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弗洛伊德》 正文 1. 第一章 《他的弗洛伊德》 文/梦筱二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5.10.28 “外婆,我明天不过来了,要去深圳几天。” 林阿婆原本昏昏欲睡,一听到‘深圳’二字,仿佛触到了她的敏感神经,瞬间清醒:“去深圳?” 岑苏正仰头注视着外婆吊瓶的液位,轻“嗯”一声。 “明天我妈来陪您。” “我现在能动能走,还有护工,你们谁都不用来。” 林阿婆把话题又绕回去,试探着问:“是去深圳出差?你不是在休假吗?” 岑苏见输液管里的药水快滴完了,按了呼叫铃,这才同外婆说:“有几家医疗公司想挖我,我过去看看情况。” 林阿婆心下一紧:“在北京干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去深圳?” 护士进来拔针,打断了对话。 岑苏起身站到一旁,裙摆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在病房窗边缓缓散开。 护士拔了针,又叮嘱了林阿婆几句注意事项。 岑苏望向窗外,前方高楼林立,视野被挡,只能瞥见海的一角。不像妈妈经营的民宿,推窗就是一望无际的海。若开着窗,清晨能在海浪声中醒来。 “岑岑,过来坐着说。” 外婆急急地喊她。 岑苏回过头,护士已经离开。 林阿婆心焦如焚,用胳膊肘撑着床想坐起来。 “当心点。”岑苏快步上前扶住外婆,“您躺好了,我把床摇起来。” 林阿婆心急:“你不是说现在这家公司已经是行业里最好的了吗?人往高处走,你怎么反着来?” 岑苏边摇病床边说:“深圳离家近。” 说着,她冲外婆笑,“我恋家,我是妈宝女,舍不得您和我妈。” “你呀。”林阿婆满是心疼。 如果真是妈宝女那倒好了,可外孙女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报喜不报忧。 岑苏坐回床边,拿过外婆刚才打点滴的那只胳膊轻轻揉着放松:“ 要不是我们海城没有合适的工作,我当初不会去北京。” 她十六岁就离家去国外念书,为了省机票钱,整个大学期间一次都没回来。毕业后入职津运医疗,一年回家的次数依旧寥寥无几。 一晃十年过去了。 妈妈不再年轻,而外婆也老得在这个世界并无几年时日。 林阿婆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次回家不是休假,是辞职了?” “还没,正准备辞。” 林阿婆望着外孙女,嘴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 岑苏察觉到外婆似乎有难言之隐:“怎么了,外婆?” “岑岑,你跟外婆说实话,你去深圳是不是……想去找你爸?” “啊?”岑苏迎上外婆苍老却复杂的眼神。 她刚一出生,父母就离了婚。 记忆里她只在四五岁时见过父亲一面,早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长大后,她明白父亲是外婆的禁忌,从来不多聊,也不多问,所以不清楚他如今在哪生活,只知道他姓康,叫康敬信。 林阿婆见外孙女一脸茫然,看来错怪了外孙女,但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岑岑,你可千万别为了我的病去求他。我这个病我自己心里有数,求谁都没用,你爸再有本事找再厉害的医生,看不好我的。” “外婆,厉害的医生我自己就能想办法找。”岑苏让外婆放心,“退一万步,就算真需要求人帮忙,那我也去找我上司,我怎么可能去求一个抛弃妻女的男人。” “不去找就好,为了我这个病,不值。这些年再难我们都熬过来了,志气可不能丢。” 顿了顿,岑苏问:“康敬信在深圳?” 这回换成林阿婆惊讶:“你妈没告诉你他在哪?” 岑苏摇头:“我妈从不提他,只跟我聊她离婚后的恋爱史。” 林阿婆长长叹了口气,说起前女婿:“离婚后他找了个有钱有势人家的女儿。听说现在混得很不错,在深圳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之后便是沉默。 岑苏晃着外婆的胳膊,哄老人家开心:“我以后肯定混得更好,买十套八套房,让您每天换着住。” 然而现实情况是她们去年才还清所有债务,手头并无积蓄,外孙女在北京仍租房住。 林阿婆还是欣慰笑了笑,笑里难掩心疼。 她抬起手轻抚着外孙女的手背:“岑岑,我们争口气,靠谁不如靠自己。” 岑苏明白外婆的苦心,否则当年外婆不会在家里不宽裕的情况下仍咬牙坚持送她去国外深造。 “外婆您放心,我们老板都要看我心情,以后我保准更出息。” 看着外孙女信心满满的模样,林阿婆不再反对外孙女去深圳打拼,不过还是免不了担心:“去深圳你什么都要从头开始。” “没事,您还不知道我嘛,在哪都能很快扎根。再说,深圳离家近,机票能省不少钱。”岑苏指指自己的脸,逗外婆,“等到了深圳,连保湿面膜都省得敷了,又能省下一笔,得会算账。” 林阿婆笑:“就哄我吧!” 不再说那些不开心的,转而夸道,“我们岑岑天生就长得好。” 岑苏的长相有几分随了母亲岑纵伊,饱满的五官明艳张扬又具侵略性。 她也拐着弯夸外婆:“还不是您基因好!” 林阿婆脸上的笑容舒展开。 在医院待到中午,待外婆吃过午饭开始午休,岑苏才回去。 回到民宿,妈妈正在后院,戴着遮阳帽和口罩,将全身包裹严实,背对阳光,一边自己晒太阳一边翻晒玫瑰花。 民宿免费提供的玫瑰花茶,都来自妈妈亲自晒的花干。 民宿与她同名。 岑&cen民宿已有二十个年头,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正对大海,门前是自有沙滩,后院被妈妈打造成了别具一格的花园。 这是外公留下的产业里仅剩的一处,其余的产业在外公去世后全部变卖还了债。 “妈,当心中暑。” “诶?回来啦?” 岑纵伊转身。 “嗯。”岑苏撑开遮阳伞,“你进去凉快吧,我来翻花干。” 岑纵伊拉下口罩:“都翻过了。老太太今天怎么样?” “精神头不错。” “没吵着要出院吧?” “没。” “你一回来老太太就老实。” 岑纵伊指指民宿大堂,母女俩一前一后进屋。 岑苏告诉妈妈,她预约上了深圳的心外专家号,明早动身过去,让妈妈把外婆所有的诊断报告和ct片子整理好给她带上。 岑纵伊不抱任何希望:“老太太年纪太大,病情又复杂,没哪个专家愿意冒险给她手术。” 岑苏坚持:“去试试。” 一进大堂,凉意扑面而来。 岑纵伊摘下口罩和遮阳帽,两颊泛红,额头沁出细密的一层汗。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将长发随手挽起。 岑苏从冰箱拿出两盒冰淇淋,见妈妈朝后厨房走,便跟了过去:“妈,还要忙什么?” “马上有几波住客到,我做几盘欢迎果盘。” 岑纵伊反手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已经开始挑选水果。 “不是让你多请两个人吗?工资我来出。” “用不着,人手够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岑苏递一盒冰淇淋给妈妈:“先吃再忙。” 岑纵伊摆手:“不吃,保持身材。” 岑苏放回一盒到冰箱,自己倚在料理台吃起来。 妈妈极其自律,而她宁愿胖也必须得解馋。 她慢悠悠吃着冰淇淋,看妈妈低头认真清洗水果。 二十年间,那双如葱根的手早已变得粗糙。 民宿共有十个房间,四间家庭房,六间豪华单间。所有住客的早餐都是妈妈亲手做,早餐虽比不上酒店的自助丰盛,但胜在根据住客口味现做,有中西式可选。 任谁能想到,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生惯养大小姐,有天会为了生活,为了更好养大女儿,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 外公去世后,公司面临破产,资不抵债,家里还有巨额贷款。外婆因连串打击,心脏病犯了,做了手术。读艺术毕业的妈妈对生意一窍不通,而此时,父亲离开了这个家。 这些遭遇对一个产妇来说无异于天塌了,可妈妈却对外婆说:这有什么,债慢慢还,钱没有了再赚,男人离开了我正好还能换一个。只要您身体好好的就行。 几乎是一夜之间,生活天翻地覆,但妈妈毫无半句怨言,心宽得很,从不觉得被抛弃是多大的事。 二十多年过去,民宿渐渐做出名气,经营得越来越好。 除了那双手变粗糙,四十九岁的妈妈或许因心态好,也可能岁月不败美人,她比同龄人显年轻许多岁。 为此,妈妈常开玩笑说,这双手替她挡了岁月。 “你在深圳待几天?”岑纵伊关上水龙头,偏头问女儿。 “三四天。” “这么久?” “顺便接触几家公司。”岑苏看向妈妈,“我打算跳槽。” 如她所料,岑纵伊听说她要去深圳工作,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妈妈向来支持她的任何决定,对于跳槽,只问了她两个问题: “离开津运这个平台,有天会不会后悔?” “北京没有什么让你牵挂的?” 岑苏舀了一勺冰淇淋上的巧克力碎送口中,离开津运会后悔吗? 她现在就能回答:会。 在津运医疗这几年一切顺心,津运这个平台也完全符合她的职业规划,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明知后悔,她还是得离开。 岑纵伊见女儿不回答:“真没有让你放不下的?” 岑苏一眼看穿妈妈的心思:“妈,想八卦直接点,非得拐弯抹角!” 岑纵伊笑,既然女儿挑明,她便干脆道:“在北京这些年,就没遇到一个让你喜欢的?” “不止喜欢一个,喜欢很多。” “……” 岑纵伊佯装嗔怒:“坏蛋!你让我直接问,问了你又不说!” 岑苏收起玩笑:“不是我不说,没什么好说的。” 岑纵伊平时虽从不过问女儿的感情,但难免也有好奇的时候:“追你的人那么多,没一个你看得上?” “有啊,谈了好几个。” “妈妈跟你说正经事,没开玩笑。” “妈,我也没开玩笑,真的谈过好几个。” 长得帅衣品好、能力又不错的男人,她周围不稀缺,不忙的时候就会谈一段,但公司也不会给她多长的假期就是了。 所以她的恋情就像假期本身,总是很短。 岑纵伊顺口问道:“谈的都是什么类型?” “什么样的都有,不过没像您一样谈过姐弟恋。”岑苏继续说自己恋爱过的类型,“去年我还谈了个万花丛中过的公子哥,本来以为他那样的浪子能好分手,结果差点没甩掉,分手分得很艰难,他至今委屈。” “……” 岑纵伊缓了几秒,“什么原因你才要分手?” “我假期结束了。” “……” “接手的项目要在一年内出成果,时间紧迫,没空恋爱。” “那你现在单身,还是正在谈?”岑纵伊解释,“我替老太太问的,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人生大事。” 岑苏:“单身。暂时没遇到想谈的男人,遇到了再说。” 其实想让她谈场恋爱的人倒是有那么一个,可惜那人她很难接触到。 冰淇淋吃完,她把空盒丢垃圾桶,“我回房了,写辞职报告。” 坐到电脑前,岑苏酝酿了有十分钟之久,敲下辞职理由,直接发送给直属上司——商家二公子商韫。 商韫在一个小时后午休醒来才看到邮件,看完,人都不太好了。 正文 2. 第二章 商韫靠在转椅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封辞职信数秒。 这个月初,岑苏和公司的合同到期,她却迟迟不着急谈条件再续约,当时他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他叉掉邮件页面,拨通了岑苏的电话:“方便问问,是出于什么样的个人原因才离职?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商总。主要是家庭原因,这些年只顾忙工作,一直没时间陪家人。我自己也累了,想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岑苏半开玩笑的语气,“我都很久没好好享受过一段恋爱,再不谈,马上人都老了。” “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我给你介绍。” “……” 岑苏打趣:“商总还有兴趣当红娘?” 商韫含笑说道:“如果能为你们分忧解难,未尝不可。” 他言归正传,“想要多长的假期?” “不是假期长短的问题。”岑苏没隐瞒,“休息之后我打算去深圳。” “深圳?” “对。我离职既不是因为在津运不顺心,也不是待遇问题,只想离家近一点。” 她知道,这个理由很难让人信服,尤其对她这种‘见钱眼开’的工作狂。 商韫当然不信,十六岁便离家独自去国外求学、凡是有自己的主张、眼里只有工作连爱情都得靠边站的人,怎会因恋家放弃事业。 如果说,她回自己老家海城找工作,‘想离家近一点’这个理由还勉强说得过去。 何况她的工作性质,一旦忙起来,在北京还是在深圳,根本没区别。 商韫直截了当:“下家给了你什么条件?我给你的只多不会少。” “商总,说了您可能不信,我还没找下家。” 此番去深圳,她只是打算接触几家公司,即便谈妥,也不会着急入职,先给自己半年甚至更长的假期。 商韫顺着她的话:“既然这样,辞职报告我先不批,不过不影响你交接工作。给你两个月缓冲期,如果这期间改了主意决定留下,给你安排新职位。如果还是决定去深圳,我直接批给你,包括跟你一起跳槽的下属。” 老板如此风度,给足了诚意,岑苏很是过意不去。 “谢谢商总。” “客气。”他实话说,“我也是为津运考虑。” 如果留不下她人,那就彼此留个体面。 同处一个行业,日后免不了有合作,他习惯了将目光放长远,何况这些年她对津运的贡献有目共睹。于情于理,都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临挂电话,商韫又爽快表示:“不管离不离职,只要你在北京一天,圈内有你看上的人,我帮你牵线。” 岑苏开玩笑说:“万一,我看上的人是商昀商总,也行吗?” “……”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商韫笑出来:“看上我哥了是吧,那是我哥的荣幸。没问题,我帮你牵线。” 后面那句,岑苏只当是场面话。 离职原本是件不愉快的事,在两人体面又轻松的玩笑声中,通话结束。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行李箱。 岑纵伊准备好了欢迎果盘,把剩下的水果给女儿送去。 她们自住的房子与民宿只一墙之隔,有独立的小院。 书房没人,岑纵伊唤道:“岑岑?” “在卧室。” “辞职报告写好了?” “嗯。刚和商总通过电话。” 岑纵伊循声找到衣帽间,拈了一个白色草莓塞女儿口中。 “你们商总挽留你没?”她放下果盘,擦擦手,帮着一起收拾衣服。 “当年我就是他挖来的,当然会留。还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岑苏把叠好的裙子放箱子里,看一眼妈妈,“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想去深圳?” “不好奇。”岑纵伊站在衣柜前,给女儿挑选合适的职业装,“如果哪天不想干了,直接辞职回家,民宿给你继承。” 岑苏被逗笑。 岑纵伊从衣柜取了套白色西装,扭头问女儿:“你上司要给你介绍男朋友?” “嗯。” “趁着在北京最后几个月,有想谈的抓紧谈。就算是你们集团老板,也直接拿下。” “……” 岑纵伊麻利地把西装叠好装箱:“任何你想谈的人,不管他年龄大小,妈妈都支持你。有些人你一犹豫,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了。” 岑苏把那套白西装又拿出来:“不带。” “你不是还要见几家医疗公司负责人?” “是我挑他们,不是他们挑我。穿得舒适就行。”岑苏接上之前的话头问,“妈,那你有没有错过的人?” “没有。都是别人错过我。” 岑苏笑:“争取向你学习。” 即便妈妈不再年轻,可身上那股飒爽自信不减当年。 第二天清晨五点钟,岑纵伊便起床准备住客的早餐食材。 岑苏随后也起床,吃了妈妈做的海鲜炒饭,坐第一班机场巴士前往机场。 坐上大巴,她设好六点五十的闹铃,准备七点钟抢北医附属医院心外主任顾昌申的专家号。 顾昌申的门诊,多年来一号难求。 每周一早上七点放号,她连抢了两周都没抢到。 大巴开上机场高速,岑苏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意识迷糊间,父亲康敬信那张模糊的轮廓浮现眼前,她猛地睁眼,手中的手机恰好振动——六点五十的闹铃响起。 要不是外婆提起他在深圳,她已经很多年没梦见过他。 岑苏关掉闹铃,敛起情绪,预备挂号。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在心里祈祷自己好运,希望能顺利预约到顾昌申的号。 然而往往事与愿违。 她的手速慢了一步,点进去时号源已显示为零。 岑苏锁屏手机,重新靠回椅背里。 只能下周继续抢,但愿回北京后能抢到。 中午十二点半,岑苏到达深圳下榻的酒店。 预订的房型还没有空房,她把行李寄存在前台,拎着外婆的一叠片子赶往医院。来之前妈妈就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医生不会给手术。 如妈妈所料,医生看完外婆的片子,又看了看外婆的年纪,建议在当地医院保守治疗。 从医院出来,岑苏将详细情况在电话里告诉了妈妈。 岑纵伊口中含着一小块自制的冰块,话音有些含糊:“保守治疗不见得是坏事,听医生的。比起病情,老太太更操心我和你的婚姻大事。” 她宽慰女儿,“你要是带个让老太太满意的外孙女婿回来,说不定比手术还管用。” 岑苏笑了,确认一眼开过来的出租车车牌,对着手机道:“妈,到酒店再打给你,我叫的车来了。” 医院距离入住的酒店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岑苏头一回来深圳,一路上望着窗外的街景。 为了好好欣赏深圳的夜景,她特意订了间景观房。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岑苏推着箱子回房。 刚才办理入住,前台提醒她,电梯在左手边。 当时她心不在焉,没注意听。 大堂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左右两侧各有推着行李箱的顾客,她习惯性往右走,跟在一行西装革履的人身后。 到电梯间的路似乎有点绕,拐了两个弯才到。 待拐进来岑苏才发现,这边的电梯间只有一部电梯。 还不等她走近,便被一位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下:“抱歉女士,这是内部电梯。客梯请往前台左手边,一直走到底。” 就在这时,电梯里的两人抬眼望过来。 其中一个看上去至多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鼻梁高挺,眼神深幽犀利,眼镜片也没能遮住几分锋芒。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继而落在她手里提着的片子上。 这样的袋子,这样的影像片子,一看便知刚去过医院。 中年男人示意保镖放行:“没关系。” 岑苏猜测这人不是酒店高层就是酒店的贵客,她懒得再折回另一边电梯间,于是搭了趟便梯。 她推着箱子往电梯走时,才注意去看中年男人身旁的另一位男士,看清对方的脸,她脚下微顿,竟是集团大老板商昀。 商昀,商家太子爷,她直属上司商韫的哥哥。 好在,商昀并不认识她。 这时保镖问她:“您好,几楼?” “31楼,谢谢。” 岑苏往里面走了走,靠边站定。 前方两人都比她高出一头,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来自身高的那股压迫感尤为强烈。 电梯门无声合上。 里面只有四人:她和保镖,还有那两位男士,其余随行人员并未跟进来。 “几时回港岛?”一道低沉的嗓音打破了电梯内的沉默。 说话的人正是穿着黑衬衫的商昀,优雅与贵气与生俱来。 虞誓苍偏头回道:“明早回。一起过去吃早茶?” 商昀:“不去。你的早茶太贵,会把我吃破产。” “我请客。” “突然这么大方,我更不敢去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轻笑出声。 岑苏抬头看向大老板,即便此刻他嘴边挂着笑,周身的距离感却丝毫未减。旁边那位中年男人,与商昀身上的淡漠气质如出一辙。 也正常,人以群分。 集团无人不知,这位大老板心思深沉,令人难以捉摸,在生意场上更是不近人情,从不心慈手软。唯独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他耐心十足,呵护周到。 她在津运工作的这几年,总共只见过商昀两面,没有任何交集,却对他印象极深。 他是少有的,她只看了一眼,就让她记了这么久的人。 昨天上司商韫在电话里问她,有没有看上的人,他帮忙介绍。 她当时说:万一,我看上的人是商昀商总,也行吗? 既是玩笑,亦是真心话。 之所以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是知道没可能,上司不会真为她牵线介绍。毕竟她的恋情向来不长,也不打算为谁破例。 何况商昀这种家世和性格的男人,不是她想谈,对方就愿意谈。 电梯在31楼停靠。 岑苏收起思绪,推着行李箱下去。 正文 3. 第三章 岑苏刚出电梯,商昀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弟弟的电话,直接挂断。 他这个弟弟找他从来没好事,这些年来,一件好事没有过。 电梯里没了外人,虞誓苍说起正事:“我父亲将在九十岁寿辰那天对外宣布卸任。” 商昀关了手机屏幕,侧目:“不会再有变数了吧?” “不会。事关集团长远利益,他还不糊涂。” 虞家老头卸任后,集团大权将交到小儿子虞誓苍手中。 这两年虞家表面看似一团和气,风平浪静,实则血雨腥风的内斗从来没停止过。 虞老头和原配生了五个孩子,四子一女,虞誓苍最小。然而虞老头的孩子远不止五个,外面具体有多少,恐怕连他本人也不清楚。 原配为了保全子女利益,始终没离婚,在生下小儿子后便带着他长居伦敦,对丈夫的风流混账事眼不见为净。如今小儿子虞誓苍四十六岁,她在四十多年里只回过港岛两次。 港岛几大家族中,路家后辈最混乱,肖家后辈行事最心狠手辣,宁家向来低调,而虞家则最为世故,处事一向圆滑。 虞誓苍是个例外,最不屑圆滑,凭着心狠与手段在这场争斗中胜出。 商昀十多年前就认识了虞誓苍,两人是忘年交。 好友即将成为虞家新一任话事人,商昀幽幽道:“那就提前恭喜了。” “怎么,只有一句恭喜?不值得你请顿早茶?” “请不起。” 爽朗的笑声又一次在电梯内回荡。 说笑间,电梯到达顶楼总统套房。 这家酒店是虞家旗下的产业,虞誓苍自然是把最好的套房留给朋友。将商昀送到所在楼层,他便随电梯下去。 商昀刚进房间,手机再次响起。 商韫从没耐心等大哥回复,如果电话打不通,隔两分钟他继续打,直到对方接通为止。 套房里,酒店管家正带着几名工作人员静等吩咐。 商昀示意他们:“不用留在这。” 等人全部离开,门关上,他才接起电话。 “哥,你在哪?” “深圳。” 商韫一听大哥在深圳,十有八.九是为了虞家的事。 “他们家那摊子事还没解决好?” “差不多了。”商昀坐到沙发上接听电话,开了免提,将手机搁在扶手上。他很少喝咖啡,也不喝茶,酒店给他备了冰苏打水。 他顺手拿了一瓶打开。 瓶身沁出阵阵凉意。 商昀抿了口冰水,接着道:“还有两个月,虞誓苍接手。” 这么快就卸任,出乎商韫意料:“虞老头舍得卸任?” “舍不舍得,都得卸任。” “恭喜了。” 商昀莫名其妙:“你没睡醒?要恭喜也是恭喜虞誓苍,你恭喜我做什么?” “我是恭喜我自己!虞誓苍上任,他们家的内斗总算尘埃落定,你就不用再三天两头往深圳和港岛跑。”商韫话锋一转,“赶紧回来,公司忙着呢!” 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恭喜什么,商昀懒得再问。 “打我电话什么事?” “没事,你尽早回来。” “以后没事少打电话!” “……” 商昀挂断,拿上苏打水回卧室。 夜里还有海外视频会议,他补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虞誓苍发来语音,问他晚餐如何安排,是送房间还是去餐厅。 虞誓苍不忘挖苦他:“放心,不让你请客。” 平常有重要事相谈,商昀习惯在套房用餐,现如今虞家的事基本落定,他和虞誓苍暂时没什么正事要聊。 “去顶楼餐厅。”他回复道。 因为没那么享受孤独,商昀有个习惯,喜欢在人多但安静的地方用餐。 相比其他酒店,虞家旗下所有五星酒店的空中餐厅都别具特色,奢华静谧且私密性高。 正符合他的要求。 虞誓苍:“你几时过去?我让厨师备餐。” 商昀看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了。 “七点钟。”他答。 简单洗漱,换了套干净衣服,他提前了几分钟抵达顶楼的空中餐厅。 餐厅已为他们预留好靠窗位置,专人引他入座。 虞誓苍还没到,商昀独自品起红酒。 他前面那桌有人坐,此刻正对着窗外夜景出神。 岑苏这些年很少想起父亲,为了生活为了钱,忙到没空去想。 可知道了父亲就在这座城市,闲下来时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她有时想不通,康敬信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心狠绝情,在她三个月大时坚决和妈妈离婚,只在她四五岁时看过她一次,此后这些年对她再也不闻不问。 大概是怕她联系他,他连电话号码都换了。 她早就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 但偶尔,心底还是难免会涌起不平。 欣赏了半刻钟夜景,心情不佳,以致看什么景都索然,岑苏打算回房。 她端起酒杯,正要将余下的酒喝完,抬眼间,一张熟悉的轮廓分明的面孔映入视野。 商昀恰在这时抬头,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一袭墨绿色缎面吊带长裙,他认出来,是下午电梯里的那个女人。 商昀应该认出了她,岑苏心想。 若不是她奢侈一回订了行政套房,今晚就不会在这儿用餐,也就不会遇到他。 像他这样身家的男人,等她离开津运,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面。 妈妈那句话又适时出现在脑海:有些人你一犹豫,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了。 让商韫替她介绍集团大老板,那是自不量力。 如果是她自己争取,无论结果是什么,无伤大雅。 她下周回北京就离职,以后他不再是她老板,不存在为了利益攀附。 岑苏没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端起高脚杯起身。 商昀习惯了被陌生美女搭讪,不过眼前这位突然走过来,倒让他有几分意外。 一旁的保镖见状起身上前,内心迟疑着该拦还是不该拦。 但职责所在,他还是伸出了手臂。 漂亮的女人总会让人印象深刻,即便对方已经换了裙子,保镖仍一眼认出她就是下午误入内部电梯的那位美女。 连虞誓苍那样冷血的人都为她破了例,不知自家老板会作何反应。 保镖看向老板,见老板没有任何眼神指示,他当即会意,往后退了几步,坐回旁边位子。 岑苏朝保镖微微颔首致谢,顺势在商昀对面坐下。 一缕淡淡的清香随之弥漫开。 商昀给足了台阶:“有何指教?” 岑苏深谙,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切忌兜圈子。 她莞尔,直来直去:“指教不敢。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还不等商昀说话,一道强势的声音插进来:“可以,没什么不方便的。” 对话被打断,商昀抬眸看去。 岑苏转身,来人正是下午电梯里的那个中年男人。 虞誓苍在她旁边空位坐下,随后报了一串数字,下巴对着商昀一抬:“他的电话号码。” 岑苏笑笑:“感谢。” 号码是连号,一遍就能记住,她当即添加了商昀的微信。 商昀瞥一眼好友,给了好友面子,通过岑苏的添加请求。 岑苏用杯中剩余不多的红酒敬了他们:“不打扰二位了,你们慢聊。”她看向商昀,“改天有空请你喝一杯。” 杯底的酒饮尽,她先行离开。 商昀把手机丢在桌上,拿起酒杯,瞧向虞誓苍:“多事!” “一个联系方式而已,若拒绝了多没风度。” “想认识我的人多了,难不成我都要加?” 商昀抿了口酒,“至于你说的风度,看站在谁的立场。我未来的女朋友自然不会希望我有这个风度,谁要联系方式都给。” 虞誓苍笑:“你不是还没有女朋友?” 商昀懒得争辩什么。 虞誓苍说起自己:“当年我初恋女友也是这么问我要联系方式,我爽快给了,可不像你!” 既是初恋,应该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商昀揶揄回去:“陈年旧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关于初恋,虞誓苍并未讳莫如深,反倒自我调侃:“换你被抛弃了,你会记不得?”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被抛弃这样的事,商昀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好友身上,他同情地碰碰对方的高脚杯。 “无需同情我。”虞誓苍回碰一下,“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多虑了。我就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商昀知会好友一声,“我明天一早回北京。” “这么着急?我还让人准备了港岛的早茶明早给你送来。” 关于早茶,虞誓苍没开玩笑,已经交代了管家备好,八点钟之前送到深圳。 商昀:“不必了,回去有事。” 就在他下午补觉期间,弟弟商韫连发两条消息,问他具体回去时间,像催命般催他回北京。 他问什么事,商韫说关系到公司将来的市场竞争力,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得他回去当面详聊。 虞誓苍笑说:“看来不是商韫就是商沁叫你回去。” 只有弟弟妹妹的事情,能让商昀临时改行程。 正聊着,商昀的手机振动。 岑&cen:【商总,我以前见过你。】 破天荒的,商昀回复了,问道:【在哪见过?】 岑&cen:【北京。】 商昀不习惯也不喜欢被动聊天,打算等她主动言明当时见面的场合,结果对方没再发来。 在餐厅简单用过晚餐,商昀又陪虞誓苍喝了两杯,庆祝他拿下虞家所有核心资产的控制权。 十点半还有海外视频会,他提前回房间。 刚坐到电脑前,手机有消息进来。 商昀以为是晚上加他微信的那个叫岑&cen发来的,点开一看,是总裁办工作群里的工作汇报。 他与她的对话停留在【北京】二字上,整晚再无下文。 欲擒故纵的戏码他看多了,早不以为然。 岑苏没继续发消息倒不是欲擒故纵,一是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聊。二是她打算等回公司交接完所有工作,和他不再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之后,再约他。 正文 4. 第四章 次日上午,岑苏约了两家医疗公司的负责人见面,深聊之后均未谈妥。 第一家公司开出的待遇和条件在业内属于顶尖水平,但公司的企业文化与管理理念,与她所坚持的并不太契合。 第二家公司给的待遇更是诱人,是她在津运薪资的两倍。 高薪背后,自然是超常的责任与压力。 该公司从去年初引入外部研发团队,导致内部研发部门强烈不满。随着项目推进,内外两个团队在研发方向上产生严重分歧,双方僵持不下,令管理层十分头疼。 研发部的核心人员多半是早年随老板一起创业的功臣,在老板眼里,他们有功不假,但过于居功自傲。老板有意“卸磨杀驴”,却又不愿背负骂名,以免寒了其他老员工的心。于是想到了空降兵,想借空降兵之手完成清理。 而高薪挖她过来,正是让她充当那个空降兵。 老板会给空降兵足够大的权利,对研发部该裁撤的裁撤,该边缘化的边缘化,重新大换血。 在任何行业,替老板当“刀”的空降兵,向来没有好下场。 等她把老板想裁的人裁了,那么下一个该走的就是她自己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岑苏怎会不明白。 一个上午,她婉拒了两家公司的邀约。 她最想去的其实是新睿医疗,港岛虞家旗下控股的子公司。 但新睿暂时不招人,没有相关职位空缺。 结束了见面,岑苏打车回酒店。 路旁的高楼鳞次栉比,望向车窗外时她莫名想起商昀。 她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开始编辑。 商昀收到消息的时候,飞机已落地北京,他在回公寓的路上。 岑&cen:【我下周三回北京。】 岑&cen:【你呢?】 岑&cen:【想请你吃饭,不知你有没有空?】 商昀点开微信,本以为是弟弟商韫发来,不料会是她。 原以为她要‘欲擒故纵’,过些日子再联络他,结果仅隔了一天,消息不期而至。 商昀:【知道我有女朋友还是没女朋友?就直接约我吃饭?】 岑苏当然知道他没有。 岑&cen:【你要真有,就不会加我。】 商昀:【对我倒是了解。】 岑苏听得出他话里有话,这是在提醒她,该自报家门了。 商昀这样身家的男人,不可能在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直陪聊。 岑&cen:【微信昵称既是我的姓,也是我的名。】 关于以前见过他的事,她主动坦白:【去年七月,我在私房菜馆的四合院里偶遇你。当时我陪上司谈项目,你在隔壁包厢。散场时,我在院子里看到你,听见有人喊你商总。】 还有一次遇到他是在津运大厦,不过她没提。 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员工。 商昀的目光在“四合院”三个字上多停留了几秒,他平常大多应酬都在这里。这家私房菜馆不对外,来这儿组局的都是他们一个圈子的人。 他应该认识她上司。 即便不熟悉,也认得。 【你上司是谁?】 岑&cen:【可以先不说吗?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要是让他知道我对你有非分之想,肯定觉得我自不量力,自作多情。】 岑&cen:【自作多情这种事,只让你一个人知道就好。】 商昀识破她:【别把自己说的多可怜博取同情。可怜的人不应该是我?不知你是谁,还得追着你问。】 岑苏笑:【我不是已经自报家门了吗?】 商昀又看了眼她上几条回复:【你报了也和没报差不多,没区别。】 岑&cen:【我下周回北京是办理离职,以后留在深圳发展。】 岑&cen:【商总能否给我几分薄面,暂时不打听我上司?等我离开北京的时候,一定告诉你。】 岑&cen:【当然,你如果急于知道我上司是谁,都无需去查我在哪任职,最快的方法,只要把我的微信头像截图往你朋友群里一发,我上司肯定会认领。】 商昀:“……” 不知为何,对方的行事风格让他莫名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让他没辙。 岑&cen:【你不出声反对,我就当你默认了。】 商昀没回,他还不至于到群里去问,闹得人尽皆知。 岑&cen:【谢谢。】 岑&cen:【没想到快要离开北京时,还能遇到你。如果不是因为要离开了,以后再也见不到,昨晚我不会问你要联系方式。】 岑&cen:【方便问一下,你现在在哪?】 商昀打了两个字:【北京。】 岑&cen:【那你忙。】 岑&cen:【北京见。】 商昀没再回,刚锁屏手机要放在一边,屏幕再次亮起,商韫的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电话接通,商韫问他大约几点到公司,准备什么午饭。 商昀很不习惯弟弟突然的殷勤:“在飞机上吃过了。说吧,什么事?” 商韫语气认真:“医疗公司的事。” 津运的医疗板块从七年前便由他全权负责,家里和大哥从不过问。 刚接手时,他还是玩世不恭的状态,但担子落到自己肩上,不得不扛起来。七年来,他总算不负众望,把津运医疗做到行业龙头。 津运医疗有如今的业绩,并非他一个人的功劳,研发团队功不可没。 然而就在公司最辉煌、也最需要居安思危的时候,岑苏要离开。 自她来到津运,从未有过半分懈怠,甚至为了新品研发,她正在谈的恋爱说断就断。 如果她去意已决,那便好聚好散。 无论她是留是走,承诺她的,他说到做到。 那天问她看上了谁,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是商昀。 人在玩笑时,往往说出的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既然她想跟商昀谈,那他就满足她的心愿,就当给她这些年的付出和功劳补一个福利。 把主意打到自己亲哥头上,确实不该。 但据他所知,岑苏的恋情最多维持两个月,他哥不损失什么。 他太了解商昀,绝不可能任人摆布自己的感情。 只好从长计议,循序渐进。 今天谈公事不过是个幌子。 商韫再次跟大哥确认:“你大约几点到公司?” 商昀的座驾已停在公寓地库,他没打算再去公司。昨天后半夜开了两三个小时的海外视频会,一早又赶飞机,总共没睡几个小时。 他通知弟弟:“有事到公寓来找我。”谈完事情他要补觉。 公寓位于cbd中心,距离津运大厦仅十几分钟的车程。 商韫带上纸质资料,半小时后到达公寓楼下。 他来得频繁,闸机的人脸识别系统里已录入他的信息,连物业工作人员都认识了他。 “商先生,下午好。” 商韫回以颔首,在思忖着一会该怎么跟大哥开口。 工作人员替他开电梯,刷卡并按了所在楼层按钮。 电梯安静平稳上行,因速度过快,商韫的耳膜稍有不适。 他更喜欢住别墅,而大哥偏好闹中取静的高层,越高越好,就像现在这套平层,位于五十多层,可三百六十度俯瞰整座城市,视线几乎无遮挡。 电梯停稳,商韫揉着耳朵走出电梯。 公寓日常是由老宅那边的管家带人过来打扫整理,并无住家人员。 门铃响,过来开门的是商昀的随行保镖。 “商总在书房。” 商韫点头表示知道,径直走去书房。 商昀已洗过澡,下半身穿着深色家居裤,上身却穿着一件藏青色商务衬衫。他坐在书桌前,上身笔挺,几乎看不出家居裤。 又没外人,商韫想不通他何必瞎讲究。 桌上只有一杯水,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商韫问:“你这没有多余的杯子?” 商昀没应声,伸出手,示意资料给他。 商韫递过资料,顾不上喝水,顺势在对面椅子坐下。 商昀翻开,认真看了两页:“医疗板块我一窍不通,找我没用。” 不是他推诿,隔行如隔山,医疗和娱乐板块一直由弟弟负责,自己从没接触过。 商昀合上资料搁桌上,端起水杯喝水:“你问我科技或是对冲基金,我可以回答你。ai医疗方面,我不了解市场,给不了你战略性意见。” 商韫心说,知道你是外行。 他拿回资料,从头翻看:“今年竞争尤其激烈,研发如果跟不上,津运医疗的龙头地位不保。” 商昀见弟弟卖惨,想必不是来找他商量对策,而是专程来要钱。 他懒得多费口舌:“想要多少研发资金支持?” 商韫一口回绝:“不需要。津运医疗账上的现金流充足。” 商昀若有所思地瞧着弟弟,既然不是来要钱,看来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情。 商韫在聊ai人才之前,先说起正事:“新睿医疗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新睿医疗是虞家旗下控股的子公司,有部分产品与津运是竞品,你好朋友虞誓苍马上接管集团。”商韫点到为止。 商昀根本不放在心上:“医疗只是虞家的边缘产业,虞誓苍不会过问,你该竞争的竞争。我自己也有不少业务跟虞誓苍存在竞争,这些年,并不影响我和他的关系。” “那就好。”商韫低着头继续翻看资料。 不管大哥是否看得懂,但上面所有数据没有作假,津运医疗即将面临的挑战也是真,并非他夸大事实。 接下来的时间,他认真和大哥讨论了津运医疗的战略决策。 经过层层铺垫,终于提到ai人才问题。 商昀不以为意:“ai人才不应该稀缺。” “是不稀缺。”商韫抬眼,加重语气,“但我想要的那类顶尖人才,很稀缺。” 就像岑苏,有想法有执行力,再难的技术瓶颈她也会想方设法攻克下来,让技术和产品始终领先市场,还又善于管理团队。 最难得的一点,她不自负,研发方面无需他操任何心。 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谈论间,那叠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商韫忽而想到什么,倏地抬头确认:“你是单身吧?” “……” 商昀被问得猝不及防。 正文 5. 第五章 关于自己是否单身,商昀无语地觑了弟弟一眼。 突如其来的关心,准没好事,他懒得理会。 商昀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拾起桌上的钢笔放回笔筒,下逐客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商韫执着于弄清楚刚才的问题:“有还是没有,不过一句话的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这么难?” 商昀敷衍道:“有。” 然后下巴朝房门方向一抬,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商韫无视逐客令,幽幽看着大哥:“你要真有,我负责跟爸妈说一声,改天把嫂子带回家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商昀不惧威胁:“没问题。等她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带她回去。” “……”商韫反倒没了招。 万一大哥真有个未公开的女伴,他要是擅作主张制造机会让岑苏和大哥认识,岂不弄巧成拙。 最近一两年,大哥在深圳和港岛的时间比在北京长,不排除真交往了女友的可能。 “哥,咱们兄弟之间就不能坦诚点?” 商昀好笑:“到底是谁不坦诚?又是谁成天想着给我挖坑?” 商韫:“……行,是我。我不对。” 道歉归道歉,但该怎样坑还是怎样坑。 岑苏下周就回北京了,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不过现在还不是明牌的时候,他决定先给大哥透个底,让大哥有点心理准备。 “哥,你是否单身,搁以前我绝不会多问。” 商昀没打断,等着他的下文。 “最近可能要替你牵个线,不得不确认好。对方和你比较般配,不然我不会多事。” 说罢,他话锋一转,“其实想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很容易,不过是花点功夫向你身边的人打听一下的事。但我又一想,何必,不如大方问你。” 只要不是拐弯抹角去试探,大多时候,商昀还是愿意跟这个弟弟心平气和说实话:“你转告对方,感谢厚爱。我如果想谈恋爱早就谈了,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拒绝过后,他不忘警告弟弟:“以后牵线这种事,你少掺和!没有下次。” 只要是单身就好。 至于大哥毫不留情的态度,商韫早有预备。 正因为牵线很难,他才不得已,只能一点点铺垫。 -- 隔周的周一,岑苏依旧没有挂上顾主任的专家号。 今天外婆出院,妈妈驱车载她一块去医院接人。 城区有段道路在施工,导致南北方向的车堵得水泄不通。 岑纵伊望着纹丝不动的车流,后悔道:“早知绕路走另一边了。” 岑苏说不着急:“外婆上午还有三瓶点滴要打,去早了也要等。” “你回北京的机票买了没?”岑纵伊忽然想起来,偏头询问女儿。 “买了。后天中午十一点半那趟航班。” “那我来不及送你。” “不用送,我坐机场大巴。” 冬季是海城旅游旺季,民宿每天客满,妈妈忙活客人的早餐都要忙到九、十点钟。 之后母女俩没再闲聊,岑纵伊打开车载音乐,不由跟着哼起来。 岑苏靠在椅背里,望着车外街景,边听妈妈哼唱熟悉的曲子。 她从深圳回来两天了,妈妈除却问她下家是否谈妥,其余从未多问。关于父亲,妈妈半个字都没提,似乎压根没想起来这个人。 堵车堵了快一个钟头才到医院,外婆的点滴刚刚打完。 岑纵伊去办理出院手续,岑苏把外婆的东西收拾好先送车里。 一切妥当,从住院大楼出来,林阿婆牵着外孙女的手,下台阶时习惯性叮嘱:“当心脚下。” 岑苏笑着应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住院的是她。 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连生病时能撑则撑,坚决不麻烦别人,哪怕是搀扶一下。 回去时走了另一条路,大约要多绕三公里,但再绕路也比堵车快。 林阿婆看方向不对,疑惑道:“这是要去哪?” “回家。” “那怎么走这边?绕路。” 岑苏告诉外婆哪两条路正在修,被围挡起来了,堵车严重。 绕的这条路林阿婆再熟悉不过,年轻时不知走过多少回。 年纪大了,她记不清有没有跟外孙女说过那些陈年旧事。 她指指路边一栋年久有些破旧的大楼:“岑岑,你看,那以前就是岑瑞医疗的办公楼。现在叫新——” 话没说完,汽车驶了过去。 林阿婆探头,也没能瞧全公司的新名字。 岑苏接话:“叫新睿医疗。” “还是原来那个‘瑞’字吗?” “不是。睿智的睿。” 林阿婆默默点了下头,眼神随之黯淡许多。 岑瑞医疗是丈夫一手创办,曾经辉煌一时,如今连一点痕迹都没了。 它随丈夫一起,永远落了幕。 岑苏没告诉外婆,新睿医疗在海城只剩一座工厂,寥寥几条生产线,办公大楼之所以老旧没有翻新,是因为总部早就迁到了深圳。 如今,深圳才是新睿医疗的大本营。 岑瑞医疗是新睿医疗的前身,不过和她们家再无关系。 二十六年前,外公去世后公司成了一盘散沙,合伙人无心经营,掏空了公司资产,业务急转直下,最后资不抵债。 就在资金链断裂,即将破产时,公司一位供应商赵老爷子决定接下这个烂摊子。条件是外婆和妈妈转让所有股份,彻底退出公司。 债与权,从此两清。 当时家里因投资失败还背着巨额贷款,外婆和妈妈已焦头烂额,又加上不懂经营,实在无力挽救公司,于是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赵老爷子接手公司后,短短三年,公司从资不抵债、员工工资都发不出的困境,居然起死回生,甚至扩大了生产线。 岑瑞医疗在赵老爷子手中,一度蒸蒸日上,但这样的光景只维持了十多年。公司在赵老爷子的子女加入后,因内部争斗厉害,业绩一年不如一年。 后来随着医疗行业竞争的激烈,岑瑞难以支撑下去,只能寻求外援。 经人牵线,港岛虞家注资入股,成为第一大股东。 虞家不仅给公司带来充沛的资金,还有得天独厚的海外市场和资源。 虞家入股之后,把公司名字改为新睿。 而“岑瑞”这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也只有海城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曾有那么一家传奇般的企业,只是结局令人唏嘘。 如今的新睿医疗背靠港岛虞家,与前些年的岑瑞医疗,早不可同日而语。 虞家虽是控股股东,不过没有过多介入运营,只挂了个董事长头衔,运营权仍在赵老爷子家族团队手中。 赵老爷子因身体原因退居幕后,现任执行总裁是赵老爷子的孙子,赵珣。 “岑岑,你这次回北京是要办离职?” 外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苏从窗外收回视线:“对。已经打了辞职报告,回去交接。” 林阿婆担心:“你在深圳还没找好工作,贸然辞职不稳妥吧?” 驾驶座的岑纵伊插话:“妈,您外孙女哪是没找好工作,是挖她的公司太多,她愁着该选哪家。” 林阿婆乐得合不拢嘴:“那当然得选一家工资高,自己也喜欢的。” 喜欢的是无法选了,她最喜欢津运医疗。 转眼便到了她离家回北京那天。 一早不到六点钟她便起床,妈妈给她做了三鲜汤面。 岑纵伊忙着准备早餐食材,顾不上陪她。 岑苏吃过早饭,像往常每一次离家那样抱了抱妈妈。 岑纵伊指指椅背上的大衣:“衣服别忘记带,下飞机冷。” 岑苏笑说,差点忘记。 海城的冬天骄阳似火,而此时的北京,冰天雪地。 飞机落地北京已近傍晚,因为大雪,岑苏回到市区出租房中天色已黑。 房子还有不到两月到期,她已提前告知房东,到期不再续租。 岑苏把行李收拾好,打开一盒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撒了一些燕麦进去,拌着当晚饭。 她边吃边给上司发邮件,销假的同时问跟谁交接工作。 她深知自己的性子,一旦提出离职就绝不可能再回头。 以免上司抱有期待后又落空,她索性将话摊开来讲。 【商总,感谢信任和厚爱,我还是决定去深圳。我一个人过去,不带团队的任何人。 没有津运,就没有现在的我。 离开津运一定会成为我职业生涯里的遗憾,这些天我不是没纠结过是留是走,但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还是让我选择去深圳。 以后,无论我在哪行哪业,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津运利益的事。】 此刻,商韫还在公司加班。 收到岑苏的邮件,他揉揉眉心,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去意已决,他没再多劝。至于她是因为什么不得已,他没多问。她不愿细聊,应该是个人隐私。 拿起手机,他直接微信回复:【明天你找副总交接。】 岑苏:【好的。商总您忙。】 商韫哪还有心情忙:【交接完工作,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你想跟我哥谈场恋爱这事,我尽快安排,别着急。】 岑苏:“……” 【商总,您不用当真的。】 商韫笑说:【海口我都夸下了,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岑苏:【让商昀商大老板谈恋爱,难度不是一般大。】 她虽加了商昀的微信,但没想太多,只想着在离开北京前约他吃顿饭。 商韫:【没事,你不必有心理负担,难度再大我也帮你搞定。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怎么也得好聚好散,不能让你有遗憾。】 岑苏不是矫情的性子,既然上司都这么说了,她没再拒绝好意:【那就谢谢商总了。】 她不免好奇,商韫打算用什么办法说服商昀愿意跟她恋爱。 不知为何,感觉很悬。 然而心底却又莫名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岑苏着手交接工作。 关于她离职原因,公司内部流传着数个版本。 有传新睿医疗天价挖她,她才放弃深耕多年的北京。 也有传她因甩了前男友招来横祸,这回甩人甩到了钢板上,没想到对方是京圈江家二公子。 跟人谈了五十多天就把人甩了,据说江明期恼羞成怒,处处给她使绊子,她在北京待不下去,不得已,只能换地方。 关于这些传闻,岑苏一笑置之。 要是新睿医疗愿意挖她那倒好了,无需天价,只要给她个机会她就去。 至于江明期,风流归风流,风度还是有的,给她使绊子这种事他不屑。 他就是那个她差点没甩掉、分手分得很艰难、至今觉得委屈的前任。 分手时他曾说:“商韫都觉得我们很般配,不该分。” 若放在今天,商韫肯定会对江明期说:“她都不喜欢你了,强扭的瓜不甜。” 正文 6. 第六章 一直到周五那天,所有工作才交接完。 闲下来那刻,岑苏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自她懂事以来,无论什么事和人,她从不留恋。 唯有津运医疗成了例外。 喝了几口温水,岑苏扣上水杯盖。 整间办公室只有这个杯子是她的,其余私人物品昨晚全带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里,环顾空荡又熟悉的办公室。 以后不管去哪家公司,很难再有如此默契的团队,也再碰不到像商韫一样的上司。 只给了自己十多分钟伤感的时间,她拎着包离开。 岑苏边往电梯间走边向商韫汇报:【商总,工作全部交接完毕,下午我就不过来了。】 商韫此刻不在津运医疗的园区,正在津运集团总部。 【好。辛苦了。】 他对着手机屏幕思忖片刻,找出江明期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好半晌才接听,慵懒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什么事儿?” 商韫直奔正题:“当初岑苏跟你恋爱,是谈了五十八天吧?”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明期正在享用午餐,口中的鱼肉瞬间没了滋味。 他的关注点是:“岑苏又谈了一个比我还久的?” “那没有。你依旧是最长记录保持者。” “……”江明期被对方给阴阳得笑出来。 电话那端风声呼呼,商韫耳朵受不了:“你找个没风的地方接电话。” “我在海上,四面都是风。” “……你就不能进房间接?” 江明期懒得动了。 商韫忍着噪声:“怎么又出海?” “岑苏给我的分手费还没花完,我来澳洲度个假。” “……”商韫不敢置信,“你还真要她的分手费?” “她敢给,我为什么不要?” 江明期缓笑着说:“毕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他话锋一转,“怎么突然问起我和岑苏?” 商韫实话实说:“她看上一个人,我打算帮她介绍。” “商韫你做个人,千万别介绍!我不就是现成的悲惨例子?她那个女人,没有心的。” 当初恋爱时,岑苏对他的新鲜感没超过两星期。 恋情之所以能维持将近两个月,是他在不断低头不想分。 然而最后她还是无动于衷,接了新项目后果断分手,给了他二十万分手费。 他问她为何执意要分,忙不是借口。 她说:忙是真忙,不想因此分心,影响了项目进度。我们一开始不就说好,哪天没新鲜感了就分?你别告诉我,你对我动心了,非我不可。 他看着她:要是我真动心了,怎么办? 她笑:看来你还是有点闲,多忙几个项目去。 感情上,她比他还要吝啬。 只谈喜欢,从不谈爱。 至于为何每段恋情先离开的那个人总是她,她这么说:我被抛弃过一次,就绝不会让人再抛弃第二次。 他问她,是哪个前任抛弃了她。 她笑说:谁说就一定是前任? 至于是谁,她自始至终没提。 和他分手后她一直忙项目,现在又打算恋爱,看来项目结束了。 江明期好奇:“她看上了我们圈子里的谁?” 商韫:“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度你的假吧,别那么好奇。”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万不得已,他又怎会戳江明期的伤疤。岑苏交接完了工作,留在北京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撮合的事已迫在眉睫。 今天有高层会议,大哥也在公司。 他发消息过去:【先别走,找你有事。】 商昀:【天天事儿多!】 商韫:【要不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你看我去不去找你!】 没再废话,他抄起提前准备好的一叠文件,去了楼上。 商昀正在看项目书,听见了开门声,知道是谁,他没抬头。 商韫关上门,直到把文件都打开来,大哥依旧没出声。 他往椅背一靠,瞅了对面半晌,本来指望大哥先问他有什么事,结果就像没看见他似的。 没办法,他只好开口:“哥,帮个忙。” 商昀就知道,他这个弟弟无事不登三宝殿。 若是公事,上午在会上就该提了。 且最近一段时间,弟弟过于反常。他耐着性子问:“什么忙?” “跟津运医疗有关,也跟你有关。”商韫试探着,“我前些年挖的一个ai工程师叫岑苏,你有印象吧?” 商昀正在专心看项目书,眼皮也没抬:“没印象。” “没印象不要紧。马上就有个机会让你们认识。”商韫在来之前,权衡过哪种做法成功的几率更大,是慢慢撮合他们,还是开门见山言明这件事。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直截了当。 “上次在你公寓,我跟你说过,我想要的那类高端ai人才有多稀缺。我好不容易把岑苏挖来——” 商昀翻了一页项目书,同时打断弟弟:“说重点。” “重点就是,岑苏在项目期间,压力一直很大,现在项目结束了,想谈场恋爱放松。”商韫担心他哥还没见面就失去好奇心,刻意隐瞒了岑苏对其有好感这件事,“她对另一半的要求比较高,但平时接触的人又不多。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最合适,完全符合她的恋爱要求。” “虽然你脾气不怎么样,但人品我放心。” “为了公司利益,你就牺牲一下自己。” “……” 商昀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把弟弟这番荒谬的言论听完。 他抬眸,睨着弟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商韫:“我当然知道。是你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吧?” “……” 商昀没空废话,将手中的钢笔往门口方向一点,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商韫视若不见,自顾自道:“我主动帮她介绍自己的亲哥,自然是因为她值得。不是随便一个人看上你,我就乐意牵线。我还没那么闲。” 略顿,他又加了句,“你要不是我哥,没有我为你人品托底,岑苏不一定看得上你。” 商昀没想到自己还被挑挑拣拣的。 商韫:“反正你单身,她正好有闲。” 商昀淡声反问:“你看我很闲是吗?” “放心。她没空跟你多纠缠,最多两个月。” 商昀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商韫解释:“我替你打听过了,她历任男友就没有超过两个月的,最长五十八天。你们真要恋爱了,不到两个月她就会腻了你。被人缠上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她身上,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商昀:“……” 他被自己的弟弟贬得一无是处,说的好像他会死缠烂打似的。 商韫本想说,江明期这个浪子被甩了一年多,至今还拿着分手费到处散心,心有不甘。 但又怕过犹不及,吓到他哥,话到嘴边悉数咽下。 “岑苏也不是谁有钱就跟谁谈,去年有个同行的老板,砸了那么多钱追人,她看都没看。” “她的人品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长相就更不用说,漂亮到能让你为她破例。” 商昀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 至今就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破例。 “说完了吗?”他的耐心快告罄。 商韫把文件从桌面推到大哥那边:“这是她来津运医疗后,主持的所有项目。” 商昀只扫了一眼,没翻看。 他不紧不慢替弟弟回忆:“我记得跟你说过,牵线这种事,没有下次。” 商韫:“就算不为公司长远发展着想,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你也该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商昀只觉好笑,“考虑在一起不到两个月被甩?商韫,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岑苏她……” “姓岑是吧?山今岑?”商昀忽然想到什么。 商韫“嗯”了声。 岑姓不算特别小众,但长得漂亮,上司还是他一个圈子的,商昀脑海里的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不等弟弟再废话,他把那叠文件还回去,语气凌厉:“商韫,有些事适可而止。” 被拒在意料之中,商韫并不气馁,今天把牌摊开,最难的一关总算过去。 “你忙。”他见好就收,带上那叠文件离开。 商昀被弟弟荒唐的想法气得缓了片刻,吩咐秘书把津运医疗岑苏的详细资料给他,最好附上工作照。 不到十分钟,岑苏的个人资料就发到了商昀的邮箱,包括电子证件照。 他核对了手机号,又点开照片,不是在深圳酒店问他要号码的人,还能是谁。 商昀点开微信,之前他已经将“岑&cen”备注为:岑岑 缓了缓情绪,他到底是留足了情面:【岑苏是你双胞胎姐妹?】 岑苏正在家中和外婆视频,让外婆看看北京的大雪。 海城没有冬天,从没下过雪。 陪外婆聊了十几分钟,结束视频后,她才看到消息。 她扶着额头:【你查了我上司是谁?】 商昀:【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 没想到商韫用这么直接的方式,但转念一想,对于商昀这样的人,兜圈子反而适得其反。 岑苏这才回复他之前的问题:【岑岑是我小名。】 商昀突然想到,岑苏回来是办理离职的,确认道:【已经离职?】 岑苏:【嗯,上午刚交接完工作,你不再是我老板。】 商昀就更想不通,已经离职,他那个弟弟是哪根筋抽了?非让他跟岑苏恋爱不行。 【强行撮合我跟你恋爱,商韫到底是怎么想的?】 岑苏打趣道:【可能是不想你错过我这么好的人。他们都说我是优质恋人。】 商昀无奈反笑:【恋爱从不超过58天的优质恋人?】 岑苏笑:【这你都知道?我在你那里是一点隐私也没了。】 商昀借此表明态度:【商韫不遗余力撮合,但恋爱从不在我计划内,抱歉。感谢这些年为津运医疗的付出,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任何要求都可以吗?】 【任何,感情除外。】 岑苏:【等我离开北京,以后就很难见到你了。你作为津运集团的老板,我这个还算有点成就的员工离职,不知能不能有幸请老板给我饯行?】 如果换别人,被拒绝后会觉得自尊心受挫,再也不想见到对方。 可她却像没事人一般,丝毫没放在心上。 商昀没再拒绝她饯行的要求:【想去哪儿吃?】 岑苏想都没想:【想去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家私房菜馆。】 正文 7. 第七章 饯行的地点定了下来,但时间没确定。 岑苏打开衣柜,看了半天没有合适赴宴的衣服,决定先买到新衣服再定吃饭的日子。 商昀的消息又进来:【哪天?我提前安排。】 岑苏:【周末之后我才能确定。】 商昀以为她最近散伙饭多,没作他想。 他放下手机,抵着额角揉了揉,弟弟的那番混账话还在脑海里“嗡嗡嗡”作响。 “为了公司利益,你就牺牲一下自己。” “虽然你脾气不怎么样,但人品我放心。” “不到两个月她就会腻了你。” …… 电脑当前页面,正是岑苏的详细个人资料。 商昀一目十行又扫了一遍,先前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她随母姓,紧急联系人也只填了母亲。 桌上的手机一震,岑苏又发消息给他。 他还没来得及改备注,显示的仍然是“岑岑”。 岑岑:【想问你件事,那天电梯里的另外一个人,是港岛的虞誓苍吗?】 商昀直接回了电话过去:“打听我朋友有什么事?” 岑苏刚才查了查新睿医疗的控股股东虞家,豪门之家历来狗血恩怨多,虞家也不例外。狗仔偷拍的照片里,有张侧脸让她觉得眼熟。 据狗仔爆料,那是虞老爷头的小儿子虞誓苍,虞家新一任话事人。 她再细看那副眼镜,猛然记起商昀那位朋友,以及他们在电梯里的对话—— “几时回港岛?” “明早回。一起过去吃早茶?” 但她不太确定那人就是虞誓苍,索性直接求证商昀。 岑苏说:“没什么事。在网上看到虞家的八卦,感觉照片里的人像你朋友。要不是他,我还拿不到你的联系方式。我都没好好感谢人家。” 商昀:“你不是要去深圳工作?以后多去他家酒店吃饭,就当是感谢了。” “……” 这话貌似没毛病。 可她总觉得电话那端的人在揶揄她,可能之前被她那句“优质恋人”给噎到。 岑苏转移话题:“你常去深圳出差吗?” “港岛更多一些。” 那就是深圳也会去。 岑苏说:“下次你去深圳出差,我请你吃饭。” 商昀婉拒:“你跟我妹妹一样,吃你们一顿饭,后面还不知有多少坑在等着我。” 岑苏笑:“那不会。顶多一个坑。” 这时商昀办公室的门铃响起,他看了眼时间,约见的高管已到,他对手机那头说:“我忙了。定好时间告诉我。” “好,你忙。” 岑苏挂了电话,继续看虞家的相关八卦。在一众纷杂的八卦信息中,虞睿这个名字映入眼帘。 虞睿,新睿?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虞睿”,网上的相关信息不少。 虞睿是虞誓苍的侄女,叔侄俩关系亲近,虞誓苍视其如己出,她现已进入家族核心业务领域,早年刚毕业时负责的是家族边缘产业,虞家在深圳与海城的多项成功投资都出自她的手笔,包括投资入股岑瑞医疗。 看到这里,岑苏明白为何改叫新睿医疗。 也总算想通,虞家都已经控股了新睿,为何还交由赵老爷子家族继续管理。因进入了家族核心业务板块,虞睿自然无暇再顾及边缘产业。 如果哪天虞睿决定收回新睿医疗的管理权,赵珣和赵老爷子肯定不会轻易放手,到时怕是免不了有一番内部控制权争夺战。 不过看网上的爆料,虞誓苍接管集团已成定局,他势必会重用侄女。 如此一来,虞睿就更没时间过问其他子公司,控制权之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 虞家旗下的子公司,即便没有上千家,少说也得有几百家。一旦忙起来,虞睿平时未必会记得有这么一家医疗公司,大概只有年终看财报时才会想起。 岑苏关电脑,拿了睡衣去浴室冲澡,打算睡个午觉。 今天正式离职,短时间内不用当牛马,按理说应该高兴的。 可洗完澡躺到床上,有些疲惫。 想去的公司,没有招聘计划。 而外婆的病情,也看不到丝毫希望。 唯有一件事能让她短暂忘记难过,那就是想想商昀。 他是她目前仅有的一支麻醉剂。 只是麻醉的时长过于短暂,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她又不自觉想到医生那些话。 所以这支麻醉剂要他有何用? -- 商昀这边刚与高管谈完事情,那边妹妹商沁的消息就掐着点进来。 商沁:【哥,周末晚上回爷爷家吃饭。】 商昀:【知道了。】 隔了两秒,商沁转了两万块钱给他。 又补了几个表情:【(龇牙)(龇牙)(龇牙)】 商昀:【?】 商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沁:【二哥说他今天把你气得不轻,估计会被你拉黑。但他又不告诉我什么事。】 商昀:【所以这两万块钱是安慰我,还是打算从我这里买消息?】 商沁:【一半一半吧(龇牙)】 从商韫到岑苏,再到妹妹,一个比一个气人。 他指腹一点,收下两万块,随后又退回一万给妹妹。 商昀:【关心安慰的钱我收下了,消息不卖。】 商沁:【哥!!】 她痛失一万块,必须从二哥那里加倍赚回来。 任她怎么喊哥,商昀都没再回复。 他交代特助,周末晚上空出来,不作其他安排,回老宅吃饭。 又想到岑苏让他给饯行,补充道:“这两周我留在北京,港岛那边如果有事,你过去处理。” 特助:“好的。” 周末那天中午,商昀应酬完顺路回父母家,正巧碰到母亲和妹妹要出门。 商太太从儿子进门就开始打量:“是我儿子吗?” “……” 商昀把大衣往沙发上一丢,“不是。我走错了。” 商太太笑骂两句还不解气,对着儿子肩头就是一巴掌:“成天忙什么呢?比你爸还忙,过年都不见着你人影!” 商昀春节期间人在港岛,没能赶回来过年。 之后飞伦敦出差,忙完从伦敦直飞深圳,如果不是商韫再三催促,他原计划下周回来。 妹妹商沁冲他“哼哼”两声,眼神问他讨要那一万块钱。 商昀当没看见,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水。 “要出去?”他问母亲。 商太太说去逛街:“要不你一起去?逛完直接去你爷爷奶奶家吃饭。” 商昀本想说推辞,但想到自己春节没回家,今天就当尽孝。 “行。今天您尽管买,我买单。” 商沁凑上来:“那我呢?” 商昀把妹妹的脑袋推开,妹妹从小的愿望是成为最有钱的人,如今也算梦想成真,她和首富的儿子结婚了。 “找你老公报销,争取把他们家的钱花到没我们家多。我和你二哥能不能当上首富,全靠你了。” 商沁强忍着笑意,可最后还是失控笑出声。 为了那一万块,他简直是强盗逻辑。 去商场的路上,商昀打开邮箱处理工作,妹妹却扒着副驾椅背,追问二哥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不会是二哥不想联姻,让你代他去吧?” 商昀:“少发散你的思维!” 商沁:“那就怪了。他从小就气你,你不是早习惯了?还有什么事能把你气到?” 商太太接过话,对女儿说:“有什么奇怪?你二哥气人的方式层出不穷,总有一种是你大哥没遇到的。” 商沁哈哈大笑。 商太太开始细数二儿子的种种混账事,简直罄竹难书。 商昀听得头疼,静不下心来处理工作,只好退出邮箱。 在商太太的吐槽声中,汽车抵达商场地库。 今天商太太主要是陪女儿逛街买衣服,进了商场便直奔预约好的那家旗舰店。 超季新款已准备好,商沁挽着母亲去了贵宾接待间。 妹妹每次挑衣服都要耗上两三个小时,商昀带了笔记本电脑过来,打算在休息区处理工作,他提前把黑卡交给工作人员。 商昀专注看着屏幕,没察觉到店外有熟人经过,正注视着他。 店长这时送来咖啡,恰巧目睹了门口的保镖向那位路过的美女点头致意,显然美女与商昀相熟,连保镖都认识她。 职业原因,店长见多了美女,但眼前这位给她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身段高挑,唇形饱满性感,极具掠夺性的深邃眼神让人很难与之长久对视。 整个人宛若一朵浓烈的玫瑰花。 店长走近休息区,轻声提醒商昀:“商总,门外。” 商昀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与岑苏目光相接。 巨幅透明玻璃墙外,岑苏冲他莞尔。 她点开手机相机,大方拍了他几张。 最近的好心情和好运都是商昀带来的,没想到逛街还能偶遇。 商昀示意店长:“咖啡给她,给我瓶苏打水。” “好的。您稍等。” 母亲和妹妹还在里面挑选衣服,他毫不避讳,看来与这位美女的关系匪浅。 店长吩咐其他人去取苏打水,她亲自出去邀请人。 商昀再度望向门外。 岑苏拿着手机朝他挥了挥,她只是路过这家店,并无进店打算,他应该是陪家人逛街,她无意打扰。 只是不等她转身离开,店长已浅笑迎上来:“商总邀您喝杯咖啡。” 盛情难却。 何况她也不想错过任何与商昀见面的机会,毕竟见一次少一次。 岑苏道谢后随其进店。 这家高奢旗舰店,她还是头一回进来。 苏打水送过来,其他人离开,只留他们俩。 岑苏在商昀对面坐下:“真巧。不对,应该说我运气好,难得逛次街就遇到你。”她补充说,“要不是特殊情况,我很少逛街。” 商昀放下鼠标,靠回沙发背,若有所思了几秒:“今天之后你才能确定饯行时间,是要先买合适的衣服?” 岑苏端起咖啡,坦然点头,没有任何难为情。 商昀:“一顿饭而已,你身上这套就行,何必破费。” 岑苏含笑说:“那不行。老板为我饯行,我必须得盛装赴宴。” 她抿了口咖啡,继续道,“其实,就是找个借口给自己买新衣服。” 商昀:“……” 永远都不必为她某句话感动,因为你不知道她接下来将要说什么。 正文 8. 第八章 商昀发现,和她无论聊什么,最后她都能将话题聊得轻松自在。 岑苏又抿了口咖啡,皱着眉咽下。 她不爱喝咖啡,即使加了糖和奶的咖啡,她都觉得入口苦。 更不用说她手中这杯还是浓缩意式。 本来想着许久不碰,又是他请的,尝试着喝一次,或许就觉得不错呢。 然而依然不适合她。 她的某位前任听说她不爱喝咖啡,一脸不可思议,仿佛她是异类。 牛奶和花茶是她的首选,尤其是妈妈亲手晒制的玫瑰花茶。 岑苏不知道的是,对面这位对咖啡同样兴趣寥寥,一年喝咖啡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商昀见她拧着眉,差点将“难以下咽”几个字写在脸上。 “不爱喝咖啡?” “嗯。” 若是别人这么问,她会推说喝了容易心悸。 这样一来,便没人再热情劝她多试几次就会习惯。 但换成商昀问,她便实话实说。 他在她这里,始终是个例外。 如果她是高悬的明月,她想,她会独照他几回。 商昀自己不爱喝咖啡,自然理解她的感受,下颌对着茶几轻点:“放下吧,不必勉强。” 岑苏只抿了两口,顺势放下骨瓷杯:“你是陪家人来逛街?” 商昀颔首,说陪母亲和妹妹。 他朝贵宾间示意:“有专业模特在试衣服。不耽误你挑选衣服了。” 岑苏笑笑,坦言:“买不起。这家店超出我消费水平了。”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包,准备起身,“你忙,我接着逛。” 商昀扫过她身上的大衣,他不懂女装,瞧不出是什么品牌,价位如何,但自己所在这家店的衣服价位他是清楚的。 对普通上班族而言确实很贵,但对她,应该不至于负担不起。 “能让商韫下血本挽留,你的年薪不会低。” “是不低。都替家里还债了。” 债还完了,岑苏的语气也无形中轻快起来,“手头还有一些,但家底薄。”她笑言,“得省着点花。” 她家里为何欠债,商昀不便多问,也没那个习惯深究。 想着她买衣服是为那顿饯行宴,便让她去选一套:“我让商韫给你报销,算进离职补偿里。” 岑苏怎么可能收:“我只收男朋友送的衣服。” 说笑间,她起身。 话已至此,商昀不再勉强。 “我今天要是买到合适的衣服,就给你发消息定吃饭时间。” 岑苏跟他挥挥手,信步离去。 店长从贵宾间出来,目送了岑苏一段,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商沁出来迟了,没看到人。 刚才她让店长把大哥叫进贵宾间,店长说大哥遇见了熟人,这会儿正聊着。 听说对方是大美女,连店长都为之惊叹,却又不是她们圈内人。她满心好奇,特意出来看一眼。 可惜慢了一步,遗憾错过。 “哥,你朋友呢?怎么不邀请人家进去一起选衣服?” 商昀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她买不起这里的衣服。” 商沁更好奇了,八卦的雷达瞬间启动:“听说你朋友很漂亮。” 商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我见过吗?” 商昀抬头:“一个认识的人而已,说了几句话,你就这么好奇?” 话虽如此,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好奇心一旦燃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 “你见没见过我不知道。津运医疗研发中心的。” “岑苏?” “你认识她?” “何止。”商沁说她在津运医疗的园区碰到过岑苏几次。 刚才店长描述对方是浓颜顶级美女,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岑苏,果然没错。 得知刚才的美女是岑苏,大哥是岑苏老板,打声招呼很正常,商沁顿时没了好奇心。 “哥,你忙。”她转身就要走。 商昀瞧着妹妹,搁平时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天却如此平静。 “你二哥告诉你了?”他问。 商沁一愣:“告诉我什么?” 她脑子转得快,忽而坏笑,“你对岑苏有意思?难怪呢。” 商昀懒得多解释,摆摆手让她去挑衣服。 商沁不是故意要泼冷水:“就算你对岑苏有好感,你们在一起也长不了。”她拿江明期举例,“你这几年常在港岛,有些事不清楚,岑苏前任是江明期。” 商昀多少有些意外,岑苏喜欢过江明期。 商沁提醒:“江明期最后为爱能屈能伸,也没逃脱掉两个月被甩的命运。你这半点不肯迁就人的脾气,一点情绪价值都给不了,跟岑苏在一起,撑不到半个月就得被踹。” 商昀:“……” 可真是亲妹妹。 原来岑苏最长的那段五十八天恋情,江明期是其纪录保持者。 商沁肺腑之言:“江明期好歹坚持了五十八天,你如果两周坚持不到就被甩了,到时面子没地儿搁。” “……” 商沁突然想到自己痛失的那一万块钱,猜测道:“二哥说得罪了你,不会是跟岑苏有关吧?” 商昀没应声。 商沁见大哥默认,继续试探:“你是想追人,让二哥帮忙,二哥不忍心看你往火坑里跳,所以没答应,还泼了你一头冷水?” 商昀无言片刻:“你不当编剧可惜了。” 商沁哈哈笑:“我就当你在夸我。” 商昀再次指指贵宾间,示意妹妹快去挑衣服。 商沁的心思还在哥哥的恋情上,哪肯离开:“我接触过岑苏,她性格直爽,人漂亮有趣,你被她吸引很正常。听说她眼光很高,不过你这样的条件如果主动示好,机会很大。可是哥,除非你愿意低头,愿意哄着人。” 但这又根本不可能。 “不然你就算追到了,也很难长久。我不希望你刚恋爱就失恋,总之你想清楚。” 商昀略感欣慰。 妹妹总算有点良心。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点良心并没有坚持多久。 傍晚到了爷爷家,商韫问妹妹明晚是否有空,陪他去为岑苏饯行。 商沁这才知道,原来岑苏已经离职。 商韫需要妹妹帮忙,便将原委一五一十告知。 商沁惊讶,竟然是岑苏看上了大哥,大哥不乐意。 商韫劝道:“你有津运医疗的股份,也算是老板,给她饯行合情合理。能撮合你尽量撮合。恋爱方面,你主意比我多。” 商沁不由纠结。 商韫继续相劝:“你怎么总往坏处想?就不能盼他们点好?说不定就能长长久久。” 商沁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事在人为。”商韫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大哥,放低声音,“先不谈长不长久,单说岑苏这个人。” 单论相貌和个人能力,商沁如实道:“挑不出任何毛病,和大哥很配。” “那不就得了。”商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是没有分寸,乱牵线。换一个人,不是岑苏,或是我不了解的,我不会多事。如果他们能成,爸妈也少一桩烦心事。” 商沁还是有所顾虑:“可是万一大哥被甩……” “他要是自己不争气,甘愿被甩,那能怪谁?” “……” “别犹豫了,再拖岑苏就离开北京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段恋情都不长,但肯定有原因。大哥如果弄清楚,轻易分不了手。” 商韫又朝大哥那边看了一眼,“一个集团都能管好,我不信他真想谈一段恋爱,会谈不长。” 商沁反问:“难道江明期不想谈得长一点?” “江明期不一样。他和岑苏一开始就没奔着长久去,等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商沁不再纠结,爽快答应:“行,明天我陪你一块去。” 她又想起一事,“江明期认识岑苏,也是你介绍的?” “跟我没关系,他们分手后我才知道。” “那就好。免得你撮合大哥和岑苏,江明期会骂你。” “早骂过了。” “……” 商沁说起饯行宴,建议改到中午:“晚上出门太冷。而且下午时间宽裕,更方便撮合他们。晚上就太赶了。” “听你的。” 商韫转了十万块钱给妹妹,“买零食吃。” “谢谢二哥!两万就好。”她笑容灿烂,“我赚钱可是有原则的。”收下又退回八万。 成功拉拢妹妹后,商韫起身去找商昀。 一道黑影在旁边坐下,商昀知道是谁,但没理会。 他和商沁两人只要主动找他,向来没好事。 商韫开门见山:“明天中午给岑苏饯行,在老娄的私房菜馆。中午你要没空,时间你定。” 老娄的私房菜馆,正是岑苏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家四合院。 商昀的第一反应是,岑苏已经买到了合适的衣服。 他以为明天的践行宴是岑苏所约的那场,便直接应下:“有空。” 商韫本来还担心大哥拒绝,准备了不少说辞,谁知半句也没用上。 大概是“饯行”二字,让大哥松了口。 换作任何一个老板,功臣离职,只要没闹僵,无论如何都会做到面子上的周全。 一切安排妥当,商韫才发消息给岑苏:【明天中午公司给你饯行。】 附上了私房菜馆的地址与包厢名。 岑苏刚离开商场不久,正在回程的出租车上。 逛了一下午,收获不小,买了两条裙子和两件外搭的大衣。所有花费加起来不够在商昀所在的那家高奢店里买一条秋冬裙子。 衣服买好了,她还没考虑好哪天约商昀吃饭,上司倒先一步安排了饯行。 岑苏回复:【谢谢商总,明天我准时到。】 以公司名义为她饯行,又定在高档私房菜馆,估计参加践行宴的是津运医疗的高管层。 入职以来,她与几位高管相处融洽,有着一致的利益目标。 离开津运,恐怕很难再遇到这样的工作氛围。 思绪飘忽了片刻,岑苏收回心神,点开手机相册打发时间。 下午在店里抓拍了商昀,其中一张光影恰到好处,衬得他五官冷峻分明。 因隔着玻璃,他就像虚拟世界里的人,遥不可及。 岑苏把最满意的那张设置成屏保,然后又设为聊天背景。 随着“咔”一声截屏,她顺手将截图发给了商昀。 此时商家老宅,商昀正往爷爷的书房去。 他点开图片,岑苏的聊天背景照正是他本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在手机上闲聊,就连商韫的消息他也不是每条都回。 虞誓苍多事,加了岑苏,他还得陪聊。 商昀单手打字:【设个屏保都要告诉我,看来是真闲得无聊了,一看就是不用上班的人。】 岑岑:【哈哈】 岑岑:【这会儿确实无聊,就翻出你照片看看。】 岑岑:【以后打算一直用这张照片当屏保和聊天背景。】 商昀当即点破:【你的“一直”≤58天】 岑苏笑:【万一你是我的例外呢。】 她撩人于无形,且明目张胆。 这话不好往下接,商昀正好走到爷爷的书房门口:【忙了,回聊。】 正文 9. 第九章 消息发出去,商昀又想了想,一会儿也没时间闲聊。 【我在老宅,晚上有家宴。你要实在闲着无聊,找几本书看。】 在他说了“回聊”后,岑苏就切出对话框。 成年人之间说这两个字,多数情况下是委婉结束聊天,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没想到他是真的有事。 岑岑:【家里没书。】 商昀:【你平时不看书?】 岑岑:【除了专业书,其他从不看,也没时间看。】 商昀:【有点时间都用来谈恋爱了,是吗?】 岑苏笑,这回轮到她无以言对。 她快速转移话题:【有书单吗?推荐几本给我。】 接下来的半年,除了陪外婆,也不打算再谈恋爱,书对她来说可能还真是必需品。 商昀打开备忘录,截图每月读过的书。 正截图,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他和爷爷都吓了一跳。 正门口杵着个人,老爷子被吓得不轻,拍着胸口缓了半晌:“你一声不吭搁门口杵着干嘛?越来越像商韫了!” 商昀:“……” 无妄之灾。 他把几张截图发给岑苏。 岑苏挨个点开,没想到他有阅读的习惯,每月都坚持看书,少则一两本,多的那个月看了五本。 涉猎的范围比较广,有科技专业书籍,投资交易技术类,历史类,甚至还有科幻小说。 岑岑:【谢谢。】 岑岑:【能再多推荐几本小说吗?】 商昀无语一笑,跟商沁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他翻了前几年的书单,挑了几本书名发给她。 岑苏从没看过科幻小说,先下单了一本试试看。 晚上无事可做,找了部科幻电影看,看到将近凌晨。 夜里做了个梦,竟梦见江明期,他让她别喜欢商昀了,理由是:商昀喜欢看书,你不喜欢看,我也不喜欢看,我们俩又都喜欢谈恋爱,多合适。 …… 翌日还不到七点,她便自然醒来。 以往休长假,她总能睡到日上三竿,这回或许是因为离职,心境不一样,窗外天才蒙蒙亮,她已毫无睡意。 裹上厚羽绒服,她去阳台等着看日出。 这个时间点的海城,太阳早已炙烤着海面。 昨晚逛街回到家,她把新买的两套衣服试穿给妈妈看。 妈妈一通夸完后问她,不打算谈场恋爱或是出去度假?还说感觉得出她有点闲,怕她闲得难受。 原来不止商昀一人觉得她闲得无聊。 度假不在计划里,之后要忙的事情比较多。 她打算在深圳租套舒适的海景房,把外婆接过去照顾。 外婆住在深圳的话,看病更方便。 即便无法手术,总还有其他的治疗方案。 再不行,可以去港岛的医院,从深圳过去方便得很。 六点五十五分,闹铃响起——又是一个周一,提醒她挂顾主任的专家号。 岑苏划掉闹铃,登录医院系统,准备抢号。 今天运气好,也可能手速比往常要快,她居然成功挂上了顾主任的专家号。 七点半左右,北京冬日的太阳缓缓升起。 岑苏喝了一杯热牛奶,算准时间,给外婆打去电话。 林阿婆刚放下碗筷,人还没走到客厅,手机的嘹亮歌声便响起。 “岑岑,起这么早?” “昨晚睡得早,起来看日出。外婆,您吃过早饭了没?” “你电话打得巧,刚刚吃完。” 岑苏陪外婆闲聊了一会儿,说起自己何时去深圳,准备在哪租房子。 “外婆,等我租好房子,就接您过去住一阵子。” 林阿婆不加考虑:“外婆年纪大了,走不动啦。” “没事,走不动我推着您。您不想去深圳看看?” “深圳我去过的。” “我知道,那都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不一样了,天翻地覆。隔壁就是港岛,我还想再带您去港岛找医生看看。” “不去!去港岛看病那得花多少钱!” “外婆您放心,我攒够了给您看病的钱,去哪都看得起。先不说这个。您没去过港岛,我带您去吹吹维港的海风。” “吹海风还用跑那么远?家门口天天吹,还不要钱。” “……”岑苏哭笑不得。 她言归正传:“主要不是为了看病嘛,顺便吹海风。北京和上海太远,冬天又冷,您身体可能撑不住,但去深圳完全没问题。” 林阿婆沉默了。 岑苏知道外婆的心结所在,因为她的父亲康敬信在深圳。 “外婆,深圳又不是康敬信的。” “现在您至少还能走动,以后真走不动的时候,您不遗憾?”岑苏说起自己,“我对我们集团的大老板有好感,明知不会有结果,还是问他要了联系方式。临走前和他吃顿饭,以后想起来不会有遗憾。” 岑苏趁热打铁:“外婆,我都失恋了,您还不去陪我?” “净骗我!” 岑苏撒娇:“外婆,您就说陪不陪我?” “陪陪陪!” 林阿婆决定去深圳。 一来自己时日不多,想出去走走看看,换个心情。 二来外孙女想尽孝,她不能太倔,让孩子心里难受。 劝动外婆去深圳,岑苏心情舒畅。 外婆以后由她照顾,妈妈也能歇一歇。 吃过早饭,岑苏换上昨天新买的衣服,她不知今天商昀也去,只花十分钟化了一个淡妆。 她输入四合院的地址,在手机里导航了一下距离,从住的地方到四合院不到三公里。 出门前,她选了双平底鞋。 时间尚早,便没打车,就这么一路逛着过去。 今天风和日暖,天空如水洗般干净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这个季节,树叶早已落尽,枯枝萧瑟嶙峋。 走在胡同里,头顶不时有鸽群飞过。 海城从来没有这样宁静的冬日。 可惜外婆怕冷,不能带她来看一看。 不知不觉就到了四合院门口,报了包厢名,服务员领她进去。 大隐隐于市,闹中取静的一片地方,她来过一次,再次踏进院子仍感觉别有洞天。 在四合院的花园中,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双腿叠着,背对阳光,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色西装,白衬衫衣领格外醒目。 他这身着装像极了冬日的胡同,凛冽单调,却又自带矜贵优雅,让人忍不住一直想这么看下去。 他常在此应酬,岑苏不确定对方是碰巧有饭局,还是特地来为她饯行。 商昀正和四合院的主人老娄闲聊,娄维锡半年前做了开胸手术,术后险些没挺过来,至今还在恢复中。春节期间他不在北京,没去探望,今天有空,提前过来陪娄维锡聊上两句。 娄维锡感叹,明明才四十出头,做了个心脏手术后感觉快像八十岁的老人。 现在每天除了花两小时处理工作,其余时间不是嗑瓜子就是晒太阳,闲得发慌。 娄维锡指尖把玩着一支烟,放在鼻尖轻闻。 商昀瞧着他:“还敢抽?” “哪敢。这是你弟弟好心给的,让我闻着过过烟瘾。”娄维锡叹气,“顾主任说了,再抽神仙也救不了我。” 正聊着,商昀感觉有道目光注视他。 他偏头看去,岑苏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正好停下。 还不到十一点半,没想到她来这么早。 旁边有空椅子,他伸手轻拉。 岑苏会意,商昀示意她过去坐。 同服务员说了声,她径直走向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基本确定,商韫给她饯行还请了他大哥。 “商总。”走近,她浅笑打声招呼。 商昀略点头回应,替她与娄维锡互相介绍。 “这儿的老板娄维锡。岑苏,商韫就是为她饯行。” 三言两语便说清了关系。 寒暄过后,岑苏在空椅上坐下,与商昀相隔仅四五十公分。 娄维锡若有所思看着岑苏:“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岑苏微微一笑:“我来过这里应酬。” “那大概是那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娄维锡让服务员送杯咖啡过来。 商昀侧过头,提醒身旁的人:“娄总这里的咖啡不错,但偏苦。” 岑苏一转脸,两人视线如此近的挨着。 不管是第一回在深圳酒店,还是昨天在商场的旗舰店,她和他中间都是隔着一张桌子,从没这么近过。 她昨天嫌咖啡苦,他没有听过即忘。 娄维锡接过话问:“喝不惯浓缩是吗?没关系,多加些奶和糖。” 岑苏婉拒了:“娄总不用麻烦的,给我杯茶就好,我很少喝咖啡。” 娄维锡打趣道:“你旁边那位也不爱喝咖啡。不过他跟你不一样,他不喝咖啡是因为不需要提神,有商韫气他,比咖啡还醒神。” 岑苏只随身笑,没有接话。 毕竟商韫是她上司,又对自己的恋情颇为关心,她不能跟着一块调侃。 娄维锡坐的是躺椅,岑苏过来后他从躺椅起来,尽量坐直了些。 商昀见他挺得吃力:“没外人,你躺着吧。” 他转向岑苏解释,“他做了开胸手术,还在康复中。” 难怪在院子里晒太阳。 岑苏一听,忙让娄维锡躺着歇息,又关切问起身体怎么样。 “没大碍了。”娄维锡也没客气,人靠回躺椅,“心脏坏了,动了个大手术。” 因为外婆的缘故,岑苏对心脏方面的问题有所了解,便问了是哪个部位有问题,是修复还是置换。 “修复,你对这方面还挺了解。”娄维锡多问了句,“我记得你们津运医疗团队,不是主攻心血管方向的。” “不是,心血管方向是津运和其他公司合作的项目。”岑苏说起自己为何了解,“我外婆有心脏病,还挺严重。” 她苦涩一笑,“算是久病成医。” 说起心脏病,两人有了共同话题。 商昀看了她一眼,想起在深圳酒店电梯间,她手中拎着的那个医学影像资料袋。 原来那天,她是为外婆求医。 “您的手术是哪位专家主刀?” “顾昌申顾主任。” “顾主任可是心外领域的大牛,尤其是瓣膜修复方面。” “确实厉害,手术前我以为自己没救了。”娄维锡转而问道,“你外婆现在怎么样?” “她病情很复杂,心肺都有问题,年纪又大了,手术风险太高,可能下不来台。医生都建议保守治疗。” 沉默了一瞬。 娄维锡问:“没找顾主任看看?” 岑苏说:“正打算去看。” 娄维锡的手机这时有消息进来:“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商韫发来的:【我哥到了没?】 娄维锡:【早就到了,岑苏也来了,都在院子里陪我晒太阳。】 娄维锡:【你在撮合他俩?】 商韫:【这都能看得出来?】 娄维锡:【给下属饯行,还叫上你哥,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心脏不好,不是脑子坏了。】 商韫笑:【那你就别当电灯泡,该干嘛干嘛去。】 娄维锡:【我这电灯泡不白当,给你点有用消息,岑苏外婆的心脏病很严重,基本没有手术希望。她还没找顾主任看。可能是没挂到号?】 他锁屏手机,找了借口起身,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你们聊,我进屋回个电话。” 娄维锡撑着躺椅扶手起身,留他们二人在院中。 四合院里比胡同还幽静,只有游廊下服务员不时经过的脚步声。 旁边的荷塘里,锦鲤在悠然游曳。 岑苏双手捧着花茶玻璃杯,清幽的花香随着热气盈入鼻尖。 身旁的男人一直没说话,不时看手机,好像是在等谁的消息。能让他耐着性子等待而不直接打电话催促,对方不是重要合作伙伴,就是德高望重的人。 商昀关了手机,从屏幕上抬头,不经意多看了她的衣服两眼。 岑苏说:“新买的。” 商昀颔首,说了句:“和逛街穿的那套好像没区别。”在他看来,款式差不多,连颜色都相近。 “有区别,这套是新的。” “……” 见他一时语塞,岑苏无声笑出来。 商昀看着她眉眼间的得逞,比商韫还能气人。 岑苏嘬口花茶,迎上他清冽却又无奈的目光,好奇问他:“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没谈恋爱?” 商昀幽幽道:“赚钱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恋爱。” “你赚那么多钱,都没人花,多没成就感。” “商韫很能花钱。” “……” 岑苏被逗笑。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商昀比她想象中幽默。 他的手段,大概都用在了生意场上。 商昀朝包厢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去等吧。” 说着,他站起来。 岑苏手握玻璃杯,步履悠闲走在他身侧。 这样的情景,在半个月前她不敢想。 商昀打电话给弟弟,问多久能到。 商韫说:“快了。” 一句“快了”,商昀在包厢左等右等,等了二十分钟也不见人影。 正文 10. 第十章 等人期间,两人打扑克牌消磨时间。 包厢幽静,只有牌桌那边岑苏偶尔说上一句:“等等,我想想怎么出牌。” 接下来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她对着手里的牌苦思冥想,还不时抬眼观察商昀的表情,试图从中判断他手中剩余的牌是好是烂。 商昀似笑非笑:“你不看自己的牌,看我做什么?看我能赢?” 岑苏的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含笑答道:“这叫知彼知己,磨刀不误砍柴工。” 本就是打发时间,商昀也不催她。见她仍在纠结,他索性将牌收拢反扣在桌面,端起水杯喝水。 “不急,你慢慢想。”他道。 岑苏悠哉理牌,她牌技不精,还是去年过年时妈妈教过她一点。 时间久了不碰,牌技早就还回去。 这会儿别说牌技,连出牌规则她都得回想一下才能确定。 牌桌不远处,领班守在茶水柜前,同样无事可做,不间断过去给他们续上热水。 商昀常来这里应酬,领班对他很熟悉,以往应酬人多时都很难请得动他坐在牌桌前玩上两把,有时商韫想拽他都拽不动。 今天只有两人,两副牌随机抽下去一半,几乎毫无技巧全凭手气的牌局,他竟耐心在牌桌前坐到现在。 打牌是岑苏提议的,从院子进来,她环顾包厢,便径直走向木格窗边的休闲桌。商昀脱下大衣,也随她坐了过去。 桌上有两副扑克牌,起先岑苏只是拿在手中把玩,见商韫他们迟迟未到,她把两副牌递给商昀。 商昀微顿才接过:“喊娄维锡过来凑局?” 岑苏说不用,打着玩,两人就可以。 领班就这么看着他们一直打到了第四局,前三局都是岑苏赢。 她很少见商昀打牌,不知他牌技究竟如何。 连输三局,到底是他手气不佳,牌技略逊一筹,还是他有意让着岑苏,就不得而知了。 此刻,两人都靠在椅背里。岑苏还在斟酌怎么出牌,商昀则不紧不慢喝着水,目光在她专注的脸与手中的牌间逡巡。 她这是把打牌当成了研发,每一步都谨慎小心,考虑周全。 他不禁好奇,这么严谨的性子,对待感情怎么又如此潦草,随心所欲。 岑苏考虑了有一分钟之久,最终抽出两张牌:“我还是出对子吧。” 缓缓撂下牌,笑看对面的男人,“你有对子吗?” 她就是堵他没有,才敢这么出。 商昀淡淡笑了,拾起桌上反扣的牌,一把扔下去:“你赢了。” 输的人洗牌,轮到岑苏悠闲喝茶。 她嘬口茶,信心满满:“再赢一局,我就五连胜了。” 牌洗好,商昀随手切去大约一半,下颌微抬,示意她抓牌。 领班过来给岑苏续热茶,目光不由自主就被岑苏那双白皙莹润的手吸引,手指细长匀称,关节处的纹理极淡,让人挪不开眼。 她不知岑苏从事何职业,大概很忙,没空精心保养。 这双手如果平日稍加呵护,完全可以当手模。 手长的优势,岑苏握牌的轻松度不输商昀。 理好了手中的牌,她自觉这把稳赢。 将近十二点了,商韫和商沁还没到。 两人靠扑克牌消遣等待时的无聊,不再关心他们俩何时到。 就在岑苏以为自己稳赢时,却发现商昀的牌竟更好。 这一局打得比上局还要吃力,耗时也更长。 眼见对方的牌越来越少,岑苏忍不住去数商昀手里还剩几张。 商昀说:“还有六张。” 岑苏犯难了,纠结之后打出顺子。 商昀没动牌,示意她继续。 “我赢了,五连胜。”她笑着丢出最后两张。 “你还剩什么牌?”岑苏目光探过去。 “别那么好奇。” “我看看。” 商昀只好把牌摊在桌上。 难怪让她别好奇,王炸在他手里,他却没出。 只为了成全她的五连胜。 他有意相让,她便坦然接受。 岑苏拿茶杯碰他的杯子:“这是真承让了。” “还玩吗?”商昀问。 岑苏摇头,笑说:“见好就收。” 商昀把洗好的牌收起,顺势瞥了眼腕表,十二点一刻,距离商韫说“快了”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还多。 就是汽车没油了推着走,也该推到了。 牌桌上的手机振动,母亲的电话进来。 他朝岑苏颔首表示歉意,拿起手机出去接听。 电话接通,商太太问儿子吃过午饭没。 商昀说还没:“给公司一位高管饯行,人还没到齐。”他问母亲,“什么事?” 商太太说下午约了朋友喝咖啡:“你陪我一块过去吧。” 说得如此委婉,其实就是让他去相亲。 商昀直接道破:“您这位朋友是带着女儿去吧?” 商太太:“难不成还带着儿子去?” “……” 商太太叹气:“不是我想催婚,这不是商韫混账,说好了由他联姻,结果他推三阻四,还拿你说事儿。说你当大哥的都没结婚,他急什么。” 让大儿子相亲并不是临时起意,本来定了春节期间见面,哪知他在港岛没回来。 商昀提醒母亲:“妈,今天周一。” “我知道。” 商太太当然清楚儿子忙,可再拖下去,他说不定又要出差,下次回来还不知什么时候。 “喝杯咖啡耽误不了你多久。我就是想让商韫知道,我也在给你施压,不是只催他。” 即便只是去喝杯咖啡,商昀还是拒绝了:“我在跟别人聊着。” 商太太理所当然以为:“你旁边有人?” “没人。我是说,我最近在微信上跟一个人聊着,商韫牵的线。” “你早说呀。”商太太顿时眉开眼笑,难掩激动,“什么时候谈的?没听商韫说。” “没谈,也不打算谈。” “那你还跟人家聊?” “商韫非要牵线。对方是津运医疗的功臣,马上要离开北京。我又是她老板,难不成不回复?” “那说明你还是想跟人家聊。真要不想,商韫还能把刀架你脖子上?” “……” 商昀百口莫辩。 商太太打趣过儿子,回归正题:“是津运医疗的功臣,还能让商韫拿亲情绑架你,应该是岑苏吧?” 商昀没想到连母亲都知道岑苏:“您见过?” “我没见过。听你妹妹提过好几次,说很漂亮。”商太太猜测大儿子中午就是为岑苏饯行,“不耽误你吃饭了。” 至于相亲一事,她看得开,“既然你觉得去相亲是对不起岑苏,那就不去。” 他和岑苏不是男女朋友,自然谈不上“对不起”或是“对得起”。 但他的确又觉得去相亲不妥,万一到时候正和别人喝咖啡,岑苏给他发来消息,那将置她于何地? 他正好以此为由:“妈,以后任何形式的相亲,您都别再费心,近几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不用您催。” 商太太还能说什么?大儿子从小到大都让家里省心,凡事有分寸。他现在不愿意的事情,总不能逼迫他。 “行,妈妈心里有数。” 她不免又想到岑苏,能让二儿子费尽心思牵线,还能让女儿赞不绝口,岑苏肯定有过人之处。 如今女儿已联姻,二儿子的联姻应该不会有变数,大儿子的婚姻大可随他心意,不是非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思及此,商太太话锋一转:“你自己也说岑苏是津运医疗的功臣,那就好好跟人家聊,也算是替你弟弟报恩。” “……” 报恩都用上了,商昀无言以对。 通话结束,他又看了眼微信,仍然没新消息。之前发消息问人事情,对方大概在忙,一直没回他。 回到包厢,岑苏从手机屏幕抬头,往他身后看了眼,没其他人。 始终不见公司其他高管过来,她已然猜到商韫的用意。 “今天就你跟商韫商总为我饯行?” 商昀道:“还有我妹妹。” 岑苏没想到商沁也过来,有些意外。 商昀直言不讳:“商韫拉拢了商沁,一起撮合我们。” “……” 岑苏以玩笑的口吻接住话:“我人缘这么好?” 包厢暖气足,商昀觉得热,脱下西装搭在身后的椅背上,一边慢条斯理挽着衬衫衣袖,一边说:“人缘是不错,连虞誓苍那样金口难开的人都替你说话。” 甚至连他自己,都会下意识让着她几分。 正聊着,包厢的门开了。 千呼万唤,兄妹两人终于到来。 商沁抱着一束鲜花,她与岑苏早前就认识,免去了客套,直接递上鲜花:“二哥说你要去深圳发展,一切顺利。” “谢谢。”岑苏双手接过,“这花真特别。” “你喜欢就值了。”商沁随口搬出迟到的理由,“这家花店在城西,二哥一开始不愿意过去,说耽误吃饭。为了买花耽误了快一个小时,不然早到了。” 其实花束是她自家的花艺师亲手包的,她跟二哥磨磨蹭蹭故意晚到这么久,是想多留点时间给他们二人独处。 商韫最先落座,跟领班确认菜单。 原本八人位圆形餐桌,撤下去两把椅子,只留了六把。领班之前问过人数,商韫说四五人。 今天没有主次位置讲究,商昀在弟弟斜对面坐下。 商沁则挨着二哥坐,正要顺手把包放旁边椅子上,岑苏却坐了下来。她本想占着这个位置,让岑苏坐到大哥旁边,可惜慢了一拍。 于是座位形成了三对一的局面,大有即将要谈判的架势。 “哥,你别一个人坐。”商沁手一指岑苏旁边的位子,“坐过来方便聊天。” 商昀:“跟你们没什么可聊的,你们三个除了气我还是气我。” 要不是怕岑苏尴尬,她真想回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商韫这时确认好了菜单,抬头望向对面的人。为了大哥的恋情,他操碎了心:“妈说下午要勒令你去相亲,我陪你过去。” 商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兄弟有多情深。 正文 11. 第十一章 岑苏没有刻意装作不在意,她想知道此刻商昀会作何反应,于是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他们这样的家庭,到了适婚年龄,父母势必会安排联姻。联想到他刚才出去接的那通电话,多半与相亲有关。 商沁嫌弃二哥出的是馊主意,以她对大哥的了解,根本不可能让二哥陪着去相亲。 但她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便用胳膊肘撞了撞二哥,催他赶紧想办法。 商韫转向妹妹,没领会她的意思:“怎么了?” 商沁委婉道:“大哥相亲,你跟着去不合适。” “不合适也得合适。” “……”商沁想了想,“要不我陪大哥去吧。” 相亲场合,妹妹总比弟弟合适些。 商昀瞧着擅作主张的两人,余光扫见岑苏正打量自己。他略侧过脸,对上她的视线,但随后他又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你们俩别争了,谁都不用陪。下午的相亲我推了。”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岑苏还在想,如果他下午去相亲决定联姻,那她从今天起就不会再联系他,这顿饭当是告别。 他现在推了相亲,不过是不愿被婚姻束缚,她不会自恋地以为是为了她。 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推掉,她都是受益者,在离开北京之前,她可以毫无顾虑给他发消息而不用担心他有了结婚对象。 商韫却没敢高兴太早:“是推迟,还是彻底回绝了?” 大哥本人自然是不愿去相亲,奈何母亲那关又难应付过去。 以往这种问题,商昀不见得会回答,今天却心平气和道:“相亲这种事,以后在我这儿不会再有。不过你别跟我学,省得失望。” 商韫有自知之明,在父母眼里,自己一直不靠谱,不像大哥那么省心。 父母对大哥的承诺向来深信不疑,而对他的保证嗤之以鼻。 听大哥这么说,商沁吃了定心丸。 或许是自己脑补太多,她总觉得大哥这么做有岑苏的原因在里面。 不再掺和大哥二哥的对话,她转头跟岑苏闲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深圳?走之前我单独给你饯个行,不带他们俩,烦人。” 岑苏浅浅一笑:“下个月底。等这边房子到期我就走,趁这段时间,再感受一下北京的冬天。” 北京的冬天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景色特别,人更特别。 海城没有这样的冬天,深圳就更不会有了。 “深圳的房子有在看吗?” “还没。之前一直忙着交接工作。” 商沁热心道:“你打算租在哪个区?我认识个中介,小姑娘人特负责,我从她那儿租过两次房子。你如果有需要,我推给你。” 岑苏笑说:“我租不起豪宅。” “就是普通住宅,我当时租的才两千出头,一个单间。” 岑苏有些意外:“你租那么便宜的房子?” 作为商家的掌上明珠,名下不可能没有房产,即使在深圳没有,但商韫有,还不止一处。这个被宠到大的妹妹不至于租房住,更别说是租单间。 商韫插话解释道:“她刚毕业时带着十万块去深圳闯荡,立志要成为最有钱的人。创业初期什么都得精打细算,哪舍得租好房子。” 妹妹与几个朋友合伙创业,没用家里的任何资源,选了跨境电商这个赛道。 辛苦摸索两年多才渐渐有起色,之后越做越大。 她用赚到的第一桶金投资了两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一家在北京,一家在上海。如今也算是三地奔波的空中小飞人了。 岑苏总算明白,为何商沁没有丝毫架子,也没有那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吃过苦又成功了的创一代,大多更随和。 她没再客气,麻烦商沁把中介小姑娘的名片推给自己。 商沁说:“我扫你。” 岑苏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商昀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商沁。而商沁正一脸八卦地盯着她的手机,似乎是怕自己看错,脖子还往这边探了探。 确认屏保上的人后,商沁抬起头,与岑苏目光相撞。 两人同时一愣,有些无措地别开脸,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商沁很快又转回来,试图缓解尴尬:“这是系统自带的屏保吧?” 岑苏忍不住笑出来,商家兄妹的幽默看来是遗传。 “在哪拍的?背景挺有氛围感。” 岑苏直接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商沁认出来,是她常去的那家旗舰店。 照片里,大哥眼睛是看着镜头的,看来是光明正大的抓拍。 “把他拍好看了,他本人哪有那么帅。” 其实是照片远不及本人,但她作为家人,还是要自谦一点。 岑苏在桌下轻戳她胳膊,又轻咳了声,示意她别再往下说。 商沁心神领会,立即噤声,用手机打字:【我哥知道屏保是他?】 岑苏点头:“嗯。” 说着,她调出自己的名片二维码。 商沁添加之后将中介的名片分享过去,期间故作漫不经心瞥了大哥一眼。 他和岑苏两人之间,蛮有意思。 一个用对方的照片当屏保,对方还知情。 一个当面表态,以后都不会再有相亲。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化学反应,她不信。 商韫没留意她们在聊什么,正发消息给娄维锡:【过来一起?】 娄维锡:【不嫌我是电灯泡了?】 商韫:【你要是该亮的时候亮,该暗的时候暗,谁会嫌弃?】 商韫:【来吧。我也是电灯泡。】 他搁下手机,端起面前的水杯,顺势看向斜对面,只见大哥正幽幽打量他。 商韫神色自若,饶是对他了如指掌的大哥也很难辨出他此时的真实意图:“爸回来了,让我下午回家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商昀断然拒绝:“没空。” 商韫轻啜一口温水,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旁边的两人还在热聊,从深圳的房租聊到哪家苍蝇馆值得打卡,这会儿又说起岑苏家的民宿。 来之前他还担心妹妹与岑苏话不投机,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两人热乎得几乎忘记大哥还在场。 此刻他和大哥显得多余,完全插不上话,只能静等上菜。 好在中午客人不多,菜上得比平常快。就在他百无聊赖时,包厢外的游廊上传来餐车滚轮声。 门从外推开,娄维锡手持一瓶未开封的红酒,随服务生一起进来。 商沁热情招呼:“娄哥,好久不见呀,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托你的福。”娄维锡找出开瓶器,亲自开酒。 商韫认出那瓶酒的年份:“你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 娄维锡:“岑总的饯行宴,我聊表心意,你们沾她的光。” 岑苏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娄维锡笑说:“喝得尽兴就不叫破费。” 商昀并不知是弟弟让娄维锡过来,开口邀请:“你和岑苏也算认识了,一起吧。” 娄维锡假意推辞:“我话多,就不打扰你们了。” 商昀:“还有比你话更多的。” 商韫:“……” 这跟直接报他大名有何区别? 岑苏和商沁也热情挽留,娄维锡半推半就,在兄弟俩中间的空位落座。 借着一瓶红酒,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商韫叫娄维锡过来只是图个人多热闹,但娄维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性,这顿饭不能白吃,决定帮个忙。 饯行宴临近尾声,他聊起自己的病情,不可避免说到顾主任,然后自然而然问岑苏:“外婆的诊断资料和检查结果你带来北京没?没带的话让家里拍一下也行,我找顾主任帮忙看看,说不定就有手术希望。” 岑苏不胜感激,说已经挂上了顾主任的号。 她敬了娄维锡一杯:“真的特别感谢。” 漫漫求医路上,任何援手和善意,都会让她动容,甚至让她灰败的心情短暂重拾希望。 娄维锡清楚顾主任的号有多难挂:“真挂上了?你可别跟我见外。” “我怎么会跟您见外呢。挂了今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的时段。” 若真没挂上,为了外婆,她也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商韫接过话:“我跟顾主任很熟。要是早知道你挂上号,下午的事我就往后推一推了,陪你过去一趟。” 岑苏哪能劳烦上司陪诊:“不用,商总你忙你的。” 商韫没再多说,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大哥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我必须得回家,你又不用回。 商昀杯中所剩红酒不多,一饮而尽,放下高脚杯回看过去,难怪之前特意强调父亲回来了。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直接无视了弟弟的暗示。 商韫只好作罢,大哥不愿意,总不能强行绑他去。 他拿起手机,边找号码边对岑苏说:“我给顾主任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后把他微信推给你。下午找顾主任看完诊,方便你后续跟他沟通外婆的病情。” 不等他拨出号码,被商昀拦下:“不用打了。” 商韫不明何意。 其他人也看向他。 商昀平静道:“我已经联系过了。” 既然瞒不住,不如由他亲口说出来,好过商韫从顾主任那里听说后再各种添油加醋。 “我约好顾主任下班后去他办公室,请他看看岑苏外婆的病情。”只是没料到,岑苏自己挂上了号。 之前在院子里,岑苏跟娄维锡说正准备找顾主任看,他直觉她没挂上号,远程会诊也没能排上,否则连深圳的专家都找了,怎么会舍近求远不找最权威的顾主任团队。 在她说到外婆可能没希望时,他就给顾昌申发了消息约时间。 不管有没有手术希望,总要试一试。 顾主任中午有手术,直到半小时前下手术台才回复他。 他本想等饭后单独跟岑苏说这事,没想到席间就聊了起来。 刚才他无视弟弟的暗示,是已经决定陪岑苏去一趟。以后她不在北京了,看诊不方便,下午找顾主任看过之后,有他在,她当场能加上顾主任的私人微信。 万一外婆有什么状况,她也好有个能及时询问的人。 岑苏花了数秒才完全消化这个惊喜,但这一刻又不意外他会这么做,因为在他心里家人最重要,亲情是他唯一的软肋,所以对她的遭遇他有同理心。 商昀问她:“怎么来的?开车还是打车?” 岑苏的车已归还公司:“走路来的。” 商昀语气坦荡自然:“坐我的车吧,我陪你去趟医院。” 如果是别的忙,他这样主动就有示好之嫌,可生命攸关的大事,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娄维锡都提出帮忙,何况他是她老板,关系又近了一层,谁也不会误解他的用意。 包括她自己。 岑苏感激他先考虑的是外婆的病情,而不是急于避嫌。 她没再拒绝他的好意:“谢谢,麻烦商总了。” 商昀:“不麻烦。外婆的身体要紧,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 商韫看腕表,已经两点零五。 医院距离这儿不近,于是他提前结束了这顿饯行宴。 从包厢出来,岑苏和大哥走在前面,黑色幻影座驾早已等在四合院门口。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主动联系顾主任是因为外婆病情严重,换成其他朋友的长辈,大哥也会这么做。 但他又隐约觉得,大哥对岑苏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就算没有,他也会想办法“无中生有”,让大哥觉得自己有。 正文 12. 第十二章 岑苏需要回出租屋取外婆的检查资料,坐上车,她向司机报了地址。 小区和医院在同个方向,无需特地绕路。 车里除了司机和随行的保镖,只有她和商昀,说话要比在包厢里更自在些。 她侧脸看他:“临时决定去医院,会不会耽误你下午的工作?” 商昀说:“下午没安排。” 倒不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原本就没有任何工作安排。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好不容易以饯行的名义把他和岑苏凑一块,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去,下午还不知安排了多少节目,肯定还是他无法拒绝的节目。 只不过被岑苏看诊打乱了原计划。 岑苏再次道谢:“谢谢。我以为你会避嫌。” “避嫌也得分情况,看病是大事。” 顿了顿,商昀又说,“换别人,我或许会避嫌,让娄维锡出面即可。但对你,避不避都一样。” 岑苏不解:“怎么就一样了?” 商昀:“我就算让娄维锡陪你去医院,商韫也会到处宣扬是我的意思,说不定还能编出我对你不一样的说辞来。” 所以避与不避,又有何意义? 岑苏笑了,别说,还真是商韫有可能会做出来的事。 他明明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很无奈,却又始终无限纵容着。 她由衷说道:“羡慕商总,我都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 商昀道:“真有了,你就不觉得有多好。” 或许吧。 就像她小时候一直羡慕别人有爸爸,可能真有了又会嫌管得太多很烦。 商昀见她有短暂的失神,便转开话题:“家里开民宿?” “对。”岑苏回过神,笑容又立即回到脸上,她说民宿在海边,推窗就能看见沙滩和大海,“环境不比五星酒店差。以后你要去海城旅游,给你打五折。” 商昀发现,她心里明显有事却能笑得这么自然。 他随声附和了一句,说应该有机会去,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跟我同名。我微信昵称就是民宿的名字。” 岑苏望了眼车外,还没到小区。她拿出手机,从旅游平台上找到自家民宿,点进住客点评区,把手机递给他,“你可以看看照片。” 商昀接过手机,不仅浏览照片,连点评内容都仔细看了。 “环境确实不错。”在看了几十位住客上传的照片后,他客观评价道。 “从来没给谁打过五折,你是头一个。”岑苏笑着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商昀:“荣幸。”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司机回头询问岑苏,具体是哪栋楼。 岑苏说不用开进去:“大门旁第二栋,很近。” 她把包留在车上,只拿起外套匆匆下车,边走边穿。 商昀侧眸看窗外,目送她走进小区。 直到那抹高挑的身影拐进小区看不见,他收回视线。 等人时,他随手刷了刷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动态来自江明期,三分钟前刚发。 文案让人看不懂: 【回去了。剩26200,还够国内一次长途游。】 配图是布里斯班机场的贵宾厅。 如今商昀看见“江明期”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便是,岑苏交往最久的前任。 他顺手点了个赞,划过这条动态。 不到十分钟,岑苏手拎影像资料袋回到车里,随之进来的是一股扑面的寒气。 商昀放下手机,从她手中接过资料袋。 天冷,连塑料袋都触手冰凉。 岑苏把外婆所有检查资料都带来了,一个袋子装不下,分了两袋。 商昀比先前看民宿点评还要专注,诊断报告上的每句话都令人心情沉重。病变的位置异常复杂,严重压迫冠状动脉。 外婆的心肺功能不全,还有两次既往心脏手术史。 身体基础情况又差,没有一方面能符合手术指征。 他不禁想起在深圳酒店电梯间第一次遇到她,她推着行李箱,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神游的状态,大概她刚从医院回来。 也难怪会走错方向,误入酒店内部电梯间。 后来在酒店空中餐厅再次遇见,她又言笑晏晏。 有些人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悲伤情绪,留给外人的永远是洒脱的模样。 现在看来,她就是这类人。 商昀把ct报告装回袋中,见她低头在跟人聊天,便未出声打扰。 岑苏添加了商沁推给她的中介小姑娘,简短介绍了自己。 小姑娘说:【我姓邱,喊我小邱就行。】 大概是嫌打字慢,小邱直接发来语音,问她想租在哪个区,需要多大面积,能接受的租金范围,以及对楼层和户型有无特别要求。 岑苏转成了文字看,她想租的房子三两句话说不清楚,转头对旁边的人歉意道:“我跟中介聊一下租房子的事,会有点吵。” 商昀:“没事。” 岑苏打算租套三居室的房子,她和外婆各住一间,再请个住家保姆照顾外婆。 她向小邱说明自己的需求:“三室两卫,卧室紧凑点也没关系,最主要的是视野要开阔,有落地窗可以看到海湾。楼层可以高一点,能看深圳的夜景最好。” 她又补充了装修方面,“干净温馨就可以。” 小邱说:“只要能看到海景的房子,房租都不便宜。” 只要能租到满意的房子让外婆每天看到海,房租是次要。 岑苏手头的钱足够给外婆看病,也足够给外婆提供好一些的居住条件。 和小邱聊了有十多分钟才挂电话。 商昀问:“要把外婆接过去?” 否则她一人住不需要租三居室的房子。 岑苏点头:“平常都是我妈照顾,她一个人要照顾老人还要忙民宿,太累了。我把外婆接到深圳照顾一段时间,减轻一下我妈的负担,那边看病也方便。” 商昀颔首,看向她却欲言又止。 岑苏猜到他想问什么,可能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合适,于是打住。 她主动说起:“我父母在我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婚了,外公又走得早,家里就我们三人。我在外工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所有重担都压在我妈身上。” “不说这些了。” 车里热,岑苏脱下外套,顺势转移了话题,偏头问他:“你真看不出我身上这套衣服,和逛街那天穿的有区别?” 商昀应道:“看出来了,你身上这套是新的。” “……” 岑苏笑出来。 这人真是,她之前揶揄他的话,他原封不动还回来。 商昀只偶尔和身边亲近的人打趣几句,对她,多少算例外了。 至于衣服有何区别,他从不留意异性的穿着,也只打量过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裙子上,依旧看不出与先前逛街穿的那条区别在哪。 聊天间,汽车驶入医院。 车内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今天看诊身边多了一个人,岑苏莫名感觉心里踏实。 外科诊区在门诊二楼,签过到后,她和商昀两人前往九诊室候诊区。 “你怎么会认识顾主任?”她闲聊问道。 “吃过几次饭。商韫跟他比较熟。”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九诊室的门开了,前一位患者和家属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叫号机里响起外婆的名字。 岑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从未有过的担心。 顾主任是她的最后的一线希望,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只能听天由命。 商昀走到门边停下,让她先进,他随后跟上并轻轻带上诊室的门。 顾主任盯着后进来的人,确信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不是说下班到我办公室吗?” 商昀指指岑苏:“她自己挂了号。” 看诊时间宝贵,没再多寒暄。 顾主任记得商昀在消息里说是朋友的外婆病重,他接过岑苏手中的资料袋,随意一指旁边的两个凳子:“你们坐。” “老人家以前做过心脏手术?” 岑苏:“对,两次。” 她目光始终没离开顾主任的脸,只见对方神情越来越凝重。 商昀也感觉到了顾主任的神色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她。 突然间,肩头又沉又暖。 岑苏转头看他,嘴角扬了扬,表示自己没事。 顾昌申看完:“老人家的病情我就不多说了。”他直奔重点,“还是有手术机会的。” 岑苏愣了下,随即激动地确认:“真的吗顾主任?” 这话问得多余,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手术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虽可行,不过极具挑战性。 这些是他该考虑的事情,就没说出来额外给岑苏增加心里负担。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老人家的身体耐受情况。”顾昌申提醒她做好心理准备,“最终能不能手术,还得看这段时间保守治疗后的身体指标,再综合评估。” “只要有希望就好。” 哪怕最后还是无法手术,但靠着这丝希望,就能撑很久。 没人知道她这段日子有多煎熬,这一瞬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顾昌申接着讲手术风险:“风险高主要是因为病变的范围太大,连累了主动脉弓和降主动脉。说通俗点,如果手术,需要胸外和心外两个团队协作,先由胸外给我们创造手术条件。以老人家目前的身体,无法耐受这么复杂的手术和体外循环。” 他叮嘱道,“接下来几个月很关键,让老人家放松心情,控制好血压,增强肺活量,锻炼呼吸肌,还要预防感染。” “简单一句话:吃好喝好睡好锻炼好。你们家人多费费心。” “谢谢顾主任。” 顾昌申将检查报告装袋放在旁边:“这个先放在我这,和胸外那边讨论下手术方案。让商昀把我微信推给你,晚上我不忙了把注意事项再详细和你说说。” “好的,麻烦顾主任了。”岑苏再三感谢。 “商韫最近在忙什么?”顾昌申终于得空说句闲话。 商昀说:“忙着操心我的人生大事。” 都是人精,顾昌申瞥一眼岑苏,朗声笑了。 没空再闲扯,他叫号下一位病人。 一走出门诊楼,岑苏就打给妈妈告知这个好消息。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都沉浸在难以言表的喜悦中。 商昀总算能分辨出,她习惯性的笑容与真正的开心有何不同。 黑色座驾再次停在小区门口,商昀也推车门,礼节性道个别。 只是他将车门推开一半,寒风瞬间灌入衬衫领口,他又回身取过黑色大衣穿好才下来。 隔着车顶,岑苏看向他,先是表达了感谢。 对他不舍是肯定的,却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商昀没容她说完,朝小区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别弄得像生死离别。说不定你下周就发消息找我,问我人在哪。” 岑苏失笑。 忽然感觉,他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 她说:“那为了不弄得像生死离别,我争取这周就发。” 商昀:“……” 总能让他哑口无言。 岑苏得逞又明媚的笑容把他给气笑了,却拿她毫无办法。 正文 13. 第十三章 当天晚上九点钟,商昀给顾主任打了个电话。 顾昌申接听后说:“打得真巧,早两分钟我都接不到。” “刚下手术?” “对,下班时急诊送来一位夹层病人,险些没命。” 顾昌申坐到桌前,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间,两手拆盒饭,“加岑苏微信是吧?你挂了我就加。” “不是催您这事,我想问问外婆的手术难度。” 顾昌申难得打趣:“这只能跟病人家属说,你是家属对吧?” “……” 商昀笑了,“顾主任,您这就为难我了。” 顾昌申揭开盒饭盖,鸡腿不知被科室哪个混蛋偷走一个,只留了个小的给他。 他对着手机言归正传:“手术的难度,跟你说你也听不懂。不用担心,我尽力而为。” “感谢。” 顾昌申挂了电话后点开微信,通过“岑&cen”的好友请求。 他边吃晚饭边把外婆接下来的护理注意事项发过去,并再次叮嘱:【一定要预防感染。】 岑苏感激道:【好的。谢谢顾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又聊了几句,她便没再继续打扰,将注意事项转发给妈妈。 岑纵伊:【好好谢谢人家。】 岑苏:【放心。】 这一次,她要感谢的人很多。 不止顾主任,还有商昀。 接下来的几日,岑苏足未出户,忙着整理打包准备搬家。 自毕业起就在北京生活,几年下来不知不觉添置了许多东西。物品之多,但她只准备了六个打包袋和三个行李箱,尽可能断舍离。 中介小邱已经帮她筛选出四套符合要求的房子,房租都在她能接受的范围。 约好这个周末去看房,她订了周六下午的航班飞往深圳。 周五晚上,岑苏接到商沁的电话,问她明天是否有空,一起吃顿饭。 商沁说:“就我们俩。” 想起那天在饯行宴上,商沁说单独给她饯行,她原以为只是客套。 岑苏抱歉解释明天要飞深圳,和小邱约好去看房:“等回来我请客。” 商沁:“别跟我客气,为你饯行当然得我请。” 聊了几句房子的事,她说起商昀,“真是有缘,我大哥也去深圳出差了,周末两天都在那边。” 隔着电话,两人心照不宣笑了。 商沁:“听说星海算力选址深圳,最近我大哥会常去。” 该透露的都透露了,圆满完成二哥交代的任务,她适时结束电话:“你忙吧,回来见。” 岑苏不完全清楚商昀的商业版图具体涉及哪些领域,对星海算力有所耳闻,但并不是很了解。 挂断电话,她顺手查了下星海算力。 星海算力是一家专业算力提供商,由津运集团与京和集团共同出资组建,其数据中心位于江城工业园区,是当年江城园区重点招商项目之一。 为布局算力业务,今年初,星海算力决定增加站点。 除原有两大股东,星海算力在新项目中引入了另一大股东——港岛虞家。 三大集团将合作打造ai超级计算中心,项目总投资超千亿。 此前一些相关报道显示,虞家是否加入悬而未决,因董事会内部分歧较大。 对于新站点的选址,也众说纷纭。 然而就在上周,有媒体证实,虞誓苍力排众议,决定投资星海算力的新项目。 可见虞家的权力已经完成过渡,从虞家老爷子完全交至虞誓苍手中。 昨天上午,星海算力官方宣布,将在深圳建设ai超级计算中心。 一条条新闻看下来,等岑苏从手机屏幕抬头时,天已经黑了。 她的晚餐一向简单,酸奶燕麦再吃点水果就行,打开冰箱拿了盒酸奶,边往里加燕麦边思忖要不要换酒店。 她原本订的酒店靠近小邱上班的地方,方便集合。 但商昀不可能入住那儿。 伴着燕麦的脆响,一盒酸奶很快见了底。 岑苏将空盒丢进垃圾桶,敛起心神,拿起手机取消了原订单,重新预订了上次在深圳住过的虞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 即便住同一家酒店,若出行时间不一样,乘坐的电梯不同,碰面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既然遇不到,她就去找他。 反正那天道别时,他已有心理准备,她会问他在哪。 次日上午,岑苏吃过早饭不慌不忙前往机场。 因这段时间频繁搜索新睿医疗的相关信息,今天居然第一时间给她推送了赵老爷子凌晨两点被送往医院的新闻。 赵老爷子近年来长居港岛,今天凌晨身体突发不适被紧急送医抢救。 天还没亮,接到消息的赵家小辈们匆匆赶到港岛,赵珣也现身医院,有人拍到神色憔悴。 赵老爷子身体尚不错时,几位子女就明争暗斗。 他这一病,股权之争怕是又要上演。 截至目前,老爷子是否脱离了危险,没有后续消息。 希望老人家能转危为安。 岑苏退出新闻页面,想起了外公和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岑瑞医疗”。 她对医疗行业感兴趣,是受外公影响,虽然她并没有见过他老人家。 外婆常说,她遗传了外公的聪明。 “你不像你妈,她物理化学都考不及格。”每次外婆这么说,妈妈就急赤白脸反驳。 不知不觉间,机场大巴到站。 岑苏回神,穿好外套下去拎行李。 过了安检,岑苏再次打开手机,拍了张候机厅的照片发给商昀。 随即单手飞快打字。 商昀和虞誓苍刚刚结束商务会谈,正要去吃午饭,他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岑岑:【打算去偶遇你。】 商昀看过她发来的候机大厅照片后,直接拨了电话过去:“下午的航班?” “嗯,两个小时后起飞。” “知道我住哪儿吗,就要跟我偶遇?” 岑苏立刻从他的反问中听出,他没有入住上次那家酒店。 她笑说:“我刚改订到上次那家,岂不是又要重新再订?” 商昀并未正面回答,问她是来入职还是来看房子。 “如果来看房子,我让人去机场接你。”他说道。 岑苏反问:“要是入职呢?” “你那么抢手的人才,入职没人接?” “……” 岑苏语塞,一时间哭笑不得。 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角度。 “就当你在夸我。”然后言归正传,她说是去看房子,小邱那边有几套合适的房源。 商昀道:“把航班信息拍给我。” 说完,挂了电话。 见他结束通话,虞誓苍随口问了句:“商沁要去哪家公司上班?” 他隐约听到电话那端是女声,还能让商昀主动接机的,除了商沁再无别人。 “不是商沁。”商昀从沙发起身,“你多事替我加的那位。” 虞誓苍最近事情多,反应了半秒才知道是谁,调侃:“人是我做主替你加的没错,可没强求你去接。” 商昀:“她既然知道我在深圳,肯定是商韫说的。就算我不提接机,商韫也会想方设法让我接。主不主动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最后都要去接人,这样一来还能少听几句商韫的废话。 虞誓苍笑:“你总能自圆其说。” 商昀懒得争论,示意他:“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前往餐厅。 商昀边走边发消息,同时知会身侧的人:“我下午要用车,把你的车牌发给她了。” 虞誓苍:“……” 他极少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商昀继续回消息,问她:【确定要换到我住的酒店?】 岑岑:【确定,不然就遇不到你了。你告诉我酒店名字,我自己订。】 随后,岑苏收到商昀发来的酒店定位,打开一看,是虞家旗下另一家酒店。 她登录平台,先退再订。 候机的空档,岑苏登录邮箱处理邮件。 她离开津运的消息已在业内传开,短短一周时间,又有三家公司向她抛来橄榄枝,其中两家北京本地企业,一家在上海。 工作地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她一一回绝。 昨天和家里打电话,妈妈让她别着急上班,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调整好了再说。 妈妈还把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截图给她看,自打债务还清,终于有了些存款,买东西再也不需要从这个月推到下个月。 “你休息半年再找工作,没钱妈妈给。” 接下来的半年她确实没有上班的打算。 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新睿医疗突然来挖她。 但这个几率,就跟商昀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几率一样,为零。 下午四点五十,飞机落地深圳。 来接她的是辆黑色宾利,挂着港粤两地牌照。 司机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从副驾下来的保镖朝她微微颔首致意,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谢谢。” 岑苏坐上后排。 司机和保镖的脸都陌生,她在商昀身边没见过。 也许是深圳这边的随行人员,她心里这么想。 岑苏发消息给商昀:【已上车。感谢。】 商昀正开视频会,手机反扣在桌面,有消息进来他也没看。 今天是星海算力三大股东的首次线上会议,讨论和确定项目承接方的入围名单。 原计划三大集团的老板以及项目团队成员在深圳会面,虞誓苍考虑到京和集团的老板刚新婚不久,临时改成了线上。 会议由项目负责人主持,三位老板只是旁听。 经过一下午的讨论,在投标的多家公司里,最终筛选出五家入围。 其中有两家工程技术服务公司,尤其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 商昀翻看了其中一家的资料,来自深圳本地。 直到会议接近尾声,他才拿起手机。 此时,岑苏发来的那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商昀回:【不客气。是虞董的车,有机会你可以当面谢他。】 原来接机的司机和保镖都是虞誓苍身边的人。 岑苏也想当面致谢,但她知道,若没人引荐,想见虞家话事人一面,很难。 上回来深圳能接连两次偶遇虞誓苍,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可惜当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岑苏:【我这个圈层,怕是没机会结识虞董,只能感谢你。】 知道商昀此行事务繁忙,她没再多打扰:【你忙。】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岑苏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拿上睡裙去洗澡。 本想叫份简餐在房间解决,在手机上看了半天没有想吃的,鬼使神差地,她换上外出的裙子拿着房卡出门。 在顶楼的空中餐厅门口,她迎面遇见一位面熟的男士。 正是下午在机场为她开门的保镖。 他出现在此,那么虞誓苍大概率在这用餐。 她莞尔问道:“商总和虞董都在吗?” 换作旁人,保镖绝不会透露老板的行踪,但她却是让老板几次破例的人,于是不加犹豫:“都在。” 道谢后,岑苏径直往里走。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了,总觉得商昀今晚是特意选在这里用餐,打算介绍虞誓苍给她认识。 毕竟除了这家空中餐厅,其他便没有合适的场合能碰见虞誓苍。 幸好,她没有在房间叫餐。 餐厅最安静的一处用餐区,商昀和虞誓苍相对而坐,后者已经用完餐放下了餐具,他正慢条斯理切着盘中的肉,也即将用完。 抬头看到她人,商昀下意识瞥了眼腕表。 等她走近,他才开口:“再迟来五分钟,我就回去了。” 岑苏含笑回道:“来见你,我怎么可能会迟到。” 正文 14. 第十四章 商昀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她明目张胆的撩拨、偶尔的情话。 只是难免好奇,她是不是对所有前任都这样说过。 她想认识虞誓苍,他便正式为她引荐。 “虞董。”他简短介绍道。 岑苏同虞誓苍打了招呼:“谢谢虞董的车。” “不用。”虞誓苍笑了笑说,“我该谢你照顾酒店生意。” 边说着,边绅士地伸手请她入座。 岑苏没有刻意坐商昀旁边,顺势在虞誓苍这一侧坐下。 商昀接着介绍:“岑苏,ai医疗工程师,津运医疗的前技术总监,刚辞职,打算在深圳发展。” “这么年轻就做到技术总监,不可多得的人才。” “虞董谬赞。” 虞誓苍不着痕迹问道:“姓岑?海城人吗?听说海城岑姓很多。” 岑苏不由惊讶:“对,我老家在海城,没想到虞董对海城这么了解。” 虞誓苍:“以前经常听人说海城怎样。我侄女也常去。” 岑苏知道他这位侄女,就是投资了岑瑞医疗,后将公司改名为新睿医疗的虞睿。 虞誓苍表示:“我只听说,还没去过。” 商昀把菜单递给岑苏,对好友说:“岑苏家在海边开民宿,哪天想去,让她给你打五折。”还又告诉虞誓苍民宿的名字。 岑苏看向商昀,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她在微信里说自己这个圈层,没机会结识虞誓苍,于是他创造了机会,而且还为她铺好了话题。 只一个民宿的话题,她跟虞誓苍聊了有五六分钟。 从民宿的地理位置聊到妈妈自制的玫瑰花干。 “父母都在海城?”渐渐熟络后,虞誓苍问道。 岑苏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母亲。父亲不在海城。” 虞誓苍没想到她是单亲家庭,自觉失言:“抱歉。” “没关系。” “上次来深圳,见你提着医院的ct,是身体有不舒服吗?”虞誓苍语重心长,“再年轻也得注意身体,特别是你们搞技术的,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 岑苏说不是自己:“我外婆心脏不好,在老家不方便过来,我替她来看诊。” “医生怎么说?” “有手术的希望。” 其他的,岑苏就没多言。 她点的餐送了上来,商昀也已经用完餐,他让服务员送来两杯红酒,和虞誓苍各执一杯,显然是在有意等她。 让时间宝贵的两位老板陪她用餐,待遇着实有些优厚。 没深入接触前,总觉得他们身上的那种淡漠感很难让人亲近。尤其是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他们两人,压迫感兜头而来。 如今相熟的缘故,反倒觉得跟他们相处是件轻松愉快的事。 但只要两人不说话时,那份距离感依旧如初。 正聊着,虞誓苍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并未回避她和商昀,直接接起。 直到他开口讲的是粤语,她才恍然为何不需要回避她。 她一句也听不懂。 电话那端,虞睿告诉小叔,自己看到了星海算力招标的入围名单,其中第二家公司她比较熟悉,实力远超同行,建议小叔重点考察。 虞誓苍说好:“我转达给项目负责人。” 他问侄女,找他何事? 虞睿问小叔:“还记得我在海城并购的那家医疗公司吗?” 虞誓苍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不知道公司叫什么。 虞睿详细道来:“叫新睿医疗,总部前几年迁到了深圳,一直由赵珣家族管理。昨天夜里赵家老头子因心衰送医,我派人探望过,已经脱离危险。不过即便康复出院,以他的身体,也难有精力再过问公司。没有他在幕后坐镇,其他人不难应付。” 虞誓苍:“什么意思?你想趁这个机会拿回经营权?” “嗯。” “你有那么多精力吗,集团的事务还不够你忙?睿睿,要懂得抓大放小。” “这些我都有考虑过。反正我也不打算结婚,时间上安排得开。新睿医疗是我独立投资的第一个成功项目,对我意义不同,经营好它更有成就感。” 如今她就算进入集团核心,但更多的是责任,是按部就班的执行,很难有成就感。 “小叔,你放心,我会安排好新睿医疗的运营,不会牵扯我太多时间和精力。” 虞誓苍对侄女深思熟虑过的决定,一向只提醒不干涉:“去做吧。” 挂了电话,他无奈道:“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意。” 商昀:“和年龄无关。商韫几岁时就有自己的主意,知道怎么气人。” 虞誓苍大笑,举杯与对方相碰,深表同情。 饮尽杯中所剩不多的红酒,他搁下杯子,转向身旁的人:“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失陪。改日有空,让商昀带你去港岛我那儿饮茶。” 岑苏客气应下,欲要起身相送,被对方拦下。 虞誓苍说:“以后不必同我客气。” 岑苏猜测,虞誓苍是借故离开,给她和商昀留足独处时间。 他一走,餐桌安静下来。 对面的人不疾不徐品着红酒,耐心等她用餐。 岑苏端起果汁杯,示意他:“酒杯离我近点。” 商昀刚把酒杯送至唇边,还没来得及抿。 闻言,他将杯子往她那边递了递,放低杯口。 岑苏把果汁杯压得更低,轻碰他的高脚杯:“虞董要感谢,更要当面感谢你。” 商昀看着她真诚不掺任何玩笑的表情,竟有些不习惯她突然这么客气。 这时他手机响起,是会议闹铃,他顺手划掉。 “我还有个会……” “对了,你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收住声音。 岑苏:“你先开会,我的事情不急。” 商昀的视频会在十分钟后,从餐厅回房间还需要两三分钟,来不及细聊,他说:“会议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他先行离开,岑苏细嚼慢咽吃完盘子里的食物。 放下餐具,她喊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告知已经买过:“虞董将您的账记在商总名下了。” “……” 虞誓苍真是不拿她当外人,丝毫不顾和商昀的好友情分,处处帮着她。 她甚至怀疑,虞誓苍是不是被商韫收买。 回到房间,岑苏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岑女士,忙什么呢?” 岑纵伊听出女儿声音与往日不同,平常通电话女儿也是高高兴兴,但今天的语气里明显带着雀跃。 “忙着保养手,今天突然感觉这双手比我显老十岁。”她问女儿,“今天这么开心,恋爱了?” “没。人家没看上我,不愿谈。” “那敢不敢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 岑苏才不上当,笑着说不敢。 “对了,妈,今年新晒的玫瑰花茶给我留一罐,我送人。” “你拿花茶送人?那个不值钱。” 岑纵伊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不会是要送不愿跟你恋爱的那人吧?妈妈过来人经验告诉你,对你没感觉的男人,你搞浪漫没用,说不定砸钱有用。” “……” 岑苏笑说,“就我这点钱,在他那儿砸不出水花。” 岑纵伊问:“既然不缺钱,那他缺什么?” 岑苏认真想了想:“还真什么都不缺。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原生家庭也很幸福。” 岑纵伊逗女儿:“看来他缺恋爱的苦吃,所以老天让他遇到了你。” 岑苏被哄得开怀大笑。 “一罐花茶够吗?要不要多备几罐?” 说笑归说笑,岑纵伊没忘正事。 岑苏说:“那就两罐吧。” 岑纵伊忍不住好奇:“真要送给你喜欢的人?” “嗯。除了是我喜欢的人,他还是我的贵人。另一罐是送给另外一位贵人。” 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运气差点,今年贵人运爆棚。 送他们花茶不是心血来潮,吃饭时她和虞誓苍聊到民宿,商昀推荐他看平台的点评,于是话题由此展开。 点评里不少住客都提到了花茶,虞誓苍说看来花茶很独特。 确实独特,一来花的品种稀有,二来妈妈泡茶格外讲究,泡出的玫瑰茶是淡淡的粉红色。 因虞誓苍提了,她决定送他一罐。 和妈妈又天南海北闲扯了十几分钟才挂电话。 心里还想着事,岑苏无暇欣赏窗外的夜景。 这些日子她最关注的就是新睿医疗,从网上一些零散的信息中,她意外发现,康敬信竟是新睿的前十大股东。 康敬信不可能不知道新睿的前身是岑瑞医疗,医疗公司那么多,业绩好的更是数不胜数,他偏偏持有了前些年几乎撑不下去的新睿。 要说他念旧,或是觉得愧对外公的知遇之恩,当年公司破产他没有能力挽救,后来有了能力于是不断增持股份来弥补,可他又对她这个女儿这些年不管不问。 多矛盾的一个人。 应该说,多虚伪的一个人。 新睿医疗并未上市,她想了解更多细节,根本没有任何途径。 正走神时,手机响了,商昀打来电话。 岑苏接起:“这么快就结束了?” 商昀说:“开了一个半小时。” 岑苏看时间,才发觉自己走神了那么久。 商昀直奔正题:“之前在餐厅,想要跟我说什么事?” 岑苏想深入了解新睿医疗,网上的信息毕竟零碎又有限。 除了新睿,她还想知道自己父亲的详细情况。 在深圳她人生地不熟,唯一信得过的,只有商昀。 “我想深入了解一下我感兴趣的一家公司。另外,还有些事情想查,关于我爸的。这方面你有没有可靠的人可以推荐?” 商昀:“这方面商韫比较擅长。” “……” 岑苏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夸商韫还是在挖苦。 “商总人在北京,我爸在深圳,隔那么远,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这些事。”这么说不是借口,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商昀:“倒没见你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 岑苏笑起来:“那怎么能一样,亲疏有别。你在我这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电话里暧昧悄然流动。 商昀:“还有一个可靠的,我随行保镖,用吗?” 正文 15. 第十五章 他愿意将自己的随行保镖借给她,岑苏自然不会拒绝。 她大方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商昀说:“你也可以恭敬。” 岑苏弯唇:“才不跟你客气。” “怎么联系你的保镖?”她转而问。 商昀:“我让他去找你。你交代他做的任何事情,不必告诉我,他也不会向我汇报。”略顿,他话锋一转,“当然,你要打听我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 岑苏让他放心:“我不会向别人打听,想知道你的消息、你在哪,我会直接问你。” 问他本人还能多些联系,又能确保真实,何乐而不为。 商昀看了眼腕表,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呢?工作结束没?” 商昀“嗯”了声回应她。 岑苏坐到窗边,这会儿才有心情欣赏窗外的夜景。 她也看了眼时间,对着手机道:“你应该不会十点就睡觉吧?” “……想说什么?” “你要不急着休息,我就陪你多聊几分钟。” 商昀先谢为敬:“跟你、还有商韫商沁聊天,是没事找气受。” 岑苏含笑保证:“我不气你。”她靠进沙发里,吃着酒店送的欢迎水果,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不过她觉得这个果盘没有妈妈摆得漂亮。 她的保证,商昀不信。 商沁和商韫也天天保证。 趁着她吃东西,他把保镖的联系方式发过去。 “存一下。” “好。”岑苏存号码时才注意半小时前收到的平台退款短信。 她订房间的费用竟原路退回。 退款原因是:逾期未入住。 “虞董把房费退给我了,这怎么好意思。” “不必不好意思。他挂我账上了。” “……” 岑苏没打算转钱给他,那样显得生分,而且他也不会收。 “等这几天忙完,我给你挑份礼物,抵房费和餐费,可不许拒收。” “不打扰你休息了。”她主动结束聊天。 岑苏锁上手机,靠在沙发里阖眼放空。 今天格外圆满,见到了商昀,结识了虞誓苍,又将拿到新睿医疗的所有资料。 翌日清早,保镖联系她,问有何吩咐。 电话里说不清楚,两人约在早餐厅见面。 保镖昨天接到老板的指示时十分意外,但仅仅吃惊几秒,便又觉得老板这份破例也算情理之中。 他刚在餐厅坐下,岑苏也到了。 从当初拦着她不让她进一步靠近老板,到今天听她安排,前后不过半个月。 也算是老熟人,免去了不必要的寒暄。 岑苏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新睿医疗的股东赵老爷子身体情况如何。还有他们家族所有成员在公司的任职以及关系网,特别是赵珣。” “如果新睿内部有竞聘,也帮我留意下。” 保镖点头,一一记下。 关于父亲康敬信,岑苏说只要他生意上的详细资料,家庭方面,她不关心。 至今她不知道他现任妻子是谁,又有几个子女。 因为不关心,也就不想了解。 吃过早饭,岑苏打车与小邱汇合。 小邱帮她筛选了四套房子,分别在不同小区,几套房子看下来花了半天时间。 她看中了第三套,紧凑三室,家具九成新,保养得当。原木风装修,是外婆喜欢的风格。 客厅落地窗正对海湾,海景一览无余。 房子不临街,相对安静。 这套房子她一眼钟情,就像当初第一眼看见商昀。 租金是四套房子里最贵的,架不住喜欢,房租贵点也无所谓。 当天下午,她就签了合同,支付了房租和押金。 小邱送她到门口,热情道:“搬家如果有需要尽管找我。” 从中介公司出来,岑苏接到保镖的电话,带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赵老爷子脱离了危险,暂时没有大碍。 关于新睿医疗的相关资料,保镖说等汇总整理好之后再发给她。 “新睿年报出来了,去年利润不错。”挂电话前,保镖补充了一句。 虽然新睿跟她再无关系,但她还是希望新睿越来越好,它曾承载了外公所有的梦想。 岑苏在深圳待了三天,于周二下午返京。 商昀比她早一天回,昨天晚上落地北京,参加今晚一个朋友的生日宴。 他不喜欢闹哄哄的聚会,可每年他生日,商韫总会喊遍圈里的人来给他庆生。 这个弟弟也不是全无用处,记得家里所有人生日,每次都会用心准备。 别人给他捧场生日,总要礼尚往来。 不到六点钟,他收到商韫的消息,提醒他别忘记过去。 商昀还在公司,看到消息后关电脑,动身往前生日宴。 商韫这会儿已经到了会所,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包厢的门一推开,里面沸反盈天。 他没去牌桌凑热闹,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喝红酒的江明期。 “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商韫轻踢他一脚。 江明期眼皮也没抬:“在倒时差,还能生龙活虎不成?” “……总共就两小时的时差,你好意思倒一星期?” 没听过谁从澳洲回来需要特意倒时差。 江明期终于抬眸:“谁告诉你我是倒澳洲的时差?” 从布里斯班度假回来后,他又去了趟伦敦出差,刚下飞机就赶来会所。 商韫想起他一周前那条朋友圈动态,分手费还剩两万多。 “不够你出国游吧,自己又添了点钱?” 江明期:“……”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无意识地轻晃高脚杯,幽幽瞧着商韫,“你不是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成了?” 商韫:“不是很顺利。” 江明期顿时心情舒畅,他虽觉得岑苏那女人没心,拦着商韫别给她介绍,但多少,也有自己的占有欲在作祟。 私心还是希望她别再谈。 “打算介绍谁?现在总能说了吧?” 商韫卖关子:“成了再说。” 江明期恨自己不争气恨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姿态:“要不你把我介绍给她?” “……” 商韫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被踹了还不够,竟然不顾尊严想去吃回头草。 “你以前风流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江明期承认,和岑苏分手,至今他心有不甘。 明明他打算认真了,她却毫不留恋抽身就走。 商韫劝他:“别再倒贴了。万一哪天你去倒贴,岑苏打电话让我把你带回来,是我脸上有光?还是你脸上有光?反正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实在想倒贴,提前告诉我,我把你爷爷电话发给岑苏,让老爷子去带你。” 江明期气笑,笑得酒也喝不下,把红酒杯往边几上一撂。 他指指牌桌那边,让商韫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困极了,加上酒精的作用,他靠在沙发里阖上眼。 商昀进包厢时,江明期已经睡着。 商韫递了杯红酒给大哥,然后弯腰推推沙发里的人,对方毫无反应。 他故意激将大哥:“江明期心情不好,买醉睡着了。说打算找岑苏复合。” “岑苏毕竟喜欢过他,又是交往最久的一任,他现在又愿意哄着岑苏,旧情复燃不是没可能。” 商昀瞅了一眼沙发里的江明期,转向弟弟:“催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觉得我多事是吧?等他们复合,你后悔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我多事。”商韫碰一下大哥的酒杯,其他没再废话,转身去了牌桌那边凑局。 商昀不紧不慢抿了口红酒,没想到弟弟到现在还没放弃撮合他跟岑苏。 长恋情他都没打算考虑,别说是一两个月的短暂恋情。 江明期醒来已是两小时后,寿星早已经吹过蜡烛,分完蛋糕。 他分到一副餐具,但没有蛋糕。 环顾包厢,不见商昀的身影。 本想向商昀打听,商二到底介绍了谁给岑苏。 他问侍应生,商昀来没来。 侍应生告诉他,商总刚离开不久。 他这一觉睡得真不是时候,错过了蛋糕,错过了商昀。 商昀提前离场是有个不得不参加的视频会,车在环路上行驶,他抵着额角用力揉了揉,在包厢被吵得头疼,数商韫说笑声最大。 今晚听了一晚江明期与岑苏的爱情过往,人多,七嘴八舌。 “他女朋友是哪儿人?” “好像是海城人。” “得多漂亮啊,让江明期对美女都免疫了。” “不清楚,没见过。” “他们谈了多久来着?” “五十八天,听说是对方谈得最久的一段。” “五十八天还最久?江明期总算遇到对手,该!他追人时大概就想着要怎么甩对方,没想到人家比他还不长情。” “也不算他先追的人,两人互相看上了。” …… 直到座驾停在公寓地库,商昀脑袋里才渐渐清静下来。 之前她还对他说,在她那儿,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句情话,大概也少不了对江明期说。 到了电梯里,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与岑苏的对话框里显示一行小字: “岑&cen”拍了拍我 不知她找他要说什么。 等了十多分钟,她也没再发过来。 一直到第二天,依然没动静。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的对话框都停留在这行“拍了拍我”上。 再次联系是在两周之后。 岑苏给他发了一条长消息。 岑岑:【我妈给我寄了几罐玫瑰茶,送你和虞董两罐,冲泡方法也在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是我家特产,别嫌弃。你让司机有空过来拿一下。】 商昀:【好。替我谢谢阿姨。】 岑苏又告诉他,她最近在忙着搬家,大部分东西都搬去了深圳,过几天她就要走了。 她遗憾道:【本来饯行饭是想单独跟你吃,没想到商韫总提前安排了。就在这儿跟你道个别吧,后会有期。】 商昀直接忽略“后会有期”几个字,他以后少不了去深圳出差。 他回道:【就算没单独吃成,也单独陪你打了牌。再吃顿饯行饭你又得买套新衣服,这样也好,省你钱。】 岑苏笑:【不用买,我那天买了两套,还有一套没穿过。】 商昀:“……” 岑苏给他发去语音:“那这顿饯行饭还吃吗?就我们俩。” 正文 第16章 第十六章 商昀听完语音, 没有立即回复。 自从认识她以来,除了没答应她谈恋爱,他从未拒绝过她任何事。 他能毫不犹豫地拒绝商韫和商沁的一些不合理要求, 然而对岑苏,或许是习惯了顺着她的心意, 婉拒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商昀:【这回想去哪儿吃?】 岑岑:【选家米其林三星或二星餐厅,最好能吃上三四个小时那么久。】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有时甚至恨不得把心思摊开来讲, 生怕他领会不到。 商昀很少陪谁去吃米其林星级餐厅, 用餐时间太长, 吃起来很累。每次妹妹想去吃, 他只负责预订, 让商韫带她去。 但这次是岑苏想吃, 他只能亲自陪她。 商昀征求她的意见:【那吃法餐?】 一顿完整的传统法餐,正好符合她对时长的要求。 岑岑:【OK】 岑岑:【我不挑食,中西餐都爱,辣的也能吃, 清淡的也喜欢, 荤素更不忌。】 岑岑:【对了,你会做饭吗?】 商昀:“……” 商昀:【问这个做什么?】 岑岑:【看来会一点。】 商昀:【不会。】 他又问她, 想哪天去吃。 岑苏现在是闲人一个, 哪天都有空。 【看你方便, 我都可以,毕竟我一看就是不用上班的人。】 商昀被她最后那句逗笑, 是他揶揄过她的原话。 他看了看周末的行程安排, 周六晚上没有应酬, 便提前告诉她:【这周六晚。我让司机去接你。】 岑苏:【好。】 她又提醒他, 别忘了让司机来拿玫瑰花茶。 当天下午,她就接到司机的电话,说人已在楼下,问她在几楼,他上去拿。 岑苏没麻烦对方跑一趟:“我送下去。” 她拎上两个手提袋下楼。 妈妈给她寄了四罐花茶,说每个贵人两罐,好事成双。 连手提袋,妈妈也准备好了,是民宿专门订制,印有民宿的logo。这次寄玫瑰花茶,妈妈顺便寄了几个过来。 这种订制手提袋已有十多个年头,每位入住岑&cen的住客在退房时,妈妈都会送他们一袋海城当地的土特产零食。 不少住客都夸民宿的logo设计特别,有新意。 logo是妈妈亲手设计,外婆说妈妈当年花那么多钱去留学,设计了个民宿logo出来,也算是学有所成。 每每外婆这么说,满屋子的欢笑声,妈妈自己也笑。 亲自晒制的玫瑰再配上定制手提袋,贵在了心意。 两袋玫瑰花茶,一袋给商昀,另一袋给虞誓苍。 但她很难见到后者,于是让司机一并带回去,由商昀转交。 商昀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就见桌上放着两个手提袋。 冲泡方法手写了在便签纸上,贴在罐身。 他揭下便签纸,字迹潇洒,应该是岑苏母亲所留。 按照说明,他冲泡了一杯。 第一次操作不得要领,玫瑰花未能完全冲泡开来,不过茶水颜色勉强过关,呈淡粉色。 刚抿一口,手机响起。 江明期打来电话,说外出办事,顺便到他办公室坐坐,讨杯茶喝。 “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 商昀:“……” 江明期从不把自己当外人,径自进来往沙发一坐:“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商昀说:“现在见到了。” 言下之意,他可以走了。 江明期笑,说茶还没喝呢。 他是商韫的狐朋狗友,在商昀这里一向不受待见。 要不是想打听岑苏的事情,他不可能上赶着讨人嫌。 茶水柜前弥漫开一阵阵淡淡的玫瑰香。 “怎么有香水味?”江明期四处找香源,转身瞧见身后茶水柜上玻璃杯里的粉色茶,“这是什么茶?我还没喝过。” 商昀只道:“别人送的。” 他没有闲情逸致给江明期泡茶,“想喝自己泡。” 江明期正好借此暖暖场,起身走到茶水柜前。 他没去过海城,不认识岑苏家民宿的logo,即便那个手提袋近在眼前,他也未作联想。 便签纸就在旁边,可他懒得照上面写的方法冲泡,简单洗过茶,直接倒入热水。 “听商韫说,超级计算中心快开工了。” “嗯。” “深圳也算你半个大本营了,以后过去玩,吃喝你不得全包?” “你食量大,包不起。” 江明期笑出声。 他嘬了一口茶,除了清香,没品出与其他花茶有何不同,还是咖啡更适合他口味。 不知怎的,这玫瑰花茶让他想起岑苏。 她不爱喝咖啡,花茶是她的心头好。 这点倒和商昀有些像。 商昀坐回电脑前,问道:“找我什么事?” 他跟商韫一样,从来无利不起早。 “没什么要紧事。”江明期往茶水柜上一靠,斟酌着该怎么问出口。 商昀看腕表:“既然没事,你自便。我十分钟后有视频会。” 倒不是借故下逐客令,最近几天排满了各种会议,稍后是星海算力那边的线上会议。 江明期一听要开会,不得不开口。 对一个甩了自己的女人至今念念不忘,他自己都觉得脸疼。 “对了,津运医疗的岑苏,你认识吧?” 如此熟悉的开场白,在商韫那里早上演过一遍。 商昀看向他:“认识。” “我前女友。”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他和岑苏的过往就无需再多说。 “商韫说她最近又看上了我们圈里的一个人,我问是谁,商韫卖关子不说。我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这不,就想到来问问你。” 江明期抿一口寡淡的花茶,“知道了是谁,以后尽量少见面,免得尴尬。” 商昀开口:“以后总算能少见你几面了。” “…不是,我只是不见情敌,又不是不去会所——”江明期本来还在笑,突然觉得不对,猛地反应过来,愕然盯着他。 商昀坦然承认:“商韫要介绍的人,是我。” “……” 江明期虽感意外,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一般人很难拒绝岑苏,结果商韫介绍了那么久却没有任何进展,还说不太顺利。 是商昀的话,便不足为奇。 让商昀谈恋爱,和劝曾经的他不谈恋爱是一样的难度。 “商韫这么坑你,这个弟弟不能要。” 商昀幽幽瞅着他:“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劝我的?说有商韫这么好的弟弟,是我的福气。” “……” 江明期哈哈大笑。 他转而说道:“你没谈是对的。我当初要是有你一半定力,直接拒绝她,被踹这种事也不至于发生在我身上。” 商昀罕见打听别人的感情:“是她先看上得你?” “算是吧,她说她想谈恋爱。” 提起旧事,江明期没有任何粉饰,“我其实也看上了她。” 反正商昀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已经拒绝她,关于自己和岑苏以前的恋情,他就多说了两句:“对我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不过不影响她为了项目,说分就分。” 商昀很难想象,她会对人好。 跟他相处,她只会气他。 江明期喝完花茶,搁下杯子告辞:“你忙,不耽误你开会。” 商昀不仅不送,还让他把门关好。 人一离开,耳边顿时清净。 但愿江明期说到做到,以后能少见面。 一杯花茶喝完,会议开始前,他又加了半杯热水。 虞誓苍上线时,一眼便看见那杯粉色花茶,玫瑰整朵绽放在透明玻璃杯中,澄澈清透,令人赏心悦目。 会议室已不少人,他没提岑苏的名字,只问:“民宿的玫瑰花茶?” “你怎么知道?” “住客照片里的花茶跟你杯子里的差不多。” “看得这么仔细?”商昀将另一袋未拆的放到镜头前,“她送了两份,有你一份。” 虞誓苍不免惊喜:“我这是沾你的光。” 商昀:“正好相反,她是特地感谢你,顺带送我。”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两位老板与民宿又有何关系—— 周六那天下午,岑苏午睡起来后便开始化妆。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约会的感觉。 项目期间她根本没时间打扮,经常睡在办公室,第二天洗把脸就素面朝天赶去实验室。 好在,她化妆与素颜的区别不是很大。 正描着眼线,手机响了,商沁的电话。 去深圳看房前,她们原本约好回来一起吃饭,但商沁和她老公临时回上海有事,聚餐只好往后推。 电话刚一接通,商沁愉悦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晚上有没有空?逛街吃饭去。” “今晚吃不成了,和你大哥约好吃饭。” “哦~~” 商沁故意拖长语调。 两人同时笑出来。 岑苏笑得手一抖,眼尾没画好,不如另一边勾得完美。 但能将就。 商沁按耐住八卦的心,没多打听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那约会愉快。咱俩哪天吃饭都无所谓,等你去了深圳再约也行。” 又聊了几句出租房的事才挂电话。 从化妆到搭配鞋子和包,岑苏前后花了将近一个半钟头。 破了她历来约会的收拾记录。 五点刚过,司机就到了。 出门前,岑苏对镜检查一番,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 岑纵伊【美得我差点没敢认。】 岑纵伊:【这是要出门约会?】 岑苏:【不是,是去吃散伙饭~】 岑纵伊是过来人,一眼看穿:【看来里面有比较特别的人。】 岑苏:【有我想抓却抓不住的人。】 岑纵伊逗女儿开心:【去练练手腕。】 岑苏边笑着回妈妈,边拿上包出门。 司机来过两次,早已轻车熟路,直接将车停在单元门旁。 岑苏知道商昀不会随车来接,所以在司机拉开车门,后排空着时,她并不意外,向司机道谢后直接上车。 【你到了吗?】她发消息问商昀。 商昀很快回复:【到了。】 岑岑:【我刚出发,那你不是得等我二十多分钟?多不好意思。】 商昀:【没事,荣幸。】 她没再回。 几秒后,对话框里多了行小字: “岑&cen”拍了拍我 又隔几秒。 “岑&cen”拍了拍我 商昀:【我倒要看看,你能拍多少次。】 岑苏笑了,反正也是闲着,继续点他的头像。 直到商昀满屏都是“岑&cen”拍了拍我。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在他这儿能随心所欲,而他就这么纵容着。 商昀:【头像都快被你拍散了。】 岑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可奈何。 可即便如此,他都没让她停下别拍。 她主动停下来:【数了多少次吗?】 商昀:【26。】 岑苏没想到他真的数了:【下次争取翻倍~】 商昀:【你什么时候能上班?】 岑苏失笑,这是盼着她能快点忙起来。 【对了,花茶你喝没喝?】 商昀:【尝过了,不错。】 这几天都是秘书给他冲泡,方法得当,每朵花瓣都舒展得异常饱满,层层叠叠浸润在杯中,犹如新鲜的玫瑰盛放。 和喜欢的人聊天,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岑苏感觉还没聊上几句,二十分钟已经过去,黑色幻影停在餐厅楼下。 【我到了。】 商昀下意识望向餐厅门口方向,大约两三分钟后,人终于姗姗而来。 今天总算换了个色系,沙色羊绒大衣,线条极简,内搭是条低饱和度的香槟色长裙,宽松慵懒,这个颜色穿在她身上性感又不失优雅。 都说人靠衣装,但在她这儿恰恰相反,完全是这张脸撑起了整身装扮。 服务员将她引领至座位,送上水便离开。 岑苏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回看出区别了吗?” 商昀颔首,从款式到颜色,都和逛街穿的那套截然不同。 岑苏悠闲地端起水杯,边喝边大方打量他的穿着。 今天他穿了件法式双叠袖白衬衫,配以黑色宝石袖扣。 他的衬衫多以白色为主,外套大多是藏青色和黑色。 本就有距离感的人,黑白搭配更是平添了几分清贵。 商昀:“在看什么?” 岑苏浅浅一笑,明眸皓齿。 她喝了口水才不疾不徐道:“在看你今天穿的会不会也是新衣服。” “……” 从未有过的语塞。 无从解释,商昀倏而笑了。 打趣过后,岑苏将话题转回自己身上:“我下周末就走了。” 商昀:“找好下家了?” “没找。挖我的几家公司,我都没什么意向,想先安顿好外婆再说。” 她自己也想调整一段时间。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停过,小时候拼命学习,毕业后拼命工作,只为多赚点钱,早日把家里的债还清。 去年还完债,她终于谈了段轻松的恋爱,就是和江明期那段。 她说话时,商昀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只有说到外婆时,她眼里才有真切的感情。 其余时间她也不是没有真情,但很难分辨。 岑苏以为他看出了两边眼线不一样:“这么明显?” 商昀不明所以:“什么明显?” “你不是在看我眼妆?” “……不是。” 岑苏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对方刚才只是在专注听她说话。 她指指自己左右眼尾:“两边是不是不一样得很明显?” 商昀看向她,她眼底深邃而璀璨。 帮她看妆容与倾听时注视她的眼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是很亲密的事,后者是出于尊重。 他没有敷衍,认真看了看,回她:“不明显。” 岑苏打开手机相机,又仔细看了看眼妆,解释说化妆时接了个电话,眼线没画好。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就重新画了。” 商昀顺口问道:“这个妆化了多久?” “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 “化这么久,不觉得麻烦?” “就是因为很麻烦,才更想让你看清楚,不然不就白化了。” “……” 商昀不由失笑。 岑苏收起手机放包里,重新端起水杯,小口慢慢悠悠喝着。 两人吃饭的好处,可以随心所欲聊任何话题。 “我觉得你对我不太公平。” 商昀抬眼:“哪儿不公平?” “我没表白,什么都没说,你就拒绝了我,当然不公平。” 她看着他,“我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520个红包~ 正文 第17章 第十七章 她此话一出, 与表白也没有区别了。 聊天突然变成这个走向,商昀始料不及。 此刻回她不是。 不回也不是。 总不好让气氛陷入尴尬,他刚准备接上两句, 却见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大概没人比我更惨, 一句没表白,就被你一巴掌拍死。” “……” 商昀忍俊不禁。 他刚才还担心若不接话, 她会尴尬, 看来是他多虑了。 能让她尴尬的事情, 根本不可能有。 他说:“没表白也不用遗憾, 结果也是一样的。” 岑苏眉眼间始终含笑, 直视他说:“你都没听我表白, 不知我要说什么, 怎么就确定结果一定一样?” 商昀进退两难。 他也清楚,今天这个局面,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 除了恋爱,他不忍拒绝她任何要求。 直到这一刻, 依旧是。 两人对视着。 周围空气中没有暗流涌动, 只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弥漫。 商昀开口:“确定还想表白?” 岑苏反问:“你不想跟我试试?恋爱也是人生重要的一课,我是这门课的尖子生, 有很丰富的经验。” “……” 商昀端起桌上的水杯。 他少有如此被动的时候。 顿了顿。 他才道:“表白也特别有经验?” “那倒没有, 头一回跟人表白。” 商昀正好将水杯送到了唇边, 没想好如何回应,索性先抿了口水。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儿, 趁着前菜还没上, 岑苏决定正式表个白。 在他放下水杯看向她时, 她开口道:“商昀, 我喜欢你。” “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商昀没有避开她,坦然迎着她直白的目光。 如此直接又热烈的情话,任谁听了心中都难免波动。 即便是冷情如他,也无法免俗,控制不住那一刹那的剧烈心跳。 他没打断,岑苏继续:“虽然被你拒绝了,但我还是珍惜和你的每一次相处。” 她没有任何腹稿,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我的真心确实不多,但我愿意都给你。” 真诚任何时候都动人。 商昀神色平淡如常,眸光却微动。 “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觉得自己还算长情,从去年喜欢到了现在,并且还在喜欢着。” “不知道还会喜欢多久,但只要我不是太忙,应该会一直喜欢下去。” 她着重强调:“这个‘一直’肯定大于等于58天。” 说着,她自己失笑。 商昀也笑了笑。 她倒真诚,明明白白告诉他,她能一直喜欢下去的前提是“不太忙”。 面对她这样热烈的表白,要说他没有任何想法,那是自欺欺人。 但谈一场结局跟江明期一样的恋爱,何必。 岑苏表白过,也算了了一桩心思。 她不是唯结果论的人,表白是自己的选择,愿不愿接受,那是别人的事情。 侍应生送来开胃酒,两杯香槟,恰如她裙子的颜色。 商昀和她碰杯:“感谢。” “谢我这个优质追求者的喜欢?” 商昀咽下酒液,点头,又道:“是我的荣幸。” 岑苏莞尔,举杯回应:“彼此。” 她说起前些天买的那本科幻小说,看了小半,开头比较有意思。 两人之间并未因她的表白而变得别扭尴尬,一切如常。 她问他:“你平时看书是看实体还是电子版?” 商昀:“只看实体书。” “阅读习惯保持多少年了?” “差不多二十年。” 他小时候看书多,一个暑假能看几十本。 工作后太忙,有时忙得一个月只能看一两本。 “那你家是个小型图书馆了。” “没那么夸张,顶多两三千本。” 对只有一本科幻小说的岑苏来说,两三千本已经是天量。 她说:“等我看完手头这本,再去买几本。” 商昀注视她片刻,怕她跟商沁一样,只有三分钟热度,买回来的书翻几页就放在那吃灰。 “想看什么书?可以先去我那挑几本,看完还我就行。确定自己真能坚持阅读,再买不迟。” 他主动借书,岑苏不免意外:“去你那挑书,不会麻烦你吗?” 商昀说:“习惯了。” 岑苏笑起来,不再客气:“你都这么说了,那必须得麻烦你。” 所以表白还是有用的,虽然没结果,但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了一层。 挑书的时间定在了下周六下午,她离开的前一天,那天他正好休息。 从前菜开始,两人不再闲聊,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听主厨热情介绍菜品。 甜品她想吃圣多诺黑,主厨团队也满足了她的愿望。 用过甜品,两人都不爱咖啡,选了红茶。 “你是不婚主义吗?”岑苏好奇,便直接问道。 “不是。” 既不是不婚,又嫌恋爱麻烦,那应该是要选择联姻。 岑苏品着茶:“联姻有联姻的好,虽然不一定有感情,但门当户对,三观更容易契合。到那时我应该就不喜欢你了,你结婚我过来吃席。” “……” 永远都猜不到她一句话的结尾会落在哪里。 若不谈感情,和她相处是件很舒服又有意思的事。 他现在能理解,为何连江明期那样从不走心的人,对她却上了心。 商昀说:“等你不喜欢了,你会觉得来吃席浪费钱。” 岑苏反被逗笑。 这一点,她倒从未想过。 或许吧。 等到真的不再喜欢,她就不会经常想起他,也不会再想着将月光独照他,或许连朋友圈点赞她都觉得是在浪费手机电量。 就像小时候,她总在心底盼着父亲有天能来看她。 后来,她再也想不起这个人。 红茶喝完,商昀问她要不要再来点餐后酒。 岑苏放下茶杯:“不用,喝不下了。” 今晚这顿饯行饭,远超岑苏的期待。 商昀不仅陪她吃了三个半小时的晚餐,她还又当面表白。 更有意外之喜,可以去他那儿挑自己喜欢的书。 这是商昀吃得最久的一顿饭,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耐心,花三个半小时只为陪一个人吃顿饭。 他看眼腕表:“再坐半小时?” 不喝餐后酒可以多坐会儿,省得她日后想起来又有遗憾,没有吃满四个钟头。 岑苏已心满意足,说不需要:“你回家还要处理工作,没必要干坐半小时。” 从餐厅出来,只有接她来餐厅的那辆幻影停在门口。 岑苏回头问道:“你的车呢?” 商昀朝幻影扬下巴:“我也坐这辆。” 两人上了车,汽车平稳驶入夜色。 身旁的人拿出手机,岑苏便不再打扰,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北京的夜景与深圳的不同。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 商昀整晚没看手机,未读消息已摞满。 最上面的一个对话框来自弟弟。 商韫:【岑苏下周末就去深圳了,没事不再回来。】 商昀回复:【知道。】 商韫:【你明天在家还是去公司?】 商昀:【什么事?】 商韫:【还能什么事?跟你彻谈一次,你要不听,我也懒得再管,也省得在江明期那儿左右为难。他知道我介绍你给岑苏,说我伤透了他的心。】 商昀:【要是劝我恋爱,那你不用来。】 商韫:【去还是要去,做事要有始有终。就算不为你,我总得对岑苏有个交代。她下周就走,你不是知道?】 商韫:【哥,我去之前,你先扪心自问,你对岑苏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能与不能,你都告诉我答案。】 商昀:【如果能呢?】 商韫:【能与不能,只是明天劝你的方式不同。】 商昀:“……” 他没再回,退出对话框,开始处理工作群的消息。 快到岑苏租住的小区,她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正专注回消息,没察觉到她在看他。 还有一周就要离开生活了几年的地方,但想到临走前一天能去他那儿选几本书,倒计时就变得没那么伤感。 车停稳,商昀从手机屏幕抬头。 “你不用下车。”岑苏穿好大衣,跟他挥手,“下周见。” 她拿起包,推门下去。 她走进单元门,汽车调头离开。 刚开出十多米远,迎面驶来一辆跑车。 还不等司机看清车型,对方猛闪大灯。 下一秒,又切回近光。 会车时,对方缓缓踩了刹车,降下车窗。 看清是江明期,商昀也滑下后车窗。 晚上十点多在岑苏家楼下碰见商昀,江明期突然拿不准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什么情况?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商昀:“给岑苏饯行,顺路送她回来。” 没在一起就好。 江明期半小时前刚听说岑苏要去深圳发展,以后不再回来。 那一刻,他愣了下。 牌局没散他就提前离开,买了宵夜直奔这儿。 “不耽误你回去。”他指指楼上,“我给岑苏带了份宵夜,得趁热吃。” 商昀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跑车开过去,他关上车窗。 车内昏暗,司机从后视镜看不真切商昀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停还是该走。 幻影又往前行驶了十多米,只听后排传来:“靠边停。” 此时楼上。 岑苏刚脱下大衣,正准备去洗澡,门铃响起。 她第一反应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车上,司机送了上来。 出租屋不大,岑苏抓起大衣穿上,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 “来了。” 开门前,她先凑近猫眼。 来人不是司机,而是许久未见的江明期。 那双桃花眼依旧多情,也薄情。 他知道她在门后。 “看这么久,还没认出来?” 话音落,门从里面推开。 岑苏环臂倚着门框:“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刚听商韫说你离职了要去深圳,告别饭你肯定不愿跟我一起吃。”江明期示意手里的甜品,“你最爱吃的,聊表心意。” “谢了。”岑苏接过去。 江明期看她的架势,没打算让他进门。 “想跟你聊几句,不请我进去喝杯水?” 岑苏回得干脆:“不请。我的房子除了我男朋友,其他异性一概不准进。” “大老远给你送宵夜,水都不给喝一口?” “等着。” 岑苏转身进去,顺带关上了门。 约莫一分钟后,她拎了张凳子,端了杯水出来。 江明期看着那个塑料高脚凳,气笑。 有的坐总比没有强,他只能自我安慰。 于是他坐在门外喝水,岑苏还是先前的姿势,环臂轻靠在门框上。 自从分手,两人没再见过。 江明期刚第一眼看见她,心动的感觉还一如从前。 “我在楼下遇到商昀了。” 岑苏并不意外,从时间上算,两人应该会碰上。 “岑苏,商昀不适合你。先不谈喜不喜欢,他就不可能低头哄你,你何必非他不可。强扭的瓜不甜。” 岑苏:“那是你扭的瓜本来就不甜。小甜瓜强扭也甜。” 江明期:“……” 歪理邪说。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18章 第十八章 她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谁都不会是她的例外,江明期领教过,因此对她移情商昀这件事, 他并没有多少嫉妒,更多的是无奈。 只希望她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也回头看看他。 “岑苏,你看上商昀什么了?” 商昀有的, 他也不缺。 岑苏说:“我看上他爱阅读。” 江明期突然不吱声了, 默默喝水。 无论长相还是气质, 江明期都十分出挑, 否则当初岑苏也不会看上他。 但看书这点, 确实跟商昀没法比。 自从大学毕业, 他就再没翻过一页书。 他漫不经心喝着温水, 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岑苏,你这是欺负我。” 打情骂俏的话,岑苏如今不会再接,要接也是接商昀的。 “喝完水快点——”回去。 话还没说完, 声音戛然而止。 江明期只见她望向他身后, 她嘴角的笑意漾开来,顾盼生辉的模样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顺着她的视线, 他忙转身。 江明期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 若是商韫上楼来, 他丝毫不意外。但以商昀一贯沉稳周全的作风,明知他在楼上, 不可能如此唐突。 然而眼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又确实是商昀。 对方与平时无异, 面色沉静, 令人看不透心思。 和江明期一样,岑苏起初也不敢相信,从电梯间走来的人是商昀。 相比江明期的震惊,她更多的是惊喜。 她没问商昀,你怎么来了? 有些情绪,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江明期嘴角噙笑,问来人:“你也来讨水喝?” “我车里有水。” 说话的功夫,商昀已走近,他与岑苏有片刻的对视,然后偏头瞥了眼江明期的杯子,水还剩半杯:“快喝吧,喝完跟我一起下去。” 那两人都站着,只有江明期坐着。 气势上明显被压了一头,他站起来:“你不是来找岑苏?” 商昀:“不是。来找你。” 江明期幽幽笑着说:“你不是巴不得少见我几面么?” 商昀:“所以在楼下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勉强着上来找你。” “……” 没见过嫌弃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江明期指指那个塑料凳,“你先坐着歇会儿。水有点烫,我一时半会儿喝不完。” 商昀自然不会坐。 江明期说:“不坐那只能站着了。她只让男朋友进屋,咱俩没这个待遇。” “喝水吗?”岑苏终于说话,问商昀。 离开餐厅前还喝了红茶,并不渴,商昀说不用。 他侧脸看旁边正慢悠悠喝水的人:“边走边喝?” 江明期还能说什么? 时间有点晚,再待下去的确不合适。 他朝岑苏扬扬手中的杯子:“这个我带走了。” 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杯子,她喜欢喝酸奶,每次遇到促销送杯子,就会多买点。 说罢,江明期转头示意商昀:“走吧,你请我吃宵夜。” 岑苏插话:“你先下楼,我有话跟商昀说。” 江明期不禁怀念两人刚恋爱的时候,那时她对他也曾有过几分认真。 只可惜,那会儿他习惯了在感情里游走,对谁都不曾真正走心。 等他想和她认真,为时已晚。 临走,他掏心掏肺劝道:“小甜瓜没熟之前,也是苦的,别强扭。” 岑苏:“……” 商昀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停留片刻,大致明白了小甜瓜指代什么。 随着脚步声渐远,走道倏然安静下来。 商昀高出岑苏一个头,视线越过她的发顶,扫过出租屋的客厅,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物品。 他旋即便收回视线,落回在她脸上。 晚上吃饭时她还是长发披肩,这会儿松散挽起,有一缕没扎上去,添了几分慵懒。 离得近,岑苏只得仰头看他。 “你上来,是找我的吧?”他实在没理由也没立场来找江明期。 商昀说:“上都上来了,找谁还不一样。” 他没有否认,那就是了。 岑苏眼眸带笑:“当然不一样。”她好奇的是,“你上来肯定有话要跟我说,为什么又不说了?” 什么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商昀便坦言:“自从加了你微信,我拒绝了所有相亲,哪怕是走个形式。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你尴尬,不用担心在想联系我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有了结婚对象。” 原来那天他拒绝相亲,还真是因为自己。 岑苏心头微动,也明白了他为何上楼找她——他希望,她能像他那样对他,任何时候不会让他陷入尴尬。 她又问一遍:“那为什么,最后又不说了?” 如果不是她追问,他就直接跟江明期下楼了。 商昀解释为何最后没说:“不去相亲,那是我自己愿意,不是你强求我。我总不能强求你按照我的想法来。” 进了电梯,他才意识到这点。 但上都上来了。 岑苏难得解释:“我跟江明期分手后第一次见。他听说我离职,过来告别。我不会一边跟你聊着,还一边想着跟前任复合。” 商昀朝门内扬了扬下巴:“进去吧,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大衣被人轻轻拉住。 岑苏手指勾住他的大衣口袋,将他往回带。 最近她有闲情逸致,每天晚上都精心护手。 在黑色大衣的衬托下,纤长的手指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几根手指的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商昀还是顺着她,往回走了两步:“怎么了?” 岑苏:“不想让你现在就走。” 两人近乎挨着,她身上的淡香越发清晰。 一时间,商昀不知如何应对她突然的撒娇。 他没能维持住长久的对视,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往屋里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又转回她脸上:“不走怎么办?江明期还在楼下等我。” 岑苏笑起来,眉眼明媚:“那就让他再上来。” “……” 岑苏收起玩笑,要求道:“再待三十秒。” 三十秒不长,商昀拒绝不了,便由着她。 谁也没认真计时,三十秒究竟过了没有。 岑苏指尖摩挲着他大衣口袋边缘,面料质感却透着绒绒的细腻。 他在决定上楼的那刻,心里多少吃醋了吧。 时间差不多,她只松开一根手指,食指指尖仍勾着他的口袋。 商昀只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他深知,她每一次的得寸进尺,都离不开他的纵容。 岑苏自有分寸。 又过了几秒,她松开,笑问:“刚不让你走,你害不害怕?” “……” 商昀失笑。 他再次示意她进屋。 岑苏把凳子拿回屋里,跟他摆摆手。刚要关门又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商昀,你等一下。” 不等他回应,她转身回屋。 不到两分钟,她端着大半杯热水出来。 也是个赠品杯,不过是新的。 商昀接过马克杯:“这是打算不厚此薄彼?” 岑苏:“不是让你喝的,给你捂手。” 他大衣里面只穿了件衬衫,走道不比餐厅,更不比车里。 连她都觉得冷,他肯定也暖和不到哪去。 她再次挥手,关上了门。 商昀从楼栋出来时,江明期正倚在跑车上等他。 见他手里端着马克杯,还冒着热气。 江明期笑:“她买那么多酸奶,原来是要每个前任人手一只赠品杯。” 商昀纠正:“我不是。” “就算没谈,某种意义上早晚有天会成为前一任。” 江明期开门见山:“找我想说什么?劝我别死缠烂打?” “那是你的事,轮不到我劝。”商昀又道,“想吃宵夜的话,餐厅随你挑,记我账上。我回去还有工作要处理。” 陪岑苏吃了整晚,工作还堆在那没动。 司机见老板端着杯子回来,懵了一瞬。 商昀坐上车,先把马克杯在杯托里放稳,脱了大衣才端起来喝了几口。 今天的一些事情已然脱轨,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奔去—— 次日清早,商昀刚在餐桌前坐下,便收到好友的消息。 虞誓苍昨天凌晨到家,管家说收到了两罐玫瑰花茶。因时间太晚,他就没打扰商昀。 【冲泡方法是岑苏写的,还是你秘书?】 商昀:【你不该先关心茶好不好喝?】 虞誓苍:【茶还没泡。如果是岑苏写的,我就照她的方法冲泡。若是你让秘书在网上找的,那未必有管家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好。】 商昀:【是岑苏妈妈写的,放心用。】 虞誓苍:【替我感谢岑苏和她妈妈。】 虞誓苍:【有空带上岑苏,到我家尝尝管家泡的茶。】 商昀:【商韫给了你什么好处?】 虞誓苍:【?】 虞誓苍反应了半刻,笑了。 【你以为我在帮商韫撮合你和岑苏?没人请得动我,包括你,除非我自己乐意。】 【我跟岑苏挺投缘,能聊到一块去,不必多解释她就懂我的意思。想跟这样聪慧的小辈聊聊天,总不能绕过你吧?那像什么话。】 虞誓苍又道:【桥我已经替你们搭了,其余的我没兴趣掺和。还以为我三十岁呢,都快年过半百。】 商昀:【受什么刺激了?大清早就感慨。】 虞誓苍在好友面前从不遮掩:【现在八点一刻,但我三小时前就醒了。没想到也会有睡不着的一天,我才四十六岁。】 商昀:【有人更年期来得早,正常。】 虞誓苍:“……” 商昀:【是该多和年轻人待一起。岑苏下周就去深圳了,到时我带她去你那饮茶。】 搁下手机,他端过燕麦粥。 没吃几口,家里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 下一秒,商韫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阿姨热情问道:“吃过早饭没?” “还没。” “想吃什么?我给你现做。” 阿姨是看着兄弟俩长大的,感情不一般。 商韫说不用:“有什么我随便吃点。” 再好吃的早餐要看着大哥的脸色吃,也没了滋味,索性将就着吃点。 担心大哥今天忙,到时再找个理由搪塞不见他,不如趁早。 他在大哥对面坐下,拿起热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商昀抬眼:“给你三分钟时间,也是最后一次。” 说着就要按计时器。 商韫说不用计时:“你还想让我劝三分钟?我哪有那么多话劝你。” “……” 把商昀噎得无言反驳。 “一分钟足够。”商韫昨晚就想好了说辞。 对大哥这样的人,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听商沁说,你昨晚和岑苏去吃饭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会一而再再而三顺着她?” “你别告诉我,她在你心里不特别。” “既然特别,跟别人不一样,那你为什么不试试?” “你连虞誓苍都能说动加入星海算力,我不信你要是真想,会维系不好跟岑苏的感情。” “话说回来,如果你对岑苏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那就更不用怕跟她在一起,反正到时候她甩你,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谈了之后岑苏没了遗憾,你多一段感情经验,双赢。你还是老板呢,账都不会算?” “……”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19章 第十九章 说完, 商韫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四五十秒。 说了只劝一分钟,就绝不会超时。 撮合这种事, 得讲究个策略。 餐桌上没有一样他喜欢的,他拿起餐具, 将就吃了几口。 商昀每次都能被弟弟的荒谬言论刷新认知。 他拿起手机,让管家把公寓物业负责人的电话发过来。 管家打电话过来:“什么事您交代给我, 我联系物业处理。” 商昀说:“我亲自联系物业。” 很快, 管家将电话发过来。 商韫倏地抬头, 拦住正要大电话的大哥。 他先发制人:“是要让物业删掉我的门禁信息是吗?如果是, 不用打了。我刚才上楼时已经通知他们, 把我的信息从门禁系统彻底删除。伤心地, 我何必再来。” 商昀:“……” 他放下手机。 商韫从大哥的反应便知, 他预判对了,果然是通知物业删除他门禁,短时间内不准他再来。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让物业清除自己的信息,刚才不过是急中生智。 二三十年的相处, 他什么德性, 大哥一清二楚。 同样,他对大哥的脾气也是相当了解。 所以每次都要这样斗智斗勇, 预判再预判。 胜负各半。 这一回, 他赢了。 其实就算真删了, 也不影响他们兄弟感情。 因为不止一次被删过。 唯一的区别是,以往都是管家通知物业负责人。 而这一次, 大哥要亲自打电话。 “就你觉得我碍眼。你知不知道——” 商昀接过话:“知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弟弟, 是我的福气,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是吧?你现在就去圈里问问,谁要这份福气,我贴钱送出去。” “……” 商韫被气笑。 商昀示意道:“吃饭吧。” 他想清静片刻。 商韫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马克杯,无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不像是大哥会用的杯子。 但还有种可能,看似“粗糙”的杯子,其实是某位大师的艺术孤品。 他长臂一伸,转过杯子正面,想看看有没有大师标记,却赫然看见某酸奶品牌的logo。 原来是买酸奶赠送的杯子。 要是他没记错,岑苏最爱这个牌子的酸奶。有次他参与研发小组讨论会,讨论得太晚,她给每人发了两盒垫肚子。 商韫决定试探一下大哥:“杯子挺好看,我拿去办公室用。” 商昀一眼看穿弟弟打得什么主意,干脆以退为进,转身对中岛台那边的阿姨说:“阿姨,把马克杯找个盒子装起来,给商韫带走。把他放在这儿的咖啡豆一并打包,最近一两年他没空过来。” “……” 倒也不至于一两年不来。 商韫见大哥没有丝毫不舍杯子,顿时就没了试探的兴致。 直到吃过早饭离开,他没再提跟岑苏有关的半个字。 临走时,他只带走了自己的咖啡豆,杯子没要。 商昀拿起马克杯端详,哪天商沁过来,看到后肯定跟商韫的反应一样,又要试探他把杯子“带走”。 他让阿姨把杯子消毒烘干,收进酒柜。 阿姨左右看看杯子,商沁送的? 商昀抄起餐桌上的手机,打给物业负责人。 他了解商韫,是绝不可能主动要求删除消息,不过是障眼法。 对方的手机可能没在身边,没接听,他挂断。 今天休息,商昀习惯性去了书房。 公寓里最大的房间是书房,有八个通顶书柜。他以前从没留意过自己有多少本书,今天粗略估计,不止五千本。 没开电脑,他径直走向书柜,从摆放新书的那层抽了一本。自从加了岑苏微信,商韫开始撮合他们以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只看完一本,之后再也没抽出时间翻书。 拿着书刚走到沙发前,手机响起,物业负责人回电话过来。 商昀接听,先自报家门:“我是商昀。” “商总您好,刚在开会。您有什么指示?” 物业负责人跟商韫熟悉,但很少见到这位真正的业主。 商昀:“把我弟弟的门禁信息清了,没有我本人允许,别再录入。” “……好的,我马上安排。商总您放心,未经业主同意,我们绝不会放任何访客上楼。” 以往商昀嫌弟弟烦,都是管家打电话给他,门禁最多停用一个月,之后便恢复如常。 可这回听商昀的语气,似乎不打算再恢复。 物业负责人心想,十有八.九商总是谈恋爱了,需要私人空间,否则不至于动真格—— 岑苏从没觉得一周时间竟如此漫长,感觉已经熬了很久,结果才周二。 离启程日期越来越近,岑纵伊担心女儿伤感,这几天一有空就陪女儿视频闲聊。 “今天没出去走走?” “没,在家看小说。”岑苏拿起腿上的小说朝镜头扬了扬。 岑纵伊忙道:“诶别动,我还没看清呢。” “是科幻小说。”岑苏把封面对准屏幕,“这回看清了吧?” “果然母女连心,这本我也有。” 边说着,岑纵伊往书架走,“前几年迷科幻,买了不少。”她后置镜头,对着那一排书,“看见没?中间那本,版本都一样。” 妈妈的书架摆满各式饰品,琳琅满目。 其中不少粉玉摆件,质地温润,光泽柔和,让人挪不开眼。 从她有记忆以来,妈妈就收着这些粉玉。 镜头一闪,妈妈的脸重回画面。 岑纵伊不知女儿看的小说是商昀推荐,只聊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何时去深圳:“你外婆现在又过不去,这个疗程结束后,我打算让她稳稳再去。你不用急着回,既然不舍得北京,那就再多待几天。” “不用。我现在盼着周六快点到,最好明天就是。” 岑纵伊打趣女儿:“深圳有你心上人?” 岑苏笑说:“周六有。” 说起周六,岑纵伊自然而然联想到:“酸奶又促销?” “……” 岑苏在笑声中跟妈妈挥手,“你忙吧,我看小说了。” 结束视频,她丢开手机,重新埋进书里。 这么多天下来,只看了三分之二,有时看着看着便会觉得乏味无趣,但为了培养阅读习惯,她每天还是坚持看半小时到一小时。 不知不觉,窗外的暮色合了起来。 岑苏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她合上书,捞起手机发给商昀:【我看不见书中的黄金屋。】 商昀就知道她根本坚持不了半个月,跟商沁一样。 他回:【你去买根小克重的金条,夹在书里面。】 岑苏笑出来:【真要买了金条,那我光看金条了。】 她又补一句:【为了周六见你,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 为了督促自己阅读,岑苏决定每天打卡,在朋友圈分享读书心得。 她向来有执行力,跟商昀道了再见就打开便签条写起来。 那本科幻小说她看了大半,今天一口气把所有感想写了出来。 虽然在看得过程中觉得部分内容枯燥,但细节却都记得。 进入状态后,便忘记时间。 一开始她没注意字数,直到要复制发朋友圈才看了眼,上高中写八百字作文都差点要她命的人,居然写了一千两百多字。 她设置了可见范围,仅商昀一人可见。 她八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今天这条阅读打卡是两年来的第一条。 以前为发朋友圈这事,江明期还特意问过她,是不是把他屏蔽了。 直到晚上十点半,商昀终于点赞。 他私发给她:【发给我看的?】 岑苏大方承认:【嗯。只对你可见。】 她说:【有点长,一不留神就写了这么多。】 商昀:【我都看完了。】 岑岑:【一字不落?】 商昀:【嗯。】 岑苏总有办法把暧昧隐入玩笑,让气氛愉悦不尴尬:【看完是不是觉得惊天地泣鬼神?】 商昀:【那是你觉得。】 岑苏大笑:【晚安了,我到梦里找你算账去。】 说到做梦,她从来没梦到过商昀。 倒是梦见过两次江明期,最近一次是昨天中午看书看累了,在沙发里睡着,梦里江明期说要看看她能喜欢商昀多久,阅读计划可别烂尾。 …… 接下来几天,她坚持写阅读感受,长则三四百字,短则一两百。 商昀每天都会给她点赞,但通常很晚,大概那时他才忙完。 只他一人可见的朋友圈维持着彼此的联系。 所有动态都只有他一个点赞,也只跟他一人分享内心想说的话。 这种私密与独享,冲淡了等待见面的煎熬。 终于到了周六,她离开北京的前一天。 冰箱里还剩最后一盒酸奶,她拿出来当了早饭。 看着空空的冰箱,想到明天下午的航班,即将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见面的喜悦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不舍。 简单吃过早饭,岑苏化妆出门,沿街慢慢闲逛。 她还欠商昀一份礼物,但始终没想好送什么。 他什么都不缺,她和他这样的关系,很难选到合适又有分寸的礼物。 逛了一上午也没收获,中午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老字号炸酱面馆。 她刚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商昀的消息进来,问她下午大约几点到。他中午有应酬,两点半左右才能到家。 岑苏从包里摸出手机,隔着面馆的窗玻璃,对着那栋高耸的公寓楼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已经在你家附近,过来吃炸酱面。歪打正着,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你的公寓楼。】 商昀:【喜欢炸酱面?】 岑苏说:【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第一次来这家店。马上要走了,以后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过来尝尝。】 商昀:【明天就走?】 岑苏回:【嗯。】 她又开玩笑道:【如果有人挽留我,我就先不走。】 玩笑时往往是真心话。 商昀:【你人缘这么好,还怕没人挽留?】 岑苏:【那我群发一条试试,看谁愿意挽留~】 商昀:【商沁会第一个哭着喊着留你。】 岑苏笑:【当心我去商沁那告你状。】 中间隔了几秒。 岑苏问他:【如果你收到群发消息,你会怎么回我?】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0章 第二十章 商昀没回复。 他应该还在饭局上应酬, 不便一直看手机。 岑苏放下手机,耐心等他的答案。 光顾着聊天,炸酱面已经不太热了, 她低头专心吃饭。 面馆外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三两结伴从窗口经过, 或匆忙,或悠闲。 外面的人常会朝里望一眼, 看她在吃什么。 正如, 她也不时会好奇地看向窗外。 每次望向窗外, 总不自觉瞥一眼那栋公寓楼。 直到吃完面, 商昀仍没回消息, 倒是接到了他随行保镖的电话。 不过这通电话与商昀无关, 保镖告诉她, 赵老爷子今天上午已出院,目前身体状况比较平稳。 这是好消息。 但不好的消息是,赵老爷子的几个女儿提出分家产,理由自然冠冕堂皇:老爷子已不宜操劳, 为了公司和家族长远考虑, 股权应尽早安排,以免日后兄弟姐妹之间为了遗产对簿公堂, 连累公司。 保镖说:“虞睿前几天亲自去了医院探望, 不知是不是也听说了赵家兄弟姐妹在争家产。” 岑苏关心道:“暂时没有影响到新睿医疗吧?” 保镖答:“那倒没有。但这么闹下去, 迟早会影响。新睿最近有几个职位在内部竞聘,不过和研发无关。” “好, 谢谢。辛苦了。” 岑苏结束和保镖的通话后, 离开面馆。 近来随着对新睿医疗的了解, 她想加入新睿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如果她能有机会入职, 争取到一些股权激励,成为新睿医疗的股东,哪怕只是一个只有分红权的小股东,对外婆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顾主任说要让外婆保持心情愉悦,大概没有什么事能比她持有曾经“岑瑞医疗”的股份,更能让外婆欣慰欢喜。 人生漫长,她有的是机会进入新睿。 可外婆的人生,几乎已经到了尽头。 面馆与商昀的公寓隔着两条街,岑苏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晒着太阳,慢慢悠悠往前走。 这时,兜里传来几声悦耳的海浪声,有消息进来。 不用上班,无需开会,她昨天刚换了提示音。 这样就不会错过任何消息。 她点开手机,是商昀发来的,但不是回复她之前那条“如果你收到群发消息,你会怎么回我?”。 商昀:【把面馆位置发我,让司机去接你。我这边结束还早。】 岑苏说不用接:【正在晒太阳,走累了我就打车。】 商昀不勉强她:【家里有人,你到了先上楼。我已经和物业打过招呼,你直接报姓氏就能进。】 然后将具体楼层发给她。 岑苏:【OK】 想着他还在饭局上,她便没再闲聊,锁屏手机揣兜里。 那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看似就在眼前,她足足走了半小时才到。 岑苏没住过豪宅,但见识过。 前上司商韫每年年底都会邀请高管到家里小聚,她有幸领略过豪宅的气派。 上司住的是别墅,豪华公寓楼她还是第一次来。 穿过大楼厚重的旋转门,气势恢宏的大堂豁然映入眼帘,尊贵奢华。中间的巨型花艺以“春”为主题,花团锦簇,明丽雅致。 岑苏穿过安静的大堂,走向电梯间。 门禁旁有保安值守,她自报家门,对方听到姓岑,当即放行。 就在她进了电梯不多时,物业负责人过来了,问保安岑女士是否到了。 保安说:“刚上楼。” 物业负责人又多问一句:“多大年纪?是不是商总家的哪位阿姨?” 商昀的公寓没有固定住家阿姨,平时都是商家老宅派人过来,人员常换。 保安说:“不是,是年轻女士。” 物业负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商昀确实在恋爱。下回商韫再来,说什么都不能再放人上楼。 他再三叮嘱保安:“没有商总本人允许,不得放任何访客上楼。包括商总的弟弟妹妹。” 保安不解,以为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 而此时,顶楼复式门前。 岑苏刚摁下门铃,门就很快从里面打开。 没想到阿姨开门这么快,仿佛一直在等着她似的。 “阿姨您好,我是商总的朋友,岑苏。” “知道知道。”阿姨热情迎她,“快请进。” 玄关处已摆好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阿姨解释说:“是商沁买了放在这里备用,码数不一定合适,你先将就穿,回头我再多备几双。” 岑苏试了试,说合适。 其实拖鞋大点小点倒无所谓。 走过玄关,视野瞬间开阔,挑高近七米的墅厅客厅,双层巨幅全落地窗,让她恍若陷入浮华梦境。 房子的风格与商昀的着装风格如出一辙,极简、冷调。 她在沙发坐下,阿姨转身去厨房泡茶。 宽阔的客厅只剩岑苏一人,她放松地环顾四周。 屋内过于整洁,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看上去就像样板房一样。 如果她有这么大的房子,如此宽敞的客厅,家里还有阿姨照料,她要养三只狗两只猫,下班回来家里热热闹闹。 而不是像每次回出租屋,静得能听见自己嚼水果燕麦的声音。 不一会儿,阿姨端来泡好的玫瑰花茶。 她送的那两罐花茶,商昀留了一罐在办公室,另一罐带了回来。 阿姨并不知道花茶是她所赠,还特意介绍了几句。 “谢谢阿姨。”岑苏接过茶杯。 玫瑰花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清香扑鼻,泡得一点也不比妈妈差。 阿姨怕她拘谨,放下茶便去忙别的了。 岑苏拍了张花茶的照片发给商昀:【到你家了。】 商昀此刻还在饭局上,不过已接近尾声。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妥,他没再留意旁人交谈,拿起手机回消息:【我至少半小时后才能到家。】 岑苏问:【你在回来的路上了?】 商昀:【没。还没散。】 岑苏:【我说你怎么没空回我之前的消息。】 商昀说:【现在有空了。】 他又补一句,让她放心:【不会不回你消息。】 岑苏:【任何消息都回?】 商昀:【专门气我的除外。】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只有一条未回应她:【挽不挽留那条?】 岑苏:【嗯。】 商昀回道:【该哪天飞就哪天飞,退机票的损失够你买多少酸奶的?】 岑苏轰然失笑。 她其实挺好奇他在恋爱中会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于是索性直接问他:【我是被你拒绝过的人,如果对你喜欢的人,你也这么回吗?】 商昀:【是。】 商昀:【我可以去看她。】 岑岑:【心里平衡了~】 岑岑:【白激动了,你怎么不连着发。心里又不平衡了~】 岑岑:【你去深圳出差,也会去看我的对不对?】 商昀:【前提是别气我。】 这时包厢里,众人见商昀一直在低头发消息,猜想他应该有要紧的工作要处理。 反正在场的没人会觉得他在闲聊,毕竟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商韫在席间抱着手机回消息。 待他收起手机,身旁的人才开口:“商总下周有空吗?我做东。春季的一些稀罕食材快下来了,正好尝尝鲜。” 商昀说不巧:“最近要出差。” “那等你回来再聚。”对方顺势又问他,“下午去不去打球?场地约好了。” 今天风和日丽,适合打高尔夫。 商昀抱歉,说下午还有事。 至此,今天这场饭局便散了。 众人说笑着,走出包厢。 商昀边走边发消息给岑苏:【我这边散了,这就回去。】 走路都在看手机打字,看来情况紧急,难怪没心情去打高尔夫。 其他人见状,都识趣不再找他说话。 四合院大门外,幻影停在最前面。 简短道别后,商昀上车先行离开。 刚坐上车,助理打电话过来汇报工作: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评标结果已出,深圳本地的那家企业中标。 商昀对那家公司有印象,他们尤其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 “好,知道了。”他顺带又问了助理一句,出差事宜是否安排妥当。 助理:“全部安排好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出差行程,将横跨大半个地球。 商昀到家时,岑苏正端着玻璃茶杯,站在客厅落地窗边欣赏外面的景色,她闻声转头,嘴角的笑容自然扬起:“参观完你家了,特别是这个客厅,我的梦中情房。” 她抿一口已经不热的花茶,“等外婆做过手术,我就专心做项目,争取也买一个大客厅的房子。” 商昀说:“这么大的客厅,浪费。” 入住以来,他几乎没在客厅待过,不是书房就是卧室。 岑苏说大客厅对她来说不浪费:“我要养猫养狗,地方小了它们没处玩。等我买了自己的房子,我要多养几只。” 商昀把西装往沙发上一搭,顺口问道:“想养什么狗?” “想养的那多了,萨摩耶,边牧,德牧。” 商昀眼神示意她去书房。 即使他什么都没说,岑苏瞬间领会,跟着他走过去。 商昀接着说道:“你说的这些,虞誓苍家里都有,他家里养了七八只。” “真羡慕虞董。”岑苏自然不会说有机会去看看,能去虞誓苍家里做客的,都不是寻常之交。 而她跟虞誓苍不过几面之缘,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书房的门锁着,商昀不在时谁都进不来,包括商韫。 他输入指纹,随着一串轻快的提示音,门应声打开来。 他侧了侧身,让她先进。 “书柜都有索引牌,想看哪一类自己挑。” 岑苏站在书房门口,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撼到了。书房比客厅更为宽阔,左右两面墙完全被深色胡桃木书柜所覆盖,目光所及,从地板到挑高大约七米的穹顶,数千本书整齐排列,视觉冲击不亚于之前踏进楼下大堂。她站在这儿,突然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她收回目光,问商昀科幻小说在哪边:“我先挑些容易读下去的。” “右边第二个书柜。” 岑苏直奔第二个书柜,书房里飘着淡淡的书香,这是整个房子里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她凭着对书名的喜好,从中抽了一本。 商昀走到她旁边:“别光看书名。” “我可能比较肤浅,看人看物都是先看外表。” “……” 岑苏把挑好的书给他,让他帮忙拿着,然后继续挑选。 她边选书边和他闲聊,接起之前挽不挽留那事:“如果我气你了,还会去看我吗?” “不会。” 岑苏正好选了一本书要给他,递给他前对着他胳膊轻拍了一下:“不许不去!” 商昀由着她拍打,还像刚才那样看着她。 拍完他,岑苏才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暧昧。 一般只有情侣才会这样撒娇。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岑苏把那本书塞他手里, 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以为你会客气挽留我两句。” “挽留你做什么?留下来多吃几天炸酱面?” “……” 岑苏笑容明媚,“多吃几天炸酱面也不是不行。” 商昀看着她说:“我后天就出差, 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在北京,大半时间在港岛, 也会去深圳。你留在北京做什么?” 原来他不挽留,是因为要出差。 岑苏:“那我得多挑几本, 挑少了万一看完你还在出差, 想借都没得借。” 商昀劝她别贪心不足:“五六本足够你看。你要是认真看完, 并坚持写阅读感受, 之后不需要再借书, 你会主动去买你喜欢的, 而不是挑我感兴趣的。” 岑苏想了想, 也对。 她一共挑了四本科幻小说,打算再挑两本别的换着看。 书籍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她一个书柜一个书柜看过去,发现他这里居然还有医学方面的书籍。 “你对医学也感兴趣?” 商昀把她挑好的书送到书桌上, 侧过脸回她:“那是商韫的书, 买了不看,我让管家都搬过来了。” 弟弟和妹妹一个毛病, 爱买书却从来不看。 他这儿的书, 有一半都是他们俩贡献的。 岑苏说:“我挑本看看。” 算法是她的专业, 医学和生物信息领域同样也是。当年跨学科学习,差点把头发学秃。 幸好遗传了妈妈那头浓密的黑发, 这多年下来没见少多少。 同行见到都问她, 用了什么洗发水。 医学类的占了半个书柜, 她从中精挑细选了两本。 专业书很久没碰了, 平常只看关注最前沿的论文和研究报告。 岑苏把挑选的两本递到他手上。 商昀担心她是下一个商韫,看之前信誓旦旦,看之后哈欠连篇。 他翻至扉页瞧了瞧目录:“确定挑这本看?” “闲书要看,专业也不能丢。”岑苏说,“得努力赚钱,赚多了买大平层,再给你花点。” “给我花做什么?” “有人花钱,赚钱才更有动力。”她往桌沿一靠,“你也好好赚钱,赚给我花。这样我们就互相都有赚钱的动力。” “……你跟商韫不愧共事这么多年,说话听上去都很有道理。” 实在荒谬至极。 边陪她说着,商昀找了个书店的手提袋。 岑苏笑,看着他把她挑选的六本书整齐装进手提袋,又顺手从书桌上拿了张清雅的书签,一并放进去。 今天她才有机会好好欣赏他那双手,修长、干净,无论做什么都从容不迫,优雅而有力。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真想跟他比划一下,看谁的手指更长,谁的骨节更分明流畅。 商昀手机振动,好友虞誓苍的电话。 接起前,他问岑苏:“书挑好了,你是回去还是在我这待着?” 岑苏才不会扭捏,大大方方表示:“那肯定是在你这待着,想让你陪着我,回家就我一个人。” 商昀指指手机:“我去外面接个工作电话,你随便找本书看。” 电话振动停止,他走到客厅回过去。 虞誓苍打电话是告诉他,星海算力的设计方案开标结果已出来。 商昀说知道:“助理跟我说了。” 虞誓苍道:“康敬信这名字我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方才他回想了半天,但未果。 “你认识吗?” 商昀:“不认识。” 虞誓苍:“我刚还在想是不是你的朋友。” 康敬信就是中标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那家工程技术公司的老板,公司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综合实力在行业领先。 此次能中标,并非靠谁推荐,而是靠自身实力与价格优势胜出。 商昀:“你们或许在社交场合碰到过。” 点头之交的人那么多,未必都会有印象。 虞誓苍:“可能吧。” 反正不是在侄女虞睿那听过,侄女只推荐了公司,没提老板是谁。 “没别的事了,你忙。” 他正要挂电话,商昀让他等等。 “还有事?” 商昀说下周三或是周四去港岛:“带岑苏去你家饮茶。” “总算肯赏脸了,还以为你大忙人没时间。” 商昀打趣道:“我去之前,别忘了给你家狗洗澡美容。” “……你要求还不少!” 虞誓苍转而问他,“岑苏有什么喜好?我提前准备。” “她喜欢宠物,猫狗都喜欢。” 虞誓苍:“她最喜欢什么狗?” “应该是萨摩耶。” 虞誓苍没想到有些喜好还能遗传,岑纵伊就喜欢萨摩耶。 “你们具体周几过来?周三还是周四?” 商昀暂不确定:“再说。” 挂电话前,虞誓苍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总有天会走上我的老路。” 被甩的路。 商昀听不懂,也懒得懂。 刚挂了好友的电话,母亲的电话随后进来。 商太太此刻人在公寓大堂,以往上楼都很顺畅,今天却被拦在门禁外。 她以为时间久了没过来,保安不记得她,于是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商昀的妈妈。 保安客气回应:“我记得您,但商总交代过,任何访客都需经他本人同意才能放行。商太太,实在抱歉。” 商太太知道保安也是按规矩办事,不让他为难,说这就给儿子打电话。 心里却忍不住怪起小儿子,不知商韫这混账东西又怎么惹他大哥生气了,连累她也进不去。 电话接通,她直截了当:“我在你楼下,你跟保安说一声。” “您怎么有空过来?” “机场回来顺路,想到你今天休息,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商昀请母亲先去大堂接待区坐坐:“您不用上来,我下去。” 商太太反问:“家里有客人?不方便我上去?” 商昀“嗯”了声,已经拿上外套往外走。 “行,下来再说。” 商太太压下心头的好奇,决定等儿子下来再好好问个清楚。 就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作为母亲,又是津运的董事,有什么是她不方便知道的? 商太太只好到接待区等儿子,保安很快送来两杯茶和一些水果。 茶刚喝了两口,儿子出现在大堂。 商昀在母亲旁边的沙发坐下,注意到母亲眼底的乌青:“什么事不能等到您倒好时差再商量?” 母子俩各说各的。 商太太打量着儿子:“除非你说家里的客人是你女朋友,不然没道理不让我上楼。” 商昀神色未变:“真要是我女朋友,有什么不能让您见的?我如果认定的人,您觉得我会因为家里不同意就分手?” 岑苏在楼上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岑苏,您不是让我好好替商韫报恩吗?我借了几本书给她。” 竟拿她的话噎她,商太太气笑。 她没想到岑苏会在,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对岑苏多少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时候把岑苏带给妈妈见见?”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您见她做什么?” “我见商韫的恩人,不行吗?” “……” 商太太见好就收,不再调侃大儿子,转而说起正事:“商韫的婚事,我跟你爸打算替他定下来,指望着他自己,他还不知拖到哪天。” 女方父母的意思,先尽快订婚,两个冤家在一起处处,也会有感情的。 “你觉得哪天订婚合适?” 商昀无言。 “他们订婚,你不该问商韫?” “商韫连你爸的话都不听,只有你的话他愿意听。你给他选的订婚日子,他敢有意见?” 商昀说:“那也得问问严贺言想选哪天。” 严贺言便是商韫的联姻对象。 商太太叹气:“她跟商韫两人在互相较劲,谁都不肯放下面子主动提结婚。贺言就算有中意的订婚日子,她也不可能说呀,说了不就等于在商韫面前落了下风嘛。”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犟。 “所以订婚我们家先提,就说商韫私下其实很想结婚,只是抹不开面子。” “……” “这事你上上心,看哪天合适。最好就下个月,天也暖和了。” 商太太放下茶杯:“你上楼吧,别让岑苏等太久。” 母亲的话音刚落,商昀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岑苏找他:【你人呢?】 商昀:【在楼下,这就上去。】 岑苏刚才出来倒水,发现客厅不见他的身影,阿姨说他拿着外套匆匆出去了,没说去哪。 她回:【不着急,刚怕你有什么事。】 她端着水杯回到书房,刚看了几行,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 “去车里拿东西了?”岑苏问。 “不是。我妈路过,聊了几句。” 岑苏不用猜也知道商太太为何不上来:“不好意思,我在这,你们只能在楼下说话。” “没事,我们家每个人都有绝对的空间自由。我爸想去商韫那儿,有时根本进不了屋。商韫回不了家也是常事。” “……” 没想到前上司还有回不了家的时候。 商昀把西装顺手放在椅背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瞥了眼她手里的书,看不到封面:“什么书?” “史书类,蛮有意思的。” 她不爱看书的人,待在这样的书房,竟也能沉下心来阅读。 或许应了那句:书非借不能读。 商昀说:“你继续看,我休息几分钟。”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里支着额角,阖上眼养神。 本来没打算睡,可不知不觉间,意识渐渐模糊。 “你晚上有应酬吗?” 十多秒过去,没人回答。 岑苏转脸,他双腿交叠,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房内虽四季恒温,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这么睡下去恐怕会着凉。 岑苏环顾书房一圈,没有毛毯之类的东西,只看见椅背上搭着他的西装。 她放下书,起身拿来西装,轻轻搭在他身上。 商昀胳膊微微动了下,西装顺势往下滑。 他睡得并不深,有点动静便醒了。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能给他盖衣服的除了她也没别人。 所以睁开眼看到她在身前,并不意外。 岑苏说:“怕你着凉,继续睡吧。” 说着,她拎起西装两肩,往上拉了拉,盖在他心口。 见他仍睁着眼,她忽然想逗他,便俯身凑近他,近到彼此的呼吸可闻。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里,需要抬头看着她。 她笑着吓唬他:“你说我敢不敢亲下去?” 她身上的香气淡淡萦绕过来。 商昀面不改色,直视她:“就这事积极,看书没见你这么积极。” 岑苏一下子笑场,因弯着腰的幅度过大,脚下没站稳,笑得厉害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反应快,一把撑住他身后的沙发背,才没有摔进他怀里。 但这一下,两人的鼻尖几乎蹭到一块。 略带急促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跟谁的。 稳住身形后,她没急着站直,商昀也就由着她这样靠近。 他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只好静等她开口。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两人挨这么近, 表面上谁都没有乱方寸。 岑苏眼里漾着笑:“我看书不是挺积极?每天坚持写阅读感受给你看。” 商昀就事论事,肯定道:“这点不错。” 岑苏:“那要不要奖励我?” 她居高临下,呼吸与他的交错, 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宽袖毛衣的袖口似有若无蹭着他脸颊。 商昀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喉结。 她既已开口要奖励, 他知道自己必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商昀跟她商量:“给了奖励,是不是就能消停半个小时, 好好去看书?” 他都不指望她能安静坐在那看一个小时不让他陪着。 岑苏笑着成交:“那肯定不止消停半小时。” 要奖励不过是和他开玩笑, 她怎会真要。 她近在咫尺, 商昀屏息道:“我给你去拿奖励。” 岑苏终于直起身。 商昀鼻尖处的淡香倏然远离, 近乎闻不见。 岑苏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说不着急拿:“我先替你把把脉, 刚才别把你吓到。” “……” 不由分说, 岑苏拿过他右手,探向他的脉搏。 她其实想知道,刚才作势要亲他,他有没有心跳加速。 还是真像他面上那样镇定, 静如止水。 商昀侧首, 无声看着她,他明知她的意图, 却仍默许她这么做。 如果刚才她亲下来, 他是会继续纵容着她亲吻, 还是会找个理由避开她的吻? 岑苏指尖摸索到了他的脉搏,两指按上去。 “怦—怦—怦—”强劲而剧烈的脉搏跳动, 与她此刻的心跳重合。 原来不止自己乱了心跳。 商昀神色自若看她:“把脉把出什么了?” 岑苏说:“喜脉。” “……” 商昀哑然失笑, 抽回手站起身。 岑苏没有胡言乱语, 他心跳加速, 对她来说,可不就是喜脉。 商昀去给她拿奖励,她正好借机平复心绪。 虽然不会真收他的奖励,但还是好奇他这样的直男会送什么。 很快,商昀从保险柜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金条。 岑苏失笑,如此直男的礼物,她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你还真打算给我造个‘黄金屋’?” 商昀递给她:“好好攒着。” 岑苏接过来,是根50克重的金条。 “你还有这么小的金条?以为你藏的金条起码500克起。” 商昀解释:“是当初买来鼓励商韫和商沁看书,看完五本给一根,他们一根也没拿到。” 两人都半途而废,一个看了两本,一个好不容坚持看完三本,再无下文。 当时买了不少,一直收在保险柜里,没想到有天还能重新派上用场。 岑苏:“那我不得再看完四本?” 手上那本科幻小说快要看完。 商昀说不需要看五本:“你看完一本,就给你一根。” 弟弟妹妹要看五本才能得到一根,她却只需要看一本。 他如此明显的偏爱,谁能不心动。 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岑苏决定先攒着,等到新入职结束休假时,再把攒的金条一起还他。 她把金条放包里,没时间再闲聊,重新拿起那本史书,看了两眼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你去忙吧,不用一直待在这耗时间。” 商昀:“……” 她忙着赚金条,需不着他了就叫耗时间。 他再次跟她确认:“确定不用我陪着?” “不用。”岑苏笑着晃晃手里的书,“争取今天看完。” 商昀知道她财迷,但她有时又出手阔绰得很,比如给前任分手费,眼都不眨。听商韫说,她和江明期分手时,给了对方二十万分手费。 商韫说如果他跟岑苏谈了,哪天被甩,岑苏说不定会给更多补偿。 “哥,分手你都有物质保障,你说你还怕什么?” …… 商昀对她道:“那我去卧室睡会儿。”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别到卧室去吓我。” 岑苏笑出来:“那你不会把卧室门反锁?” “有事打我电话。”商昀示意她看书,转身走出书房。 岑苏对着他背影说:“安心睡吧,除非你是我男朋友,我才会进你卧室。” 商昀还是反锁了房门,因要冲澡。 等从浴室出来,睡意已经淡了。 他没睡,坐到沙发上用手机处理邮件。 从午后到傍晚,阿姨去了书房两趟,一趟送水果,一趟送酸奶。 阿姨以为他们两人在谈恋爱,今天是来约会,没想到岑苏是真的来借书看书,而且看得相当投入,甚至她进去送水果,岑苏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岑苏选的这本书比较厚,一下午看过去,才看了一半。 今天肯定看不完了。 她从书里抬头,窗外天早就黑了。 她发消息给商昀:【还在睡?】 商昀:【在客厅。不是不让我在书房?耽误你发财。】 岑苏笑:【今天发不了财了,明天才能看完。】 消息刚发出去,书房的门推开。 商昀又看一眼对话框,锁屏手机。 岑苏把书装包里:“这本我也带回去。” 商昀礼节性挽留:“阿姨在做饭,留下一起吃吧。” “不了。”岑苏指指茶几,“我晚饭本来就吃得少,一下午吃了那么多水果还有两盒酸奶,吃不下了。” 她不是假客气的性子,商昀便不再勉强。 一个下午看得废寝忘食,该鼓励的得鼓励。 他开保险柜,又取出一根金条。 “明天你在飞机上应该能看完,提前兑现给你。” 说着,他把金条塞进盛放那六本书的手提袋内。 一天被偏心两回。 如果换成商韫,少读一页都拿不到奖励。 岑苏拎起手提袋,迎上他的目光:“我高低今晚也要看完。” 商昀说不必:“劳逸结合。” 岑苏笑了:“放心,不会把你看穷。以后除了睡觉时间,我一半时间用来看书,一半用来忙别的。” 尽管她说得已足够含蓄,但那个“别的”,显然是指他。 两人说着话走出书房。 商昀让她稍等,他去卧室拿大衣。 岑苏拦住,说不用送:“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 “你后天要去哪出差?”她转而问道。 “港岛。” 下次见面成了未知数。 希望在她借的七本书看完之前,就能见到他。 商昀送她到门口:“周三或周四,带你去虞誓苍家饮茶。具体哪天,我提前打你电话。”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他,真想上去抱他一下表示感谢。 她想结识虞誓苍,他是真的有放在心上。 “谢谢。” 岑苏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向电梯。 商昀发现,她来时积极,走时干脆。 她好像不喜欢接送,更喜欢来去自由。 一如她对感情的态度。 他关上大门,那边岑苏进也了电梯。 待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拿出手提袋里的金条看了又看。 此行收获满满,借了七本书,攒了两根金条。 别人的书中有没有黄金屋她不知道,但她的有。 商昀亲手给她造了一间。 不知是希望“黄金屋”里多点金条,还是单纯被书的内容吸引,回到家后,岑苏先去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就靠在床头看起来。 反正第二天不需要早起,她索性放任自己,不用担心熬夜太晚起不来。 看完最后一页,已是凌晨一点十分。 原以为会困得睁不开眼,没精力再写阅读感受,谁知合上书,关了灯躺下后,大脑却格外兴奋。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摸过手机,开始写读后感。 或许是近来写多的缘故,如今下笔不再像高中写作文那么困难,那时常常半天憋不出几行字。 不知不觉,洋洋洒洒写了六七百字。 她像先前那样,发朋友圈仅商昀一人可见。 发完,她关了手机丢一边,眯上眼酝酿睡觉的情绪。 这会儿有空细想,熬夜看完这本书,到底是为攒金条,还是真被书吸引? 内心有个诚实的声音回答她:为了攒金条—— 商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看到那条朋友圈,此时,岑苏已经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 通宵看完,他以为她当时只是开玩笑。 岑苏落地深圳后,忙着整理新家,每天还要抽两个小时看书,便没再联系他。 隔天,他启程飞港岛。 因公事缠身,直到周三晚上,他才挤出时间去了虞誓苍的深水湾住处。 虞誓苍没料到好友今晚会来,正独自在用餐。 和侄女的通话还在进行中,手机开着免提,多是侄女在讲,他偶尔给个建议。 电话那端,虞睿汇报完工作,倒了杯红酒,靠在露台上眺望维港夜色。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莫名叹了口气。 虞誓苍:“你年纪轻轻,在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面前叹气,不合适吧?” 虞睿:“小叔,你说我是不是不知足?以前拼命想进入集团的核心,现在进来了,又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虞誓苍咽下食物,顿了几秒才出声:“得到了,当然觉得就那么回事,怎么可能珍惜。” 虞睿正抿酒,听出小叔语气里那一丝幽怨。 但直觉,不是冲着她刚才那番话。 “小叔,你遇到什么事了?” 她特意补了一句,“我是说感情方面。” 集团的事,还不至于让小叔流露出这种语气。 虞誓苍:“在说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他随即岔开话题,“你不是要拿回新睿医疗的管理权?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要不要推荐给你?” 虞睿一口回绝:“不需要,谢谢小叔。” 她不喜欢被人情牵绊,一旦牵扯人情世故,有些事不好谈。 不需要小叔推荐还有一个原因,她已经有中意的人选,既擅长研发又擅长管理,只不过对方刚离职不久,婉拒了多家企业抛去的橄榄枝,说需要一个长假调整自己。 她不着急,有耐心等对方休完长假。 等时机差不多,她亲自去请那人。 电话里传来声音,是管家的。 只听管家对小叔说:商昀过来了,车快到门口。 虞睿:“小叔,你忙,改天去看你。” 虞誓苍比较看好岑苏,再次力荐:“如果有需要,你打我电话,她是行业翘楚。” “不需要。” “……” 这孩子,一点不听劝。 虞誓苍刚挂电话,客厅那边传来动静,管家在热情招呼商昀。 商昀一路从院子走到客厅,再到餐厅,不见一只狗。 平常他来,总会有几只跟他熟悉的直接扑上来。 见到好友,商昀的第一句话:“你家的狗呢?” 虞誓苍:“送去美容了,明天回来。” “……” 商昀忽而笑了,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虞誓苍上心了。 刚美容过的萨摩耶,岑苏看了后,怕是更想养一只。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商昀还没吃晚饭, 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虞誓苍以为岑苏会一起过来,直截了当问道:“不是说要带岑苏来,她没空?” “岑苏明天过来。” 商昀斟酌片刻, 开口道:“跟你商量件事。” 用到“商量”二字,多半是公事。 虞誓苍眼神示意他说。 商昀:“如果岑苏明天过来, 喜欢上你家的萨摩耶,给她养段时间。” 岑苏打算外婆过来前, 一半闲暇时间看书, 如果剩下另一半时间来找他, 让他陪着, 时间久了, 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定力还能像现在这样。 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江明期。 或者说, 坚决不能成为第二个虞誓苍, 一把年纪还在意难平。 他这么决定,一是因为岑苏确实喜欢萨摩耶,如今外婆病重,有宠物陪着, 多少能转移她难过的情绪。 二是, 岑苏原本每天能找他聊一个小时,有了宠物后, 找他的时间有可能会变成半小时, 甚至更短。 对他, 对岑苏,都再好不过的事。 虞誓苍显然会意错了商昀的意思, 以为他终于开窍, 愿意迈出恋爱那步, 打算试着与岑苏相处。 他乐意成全年轻人, 何况只是把萨摩耶放在岑苏那里养一段时间,不是送给她。 “只要雪球喜欢她,愿意跟她走,不是不可以。”但条件肯定是有的,他道,“我每两周会去看雪球一次。” 商昀本来还想着拿什么交换,没想到好友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更让他确信,虞誓苍被商韫收买了。 雪球才一岁五个月大,精力旺盛,又不是很成熟。 虞誓苍担心:“雪球调皮得很,岑苏不见得能招架住。这样吧,让我家阿姨跟着过去。” 商昀:“……倒不至于。她养不久,外婆一过去,她就没空了。” “岑苏外婆要来深圳?” “嗯。她想照顾一阵,减轻她妈妈的负担。在深圳看病也更方便。” 虞誓苍:“那正好。老人都怕孤独,让雪球陪陪老人家。” “……你以为岑苏有你家这么大的房子?她一共就租了三室,还要请个看护,你家阿姨去了住哪?” 听商沁说,岑苏租的是紧凑三室,其中有个卧室仅够放一张小床。 虞誓苍:“这不简单,我家阿姨懂护理,有基本医学常识,照顾岑苏外婆完全没问题。岑苏把请护工的钱请个做饭阿姨就好,我家阿姨不会做饭。” 他家里的工人各有分工,做饭有专门的厨师。 和雪球感情最好的那位阿姨,在他们家已经二十多年,久不下厨,如今只能应付简单的早餐。 商昀想了想,确实可行。 原本只是想让萨摩耶陪陪岑苏,再分走她一半精力,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样一来,外婆既能得到专业护理,她们又能吃到可口饭菜。 聊到这里,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失笑,岑苏还没来呢,她喜不喜欢雪球都难说,他们倒先把人家的阿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不定岑苏早已找好了照顾外婆的阿姨。 没再继续岑苏和雪球的话题,虞誓苍说起中标公司的负责人康敬信。 他始终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记忆零碎,拼凑不起来。 “我已经让人去查,今晚应该有消息。” 闻言,商昀正拿热毛巾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好友:“你担心他公司资质有问题?” “那倒不会。睿睿极力推荐,星海算力又做过详细背调,康敬信公司的实力确实够格。” 略顿,虞誓苍说,“与他的公司以及星海算力的项目无关,只觉得康敬信这个人,我在哪听过。” 商昀幽幽道:“潜意识里这么在意,说不定是情敌。” 虞誓苍不屑却又忍不住在意:“……情敌?他比我大那么多,五十多了。” 两人难得有闲情聊私事,商昀捧场,配合好友的话问道:“大多少?” 虞誓苍看过康敬信的简历,大约记得出生年月:“比我大六七岁。” “不算大。又不是大十几二十岁,你还有年龄优势。你不是已经出现睡眠障碍了?” “……” 虞誓苍无语凝噎,半晌,气极反笑:“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 商昀:“你不是一向只听真话?那以后,我说还是不说?” 虞誓苍已经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 “借机挤兑我,和说真话不是一码事。商韫挤兑你时,不见你夸他说真话。” 商昀笑了:“别转移话题,现在在说你和康敬信。” 虞誓苍确实不想再聊下去,左右都是他占下风。 商昀继续用餐,虞誓苍手机响了,他让人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对方已将调查结果发至他邮箱,挂断电话,他登录邮箱。 那文件不过半页,即使看得再慢,一两分钟也足够,可他却看了四五分钟。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目光又回到开头,来回看了两遍。 商昀没有追问,静等他开口。 虞誓苍终于退出邮箱:“你大概怎么都猜不到康敬信是谁。” 商昀叫他别卖关子:“谁?” “岑苏的爸爸。” 商昀略显惊讶,缓慢点了点头,想起岑苏数天前还向他借保镖,说想了解她的父亲。 他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岑苏和母亲还债这么多年,而康敬信身家不菲却对此不闻不问。 “康敬信现在的婚姻状况如何?”他好奇问道。 虞誓苍:“和岑纵伊离婚一年后再婚,现任家里有权有势,他与现任育有一女,正在读硕士。” 不得不说,康敬信命真好,两个女儿都是学霸。 或许康敬信这个名字,他曾在岑纵伊好友那里听过,只是时隔二十六七年,记忆早已模糊。 但再次听到,仍能唤起残存的记忆。 虞誓苍强行拉回思绪:“岑苏没跟你提起过她父亲?” 商昀:“没有。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他现在总算明白,虞誓苍为何频繁在他面前说起康敬信,还又亲自“调查”,原来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康敬信是岑苏的父亲,因现任家里的权势,对她们母女才不闻不问。 希望他多关心关心岑苏。 商昀之所以这么推断,而直接排除康敬信是虞誓苍情敌,是因为压根没将虞誓苍与岑苏的母亲联系起来,毕竟两人相差三岁,而虞誓苍也不可能谈姐弟恋——他本人说过,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姐弟恋。 因此这些年交往过的女友都比自己小,性格也一个比一个骄纵。 只是每段感情都维持不长,在一起没多久便无疾而终。 关于虞家这位新话事人,外界对他的评价:和他爹一样,薄情又滥情。 商昀执起酒杯,隔空敬好友:“不管怎样,感谢。为了撮合我跟岑苏,你也是煞费苦心。” “……” 虞誓苍似笑不笑,看来商昀误会了,以为他查康敬信是为了岑苏。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康敬信是谁,又怎会为了岑苏。 不过误会了正好。 他并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和岑纵伊有过那么一段。 如今她女儿都已这么大,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他的酒杯空了,以茶代酒,叮嘱商昀:“那就好好珍惜机会,不枉我当初替你加了岑苏的微信。” 商昀:“别说那个时候你就被商韫收买了。” 虞誓苍笑:“那不至于。” 晚餐后,商昀没回自己的住处。 明天岑苏过来做客,他便留宿在了虞誓苍这里。 两人聊了聊星海算力的布局,不到十点钟,商昀回楼上客房。 每晚睡前,他都会抽空看看岑苏的阅读笔记。 他的时间虽说不用分秒必争,但以往,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专门看谁的朋友圈上。 点开手机,商昀先回了几条消息,这才点进岑苏的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她刚更新一条: 【今天有点忙,停更一天。】 商昀刚要点赞,表示自己已看,却有人抢先一步点赞。 看来这条她忘记设置仅他可见。 江明期不仅点了赞,还留言道:【不是说发朋友圈从来不屏蔽任何人?还是说,你只屏蔽了我?分开的时候不是说好,你不删我、不屏蔽我?】 江明期:【你要是因为时间久了不记得,那我再提醒你一下,除了不删我,你还答应结婚时请我吃席。我要亲眼见见和你结婚的人什么样,他得有多大本事,才抗住了没被你甩掉。】 他和岑苏的共同好友只有商家三兄妹,反正他们都知道他被甩,他便无所顾虑。 商昀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复江明期。 不等考虑好,这时弟弟商韫出现在评论区,就没有他不凑的热闹。 商韫宽慰江明期:【岑苏也屏蔽了我。屏蔽是为我们身心健康着想,有什么不好?】 江明期:【我跟你不一样,我宁愿身心不健康。】 商韫:“……” 商韫:【你最近闲的是吗?】 岑苏这时注意到朋友圈的留言,才惊觉忘了设置权限。 她二话没说,立刻修改了之前第一条读后感的可见范围,添加江明期和商韫两人。 岑苏在今晚发的那条动态下留言:【现在可以看了,看完别忘说下感受@江明期】 江明期刷新她的朋友圈,刷出十天前的一条内容,原来是读书笔记。 他看了两段就坚持不下去,默默退了出来。 他回岑苏,主动要求:【以后发动态还是屏蔽我吧。】 商韫@江明期:【让你别好奇,屏蔽是为了我们身心健康着想,你偏不信。】 几年共事,他还算了解岑苏,不会在朋友圈发跟感情有关的,她那么直的性子,有话就和对方直说了,哪用得着扭扭捏捏发朋友圈暗示。 阅读感受这样的朋友圈,只适合对大哥一人可见。 几分钟后,评论区终于消停下来。 商昀点了个赞,表示看过。 岑苏私发给他:【忙完了?】 商昀:【嗯。】 岑苏:【我今天忙着添置些家具,还又忙着找阿姨,刚到家。】 忙了一天,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天下来走了两三万步,实在没精力再写。 商昀:【你之前要查你父亲的一些事,查清楚了吗?】 岑苏直接回电话过去,正好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接通,她说:“查清楚了,除了他的家庭情况,其他都知道。” 商昀:“康敬信名下的一家技术工程公司刚中标一个大项目。” 岑苏:“我知道,中了你们星海算力的标。之前外婆跟我说,他在深圳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实力比我想得还要强。对了,在他面前,你别提认识我,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商昀:“他见不到我。再说,我提这些做什么?” 一句“他见不到我”,突然让岑苏意识到,自己如今见他、联系他这位大老板已然成了日常。 而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之前,自己在津运多年,总共也才见过他两次。 他是津运集团的老板,星海算力不过是津运投资的一个项目,而深圳超级计算中心只是星海算力的一个分站。 不论谁中标,都是和项目负责人对接,确实见不到他这个老板。 商昀问她明早几点能起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几点都行,我不睡懒觉。” 在北京时,只有偶尔下大雪的周末她才会赖一会儿床。 在深圳,完全没有赖床的条件了。 说着,岑苏把小区定位发给他。 几乎没有犹豫,连具体楼栋和门牌号也一并发过去。 她对着电话道:“明天终于能看到你。今天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想你了。”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商昀:“早点睡。隔着海,你也把不到喜脉。” 岑苏:“那你自己把手放到脉搏上试一试,看有没有想我。”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她的情话一天比一天直白。 最不该的是, 他却始终纵着她,甚至越来越没底线。 商昀和她道了晚安:“不是累了?早点休息。” 岑苏说:“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陪你再多聊几分钟。” 商昀笑了,明明是她自己想多聊, 却倒打一耙。 他低声道:“怎么还往我身上赖?” 若换成商韫想跟大哥多聊几句,得到的回答肯定是:你看我很闲是吗? 此刻, 电话那端的人是岑苏, 商昀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岑苏笑起来:“那不赖你了, 赖我自己。我就想跟你这么说下去, 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 不想挂电话, 怎么办?” 即便听惯了她的情话, 这一刻,他也难以心如止水。 能怎么办? 商昀瞥了眼腕表,十点刚过。 这个时间不算早,但也算不上晚。 他问:“在外跑了一天, 不累?” 岑苏:“累。所以不想看书了, 想跟你说说话。” “我还没吃饭。”她边说边走进厨房。 商昀:“晚饭又吃酸奶?” “今晚吃泡面,酸奶今天不搞活动, 没买。” “……” 她经常让人哭笑不得。 大处不算, 小处算。 给江明期那二十万分手费, 够她吃多少年的酸奶? 岑苏从橱柜里拿出一桶面,手机开免提放料理台上, 揭开纸盖接热水。 “你现在在港岛?” “嗯。” “你港岛的房子在哪?山上吗?” 商昀说是, 又补充:“今晚住在虞誓苍这里。” 岑苏拿上手机, 端着泡面去了餐厅外面的露台。 房东在露台上设计了一个简约小吧台, 适合三两好友小聚,对面就是海湾。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面放在吧台上,拿手指压着桶盖边缘。 “我明天也是有机会见识一下深水湾道的豪宅了,所以还是要广结善缘。” 商昀:“不必,你认识商韫一个就够了。他为了你的恋情,谁都收买,都收买到港岛来了。” 岑苏失笑,原来虞誓苍邀请她去做客,是受商韫所托。 提起前上司,她不禁又感慨,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老板。 面泡好了,她掀开盖子。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露台。 岑苏对着手机问:“你今晚有工作要忙吗?” 之前说“想一直跟他聊下去”,不过是开个玩笑,难不成还真霸着他不许他工作。 商昀和她一样,任何时候不会耽误工作。 今晚倒是真不忙。 商昀说:“今天不加班。” 他摘了手表,去了卧室外的露台。眼前是一片幽蓝的海,环抱群山。 夜色下格外静谧。 露台宽敞,布置了沙发、茂盛的绿植 ,还贴心放了一台跑步机。 他在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向后靠去。 电话那头,传来岑苏嗦面的轻微声响。 他上楼时该带杯红酒,也不至于在她吃面时,他闲着无事可做。 其实更不该的是,她随口一句“想一直聊”,他就这么答应了她。 今晚在她评论区,他亲眼见证了江明期从昔日风流薄情、不可一世,沦落到如今质问对方为何把自己屏蔽。 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就在他身边。 岑苏在那头问:“你怎么不吱声?” 商昀支着额角,便陪她说话:“这么晚吃面,不怕消化不良?” 岑苏:“不会,我睡觉还不知什么时候,今天买的家居用品到了一部分,整理好再睡。” 在北京租房那几年,她从来是房子里有什么就用什么,从不添置。 这次是为了让外婆住得惯,有家的感觉,才特意买了一些外婆喜欢的物件。 “对了,我明天去虞董家做客,带点什么合适?” “不是和你说过,什么都不需要带。” “好。”岑苏不再纠结这件事,她说起,“我在地铁上想了一路,第一次去做客该买什么。” 商昀:“等他年纪再大一点,你可以买点营养品。” “……” 岑苏笑,“小心被虞董听到。” 虞誓苍今年四十六岁,再过几个月四十七。这个年龄段的人,多半在意别人说他年纪大。 她之前在网上看了不少虞家的八卦,虞董本人的也有,传他至今未婚。 网上的八卦不见得准,万一虞誓苍隐婚。 岑苏决定先问清楚:“虞董真没结婚?明天他家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吗?” 商昀道:“他不婚。” 虞誓苍也是港岛几大家族同辈中,唯一没结婚的一位。 “明天就我们三人吃饭,不用拘束。” 没有其他人,岑苏顿感轻松,明天可以尽情跟虞誓苍家的那些狗宝们玩了。 “你忙吧,我吃过面就去整理东西。晚安。” 商昀看了眼通话时长,不到半小时,还以为她要聊上两三个钟头。 岑苏搁下手机,把剩下的几口面吃完,收拾好吧台,开始整理新买回来的物品。 收拾到十一点一刻,所有饰品类摆放好,剩余都是大件,拆装起来动静大,打算留到后天白天再装。 洗过澡,岑苏又坐在卧室窗台上欣赏了几分钟城区的夜景。 本以为今天累得够呛,回家倒头就能睡着。 但累归累,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完成。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小说,翻到夹书签的那页,接着昨天的地方继续看。 只看了两页,却又不自觉想起星海算力,想到康敬信。 她登录邮箱,点开前几日保镖发给她的邮件,里面是康敬信的所有资料。她又扫了一眼康敬信名下的几家公司,随后将邮件彻底删除。 她不知道康敬信再婚后有几个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 也不知道他的孩子多大,是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 岑女士这些年来从不提康敬信,大概是觉得自己年轻时眼光太差,不好意思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虞誓苍那辆挂两地牌照的宾利准时停在她楼下。 虞誓苍对她如此照顾,事事周全,除了商昀的面子,还有商韫的一份功劳。 去港岛的路上,岑苏专程发消息感谢商韫:【今天去港岛做客,感谢商总。】 很快,商韫回过来:【不用感谢我,我什么也没做,要谢谢虞董。】 他从没有收买虞誓苍撮合大哥和岑苏,别说不合适,虞誓苍哪是好说话的人。可大哥不信,岑苏肯定也不会信。 他不清楚虞誓苍为何帮忙,或许跟他一样,觉得大哥和岑苏般配,错过了可惜。 岑苏到达深水湾道住宅时,美容过的狗宝们早已回家,正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追逐嬉闹,有几只“打”成了一团。 她顾不上欣赏寸土寸金的豪宅,所有注意力都被草坪那边吸引过去。 有钱、有这么大房子、又有这么多狗,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虞誓苍烦恼。 天气好,商昀和虞誓苍也在院子里。 岑苏下车,走向他们的茶桌。 商昀低声提醒好友:“昨天说好的事,别忘了。” 虞誓苍对着雪球喊了声,叫它过来。 雪球正抢球抢得起劲,对虞誓苍的呼唤置若罔闻。 “雪球?” “雪球。” “雪球!” 直到第三声声调变了,雪球像个顽皮的孩子,见好就收,忙撒欢儿跑向虞誓苍。 岑苏也正好到了茶桌前,桌上有她赠送的玫瑰花茶,还有上好的红茶。 虞誓苍让她随意,说起自己:“我最近都在喝玫瑰茶。” 岑苏见商昀那杯是红茶,她也端了一杯,对虞誓苍说:“我尝尝管家煮的红茶。” 虞誓苍没有刻意把雪球介绍给岑苏,权当不知她喜欢猫狗。 “没想到虞董家养了这么多大型犬。” “是不少。” 虞誓苍笑了笑,“不过不全是我养的,我只养了一只,其他是我父亲那边的,在我这边待久了就没再送回去。四舍五入的话,也算是我养的。” 岑苏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萨摩耶。 它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通体雪白柔软,安静坐在那,仰着脑袋冲她笑。 骄傲又可爱。 越看越想把它搂进怀里揉一揉。 “这只是虞董自己养的那只吗?” “对。”虞誓苍介绍,“它叫雪球。” 岑苏原以为,像虞誓苍这样冷峻强势的男人,会更偏爱德牧。 所以外界的评价,往往是失真的。 虞誓苍对雪球说:“她叫岑苏,从深圳来看你。” 雪球也听不懂,但在岑苏抚摸了它之后,它热情地往前凑了凑,伸出前爪想跟她玩。 岑苏逗它:“你去过深圳吗?带你去深圳玩好不好?” 虞誓苍故作不知情,问道:“你也喜欢宠物?” “对。最喜欢萨摩耶。” 虞誓苍接过话:“你喜欢雪球的话,可以带回家养一段时间。” 岑苏受宠若惊。 见虞誓苍不是在假客套,她忙推辞:“我不太会照顾宠物,没有经验,会委屈了雪球。” “不会养不要紧,让我们家阿姨跟着你一起去。她和雪球的感情好,既能照顾人又能照顾好雪球。”虞誓苍笑着说,“不过我家阿姨不会做饭,你得另请人做饭。”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外婆不是要去深圳住一段时间?我看过研究,心血管不好的人养宠物,可以降低发病率。具体是怎么说的我忘了,好像宠物可以缓解老人的孤独感,有益于心脏健康。我家阿姨虽不会做饭,但护理方面相当专业,在家政市场很难找到。” 岑苏:“……” 不仅把萨摩耶给她养,连阿姨都安排妥帖。 商韫为了撮合她跟他大哥,这是下了血本啊。 虞誓苍:“不瞒你了,我知道你喜欢萨摩耶。既然喜欢,就带去养一阵。人生总有坎,迈过去就好了。等外婆手术康复,你给阿姨包个红包,再给雪球多买些零食就好。” 岑苏感激道:“谢谢虞董。” “不是说过,不必同我客气。”虞誓苍当即就吩咐管家,安排人去办理宠物过海关的相关手续。 交代过管家,他起身:“你们先聊,我去跟阿姨说一声。” 就当是把阿姨外派到深圳工作,工资加倍。 虞誓苍走远后,岑苏抱着雪球,转向商昀:“谢谢。” “谢我做什么?” 岑苏:“你和商韫,一人一半功劳。”她说起请看护,“小邱帮忙联系了几家家政,还没有合适的,我正愁着呢。” 她的贵人运就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商昀悠悠抿着红茶:“其实不用谢我。我本意除了让雪球陪你,也想让雪球分走你一部分注意力。” 岑苏弯了弯嘴角:“这样我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你了,是吧?” 商昀坦荡点头:“是。” 他又嘬了口茶,“少跟你聊天,我能多赚钱,不然哪来钱买金条?” 岑苏笑了:“你还替自己找上借口了。” 雪球见她不理它,直往她怀里扑。 她揉揉雪球的脑袋,侧脸对他说:“等你去深圳出差,你得陪我遛雪球,我怕我一个人牵不住它。”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商昀看一眼雪球的体型, 怎么也不存在牵不住之说。 “又不是德牧,怎么就牵不住了?” 岑苏忍着笑说:“我比较柔弱。” “……” 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身段高挑有致, 整个人明媚潇洒,眼神自带气场, 怎么也跟柔弱搭不上半点边。 商昀说:“雪球在你面前才叫柔弱。” 岑苏笑趴在雪球身上。 雪球不知发生了什么,吐着舌头, 一张微笑脸静静看着商昀。 商昀端起她放在桌上的红茶递给她:“凉了不好喝。” 岑苏把雪球往怀里揽了揽, 摇头, 这会儿笑得没法喝。 她笑看他:“你不能拿我跟雪球比。” 商昀放下她的茶杯, 端起自己的, 陪她闲聊:“那跟谁比?” “跟你比。”岑苏说, “我往你身边一站, 不就显得很柔弱?” 商昀不紧不慢提醒她:“在我家书房时,可看不出你哪里比我柔弱。” 想起那天,岑苏难得不好意思笑了。 作势要亲吻他的那幕,至今想起来都会心跳漏半拍。 商昀抿了口茶, 转移话题:“你在港岛住一晚, 还是今晚就回深圳?” “回去。”岑苏问,“你呢?” “明天过去, 明晚约了人谈事。” “你要是在港岛没什么事, 今晚要不要一起走?陪我遛雪球。”岑苏说, “我牵得住它,再来一只也牵得动, 但就是想跟你一起遛。没有别的原因, 就是想跟你待一起。” 越是直白, 他越难拒绝。 商昀拿她没办法, 有言在先:“不许超过一小时。” 顶多陪她遛一小时,不能毫无底线,她想干什么就全依着她。 雪球精力旺盛,很难长时间安静坐在哪,今天坐这么久已经给了岑苏天大面子,它开始试图从岑苏怀里挣脱,想去草坪玩。 岑苏松开雪球跑去草坪,自己也跟了过去。 她捡起草地上的一只蓝色小球,用力扔远。 雪球欢快追着小球跑。 小时候她一直想养只萨摩耶,可惜妈妈太忙,没有空养。 多年的愿望,今天也算圆了梦。 茶桌那边,商昀望着草坪上,不论是岑苏还是雪球,他哪一个都招架不住。 虞誓苍安排过阿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从别墅出来。 “外婆从手术到康复,一年时间够吗?”他坐下问道。 商昀看向好友:“商韫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舍得把雪球给岑苏养一年。” 昨晚在开口跟虞誓苍借养雪球之前,他都没把握能借到。就算虞誓苍答应了,顶多允许雪球不在家一个月。 然而现在一借就是一年,还担心够不够。 虞誓苍顺水推舟,不动声色道:“商韫给了我什么,是我和他的事。” 商昀:“商韫还百般狡辩,不承认收买了你。” “……” 虞誓苍只笑不语。 只能对不起商韫,让他帮忙背一回锅。 他看向草坪,岑苏和几只狗玩得不亦乐乎。 “康敬信这些年对大女儿不闻不问,就算和前妻有矛盾,也不该迁怒孩子。岑苏大学为了节省机票钱,几年都没回家。” 商昀偏头,端详好友半晌:“了解得这么清楚?商韫告诉你的?” 虞誓苍含糊地“嗯”了声。 他与商韫已有半年未通电话,又怎会是商韫告知。 先前调查康敬信,对方的两段婚姻都查得很清楚。 岑纵伊自诩看人眼光好,她这是只看中对方的脸,连人品都不顾。 “岑苏外婆几时去深圳?”虞誓苍岔开了话题。 商昀:“没问。” 虞誓苍本就是随口一提,便端起花茶轻啜,没再多聊。 他再次望向草坪,雪球似乎格外喜欢岑苏,立起身子往她怀里扑,想和她更亲近些。 岑苏有几分长得像岑纵伊,特别是眉眼之间。 初次在深圳酒店看见她,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二十七年前。 正因她像岑纵伊,说不定与岑纵伊有亲缘关系,当时他才破天荒多事,让她顺利拿到商昀的联系方式。 否则,又怎会对她破例。 “你去过海城?”他闲聊般问商昀。 商昀说:“去过,冬季经常有行业会议在海城召开。” 他看向好友,“怎么,你打算去?” 虞誓苍:“暂时没计划。” “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陪你。” 商昀直接点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虞誓苍面不改色,淡笑着问:“说说看,我打了什么算盘?” 商昀:“到了海城你自然要入住岑苏家的民宿,借此让岑苏母亲见见我。俗称见家长。” 虞誓苍笑:“我倒不至于带你去见家长。” 岑苏玩累了,坐过来喝茶。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商昀:“在聊你。” “羡慕我的贵人运吧?” “确实羡慕,虞董很少在家宴请谁。” 岑苏:“所以虞董是我的贵人。” 虞誓苍谦和一笑:“受宠若惊。” 今天海风轻柔,如春风拂面。 岑苏慢慢品着茶,看雪球在一边嬉闹。 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这一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直到傍晚返程,雪球把前爪踩在她腿上,兴奋地望着车窗外,而旁边的商昀正忙着处理工作,同来的阿姨坐在后车,足足带了四个行李箱,那层虚幻感才慢慢消失。 中午在虞董家吃了地道的粤菜。 席间,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以为她又去逛街采购,问她吃过午饭没有。 她告诉妈妈没逛街,今天人在港岛,正在吃。 “去维港了?” “没。在商总朋友家。” 岑纵伊理所当然以为商总是商韫,她知道女儿与前上司关系不错,便没多想,简短说了几句便挂电话。 岑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和妈妈结束聊天后,虞董似乎几次看向她,却欲言又止。她也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直到车从大桥驶下,商昀处理完了工作,收起手机。 “你今晚住哪?”岑苏侧脸问他。 商昀:“回家。” “你在深圳有房子?之前你一直住酒店,还以为你没买。” “有时行程紧,住酒店方便些。” 正说着,商昀手机响了,是江明期。 江明期半小时前落地深圳,正在去市区的路上。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问:“在深圳吗?” 商昀:“在。有事?” 江明期说:“我来深圳出差,去你家把我上次忘在那儿的东西拿走,你跟家里的阿姨说一声。” 上回他和商韫借住时,商昀还不认识岑苏。 短短两个月,直接变情敌。 商昀:“你直接过去就行。” 到了市区,司机先送岑苏回家。 下车时,岑苏让雪球跟商昀再见,不忘提醒他:“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商昀:“没忘。陪你遛雪球。” 岑苏一笑,朝他挥手:“晚上见。” 汽车调头,驶离小区。 商昀的住处离岑苏租住的小区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刚到家不久,江明期也到了。 他在全球各地的住宅,只有寥寥几处是靠海别墅,其余全是超高层顶复。 江明期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说每次坐电梯耳朵都嗡嗡疼。 即便是情敌,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之间二十多年来的熟稔。 商昀示意他:“你东西在客卧,没人动。” 江明期不急着去拿,先去冰箱找冰饮。 冰箱里清一色苏打水,他凑合拿了瓶拧开,看向商昀:“晚上没事吧?请你喝两杯。” 商昀说没空:“要出去。” “应酬?” 商昀没打算隐瞒:“岑苏让我陪她遛狗。” “她养宠物了?” 不应该呀。 她哪有时间照顾。 “虞誓苍家的,暂放她那养一阵。” 能让虞誓苍把家里宠物借出去,这得天大的面子。 江明期有点羡慕商昀:“所有人都在撮合你,你倒好,不知足!”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幽幽道:“看你这么煎熬,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岑苏追你,我追岑苏,互不影响。我们三人还能换着遛狗。” “……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最好别让商韫知道,不然他能连夜从北京飞过来把你拖回去。” 江明期朗声大笑。 “你自便。”商昀走去卧室,边走边摘下腕表。 江明期刚喝完水,商昀也换好衣服出来,一身黑色运动装,平时只有运动他才会这么穿。 江明期取了自己的东西,两人一道下楼。 他上下打量着商昀:“你打算顺着她到什么时候?” “等她外婆手术康复。” 江明期听商韫说了,岑苏外婆有手术希望。 但达到手术条件,至少还得调养几个月。 他不是给商昀泼冷水,只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想多了,她没那么长情。” “……” “当然,你可能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当时我也跟你一样自信。” 可事实证明,谁都不会是她的例外。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会是,那只是她还没有接手新项目而已。 商昀说道:“你无需替我操心,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他不会跟岑苏谈,至于她长不长情,那是她的事。 两人在地库分开,各自上车。 商昀在深圳的座驾依旧是幻影,他喜欢的车和房子都是同类型,这些年也没有换过。 七点半左右,幻影抵达岑苏家小区门口。 岑苏已带着雪球下楼。 她和阿姨都不会做饭,为庆祝搬到新家,两人叫了外卖,还又开了两罐啤酒。 这一天,这栋房子,对她来说是新的开始新的征程。 雪球不认生,可能有熟悉的阿姨陪它,到了陌生环境反而兴奋不已,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就没有它不好奇的地方。 【我在楼下花园。】她发给商昀。 商昀:【就到。】 岑苏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从屏幕上抬头,雪球扯着绳子往前冲。 它认得商昀,想扑过去,奈何岑苏还拽着它。 岑苏抬头,只见身穿黑色运动装的男人向他们走来。花园路灯并不十分明亮,他分明的轮廓在半明半昧中,愈加深邃。 她喜欢他今天的穿着,尽管疏离感依旧,却添了几分烟火气。 岑苏也不明白为何会用“烟火气”形容此时的他,或许是因为今天约会见面的地点再不是五星酒店,不是豪华顶复,也不再是不对外的四合院。 而是她住的地方。 商昀走近,雪球扑到他腿边亲昵地蹭着,从他身前绕到身后,又绕至他前身。 绳子将商昀绕了一圈。 岑苏一开始还跟着雪球绕着他转,后来她索性停在他面前不动,待雪球围着他绕一圈,她就把手伸到他身后,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牵引绳。 这样一来,递绳子的时候,她双手几乎将商昀的腰环住。 商昀垂眸,看她的小心思得逞。 岑苏:“连雪球都在想办法撮合我们。” 商昀:“它怎么就撮合了?你欺负雪球不会说话是吧?” 岑苏笑起来,手仍环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想遛两个小时。” 商昀屏了几息,看着她。 只能默许。 不然还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商昀只是默许, 并未出声。 岑苏两手都在他身后,用牵引绳的手柄轻戳他的后腰,示意他开口。 “…别乱戳。”商昀低声道。 岑苏笑着:“你不回答, 我不是心慌么,生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分。” 其实她看得出来, 他的眼神已是默许,但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说:“两小时我都觉得不够, 想再久一点。” 商昀垂眸看她:“你想多久?” 岑苏说起在北京他上楼找她那晚:“那天江明期在楼下等你, 没办法。今天你不用再急着回家, 把那天的时间双倍补我。” 商昀反问:“你确定雪球愿意在外面待那么久?” “雪球不愿意, 我愿意, 不冲突。” “……” 商昀无可奈何一笑。 雪球绕圈绕腻了, 开始挣脱着绳子往前冲。 商昀反手绕到自己身后:“绳子给我, 我来牵。” 岑苏将手柄递给他,她自己的手却没松开绳子:“我跟你一起牵。” 于是他抓着手柄,她抓着手柄前的那段绳子,走在他前面。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牵, 纯属多余。 但商昀知道, 只要他一松手,前面的人准要不高兴。 岑苏回头问:“想不想跟我学怎么谈恋爱?” 她边说边放慢脚步, 商昀随之放缓。 他道:“不学。我学那个做什么?” “学点没坏处, 艺不压身。” 商昀:“……” 他头回见识“艺不压身”还能这么用。 “真不学?” “不学。” “主要是我想收个学生。” “你直说想收我不就得了。” 岑苏含笑说:“我觉得你是可塑之才, 不学可惜。” 她走得太慢,商昀微扬下巴, 示意她走快些。 他接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觉得我可塑, 是因为我什么都应着你, 连商沁商韫我都不会百依百顺。哪天我多拒你几回, 你就不会这么认为。” “真要拒我几回?” 她眼眸明亮,在他面前永远带笑。 商昀明知她的小心思,却还是让她得逞:“不是知道我不会?还问!” 岑苏喜欢被他如此偏爱。 她驻足,把另一手递给他。 商昀也停下来,端详着她,一时间不确定她的意思。 岑苏说:“想感受一下跟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她声明道,“不是真要跟你谈,也不是教你怎么谈,就是想感受看看。再不感受,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你不想感受一下吗?” 这时,雪球一个劲儿地往前挣。 路旁树梢微动,树影婆娑在两人的心跳上。 商昀没答话,在长久的对视后,直接牵过她的手。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性感又有力量。 岑苏的呼吸瞬间被掠夺,只觉心跳急剧飙升,随着悸动涌来的还有他深邃的眼神。 饶是恋爱尖子生,她也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维持表面的从容。 不知他是否和自己一样。 想知道他此时的心跳是不是比书房那次更剧烈,于是她从他手中抽出手,去探他的脉搏。 商昀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碰到之前,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她手指如玉般温润细腻,他将她指尖包裹在掌心,甚至还把她往他身前带了半步。 岑苏笑说:“你这样的反应,和让我探了又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商昀把她的手又攥了攥,“知道没区别你还探?” “就让我探一下。” “不许探。”商昀声线略低沉,不像威胁更像宠着她,“还想不想我以后再陪你遛雪球?” 岑苏不担心他会真的不来,但还是愿意应答他:“想。以后有空就得来陪我。” 气氛比刚牵手那刻更暧昧。 不远处,保镖尽职尽责地观察四周,视线扫过老板与岑苏相握的手上时,强行淡定挪开。 雪球不明白他们俩怎么回事,停在那半天不走,它只好扑回来,一个劲儿地蹭岑苏的腿。 商昀仍没松手,注视着她的眼,问:“牵多久?够不够了?” 心动的感觉已经感受到,岑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商昀这才放开她的手。 岑苏牵起雪球继续往前走,扭头跟他说:“刚才忘了跟你比比谁的手长。” 商昀在这种事上自然让她,毫不犹豫:“你的长。” 岑苏说:“不是真要比个长短。” 她的手当然没他的长,但就是想和他十指相抵,比划看看。 “谈恋爱有太多乐趣,可惜你没办法懂。不过我不打算教你了,除非你学会后跟我谈,不然我觉得自己吃亏。” 话音刚落,她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海浪音乐铃声一波波从口袋飘出来。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我妈的电话。”她松开牵引绳。 商昀:“我去前面等你。” 岑苏比了个“OK”的手势,接起电话。 岑纵伊打电话问女儿,今天在港岛玩得怎么样。 港岛于她是很久远的记忆,她很少想起。 岑苏说只是去做客,没时间逛。 “等外婆来深圳,我们带外婆再去一次,正好逛逛。” 岑纵伊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呼风声:“在露台?” “没,在楼下遛狗呢。” 岑纵伊一听遛狗,惊喜道:“你养狗了?什么狗?” “是萨摩耶。不是我养的,商总朋友家的,临时在我这养一阵。” 岑纵伊以为是萨摩耶的主人临时有事,把宠物寄养在女儿那里。 她和女儿都喜欢萨摩耶,只可惜这些年自己太忙,一个人既要忙着赚钱,又要忙着照顾母亲,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照顾宠物。 而女儿比她还忙,更顾不上养一只。 这样挺好,算是圆了女儿一直想养宠物的心愿。 “狗狗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才一岁多,叫雪球。” “那还是个宝宝呢。妈妈给你打视频,看看雪球长什么样。” 雪球在商昀那儿,岑苏只好找借口:“外面黑,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等回家再跟你视频。” 岑纵伊没多想:“那你先遛狗,一会儿聊。” 挂了电话,岑苏快步去追商昀。 商昀听到脚步声,拽了拽雪球,转身等她。 走近,岑苏说刚才妈妈要跟她视频,她拒绝了。 她笑说:“考虑到万一不小心把你曝光,我妈还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就撒了个谎说光线不好。” 商昀:“你所有喜欢过的人,阿姨都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我只会带我想结婚的人给她看。” 岑苏转而问他:“你在深圳能待几天?” “后天就走。” “回港岛?” “飞伦敦,之后飞旧金山。” “看来要出差很久。” “嗯,两三周左右,之后回港岛。” “那下次见面要很久之后了。” 考虑一瞬,岑苏抬手,牵住了他。 两人对视半刻。 商昀开口:“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 岑苏只笑不应。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一个月之后再见到他时,会不会特别想念。 也不确定自己在结束假期重新入职前,还想不想再牵一次他的手。 因为那个时候的告别,大概就是真的告别。她一旦忙起来,连自己都会排在工作之后,何况是感情。 两人牵着雪球在花园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下来散步或是遛狗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 除了保镖。 保镖起初以为老板和岑苏已经在一起,毕竟两人连手都牵了。且老板平日那么忙的一个人,谁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还不一定约的到。而今晚,老板居然有闲情逸致专门陪人遛狗。 这样的待遇,不说商韫,连商沁都没有。 可刚才老板那句“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让他又恍惚,原来老板并没有恋爱。 保镖又看一眼牵着岑苏的老板,越发看不懂了。 雪球来到深圳的第一晚,就在小区里交了一个朋友——一只边牧。 玩了半个多小时,边牧回家了。 雪球觉得无聊,又开始来蹭岑苏。 岑苏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是不是想回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时,商昀的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他点开一看,是商韫的联姻对象严贺言发来的。 他几个小时前发消息给严贺言,问她在哪,她到现在才回。 严贺言:【大哥,不好意思,有时差刚看到。我这几天在旧金山。】 商昀:【方便接电话吗?】 严贺言:【方便的。】 商昀拨了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在旧金山大约待多久?” 严贺言:“不好说,这边有项目。大哥你什么事?” “我下周飞旧金山,有空的话,请你喝杯咖啡。”商昀没卖关子,“我代表我父母,聊聊你和商韫订婚的事。你有什么要求,这几天可以提前想一想,见面时尽管跟我提。” “好,谢谢大哥。” 电话那端默了默,又问道:“大哥,商韫跟你一起来吗?” “他不去,我是去出差。” “那就好,我暂时不想见他。” 商昀关心道:“吵架了?” 严贺言:“没有。我最近不是忙么,商韫又很烦人。” 商昀:“……” 他不由看了一眼身边的岑苏,说话的语气与岑苏如出一辙。 又和严贺言聊了几句,约好见面时间,商昀挂电话。 岑苏这才出声:“商韫要结婚了?” “嗯,今年应该会完婚。” 岑苏侧脸看他:“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也快了吧?你想过自己的联姻对象是谁吗?” “没空想。” 岑苏笑问:“是忙着赚钱给我买金条吗?” 商昀看回去:“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岑苏自然而然接话道:“那我就这么认为了。等我这段时间休息好,也赚钱给你花。” 两人一路聊着,牵着雪球往家走。 到了电梯口,商昀原本没打算上楼,但岑苏抓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岑苏也看他:“送不送我?” 商昀颔了颔首。 保镖守在电梯外,没有跟着一起上楼。 直到电梯停靠在二十二楼,岑苏才松开商昀的手。 商昀没随电梯下去,把她和雪球送到家门口。 岑苏开门,先把雪球交给阿姨。 阿姨见她不打算进来,商昀也在门外,她懂他们年轻人,于是将门关上。 安静的走道上,两人面对而站。 商昀见她眉心微蹙,问她:“在想什么?” 岑苏:“在想怎么跟你告别。要求太高,会让你为难。没有什么要求的,又委屈我自己。这些年,我习惯了让自己高兴。” 商昀怎会听不出,她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想随心而行。 他主动问道:“想要什么样的告别?” 岑苏:“来个折中的吧,拥抱道别。感受一下你的怀抱。” 商昀已经克制了整晚,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见面。 他上前半步,俯身,单手环住她的后背,虚虚拥住她。 霎时间,芳香满怀。 他垂眸看她,低声问:“现在感受过了,我能不能松手了?” “不能。”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保镖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就在他以为老板是不是要留在岑苏家喝杯水再下来时, 电梯停靠在一楼,门缓缓打开,老板挺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商昀快步走出电梯, 只觉得楼内燥热。 上了车,后座的车窗降下来。 商昀看着窗外, 微抬下颌,手指习惯性地搭上领口要去解衬衫纽扣, 摸到了运动装的衣料才反应过来, 今晚根本没穿衬衫。 车窗一直开着, 直至驶入公寓地库。 吹了一路凉风, 总算将他体内那份躁动压下几分。 余下的躁动仍旧难以平复, 商昀回到家去酒柜拿出瓶红酒打开。 他靠在露台护栏上刚抿了口, 岑苏发消息给他:【到家了没?】 商昀直接回了电话过去:“刚到。还没睡?” 岑苏:“本来要睡, 你电话一来,我哪还睡得着。” 商昀轻抿红酒,思忖着如何接话。 岑苏安顿好雪球,回到自己房间掩上门。 “怎么不说话?在喝水?” 商昀:“不是, 红酒。” “我也喜欢红酒, 不过忙得时候没办法喝,耽误工作。现在总算有空闲。”岑苏坐到飘窗台上, 关灯拉开窗帘, 望向城区繁华夜景, 这时手里要是有杯红酒就好了,“等你出差回来, 我要尝尝你的红酒。” 她又问, “你深圳的家里也有很多书吗?” 商昀道:“没有。” 岑苏笑说:“那我不是没借口去你家了?” 商昀:“你要想来, 还需要借口?我又不会不让你来。” 许是红酒的作用, 他低沉的嗓音里略带一点质感的沙哑。 落在岑苏的耳朵里,莫名有丝宠溺。 岑苏顺着他的话问:“随时都行?” 商昀低应一声。 “那你出差回来我就去。”岑苏开灯,语气轻快,“我继续看书攒金条了。晚安。” 商昀咽动红酒的动作顿了顿,挂断前道:“以后每看完一本,给你两根。” 岑苏觉得自己快被宠坏,开玩笑说:“想要三根。” 商昀:“你要平时不找我茬,不气我,四根也可以。” 挂了电话,他将剩余红酒一饮而尽。 对岑苏,他是没了任何底线。 甚至比谈恋爱做得还要多—— 出差期间,商昀没收到岑苏的任何消息,也没接到她的电话。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全靠她的阅读笔记。 除了看书,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带雪球逛街的视频。 不过不是仅对他可见,而是对所有人公开。 每次视频底下,留言最活跃的就是江明期和商韫。 出差第二周,商昀落地旧金山。 那天是周六,严贺言正好不忙,两人约在他下榻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严贺言知道商昀不爱喝咖啡,给他点了杯黑莓汁。 “大哥你这么忙,还要替我和商韫操心。” 商昀:“一家人,应该的。” 严贺言对他一向尊重,也就没拐弯抹角:“大哥,如果我说,我现在很忙,也没想好什么时候订婚,怎么办?”她解释,“我是真没考虑清楚,但我妈觉得我在找借口。” 商昀:“没关系,婚姻大事,没想好不是很正常?你慢慢考虑,哪天想跟商韫订婚了,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可我爸妈那边……” “没事。”商昀让她不必烦心,“我来跟两家父母解释,就说上半年没有合适订婚的好日子。” 严贺言感激道:“谢谢大哥。” 她和商韫的话在父母面前毫无份量可言。 但商昀不一样,长辈向来信他。 订婚的事解决,严贺言顿感轻松,随口闲聊起来:“等商韫结婚,家里就剩你还单着,爷爷奶奶他们不催你?” 商昀说:“我不回去就行了。” 严贺言笑:“难怪今年过年你不在家。对了,江明期是不是又恋爱了?” “应该没有。” 岑苏不可能复合,而江明期短期内不会随便凑合。 严贺言说:“他今天发了朋友圈,说什么偶遇雪球,我看视频里雪球扑向的是一个女生,不过只拍到裙摆,没露脸。” 她猜测,“那女生应该是雪球的主人。” 江明期这种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发条萨摩耶的视频,很难让人不多想。 商昀:“是么。我还没注意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点开江明期的主页,发现空空的。 难怪他没看见雪球的视频,原来江明期把他屏蔽了。 至于是不是偶遇雪球,江明期心里最清楚不过。 严贺言见他盯着手机,以为他在看视频:“你是不是也觉得江明期有情况?” 商昀退出江明期的微信主页,若无其事应了句:“有可能。”—— 江明期那条朋友圈,不仅屏蔽了商昀,还屏蔽了商沁和商韫,连岑苏也屏蔽了。 要不是商昀从严贺言那儿得知,仍是所有人一片岁月静好。 江明期在深圳出差这些日子,除了“偶遇”岑苏一次,其他时间没再打扰。 与其说他在等她哪天回头看他一眼,不如说,是在等她什么时候腻了商昀,他好借此寻找一丝内心安慰。 到那时,他和商昀也算是同病相怜。 离开深圳那天,江明期问岑苏:【有空吗,请你吃饭。】 岑苏:【没空。】 她从不吃回头草。 有没有商昀,她和他都再无可能。 她自认为从未亏欠过江明期,在一起的时候她无二心,分开也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分手还给了分手费。 她刚退出和江明期的聊天框,虞誓苍的电话进来,约时间见雪球。 以往这类事情都由秘书安排,无需他亲自过问。 然而今天,他却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虞誓苍说自己在深圳,问岑苏:“下午有空吗?我见见雪球。” “有空。虞董您在哪儿?我把雪球送去。” 虞誓苍道:“我下午在公司,你随时过来。” 商昀不在,他不方便约到其他地方见面,只有办公场合最合适。 虞家在深圳的办公大厦就在她所租住的这个区,开车过去二十五分钟左右。 当初送阿姨过来的那辆MPV一并留给了她,说是为了方便带雪球出去兜风。 确实方便了雪球,但更方便的是她。 每次出去都是阿姨开车,她和雪球坐在后座看车外的街景。 她想到第一次去商昀北京的家时,她还在感慨,什么时候能过上有房有车有狗,还有阿姨照料的生活。 谁知不过两周,愿望竟成真了—— 午饭后,岑苏和阿姨带上雪球出发,去虞誓苍的办公室。 路上,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先问了雪球的近况,才转入正题:“今天中午吃饭时,我才听你外婆提起,说你早就知道你爸也在深圳。” “嗯。”岑苏宽慰妈妈,“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 岑纵伊问女儿:“想过去找他吗?” “小时候想过,后来就不想了。找他干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住在哪,真想给我钱早就给了。”岑苏笑,调侃妈妈,“岑女士,你年轻时眼光不咋地呀。” 岑纵伊也笑了:“确实不咋地,只看脸去了。” 岑苏不想聊些扫兴的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于事无补。 她转移话题:“我带雪球出来玩,你要不要看看它?” 岑纵伊以雪球的外婆自称:“行,快让我看看我外孙。” “妈,别乱喊,差辈了。人家雪球爸爸都四十六了。” 岑纵伊哈哈笑:“我还以为跟你年纪相仿呢。” 挂断电话,母女俩接通了视频。 岑纵伊听到对方那么老,不免有点担心:“岑岑,咱尽量找年轻的。你看妈妈今年四十九了,都不找四十六的。” 岑苏:“……” 驾驶座的阿姨:“……” “妈,您误会了。雪球爸爸是商总的忘年交,也是我的贵人。”怕妈妈不信,岑苏特意加了句,“事业上的贵人。” 岑纵伊连连道:“不好意思,是妈妈想多了。” 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她虽开明,但还是希望女儿找个年龄差不那么大的,小个三四岁或是大个十来岁都没问题。若大二十岁,幸福指数不是很高。 结束和妈妈的视频,岑苏搂着雪球自拍一张,发给商昀。 岑岑:【好久不见。】 商昀那边正值凌晨,还在处理工作。 他回道:【好久不见。】 又问她:【带雪球出去?】 岑岑:【虞董来深圳了,带雪球去他办公室。】 岑岑:【商昀,我想你了。】 岑岑:【等你回来你得抱我很久。】 岑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还要五六天。】 岑岑:【你先来深圳看我,再去港岛?】 岑岑:【还是说,只有你喜欢的人,你才会无条件去看她?】 商昀盯着对话框半晌,他原计划是从旧金山直飞港岛。 他回复:【回深圳。】 岑岑:【商昀,我贪心,这个回答不行,可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很久不联系。 也或许,是她说想他了,商昀耐心问道:【想要什么回答?】 岑岑:【要特别一点的,只对我特别,从没对别人说过的。】 商昀被磨得没有办法:【先去深圳看你。】 岑岑:【不够~】 商昀:【不够自己去想办法。】 说归说,还是又发了一条过去:【先无条件去看你,再去港岛忙工作。这回总行了吧?】 岑岑:【还不够。你落地那天,不管多早或是多晚,我都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岑岑:【我到虞董公司楼下了。】 岑苏收起手机,降下车窗,仰头望向面前高耸的写字楼。 新睿医疗的临时总部在这栋大厦里,星海算力临时项目部也在这。 虞家在全球各地的办公楼都允许带宠物上班,只需为宠物申请工牌。 这个传统已有多年。 公司前面还有大片草坪,专供宠物休闲。 车停稳,岑苏拉开车门,雪球“蹭”地窜下去。 它不会先跑,下车后总会回头等车上的人。 岑苏进大厦前,先给虞誓苍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虞誓苍:“我吩咐过了,她们认识雪球,你直接乘专梯上来。” “好的,虞董,一会儿见。” 岑苏给雪球套上牵引绳,牵着它走向大厦。 这时一行人正好从大厦正门出来。 她只顾留意雪球,没注意到有人盯着她看。 走在中间那人认出了她,示意随行人员先上车。 “岑岑?” 语气里透着不敢置信。 岑苏闻声倏地抬头,乍一看,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身着深蓝色商务正装,约莫五十岁,身形保持得不错。即便不再年轻,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若是业内同行,会客气称呼她一声岑总,而不是直呼她小名。 况且,知道她小名的人并不多。 那人在愣了几秒后,才快步下台阶。 岑苏终于反应过来,朝她走来的人正是康敬信。 记忆里,他还是年轻时的模糊样子。 以至于后来她连想念爸爸,都没了具体的轮廓去想念。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跟星海算力签订合同。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或许她该早来一步。 或者晚一步。 康敬信只快步下了三四个台阶,复杂的心绪却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看着那张神似岑纵伊的脸,每一步似乎都变得有千斤重。 “岑岑,真是你啊。爸……”那声爸爸,他自愧地没能说出口。 他缓了缓呼吸,艰难出声:“你…在这上班?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岑苏淡淡看着他,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这曾是她三四岁时夜思梦想的人,也是她怎么盼也没能盼到的人。 二十多年了,过往早已面目全非,不如不遇到。 她无意搭腔,拔腿就走。 “岑岑。” 康敬信在身后叫她。 “岑岑!” 岑苏回头:“怎么,要给我钱?三个亿还是五个亿?” 康敬信一噎。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直到岑苏进了大厦, 康敬信还站在原地。 他没上前去追。 眼前的世界过于清晰了,他摘下眼镜,也顾不上什么讲不讲究, 直接拉起西装的衣角,漫不经心擦着镜片。 还记得有次跟现任岳父有了点争执, 岳父冷哼,斥责他这个人太伪善。 或许吧。 不伪善, 哪来的今天。 其实他和岳父是一类人。 卸下虚伪的面具, 谁又比谁高尚? 康敬信转头, 又望向身后的大厦, 烈日下, 玻璃幕墙过于刺眼。 明知岑苏早就进去, 也不可能再出来, 他却还是看了一眼。 进出大厦的人络绎不绝,他缓缓转回身。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时候。 久远到有些细节早已模糊不堪。 他只记得那年去海城出差,纠结了一夜之后,还是给岑纵伊打了电话, 想见见她们母女。 这些年惦念她们吗? 也会的吧。 只是再婚后, 自己从来不去想这些。 年轻时,他太渴望成功。 渴望财富, 渴望权势, 渴望别人仰望他。 而这些, 现岳父家都能给他,他告诉自己必须和现任妻子好好过下去。 至于其他的, 他从来不去想。 离婚后他梦到过几次岑纵伊, 梦里, 他们没离婚, 他还爱着她,他们一家三口在海边赶海。 岑纵伊开始并不愿见他,最终同意是因为女儿从未见过爸爸,经常念叨,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遂带女儿前来见面。 见到岑苏时,她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他离开海城时,她才几个月大。 后来吃饭时,岑苏从他对面,不知怎么就围着桌子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他身边。 她也不说话,啃着水果,倚在他腿上。 他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她还是不吱声。 那时她太小,不懂大人离婚意味着什么。 可能岑纵伊告诉过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所以临别时,她鼓起勇气问他:爸爸,你会去幼儿园接我吗? 彼时,现任妻子已经怀孕八个多月。 他没有时间再去海城。 也不可能再去。 但他不忍孩子失望,点了点头:会的。 岑苏当即就眉开眼笑:爸爸,那我等你。 他和岑纵伊在饭店门口沉默站了半晌,他已再婚,她也在他离开后熬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如今说什么都没了意义,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那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看她们。 连母亲都说他,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康敬信在台阶上站得太久,以至于大厦的保安跑过来询问他是否不适,需不需要进去休息。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淡淡笑了笑,说在等车。 他的专车就停在几十米外,没他示意,司机没敢贸然上前。 司机跟在他身边二十年,早已习惯他的谦和温润,话留三分。这些年沉浮商海,他步步为营,遇事从来都是不动声色,而此刻却满腹心事。 司机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大事,心头也不由一紧。 大厦里,岑苏站在专梯前,没急着上楼,正对着窗口平复心绪。 康敬信不会知道,她曾经天天盼着见到他。 雪球似乎感觉到了岑苏的难过,它坐在她面前,不停蹭她的腿。 岑苏半蹲下来,把雪球搂进怀里。 雪球今天格外听话,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虞誓苍在楼上没等到雪球,便亲自下来接。 心里正奇怪,岑苏怎么那么久还没上楼。 这时电梯停在一楼,他前脚刚迈出电梯,就看见窗边正抱着雪球怔怔出神的岑苏。 不及细想,虞誓苍忙退回电梯,摁下办公室所在楼层。 他打电话询问前台,岑苏在楼下是不是被人为难了。 否则不可能几分钟前她还有说有笑,要带着雪球去他办公室,现在却一副难过的模样。 说好雪球给她养一年,他今天也只是看看雪球,又不是要带它走,她没道理伤心。 前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板特意交代过她们,怎么可能会有人为难岑苏。 她问过保安后才回复老板:“虞董,岑小姐和康敬信康董在门口遇到,好像聊了几句,其他就……” 虞誓苍一听到康敬信的名字,顿时了然:“好,我知道了。” 他不清楚康敬信今天会来,但也总不好责怪康敬信来星海算力项目部。 只能怪他自己,不该选今天下午见雪球。 虞誓苍回到办公室,耐心等着楼下的人上来。 约莫五分钟,办公室的敲门声响。 “请进。” 虞誓苍起身,还不等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雪球已朝他扑过来。 两周没见,雪球亲热地又蹭又亲。 虞誓苍不忘招呼岑苏:“随意坐。”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在岑苏姐姐家里有没有听话?” 雪球吐着舌头,始终一张微笑脸。 岑苏笑说:“雪球可乖了,还喜欢交朋友,这几天已经交了五六个好朋友。” 交的朋友里有萨摩耶,有黑贝,还有比熊。 她说话时眉眼含笑,虞誓苍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低落,仿佛楼下那一幕是他的错觉。 她和她妈妈的性格完全不同,岑纵伊年轻时骄傲又骄纵,一身大小姐脾气,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一起时,他上完课得赶回去做饭给她吃。 谁又能相信,他曾经会烧菜? 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岑纵伊,她竟开民宿亲自做早餐,还养出岑苏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外婆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虞董记挂。”岑苏说最近在保守治疗,听到有手术希望,外婆也积极配合,脾气不像以前那样倔。 “下个月我就能把外婆接来照顾,还要感谢虞董,有了您的商务车,我就不用再去租车了。” “不客气,我也是图雪球出行方便。”虞誓苍示意她喝茶,“和商昀最近怎样?” 岑苏不好意思笑了:“有负虞董当日替我牵线,还没追上。” 虞誓苍开玩笑说:“别追了,晾晾他,我给你再介绍个青年才俊。像商昀这样不懂珍惜的,怕是你妈妈那关都很难通过。”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不自觉就提起了岑纵伊。 岑苏边品着茶边笑着附和:“我妈让我给商昀点苦吃。问题是,我给糖他都不吃。” 虞誓苍笑。 他不动声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岑纵伊到如今还是动不动就要给人苦头吃。 “需要我帮忙吗?除了替你加微信,还没帮上什么像样的忙。” 帮了那么多,还叫没像样帮过? 岑苏受宠若惊:“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不能再麻烦您。我和商昀现在这样挺好,顺其自然。” 虞誓苍不强求,过于热情与他身份不符。 岑苏主动聊起新睿医疗:“新睿的办公区就在楼下?” “对。二十一到二十四层都是。” 大厦里有虞家旗下的十多家控股子公司办公,原本虞誓苍并未关注这家边缘企业,之前想向侄女虞睿推荐岑苏,这才留意了下新睿医疗。 奈何侄女不听劝,不让他介绍,他现在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里只是临时过渡,听我侄女说,新睿大楼建好了,正在内部装修,明年就能搬过去。” 岑苏知道新睿总部大厦的位置,来时还路过了,全玻璃幕墙,公司logo镶嵌于顶。 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当年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吧。 雪球在办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到门边去,试图用前爪扒拉门把手,想开门出去。 虞誓苍原以为雪球久不见他,看到他后会十分黏他。 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 他猜不准岑苏是否对新睿医疗感兴趣,于是委婉道:“你带雪球去逛逛吧,这栋大厦里的公司你应该都听过,可以近距离感受一下他们的文化。” 岑苏:“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你去了,蓬荜生辉。” 虞誓苍喊来秘书,给雪球戴上它的工牌,并叮嘱雪球:“要听姐姐的话。” 岑苏牵着雪球去了三家公司的公共区域,唯独没参观新睿医疗。 内心其实是想去看看的,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万一碰到新睿医疗的总裁赵珣,还以为她来窥探什么。 快傍晚时,她带雪球向虞誓苍告别。 雪球对虞誓苍也有不舍,但一想到要出去玩,去见它的好朋友们,还是毅然决然跟着岑苏离开。 快到电梯口时,它又撒腿往回跑。 虞誓苍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看见雪球去而复返,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还知道惦记他。 他弯腰,接住扑来的雪球。 “总算有点良心!” 不像岑纵伊。 虞誓苍看了眼腕表,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到时楼下人多车多。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去找姐姐吧。” 岑苏带着雪球从大厦出来时,阿姨已将车开到门口。 之前和康敬信那一面,如虚幻得一般。 这时大厦地库驶出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人先是瞥到了那条萨摩耶,随后是它旁边的高挑美女。 赵珣只扫到一个侧脸,还没等看清,萨摩耶和美女一同上了商务车。 只那一眼,他觉得像津运医疗的前技术总监——岑苏。 他在行业会议上见过她几次,虽未交谈,但对她不陌生。 商务车调头,赵珣看清了车牌。 港粤两地车牌,这个车牌他隐约有印象,虞睿曾坐过。 应该是他看错了,那人不是岑苏,可能是虞誓苍的某位侄女。 虞誓苍虽然滥情,但公私相当分明,从不会把女伴带到公司来—— 虞誓苍在岑苏带着雪球离开后,拨通了好友商昀的电话。 此时商昀还没起床,当地刚清晨六点。 “我知道有时差。”这是虞誓苍的第一句话,“但和岑苏有关,你要不想听,不是不可以。” 商昀一听事关岑苏,被吵醒的那丝不快瞬时全无。 “岑苏下午不是带雪球去了你那里。她怎么了?” 虞誓苍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 “她和康敬信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父女俩清楚。” “我让秘书查了监控,岑苏抱着雪球一动不动,在窗口走神将近五分钟。” “她到了我办公室,完全换了一个人,说说笑笑。” “不管康敬信对她怎么样,可那毕竟是她父亲,小时候有过寄托的人,见了后怎么可能真像看陌生人,没有一点波澜。” “我还听说,康敬信小女儿明天订婚,订婚宴规格不小,请了深圳半个商圈。一边是不闻不问,一边是捧在手心。” 商昀没再多问,只道:“我知道了。” 挂了好友的电话后,他起床洗漱。 从浴室出来,他还没想打给岑苏后该说什么。 几句安慰,她并不需要。 这些年的独立,她早就习惯了快速自愈。 最近两周,联系渐少,他的生活慢慢归于平静,回到原先的轨道。 加班,出差,辗转于各种应酬。 独处时看书放松,纸醉金迷时尽量冷静。 这些才是他的日常。 可一旦听到她的消息,心绪还是会被她影响。 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她的幽默,她的聪明,她的坦率,无一不吸引着他。 但她的薄情,又确实让他不喜欢。 上午还有商务会谈,商昀取出西装衬衫换上。 戴表时,动作顿了又顿。 最终,他搁下腕表,拿起手机拨了岑苏的电话。 岑苏秒接:“你看,我一直在等着接你电话。” 商昀:“是正好在玩手机吧。” 岑苏爽朗一笑:“别拆穿呀。” 她从没等过他的电话,是因为知道他不可能主动打来。 “你今天是第一次在我没有发消息给你的情况下,主动打给我。” 她舀了勺酸奶,接着说,“像我这么优质的恋爱对象,你以后会特别荣幸我喜欢过你。” 商昀给她加了个限定词:“是闲暇时喜欢过。” 岑苏笑:“别咬文嚼字。” 商昀转而问她:“在吃晚饭?” “还没。在吃酸奶,阿姨给我买的,冰箱里塞满了零食。”她咽下酸奶,语气轻快,“我现在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原来被宠着的日子是这样的。” 外婆和妈妈不是不宠她,而是以前忙于生计,起早贪黑,根本顾不上。 小时候她尽量去照顾外婆,帮家里干力所能及的家务。 十六岁出国后,更是事事靠自己。 自从虞誓苍家的阿姨来了,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对她无微不至,事事仔细,简直把她当女儿宠。 岑苏这才问:“你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肯定有事,反正他不可能来关心她。 商昀道:“没事。” “就单纯想关心我?” 商昀“嗯”了声。 岑苏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商昀,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商昀不置可否,却道:“恋爱时间再长一些,试试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在岑苏的世界里, 再长一些那顶多三个月。 两个半月其实也足够长。 但商昀毕竟是她一眼钟情、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给他破例一次,谈满三个月也不是不行。 她认真回应:“三个月, 行吧?” 商昀:“……”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对一段感情收放自如, 说断就断。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虞誓苍。 再比如, 曾经的江明期。 他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 绝不会走上他们二人的老路。 然而这才多久? 他久不出声, 岑苏唤道:“商昀?” 商昀道:“没挂。” 岑苏习惯在每段恋爱开始前, 就告诉对方结束的大致时间。 每一任都觉得她在说玩笑, 因为谁都不信自己对她的吸引力就那么点儿。 可事实就是——每次都会提前结束, 两个月都没撑到。 只有江明期是个小小的例外, 因他不愿意分,一步步低头才换来五十八天。 他也是唯一一个拿到分手费的前任。 她历任男友条件与能力都十分优越,分手时都是他们砸钱挽回,砸不动便好聚好散。唯有江明期有点稍微“不体面”, 怎么也不想放手。 在岑苏看来, 一段恋情的新鲜感最多维持两个月。 她不愿维持长久的恋爱,除了没时间之外, 还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抛弃的滋味。 对商昀, 她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极限, 然而对方还是不满意。 岑苏慢慢吃了勺酸奶:“三个月,你还感觉不到我的诚意?” “又不是跟我谈三年, 你哪来的诚意?” 岑苏笑说:“如果谈三年, 那不是把你青春都耽误了吗?” “……” 商昀短笑一声。 是被气笑的。 简直巧舌如簧。 他始终不愿正面回应要不要跟她在一起, 岑苏也不催。 即使他不愿意, 她能理解。 上位者低头本就很难,何况还有分手期限。 她问:“那你出差回来那天,我还能第一时间见到你吗?” 商昀道:“这不是早就答应过你的?” 能见到就好。 如果他还是嫌三个月短,不愿意跟她谈,那么维持现在的关系,她也挺满足。 餐厅那边,阿姨喊她:“岑岑,吃饭啦。” 岑苏把手机稍微拿远,应了一声:“好的,阿姨。” “我去吃晚饭了,明天还要逛街去买新衣服。” 商昀问:“见面那天穿?” “也可以。” 商昀听她的语气便知不是,看来买新衣服是为了带雪球出去玩。 她从不缺给自己买衣服的理由。 岑苏说了再见,又补了句“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才挂电话。 洗过手坐到餐桌前,阿姨已经摆好晚餐,一锅蒜蓉海鲜汇。 餐厅里,香气四溢。 做饭的钟点工是阿姨找的,手艺一流。 两周相处下来,阿姨摸清她的口味,每天亲自去买菜,叮嘱钟点工变着花样做给她吃。 这么多年,岑苏直到现在才认真想了想自己为何不挑食。 是因为妈妈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后来家中败落,负债累累,请不起保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所以妈妈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觉得好吃。 岑苏去冰箱拿了一罐黑啤打开,找出两个玻璃杯。 “阿姨,来一杯,小酌怡情。” 阿姨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我这是过上了潇洒人生。” “阿姨您可以说粤语。” “我讲白话你听得懂?” “听多了就懂了,不懂的您翻译给我听。” 那次在虞誓苍家做客,席间虞誓苍不时与商昀说几句粤语,她完全听不懂。 后来她问商昀,是不是特意学过,他说没有,听虞誓苍说了十几年,自然而然就会一些简单的。 阿姨喝了一口啤酒,开始讲白话。 一大串讲下来,岑苏一个字也没听懂,却乐不可支。 岑苏挑了从一锅海鲜汇里捞了半碗粉丝,又挑了几只虾和扇贝,香辣入味,就着啤酒,听着阿姨地道的白话,雪球在餐桌边绕来绕去,不时蹭她两下。 坐在餐厅,窗外可看见远处的海湾。 她突然觉得,恋什么爱! 就算商昀想通了想要跟她谈,她也要把时间缩短到两个月! 她与阿姨碰杯:“阿姨,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感觉自己可能不需要爱情了。” 阿姨切回普通话:“还是需要爱情点缀的。因为今天吃海鲜,你觉得不需要。那明天我要是给你煮粥呢?” 岑苏笑。 阿姨又道:“你和虞先生一样,吃海鲜就会觉得自己不需要感情,连亲情都不需要。第二天吃回比较清淡的,他就会给侄子侄女打打电话。” 岑苏笑出了声。 原来人都有被味蕾压倒一切的时候。 那见商昀那天,她要吃海鲜汇。 “虞董也爱吃海鲜?”她随口一问。 阿姨:“喜欢的。只有海鲜,他没有任何忌口的。” 若是别人打听虞誓苍的喜好,她自然不会多言。 但岑苏不一样,能让虞誓苍把她和雪球都安排到深圳来,岑苏于他而言,意义定然不同。 来深圳前,虞誓苍特意交代:岑苏年纪很小父母就不在身边,这些年没人照顾她,都是靠她自己,生活过得比较粗糙。 未言明之意,她又怎会不懂—— 第二天下午,岑苏看完第四本科幻小说,合上书,换衣服打算带雪球出门。 雪球原本懒洋洋趴在自己的小窝里,一见岑苏换上了裙子,手里还拿着包,它蹭地站起来,立刻精神抖擞窜到门口,站在门边乖巧等着岑苏开门。 如今它已经摸出规律,只要岑苏换衣服,那就是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正坐在餐桌前插瓶,花瓶和鲜花都是她上午买菜时在路边摊买的。 她手巧,一把绿铃草和洋甘菊,再配上小飞燕,经她修剪搭配,宛如艺术大作。 像是把春天请回了家。 除了不会做饭,岑苏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难住阿姨。 就连开车,阿姨都比她稳。 等阿姨插完瓶,她们带着雪球出门。 常去的地方开车二十多分钟,雪球最爱站在窗边,迎着风兴奋不已。 阿姨昨天听到她和商昀打电话说要买新衣服,路上对她说:“雪球交给我,你去逛街吧。” 商场距离雪球玩耍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岑苏上次逛街还是在北京,那天买衣服是为了跟商昀吃饯行饭。 今天她又路过遇见商昀时的那个品牌,唯一的不同,北京那家旗舰店在商场楼上,而深圳这家旗舰店位于商场沿街门面,巨幅经典logo让人想忽视都难。 经过橱窗时,岑苏不禁往里看了一眼,模特身上展示的是今年春夏新款。 不是她的日常消费水平,她只看了眼便走过去。 进了商场,她直奔常逛的那几家女装店。 在其中一家店看中三套衣服,三套加起来的价格还不够买沿街那个品牌的一条新款裙子。 岑苏把三套都试穿了,分别对镜拍下来发给商昀。 自昨天那通电话后,两人没再联系。 她发完才想起时差,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 但很快,他回复了:【喜欢就都买下来。】 岑苏抱歉道:【我把你吵醒了吧?】 商昀:【没。我今天在伦敦。】 伦敦此刻是清晨七点多。 岑苏说:【不买那么多,就打算买一套。】 商昀:【你这段时间不是攒了不少金条?买衣服还是够的。】 岑苏心说,那些金条以后要退给你的。 她道:【我只收我男朋友送的衣服,你还不是~】 岑苏问他:【先不说这些,你觉得哪两套好看?】 商昀:【第一套和第三套。】 岑苏说:【那我买第二套。你眼光不好~】 商昀:“……” 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 岑苏真就买了第二套。 一个下午逛下来,共买了两条裙子和一件灰色开衫。 她本想问商昀在伦敦待几天,消息编辑到一半,被一条推送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康敬信独女今日订婚# 原本康敬信在网上没有知名度,最近因中标星海算力而受到媒体关注。 又因她曾经搜索过他,大数据将他相关的消息直接推送给她。 内容就在眼前,要说她不好奇,那是自欺欺人。 岑苏点开链接,原来他再婚后的女儿才上研究生就订婚了。两家门当户对,两人青梅竹马,中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感情如初。 评论里,不少网友羡慕女方:未婚夫帅气专情还是学霸,关键她本人长得漂亮,还又那么聪明,家世显赫,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堪称人生赢家。 订婚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思,两家长辈自然喜不自禁。 订婚宴设在虞家旗下的五星酒店,热闹隆重,现场照片里还出现了虞家千金虞睿的身影。 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股东,邀请虞睿是礼节,不过虞睿亲自到场是给足了面子。 岑苏想到昨天在大厦楼下见到康敬信,他另一个女儿今天要订婚,他当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在见到她后也没想过要个联系方式。 小学时,学校有时会让填家庭相关的表格,妈妈填好签了字后,她会偷偷把爸爸的名字写上去,手机号则填外婆的。 后来她就不这么干了。 自那之后,也渐渐不再去想他。 …… 逛街回到家,岑苏吃过饭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书。 不像以往买了新衣服会试穿给妈妈看,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多年,无论哪段恋爱,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影响到她的情绪,唯有康敬信。 即便她早已将过去放下,也坦然接受不被爱的事实,可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到她小时候曾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终究心绪难平。 看着书,她不觉走了神。 雪球仿佛能感知她的情绪,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两只前爪拨弄球玩,看到她发呆,它也呆了几秒,忽然它把球往旁边一推,起身挤到她跟前,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 岑苏回神,将书反扣在身后的沙发上,张开手臂把雪球抱怀里。 像昨天在大厦的电梯间,雪球一动不动,任她怎么抱。 “我小时候要是遇到你就好了。” 雪球自然听不懂。 小时候要是认识雪球,就不至于偷偷抹那么多眼泪。 岑苏抱了雪球几分钟,甩开那些不快。 她直起身,跟雪球说话:“你喜欢商昀吗?” 雪球吐着舌头。 岑苏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说道:“商昀眼光不咋地。我这么一个优质的恋人,他还挑三拣四。他这个老板,不如换我来当。宝宝你说是不是?” 雪球笑着看她,像在赞同她说的。 岑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间特别想商昀。 可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再次收到商昀的消息是在五天后的晚上。 当时已经快十点,她洗过澡正要上床,这时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商昀:【我回来了,还没到家。今天太晚,还要见吗?】 岑苏发语音过去:“要。不是说了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你要给我很久的拥抱。” 商昀直接把家里定位发给她,他算了算时间,两人应该差不多时间到。 岑苏身上穿的是睡裙,去衣柜里拿了条前几天新买的裙子。 原本趴在客厅正无聊的雪球见她换上了裙子,顿时两眼一亮,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岑苏安抚它说:“外面黑了,像你这么大的宝宝不能出门。在家乖乖听话,姐姐回来带零食给你吃。” 雪球该听的话是半句都听不进去,黏在岑苏身上非要跟着出去。 阿姨笑着把它抱到一边:“乖,不能带你去,姐姐是去给你找姐夫。” 说的是白话,岑苏听不懂。 岑苏拿着包和车钥匙下楼。 两三周不见,想立刻见到的心情远比想象中迫切。 她不知他会选择和她交往,还是继续维持目前的状态。 大概率是后者。 晚上不像白天那么堵车,她从家里开到商昀的公寓楼下只花了十九分钟。 那辆深圳牌照的黑色幻影停在绿化带旁,见她的车拐进来,保镖从副驾下车,轻拉开后座车门。 岑苏心想,商昀怕是都还没看见她的车,还不如保镖对她的车牌敏感。 商昀确实没看见她的车,他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四天飞了三个国家,时差混乱。 听到开车门的动静,商昀睁眼:“她来了?” “嗯,在停车。” 商昀缓了缓,下车。 岑苏刚停稳车,转头就看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里面依旧是白衬衫。 和在四合院那天见到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那天是在和煦的阳光下,今天是在皎洁的月光下。 却给人同样的清冷感。 商昀没去迎她,绕到自己的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岑苏走近,还不等她伸手问他要拥抱,商昀从后备箱拎出几个手提袋。 正是她消费不起的那个品牌。 是给她带的出差礼物? 商昀没让她猜,直截了当:“不是说只收男朋友送的衣服?今天可以收下了。” 惊喜猝不及防,岑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随即扑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笑着看他:“恭喜啊,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还没说完。”商昀托住她后脑勺,让她认真看着他说话,“你想谈,那我们就试一试。但有条件,三个月内不准提分手。” 他略顿,“至于三个月后,你想分手的话,也不是很容易。先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 岑苏不假思索:“不用考虑。” 至于难分手,她不担心。 她分手的经验跟恋爱的经验,一样丰富。 她顾不上三个月后的事,当即行使女朋友的权利:“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 商昀没抱,而是示意她把车钥匙给保镖。 他又道:“给阿姨打个电话,告诉阿姨你今晚住我这儿,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30章 第三十章 岑苏原本没想过留宿, 毕竟刚确定关系,而且还有恋爱期限,总得给他点接受的时间。 也给自己点适应的时间, 谁知他主动提了出来。 她没有拒绝:“那阿姨可以早点休息了,不用再等我。” 打电话前, 她先把商务车的车钥匙递给保镖,麻烦他把车送回去, 不耽误阿姨用车。 刚才她和商昀那番对话, 保镖是见证者。 接过车钥匙后, 保镖下意识算了下三个月后是几月几日。 他既希望老板恋情长久, 又担心撑不过三个月。 万一还没有江明期的那段长…… 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 其实他也不是要操心。 但人就那么奇怪, 总会无意间就多想。 把老板和岑苏送至电梯间, 待他们上楼,保镖才转身去开车。 两人进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岑苏把手提袋随手往地上一放, 伸手要他抱。 商昀在脱西装, 腾不出手。 没有领带可以扯,岑苏扯着他的皮带把玩。 脱下西装, 商昀随手丢在玄关凳上, 双臂圈住她, 一把将人带进怀里。 这些天她一直想要他抱,于是商昀把她又往怀里揽了揽。 贴得太近, 挤到了她身前的柔软。 确定关系后的拥抱与之前那个拥抱的区别是如此明显, 她更喜欢被他这么紧抱着。 岑苏仰头看他:“来的路上我还在想, 你可能不会跟我谈, 以后直接联姻。” 他迫人又灼热的气息压下来:“为什么不想跟你谈,你心里没数?” 呼吸交错,丝丝缕缕沁入彼此的身体。 岑苏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笑说:“没数。” 说着,就凑过去亲他。 谁都不必再克制。 也不用再担心如此亲昵,身体起反应。 商昀低头,吻重重压到她唇瓣上。 岑苏衔住他的唇,温柔又热烈地回应他。 呼吸间全是他清冽而强势的男性气息。 几乎要将她淹没。 连换气都失去了作用。 天昏地暗间,两人从玄关吻到了客厅。 灯没开,城市的流光映亮室内,紧紧相贴的两道身影在忽明忽暗中,舌尖纠缠。 商昀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后颈。 偌大安静的客厅,只有隐约的水啧声。 不知什么时候,岑苏手中的皮带扣被她解开了。 商昀把她抱上中岛台,他人站在她双膝间,撑在她两侧,垂着眸,自上而下看她。 她穿着深V缎面长裙,外面的针织开衫松松挂在肩头。从他这个角度,里面所有风光一览无余。 浑圆饱满。 她的皮肤比雪球都要白,阳光下几乎刺眼。 他没有刻意回避视线,坦荡望了那儿几眼,然后才将视线上移,落在她明艳的脸庞。 岑苏勾住他脖子,唇贴上他的脸颊,用力一吻。 遛雪球那晚,他把她拥在怀里时,她当时就想亲他一下。 但当时到底克制住了。 现在总算可以肆无忌惮。 借着这个亲吻,两人都在平复刚才深吻时的情难自禁。 他们都明白,恋爱要慢慢谈,该循序渐进。 可干柴遇上一团烈焰,又怎么能慢得下来。 商昀拍拍她的背:“不去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 岑苏:“不用试,肯定都合适。” “不嫌弃我眼光差了?” “选的女朋友这么好,眼光能差到哪儿去?” 说完,岑苏埋在他怀里笑。 商昀顺势吻了吻她的发顶,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洗过澡了?”他低声问。 岑苏点头:“嗯,本来都要睡了,你消息正好进来。” 她嗅着他颈间干净凛冽的沐浴露香气,逗他:“为了见我,你专门洗了澡?” 那还不至于。 这些年他习惯在长途飞行落地前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至于疲惫不堪,也便于直接奔赴应酬。 岑苏仰头:“出差这些日子,赚了多少钱给我花?” “不少,你花不完。” 钱是留不住她的。但凡能留住,江明期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两手还在把玩他的皮带扣,商昀一把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后:“别乱动。” 岑苏手动弹不得,只能摩挲着他的手指。 对视间,她又情不自禁亲他:“可惜我不会发光,不然我只独照你一人。” “对我说过的这些情话,对别人说没说过?” “吃醋了?” 商昀低头,含着她的唇瓣微微用力碾着,没答,而是对她说道:“我对你说的,对你做的,不会对其他人再来一遍。” 岑苏心下微动,温柔回吻他:“那些情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也只认认真真喜欢过、想过你一个人。” 商昀托着她的臀抱起,走向主卧。 明知她没心,他还是就此沉陷。 对他来说,今晚留宿她与下个月留宿她,都是一样的。 因为决定跟她在一起那刻,他就没打算分手。 住在顶层的好处,纱帘半遮,无需开灯,就能看清房内。 今天总算见到了他卧室的样子,和他本人气质一样,清冷中自带优雅贵气。 岑苏躺在他的枕头上,环顾一圈说:“你卧室都快比我租的整套房大了。” 衣帽间她还没进去看,若加上,她那小屋更没法比。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卧室,不觉得空旷?” 商昀压下来,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岑苏才不会:“我还是喜欢我的小窝。这么大房子,我夜里会被吓醒,偶尔来住一住可以。” 商昀不紧不慢道:“怕不是胆子小不敢住,是不想负责吧?” 睡过就走,这事她做得出来。 岑苏笑,环住他的脖子:“我爱你。” 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一口。 平常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这会儿像藤蔓一样,手脚并用缠住他。 她在他这儿向来有恃无恐。 商昀也知道,不管她是否薄情,自己都会纵着她。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般。 只有岑苏认识他,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两人搂抱着,唇舌交缠。 岑苏终于有机会跟他比比手长,与他指尖相抵。 商昀:“还有这么比的?手掌不比?” 刚刚深吻过,岑苏稳了稳呼吸,说:“不比。” 她又去亲他的唇,“你自己说的,和我做过的事,不会再做。就只能跟我一个人这样比手长。” 商昀说:“你可以试着跟我谈长一点。不止比手,很多事,也只和你一个人做。” 说着,他不再和她指尖相抵。 岑苏忽然间一个激灵。 冷热相触。 缎面裙摆堆在他手腕间。 商昀封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低吟尽数吞咽。 岑苏眯眼,全身心回吻。 阿姨说得对,生活还是偶尔需要感情来点缀。 商昀趁着她换气的间隙,低头看她:“之前说等我联姻,你要来吃席。”他问,“现在还确定,要来吃席吗?” 他不信,亲密至此的人,能心如止水来吃席。 岑苏摇头,今天看到了豪华订婚宴,主意已改:“你结婚,肯定特别隆重。” 那样的奢华盛大场面,是她凭空想象不出来的。 “到时三五万礼金,根本拿不出手。有这钱我干什么不好?我又不结婚,出去的礼金注定打水漂。” “……” 商昀被气笑。 他握上她的膝盖。 关于联姻,关于吃席,岑苏还想说什么,他将一切打断。 不由分说。 岑苏曾说自己在雪球面前柔弱,如今在他怀里,她可不就是柔弱。 被他严丝合缝覆着。 她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迎着他深邃的目光。 曾经,他是她放在心头的白月光。 而此刻,他独属于她。 只有爱这件事上,她和他是没有距离的。 上与下,都咬着他。 她贴着他的脸颊,亲了又亲,悸动还是难以缓解,她去亲他的唇,亲他的耳垂,忽然一口吮咬住他的耳垂。 商昀哄着她:“别那么用力咬。” 岑苏这才松开他的耳垂。 刚离开他的耳垂,她突然心血来潮,舌尖又轻舐了一下他的喉结。 商昀呼吸一滞。 她这一亲,他的每根神经都被刺激到。 岑苏终于受不住,声讨他:“你也不是什么事都让着我。” 商昀:“哪件事没让?” 岑苏说:“就现在这件事。” 商昀:“这要怎么让?” 没法让。 商昀在她额头吻了吻:“想让我让着你,不是不可以。” 岑苏缓了缓呼吸,示意他说说看。 只要条件不过分,她可以答应。 商昀道:“搬过来跟我住。” 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事,她累就累点,总归还是享受,况且她喜欢跟他这样亲密。 彼此包裹着彼此。 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岑苏终于熬到第三次结束。 她知道,商昀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服软改变主意,主动搬过来跟他同居。 她对同居不感兴趣,成年人,要有自己的空间。 何况,自己现在有阿姨,有雪球,得多想不开,才会搬进他这个没有一点烟火气息的房子。 商昀从地板上拾起自己的浴袍穿上,偏头问床上的人:“喝不喝水?” 岑苏摇头,现在只想躺着不动。 商昀等着她一起冲澡,先去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刚才他抱了她几分钟,她嫌热推开了。 “商昀,你爱不爱我?” 商昀抿了口红酒,直直望向她:“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 刚经过那样长久的激烈,他嗓音有着一丝独特的性感的沙哑。 这让岑苏莫名想到整个晚上,他在她耳畔略粗重的喘息。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蛊惑人心。 岑苏见他没正面回应爱不爱她,她说:“如果你爱我的话,不能只爱我,也要好好爱自己。” “……” 商昀就知道,从今晚开始,以后别指望再听到她说情话。 接下来三个月,她大概都是教他要怎么爱自己,然后开始分手倒计时。 岑苏刚那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爱商昀,但不能只爱商昀,她要更爱她自己。 商昀喝完杯中的红酒,岑苏也缓得差不多。 他拉她起身,两人同去了浴室。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她平常看书攒金条都没那么晚睡过。 花洒打开来,热气瞬间弥漫。 岑苏把身上的浴巾往脏衣篮一丢,头发之前湿透了,还得重新洗。 走到花洒下,她眯着眼任由温水浇透自己。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朝他伸手:“抱抱我。” 商昀没动,下巴示意她:“快洗吧,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他知道,但凡抱了,就很难再放开她。 他倚在盥洗台上,静静看她,陪着她说话。 灯光下,她皮肤白得晃眼,他留下的几个吻痕格外醒目。 岑苏嗓子有点沙哑,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等她洗过了澡开始吹头发,商昀才去冲澡。 结果她还是比他慢。 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出来,她还在护肤。 对她,他已是尽了心思,连护肤品都让人提前给她准备好。 商昀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接外婆?” 岑苏说:“下个月初。” “具体哪天?我跟你一块去。” “…你跟我去干嘛?我们不用见家长的。” 商昀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别说谈三个月,就是谈三天,我也会认认真真见家长。” 岑苏:“……” 怎么可以这样。 她今天夜里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岑苏一想到夜里没法睡个好觉,她立马就不干了,扔下润肤乳,转身攀握住旁边男人的肩头,用力摇晃他:“没看出来,人心险恶呀!” 商昀一直记着她想要拥抱,再次将她揽到怀里抱着,缓笑说:“怎么就险恶了?” “刚在一起你就要见家长,你不是存心让我吃不好、睡不好么!不是人心险恶是什么?” 岑苏一边气笑着声讨他,一边晃他。 商昀让她别晃,省省力气,接下来的三个月有她晃的机会:“恋爱第一晚我能把你带回家,就没想过不认真。” 岑苏一听接下来三个月她都要跟他斗智斗勇,瞬间人不好了,笑着闹他:“你说我要你的爱干什么?” 商昀低声问:“真不要?” 岑苏悲喜交加,去吻他:“要。”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商昀一开始任由她吻, 时而轻,时而重。 见她还在气哼哼,他回吻她, 吻到她动了情,开心了不再气恼他。 岑苏手滑进他的浴袍, 贴上他的胸口,说要摸他的良心。 商昀看着她胡作非为, 说:“我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 “没有良心, 不用再摸。” 岑苏噗嗤一笑, 在他身上轻掐了一记。 商昀从镜中看她, 脖颈漂亮修长, 双腿笔直, 浴巾裹住的后背与腰臀起伏有致。 岑苏解开他的浴袍带子, 试图把她自己也系在浴袍里。 商昀低头看她:“也有你的浴袍,找给你?” 岑苏摇头。 男士浴袍足够宽大,商昀将她裹进怀里。 他伸长手臂,捞过她扔在盥洗台上的润肤乳放好:“涂一半不涂了?” 岑苏刚只涂了身前, 后背还没涂, 懒得再动。 “不涂了,被你气都气饱了。” 她从他浴袍里抽回手, 绕到他颈后, 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 “你帮我涂。” 商昀瞥了眼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后背都被裹住, 他道:“怎么涂?没法涂。” “这不简单。” 被他浴袍裹着, 不冷, 岑苏直接抽走自己的浴巾。 她有意逗他, 把浴巾往他脸上一蒙。 商昀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眼前被浴巾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等她笑闹够了,商昀才拿开浴巾。 岑苏靠在他怀里,被他碾压了一晚上的身体酸软无力。 “算了,不涂了,困了。” 她活得向来不精致,先睡觉再说。 商昀看她:“不是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还要不要?” 岑苏说先欠着:“反正你欠了我那么多。” “我怎么又欠你了?” “你出差的这些日子,我天天想你,你又不是天天想我,那就等于欠。” 商昀:“你哪儿想了?没感觉到。” 岑苏温柔亲他的唇,含住了有一两分钟没松开:“现在感觉到了吗?” …… 岑苏睡觉习惯彻底舒展四肢,所以圈了床上三分之二的地盘给自己。 她意识迷糊前,还在绞尽脑汁,盘算着该如何说服商昀不见家长。 外婆必定中意他这样的外孙女婿,一旦见了家长,以后分手徒增麻烦,少不了要听一堆唠叨。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沉入睡梦中。 商昀从书房回来,就见她侧卧在床中间,卷走大半麻灰色被子。 她熟睡后,软软的,就像雪球趴在自己的小窝,一脸餍足。 他的时差还没调整过来,这会儿毫无睡意。 熄了卧室的灯,又折返回书房。 这房子他不常住,书房里几乎没有他的私人物品,连本感兴趣的书都没有。 商昀坐回电脑前,处理工作的心思是没有的。 何况现在半夜,他也没打算再加班。 桌上有两瓶苏打水,一瓶见底,另一瓶还剩一半。 这是和岑苏结束之后,他一口气喝下的。 她整晚的轻吟和她的性子一样磨人。 磨得他喉头发干。 其实喝了水也不起多少作用。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到现在还是烫的,她今晚又是亲又是咬,不让咬还不行。 在床上,和她没办法讲道理。 只能纵着。 她在睡着前不忘提醒他,明早不要喊醒她,她要睡到自然醒,让他该去港岛去港岛。 如果不在乎恋情长短,她确实是优质恋人,不黏人、不查岗,更不需要费心哄。 甚至她还会来哄你。 不过明天上午他无需返港—— 第二天上午,岑苏醒来时有些发懵。 睁眼是奢华的陌生卧室,旁边没有人。 也只是怔了半秒,身体的酸疼提醒着她,自己身在何处。 她撑着坐起来,这才发现旁边的床单没有睡过的痕迹。 猜想商昀今天上午有重要工作,昨天连夜回了港岛。 缓了片刻,岑苏起床洗漱。 今天彻底平静下来,昨晚两人从见面到接吻再到旖旎。 一幕幕在脑海清晰回放。 没在一起时,那种感觉无法脑补。 即便他之前牵过她的手,也虚虚拥抱过她,但那是被克制过的,终究不一样。 昨晚她没想到商昀会直接留宿她。 走神间,已洗漱完毕。 她在商昀给她买的众多衣服里,挑了件能遮住锁骨的。 换好衣服她才看手机,商昀凌晨三点半给她留言:【我在隔壁房间。】 岑苏直接找去,推开房门,人还没醒。 她刚要关上门去厨房,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睁眼:“进来吧,我没睡。” 岑苏走过去:“怎么不睡主卧?” 商昀:“万一把你吵醒,你不得当场分手?” “……” 岑苏笑了,顺势压在他身上,“你这是倒打一耙!我有那么不讲理?” “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将近四点。” 岑苏看了眼手机,现在快十点。睡了快六个小时,勉强凑合。 “你昨晚说要跟我回海城,是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不是跟你说过,分手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商昀轻拍她,示意她别压着,他坐起,掀被子下床,“昨晚让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你不考虑,怪谁?” 他往浴室去。 岑苏从身后一把抱住他,黏着他和他一起进浴室。 她说:“我不是没想过可能会很难分手,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商昀:“别说好听话哄我,改变不了我去海城的决定。” “……” 岑苏笑着轻捶他肩膀。 商昀要开花洒,让她在外面等:“会溅湿你裙子。” 昨晚两人没有节制,她在他那儿吃了不少苦,以至于她现在还疼着。 岑苏只好松开他,倚在盥洗台旁等他。 “你今天回港岛吗?” “明天回。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不去。不耽误你工作。” 隔着水雾,商昀望向她:“我出差时盼着我早点回来,现在回来了,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怎么会。我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你在一起。” 这话不是哄他开心,是真心实意。 所以她愿意在浴室等着他。 但她喜欢公私分明。 她说:“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程里。” 商昀:“不见得。你跟商韫商沁,全在拖我后腿。” 岑苏笑出来:“那看来我就不是你对的人,你不能执迷不悟。” 商昀说:“我站在你的前程里就够了,你不需要。” 岑苏说不过他。 但有被他这句话触动到。 商昀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公开还是不明不白?” “怎么能叫不明不白?”岑苏反驳,“阿姨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商昀:“还有雪球是吧?” 岑苏失笑。 商昀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认识这么久,你该了解我,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不会把有的说成没有。” 即使是家里人问起,他也会坦坦荡荡承认有女朋友。 岑苏:“假如是很短的一段恋情,你也会公开?” 商昀:“与时间长短没关系。就算是三天,别人问起,我也会说我有女朋友。” 岑苏沉默几秒。 轻轻叹口气。 “叹什么气?” 岑苏说:“本来还想给你点恋爱的苦吃,结果反了,是你在给我恋爱的苦吃。” 她玩笑般说,“要是能回到昨晚跟你上楼之前就好了。” 水汽氤氲了整个浴室。 朦朦胧胧。 商昀朝她伸手:“过来。” 岑苏没动:“你身上都是水,我刚换的新裙子。” 商昀:“湿了再换一件。” 她刚一走近花洒,就被商昀扯进怀里。 随着流水浇下来的还有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吻压在她唇间:“昨晚是回不去了。你从加我微信,不就想跟我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了,不该好好感受一下,我是怎么爱一个人的?又是怎么对一个人特殊的?不然哪天我真联姻了,你不遗憾?” 岑苏的唇被堵住。 说不出话。 三个月,应该足够她感受他是怎么爱一个人的。 从身到心。 后来谁都没再提这段恋情能不能再长久。 因为在岑苏这里,很难长久。 但在商昀这,很难不长久。 短时内,谁也别想说服谁。 从浴室出来时,已近十一点半。 商昀换上了外出的西裤衬衫,岑苏则重新选了条裙子。 家里没阿姨,商昀让餐厅送了两份简餐过来。 岑苏在他对面坐下,两人衣冠整齐,吃饭时偶尔会说上两句,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激烈。 她慢条斯理切着餐盘中的肉,想看他的时候会大大方方看他。 他强势的怀抱,有力的手,湿热的吻,完全的占有,粗重性感的喘息。 一切都让人欲罢不能。 商昀看她:“哪天回海城?敢告诉我吗?” “那有什么不敢。你要想去,我也拦不住。”岑苏说下月六号回去,在家住几天,然后带上外婆一起过来。 商昀退让一步:“这次先不急着见家长,交往一段时间再见。我以旅客身份入住你家民宿,陪你几天。” 岑苏欣喜:“你有那么多时间?” “既然恋爱了,总得抽出时间陪你。” 他调整下个月的行程,凑出几天去海城。 岑苏表示受宠若惊:“第一次跟你这样的集团大老板恋爱,有点忐忑。” 商昀幽幽道:“是忐忑到时甩不掉我吧?” 岑苏没忍住,笑出来。 她放下餐具,绕到他身旁,手撑住他的椅背,低头轻扯他的唇:“不许诋毁我。” 商昀将她揽到腿上,指腹轻捻她下巴:“你想回到昨晚跟我上楼前,那知不知道我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岑苏不难猜:“想回到我加你微信那晚,你会直接拒绝我。”她搂紧他脖子,“这样你就不用天天烦心了。现在想生气,又舍不得。” 她在他鼻梁上一亲,“抱抱我,要抱很久。” 她爱撒娇,商昀拿她这点毫无办法。 他让她跨坐在他腿上,两手往她身后自然一绕,也没有抱得很紧。 岑苏最喜欢他姿态放松、很随意,却又带着点强势的怀抱。 商昀看看她身上的裙子:“都合适吗?不合适改天你逛街自己挑,拿我的卡刷。你现在没上班,先花我的钱,等上班了,我花你的。” 说起礼物,岑苏说:“之前想送你礼物,一直没想到合适的。” 现在在一起了,挑礼物总算不用再顾忌边界感。 商昀还以为她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他说:“不需要多贵。” 岑苏问他港岛的住址:“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买到合适的寄过去。” 他什么都不缺,选合适的、她又买得起的,其实难度也不小。 给他买礼物,她不想只是应付。 商昀次日就回了港岛。 岑苏不愿去,说要留在深圳陪雪球。 商昀让秘书空出下月六号到十号的日程,然后发消息给虞誓苍:【你不是没去过海城?下个月我去几天,要不要一起?】 虞誓苍:【是有什么重要会议在海城举办吗?睿睿下月也要过去。】 商昀:【不清楚。我不是去开会。】 虞誓苍下月行程还未确定:【看情况,时间允许我就去度几天假。】 内心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想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又觉得何必,看了又怎样? 都不再是彼此记忆中的样子。 他变得心狠手辣,薄情滥情。 她呢? 商昀不知好友内心活动丰富:【如果决定去,提前告诉我。民宿的房间比较紧俏,需要提前预订。】 之后的几天,他忙于应酬,忙忘了岑苏要给他买礼物这事。 那晚从私人晚宴回来,管家说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旗舰店受岑小姐之托送来的。 他问是哪家旗舰店,管家支支吾吾也没说个清楚。 商昀看到那个手提袋时,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是某顶级男士内裤品牌。 岑苏送了他两盒海岛棉男士内裤。 管家还不知他跟岑苏在一起,所以刚才说话都不利索,以为他被调戏了。 “我跟岑苏在交往。”他解释道。 听说他们恋爱了,管家着实震惊。 因为前段时间商韫还不死心,从他这里旁敲侧击,试图让他也劝劝商昀:您跟我大哥能经常见得着,您的话我大哥能听进去。 即便他跟商昀这些年相处下来,感情不亚于家人,可商昀连自己父母的话都不会听,又怎么可能听他的。 管家回神,说:“那这个礼物挺合适。” 商昀:“……” 管家是真心觉得合适,因为商昀什么也不缺,岑苏又不是家财万贯,对十几二十万华而不实的礼物可以眼都不眨。 管家离开,恢弘开阔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商昀慢条斯理脱下西装,一直看着那个手提袋。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要觉得不对,又感觉是自己想歪了,毕竟这个礼物确实是生活必需品,称得上实用。 以她那个直白的性子,肯定要问他,合不合适,舒不舒适之类。 他从没想过,一件礼物而已,还能有这么神奇、让人无限遐想的效果。 她永远都有本事让他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商昀发消息给她:【礼物收到了。】 岑苏直接回了电话过来,含笑的声音带着慵懒:“很实用吧?” 商昀道:“没有比这更实用的了。需不需要我夸夸你?” 岑苏哈哈笑,问他:“你就说喜不喜欢?” 这让他怎么回?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没想好怎么回, 手机一直在通话中。 “哗啦——” 岑苏翻书。 她说:“我花了很久才想到这个礼物。” 商昀:“难为你了。这么会挑礼物。” 岑苏再次朗声笑起来:“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因为是我送的。” 商昀:“知道还问。” 他提着手提袋上楼,刚才打开看了, 每条颜色都不同。 但还好,都是他能接受的颜色。 那天她说要送他礼物, 他不是没想过她会送什么。 袖扣,领带, 衬衫, 这些不会太贵, 她负担得起, 也都是他平日用得着的东西。 甚至连皮带他都考虑到了, 她喜欢把玩, 可能会买。 唯独没想过她会送男士内裤。 “……看你的书吧。” “不想看了, 看了一晚。想你了,陪我说说话。” 岑苏夹好书签合上书,往窗台一扔,人懒洋洋地缩进被子里。 她又说一遍:“商昀, 我想你了。” 商昀单手解衬衫纽扣:“让你来港岛你又不来。想也忍着。” 顿了下, 他到底还是问道,“明天来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岑苏从来没有在男朋友出差时去看对方的习惯, 但谁让他在她这儿最特殊。 她考虑一番:“不用你来接, 我坐地铁过去。” 话音刚落, 卧室门被顶开,一个雪白的脑袋探进来。 岑苏笑:“宝宝, 你怎么来了?” 雪球一听叫它宝宝, 知道岑苏心情好, 到了床边它一跃而上, 连滚带爬赖到她旁边。 今晚,它不打算回自己的狗窝。 岑苏搂过雪球的脑袋:“来,跟姐夫打个招呼。” 商昀:“……” 以往他去虞誓苍家,虞誓苍对雪球说过的最多一句话是:雪球,过来,跟叔叔打个招呼。 如今他从叔叔变成了姐夫。 “岑苏?” “嗯?” 岑苏抱着毛茸茸的雪球,下巴抵在它脑袋上,“我在听呢。” 边说着,她边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和雪球连拍几张,顺手发给商昀。 “我跟雪球这张,很适合当屏保吧?” 商昀以为她要换自己的手机屏保:“刚跟我在一起一天,就这么着急把屏保换了?” 岑苏先纠正他:“怎么是一天呢?你去港岛出差都三天了。加上第一晚,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天。” “我出差三天,在一起一天,有错?” 商昀借此说清楚,“按你的算法,我要是在外出差两个多月,等回去就该分手了。” “……” 岑苏笑,“但今天就是第五天,这么算方便过纪念日。” 商昀问:“打算怎么过纪念日?人家恋爱是庆祝几周年纪念日,你是过几周还是几天纪念日?” 岑苏失笑,要是他在旁边,她一准拿书拍他。 商昀认真道:“我和你情况特殊,在一起几天不能简单按日历上来算。” “那按什么来?” “按我能看到你的天数算,所以你没事尽量跟我待在一起。” 倘若她上班比较忙那另说,偏她不忙,却又不愿意天天见面。 岑苏顺着雪球的毛,说道:“天天见面,不打扰你私人空间?” “我愿意让你来,这就不是你操心的。” 她哪是担心打扰他,她是怕他打扰她的空间。 商昀解开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我去冲澡了,明天来了直接联系管家。” “管家知道我是谁?” “知道。” 商昀把管家的联系方式发给她,道了晚安,放下手机去浴室。 他这个恋爱谈了像没谈一样,过于轻松。 无需报备,不用解释,没人黏着,还能有完完全全的私人空间。 刚恋爱才几天,他就收到了礼物。 商昀冲过澡出来,手机有通未接来电,弟弟商韫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问什么事。 商韫此时还在餐厅,今晚陪妹妹来吃法餐。 吃了快四个半小时,还没吃完,他快被这顿饭累死。 “你出差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下个月十号前都没时间。什么事?” 商韫直接忽略后半句:“你这是打算拖到岑苏开始新恋情再回来?我不是说了,以后不会再撮合你们。” “以后不用你再操心,我跟岑苏在一起了。记得转告江明期。” “……” 虽然商韫一直致力于撮合大哥跟岑苏,但真听说两人在一起,惊骇半天。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其实他更想追问细节,但到底不合适。 “今天第五天。” 商昀嫌弟弟话多,说完就挂了电话。 商沁听说大哥跟岑苏恋爱了,甜品都顾不上吃,忙问二哥:“一会儿回去就告诉爸妈?” 虽然岑苏比她还要小几个月,但当她大嫂,她完全接受。 她喜欢岑苏的洒脱,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大哥同意恋爱,说不定是奔着分手去的,她觉得有必要告诉爸妈。 商韫示意她快吃甜品,顺手在日历里做了个标注。 商沁:“跟你说话呢。什么时候让爸妈知道?” “爸妈知道也没用,总不能岑苏要分手的时候,我们全家齐上阵拦着,不让人家分吧?那不是显得大哥太脆弱,还不如江明期坚强。” “……” 商韫现在发愁的是,要怎么委婉告诉江明期这个消息—— 次日清早,岑苏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洗漱后开始挑衣服化妆。 雪球还赖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化好淡妆,她轻掩上卧室门,阿姨正好晨练回来。 “今天起这么早?还没做早饭?想吃什么?”阿姨系上围裙。 “不用做我的,我去商昀那吃。”岑苏拿上外罩的衬衫,“对了阿姨,今晚不用等我,我应该留在港岛。” 阿姨笑说:“雪球醒来,发现天都塌了。” 岑苏也笑。 可惜无法带雪球,宠物回港岛过海关的手续比较繁琐。 阿姨问:“商昀派车来接你?” “我坐地铁。” “我送你去地铁站吧。” “不用。” 岑苏从冰箱抓了盒酸奶,跟阿姨挥手,“周末愉快。” 离职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早。 她吃着酸奶,走出楼栋。 打车到地铁站,排队过海关,赶着挤上地铁。 又像回到了曾经无数个通勤的清晨。 挤上地铁站稳后,岑苏找了几首粤语歌,设置成随机播放。 单手抓紧扶手,她打开微信,把定位发给妈妈。 【去港岛吃早茶~】 岑纵伊收到消息时,正提着凉鞋沿海边散步。 清晨的海边人少安静,迎着晨曦,舒适惬意。 住在海边这些年,她还是头一回有时间感受这样的清晨。以往这个时候她正在后厨房忙着给住客做早餐,等所有住客陆续吃完,收拾妥当,已经将近十一点。 今天有时间出来散步,是因为刚请了一位厨师。 不忙的时候,就不用她再下厨了。 早前女儿提议请厨师,她说人手够了,其实是想省点钱。 债务还清后虽没了压力,手头也攒下些积蓄,可这些年捉襟见肘的日子,让她习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如今母亲有了手术希望,但术后康复需要多久,谁都不知。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请厨师,方便她日后照顾母亲。 厨师做事麻利,一个顶她俩。今早不忙,她便出来走走。 沿着海岸线,她走了快半小时。 也走神了半小时。 这些年来,她从不回头看,无论是债务还是感情。 唯独“岑瑞医疗”面临破产被收购这件事,她总不时回头,懊悔自责,觉得对不起父亲。 如果当年她肯吃苦,不去学艺术,而是学着如何接班,在父亲病重后,她就能撑起公司,撑起这个家。 一切都会不同。 可再悔不当初也无济于事,“岑瑞”如今早已成了新睿。 如今回头再看,她唯一欣慰的是,女儿被她培养得独立又果决,任何事都能独当一面。 再不会像当年的她。 有消息进来,岑纵伊耳机里的音乐被短暂打断,她回神。 看完后,她笑着回复女儿:【你先去探店,好吃的话带我和你外婆去。】 她随手自拍一张发给女儿:【正在海边散步。】 今天不用下厨,岑纵伊的长发总算不用盘起来,白色耳机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岑苏看第二遍才注意到耳机,回复妈妈:【心有灵犀,我也在听歌,好久没听了,上了地铁突然想听。】 她又问:【今天怎么有时间散步?住客不多吗?】 岑纵伊:【请了厨师。】 岑苏:【不错不错,表扬!】 岑苏:【我还担心这次带外婆来,你不一定有时间跟着一起来玩几天。】 岑纵伊说:【就算不请厨师,我那几天也有空。有人包下了整个民宿,说要在海边散心,不喜欢被打扰。付了半个月的房费,不用提供早餐。】 开民宿二十多年,她常遇到包场的情况。 有一大家子来海城过春节包上一周的。 有在海边向女朋友求婚,包场请好友提前来布置的,还有明星工作室包场在这团建的。 民宿的知名度就是这样慢慢累积起来的。 岑苏和妈妈聊了一路,歌单里的几首粤语歌随机循环了数遍。 出了地铁站,她给管家打电话,不用准备早饭,她给商昀打包早茶。 管家:“您想吃哪家的早茶?大概几点到?我让人去买。” 岑苏说不用:“我已经到港岛。” 管家惊讶,没想到岑苏来得这样早。 岑苏拎着打包的早茶到达商昀在半山的住处时,他人还没下楼。 商昀起床就接到秘书的消息,说岑&cen民宿下个月一到十五号都已经订满。 他打给秘书:“平台没有了线下说不定还有。” 秘书:“问过了,线下也没有。” 挂了电话,商昀发给岑苏:【没办法住你家民宿了,订晚了,全部订满。】 岑苏说:【有人包下整个民宿。我还以为是你包的呢。】 商昀看着消息若有所思,想到虞誓苍。 他打给好友,问是不是他包场了岑苏家的民宿。 虞誓苍五点醒的,这会儿已经处理了三个小时工作。 家里所有工人,连管家都以为他接手集团后压力大。 其实并不是。 就是上了年纪睡不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包下民宿做什么?” 他早已过了出行必须清场的年纪。 有时他甚至连随行保镖都不想带,只想一个人开车出去走走。 他突然想起,侄女提过包了海城的一家特色酒店,说不定就是岑苏家的民宿。 “我问问睿睿。” 商昀:“如果是虞睿包场的,给我留两间。” 结束通话,他下楼吃饭。 刚从楼梯下来,隐隐听到餐厅传来岑苏的说话声,还以为自己听错。 步入餐厅,餐桌前正喝果汁的人可不就是她。 岑苏冲他莞尔:“早晨。” 她只会这一句粤语,说得还不标准。 商昀回了她同样一句,不过他的发音就地道多了。 “几点起来的?”他问。 “五点多。给你带了早餐。” 岑苏托着腮,笑看他,“你好不容易谈回恋爱,不能让你委屈。” 商昀在她旁边坐下。 岑苏悠悠喝着果汁,想问问他会不会穿她送的内裤。 那几个颜色,是她认真挑的。 买的时候,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觉得日子这样过,也不错。 但那念头仅仅停留了几秒,她还是觉得简单谈场恋爱,搞事业更好。 还不等她开口,商昀便道:“知道你想问什么。” 岑苏等着他的下文。 “既然收下了,我就会穿。”商昀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看着她,“我都跟你谈了,你在我这儿怎么都可以。” 岑苏开玩笑:“万一我作天作地呢,你受得了?” 商昀:“受不了就在床上还你一点。”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岑苏哪能想到他突然这么直白。 愣是没接住话。 商昀特意停顿半秒, 又道:“你就把你能使的分手招数都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比商韫气人的招数还层出不穷。” 岑苏笑出来, 放下杯子,凑过去吻咬他的唇。 商昀把她抱腿上坐着。 岑苏想了半天, 也没想到该如何作天作地。 根本就不会。 在恋爱里哄男朋友开心,是她比较擅长的。 甚至, 她都无需对方来哄自己。 她认真回想了下, 谈了那么多恋爱, 她都没跟任何人吵过架。 一次都没有。 发脾气、吵架、冷战这种事在她身上就没发生过。 真要跟商昀在这段恋情里斗智斗勇, 吃苦头的会是她。 商昀看着她短短几十秒内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不是说想我了?坐我怀里怎么还唉声叹气?” 岑苏失笑, 再次含咬他。 这大概是她能想出来的“作天作地”了。 不过想他却也是真的。 所以咬着咬着, 吻就渐渐变得温柔。 商昀也吻了吻她:“不是特意给我带了早餐, 还让不让我吃了?想我的话,晚上好好抱你。” 岑苏从他腿上起身,坐回椅子上。 “你在港岛有公寓吗?能看见维港夜景的。”她问。 “有。想住?” “嗯。别墅人多,我喜欢自在些, 最好家里只有我跟你。” 商昀说晚上带她回公寓住。 岑苏刚才在院子里转了转, 风景不输虞誓苍的住处。房子坐拥深水湾沿岸,无论是隐秘性还是地段都极为稀缺, 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 “你这个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商昀:“记不清了。从虞誓苍那买的。” 难怪。 若不是熟人转让, 恐怕很难买到。 商昀见她感兴趣, 便多说了几句:“这块地皮原本是虞誓苍给他侄女准备的。” 虞誓苍侄女不少,岑苏猜测:“给虞睿的?” “嗯。那时虞睿不愿回港, 虞誓苍就送了海外的房产给她。后来我看中这个地段, 他就转手给了我。” 岑苏点点头, 说道:“果然爱都流向了不缺爱的人。听说虞董对这个侄女视如己出。” 商昀:“确实。” 虞誓苍没孩子, 所以对侄女侄子都不错,尤其是对虞睿,说是当女儿宠也不为过。 岑苏想到网上看过的一则八卦,说虞睿其实是虞誓苍的女儿。那时他还年轻,和女朋友有了孩子,他原本不想要,女友还是执意生下孩子,后来两人分手,虞家把孩子养在了他大哥大嫂名下。 所以虞誓苍对这个“侄女”最宠溺,有求必应。 而虞睿也是在所有小辈里唯一一个不怕虞誓苍,敢跟其争执的人。 没想到虞誓苍还曾准备了地皮当礼物。 这么看来,网上传的倒真有可能。 商昀瞅她一眼,见她吃得漫不经心:“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岑苏笑:“又不是我发散的,网上看到的。” “什么八卦?” “说虞睿其实是虞董亲生的。” “……”商昀直接拿起手机拨了虞誓苍的电话,“我让当事人亲自给你辟谣。” 岑苏一听他语气,就知道网上的内容是谣传。 她说:“不用打,信你说的。” 但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半小时内接到好友两通电话,虞誓苍也觉稀奇:“什么事?” 商昀开门见山:“听说虞睿是你亲生的?” “…这你也信?” “我自然不信,不过有个人不知道网上传的是真假。” “谁?” “我女朋友。” 虞誓苍反应两秒,忽然笑了,揶揄道:“拐这么大弯,就为告诉我你跟岑苏在一块了?” 商昀并不否认,只道:“我在吃早饭,挂了。” 他锁屏手机,搁在桌上。 岑苏这才开口:“虞董现在知道了,那商韫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知道。江明期应该也知道了。” 岑苏咬了口虾饺,若有所思:“放心,就算他们都知道了,分手时我不会让你有半分难堪,不会给他们笑你的机会。分手文案我都想好了:强扭的瓜确实不甜。” “……” 看她表情那么认真,商昀气笑。 岑苏把吃剩的半个虾饺塞他嘴里,放下筷子:“你今天不用陪我,我四处逛逛去探店,下次带我妈和外婆来。” 商昀正好不喜欢逛街,以前偶尔陪母亲和妹妹逛,也都是带上笔记本坐在店内处理工作。 岑苏出门前,他拿了自己的一张无限额卡给她:“之前你不是说,我赚那么多钱没人花,没成就感?商沁和商韫用不着花我的钱,给你花。” 岑苏还记得,这话是在娄维锡的四合院说的,那天他给她饯行。 至少那个时候她以为,和他很难再遇见,就更不敢奢望两人还会有以后。 她从来不扫兴,抽走他指间的卡:“那时你拒绝我,拒绝得可干脆了。” 商昀道:“那时是挺理智。” 岑苏笑:“五天前开始不理智,现在后悔吗?” 商昀看着她的眼:“我都开始准备怎么去爱了,你说我后悔还是不后悔?” 他手指轻蹭她浓密的睫毛,“你不是想在我心里最特别吗,那就好好感受,别总想着分手。” 岑苏环住他的腰:“那从现在起,我们谁都不许把分手挂嘴边,各凭本事。” 她凭本事顺利分手,他凭本事努力挽留。 这时,商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岑苏松开他前,踮脚吻他一下,挥手:“晚上见。” 走出两步又觉得刚才那个吻,亲得有点不实。 她又转身,三步并两步追上他。 商昀:“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扣住他脖子,结结实实地亲上去。 商昀已经慢慢习惯她这样的直白和热烈。 有时她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 特别是在床上。 急促的手机铃声仿佛在催促两人。 岑苏这回总算亲得满意,拿包出门。 商昀去接电话,是虞睿打来的。 虞睿从小叔那得知,商昀下月六号到十号要去海城,让她留两个民宿的房间给他。 听小叔的意思,他也会去海城。 这两人还真是会挑时候,把她的假期彻底打乱。 她这次去海城,一是想了解新睿医疗前身——岑瑞医疗的一些事情。 想要拿回公司管理权,自然得对赵珣家族了若指掌,知己知彼。 二是想借此到海边度个假,彻底休息休息。 她休假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只想安静待着。小叔要是去了,少不了要唠叨她两句,哪还能安静。 六到十号这几天她是不打算留在民宿。 惹不起小叔,总还躲得起。 “小叔说你要去海城出差,我那几天正好有事不在,民宿房间你和小叔随意住。” 虞睿顿了下,问商昀:“你知不知道我小叔最近怎么了?” “哪方面?” “具体说不上来。跟他通过几次电话,感觉他好幽怨。两个月前还不是这样。” 现在整个家族大权都在他手里,按理说,他该风光无限。 商昀唯一能想到的:“大概更年期提前。” 虞睿:“……” 若是真见到小叔,怕免不了被催婚。 商昀没急着挂电话,又多问一句:“你跟康敬信很熟?” “不算熟,只在工作上接触过。” 虞睿知道他为何这么问,自己参加康敬信女儿订婚宴的照片流出,还上了热搜。 她去出席订婚宴,连康敬信本人都没想到。 原本不必她亲自过去,只需派个人过去代表她即可。她之所以亲自出席,是为日后拿回新睿的管理权铺路。 控制权之争,难免引发公司内部动荡,她需要稳住赵珣家族以外的其他大股东。 她没过多解释为何出席,只道:“康敬信是新睿的股东,他女儿订婚那天我正好在深圳。” 商昀状似随口一问:“他为人怎样?” 康敬信控股的工程公司刚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他这么问,没人多想。 虞睿说:“为人处世你放心,他虽然是别人口中的凤凰男,靠岳父家起家,但他能力和人品没得说,得势后也没忘本。他是我身边少有的,没有婚外情,对妻女特别上心的男人。” 顾家,没有不良嗜好。 单凭这两点,合作起来就特别放心,不用担心哪天突然暴雷。 就像她的爷爷,因为私生活混乱,晚年私生子争夺财产,整个集团都被连累。 外人不知道康敬信还有过一段婚姻。 所以对虞睿刚才那番话,商昀不予置评。 虞睿补充说:“我知道你合作一向看重对方品性,倘若他口碑不行,我当初不会向小叔推荐。” 商昀客气道:“感谢。” “这么说就见外了。” 虞睿接着道:“关于康敬信,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商昀:“其他倒没什么要问的。” 至于康敬信对现在的家庭有多负责,他并不感兴趣。 因为那是建立在对另一个女儿的残忍之上。 岑苏对男人的不信任,根源在于她的父亲。 所以她只愿跟他恋爱三个月。 被人抛弃的痛苦已经扎根在她心底二十多年,哪是凭几句承诺,几分真心就能改变她的想法。 和虞睿结束通话,他转身上楼去了书房。 要想改变岑苏的恋爱观,靠爱情本身行不通。 可他到哪儿去给她找父爱? 康敬信那天都已经见到她,却没有后续。 父女二十多年未见,都没能激起他半分愧疚。 家庭普通的前妻女,与有权有势的现任,康敬信权衡时没有任何犹豫。 在取舍之间,岑苏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二十多年前是,现在依然是。 这些年来,能让她信任的人没几个。 商韫是其中之一,答应她的事,一直在努力去做,没有任何敷衍。 想到这儿,商昀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也不是一无是处。 除了商韫,能让她认真对待,格外尊重的,虞誓苍算一个。虽然他们才认识不久,但他看得出,岑苏对虞誓苍印象不一样,她称对方为贵人。 商昀打住思绪,给好友虞誓苍发消息:【如果有天岑苏想要跟我分手,你要坚定不移站在她那边。】 虞誓苍:【不该是我帮着劝她不分?】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商昀:【不用劝。我希望她做任何事情,无论对错,都有人会坚定选择和支持她。】 商昀又道:【至于劝她不分手,劝了也是白劝。】 就像劝他分手一样。 都是徒劳。 不分手是他的事,无需别人去劝她。 虞誓苍:【站她那边当然没问题,但显得我对你不仁义。】 商昀:【这点你应该向商韫学习。当初商韫把她夸得像花一样,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虞誓苍若有斟酌:【有商韫站她那边不就可以了?我的立场合适吗?毕竟商韫是她上司,两人共事那么久。】 商昀:【没什么不合适,她把你当长辈,当贵人。甚至羡慕你和虞睿的叔侄亲情。因为没人对她那么好过。】 商昀:【我没办法找回她想要的父爱,所以我替她从你这儿要点。】 商昀:【你对她的关心,以后我来还给你。你现在都出现睡眠障碍了,往后毛病只会越来越多。】 虞誓苍:“……” 倒也不至于这么诅咒他。 结束与好友的聊天,商昀看一眼时间,吩咐管家安排车,他回公寓那边,晚上不回来。 他给岑苏发消息:【逛完街直接回公寓,我今天在那边办公。】 岑岑:【今天不去公司?】 商昀:【不用。对我来说在哪办公都一样。】 岑岑:【你为何不去公司,要在家办公,我想要个不一样的回答~答不好我要扣你分!】 商昀:【这就是你能想到的作天作地?不会可以到网上学学,随便搜一个都比你想出来的强。】 岑苏笑出来:【晚上回家再找你算账!】 她坦诚:【实在想不出来怎么作天作地,我还是好好说情话吧,这个我会。】 商昀问:【刚不是想要不一样的回答,还要不要了?】 岑岑:【要。】 她想看看他怎么回答:今天为何在家办公? 不知他会不会对她说情话。 商昀:【你动不动就说想我,想让我抱着,在家办公方便抱你。】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岑苏在外逛了一天, 一个人吃了海鲜,尝了甜品,还又给自己买了两条裙子、两双鞋和一条丝巾。 刷的是商昀的卡。 买衣服是庆祝自己和商昀恋爱第六天。 不过在他那儿, 顶多算两天。 回去路上,她收到江明期的消息。 江明期在今天凌晨两点得知她和商昀恋爱。商韫不想面对他, 特意挑了那么晚的时间发消息告诉他,偏偏当时他还没睡。 商昀最终沦陷, 他也理解。 岑苏撩人的本事, 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况且她又不是空有其表。 和岑苏谈恋爱, 只有享受没有烦恼。 当然, 被甩的那一刻除外。 在商昀事事顺着岑苏的时候, 他就预感他们早晚在一起。 果不其然。 想到商昀也进入被踹倒计时, 他心里平衡了。 江明期:【恭喜。】 岑苏:【难得体面。】 岑苏:【不过接下来, 你可能又要不太好了。】 江明期:【什么意思?别说你要跟他在一起超过两个月?】 具体时间上,岑苏并不好说。 到时商昀肯定会拖着不分。 她想说的并不是恋爱时长:【我有男朋友了,是你删我还是我删你?】 江明期反问:【哪天你和商昀分手,你会怎么做?让他删你还是你删他?】 岑苏:【我不会删他, 他也不会删我。】 江明期:“……” 果然刚恋爱的人根本不在意别人死活。 江明期:【删了后, 你还怎么通知我去吃席?】 岑苏:【想找你总能找到,不是还有商韫?实在不行, 我把请柬寄你公司。就怕到时候你为了不出份子钱满世界躲我。】 江明期气笑。 如今她和商昀恋爱, 他再留着她的微信, 确实不合适。 他回:【你删我吧。】 江明期又道:【毕竟我狠不下心。】 这条发出去后,前面是一个红色叹号。 永远不用怀疑她的手速。 他有她的手机号, 只好发短信:【哪天你对商昀没了新鲜感想分手, 你找我, 我帮你宽慰他, 劝他分手。这方面我比较有经验。】 岑苏:【他不需要安慰。】 到时可能需要宽慰的反而是她。 因为发现怎么都分不掉。 她现在只要想到到时分手困难,就想像雪球一样,在床上打滚儿。 退出聊天框,岑苏又买了杯喝的,打车回公寓。 她这一次过来,商昀到楼下接她。 她今天的所有消费商昀都收到了短信通知,买的还是她常穿的品牌。他也没劝她买贵点的衣服,随她开心。 商昀接到人,拎过她手中的几个手提袋。 岑苏抓着他手,让他牵着。 保镖总算习惯了他们如此亲密,目送他们进电梯,自己没跟着上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岑苏靠在他身前,分享逛街的喜悦:“刷别人的卡就是开心,回家我也给你张卡。本来想等上班再给你,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还是觉得要先给你花着。没钱我可以先少给点,反正情绪价值都是一样的。以后每个月我往里转一两万,你别不舍得花。” 商昀幽幽道:“舍不得花,留给你下一任花?” 岑苏笑,拿胳膊轻撞他。 要不是考虑到电梯内有监控,她早就吻上去咬他嘴唇了。 进了家门,岑苏没急着要拥抱,而是打开包找卡。 平时逛街她不会带卡,来港岛才随身携带,用着方便。 她抽出一张不常用的卡递给他,又告诉他密码是多少。 商昀和她一样,从不扫兴,没有任何推诿便收下。 “我第一次收别人的卡。”他说。 岑苏道:“巧了,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卡。” 她将钱包往沙发一丢,朝他伸手。 商昀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先把卡收起来,将人揽进怀里。 岑苏环上他的腰,他任何时候的穿着都极为优雅考究,即使在家里也不会不修边幅。 接触久了发现,他身上的所有细节都让她心动。 她轻轻扯出他的衬衫,干净清冽的男性气息蔓延开。 衬衫下摆塞在西裤里一整天,都是褶皱。 她顺着褶皱,指尖勾住西裤边缘,摸到了内裤的边。 商昀任由她指尖摩挲,他喉头微动:“不用看,今天没穿你买的。” “我知道。”她仰头问,“什么时候穿?” “没带来。” “下回见面我要检查。” “……送礼物还带这样的?” 岑苏笑:“我只送给你,当然得带这样。” 两人似心有灵犀,一路吻着从客厅往主卧的浴室去。 商昀指尖探了探她的布料,都湿了。 松开她,去给浴缸放水。 窗外是一线海景,岑苏享受着恒温按摩浴缸,商昀给她拿了盒酸奶。 红酒与泡澡才更配,她原先说到他这儿要品红酒,可抿了两口感觉一般,还是酸奶更对她胃口。 泡完澡出来,商昀不在卧室。 岑苏系好浴袍带子,熄了灯。 卧室整面落地窗正对维港,灯光秀近在眼前。 商昀推门进来,他刚刚出去接了通工作电话。 关上门,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 今天她在外逛了一天,他处理好了所有工作时她还没回来。 说是在家办公方便抱她,其实她要的只是一句情话,并不会真的打扰他工作。 一天没见,泡澡前那几分钟的吻对岑苏来说,根本不够。 窗外蓝调下,维港夜景璀璨。 岑苏搂着商昀的脖子,闭眼回应他湿热的吻,根本无暇欣赏。 恋情短暂的缘故,她格外贪恋他的唇。 他又说要爱她,让她好好感受,于是只要两人亲吻,她都全身心投入。 商昀吻着她颈间:“不在港岛多待两天?” “不待了。雪球今天一天看不到我,肯定想我。我想你了可以随时打你电话。” 无需天天见面。 他的爱,她要慢慢感受。 不让他再吻脖子,她想亲他嘴唇。 商昀在接吻时一向宠着她,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来,于是吻回她的唇。 岑苏换气时说道:“江明期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今天还恭喜我。微信已经删了。” 商昀看着她:“以后删我微信,怕不是更果断?” “不会。我其实不打算结婚的,你的微信我会一直留着。等你联姻了你可以删除我,但我不会删你。” 岑苏刚想去吻他,商昀握着她后颈,顶开她的唇,长驱直入。 无论他温和的吻,还是掠夺的吻。 她都爱。 怎么吻都觉得不够深。 只能用身体上更亲密的交融给予更深。 商昀将她转向落地窗,维港夜景扑面而来,他从身后将她环在怀里。 单透玻璃,外面不知屋内光景。 岑苏倚在他怀中,两手轻轻抵在玻璃上。 她回头索吻时,商昀的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淡色玻璃上,他与她十指紧扣。 落地窗映着两人的身影,与蓝调夜色、与繁华夜景重影交织在一起。 岑苏问他:“以后,你会删我微信吗?” 男人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后,他说:“你不是巴不得我删?” 岑苏笑:“我想归我想,你做归你做。” 商昀说:“删你做什么?分了就留在那,毕竟放在心上过。” 随之的那一下,也撞进了她心里。 …… 再次洗过澡,岑苏换了件干净浴袍,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终于有空欣赏维港夜景。 她刚给阿姨发了消息,明天中午给她做海鲜汇吃。 情话得少听点。 回去要好好看书,正好又买了新衣服,到时多带雪球出去玩。 商昀从浴室出来就见她一脸得意的小心思,大约又是在想着怎么享受生活,远离爱情。 事后薄情,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问她要不要尝一口。 岑苏摇头,侧脸枕在臂弯里看他:“马上月底,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收拾收拾准备回海城。”她最关心的是,“我们家民宿你住不了了,准备住哪?” 商昀没告诉她,虞睿把房间留给了他。 他不紧不慢抿了口红酒:“你家门前不是有沙滩?哪儿不能住。” 岑苏:“……” 他真要在沙滩搭帐篷,那妈妈肯定好奇,说不定还能跟他说上几句。 这人真是费尽心机暴露自己的身份。 看着他要笑不笑的表情,岑苏气笑,冲他哼道:“我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商昀寻思着还能怎么算账,无非咬他几口。 等他喝完红酒,简单洗漱回到床上,她直接横趴在他肚子上,像雪球那样,一动都不动。 “你订不起房间吗,非住我家门前!” 商昀笑,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你要这样睡也行,我无所谓,撑得住你。” 岑苏趴了会儿,身下硌得难受,只好扯开被子,从他身上起来。 这段时间烦恼多,全因她闲下来了有时间去瞎想。 她决定把外婆接过来后,就着手筛选工作,反正有阿姨在家陪着外婆,还有雪球,妈妈如今也有空闲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守在家。 只有忙起来才能解千愁。 职场,才是她真正的地盘—— 从港岛回去,岑苏便开始收拾回海城要带的东西,主要是雪球的东西居多,连玩具都给它带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看书、遛雪球,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深入了解向她抛来橄榄枝的医疗公司。行业头部的几家公司,工作压力大,上升空间有限,还要面临复杂的派系斗争。 阿姨见她趴在电脑前,一看就是两小时,洗了水果送给她:“不是说要休息,又闲不住啦?” “悠闲的日子过久了也闷。”岑苏接过玻璃碗,捏了个草莓放嘴里,“人总是不知足。” 阿姨笑说:“你不是热恋期,还闷?是不是商昀太忙,没时间陪你?” 岑苏也不知道他有多忙,她不喜欢问他工作。 不在一起的日子,顶多每天打通电话,偶尔发消息。 阿姨:“如果他忙,你可以去港岛看他。雪球有我。” 岑苏:“是我恋爱的时候不喜欢黏着人。” 只限在一起时,她会黏对方。 她咽下甜甜的草莓,“阿姨,我恋情都是很短的。而且我从来都是先离开的那一个。” 阿姨知分寸,不多打探,只是告诉她:“商昀我认识好多年,讲真话,他比虞先生在感情上要靠得住。” 说着,自己笑了,“讲老板坏话好像不好。” 她接着道,“别人我不敢劝你跟他谈久一点,但商昀,我还是敢的。他人很好。” 商昀确实很好,或许会一直是个好的恋人,好的丈夫。 但她从来没想过为谁停留。 阿姨说:“他们兄弟俩我都见过,弟弟也很不错。” 岑苏:“他弟弟是我前老板。”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阿姨顿了顿,“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很中意商昀。” 其他的,阿姨没再多言,转而问:“草莓味道怎么样?在路边买的。” 岑苏连连点头,说很甜。 阿姨叮嘱她吃完早点睡,自己先回房了。 岑苏吃着草莓,望向窗外的海湾。她都怀疑,商昀是不是跟商韫学会了收买人,把阿姨给收买了。 让阿姨天天替他说好话,说他人有多好。 …… 回家的前一天,岑苏和妈妈视频。 岑纵伊问女儿想吃什么,她好提前准备,还问了阿姨的喜好。 岑苏说:“你做的我都爱吃。阿姨也没忌口的,辣的清淡的都行。” 正聊着,雪球凑过来,硬是挤到平板前。 岑纵伊笑着打招呼:“宝宝,你好呀。” 雪球微笑望着视频里的人,格外乖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岑纵伊说:“明天阿姨就能见到你啦,给你准备了好多零食呢。” 岑苏揉着雪球的脑袋:“宝宝你开不开心?” 这时,妈妈那边的镜头里有住客一闪而过,角度关系,只拍到住客的白色阔腿裤。 想来就是包下民宿的那位客人。 岑纵伊正坐在民宿门前的木质景观平台上,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看了眼,是那位住客一行人。司机提着箱子走在前面,大概今晚不在这儿住。 走在最后的那位年轻女士应该是哪家的大小姐,出门有司机有助理还有保镖。 平常这位女士不是待在海景房不出来,就是泡泡温泉或是在海边看书。 进出都戴着墨镜,岑纵伊也没多留意她。 今天中午,那位女士的助理来跟前台小姑娘沟通,说接下来几天,那位女士的几位家人要入住,并特别叮嘱,家人需要早餐,还额外支付了餐费。 前台说不用,早餐本来就是免费提供的。 可对方坚持支付,付了一万块,说剩下的算是小费,辛苦他们照顾好几位家人。 那几位家人,明天上午到。 岑纵伊问女儿:“你们明天大概几点能到?” 岑苏:“十二点左右。” 商昀说,他会提前到,在海边露天咖啡馆等着。 想要他抱,就去找他。 两人一周没见了,肯定是想要他的吻和怀抱。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 正文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岑苏见妈妈不时就按着右眼, 问妈妈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岑纵伊轻叹一声,指尖仍抵在跳动的眼皮上:“从昨天下午就开始跳,一阵一阵的, 跳得我心慌。” “这么巧?”岑苏说没事,指指自己的右眼皮:“我也跳了好几天。” “不会那么惨吧, 咱俩都要遇上烂桃花?” 说完,岑纵伊自己先笑了。 岑苏说:“我肯定不会遇上。” 她已经有了商昀这朵最好的桃花。 想到商昀, 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 有什么办法能在不用见家长的情况下, 他能光明正大陪她在沙滩上走一走。 好不容易恋爱, 还是想和他在海边自由自在约会。 享受他不一样的爱。 谈了那么多段, 不得不承认, 商昀这个男人无论哪方面都让她疯狂心动。 她从来没有在恋爱中不见面的时候, 如此想过一个人。 想他的吻,想他的怀抱,想他对她旁若无人的偏爱。 也想他强势、不容商量的力道。 及时打住思绪,岑苏关心问妈妈:“最近是不是有人追你?” “一直有人追。但我现在对男人不感兴趣。”岑纵伊抿了口咖啡, 说:“到了我这个岁数, 追我的能有什么高质量的男人?比我大的我看不上,小两三岁的我也看不上。比我小太多的又不可能找我, 毕竟我都快绝经了。” 岑苏差点笑喷:“别说得那么惨, 绝经还早。” 岑纵伊倒是心态平和, 对变老这件事看得很开:“我都四十九了,绝经也就最近三四年的事, 两三年内也不是没可能。” 说着, 右眼皮猛地又跳了两下。 她只好放下咖啡杯, 继续用手按着。 昨天中午难得午睡, 片刻功夫竟然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许多年前的港岛。 身边熙熙攘攘,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伦敦她曾经租住的公寓里。 梦里的人轮廓也是模糊的,但她知道是他。 他说:纵伊,你不后悔? 醒来,她恍惚了一瞬。 这些年,从没梦过他。 可能是因为昨天中午,那位年轻住客女士从民宿大堂出去时,在用粤语打电话,瞬间将她拽回某段过去。 起来后,她去后院翻晒玫瑰,不知什么时候眼皮就开始跳了起来。 都四十六岁的老男人了,还往她梦里来! 前些年,她还时常看到港岛小报八卦,虞家小儿子又换女伴。 最近几年消停了,怕是那方面力不从心。 不然万花丛中过的人哪能闲着。 前些日子,她看到与他相关的新闻——星海算力选址深圳。 紧接着,便是康敬信的公司中标了星海算力项目。 好在,他们彼此并不知对方是谁。 “应该是你最近用眼过度。”岑苏打趣妈妈,“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朵桃花。” 女儿的声音将她跑远的思绪拉回。 “烂桃花我也不怕,反正过几天我就要跟你去深圳,总不能从海城追着我到深圳。”岑纵伊转而说起,“你外婆最近可忙了。” “忙什么?舍不得她那些老物件,要带来深圳?” “哪还顾得上老物件。老太太最近精神头那叫一个足,天天起早贪黑研究深圳的相亲角,说很靠谱,打算一到深圳就让阿姨带她过去,看看有没有跟你条件合适的小伙子。” “……” 岑纵伊说:“老太太虽然很乐观,积极配合治疗,但也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又嫌我这个当妈的不靠谱,不操心你的人生大事。” 所以老太太想在手术前,替岑苏找个归宿。 老太太说,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两个孩子处得来就好。 “你现在又不上班,老太太还不抓紧一切时间带你去相亲。” 岑苏说:“我正在筛选公司。选到合适的月底就去上班。” “这么急?不是说要休半年吗?”岑纵伊让女儿别担心钱,“妈妈有,我现在一年也花不了几万块,回头给你转二十万,你开开心心花。明年的房租妈妈包了。” 岑苏解释,和钱没关系,她手头有,“我之前不着急,是在等一家公司的职位空缺。但那边一直没动静,我就不打算等了。” “你想去新睿医疗?” 岑苏笑了:“果然母亲连心。” “妈,你也一直在关注新睿?” 岑纵伊的右眼皮这会儿跳得不那么厉害,她端起咖啡:“怎么可能能不关注。那是你外公的心血,怪我没本事。” 她让女儿找工作顺其自然,选自己喜欢的公司,不必非盯着新睿。 “以前你小,我从来不去争。就像我那个时候,公司给我我都没能力管,有什么用?公司守不住不说,反倒弄一身债在身上。等你能力足够,放心,属于你的,妈妈会争。” 原来妈妈也知道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大股东。 这是她和妈妈第二次谈到康敬信。 虽然没直接挑明。 “妈,虽然我有资格继承财产,但遗嘱优先。他不想给,你去争也争不到。真要想给我钱,早就给了。” 不会等到以后。 岑苏顿了下,“我前些日子还遇到了康敬信。” 岑纵伊微怔:“他去找你了?” 岑苏:“怎么可能。怕是躲都来不及。” 她说是去朋友公司玩,在楼下遇到的。 “他问外婆怎么样,我没搭理。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 岑纵伊:“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 也不是长得多像,但眉眼间的神似,一眼就能把女儿和年轻时的她联系到一块。 很多人都说,看到岑苏,就立马能想到她。 “妈,不用你去为我争。” 伸手问人要,要不来的时候那得多难堪。 她绝不会让妈妈受这个委屈。 钱对她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我只是暂时没机会进新睿,不代表以后没合适的职位。以我现在的能力,进一家公司是完全有机会问公司要股权激励的。希望在你五十五岁之前我能拿到新睿的股权,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愿你再无遗憾。” 岑纵伊被感动:“难怪人人都爱听承诺,确实好听。” 岑苏笑:“那我以后经常说给你听,这个我最擅长。” 关于新睿,岑纵伊没再多说。 或许争取不到,但时机合适时,她肯定会去争,面子又值几个钱? “不说了,我要去敷个蒸汽眼罩。” 或许最近不用下厨,手机看多了,眼睛疲劳才导致眼皮一直跳,跟桃花不桃花的没关系。 岑纵伊切断视频,喝完咖啡,回自家小院。 小院与民宿后院一墙之隔。 是从民宿辟出来的一方小天地,也是女儿长大的地方。 当年离婚后,为了还债,她把父亲给她和康敬信买的那套别墅卖了。 自此,她们祖孙三人就住在了这儿。 自住的地方不大,但被母亲布置得温馨雅致。 林阿婆拿着放大镜在看手机,见女儿进来,关上了屏幕:“岑岑明天几点到?” “能赶上吃午饭。” “她请的阿姨那么能干,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说是前上司朋友介绍的,具体工资多少没说。” 岑纵伊找出眼罩戴上,靠回沙发里:“妈,您就别心疼钱了,又不是请不起。再说,也不是一直请,等您身体好了就不需要了。” “我能不心疼吗,好的住家阿姨一个月恐怕得一两万,岑岑自己都舍不得花。” 林阿婆把工资卡找给女儿,“你去把我工资取出来,等岑岑回来给她。” “您一月那几千块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牙缝可真宽!” 岑纵伊笑,摸到腿上的卡放到沙发扶手上:“不给她,我还要继承呢。” 林阿婆对着女儿肩头就是一巴掌:“天天没个当妈的样!我哪天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岑纵伊头一歪,靠在母亲肩头:“那您就好好活,别动不动生气打人。” 林阿婆扭头看女儿的眼罩:“大白天你戴什么眼罩?这不都是睡觉前敷的?” “没规定白天就不能敷。”岑纵伊说,“挡挡烂桃花。” 林阿婆拿起放大镜,继续看网上关于相亲角的反馈。 “我看有不少在相亲角找到的,不能说没用。” 岑纵伊附和着:“那您去了深圳就忙活这事去。” 她现在不打击母亲的积极性,难得还有个信念支撑着。 敷了眼罩,整个下午没看手机,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醒来,岑纵伊感觉眼睛舒服不少,眼皮也不像昨天跳得那么厉害。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她每天五点半自然醒来。 洗漱完,她拿上手机下楼。 厨师上岗后,她每天早上都去海边散步。 听着音乐,随着心情走。 有时半小时,有时一小时。 沙滩上有不少看日出的游客,年轻人忙着拍照,小孩忙着挖沙子。 想着新睿医疗,想着女儿,想着港岛,想着深圳。 今天不知不觉走了快两小时。 顺便去菜场买了海鲜和新鲜水果。 路过海边露天咖啡馆,再往前走一两百米就是自家民宿。 民宿门前是宽敞的木质露台,旁边是泳池,茂盛的绿植环绕,再往下走就是沙滩。 这处物业是当年父亲送她的成人礼,再困难时也没舍得卖,开了民宿,以此为生。 此时,露台木桌前,有两位男士在用早餐。 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年纪。 一位穿黑色T恤,一位穿灰色T恤。 泳池边的绿植旁,还有两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在转悠。 想到那位带保镖的住客女士,她的家人出行带保镖也正常不过。 走近后,岑纵伊只扫了眼露台,没往民宿去,转身进了自家小院。 待她进去,餐桌那边商昀才开口:“刚才那位应该是岑苏的妈妈。” 不好盯着看,他只匆匆一瞥,没看清。 虞誓苍慢条斯理吃着早餐,他知道商昀在说话,却没听清内容。 这一刻,商昀的声音似乎很遥远。 第一眼,他还是认出了岑纵伊。 与年轻时自然有很大变化,但只一眼便能认出,她就是年轻时的那个人。 她爱美,身材保持得和以前差不多。 手中拎着一大提生鲜和水果,今日之前,他很难想象她走进人间烟火的样子。 当年在一起时,她常常甩生活费给他。 她父母极为宠溺她,要月亮会连带星星也一起给她,花不完的零花钱,养尊处优。 商昀见好友没反应,瞅他一眼:“今天倒是沉默。” 虞誓苍总算能听清他说什么:“你又不见家长,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商昀:“不是我不想见,是岑苏怕我见。不让她为难。” 虞誓苍随口道:“岑苏不想你以男朋友身份见家长,这好办,你接下来几天,没事就在这坐着,总能遇到岑苏妈妈。她应该会一眼相中你做她女婿,然后你就等着她撮合你和岑苏。” “说得你好像了解岑苏妈妈似的。” 虞誓苍心道,何止了解。 岑纵伊是颜控,岑苏就遗传了她。 商昀斟酌片刻:“岑苏妈妈是老板,即使看中也不会那么唐突。” 说到这,他幽幽打量好友。 虞誓苍被岑纵伊搅乱了心神,不像平常那样洞察秋毫。 他直言:“想说什么直说。” 商昀:“要不过两天,你去找岑苏妈妈,就说我是你侄子,你觉得我和岑苏般配。你先搭话,作为老板,岑苏妈妈才有可能撮合。” 虞誓苍:“……你太看得起我了。” 要是他去找岑纵伊,这事准黄。 商昀吃得差不多,放下餐具,发了定位给岑苏。 岑苏还在来海城的路上:【你这么早就到了?在我家门前沙滩?】 商昀拍了一张餐盘的照片发过去:【吃过早饭了。】 岑岑:【?】 商昀:【是虞睿包了民宿,她这几天正好有事,让给我和虞誓苍住几天。】 岑苏:“……” 她没想到虞誓苍也去了海城,担心道:【那雪球看见他,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商昀:【前两天先避着,不一块出门遇不到。】 他跟她商量:【我就算住你家民宿,平时跟你说话也不方便。你不爱喝咖啡,总不能一直往露天咖啡馆跑。想不想一劳永逸解决?】 岑岑:【我怎么闻到了心机的味道?】 商昀笑:【想不想听?】 岑岑:【说说看。】 商昀:【过两天和你妈妈熟悉了,我让虞誓苍以长辈身份去和你妈妈聊。】 商昀问:【这些年应该也有住客,看到你后问你在哪工作,想给你介绍男朋友吧?】 还真有。 有时妈妈和年纪大的住客闲聊,对方听说她在北京工作,是AI工程师,还是单身,热情说自己侄子也在北京,有房有车,想牵线他们认识。 岑苏说:【还有住客追过我。】 那人在上海从事金融工作,追了她大半年,只要有空就从上海飞北京去看她,被拒了也不改热情。 直到半年后才彻底死心。 商昀:【那虞誓苍想介绍我,在你妈妈那里也不会突兀。如果阿姨对我印象不错,应该愿意撮合。】 商昀:【这样一来,你想和我说话,就不用再躲藏。】 岑苏问:【那之后呢?】 商昀:【回到深圳,你就说和我接触后性格不合适,阿姨又不会强求你谈。】 以后见家长,再说以后的话。 真到岑苏愿意和他见家长那天,还不知何年何月。 至于虞誓苍,网上几乎没有他的正面照,岑纵伊不会知道他是谁。 到时就说虞誓苍在港岛开酒店,虞家旗下本来就有酒店,算和岑纵伊同行,他们聊起来有话题,不会设防。 商昀:【这么做,不否认想让阿姨认识我,但这是最不重要的一点。我说了会让你感受到我是怎么爱你的,不是只说说。海城是你最在意的地方,我都来了,还能不陪你走走?】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前50,150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