又好笑,这人真够仗义的,但他却笑不出来,全班这么多跟自己关系要好的男同学,没有一个人提醒自己这么做的危险性,人心真假由此可见。 他没有对陈致远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等他骂完了之后,低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见我亏过钱?” 陈致远眨了眨眼睛,刚才的气恼忽然间就无影无踪了,他显然不明白这家伙玩的是什么把戏,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教室。走到门口他低声骂了一句:“操他大爷的。”也不知道这是在骂赵启明狡猾,还是在骂他自己笨。 至于行情的问题,赵启明一直在关注着上海那边的变化,作为去年市场的延续,年后肯定将会大涨,这一点他是非常有信心的。而刘光伟在上海邮市也发展了一个生意上的伙伴,每天两人都会在电话里对一些受到重视的邮票进行价格上的交流,赵启明也就顺便掌握了市场的变化……。一切都在向着他预想的情况发展。 在学校里搞得热火朝天,可一回到家里,赵启明同学立刻变成了好孩子。最近看完了罗素文集,转而对中国古代的哲学和历史感起了兴趣。他觉得,中国人总是比较传统的,要想弄清中国人的一些心理特点,还得在传统的东西里下点工夫。 而历史上每一个朝代交替,连年战乱是最大的特点,打仗中的策略,和做生意的一些方法,很多情况下都是互通的,在学校那个借鸡生蛋的办法,赵启明就是从《三国演义》里学来的。出于这两种原因,他还专门借了《孙子兵法》、《老子》、《吕氏春秋》等一些书回来研究。 在以挣钱为源动力的作用下,他的语文和历史成绩追了上来,开学不久后的一次测验里,居然考了他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蒙在鼓里的父亲还以为是自己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庆幸自己做出了没收儿子邮票的重要决策,岂不知赵启明同学暗地里正变本加厉、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自己的事业。 胡雪怡也从肖静那里听说了赵启明的事,她虽然知道赵启明有钱,但对于他的这种做法很不理解,本想说他两句,可那个高三的小流氓陈致远已经抢在她前面干了,而且干得还很彻底,自己再多嘴就有点多余了。 一个月的时间即将过去,坐在教室里的赵启明望向窗外,燕子在空中掠过,枝头的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寒冷的冬天即将结束,接下来的春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二十三章 去上海! 赵启明在开学的时候就发现胡雪怡有了点变化,才一个来月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身材也有了凹凸感。这要归功于青春期的发育,让胡雪怡从一个含苞待放的小女孩渐渐变成了花季少女,虽然过程是缓慢的,但还是让不怀好意的赵启明看了出来。 而胡雪怡对赵启明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地方,中午闲来无事,这小子也会找些理由接近胡雪怡,只不过她一如既往的态度让赵启明觉得不大对劲。按他的设想,胡雪怡在上次的事情之后,应该或多或少有点反应才对,难道说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本想在这件事上再下点工夫,可邮票市场的行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春节这段时间的徘徊之后,价格开始继续攀升,赵启明只有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市场动态上,暂时不去考虑胡雪怡的事。 从三月中旬开始,上海邮市传来消息,以庚申猴票等几套有代表性的邮票一日一价,猴票已经涨到了六百七十块一枚,《贵妃醉酒》、《从小爱科学》则是小型张的龙头,把首日封、邮资明信片等邮品全拉动了起来,整个邮市一路上扬,来势汹汹。 看着一天天疯涨的邮市,赵启明心里乐开了花,嘀咕了一句:收获的季节到了! 这天下午放学,赵启明在学校门口逮到了陈致远,这家伙可能是受了赵启明的影响,不再像过去那么猖狂,除了偶尔帮兄弟们打打架,自己基本上不惹事,但是放学后在校门口蹲着的恶习却没改。 那年头的不良少年都有这毛病,一帮人横鼻子竖眼的扎成一堆,嘴里叼根烟,瞅见谁都斜着眼,见到漂亮女同学就吹口哨说流氓话,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着:我是流氓我怕谁!这是他们显示自己另类的表现方式,要是有哪个不识趣的家伙敢多看他们一眼,八成会换来一顿痛扁,校园里打架斗殴的事件,大都是由这类鸡毛小事引起的。 陈致远身为这些人的领导,吹口哨耍流氓的事一向是不干的,他觉得那样丢份。不过他蹲在那的样子并不比别人雅观,在赵启明的眼里,他们这些人就像是一群大马猴,不仅智力低下,还很自以为是。 硬着头皮把陈致远叫到一边,赵启明皱着眉头的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跟这帮家伙蹲在这?很好看吗?”他去高三(5)班没找着人,就直奔学校门口,脸上痛苦的表情一直保持到现在。那时候的男生,多数都以认识这种不良少年为荣,因为这代表着自己也不是这么好惹的,但赵启明却最怕同学们把自己看成陈致远一伙的同类。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怎么着?蹲这有什么不好?”陈致远习惯性地斜了他一眼。 “懒得跟你扯蛋。我说,这星期天跟我去一趟上海怎么样?”赵启明在这种事情上没法跟他沟通,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去那干啥?”陈致远一般都在家门口混,虽然这里到上海坐火车只需要七、八个小时,他还从来没去过。 赵启明见他有兴趣,说道:“我打算去趟上海的邮票交易所,路上一个人不方便。”他原来打算跟刘光伟一起去的,但那家伙太精了,赵启明信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陈致远最可靠。 “妈的,星期天去,当天回又不来,你星期一不上课了?再说晚上不回家,我老妈问起怎么办?”陈致远自己是经常旷课的,一天两天不来,最多被班主任揪去训一顿,但赵启明跟自己不一样,更何况自己母亲那边也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猪脑子呀你!咱们坐凌晨五点的那趟车,把事情办了,当天晚上就能回来。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了,星期天学校组织春游。”赵启明胸有成竹地骂了他一句。 陈致远挠了挠鼻子,就算是早晨就动身,七个小时的火车,到地方已经是中午近一点了,晚上哪能回得来?他怀疑的看着赵启明:“瞎说,路上来回就要十几个小时,能赶得回来才怪,你当我傻呀!” “谁敢说你傻?我砍死他!”赵启明瞪着眼睛嚷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摆明了是在埋汰陈致远。 陈致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翻了一眼,既然赵启明如此肯定当天能赶回来,他不好意思再问了,那只能更彻底地证明自己笨,要是回不来,再砍死这家伙,“拉倒,我信你这次!不过有个条件……” 赵启明笑嘻嘻的补充道:“说吧,一切开销全是我的!”自打和陈致远打起交道,这家伙从没在哪件事情上跳出过自己的手掌心。 “操,不是这事。你前些天卖那么多邮票给这些同学,又说要加15%的价钱收回来,到底安得是什么心?”这件事始终让陈致远耿耿于怀,那天他骂完赵启明,回去之后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咱们从上海回来,你就知道了!”赵启明还是一脸坏笑,整个一奸商。 自认为侠肝义胆的陈致远就见不得他这副表情,骂道:“操你大爷!瞧你这副十恶不赦的嘴脸,真他妈奇怪,怎么就有这么多同学觉得你是个好人,连我妈都让我多跟你在一起玩……” 事情就这么定了,星期天早晨四点半,赵启明背着个小包装了些吃的东西,跑到新源小区把陈致远从床上叫了起来。陈致远的母亲给他开的门,一见是赵启明,她对儿子今天的出行放下心来,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是自己儿子认识的朋友里,最让她感到踏实可靠的一个。 看到陈致远的母亲对自己热情的态度,赵启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这又要归功于从社会心理学方面的书中学来的知识,“人格面具”这个课题他吃得很透。所有在社会中生存的人都离不开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在不同的场合和人物面前,装出最恰当的样子来。 经过不断的揣摩练习,赵启明早已经运用自如了,在老师、父母、长辈、同学等各色人等眼中,他的言谈举止基本上恰如其分,非常符合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唯有见着陈致远他才会撕开脸皮做人,青面獠牙原形毕露,在这家伙面前自己没什么值得掩饰的。 想到这,赵启明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胡雪怡淡漠的样子来,她是不是也在故作姿态给自己看呢……?在等陈致远洗脸刷牙的时候,赵启明抓紧时间细想了一下刚才的念头,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第二十四章 试探性交易 火车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为了安全起见,赵启明特意提前预订了两张卧铺,即使是这样他一路上也没合眼,视线片刻不离那个装着几百版邮票的箱子,带着这么值钱的东西上路,搁谁也心神不定,何况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陈致远从没起过这么早,心里更没什么负担,一上车就睡得跟死猪似的。 从车站里出来,两个人随便吃了点赵启明带的东西,赵启明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搬到出租车里,坐在旁边对司机说道:“叔叔,麻烦您去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 陈致远曾经见赵启明打开过箱子,都是些一大张一大张的邮票,码得整整齐齐,赵启明很细致的在箱子里塞上废纸,还放了些樟脑球和干燥剂。他不知道赵启明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只不过是些邮票而已,这家伙居然看得跟国家一级文物似的要紧。 位于上海市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是当时全国最大的邮票市场,占地面积不算很大,那时候还很不规范,每个摊位原本都是露天的,全是摊主临时搭成的棚子。直到九七年前后邮票市场第二次升温,这里才扩大了营业面积,盖成了一排排的摊位。 虽然赵启明以前跟父亲来过两次上海,但他从没来过这里,对邮票市场还是很陌生的,一进场就兴奋得东张西望,里面是人山人海,看着如此热闹的场面,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他和陈致远搬着箱子挤进了人群,逐个摊位向前看过去,和刘光伟所描述的情景丝毫不差,随便哪个摊位上摆放着的邮票,都有几十万的价值,大部分都是成版成盒的邮票、小型张,还有首日封、邮资片、钱币、纸币等其它的东西。 他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摊主问了起来:“叔叔,您这整版的《猛禽》什么价?”这摊主三十四、五岁,戴着副眼睛,长得白白净净,正和别人谈着生意,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摊主抬眼一看是个学生样子的男孩在问自己,随口说了句:“买一版640块钱,十版6350块。”说完又接着和人聊去了。 一版《猛禽》是四十套,赵启明心算了一下,平均每套16块,比他原来预料的还要高出两块钱,这让他原本就有点超负荷的心脏又猛然跳了一下。 他不再多嘴,而是站在旁边等着摊主谈完这单生意,那个买家当场点了一万七千块钱,数了六十五版的《三国演义》,算下来应该是260多块钱一版,这套票整版只有二十套,划到13块钱一套。这个价钱又在赵启明的心里记了下来。 买家和摊主寒喧了几句,抱着东西走了,赵启明瞅着这个空档,指着面前的一版无齿《麋鹿》接着问道:“这版呢?”摊主虽然看他不像是有钱做生意的人,但还是回答了他:“3600块。” 这个价钱又比前些天了解到的要高出不少来,赵启明问道:“您这里收不收?” 摊主一听这话,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两个学生,见他们脚下还放着个大箱子,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收,3550块一版。你有吗?” “我有,但只是半版。您要吗?”赵启明决定先拿这版邮票和这位摊主交易一下,也好从他这了解一些行情。行当里的票爷最忌讳没生意做乱打听的人,赵启明非常清楚,不用说,这规矩全国哪都一样。 “要,但价钱要低些,只能按单套的价收,每套69块。”说着他熟练的用计算机算出了个价钱:“半版一共是1725块,你卖不卖?” 赵启明在心里略微权衡了一下,这个价钱比淮南市邮票交易所的价格还高了一点,应该不会吃多大的亏,爽快的说道:“行,我拿给你。”打开箱子,赵启明把放在最上面的半版《麋鹿》无齿票取了出来,为了不露底,他的身体挡住了摊主的视线。 站在旁边的陈致远一听这价,一时没回过神来,眼睛眨了眨,直到赵启明把邮票交给摊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这点东西,就值1750钱!操他大爷的,那这一箱子邮票要值多少钱?他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直直地盯着脚边的箱子,生怕别人乱动,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有了一单生意的交情,两个人聊了起来,从赵启明的言谈中,摊主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学生产生了兴趣,他看出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却也是个内行,只是对整版邮票的行市不太了解。 当时上海邮票交易所的日成交量,少说也有上亿,基本上都是整版整盒的买卖邮品,猴票之类的龙头品种虽然是邮票市场的风向标,但交易的却很少,真正成交量比较大的,还是一些近几年发行的邮票。 这和赵启明平时在家门口的邮市所见到的情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里炒邮票,是纯粹的资本运作,只要哪个邮票一天内的成交量达到一定的数额,第二天这套邮票准要涨价,信息再向全国各地的邮市辐射,价钱也就跟着涨了起来。 资金雄厚的买家在这里交易,都是大批量购进一些自己看好的邮票,等待着适合的时候再出手。至于究竟哪些邮票在短期内有可能受到关注和炒作,并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而是由一些大买家牵头,其他人都认可的一种行为,这里面还牵涉到一些相关的东西。 比如说一九八四年发行了一套《峨眉风光》邮票,八八年在同样题材下又发行了一套《泰山风光》,《峨眉》的价钱就会因此影响而大幅攀升,相互作用下,新的《泰山》也就有了炒作的切入点,价钱跟着水涨船高。 “……能用以炒作的题材有很多,关键要看对市场的熟悉程度……”摊主做完了两笔生意,心情不错,向好奇的赵启明随便说了一些炒作方面的情况,赵启明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这些从未听说过的东西,眼界登时上了一个台阶:这些人原来是这么挣钱的,真他妈的够爽,跟他们比起来,自己最多算是个街头贩子…… 陈致远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这里面真不是外行人能弄明白的,听这些人的语气,谈到钱动不动就是几万、几十万,就像是自家地里收的一样容易,他不禁有些犯迷糊。又瞅了一眼脚下的邮票,想起那天赵启明说把自己剁碎了零卖都不值这箱子东西,陈致远有点信了。 第二十五章 十三万七千六 大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赵启明不失时机的又问了一些别的情况,得知市场上的邮票都是这么倒来倒去,而最容易产生利润的就是最近刚发行的新票。由于整个市场行情看涨,新票刚发行出来在市场上的价格就比面值要高,尤其是之前有相关题材系列邮票,如果有人进行一番炒作,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翻几倍、十几倍。 通过这会工夫的交谈,赵启明决定把手里这批货都卖给这位摊主,他有自己的打算,挣钱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有了生意往来,今后自己想了解上海邮市的行情,也不用亲自跑来了,刘光伟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叫赵启明,叔叔您贵姓?”赵启明问道。“不客气,我姓张,张志诚。呵呵,听你口音不是上海本地人吧……”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我带了一些邮票来,前段时间收来的,看您人这么好,我全抛给你!”赵启明突然冒出这句话,张志诚感到有点意外。 赵启明把邮票搬到摊位里面,打开了箱子,张志诚愣住了,在四周塞满了废纸的箱子中,几百版邮票码放的整整齐齐。他戴上手套随便翻了翻,都是八七到九零年之间发行的邮票,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学生的小伙子,从哪弄来这么多的邮票。 张志诚把邮票按版数拿了出来,每拿一版就向赵启明报一个价钱:“《四大名楼》两版,单价520块,共计1040块;《六运会》一版,单价355块;《水浒》一版,单价364块……”赵启明拿着纸笔在一边做着记录,只有陈致远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们算账,这小子到现在才真正相信了这箱子邮票的价值,难怪赵启明当初急得逼着自己汇钱过去,原来这些东西居然值这么多钱。 而这家伙竟敢把这么值钱的邮票寄放在自己家里,这又着实让他感动了一把:兄弟真他妈够信任我,这段时间没白交了这个朋友。换成他自己,也不一定敢把这堆让人想想都头晕的邮票委托给别人保管。其实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不懂,赵启明才敢放心大胆的把邮票寄存在他家里的。 就在陈致远感慨的时候,他们两人的邮票终于点完了,一共是二百四十七版邮票,合计是137647块钱。听到这笔巨款,陈致远吓得差点当场中风,好在刚才听到赵启明两人的报价,让这小子有了点心理准备。 赵启明事先心里就有了个大概,虽然比预想的多卖了一万多块,但他还是显得比较镇定,把账本递过去,说了句漂亮话:“张叔叔,真是谢谢你。回头给我十三万七千六的整数就行了,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呀!”生意能否成交,那要看买卖双方能否在生意中得到心理平衡,只要大家都满意,究竟谁占便宜并不重要。 刚才听他的报价,赵启明就计算着每版单套邮票的价格,在心里进行比较,他知道自己没有亏,至于取个整数,是为了让对方心里更舒坦,钱不在多,表示一下心意而已。 张志诚眉开眼笑,做了这么一单买卖,暗自得意是不用说的,他更是庆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好,说不定这两个学生就跑了:“小赵你叫我张大哥就行了。以后我要请你多照顾才是,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作为,以后发了大财可别忘了你张哥!” 两人客气了几句,赵启明跟他要了个电话号码,方便以后联系,张志诚摊上没这么多现金,从别人那里借了两万,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交给了赵启明。看着眼前一扎扎堆在一起的现金,赵启明把它们一叠叠装进自己的包里,很纳闷自己此刻的感觉竟然并不强烈,他想了想,或许得到这笔钱是早已在预计之中的事,所以才没了那种突然如其来的兴奋。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陈致远却是满眼金光闪闪,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妈的,平时还以为赵启明只是小打小闹挣点小钱,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厉害,一笔就是十几万呀!陈致远的老爸在香港做生意,虽说生意挺大,但在他看来却是既遥远又陌生的事,真正接触到大笔的现金,这还是第一次。 现实世界距离校园比较远,缺乏生活经验的学生对于现实的理解,通常是依靠他们自己的想象,这种情况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一样。可想象一旦成为真实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所引发的强大震憾力往往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当钱是一个数字的时候,也许它只是一个数字,可当数字成为真真切切的人民币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陈致远在这一刻,就受到了这种来自现实的震憾,他看着赵启明把这笔巨款装进包里,以往那种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性格转眼间就变成了无穷的自悲。 陈致远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自己与赵启明之间的差距,哪怕是一个大老板,也不见得能轻而易举地赚到这么多钱,更何况赵启明只是个高二的学生。而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如过电一样瞬间在脑海里闪现,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侧过脸来,满怀着对自己的忿恨,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操他大爷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双方友好地结束了这笔生意,张志诚很愿意结交这个头脑不简单的学生,两人约定经常保持联系,互通信息。赵启明了解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背着鼓鼓囊囊的钱袋走出邮票交易所,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 第二十六章 遇险 一出门,赵启明就拦了辆出租车,打开门坐了进去:“师傅,我包您这辆车,去安徽淮南要多少钱?” 司机狐疑地看了看这两个刚显露出男性特征的半大孩子,摇了摇头说道:“太远了,不去。”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他明显是看不起人。 “您说个价,我们只想尽快赶回去。”赵启明不相信他真的不去。打出租车回去是他在他计划之中的事,既快又安全,价钱多少倒在其次。 “……一千块。”司机见赵启明硬朗的态度,勉强开了个价,实际上要不了这么多。 “行,先给你五百,咱们走吧!”赵启明二话没说,伸手点出五张一百的钞票递给司机,对方仔细辨认了一下真伪,放心地揣进口袋里。 年纪小出门办事就是容易遭人轻视,连出租车司机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赵启明看着司机的那副嘴脸,真想拿钱把他的脸砸成切菜板。 一路上两个人话不多,途中也没有停下来吃饭,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赵启明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干,满脑子都是挣钱的主意,有了这十几万当本钱,今后就可以参与到真正的炒家当中去了。 而陈致远则是在继续着刚才的思绪,出这趟远门他是真受刺激了,想起过去所干的事,没有一件是真正值得骄傲的……,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呢? “眼瞪这么大干什么?想啥呢?”情商极高的赵启明对身边这些人都很敏感,稍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能看出来,陈致远这家伙有心事。 “我这人是不是不咋的?”陈致远转脸盯着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赵启明弄糊涂了。他心里是觉得陈致远不怎么样,除了对兄弟朋友讲义气之外,其它方面几乎是一无是处。但别人这么问,自己总不能实话实说,那太伤自尊了。 “呃……,我觉得你这人很不错,对朋友绝对没话说,还有……”赵启明说到这里就没了下文,他脑壳子都要想炸了,也找不出陈致远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他妈甭忽悠我!唉,现在才弄明白,像我这样的人,真他娘的是白活了!”陈致远真心实意地给自己下了个定论,确确实实是有感受而发,可却把赵启明吓得不轻。 “你小子的脑袋刚才不是被车门挤了吧?”赵启明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边的眉头一扬一挫,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瞅着陈致远,车窗外面还是大白天,这个时间段应该不会是鬼上身。 “操,跟你说正经的呢!我觉得以后不能再混下去了,看来我妈让我多跟你玩是对的。刚才我还在想,和你比起来,我他妈连屎都不如。”他这番感慨让赵启明听了觉得既别扭又开心,毕竟能让自己身边最要好的朋友佩服,是人的共性。尤其是陈致远能说出这句话来,说明这家伙真是有所感悟,这让赵启明感到很高兴。 “逗我玩?这年头可不流行这个。”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陈致远翻了一眼,又不吭声了。 那司机态度不怎么样可车技还真不错,沿着上海通南京的高速路一通狂飙,不到六点他们就在陈致远家附近一家银行下了车。赵启明把包里的十三万块存进了自己一向倒腾邮票赚起来的私房户头,剩下几千他想了又想还是打算先放在手上以备急用,毕竟那时候的银行可没现在这种二十四小时都能取钱的服务。 从银行出来的,赵启明本打算拉上陈致远去吃个庆功宴。可两人兴奋之下一时还不觉得饥饿和疲倦,看天色也还早,于是陈致远兴冲冲的邀请赵启明去自己的新家试试他爸从香港弄来的热水器……也当是凯旋之后一洗征尘了…… 那时候,热水器这玩意还没流行起来,赵启明也算是超前体验了一把。当陈致远把电视机的频道换来换去的时候,赵启明正悠闲的躺在大号的浴缸里,拿着陈致远的刮胡刀和自己脸上那几根初生的幼苗进行一场“歼灭战”。遗憾的是,这次初战看来可没邮市里那么幸运,赵启明手里的刀把一滑,在自己下巴上留下了一道初次的战绩。 看着刀刃上的血迹,赵启明有些不快的把刮胡刀一放,起来在镜子前细细查看。瞧起来出血倒不怎么厉害,赵启明于是把它放在一边,照旧把澡洗完了再说。 陈致远斜着眼瞄了瞄才从浴室出来的赵启明,边回头去翻药箱边笑道:“见红了啊,好兆头啊……”虽然他也知道尤其头几次用那玩意,把自己拉几道出来也是常事,不过能笑笑眼前这哥们的机会可不会是常常有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完全把赵启明当成自己的兄弟了。 赵启明轻轻挑挑眉,只顾对着镜子偏着头好不让血滴到衣服上,也没理会他。 “不好意思,我这的创可贴前几天用完了还没记得补呢,不知道有没什么可以替代的,要不我给你来点盐,虽然痛点,可男子汉就是要挺得住嘛……”陈致远一边到处乱找一边阴笑着说。 赵启明连连摇头笑骂着道:“扯什么蛋,这点伤倒没什么,不过盐对伤口的收敛力太强,我虽然不靠这张脸吃饭,但也不怎么想在脸上留条疤啊。做生意的要和气,和你那样一脸凶相就完蛋了……” 数分钟后,陈致远不得不宣布确实没药了,于是两人同去买药,解决吃饭问题,还准备顺便去逛上一逛。 在走前面的赵启明比陈致远大概晚了三四十秒发现情况不对,这也是他比较缺乏这方面的经历,但没经历过好歹也听说过。当他突然看见前后左右好些原本象在各干各的的人注意力突然集中到了自己背后的一点,听见原本跟在身后不远的陈致远脚步一滞,以他的聪明也不难猜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赵启明脸上依然保持着一无所知的欢快表情,脚步也一点没停的避过那些围拢过来几个混混模样的家伙,如同其他一无所知,或者明明知道却因事不关己而装做一无所知的路人一样。迅速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才借机回头一看,少说有好几十号人隐隐的将陈致远围在了中间。怎么办? 第二十七章 流氓的转变 陈致远看着赵启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不由得又暗暗佩服这家伙反应实在是快,以他的拳脚留下来一点忙也帮不上,还不如尽快去搬兵来。 “陈致远,哥们等你很久,这次看你往哪跑!放心,老子不砍你,嘿嘿……!”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家伙手里拎了根棍子,在陈致远眼前晃悠,满脸狞笑。 陈致远冷笑了一声,他认识这家伙,是七中高三的一个混混,上次被自己带人堵在学校们口打断了一条腿,今天肯定是冲着自己的两条腿来的。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家伙骂道:“废什么话,兄弟们,动手!” 看看左右围上来的这些家伙他慢慢向后退着,他们都拿着各种棍棒,真动起手来自己应该能撑个三五分钟,只希望赵启明叫援兵的动作够快,在被打成残废之前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虽然陈致远也是个有名的硬手,不过一个打翻一群的的梦他还是不会做的,数根棍棒劈头砸下,陈致远手里啥都没有,一个劲的用手臂挡,在被这些人围住之前像条丧家犬似的抱头鼠窜,一群人跟在后面狂追,几个砖块从他头顶上飞过,背后挨了两下,陈致远咬牙忍着疼,脚下半步也不敢停。 一串急促的警笛声给陈致远疲劳到极点的身体注入了力量,他连忙向声音的方向急冲过去。那些围攻他的混混们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也只有不甘的丢下棍棒砖块匆匆四散。 顺着声音的方向陈致远猛的一个右拐,一抬头正看见赵启明那似笑非笑的脸,一只挺漂亮的玩具警车正在他手中闪烁着红光,发出那熟悉的“呜~呜……”声。陈致远只觉得浑身一松,就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致远放了学再也不跟那帮难兄难弟们蹲在学校门口了,也不主动参与打架斗殴的事,除非别人找到他头上。从嚣张跋扈变得沉默寡言,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可他这种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同学敢靠近,唯一来往的人就只有赵启明。 命运经常会让人发生这种巨大的转变,对于陈致远来说,这种转变百利而无一害。如果说他仍然按着过去的性格发展下去,今后必将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青皮流氓,而即将站在风口浪尖上撒网捞钱的赵启明,是不可能带着一个流氓过家家的,即使两个人的交情不减,今后的他出于生意上的考虑,最终也只能跟陈致远分道扬镳。 正是陈致远在人生紧要关头的这番感悟,让他跟上了赵启明的步伐,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将来。 每个人都有一种本能,一旦接触到更高的层面之后,整个思维都会随之发生改变,从此再也不愿意回到过去的那个档次上。赵启明同学从上海回来之后,对今后的挣钱思路进行了细致深入地思考,手里已经有了十几万的资本,几个月前在学校里挣零钱的鸡毛小事,用不着再干了。 方针很明确,批量炒作是主要的挣钱手段,追着市场炒庚申猴这类龙头票,虽然是利润率最高的办法,但凭自己这十几万是远远不够的。基数太大,吃进的量太小,就算是涨到天价也挣不了几个钱。 看来最适合的办法,还是炒新票。眼下的邮票市场火到冒烟,任何邮品都像屁股上挂了串鞭炮的老鼠一样恨不得窜到天上去,只要能拿到低价邮票,一枪打出去就是几倍的利,量是越大越好。 让赵启明最先想起的人就是远在大别山马尾镇邮电所的王所长,这位把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老大爷可真是个好人呀!既然是好人,就不能轻易放过。 赵启明原打算这个星期打着看望舅舅的名义进一趟山,可一时竟抽不出时间来。星期三那天开始,陆续有不少同学来找赵启明,把上次从他手里买的邮票卖给了他。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很聪明,他们选择自己比较喜欢的邮票,买了多套重复的,然后自己留下一套来,把多余的再卖回给赵启明,同学们自豪地告诉别人,这叫“以邮养邮”,这全都要感谢待人厚道的赵启明同学呀! 两周之内逐渐收回了同学们手里大部分的存货,赵启明才安下心来,当初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担心大部分同学会通过别的渠道了解到邮票市场火爆的行情,把上个月买去的邮票压在手里,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所在。淮南三中是全市的重点高中之一,高二下半学期又是今后考大学的重要阶段,广大同学在老师和家长的双重压力下,看书学习占用了绝大部分的业余时间。看电视之类的娱乐纯粹是痴心妄想,有机会忙里偷闲发展一下集邮这个爱好,不在家长们的唠叨中被阉了就算万幸了,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去操心邮票市场成了什么样。 几万块钱的邮票又重新回到了赵启明的手里,这家伙趁着旁边没人,又咧着嘴笑了,这都是托了教育制度的福!虽然赵启明一向认为目前的制度烂到掉渣,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帮了自己的忙,看来再烂的事都有它好的一面,确实是真理呀! 又等了两天,再没其他的同学来找自己了,赵启明从邮局给张志诚打了个长途电话,对方一听他手里又有货要出手,马上按电话里谈好的价安排人带了张汇票,专门从上海来了一趟。赵启明对这次的收获完全没了感觉,投入资金共计五万六千块,其中成本四万九,给同学的利息七千,卖给张志诚是八万二千块,纯利润两万二。 拿到钱之后赵启明叹了口气,可惜回收的不是整版的邮票,不然的话至少还要高出一成的利来。 第二十八章 奸商劫色 当天中午,他就约了陈致远去迎春酒楼搓了一顿海的,一个人能耐再大,要是没人见证自己的成就也是件挺无聊的事,何况也只有陈致远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赵启明毕竟还是个少年,城府再深也不至于跟谁都戴着面具做人。 而目前正在认真反省的小陈同学,自从上次在上海邮市长了见识之后,基本上明白了赵启明一个月前疯狂卖邮票给同学们的原由。这会儿见这个长得类似钱串子的家伙连本带利全回来了,一边为兄弟感到高兴,一边骂了一句:“你大爷的,啥都让你给算到骨头里去了,要生在旧社会,连周扒皮的钱都能被你刮得一干二净!” 赵启明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感叹道:“唉……,我这也是没办法。看着别人挣大钱,咱没本,只有挣点小钱了。” “操!”陈致远狠狠地啐了他一口,用这个自认为最过瘾的字眼,痛快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然后一昂脖子喝光了杯里的啤酒。跟这种贪得无厌的家伙,说得再多也都是废话。 “嘿嘿……”赵启明用平时埋藏在心里的奸笑回应了陈致远,伸手掏出五百块钱递了过去:“拿着,多了没有,我知道你手大。” 陈致远接过来一把揣进口袋,另一只手夹着块烤鸭塞进嘴里,满嘴的油吱吱乱冒。换了别人,这钱陈致远绝对不会要,但是要跟赵启明客气,出门准给汽车撞死。 和陈致远交往之后,赵启明的性格中逐渐产生了一个优点:从不怠慢自己真正的朋友,而陈致远就是他第一个当作是自己朋友的人。这是他从陈致远身上学来唯一一样东西,话说回来,那家伙也没其它优点值得别人学习的。 人与人之间是可以相互影响的,谁都知道近珠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却不知道这种影响力的大小,与当事人的秉性和人格魅力有着很大的关系。一个真正的强者,能够影响周围所有的人,却不会学到别人的缺点,这两个家伙算不上是强者,充其量也能算是秉性不坏的人。 才喝了半杯啤酒,赵启明就有点晕了,只是脸色还比较正常。他的酒量差到没量,跟陈致远比起来,就像是陈致远跟自己比挣钱的本事一样。两个人吃了近一个小时,整桌菜还有一半没动过,最后全便宜了服务员,结完帐,两个人晃晃悠悠回到学校才中午一点,离上课的时间还早。 赵启明脸上带着酒后的憨笑走进教室,头还在晕,抬眼就看见胡雪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奇怪的是教室里除了她没别人,这让他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迷糊了。 “这教室里的人都哪去了?”他醉眼朦胧的走到胡雪怡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人吗?”胡雪怡合上课本,横眉冷对。 赵启明笑了笑:“我说胡雪怡,你长的这么漂亮,为什么非要绷着脸说话呢?咱们都是同学,不要对我这么凶嘛!”酒壮三分胆,他原本就不怕胡雪怡这种女孩子,现在更是肆无忌惮。 胡雪怡看出他有点醉态,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情况,依然冷脸说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其实自从上次卖邮票的事件之后,她一直在默默留意着赵启明的一举一动,幸好有肖静这个好朋友主动及时的把他的消息传过来,这才免去了胡雪怡不了解情况的烦恼。 赵启明歪着脑袋傻笑道:“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你这样子的!”他两眼直直地盯着胡雪怡细腻的脸庞,这个凶巴巴的女孩子在他眼里越看越漂亮,看着看着,竟痴了。 胡雪怡在他的注视下心里有点发慌,坐立不安,站起来就要走。谁知赵启明竟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别走呀,正有话要跟你说呢!”胡雪怡被他这么一扯,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侧身一仰,正倒在赵启明的怀里。 赵启明来不及反应,一把抱住了她,这醉鬼开始还是一惊,这会儿见她没事,又咧着嘴笑了起来。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赵启明丝毫没有意识到要放开她,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自己心里喜欢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至于双方是什么姿势,他倒是没留意。 很多意外都是发生在酒后,比如说一夜情之类的重大事故,赵启明同学今天中午也没能幸免于难,好在对方没喝酒,天还亮着,教室里也没有床…… 但既然是意外,在发生的时候就不会给人以思考的时间,胡雪怡当场愣住了,而意乱情迷的赵启明同学,在这个空档里做了一个正常男人在酒后常干的事,吻她! 据当时的计算,胡雪怡愣神的时间只有三点五八秒,即使如此,赵启明还是不假思索把自己的嘴贴在了她了樱唇上,这一瞬间是迅速而又漫长的。其结果就是,相貌出众的花季少女胡雪怡同学,珍贵程度仅次于贞操的初吻,葬送在了一代奸商赵启明的嘴下。 事后经赵启明回忆,在胡雪怡额外奉送的那个耳光扇在自己脸上之前,感觉一直是非常美好的。 好在当时教室里没人,不然这件事只怕当天就会传遍学校,胡雪怡愤然打了赵启明一耳光之后便跑出了教室,留下那家伙一个人傻愣愣地坐在那。 两个人之间只要有了点什么之后,一切就会变得微妙起来,再也回不到原先那种各不相干的状态了。尤其是女孩子,初吻的感觉是难以言表的,事后更是会让她们回味无穷,和自己心仪的男孩子亲吻,让女孩子感触最深的不仅是那一瞬间过电般的感觉,还有结束之后的羞涩与兴奋。 第二十九章 野心 这件事之后,胡雪怡对赵启明再也装不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来了,正如这个奸商当初想到的那样,她那层勉强维持的人格面具,在初吻的轻触之下有了蒸发的迹象。赵启明虽然很在意那个初吻,但是在平时的学习生活中仍然没有很积极地向她靠近,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在教室里的一切行为都在胡雪怡的密切关注之下。 有一次,赵启明不知因为什么事跟姬鸿雁聊得比较开心,姬鸿雁笑着槌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在以往是常有的事。这一幕刚巧让坐在不远处的胡雪怡一不留神看到了,小辣妹当时就寒起了那张俏脸,气鼓鼓地推开桌子站起来走出教室。等到中午赵启明去找她说话,刚坐下就觉得屁股上一阵巨痛——胡雪怡事先在旁边的凳子上放了一枚图钉。 赵启明经常暗自感叹,比较起来,还是妇人更难养呀!可是他偏偏就喜欢胡雪怡这性格,在她面前经常不是鼻青脸肿就是脑门上多了几个疙瘩,碰一鼻子灰算是命好。这家伙吃了亏,转过脸来却美得直冒泡,陈致远刚开始看到他的那副惨状,还以为是让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打的,嚷嚷着要给他报仇,在得知真相之后,认为这家伙患了严重的精神病——肉体受虐狂外加精神受虐狂,正儿八经地劝赵启明去看看心理医生。赵启明反倒认为陈致远病得不轻,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纯属正常,根本没搭理他。 胡雪怡心里非常喜欢赵启明,可她偏偏学不会别的女孩子那样的温柔。总是用这种特殊的表达方式,而赵启明也乐意她这么对待自己,要是哪天胡雪怡对自己露出了笑脸,这家伙肯定心理特别扭,反倒不想去理她了。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看似不正常地发展着。 陈致远用一句大白话高度概括了赵启明的心态和种种表现:贱骨头! 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谁也管不着,也许在挣钱方面有着特殊才能的赵启明,就喜欢让这个比磨刀石还硬气的女孩子来磨练自己的承受力。只不过这家伙现在更累了,除了挣钱、学习、应付老师和家长之外,又多了一件,和胡雪怡谈自杀式的恋爱。 而兰梦雨的心情却更不好了,同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赵启明和胡雪怡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幸亏他们俩主要的交往时间是在中午放学之后,平时课间很少有所表现,要不然兰梦雨可能早就受不了这种折磨,要求转到别的班了。 兰梦雨的心里始终只有赵启明一个人,即使在数年后她跟别的男人结了婚生了孩子,还是真心喜欢着赵启明,这种情况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得到的才是值得怀念的,一段比兔子尾巴还短的初恋,这个无情无义薄情郎,在感情上影响了她一生。要是人世间真有因果报应这一说,赵启明肯定要在这件事上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恋爱在进行着,但钱也不能不挣,好不容易得到了父母的许可,赵启明终于可以在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天去大别山了,这是除了胡雪怡之外,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 赵启明在舅舅家里只呆了半小时,连饭都没吃就直奔王所长的家里,只是走之前私下里给了黄毓玲三百块钱,留她零用。 他这次来,准备了更为丰厚的礼物,上等的好烟和好酒是不必说的,另外还有一块价值五百块的手表。 “你能来看看俺就好,这些东西说啥你也要拿回去。哪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花这么多钱!”王所长坐在赵启明对面,坚决不收他的东西。 “王大爷,不瞒您说,上次您帮我买的那些邮票,我朋友挣了几千块钱,分了两千给我。这些东西您要是不收,我不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了吗?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老师教过我们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没忘。”赵启明说的义正严词,俨然是在党和政府多年教育下培养出来的优秀少年,不由得人不信。 “挣了几千块?”王所长听见那个数字,略感惊讶,却不大明白他的意思,那些邮票还能挣钱? 赵启明答道:“是呀,现在有不少喜欢集邮的人,他们都在到处购买邮票,我这次来也是打算从您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从你们县订购全年的邮票。”他大致算过一笔账,要是这事能办成的话,一套新票少说也能挣个好几千。 国家发行邮票,每一年的年底会将明年准备发行的邮票公布出来,包括邮票的具体发行日期、名称、面值多少、设计者等详细资料。一般的集邮爱好者,会在这时候到邮电局按全年邮票的面值一次交纳费用,购买“邮票预定本”。在邮票发行的那一天,拿着这个“预定本”直接去邮局取邮票就行了。 在一些偏远的地方,由于经济相对落后,购买“邮票预定本”的人很少,所以只有按计划发一定数量的新邮票到当地邮局,但这些地方最终还是卖不掉。这就是上次赵启明能挖到这个金矿的原因。 既然决定炒新票,就一定要有量,他这次野心的很大,想通过王所长这条线,把三河县计划内和计划外的邮票全吃进来,理由很简单,反正你们卖不掉,留在这也是封存在仓库里。 好在目前邮市只是在大中型城市比较火,消息还没有传到山里来,自己如果不趁早下手,通过王所长把这条关系拉在手里,要是等全国人民都知道邮票是好东西的时候,就只能看着别人吃这道菜了。 第三十章 良心 王所长这会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这样呀……!回头俺帮你打听打听,县里的钱局长跟俺是老伙计了,这事应该不难办。要是发到俺们所的新邮票俺可以做主,全给你!”他对赵启明的看法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王所长总觉得眼前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家伙,浑身透着股机灵劲,长大以后肯定不是个凡角。 别的不说,就冲着他这次拿来的礼物,王大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烟他没抽过这么好的,但是见过,是一百多块钱一条的红塔山,四条;酒是几十块钱一瓶的,也是四瓶,外加一块手表,尤其是那块表,光从盒子上看就知道值不少钱。这些东西要值不少钱,在镇上最少能买一头大水牛! 对于一个月的工资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才342块7毛4分钱的人来说,这上千块钱的东西绝对是沉甸甸的。王所长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连说话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在礼物上瞄一眼,东西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奸商赵启明早把他的心思看得透亮,从口袋里取出三千块钱放在桌上,王大山一看到钱,吓坏了,急忙站起来说道:“你这是干什么?”那年头拿点别人的贵重物品对于当干部的人来说,已经是在玩火了,而收现金更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山民出生的王所长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赵启明笑道:“王大爷,您别着急呀!这三千块钱是我给您用来买邮票的钱,可没有别的意思。马尾镇这里每次新票下来也有一两百套,总不能让您拿自己的钱帮我垫付呀!您先拿着,回头要是用完了我再给您汇。” 王所长听了这个道理想想也对,帮别人干事,总不能让自己垫钱,再说自己那几百块钱是全家的生活费,也垫不起呀!对于赵启明来说,更是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三月和四月都有一套新票要上市,面值虽然不高,但整版的邮票也要不少钱,按一个月发行一两套来计算,要是垫钱的话还不要了王所长的命。 “噢……”王所长这才放下心来,暗骂了自己一句,刚才在年青人面前失了态,一张老脸还真有点挂不住。 “我一会儿就要赶回去,您看您现在有没有时间帮我跟县里的钱局长联系一下,我好听个准信。”赵启明打蛇随棍上,他可不是那种办事拖泥带水的人,钱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这边同意,他马上就能拿出两万块定金。 王所长寻思了一下,点头道:“成,俺现在去所里给钱局长家挂个电话。”说着他穿上件外套带着赵启明去了邮电所。王所长让他把礼物带上,赵启明执意不肯,说自己呆会还回来,拿着东西办事不方便,王大山这个朴实的山里人相信了他的鬼话。 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钱局长一听有人愿意把县里一直卖不动的邮票全订购去,非常爽快的答应下来,同意除了极少数邮票供给县城里已经购买了预定卡的人之外,其它的全卖给王所长的这个亲戚。 这事让赵启明在心里偷着乐了足足两个礼拜,山里人真他妈比神仙还善良呀! 一切都在赵启明的计划之中,他把两万块钱现金交给了王所长,让他代为购买邮票。王老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每个月经手处理的汇款,加起来最多也过两三千块,他拿着两扎百元大钞,紧张得连点钱的手都有点颤抖。幸好所里有保险箱,要是让他拿回家,这么多钱他真不知道该放哪。 就这他还是不放心,赵启明前脚刚走,他便救火似的跑回家里抱了床铺盖回到邮电所,寸步不离地守在保险箱旁边,一夜都没睡着觉。这笔钱要是弄丢了,那可是卖了他全家也赔不起的呀! 从邮电所里出来,赵启明真心实意地向王所长表示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就直接回去了,任凭王所长怎么说,就是不愿意去他家。王所长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赵启明压根就没想回他家,心道这小家伙实在太聪明了,难怪城里人个个都比山里有人钱,连这么大的孩子都比自己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精明…… 坐在长途汽车上,赵启明心里美得无与伦比,脸上时不时的露出傻笑,搞得坐在旁边的乘客还以为这孩子有毛病。他一点都不傻,就连那笔两万多块的购票款,临了还让王所长给打了个收条,赵启明做生意,事无巨细从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好景不长,这笔生意做了连三个月都不到,钱局长那边就变了卦,从此在大别山这个金矿里他再也没能挖出一粒金子。王所长因为收了赵启明的礼物,在这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怀,几年后赵启明专程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执意要把那块自己保存完好的手表还给赵启明。 看着已经退了休的王所长,赵启明深有感触,跟眼前这位真诚而朴实的老人比起来,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真是猪狗不如。他为了让老人在心理上得以平衡,拿回了那块手表,并一直戴着,直到后来王所长去了世,赵启明才脱下手表,放进王所长的棺材里当作陪葬。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总觉得自己如果不这么做,良心里会不安。这块表,包含着他对王所长的那份感谢,虽然两个人接触的并不多,赵启明却是打心眼里尊重这位朴实的山里人王大山。 人活着,怎么着也不能一点良心没有,生意归生意,但是要连一点人情味都没了,钱挣得再多,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赵启明永远都在心里怀念着这个帮助自己挖到第一桶金的人,没有他帮自己挣到的那十几万,自己不知道还要熬多久才能出头。 第三十一章 还是需要钱 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眼下的赵启明心里面只有赚钱念头,他美美地盘算着今后的收入。每次发行到县里的邮票有七八十版,这样的话,即使按一倍的利润来算,一年下来至少也能挣上近十万块钱…… 可算到最后,对于不久前才一次性挣了十几万的赵启明来说,还是觉得还是太少,一个月挣万把块钱管个屁用!就算这次的行情两年后才会过去,那也捞不着几个钱。 所有人的生意都是在永无止境的贪欲中越做越大的,这是一种动力。要是你拿了十年的月工资突然从五百块变成一万块,照这么发了一年之后,又突然变回五百,想必任何人碰上这种事都会感到很不爽,没有谁会去认真想想,原来拿的那五百块才是自己该得的。其实道理很简单,本性中的贪欲在作怪而已,谁都一样。 但有得挣总比没钱挣要好,他盘算着回头得找刘光伟和李胖子再商量商量,这两个家伙玩邮票已经成了票精,手里肯定捏着不少钱,要是能和他们联手炒一炒,再动员几个人一起干,估计也能炒出不少钱。 赵启明直觉地认为:把个人有限的资金归拢在一起炒作,在单品种邮票的操作上,自己就可以从邮票市场外围的闲家变成庄家,其中的利润绝不是大别山里这个小小金矿可以比的。 在两年后才进入成熟期的邮票市场很有自己的特点,在低谷的时候,多数情况是从上海北京两地的一级市场向全国的二三级市场放量,但一旦行市开始走高,一夜之间情况就会逆转,变成一级市场从二三级市场收量。想成为庄家或跟在庄家后面喝汤的人,基本上都会在收量期间安排人到这两个市场驻守,吃进各地发来的货,等到行情合适的时候再抛出去。 赵启明接下来的操作,将直接采取与此相关的手法,引导着众人走向致富之路,这孩子总是富有想象力的,尤其是结合实际情况产生的想象力,那就是挣钱的金点子。 和股票一样,跟着庄家走的这种操作当中,难度最大的就是把握抛出去的最佳时机,有时候早上1000块钱一版你不愿意卖,很可能到了下午700块一版也没人要,所以当庄和跟庄的人虽然获利巨大,但风险也很高。在股票和期货市场成为投资主流之前,国内大部分热衷于资本运作的有钱人,都把眼睛盯在了邮票上,赵启明现在虽然还没资格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却也看中了这块肥肉。 赵启明一回到家里,马上就开始着手考虑这件事,这些天他一直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脑子里满满涨涨地只有一个字,钱!第二天中午放学,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找胡雪怡磨牙,而是骑着自行车溜到了李胖子的家里,还把刘光伟也叫了来。 人到齐了,赵启明简单地提出了合作炒邮票的设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刘光伟便狐疑地看了看他,提了个最直接的问题:“小赵你能拿出多少钱?”在他眼里,赵启明充其量是个不务正业的中学生,平时靠着对邮票行情的了解在同学里挣了点零花钱。虽说前段时间赵启明让自己陆续从上海稍了几万块钱的邮票回来,肯定也是卖给同学而已,而参与炒作邮票,那可是要下大本钱的买卖,是一件连自己这个做了几年邮票生意的人都不敢轻言的事。 赵启明眨了眨眼睛,用最直白的语气说道:“不是很多,三十万吧!”他故意把自己的本钱夸大了一倍,其实目前能动用的钱,除了放在王所长那的两万三之外,最多也就十六七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把这两人拉上炒票这条船。 刘光伟脑子根本没往多了想,主观上的错觉让他把“三十万”听成了“三万”,刚想搭话,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李胖子却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瞪着眼睛问道:“你说多少?” “三十万。”赵启明故意装着若无其事,李胖子的表情让他很满意,而接下来两个人的反应更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说完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打开递给了李胖子:“这是十三万,其它的在另一个存折上。” 李胖子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盯着存折上的数字,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刘光伟这下听清了赵启明说的那个数字,脸色突变。两个人半晌才回过神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交换了一下眼神。现实摆在他们眼前,不由得他们不相信,这两人不知道赵启明哪挣来这么多钱,虽然这小家伙脑子好使的优点在交易所里可是公认的,但三十万在九一年初可是能买七八套商品房的大数目,这钱在赵启明手里就这么好挣? 别人脸上的表情越是惊讶,说明赵启明的成就越大,让成年人认可自己的能力,一直是赵启明在做生意最初阶段的源动力。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赵启明的说法。“小赵的想法不错。我想过这么干,只是手里能动用的钱不多,最多只够买点势头好的小型张存着。胖哥你觉得怎么样?”刘光伟表了态之后,目光转向李胖子问道。 李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对于赵启明的了解,他比刘光伟要多了一点:“主意挺好,只不过就凭咱们几个人,能翻起多大的浪?要是跟着别的买家走,那可要看准了才行。”他虽然没去过几次上海,对眼前的行市却看得很清楚,像大多数散户一样,把手里大部分资金押在了涨幅潜力比较大的小型张上,要让他换品种去炒新票,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第三十二章 一窝奸商 要想挣钱,首先要考虑的是不能赔钱,生意是将本求利,利润再大也要先把风险考虑清楚,大家都想稳中求胜,急功近利一般是落不着什么好下场的。 “胖哥说的一针见血,就算咱们能凑个几十万,扔到邮市里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效果。”刘光伟直视着赵启明,目前中流露出询问的意思,李胖子也转过脸来。冲着刚才的那个数字,他们也不敢再把赵启明同学还当作小孩子看待。 在两人不约而同的注视下,赵启明像做报告一样搬出了自己的理论:“我想过了,目前市场上任何邮品都在涨,而且这种行情还在逐渐升温。前个星期我才去了趟上海,发现全国的投资者都在向那里集中,每天的成交量都非常大。所以说在今后的几个月里,整个市场的行情是不会有暴跌的风险的,你们觉得这一点我说的对不对?” 刘光伟点了点头,他经常往上海跑,对那边的行情还是了解的,李胖子去得不多,但凭他在邮票市场多年的经验,不用人说也知道现在是旺市,所以他们都吃进了一些自己觉得涨得稳的小型张,这是外盘市场的行家比较普遍的做法。 “如今这行市不论吃进什么邮票短期内都不会亏钱,因为眼下所有的人都在干这件事,只不过在选择品种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而已。大家都知道,发行量越少的邮票升幅就会越稳,可这种票的价位一般比较高,不是咱们能玩得动的。拿十几万买一枚《全国山河一片红》,或者是几版《庚申猴》、几盒《长城》、《爱科学》这样的小型张,办法不是不好,但相比新票而言,它们的涨幅由于基价高,一般都不会再成几倍的向上翻,而且相对来说涨得慢……”赵启明涛涛不绝地发表着他的长篇大论,这些道理大家都懂。 要是这时候有人进了李胖子的家,一定会让这个难得一见的场景给吓到: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和一个中年人,像学生一样听一个乳臭味干的中学生说教,态度很是恭敬。 赵启明话峰一转说道:“……所以,只有新票,才有更多的人炒作,不仅如此,炒新票的周期短,咱们可以打一枪换个地方,选出最有潜力的新票,把利润提到最大,根本用不着在哪一个老票上吊死。不过一两个人的资金肯定不够,咱可以在行里多找几个人,集中它个一二百万抓住一套新票炒一把,价格翻个两三倍就抛出去……”赵启明这番极具专业性的演讲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李胖子和刘光伟听得是五体投地。 这番话对于市场方面的研究既专业又精辟,跟这个中学生比起来,自己花几万块吃进一批小型张等着升值的做法,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其实赵启明说的道理并不复杂,按说李胖子和刘光伟这两人也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了,应该不会想不到,关键是单打独斗的心态,让他们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是观念问题,不能从以往陈旧的观念当中跳出来,就很难突破自我,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奸商赵启明,这个为了利润不择手段的年青人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市场火的时候,再低能的人都赚得钱,但是用有限的资金换取最高的回报,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了。赵启明仅仅只去了一次上海市场,便抓住了行情的关键,提出了这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挣钱方案,让李胖子两人不得不服,难怪人家十来岁就积累了三十万的资本。 天底下任何一件事要是想干好,勤学苦练刻苦钻营是必不可少的,但要是想干得比所有人都强,仅仅靠努力绝对不可能达到。达到这种“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的境界,一是天分,二是努力,三是兴趣,这三种因素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缺一不可。 经赵启明这么一说,联手炒作所带来的好处非常有吸引力,几个人共同在一种邮票上进行投资,最终按投资额度拿自己应得的一份。由于实际运作到最后,利润计算起来相对简单,而且每一单都是一锤子买卖,不像别的生意一样容易在分配利润上产生的分歧,因此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过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远的不说,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到当前的一九九一年初,就已经发行了上百套邮票,这个关键性的问题就是:究竟应该挑选哪一套邮票进行炒作? ———————————————————————————————— 全国山河一片红(撤销发行票) 1996年10月19日中国嘉德’96秋季拍卖会,一件“全国山河一片红”直双连(两枚),以30.25万元人民币成交。1997年4月20日中国嘉德’97春季拍卖会,一件“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四方连,带右边纸,以74.八万元人民币成交。1997年10月1日在广州举办的中国邮票博览会首次展出了全新50枚一整版“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堪称“国宝”。 目前市场标价:每枚145000元。 第三十三章 韩熙载夜宴图 十六岁半的赵启明知道人格魅力是什么东西,更清楚由此产生的凝聚力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中国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谁也不服谁,但当你在大事件上表现得确实比别人高明的时候,真正有头脑的人,是不会蠢到跟你背道而驰的。 李胖子和刘光伟也不是傻子,赵启明这个主意当中有多大的含金量,他们听完之后心里就有数了。李胖子咬了咬牙问道:“小赵,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干?”他不是个不爱动脑筋的人,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年纪小小,就拥有几十万身家的赵启明,事实证明一切。李胖子决定放弃自己的思考。刘光伟没有吭声,一脸严肃地摸了摸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不服不行。 赵启明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我想问问,胖叔和李哥你们能动用多少资金?”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但事情既然要做就必须要对投入的资金进行预算。 李胖子估算了一下,把存着的那五盒《兰花》和两盒《牡丹亭》小型张卖掉,再加上手头的现金,大概将近二十五万。他报了个整数:“二十万。”刘光伟接着说了句:“我也差不多吧。” “再加上我这儿的三十万,也有七十万了,不过还是不够。玩这种事,资金越大就越保险,咱们还得再想想办法。上海邮市我能找着一个人,刘哥在那边应该也有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咱们邮市的人,胖叔你有威信,看看有谁愿意干的。大家尽快联系一下,咱们在这聊的事,上海那边早就在干了,再晚咱们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赵启明说道。 “还有件事。这些钱投在哪套邮票上比较好?”李胖子问道。 赵启明毫不犹豫的答道:“去年底发行的《韩熙载夜宴图》,这套票我研究过,一千七百万的发行量,不大不小。它和八四年发行的那套《簪花仕女图》属于同一类型的题材,《仕女图》的价位一直是稳中有升,《夜宴图》肯定也会受影响。我前几天了解过上海那边的行情,《夜宴图》现价三块六一套,整版十五块,刚好适合吃进,咱们搭这趟车应该没错。”他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只要具有炒作题材的邮票,不仅是几个十几个人去炒,而是很多人不约而同的一起上,自己这帮人只不过是点燃一个导火索,让他们加入进来。至于最后能弄成多大的动静,这还要看资金投入的情况。 他说的《韩熙载夜宴图》是1990年12月20日发行的,全套邮票五枚,面值2块5,原画是幅长卷,邮票设计者为了表现整体效果,把五枚邮票连在一起,是套连体票,一版只有四套。 无论是从发行量、面值还是题材上,这套最合适,发行量要是太大,没有炒作的价值;面值要是太高,涨幅又不会有多大;题材要是没有亮点,关注的人就会少。这是赵启明从张志诚那里请教来的知识,他听了一遍之后就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李胖子拿出今年初刚发行的《1991年邮票最新价格目录》,找到了这套邮票,随手又翻看了其它一些最近发行的邮票,刘光伟也凑了过来,两人研究了半天,得出了肯定的结论,从此更加相信赵启明的眼光了。 三人商定之后就开始分头干了,各人的钱都由自己掌握,刘光伟先一步去上海,随时把握《夜宴图》的行情走向,配合赵启明的合伙人张志诚在当地大量买进,散票整版一概通吃,赵启明会在收购的第二阶段带着自己的钱去上海,和大家一起研究下周的收购计划。李胖子到芜湖附近的马鞍山、巢湖等几个中小城市,把这些地方的邮票全都收回来。刘光伟当天下午就动身了,李胖子打算去邮市再找两个愿意加入的人,然后赶去马鞍山。 在赵启明的煽动下,大家都准备豁出去了,毕竟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过去大家都没往这事上想,眼下真干起来,捞足了一把就够自己干个几年的了。 而总指挥的位置,在两人的一致表决下,就由赵启明担任,这个奸商借口学习上走不开,把跑腿的差使推得一干二净,乐得在一边看着这两人家伙搞。赵启明从李胖子家里回来之后,给张志诚打了个电话,由于张志诚跟他有过两次生意上的合作,对他的能耐是比较了解的,两人一拍即合,答应拿出五十万块一起炒。 赵启明在电话中还了解到一件事,《韩熙载夜宴图》今天在上海的市场价是四块钱一套,整版十七块。 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这套票了,虽然一两百万扔进去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外盘和内盘一起收购,锦上添花造造声势的效果总是有的,只要愿意上这趟车的人越来越多,就不怕挣不到钱。 在回学校的路上,赵启明一个人傻笑了起来,他心里对出手的价格做了一番估量,看这行情,这套翻到面值的四倍以上,肯定不是问题,这一轮游戏结束之后,自己手里的十五万少说也能变成三十万。 此刻的赵启明万万没有想到,后面的形势竟然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还没回到教室,半路上就被陈致远给拦住了,这些天赵启明只顾着谋划炒邮票的事,还没跟这家伙打过照面。 “这几天忙什么呢?中午还到处乱窜!”陈致远刚才去教室里没见着赵启明,一直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等他。 赵启明笑道:“忙挣钱!……仕别三人当刮目相看呀,形象大有改观,不错!”他上下打量着陈致远,这小子穿着身新衣服,不再是过去那副吊而郎当的样子,有点像个好人了,可骨子里还是有点流氓气息。 “操,少他妈耍花枪!我看你是扎到钱眼里拔不出来了,赚了这么多还想着挣钱!”陈致远骂道。 “没办法,我穷呀!”赵启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这话不假,跟很多人比起来,他是比较穷,远的不说,就连李胖子、刘光伟之类的都比他有钱。 陈致远瞪着眼睛,一脸愤怒:“再说我抽你!你要是穷,全国人民都要饿死了!不跟你废话,我家里人找你,下午放学跟我回家一趟。”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启明有点迷茫:“你家里人找我?什么事?”陈致远脚下没停,转脸回了一句:“问这么多干什么,去了你就知道了。” “操,不说拉倒。”赵启明冲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第三十四章 辣妹辣妹我爱你 回教室的路上,赵启明想来想去也不弄不明白陈致远的家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前脚刚踏进门,忽然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视线在第一时间扫向胡雪怡,果然见她寒着脸,一见自己看过去,立刻把头转向窗外。 赵启明恬着脸走了过来,油腔滑调的问道:“怎么了美女?谁招惹你了?我帮你收拾他!”扫眼检查了一下她身旁的板凳,没发现图钉之类的暗器,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自从上次被钉了屁股之后,赵启明每当看到胡雪怡的表情不对劲,就再也不敢随便坐到她旁边。即使是这样,打那以后他还是遭遇过几次酷刑,拳打脚踢这样的招数算是轻的,他连躲都不敢躲。 “滚开!离我远点!”胡雪怡在桌下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把赵启明踢得呲牙咧嘴。 “哎哟……!太狠了吧你!”这家伙揉着腿上的痛处,脑子却在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好像没干过什么呀?为啥又招来一顿毒打呢? 女人在不高兴的时候,心里想些什么从来都不会明说,她们喜欢让你去猜,在你猜测的过程中用她们自己所喜欢的方式来折磨你,当然,如果猜不中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胡雪怡对赵启明不满意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一是这家伙一天到晚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忙什么,从来也没跟自己提过;二是他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放学后主动送自己回家;三是经常跟别的女生打情骂俏;四是成天嘻皮笑脸没个正形;五是…… 尽管有数不尽的毛病,可自己却总放不下他,哪天中午要是没见着赵启明,心里就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非常不舒服,连饭也不想吃。今天一放学这家伙就跑得没影了,直到现在才回来,胡雪怡整个中午都在心里跟他算旧账,暗自把赵启明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儿见着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见胡雪怡没吭声,赵启明凑到近处说道:“不要这样呀!我错了还不行吗?”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再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错在哪,但认罪的态度是一定要有的,这种情况赵启明已经遇到多次了,没有哪一次能弄清楚胡雪怡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对自己拳脚相加。 美女还是没有反应。“打一顿出出气就算了。听说爱生气的女孩子容易变老。”赵启明说了句不知从哪听来的蹩脚台词。 “我喜欢!你看不顺眼就一边呆着去,谁也没让你坐在这!”胡雪怡瞪了他一眼。 “嘿嘿!你干啥我看了都顺眼。”愿意说话就好,赵启明就怕她一言不发跟自己搞冷战:“对了,跟你说个事,星期天我要去趟上海,有空一起去吗?”他岔开了话题。在一个没结果的问题上纠缠久了,对自己没任何好处,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别的事来转移胡雪怡的注意力,这样比较容易把矛盾化解于无形之中。 根据赵启明总结的经验,哄女孩子这种事,难则不会,会则不难。在胡雪怡面前,他首先就是摆出副没正经的样子逗她,让她发发牢骚,自己不去顶针,然后就是主动道歉,接下来就是改变问题的焦点,聊上一会儿,最后再绕回来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这次的态度要非常诚恳。程序基本上是这样,用在胡雪怡身上屡试不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赵启明的学习态度也是让胡雪怡不满意的问题之一。 赵启明坐直身体,绷着脸答道:“谁说我是去玩?再说我以后也没打算接着读书!”这句话他说的很认真,让胡雪怡不禁有些动容。 “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捣腾邮票?”胡雪怡实在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赵启明笑了笑:“不告诉你!想要见证我今后的成就,就做我女朋友吧!”他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却经常拿这句话来逗她。 胡雪怡只要一听见这句对白就坐立不安,这些让人听了脸红的话,从赵启明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喝凉水还容易。 试探女孩子有没有接受自己,赵启明有个很实用的研究成果,这要归功于心理学的一个名词,叫做:心理距离。说得直白一点,也就是每个人能够忍受别人靠近自己的距离,夫妻和恋人之间能够容忍的距离是最近,然后是亲属和朋友。试想如果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贴近你只有不到5公分,这种行为在心理上造成的压抑感,必然会让你非常难受,因为距离超出了他的身份。 这种心理距离的测定适用于任何人,而赵启明通过这种手段,对胡雪怡步步紧逼,按书上所写的数据,轻而易举就试出了胡雪怡对自己的态度。 “你去死吧!”胡雪怡抓起课桌上的书本就给了赵启明一下,这小子头一缩躲了过去。打他的同时胡雪怡向旁边扫了一眼,好在留校的几个同学离得比较远,刚才那句话没别人听见。 看着胡雪怡面色微红略显紧张的表情,赵启明比赚了一万块钱还开心。心里忍不住动了动,一把抓住了胡雪怡的小手,拉到了课桌下面小声对她说道:“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胡雪怡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心浮气燥再加上害羞,脸色更加红了,她生怕被别人看见,努力地挣脱着,而赵启明已经占到了便宜,便松开手放过了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了。他知道胡雪怡在狠狠地瞪着自己身后,头也没回就晃出了教室,心里真是爽呀! 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胡雪怡暗骂了一句,心里却泛起一丝甜甜的滋味。这小子去上海不知道是干什么去的,这么远,难道星期一不用回来上课了?她满腹疑问,决定回头好好审审赵启明。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商人 下午刚放学,陈致远已经等在学校外面了,赵启明二话没说跟着他到了新源小区,为他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赵启明从没见过他。 这人的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穿着一套休闲西装,相子很斯文,脸廓和陈致远神似,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是他望过来的目光给人一种犀利的感觉。深藏不露是赵启明的第一印象,他猜测这人应该是陈致远的父亲。 “赵启明同学是吧?你好,我是致远的爸爸,陈法林。”果不其然,这位中年人面带着微笑拍了拍赵启明的臂膀,做了个自我介绍。这个开场白立刻获得了赵启明的好感,在中国,极少有人向晚辈介绍自己的姓名,从这一点上,陈致远的父亲就值得自己尊敬。 “陈叔叔好!”笑眯眯的赵启明脸上一副乖孩子的样子,非常礼貌地跟陈法林打了个招呼。冲着他此刻的表现,任何家长都不会怀疑这家伙骨子里其是极端叛逆的人。陈致远看他那副得性,在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虚伪!可人家这演技还真让人佩服,绝不是一般队员能达到的境界。 客气了一番之后,三个人坐在了一起,赵启明开门见山的问道:“陈叔叔,是您找我来的吗?” 自从赵启明走进房间,陈法林也一直在观察他,这个孩子个头瘦高,看起来温文尔雅,一看就知道跟自己的儿子不是一类人。尤其是那双敏锐而灵动的眼睛,暴露出他内心深出的不安分。 “是的,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你请随便。”陈法林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 赵启明没有说话,神色坦然地继续扮演着好孩子的角色,从陈法林的语气中,他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是来自于陌生的长辈对自己的尊重,让他感到很舒服。 陈法林见赵启明同学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接着说道:“你是致远的好朋友,应该了解致远的情况,国内的环境不够好,再加上这些年我不在家,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所以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打算接致远去香港读书的,但致远他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坦然承认自己的过失,这让赵启明听来很是感动,妈的,我为什么就没有这么样的一个爸爸?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赵启明,这家伙脸上没有流露出异常的表情,心里却在想,这傻比有机会去香港居然不愿意,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我问致远为什么不愿意去,他说了几个理由,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你这么个好朋友。他告诉我,自从和你认识以后,你的所作所为对他的影响很大,现在他非常愿意认真读书。而且听说上次他从我这里替你借了几千钱,你竟然用这笔钱挣了十几万,是真的吗?”陈法林这次一心想要亲眼见一见儿子口中的这个朋友,主要目的就是因为赵启明这个不为人知的事迹,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究竟是凭借什么本事能做到连绝大多数大人都难以办到的事,这让他感到太不可思议了。 我操你大爷陈致远!赵启明在心里一声狂吼:狗日的,居然把我给卖了,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这个人头猪脑猪狗不如的家伙……!他在无声的怒骂中低下头去,没有马上回答陈法林的问题,竭力掩饰自己的窘迫和对陈致远的不满。 赵启明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将自己的底细扯到什么程度,总不会把学校里敲诈同学的那点烂事也抖露出来了吧?!要真是那样,老子出门就跟他绝交! 陈法林看出了赵启明的心思,笑了笑安慰他道:“真不好意思,我对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不能怪致远,是我让他说的,出于为他的前途考虑,有些情况我不得不弄清楚。你放心,今天的谈话除了咱们三个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听到这话赵启明才感到舒服了一点,想想也怨不得陈致远,像陈法林这种聊天的态度和手段,他那个傻比儿子哪是他的对手,要怪只能怪自己交有不慎。原来在家庭生活中实行真正的民主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比起霸权主义还要管用得多,赵启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做了一笔利润很大的邮票生意而已……”赵启明抬起头来答道,他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谈得这么细。 陈法林仍然保持着笑容:“致远可不这么认为,他说那只是你平时许多生意当中的其中一笔而已……” 这句话让一向待人和善的赵启明差点发作,他转脸狠狠地瞪了陈致远一眼,恨不得用眼神杀了这小子。 陈致远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只当没看见。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启明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看来这个陈叔叔对自己还不是一般的好奇,该怎么跟他说呢?就这时候,他的脑子忽然产生了个念头,正如当初他拉拢陈致远为自己去敲诈勒索的情形一样,这个念头让赵启明感到心中豁然一亮,令他在瞬间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嗯,我平时比较喜欢做生意,有些情况致远可能不大了解,事情是这样的……”赵启明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最近干过的几单生意详细地告诉了陈法林,当然,和陈致远合伙坑害同学的事情他没说。 陈法林越听越感到惊讶,当赵启明说到自己集中学校其他同学的闲散资金,投入到邮票市场上为己所用,最终获利两万多块的时候,他不禁感叹了一声。 第三十六章 给你二百万! 在陈法林眼中,从大别山里弄到的那笔钱虽然利润很大,但最多只能算是赵启明运气不错而已,而他在学校里所做的这件事,才是真正能证明他是具有商业头脑的地方。那不仅代表了一个人的策略和胆量,最关键的因素是赵启明对于市场具有前瞻性的远见卓识,以及实施计划的果断性,这两点,绝不是任何人都具备的能力。 敢于投资和有计划的进行投资,只是一个商人应当具备的基本条件,而作为成功的商人,不仅要有这两样,更要懂得如何选择最为适当的时候进行投资,恰恰是这个尺度的把握,往往决定着最终的成败。经商多年的陈法林对此是深有体会,要用有限的资金获得最大的利润,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今天中午我和几个同行商量了一下,准备利用这次的行情多做几单生意,共同的投资应该在二百万左右,如果估计的没错,我们选择的品种,在一个月之内应该会为大家带来两至三倍的利润……”赵启明接着把自己和李胖子、刘光伟两人商定的这笔生意进行了介绍,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陈法林的表情。 陈致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赵启明所说的话,他原先虽然参与了其中的一两件事,但对于赵启明整体的思路根本不了解。这家伙对生意上的构想和实际运作,令他简直不相信天底下居然有赵启明这么聪明的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和赵启明亲自谈一谈。 “你能把详细的情况跟我谈谈吗?比如你为什么会选择《夜宴图》这个种品……?”陈法林对赵启明的态度,从那种对晚辈的爱护转变成了现在发自内心的佩服。他自己的生意是靠多年来的苦干实干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想当年刚刚偷渡到香港的时候,自己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干三份黑活,为了能存够一笔做小买卖的钱,病了都不舍得花钱买药,险些把命都搭进去,十几年熬下来才有了今天的这份家业。 “从整个市场前期的情况来看,原先大部分买家所关注的60~八0年代发行较早的邮票,现在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炒作的需求了。首先是这阶段发行的量比较小,收购起来有难度,其次是这类邮票目前的价位相对比较高,如果资金继续投入的话,不仅成本高,而且获利的比例不会太大。一些进入市场比较早的投资者经验越来越丰富,为了获取最大的利润,我估计大家今后投资的主要目标必将会转向近两年发行的新邮票上……” 赵启明仿佛遇到知己一样,把这些天来反复考虑的思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他尽量说得慢一些,在措辞方面很小心。这个主意要是能够得到一个成功商人的认可,不仅会让他非常自豪,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听完赵启明所说的这些,陈法林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赵启明直直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赵,你陈叔叔我这些年在外面奔波,认识不少人也经过不少事,算是见多识广,今天认识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的生意人。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份胆识和魄力,真让我们这些做了多年生意的人自愧不如啊!”陈法林发自内心的说出这番话,心中感慨万千。他敢断言,假以时日,面前的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必将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商界风云人物。 赵启明听到这番称赞,心里美得直冒泡,嘴上却客气道:“陈叔叔您过奖了,我这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像您这样白手起家的人,才是真正有能力。” 得到了对方的认可,赵启明心里盘算着刚才的那个念头,现在应该是开口的时候了:“陈叔叔,不知道您对我们这个生意感不感兴趣?” 陈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说道:“小家伙真是不得了呀!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就是想钓我上钩吧……?” 赵启明被他看穿了心思,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红,陪着笑脸不置可否。 进入了正题,陈法林正色说道:“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在淮南投资盖一个药厂的,有很多事情正在跟政府的有关部门恰谈,估计短期之能有个结果……。这样吧,你把上海那边的联络人告诉我,明天我刚好有空,可以亲自过去看一看,如果国内邮票市场的情况确实和你说得差不多,我一定投资。” 赵启明心里不由得暗感佩服,俗话说的真对,姜还是老的辣,这位陈叔叔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呀! 只听陈法林接着说道:“你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后面的操作我就不参与了,一是建厂的事太多,腾不出时间来,再者我是外行,参与进来反会束缚了你的正常操作。回头资金交给你运作,利润咱们各半,你看怎么样?”真正的生意人都懂得自己该插手哪些事情,认准了的人就不会再起疑心,赵启明自己也是这样,所以他直到后来也没几个真正的朋友,因为值得信任的人太少了。至于获利的分红更是在事先就要谈好的,君子协定不行的话,就签书面合约,这是做生意的原则。 赵启明得到这个承诺,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对陈致远的忿恨早忘到了九霄云外,他脸色通红,兴奋到差点流鼻血。哈哈哈,这就是拿着别人的本钱做买卖,然后坐地分赃呀!他丝毫没有犹豫,连连点头道:“行,行!我想问一下,陈叔叔准备拿出多少钱来投资这笔生意呢?” 陈法林眉头动了动,思考了片刻说道:“第一次咱们先做小点,给你二百万港币吧!多了目前我也拿不出来,建药厂的事情也等着用钱。” 二百万港币!按当时的黑市汇率是近一百八十万人民币,赵启明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瞪得大大的,和陈致远对望了一眼,两个人此刻都有点飘然成仙的感觉…… 第三十七章 炒作……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赵启明立刻打电话通知了上海的张志诚,但是提醒他不要告诉李胖子和刘光伟。张志诚的生意比较大,而他们俩最多和自己一样,只能算是个倒爷,难保不会眼红,这就会影响下面的合作。 对方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兴奋无比干劲十足,恨不得对赵启明这个神通广大的中学生顶礼膜拜,这时候的刘光伟还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而李胖子则去了合肥。 经常有人埋怨自己的运气不好,不是四处碰壁就是掉进坑里,其实运气这东西和个人的头脑是息息相关的,很多时候其实机会就摆在眼前,只不过你能不能发现到而已。赵启明如果不是有心想让陈法林在自己的邮票生意上投钱,是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所作所为的,要真是那样的话,今后的他也不可能会成就多大的事业。 赵启明的运气是不错,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原本并不指望陈法林会把钱投给自己操作,而是单纯的希望对方参与这笔生意。只要陈法林认可,即使是自己独自操作,对赵启明而言其中的利益也是很大的,毕竟多一个大户加入,对所有人来说最终的利润会更高。 相对于赵启明而言,陈法林的做法类似于伯乐,当然他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这个孩子的天分是不可限量的,能在起步的阶段给予帮助和支持,无形中也为自己儿子的将来打下基础,毕竟最后所有的生意,还是要交给陈致远的。 中国人做事,往往把感情排在第一位,在生意当中更是如此。正所谓三年学手艺,十年学生意,相比之下,手艺是死板生硬的东西,学起来要容易得多,而生意中的难度在于,要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其中要学的是做人的道理和处理人际关系的方法,不仅低进高出还要让买家开心,这功夫就不是三年五载可以练成的了。 但是像赵启明这种人,对人和事的敏感程度更是大大超出了正常人,这就是情商高的强处。别人费了大力气也不一定能感觉到的东西,他一眼就能找着问题的关键之处,其中的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第二天赵启明得了个空,还是逮着陈致远把他骂得猪狗不如,这家伙自知理亏,耸耸肩膀一脸的无可奈何:“没办法,这也是被逼的,我可不想去香港上学。再说,跟你玩了这么久,啥也没学会,就学到这点拿别人当枪使的本事,不好好用一用,那不是白学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聪明的!赵启明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看来人总是会在经验教训中不断成长的。 “好在昨天你走了之后,他终于答应我等考完大学再谈去香港的事。嘿嘿,这么看来出卖朋友还是有好处的!”陈致远接着补充了一句,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操你大爷!”赵启明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句,陈致远的口头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看来还真是近墨者黑呀! 1991年是邮市开始升温的第二个年头,通过各种方式的信息传递,加入到这个行当中的投资者越来越多,资金力量的积蓄达到了高速发展的阶段。 也就是在这一年,上海的股票市场开始受到国人关注,假设当时的中国没有股票市场,邮市的火爆场面或许会提前展现出1997年攀上顶峰的风采。即便是这样,对于资金雄厚的内行来说,这里面的高额利润还是让他们爽到连做梦都会笑醒。 正如赵启明和李胖子等人的谈话中所分析的那样,市场的内在变化决定了投资走向。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少部分手头有点钱的人收购保值性比较高的几个邮票,这里又要提到最具代表性的庚申猴,可以说庚申猴在邮票市场最初阶段起到的作用,类似于后来上海股市举足轻重的龙头股:四川长虹。 于是乎很多人都去购买发行量相对较少的早期邮票,这种自发性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最终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在市场强势力量的作用下,数量不多的早期邮票很快被推到了一个高峰,其价位高到让所有人都有点难以接受的程度。这时候,很多类似赵启明的聪明人找到了新的切入点,那就是价位相对较低的新邮票,尽管这也是一种自发行为,但却使邮票市场真正进入了炒作阶段。 陈法林还是当年*时期大串联的时候来过一次上海,好在上海不是淮南那种麻雀小城,早已经有了出租汽车,要不然他还真摸不着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在什么地方。 到了邮票市场,事先得到通知的刘光伟陪着他在里面逛了大半天,关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陈先生的一切,奸商赵启明什么也没告诉刘光伟,只是把他称作:对咱们都有好处的人。 陈法林先是被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给感染了,香港恒生股市在牛市时期的热烈场面也不过如此。接下来他仔细观察了别人的交易流程,又了解了部分邮票的价格情况,由于是第一次接触邮票,在专业性的知识方面他眼前是一片漆黑。 刘光伟虽然不知道这位陈先生是干什么的,但电话里赵启明的语气让他感觉到来的是位有份量人物,见到陈法林本人之后,刘光伟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看法。暗想这位小赵同学真是古灵精怪,结交的人也不一般。尽管半天下来陈法林什么也没多说,但他对邮票的兴趣,让刘光伟认定这是赵启明找来的新投资者,心里对这个中学生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当天晚上,赵启明打电话过来询问行情,刘光伟就问起了关于陈先生的事,赵启明足足吊了他一天的胃口,这会儿觉得该透点底了,于是告诉他:这位陈先生给了自己八十万代为操作这次的生意。 第三十八章全都套进来 刘光伟听了这话傻眼了,心里顿时变得酸溜溜的,操,这小子真他妈的有能耐,这么大的一条鱼也能让他给钓上来。今天没跟陈先生好好套套近乎,真是失策呀……! 刘光伟这边的酸劲儿还过去,赵启明就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听完他的话,刘光伟心里的醋意忽然间又全没了,放下电话之后咧着嘴傻笑了半天…… 这是陈法林在生意场上第一次把自己的钱交给别人运作,而且对方还是个孩子,他不得不慎重。半天转下来,对陈法林来说虽然并没有什么收获,但赵启明对市场进行的分析在他心里的份量更重了。 敢于把两百万港币交给赵启明操作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出于长远打算。在正确的投资方式下,钱是必须要赚的,但与其让自己并不了解的成年人来办,不如交给赵启明,虽然这孩子头脑很好,却不会像成年人那样包藏祸心。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赵启明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一点上完全高估了他的人品。 剩下的时间陈法林在上海的一家银行开了账号,将一百七十多万人民币转进了户头,这样免去了赵启明在今后操作过程中提款的麻烦。那时候中国的银行业远不如现在这么建全,七七八八的手续弄了几个小时才办妥,搞定这件事之后,他就赶回了淮南,把这本存有一百多万现金的存折和便于存取的长城信用卡当面交给了赵启明,还跟他签了个象征性的合约。 看着存折上填的那个数字,赵启明的手里全是汗水:“陈叔叔,你真的敢把这么多钱交给我来办这事?” 陈法林笑道:“你陈叔叔不是傻子?放心干吧,我可等着你帮我挣钱呢!” “成!我不会让您失失望的!”赵启明小心翼翼地把存折放在书包里收好,想想不放心,又把它贴身放在了身上。 “我前几天买了辆汽车,还请了位司机,这里交通太不方便了,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调用。”陈法林看着这个谨慎的孩子,想起了当年自己离开大陆的时候,一路上手里捏着几张十块的人民币,也是不知藏哪才安全。 “那可太好了,我真怕坐火车,又慢又不安全。”赵启明听到这个消息,更高兴了。有钱就是好呀!很多难办的事情有了钱之后就简单多了。那年头有私家车可是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事,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更是跟梦一样,但书里的真知卓识使赵启明并不像同龄人那样有着幼稚的虚荣心,有辆车可以提高办事效率却是他非常重视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启明每天都给上海的张志诚和刘光伟打电话,《夜宴图》一天一个价,但涨幅不大,到本周的星期五,三天里从原先的十七块一版,涨到了十七块五。为了不在收购战初期阶段造成太大的影响,张志诚联系了不少客户,同时向他们收购好几种新票。他向每个客户买进的邮票品种都不一样,但其中肯定包括《夜宴图》,其它掩人耳目的几个品种随后就平价出手了。 这个做法是赵启明在收购开始之前故意提醒张志诚的,虽然他知道对方肯定能想到应该怎么干,但由自己主动提出来,能显得他赵启明也不是白长了个脑袋,这么做让大家相互之间的信任度更高。 朋友之间不在乎谁比谁聪明,但在有着共同利益的生意上,最好大家做事的时候都精明一点,赵启明非常清楚该在什么时候表现自己。 这几天把李胖子累得像条到处撵兔子的狗,身上的肥肉都少了几斤,他在四天之内转战合肥、蚌埠、六安、淮北四个皖北城市,战绩颇佳。星期六回来之后,赵启明按约定的时间去了他家,两人统计了一下具体的数字:此战共消耗十三万四千多块,收获是七千两百多版,外带几百套散票,算下来版票的收购均价是16块八毛,散票3块9。 算完了账,赵启明一脸天真,对李胖子笑道:“哈哈,胖叔这次的收获不小呀!” 李胖子一巴掌拍在赵启明的脑袋上,故作生气的骂道:“你小子倒好,把咱们全推出去当苦力,自己在家里享清福,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天大的冤枉呀!我这可是为您着想,您这年纪,应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一边挣钱一边锻炼身体,多好啊!再说,我在家也没闲着,为了帮大家挣钱,我这件事上做出了让你想象不到的贡献,你猜怎么着……?”他摸了摸脑袋,眨着眼睛卖起了关子。 李胖子星期二就出去了,其间只回过一次家,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天又干出了什么惊人之举,伸手又要拍他的后脑勺:“奶奶的,在老子面前耍宝。快说!” 赵启明闪到一边,笑道:“我找了个有钱人加了进来,他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用这笔钱炒邮票!”他把钱打了个半价,大笔资金投入的事必须要让大家都知道,以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不仅如此,他还把这笔钱在操作上做了分配,除了刘光伟,他还准备让李胖子也尝点甜头。 李胖子挥出去的手定格在空中,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说什么?一……一百万,给你?……你不是生病了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启明一番,这小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不像是有啥毛病的人呀? 赵启明咧着嘴笑道:“真的呀!不过我只是代劳,投资方答应给我两成的利润做回报,嘿嘿,不错吧?!” 李胖子挥出去的手定格在空中,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说什么?一……一百万,给你?……你不是生病了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启明一番,这小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不像是有啥毛病的人呀? 赵启明咧着嘴笑道:“真的呀!不过我只是代劳,投资方答应给我两成的利润做回报,嘿嘿,不错吧?!” 李胖子自叹不如,一百万的本钱,就算只能翻一倍,两成也有二十万块的好处费,更何况到时候肯定不止这个数。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找到人愿意投资者给他的,搞得跟神化传说似的,他摇了摇头道:“小子,真有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启明打断了:“胖叔,回头大家问起,你就说这笔钱是你的,我年纪太小,这种事说出去,太不方便。等买卖干完之后,我分了钱,再给你两成。” 李胖子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却假模假样的摇头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的,咱们这么熟,再说您以前又经常照顾我,我捞到好处怎么着也不能亏待您呀!”赵启明脸上一本正经,说得跟真的似的。 李胖子屁颠屁颠地咧着嘴,这下他是心满意足了。 直觉告诉赵启明,为了让这次的投资不出现任何人为的失误,必须要对李胖子和刘光伟加以充分利用,而且还不能让大家有贰心。陈致远的爸爸这么相信自己,把这笔巨额资金交给自己运作,哪怕出现一丁点差错,那就不是对不起人的事了,以后也别再想让他再往自己身上投资了,第一次合作,一定要把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不良因素都考虑进去。 拿到钱的时候赵启明就觉得不妥,这可是将近两百万呀,而且回头操作起来不可能瞒得过李胖子和刘光伟等人。中国不少人经常会生这么一种病:宁可自己不挣钱,也不愿意别人比自己挣得多出几倍来,这就叫红眼病…… 眼下这么一分配,大家皆大欢喜,这个危险就解除了,起启明并不担心他们会起歹意,反正任何人用钱都是从他支出去的,收来的票也是放在张志诚的保险箱里,而且自己回头会亲临前线。至于张志诚倒不用考虑进来,人家的本钱本来就不少,红眼病是不会有的,赵启明之所以相信他,是因为回头为了这事情他要去上海跟大家签个合作协议。 “我在咱们邮市另外找了一个人,他去安庆、芜湖、马鞍山一带收票去了。你猜猜这人是谁?”李胖子笑眯眯的问道。 “谁?总不会是……”赵启明见他问得出此没水平,马上想起一个人来。 “呵呵……,是黄大牙!这家伙成天就想着发财,没等我把主意刚说完他就跑了。不过看他那样子,肯定没打算跟咱们一起干。”李胖子说道。他这时候的态度和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在跟一个能当自己儿子的人说话,这就达到了赵启明预期的效果,他就是要让这些年长的人真心实意地佩服自己,不把自己当成个毛孩子看待。 “那种人,一辈子发不了财,顶多也就是饿不死。胖叔,这些天你辛苦了,走,我请你吃饭!明天咱们一起去上海。”赵启明把一切能想到的手段在李胖子和刘光伟身上,用得是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赵启明的父母这时候正在家里接待着陈法林,对方买了一些礼物,说是专程来感谢他们的,搞得赵爸赵妈莫名其妙,听了原委才笑着跟陈法林聊了起来。原来陈法林说自己儿子自从跟赵启明交上朋友之后,有了很大的改观,从一个坏孩子变成了爱学习的好孩子,这会儿正和赵启明在自己家里做作业呢…… 不用说这也是赵启明的主意,为了便于今后的操作,必须要有人把父母那边搞定,不然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 陈法林虽然不主张用这种欺骗行为替赵启明掩饰,但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这么干了。事后他规劝赵启明还是要继续读书,这小子表面上非常诚恳的接受了陈法林的意见,转脸就把这事给忘了。 星期天一早,赵启明就借口去陈致远家学习,拿起书本就跑了,和李胖子、陈致远三人坐着车去了上海。让陈致远跟着一起去,是陈法林的意见,他要让自己的儿子在这次的生意当中学点东西。学做大生意,光听别人说是没用,必须要有切身的体验,那才能从中找到感觉。 休息日的交易所里更是人山人海,全国各地有点资本的邮票贩子都集中在这里,赵启明三人好不容易才挤到张志诚的摊位。 几个合伙人一起开了个碰头会,先是将合作协议签好,然后把本周收购的邮票数量进行了统计,张志诚这边一共吃进了三万七千版,外加一万多套散票,用了六十九万,整版均价17块2,散票4块1加上李胖子手里的七千版,本周成绩斐然。 算完了账,李胖子表了个态:“下周咱们还是不要有大动作,让影响力从外围透过来,资金方面我这边筹到了一百来万,应该还能把火烧旺一点。” 刘光伟知道李胖子的家底,只是有点奇怪他哪筹来的这么多钱,但别人的私事总是不好过问的,好在自己有赵启明那边的八十万撑腰,不然还真要被他给比了下去:“我这边除了这礼拜用掉的十五万,还有八十多万周转,要不用我这笔款子收尾吧!” 李胖子看了看他,没吭声,张志诚笑道:“两位真是资金雄厚呀!这样就太好了,我还怕钱不够,正打算邀两个朋友一起干呢!我的五十万,这星期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下面就看你们几位的了!” 赵启明满脸的不好意思:“主意是我出的,可只有我的钱最少……” 张志诚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哪能这么说!凭你这主意就值十万块,咱们这些老行家都没你脑子好用……” 简短的会议结束之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启明带着陈致远在邮市里晃悠了一上午,对眼下的市场情况又作了一番了解。 第三十九章 再添一把火 第二周,《夜宴图》在新一轮的收购当中,价格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很多眼光锐利的人也参与了进来,每版的价格在星期三的时候就涨到了22块钱,张志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近五万版。 赵启明得到消息后,长叹一声:看来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呀! 到星期六上午的时候,每版居然飙升至29块,散票也涨到7块钱一套,张志诚和刘光伟都有点沉不住气了,打电话过来询问赵启明和李胖子上海这边要不要出手。 李胖子也拿不定主意,在赵启明眼前晃来晃去。这种炒作行为大家全都很陌生,一点经验没有,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都有点心神不定,深感这邮票市场真是瞬息万变,让人难以把握。 赵启明在这个关键时刻显示出了敏锐的洞察力和决策能力,他拿过电话对张志诚说道:“张哥,你们不要着急。我有个主意:今天下午你出面按29块5先抛个三五千版出去,再带上点散票,要分两次抛,最好造造声势,让交易所的人都知道这事,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大家都争着抢着买,明天咱们接着收,让刘哥把收购价提到31块一版!这事你们分开干,尽量别让人看出来。” 听完赵启明的这番话,几个人心里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豁然开朗,这些人都不傻,一点就透。李胖子更是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赵启明的脑袋说道:“臭小子!走,我请你去迎春楼搓一顿!” 当天下午,张志诚按照赵启明的意思,取了个折中的数,在市场里抛售了四千版的《韩熙载夜宴图》。这边把出手的整版邮票摆到摊位上,立刻就有好几个长着千里眼的买家提着现金来了。看着大家的表现如此踊跃,而自己手里并没有这么多货,张志诚用最诚挚的表情向各位表示歉意,把这四千版卖给了平时比较熟悉的三个摊主。 赵启明晚上从李胖子那得到这个消息后,乐得眉开眼笑,立刻给刘光伟打了个电话:“刘哥,明天就看你的了,如果开价到31块一版也收不到多少的话,就再加点价。从明天开始,咱们开始全面收购,努力把你手里剩余的几十万全用光。哈哈哈,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看来各路神仙对于市场动态的反应都非常敏感呀!咱们就等着收钱吧!” 自从这件事运作起来之后,刘光伟简直把赵启明的话当成了圣旨:“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能过来?”进入中盘收购阶段,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有赵启明这个鬼灵精在旁边,心理上感觉会安全一些。 赵启明想了想答道:“下星期吧!我想办法跟家里人沟通一下,争取最后阶段跟大家并肩作战……” 第二天,赵启明找到了陈法林,告诉他关键的时刻到了,下周准备抛货,自己要亲自去上海坐镇指挥,还得让他帮忙应付一下自己的父母。陈法林只好按他的意思,去了趟赵家,按赵启明的意思,说是下星期要带赵启明和陈致远去一趟香港,见识一下香港大学,再去几个私立大学转转,联系那边的学校,争取在香港读书,旅游护照都已经托人办好了。 赵启明父母听见这事,眼前天旋地转,简直跟做梦一样,能去香港当然好,不过家里哪来的钱供儿子去香港读书呢?陈法林却笑着说钱的事不要紧,只要两个孩子能好好上学,赵启明的费用他全包了,这也是向他们表示自己的谢意…… 虽然这只是个幌子,但陈法林回过头来还认真考虑了赵启明的这个谎言,他觉得即使把这主意变成现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多了三四十万学杂费而已,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值! “赵启明,你站住!”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溜出学校的赵启明刚打算坐上临时专车——陈法林的那辆奥迪去李胖子家,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得一怔,转脸一看,是肖静,这家伙眉毛一扬,笑了起来:这八成是胡雪怡派来的…… 这几天一直忙着炒邮票的事,每天中午都去李胖子家里等电话、研究市场信息,没顾得上搭理这个小辣妹,看来她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了……赵启明暗自得意的不行。 “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车接车送档次不同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肖静摆出一副吵架的样子,说起话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像喷着火的重机枪,一梭梭的子弹向赵启明扫来。 赵启明强行打断她的话:“别…别…别!大姐您慢点说,我脑子比较笨,跟不上您的节奏。”他从没见肖静有过如此表现,这女孩子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呀? “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当初请吃饭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怀好意思,想欺负雪怡?没门……!”眼见重机枪又要开火,赵启明急忙说道:“这儿人多,咱们车上说。” 他不由分说把肖静拉上了车,关上车门,没等肖静开口就申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最近中午没留在学校吧?冤案,绝对是冤案!”赵启明说到这里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车停得离学校远点,这司机很识趣,把车停好之后就跟着下去了。 “什么冤案?雪怡这几天心情很差,你连问都不问,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肖静义愤填膺,怒目而视。 “心情很差……,不会是因为我吧?这些天我太忙了,真是一点时间也没有,要是真因为我,回头我就去跟她赔礼道歉。”赵启明明显是在装傻充愣。其实这几天课间他偶尔望向胡雪怡,从她的表情上就看出这小丫头不高兴。赵启明也是想借着这几天比较忙,晾她一晾,谁知竟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第四十章 没说的,成交! 肖静见她态度还算过得去,说道:“别跟我装傻,你要是也敢伤害雪怡,我饶不了你!” “也……!?此话怎讲?”赵启明顿时来了兴趣。 “她性格不好,主要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子伤害过她的感情,你可别再这么干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喜欢你。”肖静一本正经的把胡雪怡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赵启明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笑了笑说道:“你真是个热心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段时间确实是有重要的事办,关系到我的生家性命,等下星期事情过去了,我亲自跟她解释。先送你回家吧。”赵启明说着把司机叫上车,送肖静回去了,这件突发事件暂时告以段落。 去上海督战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赵启明坐在车上,刻苦钻研着陈法林带来的一些香港杂志,了解那边的情况,准备回去后应付父母的提问。他们没去过香港,随便弄些地名之类的东西糊弄一番就过了,至于究竟去不去那上学,根本无所谓。 星期一一大早,刘光伟就站在邮票交易所人最多的地方,用毛笔写了个大牌子,高高地举在手里,每个字都有把掌大:收购《夜宴图》,每版31块,预售从速!字写得比小学生还难看,但人人都认识。 不出赵启明所料,刘光伟手里的牌子举了一上午,胳膊都要累断了,才收到几百版,很多人只是围着他看看就走了。没到下午,刘光伟就在“1”字的上下各加了一横,把价钱改成了32块一版,收获仍然不大。 但是这个消息在市场里造成的后果,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的ha药包一样,到了第二天,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开始发挥作用了。手里有存货的人全把价钱提到了32~33块一版,即使是这样,只要有人出手,立刻就会被抢得精光。赵启明在市场里兜着圈子看各家的买卖,一边转一边乐,转过脸就让刘光伟把价钱再改成35块,新一轮的提价迅速传开,搞得市场里人人都谈论着《夜宴图》。 仅仅是一天之后,《韩熙载夜宴图》受到了邮市最大的关注,每版疯涨到45块钱,外围市场闻迅赶来的人蜂拥而至,买方卖方一时间搞得热火朝天,有时候仅仅为了几百版的邮票,都能撕开脸皮骂得不可开交,就差没打起来了。 这也难怪,抢到手就是钱呀!在叮当作响的金钱面前,脸面有个屁用! 而刘光伟在最初几天收了几千版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接着轮到张志诚同志闪亮登场,在李胖子的配合下,开始计划性的向外抛售,这时候,他们手里的存货已经接近十二万版了。 这是几个人商定的结果,目前的价位已经够高了,而且短期内还会继续涨,再等下去,万一哪个家伙手里有大批存货提前抛出来,很可能会直接导致崩盘,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宁可少赚些,也不能赔钱!这是赵启明的主导思想,干的虽然是投机的买卖,但还是要尽可能稳中获利。他的账向来是里外一起算,原本能赚一块钱,结果因为贪心反倒是贴了一块,一进一出就是两块钱,所以一定要赚才行。 完成收购任务的刘光伟,现在和陈致远改行干起了张志诚的会计,赵启明在一旁协助工作。有趣的是,前来收购的买家没一个人记得刘光伟那张始作蛹者的脸。这也难怪,接连几天,刘光伟因为数钱数得太兴奋,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肌肉紧张得早已经变形了,就是他亲妈,估计也要辨认半天才能看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这几天包括赵启明在内的四个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经常有精神病发作的征兆,无缘无故就会呲着牙露出白痴一样的傻笑。到了星期天,经过大家不懈的努力,手里的存货基本上全光了,还剩下几千套散票让赵启明同学拿到市场上过了把瘾。 这家伙从整个计划开始,始终没亲自做过一单买卖,到了最后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自己怎么着也得参与一下。 他带着陈致远扛着那摞散票在市场里临时摆了个摊兜售,结果,别人从自己手里抢购邮票的情景,让这个奸商永生难忘:他们刚露出风声,最先冲上来的一个家伙,竟然伸手就把一大叠钱塞进赵启明的口袋里,一把按住拿在陈致远手里的几叠邮票,瞪着眼睛冲着旁边的人嚷道:“都他娘的别动!全归我了!”这人身体魁梧,嗓门又大,脸上的表情也怪吓人的,旁边的人不禁向后让了让,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动也没动,神色自若的看着他,目光中透着精明的神气。 赵启明低头看了看那叠钱,估计也就一万来块吧,他拍了拍那人的手微笑着说道:“我开没开价呢,你就要买?”这人真傻得可爱。 “小兄弟,价钱咱们到这边谈,钱你一定要先拿着!”这人块头不小,说话瓮声瓮气的一口东北腔,看得出是个爽快人,拉着这两个半大小子就向人群外面走。 赵启明冲陈致远摇头笑了笑,陈致远一脸的无所谓,旁边的人见生意被这个大块头抢了,没再围过来,只是便远远的在一旁观望,心中巴不得这个抢生意的家伙谈不成这笔买卖。 “大哥,我想问问您带了多少钱?”赵启明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问题了,他的旅行包里装着六千多套散票,市值最少也要二十七万,刚才大家见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钱?你怕我没钱?不够我带你去取!真是的,没钱谁敢来这混?”大块头听了这句话有点急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陈致远没吭声,表情生硬,伸手“吱啦……”一声拉开旅行袋,露出里面捆扎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邮票,这家伙的跟班演得绝对没话说。 大块头看着满包的《韩熙载夜宴图》,嘴咧得老大,从包里掏出几扎来随手翻了翻,眉开眼笑的说道:“多少套?给个价吧,我全包了!” 赵启明见这人很痛快,再加上自己不是那种挣小钱的人,压根就没打算跟他扯皮,低声说了个数:“一口价,43块。愿意就成交。” “没说的,成交!”大块头打开了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扎扎的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