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把黑莲花O捡回家》 正文 1. 第一章 “嗡,嗡……” 震动的手机贴着浴缸,带来一阵微弱不可察觉的涟漪。 浴室潮湿的雾气如一层白翳,阴白的蒙在女人的脸上,她白皙的脸颊蘸着水珠,透着淡淡的粉色,浓密的眼睫低垂着,好似一场沉睡的永梦。 “吁!” 忽的,一口剧烈的喘息划破了这份被挤满浓稠热气的安静。 虞清从梦中惊醒,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得周围的热气闷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救命…… 浴室里掀起一阵巨浪,地板上满是溢出来的水。 虞清脚步虚浮,头晕眼花,在浴室里费了半天劲儿才拉开了门。 瞬间,大片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虞清着脱力的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呼吸,怀疑人生。 怎么回事,她不记得昨晚有泡澡啊。 谁给她放的水? 谁给她脱的衣服? 谁给她放了这个她一直舍不得用的浴球…… 还有,你这个手机是不是震动的时间有点长了。 虞清的疑问三连被不停在震动手机打乱。 她回头睨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咬牙接起了电话:“您好?” “虞小姐,终于联系到您了,我们观察到您最近在咨询beta意外险,我司有一款……” 陌生的声音带着推销员的职业假笑,殷勤热切。 只是听到beta这个词,虞清就扶上了脑袋。 此刻她有种小说设定照进现实的羞|耻与荒谬。 但这不妨碍她为此斤斤计较:“我为什么是beta?我怎么不是alpha!” 许是推销员也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问题,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沉默,接着对方告诉虞清:“不好意思虞小姐,我们这边查看了一下,您直至成年都未分化,的确是beta。” “哈?”虞清根本就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认真的回答自己,瞬间挂掉了这通奇怪的电话。 是她加班加到脑袋坏掉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现在保险推销都这么离谱的吗?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念出abo设定的啊? 虞清难以置信,但接着让她感到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她的手机不对劲。 这不是她的手机。 她刚刚是怎么能解锁的啊! 而且为什么这里面的好多app她闻所未闻,任何社交软件的好友都没有她熟悉的名字。 虞清头皮一阵发麻,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 她飞速翻看起手机,发现另一件让她两眼一黑的事:她在翻看app的用户个人资料时,赫然看到自己名字旁标着一个烫银“beta”标志。 beta…… 这不能是她以为的那个beta吧。 她不是穿到abo世界了吧。 “嗡。” 手机一声振动,给虞清送来了最有力的证据。 【市政短信提醒,尊敬的虞清女士,您这月的beta补贴已到账,请及时确认……】 “个十百千……一万。” 看着面前明晃晃的四个零,虞清缓缓发出一声感叹:“靠北。” 她真穿到abo世界了。 虽然学生时代虞清看过不少小说,但她对abo设定也不是很了解。 毕竟每个太太都有她们自己的私设,记太多也没用,她只挑了几个基础设定记。 比如alpha和omega会因为信息素互相吸引。 比如beta没有分化,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也不会受影响。 在虞清看来,beta就像可以捏成任何形状的橡皮泥,勤勤恳恳工作的工蚁,没有味道的海绵小蛋糕。 所以也没人告诉她,当beta有这么多钱拿啊! “就说嘛,abo世界里受到高档待遇该是我们beta才对。要是没有我们beta,你们alpha、omega怎么谈轰轰烈烈的恋爱。”虞清捧着自己的新收入,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自己成为abo世界最不起眼的beta这件事。 毕竟虞清作为新时代的游戏码农,拼死拼活996,今年才勉强月薪税后过万。 而在这个世界,她只凭每月给她的补贴就跟过去工资持平,搁谁谁不迷糊啊! 再说了,她虞清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一没系统,二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穿书,beta的身份起码能保护她不受信息素影响。 虽然不能做a做o都精彩,但当beta有多多的钱拿,只要好好工作,财富自由指日可待! 凉风贴着地面吹来,虞清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她步伐轻盈的走到镜子前,准备欣赏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盛世美颜,却不想镜子前是一张跟原世界的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一双杏圆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盛着镜子折射的灯光,明亮又干净。 它看起来充满了好奇,又格外失落。 虞清认认真真的盯着镜子,发现自己这张脸连她过去眼下那两颗痣都没少。 虽然说虞清这张原装脸足够漂亮,但她都来abo世界了,也不给她换张脸。 她还没当过明艳大美人呢。 “小气。”虞清摸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撅了下嘴。 “咕噜~” 似乎是附和,又或者是提醒。 虞清的肚子叫了。 虞清低头,就看到自己小腹瘪瘪,一副很久没有进食的样子。 难怪她刚刚觉得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空腹泡澡,她不晕谁晕。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适应了自己新身份的虞清决定出去觅食,顺便考察一下这个世界的物价。 千万不要告诉她,这一万块钱在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大数目!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的物价跟虞清原世界差不多。 菠萝烤的汁水飘香,浸了菠萝汁的烤肉滋滋冒油。 虞清的味蕾得到了极大地满足,钱包也没有受伤,双人烤肉套餐只花了一百六十九。 “目前看来两个世界的区别只是多了个abo设定。”虞清吃着肉,嘴里念念有词,还不忘低头看手机里原身的基本资料。 原身也叫虞清,和现在的虞清一样都是游戏公司的职员,同样的也是24岁。 只不过原世界的虞清大学毕业就上班了,现在已经做上了小组长;abo世界的虞清研究生刚毕业,现在还是个初入职场的新人,月入五千五。 虽然要从头再来,但自己有从业经验,应该能少走些弯路。 而且也多亏了原身读了研究生,不然按照她的大学学历,政府的beta补贴只有五千块。 “书中自有黄金屋啊。”虞清吃饱喝足,愉快的拍了拍肚皮。 夜晚街景繁华,盛夏茂密的树叶吞没路灯,剥落的光亮好像落入城市的星星。 虞清托腮欣赏着自己的新居住地,接着就看到有水渍淅淅沥沥的砸在窗户上。 玻璃上倒影的人脸茫然一怔,接着意识到—— 下雨了。 虞清没有带伞,烧烤店给了她一把透明伞。 她撑着伞,哼着小曲,步伐轻松。 烤肉的香气飘散在雨水中,滴到路面的水珠像丰盈的油脂,这是一场属于beta的丰盛狩猎。 新世界的第一天对虞清来说还算不错,小雨扫去了夏日的闷沉,让人心情愉悦。 她想明天还是休息日,可以先睡个懒觉再熟悉工作,然后制定个三年计划,升职加薪,重新坐回小组长的位置。 “没错,就这么办!” “滋滋……” 虞清干劲十足,一侧巷口的灯对着她的眼睛突兀的闪了一下。 虞清蓦地停下了步子,下意识的朝巷子里看去。 雨水穿过断断续续的光亮,一帧一帧的,好像被分解了一样。 穿过老旧垂落的电线,丢弃在路边的老式家具四仰八叉的躺着。 像是废墟。 又像是庇护所。 虞清盯着沙发看了很久,直到她注意到阴影里有束毛茸茸的东西垂在地上。 它茂盛粗壮,却又奄奄一息,好像小狗病恹恹的尾巴。 “恋恋。” 念头一闪而过,虞清的心脏突然跳得急切起来。 那是虞清在原世界养的小狗—— 一条因为生病严重,被人遗弃的串串金边边牧。 那是5月20号的傍晚,病入膏肓的小狗拼尽全力爬向唯一为她驻足的虞清,从此她们成了彼此唯一的家人。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只有不到两年。 在虞清终于有钱租下一套房子的时候,在她终于不用让恋恋趴在潮湿的阳台等自己的时候,恋恋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先离开了她…… 恋恋…… 虞清捏着伞飞快的跑进了巷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一层一层,比星光潋滟。 既然这个世界的她才刚刚工作,既然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构造相似。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恋恋不能是还活着的呢? “恋恋!” 虞清的尾音在急促的喘息声中激动上扬,她撑着伞,一把掀开了的沙发上破纸壳。 轻盈的水珠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闪烁的路径,在昏暗的巷子里剥下光点。 雨幕中有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好像生命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 虞清期待的,是看到一只和恋恋一模一样的小狗。 而不是一个躺在湿软破烂的纸壳下,浑身湿透的女人。 虞清愣住了。 女人瘦得苍白,贴着沙发的背脊能看到凸起的骨头。 同时又是那样的纤细,蜷缩的身形看起来比恋恋还要小一圈。 那茂盛又奄奄一息的“尾巴”是她的头发,失落的挂在她的脸上。 她瓷白寡淡的眉头皱成一团,看不到的痛苦把她精致的五官打碎。 周围没有光,雨珠落在虞清的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明明它渺小的没有力量,却在虞清的脚下砸出血腥的味道。 这不会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吧…… 虞清脑袋嗡的一声:她这是误入了什么凶杀现场。 她才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想这么快就领盒饭啊! 虞清登时一阵慌乱,脑袋绕着巷子左看右看,生怕有杀手从黑暗处突然跳出来,随手就给她抹了脖子。 只是还不等虞清为了自保而逃跑,她的耳边就传来一阵破碎的呼吸。 “……咳,咳。” 更浓郁的血腥扩散在潮湿的水汽中,beta嗅不到开在血腥里的白茶花香,只撑着一把伞轻轻向她倾斜。 “你……” 俄而。 风雨飘摇中,虞清的眼里撞进了一双摇摇欲坠的眼睛。 那精致的一张脸苍白的不成样子,失焦的,无望的。 可她婴儿般浅蓝的瞳子又好像难以一遇的珍贵宝石,无言的注视着虞清,让人无法逃跑。 动物的体温通常比人要高,所以小狗即使被雨水淋湿,爪子搭在膝盖上时,掌心还是热热的。 可人类不一样。 雨水把女人身上的温度都冲刷掉了,她的手凉得彻骨。 那瘦削的指节揪着虞清的裙摆,就快嵌进她的裙摆,她的身体。 她吐出热气,就好像把浑身仅剩的热意全都捧给了虞清。 要她,救救她。 正文 2. 第二章 月亮倒挂在夜空,星光寂寥。 交叠不休的急救车鸣笛穿过细密的雨丝,或许医院永远都不存在宁静的夜晚。 “医生!快来救救我女朋友!” “有医生吗!快来救命啊!” “医生,他拿抑制剂给自己脖子划了个口子。” …… 这夜连绵不断的雨水把世界都打湿了,急诊的消毒水透着潮湿气。 虞清作为beta嗅不到空气中不断被空气处理器疯狂洗涤的信息素,只剩下手术室的红灯在她的眼眸长亮。 今晚这座城市好像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虞清坐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已经看到数不清信息素失控的人。 虞清看着瓷砖上连绵不断的血滴,下意识的抬手拂过膝盖。 尽管那被拼尽全力捧到她面前的热意已经渐渐变得潮湿,但她的手始终记得那个轻的好像羽毛的人。 雨水把她打湿在路边,让她没有办法随便被一阵风吹走。 就好像专门为了等虞清的到来。 “你还在啊。” 回忆中,手术室的门自动打开。 医生看到坐在外面的虞清,有些诧异。 “昂。”虞清点头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在把女人送到医院后就可以走的。 而医生在看到虞清点头示意,明显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感激:“太好了,今天晚上被化工厂爆炸波及到的alpha、omega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实在是分身乏术。如果你不在,这位omega小姐就棘手了。” “很严重吗?”虞清被医生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说她其实是想走的。 医生叹了口气,跟虞清透露:“很严重,今晚东城爆炸的化工厂是抑制剂厂。爆炸范围很广,信息素原料泄露严重,咱们作为临市,很多对信息素敏感的alpha和omega都被影响了。” 虞清吃了一惊:“所以她也是被波及到的omega吗?” “八九不离十。”医生点头,“我们检测到这位omega小姐有受不知名信息素影响,进入发热期的迹象,所幸她没有真进入发热期,不然就麻烦了。” 只是这么说着,医生又认真叮嘱虞清:“不过等这位omega小姐醒来后你最好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一定要报警。” “您放心。”虞清点头,正义感和责任感都在燃烧。 “那我给你说一下这位omega小姐的情况,照顾她的事就先拜托给你。”医生打开电子记录手册,“轻微脑震荡,多处擦伤、软组织挫伤,送来时身上的血是由于左小臂被钝器划破,伤到了大动脉。出血量吓人,但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有后遗症。” “这两天不要沾水,饮食清淡,缝合伤口四天换一次药,软组织挫伤处每天早晚涂药……” 医生说着,虞清就在敲备忘录。 等她交代完,虞清也跟着记录完了。 “手速不错啊。”医生看着虞清的备忘录,竖起大拇指。 虞清嘿嘿一笑笑:“敲代码,手速不快不行啊。” “陆医生,病人。” 这么说着,医生胸口的急诊联络器就疯狂闪烁起来。 轻松氛围没有持续下去,医生闻言转身飞奔。 虞清寻着医生的身影看去,就见急诊大厅外停着五辆救护车,鲜血染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怎么会有这样严重的事故。” 静坐在病床前,虞清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门外医生护士匆匆忙忙的身影不知道又去处理哪起被波及的事故,病房倒是安静有序,就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虞清叹了口气,手里捏着的纸被吹出细微的声响。 她忙按住了纸张,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此刻的安宁。 刚刚才办理入住的时候,医院也在统计东城工厂爆炸的受害者。 因为虞清不确定omega小姐是不是受到波及的omega,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护士就先给了虞清登记表,让她等确认后,再填好交给她。 名字啊…… 月光透进病房,落在虞清守着的病床上。 omega小姐还在睡着,干净的面庞落在皎洁的月光下,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她左侧的小半张脸,安稳平静,又好像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 虞清看了看手里的登记表,也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什么。 她会是哪本abo小说里的主角吗? 自己又会在她的人生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过分浪漫主义的想法在虞清脑海中蔓延,叫她在床边慢慢托起了自己的下巴。 月影寥寥,冷调的肤色在光影下白的太干净,都算不上拒人于千里之外,虞清在一旁瞧着,靠在床侧的手指探出又收回,妄想僭越,又不忍玷污。 这跟虞清回忆里,omega小姐一点点被消融在雨幕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当时她真的流了好多的血,叫虞清抱起她来的时候,以为她浑身只剩下了骨头的重量。 那湿黏黏的马尾在空中扫荡,像是小狗垂落的尾巴,让虞清无端想起她去世的小狗。 恋恋啊…… 就在虞清即将陷入回忆的时候,一双婴儿蓝颜色的眼睛闯入了她的视线。 omega小姐醒了。 她冷淡的目光好似一柄利剑,叫虞清心口顿时一阵乱跳。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偷看人被人抓现行还尴尬的事情了。 虞清滚了下喉咙,尴尬都来不及尴尬,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是哪里?” 不知道刚刚虞清看到的画面是不是做贼心虚的幻觉,此刻她在omega小姐的眼里,并没有看到那种锐利的攻击性。 反而是那蓝色的瞳子,有种干净无邪的澄澈清明。 就好像新生出来的雏鸟。 虞清心神一动,仰面朝上的手掌好似施施然落进了一团蓬松的羽绒。 只是等她攥了下手,空空荡荡的掌心就提醒她回神,跟面前人介绍:“这里是医院,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刚才在路边捡到了你,就给你打了120。” 虞清言简意赅,omega小姐听着却露出一种茫然。 就好像……她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想想也是,那个巷子那么昏暗,她又快死了,怎么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呢? 虞清垂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失落。 “我知道你救了我,可我好像……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受伤。” 这声音太茫然,好像迷失在了这个下着雨的世界。 她轻轻摇摇头就挥散了虞清的失落,却没办法帮自己找到记忆的落点。 眼前是一片空白。 虞清可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忙比划起来,尝试帮对方回忆:“工厂爆炸你有没有的印象?火光,烟雾,信息素,轰的一声。” 虞清认真的看进omega小姐的眼睛,那双平平无奇的黑色眼睛腾得冒出一阵火光。 omega小姐兀的攥了下手,爆炸的炽烤感停在她的脸上,叫她点了下头:“好像……有。” “那你就是被东城的工厂爆炸波及了。”得知omega小姐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伤成这样,虞清松了口气。 她接着拍了拍omega小姐的肩膀,告诉她:“没事了,都过去了,这里很安全。” ……安全。 坐在病床上的人默然重复着这两个字,她好像不是很明白安全的意思,眼神空洞洞的。 只是等虞清的掌心越过冷气,覆在她的肩膀上,她才像是真的明白了“安全”的意思。 或许带给人安全感的从来不是环境。 而是另一个人。 虞清当然不会注意到自己随手一做的动作有什么意义,接着就拿过一旁的住院表:“你叫什么?医院在统计被波及的受害者,后期可以政府申请补助的,我帮你填。” 只是虞清没料到,她话音落下,病房里就按下了长久的沉寂。 omega小姐安静的呆坐在床上,细密的眼睫像是乌鸦垂落的翅膀,盖住了她瞳子浅蓝色的光亮。 她叫什么…… ——:“你给我记住,你叫江念渝,是江家的女儿!你这辈子都不能忘记!你要是忘了,就等着像我一样被人抛弃吧!你记没记住!记没记住!!” 女人尖锐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军刀,她掐着她的脸,死死的要她记住她的名字。 omega小姐,不,应该叫她江念渝,顿时感觉到一阵恐惧,整个人都绷紧了。 “……唔。” 记不起来,头疼欲裂。 痛苦挤过江念渝嘴巴的缝隙泄露出来,沉重的折磨着她。 这样的反应吓了虞清一跳,但接着她就明白过来这位omega小姐陷入了失忆的头疼中。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没有名字也没关系。”虞清忙起身扣住了江念渝的手,阻止她失去的记忆伤害她。 一瞬间,江念渝失控的心跳缓了下来。 她慢慢从头疼欲裂中缓过来,视线里只剩下虞清扣在她手腕上的手。 骨骼分明,纤长白皙。 就像,不,就是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只握着伞把的手。 颤抖的吐息落在虞清的手背,她注意到江念渝抬起的眼角泛着红意。 只是,这就是她刚刚失控仅剩的破绽了。 她平静的太快,好像没有多余情感的程序。 “那,”江念渝停顿一下,用很淡的声音问虞清,“我叫什么?” 她需要一个名字,就像是一段程序需要一个代号。 虞清沉思,接着脱口而出:“不知名小姐!” 她脑回路清奇,期待的看着江念渝:“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我估计失忆可能也跟这个有关,过段时间就好了。在你想起你名字之前,我就先暂时喊你‘不知名小姐’吧。” “不知名小姐。” 轻轻地,江念渝将这五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将每一个字都在她的嘴巴与牙齿间转了一圈。 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没有人强迫她记住不想记住的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江念渝的胸口搬开了,让她突然就有了喘息的空隙。 不知名,也是名字。 “好,我就叫这个名字。”江念渝跟虞清点头。 肉眼可见的,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刚刚有了些神采。 虞清瞧着,默默收起了手里的登记表:“登记的事明天我问问护士再说,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这么说着,虞清就在江念渝的床边支起了陪护床。 江念渝看着她利落的铺开被褥,不安与茫然的心不知为何悄悄落了下来。 她对虞清点点头,说:“好。” 雨水噼啪落在窗外,好像砸在透明雨伞上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明显影响不了病房里睡觉的人,虞清均匀的呼吸很快也融入了睡熟的大家族。 只有某个人迟迟没有入睡。 漆黑的病房里,江念渝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转头,视线像窗外的那轮月亮,悄无声息的攀上了虞清的脸。 这人睡得很熟,吐息均匀,唇瓣微张。 她抱着枕头压着脸,一副毫无戒备的样子。 江念渝那双沉寂的眼睛里,写着茫然,写着困惑,像被雨痕划过的窗户,轻轻皱了起来。 医院是城市里最洁净的地方,任何信息素的味道都会被冲洗掉。 可为什么这个beta唇间的气息,从她醒过来开始,就这样的令她无法忽略。 好想尝一尝。 正文 3. 第三章 浸满雨水的凉风钻过老旧的窗户,吹动起床边围起来的帘子。 虞清的吐息合着风的节奏,缓缓穿过江念渝的病床,零碎的落在她的鼻尖。 江念渝失去了记忆,连带着有些常识也忘了。 不然她就会意识到,beta根本不应该有味道,而不是贪婪的在空气中攫取。 那味道好干净,比起周遭吸饱了水汽的潮湿空气,虞清的味道更加干净,叫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远处升起来的太阳。 蒙蒙亮的天,总是充满希望。 江念渝不动声色的总结着,随之滚了下喉咙。 比起alpha和omega能用现实中相应物品拟态的味道,这个beta身上散发的气味虽然缥缈,却似乎更加可口。 “唔……” 一声微弱的哼唧突如其来,虞清唇上淡淡的粉色随着呼吸轻轻张合。 有好几次江念渝看向虞清,都觉得她丰盈饱满,毫无戒备的,仿佛很好欺负的样子。 真有那么好欺负吗? 江念渝眼瞳微眯,冷清的眼神里慢慢透出了omega最原始的欲|望。 疏影缭绕,床边的影子一进一退,好像蜗牛的触角。 江念渝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每朝虞清徐徐吐息的唇瓣近一寸,就要退回去半寸。 她想要触碰虞清的唇,却总在最后一秒被理智控制住。 那婴儿蓝的眼睛极具迷惑性,好像好奇的孩子在探索新世界,却又透着纠葛的贪婪。 循环往复,不知疲惫。 “为什么又让我加班啊,狗屎,都是狗屎!” 虞清的愤怒突如其来,字里行间全是对加班的憎恶。 江念渝明明知道虞清是在说梦话,可眼神还是顿时变得茫然无措,像只偷觑漏了馅的兔子,悬着的手指下意识的弹了一下。 没人会注意,那无限靠近的手指似乎有那么一瞬贴在了虞清的唇上。 高喊过的唇瓣沾了点唾液,温温凉凉的。 江念渝抬起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背,清冷的瞳子罕见的表现出了木讷,就这样注视着像是被烙下什么印记的指腹。 她碰到了。 可是什么味道呢? 江念渝凑近了自己的手指嗅嗅,苍白的凉风下,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明明上一秒还因为可能露馅而乱跳的心脏,这一秒又变得空落落的了。 江念渝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了,神色比意识到自己失忆了还要茫然。 她低垂着眼睫,空荡荡的掌心叫她失落的理智回来了。 当理智重新凌驾于omega的原始本能上,江念渝再次转头看向虞清时,她的神情就恢复了冷清。 月夜寂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虞清睡得四仰八叉,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觊觎着。 这人喊完了,就忘了,也没影响她的睡觉,咂摸咂摸嘴又睡了过去。 怕是明天醒来也不记得自己的嘴巴碰到了什么。 不知怎么的,江念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 她将自己的手指收了收,像是藏起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话说刚刚这个beta在喊什么? 加班吗? 她很讨厌加班? 她在工作的地方都经历了什么,叫她做梦都还记得,并愤怒不已。 本来江念渝觉得自己该去睡了,可脑袋莫名随着虞清的梦话深入下去。 她有些好奇,又有些怅然。 ——是啊,这里失去记忆没有过去的人只有她一个而已。 她现在拥有的记忆很少,起点是那把主动向她倾斜的伞。 这夜的雨砸的凌乱不堪,自那把伞起,却没有一滴落在她的身上。 好奇怪。 江念渝冷静的在心里庆幸这个人是个beta。 却又接着失落于,她只是个beta。 窗外的雨小了些,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户上。 江念渝侧身蜷起,下意识的朝虞清所在的那侧近了近。 虞清身上的味道似乎是什么令人放松的魔法,让江念渝嗅着,须臾便沉沉睡了过去。 . 昨晚睡得晚,醒的也晚。 倦怠的飞鸟略过窗户,江念渝才好似被打搅了清梦一般睁开了眼睛。 说来也奇怪,明明潜意识里她笃定自己这夜不会有好梦。 可是直到睁开眼睛,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睡这样好了。 昨夜一场雨过后,洒进来的阳光都格外干净,叫人觉得放松。 江念渝正要舒一口气,她却猛地注意到一侧的陪护床消失了,连昨晚睡着的人也没有了。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阳光就变了一种形状,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晒得人头脑发懵。 这种惊恐不知道从哪来的,江念渝只知道她心跳的飞快。 “吱呀。” “早上好,不知名小姐,你起床了吗?” 就在江念渝要下床找人的前一秒,她面前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虞清笑眯眯的看着江念渝:“你醒啦,是不是昨天一天没吃东西,饿醒了?” “医院食堂今天有八宝粥,还有小米粥,你看你想要吃哪个。医生说你要吃清淡点,不过医院自己腌的小咸菜没关系,我多要了几种来,你尝尝有没有你喜欢的。” 虞清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到床头柜上。 她动作利落,给病床上的江念渝支起小桌板,高挑的身形在江念渝身上投下一道忙前忙后的阴影。 虞清看不到,江念渝紧张的神色正不动声色的平静下来。 失去记忆是件麻烦且痛苦的事情,刚刚那一瞬间江念渝感觉她好像漂泊在大海的孤舟。 她看不到前路,更没有归途。 直到清粥的香气飘过来,她看着给她忙前忙后的虞清,才好像看到了她的锚。 “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虞清掰开筷子,一边摩擦,一边问江念渝。 江念渝摇摇头,主动帮虞清归置堆在桌子上的各式各样的小咸菜。 “那脸颊的伤口会影响你吃东西吗?还有头呢?头还疼吗?”虞清接着又问。 江念渝听着,先是听话的寻上了自己覆着纱布的左脸,接着又感觉了一下脑袋,很快就又对虞清轻轻摇了下头。 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乖。 以至于当她垂下的碎发扫过包着纱布的脸,叫人觉得格外心疼。 虞清觉得,大概在失忆前江念渝就是个冷淡不喜欢说话的人,所以才这样用行动代替语言。 而且失忆的人本就对环境感到陌生,还是不要过多的打扰她,让她觉得自在最重要。 只是在这之前,虞清还有件事想稍微确定一下:“那个不知名小姐……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比如你是谁?” 似乎是昨天的头疼,让江念渝对失去的记忆产生了抵触情绪。 她今天面对这个问题,想也没想,就冷淡又任性的回以了否定。 第三次摇头。 床帘围起的空间好安静,虞清的失落肉眼可见。 有的人二十五岁了,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却还是会幻想自己能够拯救谁。 虞清偷偷叹了口气,在心里劝自己这种事情急不得,毕竟失忆是医院都没办法解决的病征。 还是着眼于眼下—— “你想吃哪个?”虞清将桌上的两碗粥推到江念渝面前,让她先选。 小米粥飘着层米油,看起来格外可口。 江念渝感觉自己失忆前对食物很挑剔,手一指就选了小米粥:“这个。” 虞清什么也不挑,在江念渝选完后,就拿走了八宝粥:“那我喝这个。” 窗外落下两只麻雀,你凑凑我,我凑凑你,接着就蹦跳着一起飞走了。 虞清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主儿,咬了口包子,就跟江念渝聊天:“我跟你讲,幸好我醒了就往食堂跑,要是再晚一点这些东西就都没了。” 原来是这样。 江念渝咬了口腌渍的黄瓜,爽脆的声音回荡在她的唇齿。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心来,觉得今天的早餐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虽然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顿饭。 想到这里,江念渝就意识到什么,忽的一言不发的看向虞清,看的虞清心里打鼓,不自然的眨了眨眼:“怎,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江念渝轻声。 阳光落在她婴儿蓝的眼睛上,干净澄澈。 却也清冷薄情。 不知道是身为omega的缘故,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江念渝的身体里一直有种不安的危机感,尤其是她现在失忆了。 该说是谁都可以吗? 江念渝只希望她所处的环境永远稳定,她周围的人永远不要离开她。 可一早发生的插曲,让昨晚勉强稳定下来的江念渝又产生了动荡。 她这才注意到她还不知道这个beta的名字。 如果再发生今天早上这样的事情,她甚至都知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她。 虞清闻言愣了一下:“我没给你说吗?” 江念渝坐在她对面,认真又执着的点点头:“没有。” “啊昨天太忙了,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啊。”虞清摸了下脑袋,不好意的笑笑。 接着她就放下手里的勺子,认真给江念渝自我介绍:“不知名小姐你好,我叫虞清,黄农虞夏的虞,冬温夏清的清。” 黄农虞夏,冬温夏清。 又是细细咀嚼的一个名字。 江念渝在心里轻念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发音都碾着她的喉咙。 日光微微偏斜,落在小桌板上。 上面残羹剩饭,悠闲的早餐时间就这样结束了。 看江念渝吃好在擦拭嘴巴了,虞清才开口跟她说:“那个……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昨天事故波及太多人,医院人手不够,待会儿我来给你换药,可以吗?” 听到这件事,江念渝冷淡平静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失去了记忆,醒来后就感觉浑身都在痛。虽然她还没有仔细检查过身体,但她感觉得到,自己的伤不止表面看到的这几处,她的后背、肩膀没有一处是好的。 ……是她来给自己换药吗? 夏日明媚的阳光炽烤大地,晒红的却是藏在房间阴影里的少女。 “……可以。” 江念渝点过头后,虞清就主动收拾起了小桌板,好给待会换药腾空间。 而就在她收拾碗筷的同时,她耳边也传来一阵布料摩擦过肌肤的声音。 起先虞清没当回事。 直到她抬起头,就见江念渝手指利落,已经把身上的病号服脱了下来。 在虞清的认知里,女孩子的身体永远白皙,永远稚嫩。 好像春日里折下的白山茶。 可那厚厚的纱布贴在江念渝的锁骨,缠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神色清冷,像是高台上被人恶意磕破的石膏雕塑,又被人拙劣的用自己以为是的补救来修复。 虞清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神迹。 同时又因为另一种原因,心快从喉咙出来了。 她说的换药可不是…… 好像是得这样。 但再,再怎么说也该循序渐进的来不是? 虞清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脑袋里语句乱飙。 这是她紧张焦虑时的毛病,甚至她还趁乱在想——也不知道江念渝是只对自己这样,还是说换做任何人都会。 而我们的神迹小姐似乎并不能理解虞清的反应。 她失去了记忆,好像一并也失去了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感,比如布料之下的羞|耻感…… 她表情平静,眼神冷淡,看着刻意回避的虞清,轻轻歪了下脑袋。 仿佛无声的审判,叫人觉得自己的面红耳热都是因为自己思想龌龊。 “你……” “唰。” 江念渝刚要出声,接着就被忽然钻进来的风打断了。 帘子在动,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笑嘻嘻的钻到了江念渝的病床前。 这小孩看起来天真无邪,眼睛却毫不避讳的看着江念渝,一幅稀奇打量的神态。 虞清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江念渝护在了身后。 没人听到刀子划过布料的声音,江念渝望着面前挡过的背影,转手将小刀藏了起来。 这动作自然的像是江念渝的本能,如果虞清晚来一步,刀子就会抹过小孩的手臂,或者脖颈。 而接下来的动作,江念渝也无法辨别,是不是也同样出于她的本能—— 受到惊吓的omega从后面揪住了虞清的衣角,她清冷柔弱的声音贴着虞清的耳朵,怯怯的跟她讲:“虞清……害怕。” 正文 4. 第四章 这是江念渝第一次喊虞清的名字。 她轻轻弹舌,“虞清”两个字就蹭过她的牙齿,每个发音都被她咬得清楚,却又惶惶不安。 扑簌簌的热气顺着虞清的耳廓落下,她受不了痒,更受不了这种无法形容的麻,下意识回避。 结果就是她看到背后的人正揪着自己的衣摆,根根分明的骨节嵌进衣摆里,跟昨天她向自己求救时几乎一样。 她说她害怕。 虞清心口被戳了一下,江念渝羸弱的声音像是小狗瑟瑟的呜咽,叫她一下挺起胸膛,站出来给她撑腰。 “小孩,谁允许你随便闯进别人的病房的!”虞清严厉呵斥,表情严肃。 小女孩看着虞清的脸愣了一下,瞬间变成了怯怯的模样:“姐姐别生气,我找不到妈妈了。” 虞清可不觉得小女孩刚才那副神色是在找妈妈:“你觉得刚才的样子像是在找妈妈吗?” 小女孩见谎言被拆穿,咬了下嘴唇。 接着她就像是又想到什么,伸手就去拉虞清的手:“那姐姐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找我妈妈,我怕再走错病房。” 小女孩说着,就闪着双大眼睛朝虞清看去,好一副可怜的样子。 那被她抓住的手指明晃晃的摆在太阳地里,说话的功夫就不顾虞清的意愿要拉她走。 而江念渝就在虞清身后看着。 神色冷冷。 那方才还怯怯的眉头骤然皱起,充满杀气,好似凶兽察觉到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 她太熟悉这样的天真。 以至于她一眼就看出,她们是同类。 江念渝攥着虞清衣摆的手紧了起来,生怕虞清如小女孩所愿。 可虞清也不会如所有人所愿,她看着小女孩可怜的样子,告诉她:“我给你找护……” 不等虞清说完,着急的呼唤就从走廊闯进病房:“小雨!小雨!请问有没有人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双马尾。” 听到女人描述的特征,虞清不由得低下头,接着就看到小女孩脸上里不情愿的神色。 果然。 虞清立刻拎起小女孩的手,把她从江念渝的病床旁拎了出去:“你好,你这是你的孩子吗?” 满脸慌张的女人刹住步子,焦急瞬间变成了喜悦:“是的,是的!谢谢您!” “小雨,妈妈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吓死妈妈了。”女人失而复得,紧张的抱住了小女孩。 而这个小女孩也一转刚刚的平静,扑在女人怀里哭了起来:“妈妈……” 虞清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又哪里不对。 只是不等她反应,女人就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谢谢你,小姑娘。” 虞清忙道:“举手之劳。” “小姑娘,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就这一个孩子,要是真丢了,我真不知道……”女人哽咽着不敢设想下去,对虞清很是感激,说着还要给她掏钱。 “别别别。”虞清赶忙拒绝,“医院人多,您与其这样,还不如把孩子看好,别再看丢了。” 她是真怕女人再想出什么别的报答方式,接着说:“我有病人要照顾,她很需要我,就不跟您多聊了。” 医院的都是病人,女人闻言顿时不再多拉着虞清感谢,抱着女儿离开了。 小插曲无伤大雅,就像床边的帘子一样,抖抖都没了。 可并不是所有事,抖一抖都能没有。 “都没……”虞清刚走回病房,想告诉江念渝没事了,话没出来就屏住了。 江念渝跪坐在床上,修长的指骨扣在她敞开的病号服上。 昨夜的雨把天空冲刷的湛蓝,白光洋洋洒洒泼在她身上,半遮不掩的露出一侧的身体。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锁骨沿着她的肩膀画出条白皙清冷的线。 这人白的很干净,又瘦得纤细,好像被春雨砸了一夜,垂得要掉下来的山茶花。 不会有别的omega比她还要漂亮了。 虞清脑袋里闪过这么一句话,接着才好似回过神来一样,忙低头别过自己的视线,做足了非礼勿视的礼貌。 可江念渝却完全没有了刚才被小女孩窥探身体时的害怕神情,不以为然的跟虞清“坦诚相见”,轻声提醒她:“不换药?” 是啊,是该换药了。 虞清轻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坐到江念渝身后给她上药。 诊断书里显示,江念渝是后背着地,背后是受伤最严重的地方。 那原本平坦白皙的肌肤结了痂,青青紫紫布满淤痕,叫人看的触目惊心。 虞清眉头紧锁,不由得觉得:信息素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追求的好东西。 这个abo世界看起来又好又不好。 身为beta的她,以后也要活得更加小心才是。 虞清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做得愈发小心。 她怕弄疼了江念渝。 却不想自己的吐息此刻正温热的落在江念渝的后背,轻缓又沉重。 omega的感知力比其他两种属性优越得多,江念渝静静的接受虞清给自己上药,清晰的感受着她的对自己的怜惜。 比起缓解疼痛的薄荷,江念渝更喜欢虞清不小心落在她伤口上的呼吸。 江念渝唇瓣轻咬,贪婪地又嗅了一口虞清的味道。 她很久没感觉到这样的安心了,似乎在她失去的记忆里她从没有安心过。 她好想要虞清一直在她身边。 空白的记忆是最肥沃的土壤,新生出的思绪不断的分出枝杈,正不遗余力的重新建立起江念渝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残存的本能在面临威胁时,抽刀应对。 在面对伤痛时,压住自己的情绪,冷淡克制,面无表情。 可她现在“新生”的本能也在蠢蠢欲动。 她想以后都和虞清一起吃早餐,让她帮自己上药。 她们会在这被帘子围起的地方聊天说话,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就一起睡下。 依赖欲从江念渝的后背蔓延开来。 也无关爱与不爱,没有记忆的人需要一个锚。 窗外的清风缓缓吹拂而过,江念渝感受着虞清指腹在自己背后小心翼翼的挪动。 欲|望好似雏鸟的羽毛,逐渐丰盈起来。 刚刚虞清在帘子外对小女孩妈妈说的话,江念渝都听到了。 既然她说她要照顾自己。 那她们大抵可以一直在一起吧。 忽的,窗外吹起一阵杂风,叫茂盛的树梢纷纷抖动起来,好像一阵轻蔑的嗤笑。 笑她的天真。 . 给江念渝上完药,虞清就去护士站交登记表了。 虽然上面基本没什么信息,唯一的年龄都是她看江念渝的长相估计的,但虞清还是希望医院能尽快帮江念渝找到她的家人。 “这有些麻烦啊。”护士长看着近乎空白的登记表有些苦恼,“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虞清摇头,“昨天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头疼的脸都白了。今早我又问了问,她还是跟我摇头,看起来什么都没想起来。” “脑震荡的确有失忆的概率。”昨天负责江念渝的医生端着一个大保温杯走了过来,“从检查看,这位小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脑震荡引发的暂时失忆,或许过一阵就想起来了。” 护士长也没有那么悲观:“警察要明天才能来咱们医院,到时候我们也重点让警察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系统找到她。” “还会找不到吗?”虞清脱口而出。 护士长和医生顿时一副小孩的眼神看虞清:“alpha和omega是人口登记最大的缺口,很容易出现信息更新不及时,丢失档案的情况。” 虞清眨眨眼,有点听懂,又有点听不懂。 她突然想起很多太太为了方便alpha和omega产生交集,有不少刻意为之的灰色私设。 这个登记系统好像就是这个世界的私设。 可这样为了推动主角感情变化的私设,有没有想过她们这些普通人啊! 虞清忧心忡忡:“如果不知名小姐一直记不起她是谁,警察也查不到她的身份,会怎么样?” “这……大概率是要送到收容所了。”护士长面露不忍。 虞清皱眉,直觉告诉她:这个收容所,好像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 “这个收容所里都是什么样的人?” “收容所嘛,顾名思义,就是收容社会上的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做义工,她说,最近无家可归的人越来越多,收容所顾不过来,蛮乱的。” “而且如果可以,谁会让自己无家可归呢?收容所里大部分都是有缺陷的alpha或者omega。有的是身体缺陷,有的是性格缺陷。不少alpha都会故意欺负omega,尤其是那些长得又乖又漂亮的……” 夜色寂寂,零散的星星落在空中。 虞清躺在她的陪护床上辗转反侧,脑袋里都是白天跟护士长的对话。 护士长的这个形容,就差写不知名小姐的名字了。 虞清挪着脑袋枕在手臂上,沉默的望向进入梦乡的江念渝。 月影透过窗玻璃落进病房,好似在江念渝的脸上蒙了一层纱。 她睡的稳,侧着身子主动朝着虞清的方向,淡色的薄唇微微张着,呼吸也平静,像是从不对人设防的小动物。 她这么漂亮,这么乖,怎么能让人欺负呢? “最起码要知道自己的名字吧,不知道名字怎么在社会上生存呢?” 护士长的话又飘到了虞清耳边,好像给虞清指明了一个方向,却又没什么用。 她该上哪里去得到不知名小姐的名字呢? “在想什么?” 清冷的嗓音在这夜的安静下格外疏离,猝不及防的飘进了虞清的耳朵。 她愣了一下,回神就看到刚才还睡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双婴儿蓝的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她,月亮倒影在她干净的瞳仁里,她的眼睛里好像有说不完的悲伤,看上去却又是那样平静深邃。 咚咚,咚咚。 虞清的眼睛缓慢的眨着,完全比不上心跳的速度。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知名小姐跟她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近的好像能数清楚对方的眼睫。 “我……”虞清慌不择路,下意识诚实的回答了江念渝的问题,“不知名小姐还是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江念渝没有犹豫,对虞清摇了摇头:“没有。” 她回答的冷淡笃定,好像又能蒙混过关。 可女人尖锐的声音又一次闯入她的脑海,惩罚她的无情。 ——“江念渝!你听到没有!你忘记这一切,迟早是会被人抛弃的!!” 惊惧在江念渝的脑袋里瞬间膨胀,繁殖,叫她平静的神色一瞬间面色惨白如纸,身体紧绷。 虞清顿时察觉到不对,忙去握江念渝的手:“对不起,我不该问你名字的,对不起。” “没有。”江念渝冷静的摇摇头,额发下盖着一层虚汗。 在虞清懊悔的道歉声中,她更加专横的把脑袋里尖锐的记忆驱赶了出去。 她不想想起这些记忆。 它们让她觉得痛苦。 这夜好安静,安静的好像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江念渝借着玻璃下的月光,静静的注视着虞清,声色平淡的试探问她:“你很想我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虞清是真怕自己如果告诉不知名小姐,她必须想起点什么,她今晚会陷入更大痛苦,连忙否认:“也没有那么想啦。” “我就是,就是喜欢睡前胡思乱想,哈,哈,睡觉吧,没事儿。” 这话说得让人松一口气,江念渝也点点头,乖巧的在虞清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只是虞清看不到,江念渝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还在望着她。 她感觉得到虞清有什么心事困扰,好像还是关于自己的,可她并不想告诉自己。 为什么呢? 江念渝困惑,觉得有些难以入眠。 只是须臾片刻,omega贪婪的本性就叫她将虞清的味道悉数吞下,哄着她重新进入了梦乡。 . 不明白的事,梦里不会有答案。 但第二天就会有人给江念渝答案。 翌日清晨,虞清同昨天一样起床就直奔医院餐厅。 江念渝醒来,就看到陪护床被规矩的放在墙根。 她主动架起小桌板,猜测虞清会给她带什么样的早餐回来。 接着周围的帘子就动了一下。 江念渝期待的看过去。 却不想那张她分外讨厌的脸钻了进来。 是昨天闯进来的小女孩。 她手里拿着个漂亮的小蛋糕,进来就放到了江念渝的桌板上:“大姐姐,妈妈让我来找你道歉,昨天是我错了,不该闯进来,对不起大姐姐,这个小蛋糕给你赔礼。” 这孩子表现的太乖巧,看到面前的小蛋糕,江念渝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她紧抿着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算得上友好的口气对这个小女孩说:“没什么,下次不要……” 只是不想,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小女孩就打断了她:“只是大姐姐,另一个姐姐呢?她去哪里啦?” 小女孩笑的天真无邪,垫着脚,以一种入侵者的姿势走到了江念渝的病床前:“我听说你要被送到收容所去了,因为那个姐姐不要你了。” 正文 5. 第五章 “……!” 小女孩是连滚带爬跑出病房的,她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喉咙却发不出声。 她跑的慌不择路,一副受到很大惊吓的样子,都没注意迎面走过来的人,径直就跟对方撞在了一起。 “哎呦。”虞清腹部遭受一击,手里紧紧握着打来的早餐,生怕摔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道矮矮的身影就屁滚尿流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扎着两个蝴蝶结的马尾在走廊里横冲直撞,虞清一眼就认出这是昨天那个小女孩。 “这是怎么了?”虞清奇怪的嘀咕了一声,迎面就遇上了要去病房的护士长。 护士长看到虞清,就打招呼叫她过来:“小虞!” “护士长。”虞清提着手里的东西,屁颠屁颠的就过去了。 “今天上午警察就会来,我会带他们先去找你的不知名小姐,别出岔子。”护士长叮嘱虞清。 “唉?”虞清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甚至都忘记更正护士长,不知名小姐不是“她的”。 “怎么,你有事?”护士长看虞清脸上罕见的露出为难。 “也不算……”虞清支吾。 周末空闲了两天,虞清都忘了她在这个世界也要上班这件事。 她发现今天是周一的时候已经晚了,忙打开了手机请假,却不想谁原身在周五就已经提前请了假,把今年剩下的几天年假全都请了。 虞清心疼自己下半年将面临反复被公司压榨,无假可休的境遇。 但眼前能休息到周三再去上班,也觉得很爽。 本来虞清是打算今天回家一趟,看看原身有没有什么工作笔记之类的,好准备一下应对周三的工作。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 算了,还是先忙不知名小姐这边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虞清就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儿,我会等警察来的。” “好。”护士长笑着摸摸虞清的肩膀,对这个助人为乐的beta小姑娘很喜欢。 . 路上耽搁了点时间,虞清知道江念渝一定醒了。 她兴奋的举起手里的东西,刚进来就跟她展示:“我回来了!我今天要了酸辣汤,给你打包的荷叶粥。” “今天去得早,食堂还有酱肉包,听说挺好吃,我买了几个,你也尝尝。” 虞清说话的总是笑呵呵的,白净的脸上落满了阳光。 她这人有时过于不拘小节,自说自话着,没注意到坐在床上的江念渝目光正紧紧追随着她,就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样。 失而复得,怎么能不让人紧紧追随。 “小蛋糕?”虽然虞清不拘小节,但她在摆放早餐的时候还是看到了桌上的蛋糕。 这声疑惑叫江念渝神色一滞,分不清是窗外投进来的树影在抖,还是她的手在抖。 轻浅的勒痕贯穿那虚握着的掌心,吊着左手的绷带皱皱巴巴的,好像不安在蔓延。 “昨天那个小女孩,她刚刚来道歉了。”江念渝轻声。 “是嘛,难得。”虞清很是随意的感叹了一声,想起刚刚那撞了自己就跑的小女孩。 怕不是这道歉是她妈妈强硬命令她来的,她被迫道了歉,又自尊心作祟,这才哭着跑走了。 虞清想的简单,接着就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那你是吃蛋糕还是喝我的荷叶……” 江念渝都没等虞清把话说完,就把蛋糕推开,将虞清的荷叶粥拉到了自己跟前,用行动告诉虞清答案。 这样的任性叫这个总是清冷乖巧得过分的人突然鲜活起来。 虞清笑笑,跟着也打开了自己的酸辣汤。 阳光暖暖,白雾腾腾,好一幅beta与omega温馨相处的画面。 江念渝轻抿了一了口面前的粥,藏在雾气后的瞳子不动声色的抬起,她看着虞清,荷叶的清香里有这个beta的味道…… “知了——!!” 蝉鸣不管现在还是过去都是那样的吵人,突然的江念渝的脑袋里挤进了很多孩子。 他们吵吵嚷嚷的围成一个圈,将她挤在最中间。 “丑八怪,瘦猴子。” “你吃那么少,今天中午的饭就都给我吧。” “你看,你给我掐了一个十字,我也要给你掐一个才行!” …… 被刚刚的小女孩刺激,“收容所”三个字漆着红油漆,歪歪扭扭挂在江念渝的记忆里。 她感觉自己左臂火辣辣的疼,所谓给她“掐的十字”,更像是刻意用指甲划出的痕迹,它冒着血珠,一颗一颗的挂在她娇嫩的手臂上。 小孩子的恶为什么总是这样的突兀无解。 就像收容所的那些孩子,就像莫名其妙过来挑衅自己的小女孩。 江念渝想不明白,下意识的握住了手里的勺子。 虞清昨天见过江念渝这个动作,一下警惕起来:“怎么,是不是记忆又从你脑袋里冒出来了?” “很重要吗?” 虞清声音的加入,叫江念渝的不安一下跳了出来。 她抬起头,目不转睛的望着虞清:“我的记忆……我忘记的那些事情。” 江念渝问着,冷淡的脸上蒙着层沉郁,好像快要哭出来。 omega的情绪比其他属性都要敏感,一点变化都有可能让她们不安。 更何况是失忆。 虞清觉得是自己这几天频繁询问不知名小姐有没有恢复记忆,让她觉得有压力了,顿时心里一片内疚。 “没有这回事。”虞清摇头否认江念渝的想法,“你就算是忘记了过去,你还是你。就算你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你还是不知名小姐,我知道你是谁的。” 江念渝顶着苍白的面色朝对面看去,就看到虞清正紧紧的注视着她。 而在她关切的眼睛里,是自己的脸。 只有自己。 江念渝稍稍感觉到了安心。 察觉到江念渝情绪转好,虞清问她:“要不要再吃点?” 江念渝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可荷叶的清香有些发苦,叫人食不知味。 她说她知道她是谁。 可就连她自己却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小女孩的脖颈就这样被她攥在手里,那么柔软,那么脆弱。 她只是轻轻一用力,那张刚才还志得意满的脸就瞬间涨红,哭的丑陋狼狈。 江念渝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法,她看着自己吊起的左手,甚至有种恐惧。 如果虞清知道自己刚刚对那个小女孩做了什么,她会怎么看? 江念渝的视线偷偷在虞清的脸上游走。 她冷淡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了湿漉漉的阴暗,晦涩难辨。 最好这件事就此翻过,最好她们谁都不要再提。 . 早餐后,清晨的阳光逐渐洒满了整个病房。 江念渝靠在枕头上,翻着虞清给她找来的一本书,预计今天又将度过一个闲适的上午。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病床周围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在护士长的陪同下站到了江念渝面前,一边出示警官证,一边告诉江念渝:“你好,我们是南城支队的警察,现在要登记您的个人信息,并对前天的爆炸询问一些问题。” 江念渝顿时有些茫然,她刚要转头,虞清就及时站到了她身边:“就是一些简单的问题,想不起来就摇头,没人会为难你。” “对,想不起来就不回答,登记信息也是想帮你找家人,不要紧张。”护士长也在一旁附和。 “我知道了。” 日光洒在江念渝的脸上,看着她沉默的合上手里的书。 她没有书签,卡在中间的拇指是她的标记。 “你叫什么?” 摇头。 “年龄?” 摇头。 “记不记得家里人的名字。” 摇头。 “爆炸的时候你在哪里?” 摇头。 …… 警察问了江念渝很多问题,可得到的只有“摇头”。 江念渝漂亮的眼睛像只蓝鸟,冷淡又空洞洞,好像什么东西都写不进去。 “这有点麻烦啊。” “还是希望你们能费心帮忙找一找。” ……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谁会要你,当然就只能被丢进收容所喽。” 小女孩的声音压过护士长与警察的对话突然传来,叫江念渝眼神一僵。 “没事的。” 也是这时,虞清的手再次拂了过来。 江念渝抬头看着虞清,看着她对自己笑起的眼睛。 安心像只贪婪的巨兽,让江念渝想要索取更多这个beta的味道。 如果能独占就更好了。 事情的最后,警察一无所获,拍了张江念渝的照片,就去走访医院里其他被波及的受害者了。 虞清看了眼护士长失落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恢复记忆也不是急能急来的事,不知名小姐身上的伤还要十天半个月,慢慢来好了。 其实现在这个病房里失去记忆的人何止不知名小姐一个。 虞清现在对自己后天就要去的公司还一无所知。 这才是迫在眉睫啊。 今早的计划重新提上日程,虞清送走警察,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回家了:“不知名小姐,我可以申请今天回趟家吗?” 江念渝看着远去的警察刚要松一口气,听到虞清的话,接着心就提起来了:“你要走?” 虞清点点头:“对呀,有些项目文件在家里,周三上班前我得看一看。” 一问一答,让江念渝抬起的头慢慢低下了去。 她对自己的生活只计划到明天早上要和虞清吃什么,而虞清脱口就计划到了周三,还是上班。 她早该想到虞清有自己的生活的。 这病房失去记忆的人,只有她一个。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江念渝声音很平,几乎听不出情绪。 “明天早上吧。”虞清思考着说。 “真的?”江念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在认真的确定一场承诺。 如果只是半天,也不是不能忍受。 “当然。”虞清毫不犹豫的点头。 在得到江念渝的同意后,虞清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不过前天打包的烤肉早就被雨水淋透,丢垃圾桶了,她能收拾的,也就一个跨包。 “那我走了。”虞清挎着包跟江念渝摆摆手,一如既往的笑着。 “明天见。”江念渝学着也回以同样的动作,生涩的举起手摆摆,视线始终黏在虞清转过去的背影上。 从病床旁,到病房里,再到关上的大门。 病房帘子被警察拉开,再没有人替江念渝拉上,她目送虞清离开,也第一次看到了病房全貌。 堆起的药罐,挤在一起的人。 不知道谁在发脾气,也不知道谁在哀求。 江念渝看向房间的同时,好多双眼睛也朝她打量过来。 那种充满窥探欲的眼神叫人恐惧。 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谁也不认识。 这一刻,江念渝才对自己失忆这件事有了真正的认识。 这些人的味道好难闻。 声音也好难听。 “虞清……” 江念渝的脑袋控制不住的闪烁着某人的名字,她从没有觉得时间过得会这样慢。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可手里没有读完的书,始终停在刚翻开的那一页。 直到她的脑袋里突然钻进来一段记忆—— “妈妈明早就来接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 “别等了,没人会来接你,以后你就住在收容所了,听到没有?!” 女人温柔的手掌拂过小江念渝的脸颊,她感觉到温暖的同时,又给了她致命一击。 收容所的老师巨大的影子将小江念渝笼罩,一把就将在门口徘徊的她拽到了地上。 骗子。 所有人丢弃小狗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明明说要照顾自己。 明明说知道自己需要她。 ——:“姐姐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她要你干什么?” “4床病人!” 护士惊呼伴随着人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穿过病房与走廊。 江念渝毫无预兆的跳下了床,吊着的手臂靠在她的心脏,咚一声咚一声的撞击着她的胸口。 穿过充满消毒水味的风,江念渝听到了比她平时要剧烈一百倍的心跳声。 . 不知名小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呢,真令人担心。 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再陪她一晚上? 可工作怎么办,不要了吗? 其实作为捡到了不知名小姐的好心人,正常送到医院就能走了,不用陪她这么久的。 不能让别人影响了以后的生活啊,虞清。 而且,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穿越来的。 不知名小姐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肯定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等她恢复了记忆,哪里还会需要你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临近正午,太阳晒得人脑袋发昏。 虞清的脑袋里全都是关于不知名小姐的事情,她走走停停,磨蹭了大半晌才走出住院部大楼。 一路上,虞清把自己能想到道理都给自己讲了一遍。 直到她给她自己分析得透彻清醒,也充满失落。 不知名小姐只有在叫不知名小姐的时候才需要她。 至于她有了自己的名字—— “等一下。” “等一下!” 闷沉的热气中,一声声急促的呼唤穿过被太阳晒得意识迟缓的人们耳朵。 虞清不由得在心里吐槽:既然喊人,只喊等一下有什么用,要喊名字…… “虞清!等一下!” 一下,虞清就刹住了脚步。 她心里默念着“不会吧”,转身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朝她扑了过来。 虞清猝不及防,更难以置信。 太阳光线将江念渝的蓝白条病号服晒得好像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吊着的手臂,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包着纱布的小脸苍白的要命,眼眶却是红的。 “江念渝。” omega本就不擅长运动,江念渝跑得又急又快,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声音都走了调。 虞清听着蓦地愣了一下,心脏却反应激烈的狠踹了她一下。 “我叫江念渝!” 太阳毫不怜惜,直落落的晒在江念渝的脸上,将她的眼睛逼出一片泪水。 她抬头仰望虞清,清冷的眼神变得满是祈求,更紧的绞住虞清的衣服:“你知道了我名字,能不能,就……不要丢掉我。” 正文 6. 第六章 盛夏的阳光好似一面折射的镜子,刺眼的晒在地上。 它将人类照得渺小,轻蔑的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江念渝从病房追出来的情形,好像在医院里的每时每刻都会上演。 见怪不怪,没有人为她驻足。 除了虞清。 她们挨得是那么近,阳光从她们之间漏下来,也只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似乎只要她们其中有一个人愿意,就能跨过去。 可就是这样,江念渝还是停住了自己的步子。 她自觉在她和虞清之间,她没有那个资格跨过这条线。 那被攥着的衣角已经满是褶皱,啪嗒啪嗒的,被落下的泪水砸湿。 砸得虞清眼瞳轻轻震动,难以置信的望着江念渝。 这是这些天相处下来,虞清第一次见江念渝情绪这样的激动。 她的声音好大,每一个字都敲在虞清的耳朵里。 她从惨白的唇瓣里吐出三个字,让自己不要丢弃她。 她急促的呼吸填满了虞清的耳廓,不知道是拼命跑了多久才追上的她。 她一次一次攥紧她的衣角,一如初见。 虞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加速,近乎快要跳出来。 她意识到江念渝需要她。 而虞清一直是需要被人需要的人。 正午的阳光一圈一圈的笼罩在人的头顶,晒得人发昏,意志也不坚定。 虞清感觉,她从病房走出来一路的不断强调的清醒就要作废了,她无法忽略江念渝的眼神。 还有她一路赤着,踩在被太阳烤到发白的道路上的脚。 这一路,她到底是怎么跑来的啊。 虞清看得眉头紧皱,更于心不忍,主动握住了江念渝的手臂:“怎么连鞋子都不穿,你快踩到我脚上来。” 明明掌心的温度远比不上太阳,可被虞清握住的瞬间,江念渝泛冷的身体就止住了打抖。 她难以置信又贪婪的注视着虞清的脚,太阳在地上的线清晰明了,一下就被人踩了过去。 被江念渝踩了过去。 “没人会丢掉你,我也不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 江念渝还对自己越了那条线没有实感,虞清的声音就从她耳边传了过来。 “我说过明天会来找你,就一定会回来,你不要害怕。”虞清又说。 可以吗? 她可以安心吗? 江念渝情绪恢复的很快,渐渐地又平静下来。 那轻轻扇动的眼睛还噙着没擦掉的泪水,来回的在虞清的脸上回望。 或许omega天生就不容易获得安全感,过去的回忆和虞清刚刚的主动离开,让她更难安心。 要是有办法不分开就好了。 “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这时,护士长带着护士和警察跑了过来。 这些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与恐惧,对她们来说,病人失踪简直比天塌了还可怕。 虞清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的跟护士长表示:“被吓到了吧。” “吓到我不要紧,要是病人跑出去出了事,问题就大了。”护士长对自己刚才跑上跑下不以为然,最关心的还是江念渝。 于是她很快的就注意到了那双赤着踩在虞清鞋子上的脚,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哎呀呀,怎么没有穿鞋,疼不疼啊。跟阿姨回去,让阿姨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护士拉起江念渝的手,像对待孩子一样,半哄半忽悠着要带江念渝回病房。 而江念渝也听话的跟着走了。 只不过一同被带过去的还有某人的衣服。 可怜的衣摆刚刚还皱着,瞬间就绷紧了起来。 虞清被拉了个猝不及防,她茫然的跟护士长和警察对视,这才发现江念渝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自己的衣服。 “这是……?”警察不明所以。 那婴儿蓝的眼睛明明冷淡,却透着一种倔强。 江念渝看着周围的几个人,执拗的跟她们表示:“虞清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天色湛蓝,从窗户看出去薄云如蝉翼。 住院部的会议室分里外两间,玻璃门外江念渝安静的坐着,一个护士小姐正陪着她,顺手放在椅子上的托盘盛着几块沾了血的棉签,碘伏的味道明显。 刚刚江念渝赤脚跑出去了那么远,路上的石子瓦砾划破了她的脚,甚至还有小石子从伤口里嵌进去。 护士小姐蹲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江念渝脚底的伤口,想怎么才能不弄疼江念渝。 可有的小石子位置就是很偏,镊子要戳进皮肉才能把它夹出来。 那一道道渗出的血痕叫护士小姐眉头皱起,可是江念渝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神色冷淡。 因为失忆的原因,清冷在她身上多了一层幼稚。 她的头始终朝着左侧的玻璃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扇玻璃门后的磨砂人影。 刚刚在住院部楼下,江念渝说什么也不离开虞清,还是警察表示有话要单独问虞清,护士长在一旁好说歹说,又给她找到了这么一间能隐约看到虞清的会议室,这才松开了手。 她们会在里面说什么呢? 这些人会为难虞清吗? 江念渝的眼都要望穿了,可会议室里就是传不出一点声音。 所以她也听不到警察的叹息:“就目前的情况看,这位小姐是离不开你。” 如果虞清不是beta,而是alpha。 如果不是护士长分析解释,alpha和omega在分化等脆弱时刻会对给予支持的人产生雏鸟情结,江念渝可能因为失去记忆,触发了这个机制,将救了她的虞清当成依赖的锚点。 这两位警察都要怀疑虞清是不是用了什么非法方式,趁这个omega失忆,有目的蛊惑了她。 虞清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为向自己奔跑来的江念渝发出的每一声心跳无处放置,试探的问护士长和警察:“那现在该怎么办?” 警察只当虞清的试探为苦恼,告诉她:“你不用担心。她这样失忆联系不上家人的omega,我们会送到收容所的。” 听到这句话,虞清试探的心立刻绷紧了:“没有不送她去收容所的选择吗?” “那个收容所不好地方,她一个omega,还失去了记忆,一点能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虞清越说越激动,警察很不喜欢,一下打断了她的话:“这位小姐,这是城市对无家可归的人统一管理,请你遵守。” 虞清并不想遵守这看起来无理的规则,拳头紧握:“可是——”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有个提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就在这里时,护士长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过来。 她被岁月洗礼过的手掌柔软而有力量,拂过少女年轻的肩膀,笑着看向两位警察。 不管好不好意思,护士长的职位资历在这里,她都有资格讲一讲,这两位警察也不好驳她面子:“您说。” “是不是可以不让这孩子去收容所,暂时就住在虞小姐的家里呢?”护士长说。 警察听到这个提议很是诧异。 虞清也是。 护士长解释:“这孩子不仅是omega,现在还失忆了,法律对弱势群体有很多的帮扶措施,我想一昧的将人送到收容所也不是个好选择吧。” “医院也有这个先例,腺体科的一些病人虽然看起来康复了,但由于信息素的不稳定,康复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有志愿者陪护。他们会在医院以外的场所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并由医院对其进行定期复查,追踪记录。” 护士长语气温和,用缓缓流淌的语气讲述着医院的做法。 没人会注意到她将“病人家”替换成“医院以外的场所”,把“家人朋友”替换成“志愿者”。 总之这是个医院已经进行过,并效果不错的方案。 看起来也很适合刚刚紧攥着虞清衣角不松手的江念渝。 “这……” 只是有些不符合警察的办事章程。 护士长没着急跟警察寻求同意,先是看向虞清:“小虞,你怎么想的?” “我啊……”虞清顿了一下,没想到会先问自己。 说实话,刚才她从住院部大楼走出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了一阵茫然。 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对即将走出去的门外的世界充满了陌生。 她说过这个世界失去记忆的不只是江念渝一个人。 她也是。 回望着住院部大楼,虞清顿时意识到,这两天她对这世界建立起的熟悉感,随着她离开医院说没就没了,她什么也带不走。 而现在护士长告诉她,她能带走点什么。 虞清的心跳突然明显起来。 缓缓的风从窗口吹进来,一下一下的撩着虞清的碎发。 空气里都是被太阳晒得沉闷的味道,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刚才踩上她脚面的江念渝。 她太轻了,轻的好像只在她脚面落下了一片羽毛。 而人类对漂浮在半空中的东西,有种天性的追逐。 虞清觉得江念渝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安静乖巧,性子冷冷清清的,话不多,也不挑食。 更何况这人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人。 比起未来肯定还会认识的千千万万个人,从零到一的那个人,总是对人有着别样的意义。 没停顿多久,虞清就坚定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我同意。” 她有信心能照顾好江念渝。 护士长看着笑了一下,也跟着举起了手,转头向一旁还在顾虑的两位警察征求意见:“两位同志,现在医院同意,病人同意,见义勇为的小姐也同意,你们看,你们这边要不要也同意一下?” 护士长深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道理,接着又抛出了极具诱惑性的一句话:“这样的话,这孩子就算是医院的责任,定期回访的事情也是我们来负责。” 本就有所动摇的两个警察彼此看看对方,齐刷刷的举起了手,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同意!” . 日影缓慢的在会议室的玻璃门上画下了它移动的路径,而就在它即将落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明明这门没有声响,可困倦得快要睡着的江念渝还是猛地抬起了头。 ——空气中,有了她熟悉的味道。 刚刚来了几个急诊病人,陪她的护士小姐匆匆忙忙的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外间只剩下江念渝独自一人,看着太阳刺眼,看着太阳温和,而后夕阳西下。 黄昏在玻璃门前铺了一层金色,只是不够纯粹,隐隐的透着层橘。 江念渝冷淡的眼神瞬间燃起了期待,注视着虞清出来。 而虞清也是独自一人。 尽管虞清有意遮挡,可关门的间隙,江念渝注意到护士长和警察还在说着什么。 她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捏着份文件,只有虞清没有,期待的眼神一下收敛起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虞清摇头。 看到虞清眼睛里的笑,江念渝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所以她忍不住对明天抱有期待,问虞清:“那明天,你还会来这里找我的对吗?” “不了。” 却不想,虞清笑着摇了下头。 咚!咚! 江念渝的心脏顿时就乱了速度。 她难以置信,她慌张无措。 她极力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就像刚刚上药时一样,可眼眶说话间就要红。 她怎么能。 怎么能笑得出来。 “江念渝,看着我。” 也是这时,虞清从她面前蹲了下来。 那比她高半头的人变得矮她一头,仰视着,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掌。 昏沉的暮色下,虞清的眼睛里始终含着明媚笑意。 她神色认真,又郑重其事,从背后拿出一份文件:“跟我回家吧,江念渝。” 正文 7. 第七章 家是什么。 虞清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被丢到了孤儿院外的垃圾桶旁。 孤儿院的孩子总喜欢畅想自己有爸爸妈妈的生活,虞清也不例外。 她想她的家一定有柔软的床,爸爸妈妈也很爱她。 或许命运也愿意眷顾她一次。 十岁那年,虞清梦想成真了,一对来孤儿院的教师夫妇一眼相中了她。 虞清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自己的卧室。 她兴致勃勃,将养父母这间四楼的教职工福利房定义为家,哪怕后来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被赶出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成年那天,虞清坐在养父母对面,翻开了递给她的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的都是她花的一分一毫,甚至还有她不小心弄脏的妹妹的纸尿裤。 虞清看着原本温柔的养父母,忽然觉得他们陌生起来。 可谈恨,也说不上。 她只是知道了,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搬家,还钱,逃离他们。 虞清原本跟朋友兴致勃勃的计划的暑假生活,就这样被养父母突如其来的索债额住了喉咙。 那时候老小区还有一月两百的合租房,房东挤挤巴巴的在里面塞了张双人床进去,躺上去就会吱呀呀的响。 这能算家吗? 虞清摇摇头,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睡眠,毕竟明天还要早起打工。 后来虞清住过很多地方,大学宿舍、合租房、整租房。 她可以跟任何一群人自信谈笑,和睦相处,每个人都说她很合群。 可只有她自己明白。 她对这些地方从来都没有过归属感。 直到那天,虞清在下班路上遇到了恋恋。 那只病得要死,跟小时候的她一样被丢在垃圾桶旁的小狗。 虞清把恋恋救回来的时候,她身上的毛都打结了,破破烂烂的,看不出一点边牧的样子。 她就给她梳毛,带她去看医生,每天变着花的骗她吃药,一个月的工资不够,她就掏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 终于两个月后,恋恋被虞清拼了命的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老房子一楼潮湿,墙上都是青苔,人还能勉强住一住,大病初愈的小狗可不行。 虞清就一个人蹲在墙角,拿着铲子哼哧哼哧干了一天,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阳光落在小狗柔顺的长毛上,金灿灿的。 她跑起来,好像开了柔光滤镜。 一只小狗是那样的恣意快乐,叫虞清也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 她想,她大概找到她的家了。 可惜这个家她只拥有了两年不到。 就在虞清拼命赚钱,终于有底气带恋恋搬去市中心六十平米的loft小公寓的时候,恋恋走了。 先天性心脏病突发。 虞清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嘴巴里是她最喜欢的那只绿色小恐龙。 虞清当时还笑她懒,自己回家都不来迎接她。 可是接着迎接她的,就是小狗软趴趴垂在她手臂上的脑袋。 小狗的脑袋是那么轻,又是那么沉,砸的虞清一个踉跄,疼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这只陪伴虞清度过无数个难熬日夜的小狗没能在虞清给她精心挑选的新家住一天,没能扒在充满阳光的阳台目送虞清上班一天。 搬家后,虞清就把恋恋的照片摆在了新家入户门最显眼的位置。 她知道,如果这只臭小狗还在,一定会每天都守在玄关前,摇着尾巴迎接她下班回家。 虞清也不知道这个房子算不算她第二个家。 或许从恋恋离开那日起,她就又成了没家的小孩。 原本虞清计划自己大概再在这个房子住四五年,攒钱买个足够恋恋跑来跑去的大房子。 却不想倒头睡了一觉,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虞清不知道这个房子是原身的第几个家,就像她现在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房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夕阳笼罩过少女瘦挑的身形,将虞清的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不知道是希望还是毁灭的金色。 她蹲在江念渝面前,握着她的手。 邀请她跟自己共赴的,是一场未知的未来。 说不忐忑是假的。 所幸江念渝没有拒绝虞清的邀请。 她在虞清向她抛出这个橄榄枝的瞬间,就点了头。 她说:“好。” 她求之不得。 . 医院办事章程清晰,很快就给江念渝办好了出院手续和寄住,四方签字,存入医院档案。 警察见解决了一个头疼的问题,主动点了小炒菜请大家吃,也算给虞清和江念渝践行。 而护士长则在跟两人叮嘱注意事项的同时,送了江念渝一条漂亮的白裙子祝贺她出院。 楼道的风吹鼓起少女轻盈的裙摆,好似窗外飘落的薄云。 那婴儿蓝色的眼瞳倒映过一扇扇写着房门号的屋子,她平静又好奇,最终在一块写着2406的房门前停下。 “到家了。”虞清利落的输入房门密码,推开了房门。 自然的阳光瞬间从走廊生冷的人工光源里跳出来,朝江念渝扑了个满怀。 这个屋子三天没有人住了,主人的气味说浓不浓,说淡也不淡,逃不过omega敏锐的鼻子。 起先江念渝还无所戒备跟着虞清进屋,等她放置物品,给自己找拖鞋。 可忽然间她就感觉有好多缩小版虞清从房子里钻出来,叽叽喳喳的携着她熟悉的气味,一个接一个朝她扑来。 江念渝眼瞳骤缩,顿感不妙。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令她感到兴奋又糟糕的事情—— 这是虞清的家。 这个家不用掩饰,明晃晃的充满了虞清的味道。 脖颈后的腺体在兴奋的跳动,抢先占据了江念渝的理智。 她贪婪的拥抱着朝自己扑来的气味小人,几乎就要幸福的被她们淹没吞噬。 而穿堂风涌进玄关,自然垂下的手指轻轻弹动,下一秒便紧握起来。 江念渝深吸了一口从走廊外涤换来的空气,克制着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起码现在还不可以。 “哒。” “这双鞋子没有穿过,以后就是你的啦。”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白兔子拖鞋跳进了江念渝的视线。 虞清半弓着腰看着她,歪头扬起的眼睛明亮亮的,配合着她身上的味道,好像太阳。 江念渝眼瞳一颤,似有些不自然。 好似阴暗里呆久了的人,下意识不是要追逐太阳,而是自觉不该触碰到这么干净的东西。 好奇怪。 江念渝垂眼,默然意识到在她忘记的过去里,她可能并不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不喜欢?”见江念渝久久没有反应,虞清主动问她。 “怎么会。”江念渝不动声色的收起自己的思绪,将她的不堪、贪婪、越线、阴暗与潮湿统统藏在清冷乖巧的表象下。 她才不管自己能不能适应阳光,现在她在虞清这里,太阳就是她的。 小兔子的耳朵贴着纤细的脚踝,一晃一晃。 它紧紧的追着前面的小狗尾巴,几乎是寸步不离。 “这是厨房,炒油烟大的菜时可以拉上门。” “吧台晚上可以喝个小酒,然后把电视挪到斜对面,看个电影很舒服。” “洗衣机在阳台,吸尘器什么的也在这里。” “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浴室在里面。” …… 虞清带着江念渝走进家里,给她介绍起了自己的房子,顺便也跟江念渝一起熟悉了遍这个家。 许是这个身体还残留着对房子的熟悉,虞清讲解起来熟练,没怎么漏破绽。 只是到了书房,她差点把原身出卖了。 “这是书房,上面是二楼卧室。”虞清说着,推开了楼梯下方的书房门。 虞清感觉原身应该是个爱看书的小姑娘,书房一整面墙的柜子里满满当当放的全是书。 她对这样的阅读量咋舌,跟江念渝一样,仰头欣赏起了原身的书海江山。 “你平时可以进来看书,够你看很久。”虞清想起在医院江念渝就找她要书,感觉她会喜欢。 说着,虞清就随便打开了面前的书柜,想拿本书出来给江念渝。 却不想放眼过去,她看到了很多眼熟,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书—— 《转生异世界,失去alpha身份的我成了吸血鬼的囚|鸟》 《穿越到没有abo的世界~我和她是否还可以百合花绽放》 《作为背叛s级alpha的我,该如何向她赎罪》 …… 救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原身原来喜欢看这种东西。 ……虽然她也很喜欢。 虞清对这些书实在是太熟悉了,她都不用把这些书抽出来,就知道它们的封面是怎样一副拿出来就该打码的画面。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这些年阅文无数的不尊重,虞清一下关上了这列书柜的门,无处安放的羞耻感笼罩着:“这个书柜没什么好看的……哈,哈哈。” 虞清笑的很干,江念渝不解的朝她歪了下头。 她实在不忍玷污她那双过分干净的眼眸,告诉她:“你要是想看书的话……就,就先看那几个柜子的吧,内容比较轻松。” 江念渝听着,乖巧的点了下头,暗自记下—— 这个柜子里的东西是虞清的宝贝,其他柜子的书都她可以乱看,唯独这里的书,她看的时候要小心,好好珍惜。 给江念渝介绍完书房,时间也不早了。 虞清注意到江念渝低垂着的眼睛已经在上下眼皮打架了。 是啊,这两天在医院她们不到十点就睡觉了,现在显然到了江念渝的睡觉时间。 可江念渝到家乖的过分,什么东西也不多碰,什么话也不多说。 就像新领进家的小动物,需要主人细心引导。 于是主人虞清主动跟她的小动物提议:“我们去看上面的卧室吧,看完正好休息。明天我不上班,剩下的事明天再做。” 江念渝闻言抬起了困倦的眼睛,果然对虞清的提议点了下头:“好。” “这就是我们的卧室。”虞清踩上最后一个节台阶,给江念渝展示她位于二楼的卧室。 原身的房子有公寓的通病,卧室上方有根突兀的大梁,和里面的墙形成一个长方形区域。 但设计师灵活,利用了这个长方形区域,在这边做了一个抬高的壁橱。 虞清从一侧入口探进去,就看到里面正好铺了一张榻榻米小床。 它跟外面卧室的床一墙之隔,好像是原身藏在这里的私密空间。 虞清看着柔软的被子正正好好卡在两面墙的中间,顿时安全感拉满。 只是在喜爱这块小区域之余,虞清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既然原主都不怕自己收藏的本子被人发现,为什么还需要这样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呢? 线索太少。 想不明白。 而且现在也不是推断这些的时候。 虞清转身看外面的江念渝,趴在地上热情的给她摇尾巴:“你睡这里吧,我睡在外面给你值班,怎么样?” 很好,很不错。 完全隐私的环境,对缺乏安全感的江念渝来说很具有诱惑力。 可江念渝依旧觉得不是最好。 她眼神游走,慢慢停在虞清位于壁橱外面的那张床上。 那是张很有分量的实木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粉色的床笠包裹着床垫,怎么动都不会被弄皱。 “睡衣。” 这么想着,江念渝的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套粉色的短袖短裤。 这是虞清刚刚从衣柜里翻找出来的。 她没想到她跟原身的习惯这么相似,舍不得穿的全新套装都被压在衣柜最下面。 “全新的,绝对没穿过,放心。”虞清拍拍江念渝手里的睡衣。 的确,这两套衣服都叠得方方正正,闻上去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虞清拿着它们附着在布料上面的味道稍纵即逝,江念渝还没来得及细嗅,转眼就消失了。 这算什么放心。 江念渝捏了捏手里的衣服,就看到虞清抱着床被子又爬进了她待会要睡的壁橱,仔仔细细的在给她铺床。 虽然护士长说江念渝没什么大问题,开了一堆外敷内用的药,就让她出院了。 但虞清还是顾虑江念渝失忆这件事,又是给她铺被子,又是换枕头,连陪她睡觉的小玩偶都准备了好几只,力求一个让她宾至如归。 只是就在虞清尝试再给江念渝插上一盏小夜灯的时候,身形一挪动,就挤上了什么东西。 “唔。” 那东西发出一声吃疼的呜咽,微弱的声音清清冷冷好像某个人。 虞清猛然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念渝也挤进了这里,怀里还抱着虞清塞给她的玩偶兔子。 方才还宽敞的壁橱,一下变得逼仄起来,连人的呼吸都清晰无比的停在这方区域。 虞清的小腿就抵在江念渝的腰侧,赤着的脚毫无阻拦的感受着她温和细腻的肌肤。 空间一下逼仄起来,虞清感觉她的心跳不对。 可江念渝像是注意不到一样,又挪动起了她的身体,朝虞清凑过来:“虞清,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正文 8. 第八章 夏日的闷热好像全都锁在了这间壁橱里,组成了一场不合时宜的盛夏。 热意顺着虞清的呼吸淌进她的喉咙,虞清感觉江念渝的兔子挤进了她的怀里,她的心脏快炸开了。 她们离得太近。 近的连呼吸都来不及消散在空中,就被对方吞进了嘴巴。 “滋滋。” 调整了好久的小夜灯终于接通了,电流一下照亮了这逼仄的空间。 虞清眼瞳下意识闭紧,再次睁开,江念渝的脸就骤然放大在她局促紧张的眸子里。 虞清眨了好几次眼,从没这么近的看过江念渝的那双眼睛。 那浅浅的蓝色以瞳孔为中心,向外扩散着细细密密的纹路,好像初春融化的深层冰川,装着清冷,装着纯真,干净得像婴儿的眼睛。 所以她提出的这个请求,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有什么别的想法。 而且…… 江念渝是omega,还失忆,来到陌生环境会害怕想要人陪她很正常。 不用江念渝解释,虞清就自己给自己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悄悄抬手压了下自己的心脏,强行将此刻闷热暧昧的场景按下去,才勉强一本正经的从嘴巴里说出“可以”两个字。 . 逼仄的壁橱根本不能让两个人同时进出,虞清示意江念渝先退出去,自己冷静了好一阵,等着心脏不再乱跳了,这才慢吞吞的退出壁橱。 月影落在虞清的床上,描绘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江念渝已经换好了睡衣,乖乖巧巧的坐在一侧,看虞清出来了,稍稍掀开一点薄毯,好像等待虞清的示意,又好像在邀请她一样:“睡觉?” 虞清顿时步伐一滞,感觉自己真该倒到脑袋里的废料。 她生涩的滚了下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睡觉。” 虞清不知道两个女孩子睡觉需不需要分寸感,她也从来没有跟人在一张床上睡过。 所以她在走到床另一侧的时候,就格外有分寸感的主动贴边躺好,拉着一角毯子,盖好自己的肚脐眼。 虞清觉得自己做的太棒了,跟江念渝说:“晚安。” 房间安静极了,中央空调无声的输送着凉风。 虞清闭上眼睛,觉得夏夜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直到她话音落下两秒,江念渝声音接着响起:“什么是晚安?” 她声音轻轻,又透着点茫然。 好像她过去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虞清不解,这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晚上聊天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这么说,就……也就这么说了。” “为什么大家都做的,你也要做呢?”江念渝不解,“这是‘晚安’的意思吗?” 那声音从虞清身后传来,好像天真的孩子在追问敷衍她的大人。 虞清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她成了小时候最讨厌的敷衍的大人。 床垫发出一阵摩擦声,虞清腾得转过身去,给足了江念渝认真:“不算。” “那是什么意思呢?”江念渝同样认真的看着虞清。 “我想想啊……”虞清若有所思。 思考是件漫长的事情,让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江念渝不是浮躁的猎人,她的脸压在枕头上,有了点丰盈的肉感。 她静静的看着虞清的脸重新落入自己的眼瞳,没人能看到嘴角稍纵即逝的笑意。 过了有一会儿,虞清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下亮了:“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流行过一个说法,就是把‘晚安’的拼音拆开重新注入新的读音,就会变成‘我爱你,爱你’。” 江念渝听着虞清的解析,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懂。” 比她刚刚故意问虞清“什么是晚安”,还要让她不解。 “这样。”虞清二话不说直接从毯子里拿过了江念渝的手,一边说,一边跟她比划,“‘我爱你,爱你’等于wan,an等于晚安。” 柔软的手指在掌心写写画画,划出一道道温热的痕迹。 江念渝刚刚的无感此刻加倍的从她的手中翻涌起,那种被指腹与指甲勾起的痒意沿着江念渝的生命线蔓延,跨过被人画上的等号,从她的动脉直抵心脏。 爱? 什么是爱? 透过虞清垂下的碎发,江念渝又嗅到了那股干净的味道。 抑制贴紧扣着躁动的腺体,她定定的注视着虞清的脖颈,藏在下面的血管流淌着人最新鲜的味道,就快让她忘了自己一开始追问“晚安”的理由。 但虞清记得。 她在江念渝的手掌比划完,嘿嘿的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我那时因为这个含义,特别喜欢这个词。”虞清将自己的回忆分享讲给江念渝,“我想可能最初大家想出这个词,是希望对方晚上可以睡得安稳吧。” “尤其是你可以因为我的祝福,睡得安稳。”虞清眼含思绪,目光深邃。 “原来是这样。”江念渝点点头,平淡的眼睛看不出是不是懂了。 明明一开始提问的时候,她是懂的。 这夜,有的omega心猿意马,收回去的手掌攥得发紧,自觉掉进了给别人设计的陷阱。 有的beta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好像要说什么,可声音含含糊糊,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声穿过安静的房间,没有转身,没有看似礼貌的楚河汉界。 江念渝跟虞清面对面的躺着,静静注视着熟睡的虞清。 她看她又睡成了毫无防备的样子,鼻尖轻轻耸动,细嗅着她的味道。 夜色浓重,挑高的落地窗前涂着一层压低的云。 困倦袭来前,江念渝唇瓣轻拨,鬼使神差的对那个睡着的人念了她今天新学的词:“晚安。” . 这夜,虞清做了梦。 而梦里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梦中,拖着疲惫的步伐就走回了家。 电子锁随着输入正确的密码应声开启,虞清刚拉开门就看到玄关的灯亮了。 她刚纳闷今天的灯这么灵光,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就从她跟前响起,有只白金相间的小狗摇着她的尾巴,一下扑到了她身上。 “恋恋?!”虞清诧异。 小狗随之热情回应,响亮了回了虞清几声:“汪!汪汪!” 虞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不假思索的接受了这个不正常的现实。 她实在太想她的小狗了,来不及换鞋,就蹲下去抱住了她:“恋恋,妈妈好想你啊!让妈妈抱抱,看看瘦了没有。” 恋恋在世的时候就听得懂虞清说话,此刻两个爪子直接搭在了虞清的肩上。 虞清扎了个紧实的马步,熟练的将恋恋从地上抱了起来。 “没瘦,也没胖,真不错啊恋恋。”虞清用力揉着小狗的脑袋,不把她头顶的毛揉的乱糟糟的不罢休。 虞清已经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开心了。 她看着恋恋,眼尾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 她有好多东西想给她的小狗,大跨步的走到阳台的储物柜里,一把抱出了很多零食,一把又抱出许多玩具。 恋恋尾巴摇的飞起,从屋子这边跑到屋子那头,来来回回,跑了好久。 最后她躺到了虞清给她准备的狗窝里,面对琳琅满目的零食不知道选什么好。 虞清就靠着恋恋躺进了她的小窝,把它咬过次数最多的牛肉干递给了她:“吃吧,妈妈这里还有好多。妈妈现在能赚很多钱了,以后我们恋恋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小狗了。” “汪汪!”恋恋瞬间开心的摇起了尾巴,大快朵颐的吃起了虞清手里的牛肉干。 看着自己的小狗终于吃上自己喜欢的东西,虞清眼睛里的泪水就止不住的打转。 她很用力的抱住了恋恋的脑袋,将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恋恋。” “恋恋……” 虞清不停的念着自己的小狗名字,细长的手指穿过一缕缕细长的毛发。 只是揉着揉着,她感觉手感不对。 她的小狗的毛应该没有这样的柔顺细腻。 也不会这样长。 “!” 瞬间,虞清就醒了。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一睁眼,她就看到江念渝正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头发凌乱。 虞清心脏都停了。 错愕挤进了她充满怀念与难过的情绪里。 起先虞清还想装作无事发生,悄悄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然后乖乖滚到床边装睡。 谁知道她手臂才刚抽了一下,怀里埋着的那颗脑袋就抬了起来。 晨光里,那双婴儿蓝的眼睛正冷清又无辜的看着她。 虞清顿觉不妙。 接着就听到江念渝开口问她:“恋恋是谁?” 正文 9. 第九章 恋恋是谁。 她很在意。 江念渝醒来就感到一阵不悦。 虞清身上的味道包围着她,可这一次她她却品尝到了另一种不同的情绪味道。 江念渝轻抬起眼,接着就带了点力气的压过虞清的手臂,跟她挪开了距离。 她不知道她的不悦从何而来,只是觉得很不开心。 她想从虞清的身上报复回来,可最后也只这样小小一下。 虞清被压得一下吃痛,却也没把江念渝枕着的手抽走。 她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觉有点不老实。” 窗边的飞鸟阴影落在江念渝的脸上,一闪而过。 这并不是江念渝想要的答案,她的眼睛里铺着阴郁,却靠着那枚婴儿蓝的瞳色,全然被表面的懵懂清冷覆盖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恋恋是谁呢?” “恋恋……”虞清被江念渝提醒,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手指轻轻缠绕着江念渝的长发,好像她被纠葛下沉的思绪。 “她是我之前养的一只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醒的原因,江念渝感觉这人的声音好像在水里泡过,听起来湿漉漉的。 连着她的不悦也被这声音泡湿,随着虞清垂下的瞳子,沉了下去。 江念渝怎么也没想到恋恋会是一只小狗。 同时也有种预感盘踞在她心里,一种并不好的预感—— “她已经死掉了。”虞清声音很轻,温吞的吐息里满是潮湿,“我也已经好久没有梦见它了。” 江念渝这才意识到。 虞清湿漉漉的声音,是她压抑着的泪水。 失去记忆的江念渝好像也失去了前二十多年的认知,她现在对世界有着诸多的不解。 她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注视着、允许着一切发生,直到她能明白其中逻辑。 在这个清晨到来之前,江念渝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就在她一如既往的静静观察虞清,静静分辨她脸上的变化,并顺利分析出什么的时候,她却感觉到一种无所适从。 怔忡,迷茫。 她的手就垂在身侧,虚虚扣着。 江念渝觉得它应该有什么作用,可她不知道她该拿它来做什么。 房间里一下好安静,好像又回到了刚刚虞清沉睡在美梦中的时候。 这一次,江念渝枕着虞清的手臂,愿意让虞清再在梦里多呆一会。 可虞清却知道,如果恋恋真的来到了她梦里,她一定不希望自己醒来时难过悲伤。 回忆纵然美好,但不会困住她。 就像她跟恋恋。 就像她拥有过的很好的养父母。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她也会给自己寻找一个接一个的支点。 就像对自己没有恶意的妹妹。 会一次次舔舐掉自己眼泪的小狗和与它的回忆。 以及现在…… 蝉鸣不断穿梭在盛夏里,屋子里凉风徐徐流淌。 虞清看着跟自己躺在一起的江念渝,掌心虚握,仿佛里面还残留着刚刚依偎的温暖,让这个陌生的abo世界,也没有那么差。 “待会我们去超市吧。”虞清将低落的情绪主动挥散,计划起今天的日程,“明天我要上班,今天我们去把后面几天要吃的东西都买齐,这样你自己在家也有东西吃。” 朗日高悬,日光明灿灿的晃过江念渝的视线。 虞清的眼睛跟平日一样亮了起来,像个加满油的小机器人。 她的手臂还贴在江念渝的脸上,让江念渝感觉她在捧着她的脸。 可江念渝却有些茫然。 她没能跟上虞清的情绪转换,脑袋里又冒出那天虞清在睡梦中痛骂加班的声音。 为什么人会在感到心痛的同时,又能充满希望呢? 为什么工作这么的令人讨厌,还这样让人有动力? 不过这不要紧。 后来江念渝都懂了。 通过虞清。 . 工作日将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圈在工位,超市都略显空旷。 虞清原本还担心江念渝会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没想到今天情况正好。 她像个带自家小猫出门社会化的家长,跟着江念渝穿行在货架前,让她慢慢挑选商品。 如果江念渝不会总从货架上精准挑选到最贵的东西就更好了。 “这个。” 又一次,江念渝在冷柜里精准的拿出了两盒最小也最贵的冰淇淋,放到了虞清面前。 其实只要江念渝选的东西不是贵的过分,虞清是很乐意接受的。 毕竟她挑的东西品味都不错。 可此刻虞清看着标签上的价格,不犹豫都对不起她月入五千五的工资:“先买一个尝尝吧。” 江念渝视线低垂,好像有什么遗憾。 她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还是听话的把其中一个放了回去:“好。” “亲爱的,我记得你喜欢吃抹茶生巧对不对,要不要来一组?” “好呀,谢谢亲爱的。” “谢谢就不用了,就是亲爱的你可得记住,以后不要找什么beta。拿着政府给的补贴,什么都给你买不起。” …… 原本虞清对小情侣腻腻歪歪的一口一个“亲爱的”没什么好说的。 她听不惯走就是了,却不想那个男的说这么一堆,结果是冲她来的。 虞清握住小推车把,正要开口,那个男人就高声表示:“不好意思,买不起不要挡别人的路可以吗?” 虞清立刻转身,不屑的瞥了alpha男一眼:“这里有人吗?” alpha男怔了一下,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顿时高呵:“喂,你什么意思!” 虞清依旧神色淡淡,轻蔑的安抚男人:“别这么大火气,怎么alpha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住?难怪要买这么多冰淇淋,啧啧。” “你!” “我警告你,这里可是有监控的。” alpha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看着气急败坏。 虞清轻蔑的提醒她,不怕他怎样,只瞥了他一眼,接着就带江念渝离开了。 冷气让盛夏浮动活跃的气息沉寂,难闻的气味却弥久不散。 走出去没几步,江念渝轻声说道:“我不喜欢那个alpha说的话。” “我也不喜欢。”虞清附和,“所以我骂他了。” 江念渝抬眼看向虞清,浅色的瞳子被一侧货架的阴影晕染,显得有些冰冷。 她在虞清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前转移了视线,看了看推车里的冰淇淋,说:“我想去换个口味。” 虞清刚要点头,就看到那个alpha男还站在冰柜前,立刻表示:“我陪你。” “我想自己去。”江念渝摇头。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坚定。 就好像长在天台上,正试探着接触这个世界的小花。 虞清感觉如果不让江念渝自己去,会打击到江念渝好不容易向外界迈出第一步的自信心。 虽然她很不放心,但还是答应了:“那你小心。” 江念渝认真点头,拿起冰淇淋朝冷柜走去。 超市里此起彼伏的音乐掩盖了车轮的声音,堆成小山的促销商品货架后露着个脑袋。 虞清牢牢盯着,时刻准备万一alpha男要欺负江念渝,她好立刻冲过去。 只是虞清没想到,江念渝换冰淇淋的过程极其顺利。 那个alpha什么也没做,江念渝只是稍在冷柜前跟他擦肩,就平安无事的换好了冰淇淋。 冷气沿着一侧的冷柜习习吹来,虞清松了口气。 她有种自己养的小狗能独立完成什么事的欣喜,看着朝自己抬手示意的江念渝笑了笑。 那粉色的盒子贴着细长的手指,跟江念渝平日呈现出的清冷感有格外的反差。 虞清看着回来的江念渝,只觉得她步伐轻盈,眼里似乎有笑意。 “你喜欢草莓?”虞清想了解江念渝的喜好。 “之前说不上喜欢。”江念渝对虞清浅浅笑着,好像在打什么哑谜,“但现在也不是多讨厌了。” 虞清听得云里雾里,怎么之前说不上喜欢,现在就喜欢了呢? 难道失忆也会影响一个人的口味? 虞清不解,也没继续深究。 只是接下来,她往推着的小车堆的东西逐渐色调变粉起来。 甚至江念渝拿了一盒不应季的草莓,她都没有犹豫。 只是当虞清看着账单草莓旁那独独突出来的数字,恍惚间好像看到一张红色钞票正朝她挥手离去,跟她的心头血一个颜色。 “你们超市是不是讹人!” “先生,这东西的确是从你身上扫出来的。” “从我身上扫出来的就是我拿的了!……我怀疑你们超市给我做局!” “先生,麻烦您跟我们去保卫科一趟吧。” …… 来不及心痛,另一边出口的争吵声就吸引了虞清的注意力。 她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刚才遇到的那个alpha男被超市保安拦下来了。 而在他身后的安检门正不断的闪红灯,警报滴滴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虞清好奇。 “不知道。”江念渝闪着她婴儿蓝的眼睛,轻轻摇头。 这个人神色淡然,看着远处混乱的情形,脸上又透着点不容易被人察觉到笑意。 就像只刚刚守护了自己宠物主人的小猫。 “你动我试试!” “嘭!” “alpha打人了,快报警!” “我,我没有啊!你,你自己撞到我拳头上来的!” …… 争执因为挥过去的拳头变了性质,惊呆了周围的所有人。 保安捂着自己的鼻子,忙招呼周围的人。 alpha男自己好像也傻了,看着不断朝他后退的女友,手足无措。 “活该。”虞清为了保护好自己,这些天看了点这个世界的法律,“公民公约alpha篇第一百五十条可都写了,alpha寻衅滋事,是要被刑拘的。” “看来alpha也不是什么优等生物。”江念渝淡声,转头看向虞清,“远不如beta。” 虞清对这句夸赞很受用:“那是当然。” 超市的长灯带落在虞清的头上,好像她的光环。 她骄傲的像只昂着脑袋的小猫,叫江念渝嘴角轻弯。 夏日炎炎,虞清不想开火,跟江念渝买了超市招牌凉面回家吃。 两个人就这样拎着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往地下一层打车点走,昏暗的光线描绘着的是她们并肩而行的影子。 “不是,为什么要来超市啊,她受伤不去医院的吗?” “你个傻子,她为什么受的伤?还敢去医院。” “切,omega能有多少脑子,碰见个alpha不就走不动道了?” …… 男人的交谈隐隐从远处传来,直接钻进了江念渝敏锐的耳朵里。 她握着购物袋的手兀的一紧,在转弯处看到两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西装革履,就要跟她们打照面。 “还要4……” 虞清看着刚接单的司机,想问江念渝东西重不重,要不要自己拿。 接着她就被一股力量推到了墙上。 江念渝又揪住了虞清的衣角。 接着,结结实实的把自己塞进了虞清的怀里。 正文 10. 第十章 老旧的灯忽明忽暗,悬在虞清头顶。 她看着埋进自己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地下一层听不见树梢不知疲惫的蝉鸣,冷气穿透了墙壁,渗进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虞清想这大概是最能让人冷静的地方,如果没有胸前不断落下的热意的话。 江念渝埋得结实,虞清的防晒衣罩住了她大半的身体。 她呼出的气息释放不出去,全都锁在了这狭小的空间,扑簌簌的,像是要融进虞清的心口。 分不清是太痒,还是太热,虞清好半晌才从这种感觉中挣扎出来,找回自己的理智。 她滚了滚喉咙,想问江念渝怎么了。 可湿冷的光线下,她白色的防晒衣正随着某人细长的手指轻轻颤抖。 这样的场景虞清见到过。 就在前不久的医院里,江念渝想起她忘记的记忆时。 周围算不上太安静,车子不断行驶穿梭,路人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虞清却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衣服顺势包住了想要藏起来的江念渝。 就像她一次又一次给江念渝拉上病床周围的帘子。 “哎呦,这不大海捞针吗,老夫人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谁说不是呢,折腾死人了。” “随便应付应付得了,希望咱们遇不到她吧。” …… 男人们叹了口气,说着虞清听不懂的话,路过了她们。 她没在意这两人,只是静静的陪江念渝度过这糟糕的时刻,直到几秒后,江念渝放松下来。 “好点了吗?”虞清注意到江念渝稍稍松开攥着她衣角的手,轻声询问她。 江念渝的视线却罕见的没有第一眼放在虞清身上。 她顺着虞清的肩膀往远处去,看着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远去,才慢吞吞的将自己的视线游回到虞清面前。 她想她该回应虞清的关心,她也该对自己刚刚突然的行为有个解释:“……对不起,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没事儿。”虞清摇摇头,并不介意这些。 她看着江念渝的脸色不是很好,贴着隐形创可贴的小脸毫无血色,干脆把自己的防晒衣脱下来披到了江念渝肩上:“可能是这里环境太阴湿了,空气又不流通,影响到你了。” “你大病初愈,别受凉。” 这么说着,虞清还贴心的给江念渝带上了衣服上的帽子。 跟着一起被罩下的,还有她身上自己的味道。 比起刚才自己有预谋的靠近,此刻江念渝猝不及防的被虞清的味道全面包围。 连带着今早被主人难哄的心情刻意忽略的谷欠望也找到了出路,一并冒了出来。 太多属于这人的味道了。 她们提着这么多东西走过来,身上都有些出汗。 湿冷的空气被外套排除在外,只剩下最纯粹的热包裹着江念渝,包裹着她贴着抑制贴的脖颈。 密不透风。 江念渝感到一阵糟糕。 . 虞清跟江念渝走到打车点时,司机已经按时到达。 正午时间,世界被太阳晒得发闷。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那一刹那,江念渝感觉眼前的世界有些发晕,手也跟着发软。 虞清注意到了江念渝的反应,问她:“还不舒服?” 江念渝呼吸发沉,扣着帽子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不舒服就睡一会吧,到家我喊你。”虞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江念渝可以靠过来。 日光透过车窗落进后来,江念渝抬起的眼神并不清明。 不知道是因为虞清的邀请,还是另外某个别的原因,江念渝犹豫也没有犹豫,乖顺的枕在了虞清的肩膀上。 空调冷气不断涤换着车子里的空气,将人缓慢起伏的温度也粉饰的平静。 虞清的味道总能让江念渝平静,她靠在虞清肩上,竟然睡了过去。 而虞清就任由江念渝靠着她,单手翻动着手机,思考的看着原身在公司的工作内容。 只有司机师傅偶尔在看向后视镜的时候,目光会停顿一下。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镇定自若的beta,欲言,又止。 这个beta刚刚好像问过那omega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她应该知道的吧……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中午时分,市中心的路上有些堵车,十五分钟的路程走了半个小时。 等看到自己家所在的公寓大楼,虞清轻轻晃了晃江念渝的肩膀,小声喊她:“江念渝。我们到家了,江念渝。” ——“小鱼,醒醒啦,到家啦。” ——“小鱼,不要睡啦,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小鱼……” 车子缓缓在单元楼前停下,惯性叫江念渝的肩膀晃了一下。 盛夏的日光晒得炽热,好像在人眼睛里蒙了层白翳。 江念渝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回忆伶仃,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的,是虞清关心的脸庞。 到家了。 少女清冷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她沉吐出一口气,不由得对这个词产生了无限眷恋。 下车,取东西,给司机师傅关上后备箱。 虞清一气呵成,还不忘去另一侧接江念渝。 乘电梯到十二楼,阳光从窗户晒进走廊,夏日总是闷沉的让人感觉浑身湿黏。 虞清握着江念渝的手腕,觉得这个人似乎比自己怕热些,这才从开冷气的车子出来不到一分钟,她身上就热透了。 “这边的夏天是真热啊。”虞清感叹着,接着就推开了家门。 她拎着的大包小包里有不少东西是需要冷藏冷冻的,这么念叨着,就直奔厨房冰箱。 虞清看不到,被她无暇顾忌的江念渝刚步伐虚浮的走进了玄关。 她小小的脑袋还扣着刚刚虞清给她带上的帽子,阴影下,那张冷清的小脸在眼下分别晕开团异样的红。 这个家里有着比虞清的防晒衣更多,更浓郁的味道。 江念渝坐在换鞋凳上,沉沉的突出了一口气。 她笔挺的肩膀松弛的垮了下来,少见的温软。 自己这是……怎么了? 江念渝昏昏沉沉,挪着步子走到了客厅,几乎是以一种下坠的方式栽在了沙发上。 她感觉着这种柔软又可靠的感觉承托起她的身体,心里却觉得不安。 太阳穿过落地窗,明晃晃的打进她的视线。 江念渝感觉除沙发之外,世界都变成了白色的深渊,她也好像随时都能掉进去…… “江念渝。” 就在这时候,江念渝的视线里闯进了一张熟悉的脸。 虞清紧张的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觉得江念渝情况很不对劲:“江念渝,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江念渝眼神茫然,每一个字都裹满了热气。 她扣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自己心跳好快。 脖颈后面潮湿难耐,明明身体热的不行,却一点也不想脱掉身上虞清的外套。 “你还能不能坐……你怎么这么烫!” 虞清扶着江念渝的肩膀,想让她坐起来,却一下感觉这人身上滚烫的吓人。 她大惊失色的脸倒映在江念渝的眼睛里,江念渝摇摇晃晃,看着虞清,看着虞清碎发下若隐若现的脖颈,一下栽到了她的身上。 她吐息如火,并不明显的尖齿轻轻探出,随着她如游丝般的声音,磨在虞清的脖子上:“虞清……我好难受。” 正文 11. 第十一章 其实不用江念渝说,虞清就已经看得出来她很不舒服了。 少女纤细的身影坐在阳光下,宽大的外套扣着她的身形,像是被太阳孤立了。 又像是被太阳针对了。 江念渝整个人都栽在了虞清的身上,凡是触及之处都滚烫的吓人。 她的脸就靠着虞清的肩膀上,粗糙的隐形创可贴磨着虞清的肌肤,每摩擦一下,就有更炽热的吐息落下。 更要命的是,随着江念渝讲话,她的牙齿还会似有若无的蹭过虞清的脖颈。 omega在分化后,尖齿会变得比其他两种属性都要平整些。 就跟她们的主人一样,完全没有威胁性。 可那种影影绰绰的感觉,不仅让人无法忽略,痒也痒得不合时宜。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虞清心跳乱了速。 她总觉得江念渝这个姿势有点不对劲,下意识的想逃离。 可她如果跑了,江念渝能依靠的又能有谁呢? 虞清强行压下自己乱跳的心脏,让自己冷静下来。 盛夏早就不是山茶花适宜开放的季节,可她却在这太阳下失控的盛开。 如果现在屋子里出现alpha,一定会为这样的味道失控。 可惜,虞清不是alpha。 她这个beta闻不到房间里的味道,甚至还因为穿越而来,缺少一些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面对突发问题,她遵循的还是原世界的生活经验。 “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吧,我这就叫车。” 虞清说着就要去吧台拿手机。 却不想接着就被江念渝按住了。 “不要……”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声音都填着细碎颤抖。 那瘦弱的身形在虞清外套笼罩下,扣着自己手腕的手缥缈又拼尽全力。 虞清看着江念渝望向自己。 她冷清的目光逐渐被热气包围,却又顽强的透着点倔强。 虞清身形一滞,好似那夜的雨又砸在她身上。 会心一击。 她到现在都还以为江念渝是普通发烧,告诉她:“你生病了,不去医院怎么能行?” 不行的。 江念渝听到这话,攥着虞清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安心吹着号角占据了她的精神,甚至还有种无名的焦虑。 她知道有人在医院找她,那两个男人口中的“老夫人”让她感觉到一阵威胁。 如果她去医院,一定会被人抓住的。 甚至江念渝还觉得,或许她压根不是虞清告诉她的,被化工厂爆炸波及了。 或许,那场爆炸就跟她有关。 自私,贪婪,善于伪装。 失去记忆的江念渝已然渐渐了解,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纯洁干净。 世界上很多并不能称之美好的词语都可以在她的心里找到,它是被蛇蟒盘踞的洞窟,是不被太阳怜悯的阴湿巢穴。 浑身发热的江念渝莫名生出一种自我厌弃的想法,多深入想一秒,不安就在她的身体里扩大一圈。 这日又刷新了夏季最高温,太阳晒得蝉鸣连绵不断。 可江念渝在颤抖。 阳光落在她的眼里,水光潋滟的好像世界上最小也最脆弱的湖泊。 虞清在旁看着,心一下软了。 她好像被这人拖进了她的湖泊里,根本无力挣扎。 “我们不去医院了,我给你量个体温,你吃完药睡一觉可以吗?”虞清认栽。 而只要不去医院,江念渝就可以接受。 她乖乖的点点头,说了声没有力气的“好”,借着虞清的力气起身。 阳光铺满了落地窗,熙熙攘攘的树影扫在楼梯上。 虞清扶着江念渝上楼,全然不知自己的味道正随着这树影,一寸一寸蹭过江念渝的鼻腔。 贪婪不分场合,趁虚而入,江念渝的冷静早就崩盘失控。 她的手贴着虞清的手腕,属于另一个人的脉搏流淌在她掌心下。 她想留下虞清的外套,还想把虞清现在穿着的衣服脱下来。 她想把沾满虞清味道的东西统统抱紧在怀里。 最好还要虞清像今天早上那样抱住自己。 “虞清……” “先不要说话,躺下。” 江念渝嘴巴轻轻张合,手指刚勾过虞清的手腕,就被虞清反握住,归置在了床上。 这动作不暴力,反而温柔的要命。 江念渝不知道虞清现在在对自己做什么,却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 虞清让她抬手,她就抬手,递给她杯子让她把里面的东西喝掉,她就接过来喝掉。 全程乖巧的像只软成一滩的兔子。 可兔子的乖巧只是人类赋予它的定义。 清淡的白山茶覆满了这间屋子,贪婪又悄无声息的附着在虞清的身上。 中药苦涩的像是抓了一捧土在嘴里,江念渝眉头都皱起来了。 虞清就凑过来,给她往嘴巴里含了颗糖。 少女的手纤细修长,骨骼分明。 江念渝的视线里,切满了虞清的特写。 虞清认真紧张的眼睛,虞清沾着水渍的手指,虞清被碎发扫过的脖颈,虞清不断散发干净气味的体温…… 越是看得清楚,江念渝就越感觉身上的热意无法纾解。 源源不断的味道贴着她的鼻腔,滑入她的喉咙。 如果脖颈后的腺体也能沾…… “感觉好点了没!” 就在江念渝垂下的手轻颤而坚定的想寻着虞清的手指穿过去时。 虞清闪着她那双明亮的瞳子,闯入了江念渝的视线。 闷热潮湿的盛夏里,江念渝迎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 有棱有角的冰块被软布包着,拥挤冰凉的停在她的额头与手脚。 热意瞬间被物理镇压,江念渝抬起的手也被虞清塞进来的冰袋压住,与那枚柔软的指尖擦肩而过。 该说好点了吗? 江念渝静静感受着自己的现状,那种难以纾解的热意的确有被控制住。 可不知道为什么。 江念渝觉得这种纾解方式,哪里不对。 身体空荡荡的,明明激烈的想要被什么填满,却又充满了无能为力的失落。 “烧的不是很厉害,睡一觉吧。” 随着虞清声音落下的,还有她抚上江念渝脸颊的手。 江念渝没有受伤的右脸完完全全的贴在虞清的掌心,好像被她捧着,好像稍稍往她的身体回填了些什么。 无名的焦虑还在盘桓,只是把她的安心找回来了。 虞清的声音好像有魔法一样,江念渝上一秒还盯着这人的脸,下一秒竟在她这句话后眼皮打架,睡意突然。 房间安静,灼热的吐息沉沉而均匀的吐出。 江念渝枕着虞清的手,睡了过去。 “呼。”虞清看着睡过去的江念渝,松了一口气。 虞清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从江念渝的脸下抽出来。 阳光照在她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江念渝的体温。 好热。 又带着点不知名的香气。 是所有omega的脸都这么软吗? 还有嘴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虞清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突然变得红起来。 她很不自在的抬手摸了把脖子,可手刚触碰在江念渝牙齿曾碰触的地方,拖鞋上小狗脑袋就上下摆动起来。 太阳悄无声息的注视着楼梯上的影子。 某个beta手脚顺拐,蹑手蹑脚的逃了。 厨房里还摊着购物来的东西,似乎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虞清下楼后就立刻收拾起这些东西来,还强行调动起理智“胡思乱想”。 一般来说发烧是体内的保护机制在抵御入侵者,虞清真没想到江念渝的失忆比看起来的要严重很多,都把她自己吓发烧了。 虞清现在觉得过去的记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她一个月补贴一万块,就是工厂爆炸的赔偿款没那么快下来,她也养得起江念渝。 大不了少吃点嘛。 虞清拿着筷子将面前已经坨了的凉面用力搅了搅,很快它就又成了一碗鲜香爽口的好面。 . 黄昏慢悠悠的吞噬掉天空一半的光亮,夏日的傍晚总是比其他季节的长。 江念渝昏昏沉沉的睡了好长一觉,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孤独像搓着手的蚊子,准备趁虚而入。 可虞清比孤独先进入江念渝的视线。 落地灯幽幽的亮着一束光,将虞清坐在自己床边的身影描绘下来。 整个屋子都很安静,虞清垂下的视线写满了认真。 书页翻动的声音缓缓慢慢,叫江念渝感觉好安心。 “醒了?” 江念渝也不知道认真看书的虞清是怎么注意到自己醒了的。 总之她看到自己醒了,就立刻朝自己迎了过来。 “我刚刚给你量了□□温,已经退烧了,你还难受吗?”虞清问道。 江念渝闻言认真感受了一下,接着就朝虞清摇了下头。 那柔软的枕头亲着她的脸颊,衬得她冷清之余,又乖巧的可爱。 虞清心软软,将自己一直准备在旁的粥端了过来:“我给你熬了点粥,要吃吗?” 江念渝点点头。 但她却没有要伸手自己吃的意思,反而张了张嘴。 无声的示意虞清喂她。 正文 12. 第十二章 那寂静的瞳子透着羸弱,好像昏暗里勉强亮着的星星。 没有人看不出她的勉强,所以也没人会舍得拒绝。 虞清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拒绝,顺着江念渝的意思,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这天的傍晚好安静,只剩下人大病初愈的呼吸声。 江念渝的吐息落在虞清的虎口,轻轻缓缓的,算不上灼热,却惹得人肌肤和心口同样发痒。 少女苍白的唇瓣浸了浸米汤,终于有了些水亮的感觉。 虞清给她送一勺,江念渝就吃一勺。 两个人无声默契着,很快就把一碗粥吃掉了一大半。 虞清看着剩下的一小半粥,颇有些成就感。 她在孤儿院经常照顾弟弟妹妹,生病的人愿意吃东西就是病情好转的迹象。 只是江念渝吃的有些快,让虞清决定稍微顿一顿,插了句话做中场休息:“你看起来比刚才有精神多了,我的厨艺还不错吧。” 江念渝点点头,齿间残留的食物香气叫人回味:“应该说很好。” “是嘛。”虞清对江念渝的评价很是受用,呵呵的笑起来。 窗外的天空闷闷的,夕阳被积云挡住。 虞清的笑容反而比窗外要落山的太阳明媚,明晃晃的挂在人眼睛里。 江念渝看着不由得发了下呆。 她心里一下有好多想法,最后还是问起了时间:“我睡了多久?” “四个多小时吧,现在快七点了。”虞清回答。 这样啊…… 怪不得天都快黑了。 江念渝沉默的想着。 不知为什么,明明她刚刚吃了东西,可身体里还是有一种“饿”的感觉。 她静静的看着虞清捧着碗的手,比起味道鲜美的粥,她的注意力更多的停在那只搭在碗侧的手指。 刚刚烧的迷迷糊糊,江念渝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可此刻她清醒过来,脑袋里冒出的渴望就像是一击梵钟,撞得她自惭形秽。 写在贪欲对面的是冷静下来后的自我厌弃。 不知道自己刚刚进入发热期的omega垂下了她的头颅。 beta闻不到任何与信息素有关的味道,也不会知道自己身上藏着怎样的美味。 所以她就钻了这样的空子,一次次攫取,任由自己的贪婪蔓延。 江念渝轻闭了闭眼,低声问虞清:“你为什么收留我?” 这问题问的突入起来,虞清愣了一下,接着就告诉江念渝:“因为一个人生活会很孤独啊。” 这样的回答明显超出了江念渝的理解范围:“不懂。” 她不知道是自己是现在不懂,还是过去就不懂,眼睛里的茫然明显。 虞清想,或许自己说的太复杂了吧。 可人的关系就是这样,不是只有朋友、家人、同事和陌生人这样简单。 而且对一个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说,我们是朋友或者家人,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更甚至于,江念渝什么都不记得了,虞清连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都不清楚。 孤儿院的院长曾经对虞清说,她总是太好心。 可虞清自己知道,她不是太好心,她只是:“就像你需要我一样,我也需要你。” 一个人生活,真的太孤独了。 虞清知道,她可以说很多好听的话,她可以做到八面玲珑,面面俱到,让江念渝在这个家感觉到归属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面对这个人,她不想像过去那样带上社交的面具,让江念渝觉得她只是人好,容易亲近。 虞清想告诉江念渝实话。 哪怕让她能看到一点点,真实的自己。 而不至于是朋友。 也不是家人。 这样没有定义的关系也让江念渝轻松不少。 她感觉好像哪里的空洞被填上了,连带着胃口也变好了。 所以想了有几秒,江念渝对虞清说:“我还想再吃点你做的粥,可以吗?” 或许她们是同样的人。 虞清的眼睛终于笑了:“哪有不可以的。” “不够还有,我连你明天中午吃的那份也做出来了。”虞清说着就将粥喂到了江念渝嘴边。 白瓷的汤匙抵着细长的手指,虞清皮肤白,手指也骨骼分明,光漏在上面,像玉器雕出来的似的。 江念渝顿了一下。 藏在被子下的手轻攥了攥,犹豫了不到半秒,还是继续搭在了腿上。 克制自己这件事,下次再说吧。 她现在…… “有点困了。”吃完剩下小半碗粥,江念渝轻轻打了个哈欠。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乏,好像有睡不完的觉,填不满的空洞。 “那就再睡会吧,你现在看起来面色好多了。”虞清笑着看着江念渝的脸,给她掖了掖被子,“现在已经退烧了,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你不睡吗?”江念渝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正躺在虞清的床上,眼底有一瞬的期待。 虞清却拍了拍粥碗下垫着的书,做了个苦瓜表情:“打工人没有休息日,我得尽快把这些东西看完,十一点再睡。” 听到这话,江念渝稍稍垂了下眼。 她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听话,学着昨天的虞清,跟今天的虞清说:“晚安。” “晚安。”虞清回以同样的话。 只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房间又重新恢复了刚刚的安静。 江念渝轻缓的呼吸穿过虞清的书本,随着她翻动的书页落下。 房间里有虞清闻不到的味道,可她也只能通过写成文字的“白山茶”看到。 书上说,山茶又名断头花。 是即使死亡也死的极其完美的花。 . 翌日,清晨下了点小雨,总算镇住了蒸腾的热气。 闹钟响的前一秒,虞清就睁开了眼睛。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再次从楼上下来,虞清就变成了牛马。 江念渝昨晚睡得很安稳,虞清上床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 没有再发烧,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 虞清起床的时候她还在睡,虞清舍不得打扰她,给她写了个便签纸,就匆匆拎上饭盒包出门上班去了。 今天虞清出门早,路上也没有堵车,她提前十五分钟就到公司了。 原身的工位在一个不偏也没多好的位置,靠近走廊过道,摸鱼都不能安心摸。 虞清看着自己的工位,叹了口气。 看看以后能不能换个位置吧。 或者早点升职加薪,也能摆脱这个位置。 “呦,来这么早啊。” 就在虞清叹气的功夫,旁边同事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职业ol装,很随意的将她挂着可爱小玩偶包放到了桌子上。 工作这么久了,虞清还是第一次见有程序员穿的这么好看。 如果她在这个世界的同事能摆脱格子衫,她愿意坐在这里。 虞清稍愣了一下,从大脑里搜索起公司同事的资料。 这个漂亮姐姐叫宫宁,是个alpha,比原身早入职两年,是她的好前辈。 虞清觉得宫宁真人比人事的臭脸照片好看多了,笑着跟她打招呼:“长宁姐,早上好。” “今天嘴这么甜呀,是知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来了?”宫宁笑着,从包里掏出了一盒饼干。 虞清对吃的来者不拒,开心的接过来,“谢谢长宁姐。” 只是就在她要接过这盒饼干来的时候,宫宁的手却停住了。 她漂亮的脸蛋兀的皱了起来,在虞清的肩上来回嗅了好几下。 嗅得虞清浑身不自在,生怕自己不是原身的事露馅了:“怎,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宫宁摇摇头。 她一脸认真的看着虞清,接着凑到她耳边提醒她:“小虞,你身上omega的味道都快要溢出来了。” “实话招来,你这两天休假,是跟哪个omega出去鬼混了?” 正文 13. 第十三章 尖锐的蝉鸣兀的划过天空,好似一阵心虚的惊恐。 而写字楼的玻璃严防死守,工位上安静的听得见人的呼吸。 虞清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她只是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哪里知道跟omega呆久了身上会有她的味道。 她下意识的就抬起自己的手臂,努力的在上面嗅了嗅。 可是除了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她的鼻子什么都没有获取。 “有,有吗?”虞清故作淡定。 宫宁笑:“你当我alpha的鼻子白长的啊,这么明显的omega味道,我还能闻错?” 长日下,虞清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强装镇定。 宫宁笃定的这说,顺手就从包里掏出了便携式喷雾,在虞清身上喷了喷:“行了,你也不用这样难为,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打听的,就是这个你拿好。” 宫宁说着,就将手里的喷雾给虞清塞到了手里:“omega的信息素在每次跟人挥霍后,多多少少都会沾在对方身上的,这是omega的一种无形标记,所以我们alpha都会在包里装这么一瓶喷雾。” “你一个beta不懂,我明白的。” 她挥霍什么了。 她又不懂什么了。 江念渝什么时候给她身上留下味道,当做标记了? 虞清看着手里握着的这个小瓶子,从没觉得铁罐能这样烫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虞清,我发现上周你交给我的陈总监的报销有个纰漏,你清不清楚啊?” 虞清正要跟宫宁解释的时候,工位就被人敲响了。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笑眯眯的女人正趾高气昂的看她。 虞清一眼认出这是经常跟她们组打交道的小财务阿蓝。 虞清昨天温习原身工作日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件事,还奇怪,她一个敲代码的怎么还要负责给总监跑腿。 虞清心里有种猜测,看着阿蓝,笑着回她:“我不知道啊,报销不是都通过了吗?” “是通过了。就是有个地方写的有点不定出,我当时着急下班,回家的时候我就在想,陈总监谈合作,或许可以走你们组里的团建,是吧?”阿蓝说。 是与不是,也不是虞清这个普通员工说了算了。 她没接茬儿,装傻道:“这样吗?我不清楚哎。” 阿蓝没想到虞清会这样回答她,接着又问她:“不是你给陈总监写的报销材料吗?” “陈总监怎么说我就怎么写,其它的我都不清楚。”虞清表情无辜,表示自己只是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无情记录机器。 这样的套路虞清在原世界上班的时候可看多了。 她如果接了话,阿蓝就会顺势把这个已经结束,但要修改,还会惹陈总监不快的活甩给自己,让自己替她擦屁股,方便她月底做账。 难怪刚才宫宁说自己“乖”。 原身入职这一年怕是因为没有经验,踩了不少这种坑。 像这样的活,还不知道落到她头上多少。 是不是这一年太累了,才用了最喜欢的浴球泡澡,还把年假都请了的啊。 可惜她一天都没享受,就被自己穿来了。 虞清有点心疼这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也更坚定起来—— 这些擦屁股、跑腿,不属于她分内的活,都别想再丢给虞清! 阿蓝也是被虞清这一问三不知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像过去那样,自己一说就诚惶诚恐的接过来,被自己利用的团团转,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终她也只能自己认下,还不忘卖虞清个人情:“那还是我去找陈总监吧,你刚休假回来,别去了。” “好呢。”虞清职业假笑,看着阿蓝吃瘪的背影,并不领她的人情。 还不如宫宁给她的小饼干实际呢。 “行啊小虞,出师了!”宫宁看着虞清刚刚跟阿蓝打太极的全过程,眼睛都亮了。 她惊叹这个小姑娘的成长,主动给她拆开小饼干:“我早就说了,你就该这样。职场可不是你多乖,别人就多看重你。来来,多吃点。” 虞清看着饼干,感慨原身运气真好。 她当初上班要是能碰到像宫宁一样的前辈就好了,不知道能少吃多少亏。 细腻的草莓酱铺满虞清的喉咙,一开始的话题就这样掀了过去。 只是她回味着嘴里的草莓香气,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家里那个喜欢草莓的omega。 她早上走的时候给江念渝洗好了草莓,就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 江念渝看到了。 那碗里堆得冒尖的草莓鲜红鲜红的,看起来新鲜可口。 家里没有别人,站在草莓碗前的江念渝乖觉的像只兔子。 她意识到这是虞清给她准备的水果,拿起最顶上的一颗,不紧不慢的放进了嘴巴里。 草莓脆弱的外皮被omega的尖齿咬破,等到它饱满的汁水溢满了江念渝的口腔,她休眠的味蕾好像活了过来。 被仔细洗过的果子上还附着有虞清的味道,干净温和,像颗没有工业糖精的玻璃糖。 江念渝品味着,舌尖慢慢的抿过沾着草莓渍的唇边,将这味道毫不浪费的悉数裹进口腔。 好满足。 又不够满足。 在厨房吃掉了大半草莓后,江念渝开始有点舍不得了。 她捧着玻璃碗往外走,看到窗外绿荫攘攘,阳光铺满了宽敞的挑高客厅,米黄色的毯子垂一角在地毯上,温馨舒适的好像一幅画。 可就是这样的温馨,叫江念渝心里生出许多无法适应。 她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垂下的眼睫是对这样的温馨提不起兴趣的冷淡。 直到风吹进来。 虞清晒在阳台的衣服鼓起又落下。 干净的裙摆荡着风的味道,好像海藻,好像羽毛,飘落在江念渝的视线。 那兴致寥寥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亮了起来。 跟前天虞清给自己的睡衣不同,江念渝可以清晰的在这些洗过的衣服上闻到属于虞清的味道。 要是能离得近一点就更好了。 墙上的影子好像那晚伸在虞清唇前的手,犹豫徘徊。 理智在控制着江念渝,让她不要再生出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亵|渎了对自己真诚的人。 可脖颈后方的腺体却不听话的跳动,挑唆着,诱惑着她的主人。 “去闻一闻吧。” “没关系,只是闻一闻,又不会怎么样。” 冰凉的玻璃碗没办法浇灭逐渐滚烫的掌心,江念渝走向阳台,仰起了头。 风撩起她披散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好像缠绕的线。 空气中香香的,有皂角的味道。 虞清的味道缠绕过江念渝的头发,缓慢的厮磨了好一阵才离开。 江念渝望着面前的衣服,轻抿的唇来回碾动着。 缓慢的。 重重的。 好像在回味着刚刚也曾落在这上面的味道。 比草莓还要好吃。 太阳靠在窗棂上,直勾勾的盯着裙摆上的影子。 江念渝咬唇,低垂的眼睛没能被阳光照亮,写满了潮湿。 好想……要。 昨天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重新点燃了起来。 或者说,它从来都没有被熄灭。 虞清的冰块治标不治本,没有抑制剂,omega的发热期说反复就反复。 温热的风不断往屋子里填着燥热,江念渝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泛红。 呼吸更沉。 “唰!” 风中传来一声响。 虞清的裙子从衣架上飘落了下来,完完全全盖住了江念渝的脑袋。 好多虞清的味道。 好想把她们都抱在怀里…… 昨天失控想过的事情,今天又统统回到了江念渝的脑海里。 虞清的裙摆就这样被她握在手里,揉出一条又一条的褶皱。 不够。 还想要更多…… . 当太阳挂在窗户的右下角,傍晚就来临了。 窗外的马路上开始频繁亮起车尾灯,地铁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走廊的灯下拖着疲惫的人影,虞清在迂回装傻,应付了无数个试图给她安排分内外工作的人后,终于迎来了第一天上班的结束。 她从没觉得人际交往会这么累,可怜原身之余,还恨其不争。 面对自己不舒服和不想做的事情,就要说“不”啊。 宫宁说的没错,这些人根本不会觉得她人好有能力,只会觉得她好欺负,得寸进尺的。 “哎。” 进门前,虞清把工作带来的不悦都吐了出来。 家里现在有第二个人在,她不能让讨厌的工作污染江念渝。 这么想着,虞清就整理好心情,开锁推门。 谁知推门迎接她的不是灯火通明,和小狗一样的热情。 小小的屋子里安静的出奇,甚至因为没有开灯还有些昏暗冷清。 夕阳从阳台的落地窗洒进点光亮,盛着草莓的玻璃碗像一盏小灯。 虞清眉头轻皱,生怕江念渝又发生什么事情。 却不想,她刚走进客厅,就发现晾着自己的衣服都堆在了地上。 这衣服不像是被风吹掉的,毕竟再大的风也不能把全部衣服都吹到客厅的地毯上。 还那么正好,堆成一个极其有安全感的小窝。 忽然之间,世界一下就静了。 风吹得空了的晾衣架,影子无声的晃。 虞清在由她的衣服堆成的安全城堡里,看到了熟睡的江念渝。 她身形微蜷,长腿赤白。 身上穿着的,怀里抱着的都是自己的衬衫。 正文 14. 第十四章 夕阳的倒影落在客厅,天上的云压得很低。 江念渝还睡着,蜷起的腿上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出一条线。 这线匀称笔直,平铺直叙,白的干净。 只是糟糕的被两件不知趣的白衬衫搅乱。 没人去问江念渝的睡裤去哪里了,只是虞清的衬衫恰好遮住了该存在的东西。 只是虞清的衬衫恰好的贴在江念渝大腿上方,让太阳窥探的光线戛然而止,意犹未尽。 只是虞清被江念渝抱着的衬衫恰好的卷进了她腿的内侧,被膝盖紧紧抵住,引人遐思。 傍晚的自然光线被调的很暗,江念渝侧卧而眠,五官陷落在逆光的夕阳中。 她的身下是无序起伏的浅色布料,一层层将她的身体围起来,显得像画里的谪仙堕入凡间,找到了她安心的巢穴。 可……为什么要选自己的衣服呢? 虞清眉头微皱。 倒不是不满,而是她对江念渝选择自己的衣服感到困惑。 她的衣服就跟她一样,普通且无趣,清一水儿的黑白灰。 宽宽大大的松散模样,将江念渝原本清爽的色彩都衬得低了一层饱和度。 夕阳下的客厅灰蒙蒙的一片。 虞清从不觉得她有什么难以代替的价值,她普通又渺小,从小遭人嫌弃。 就连穿到abo世界,都是最平凡的beta,谁都能取代。 相反的,是自己面前的这个omega。 落日描绘着人的影子,将虞清垂下的眼睫与江念渝重叠。 她静静注视着躺在自己衣服上睡着的人,看着她被压得红彤彤的脸,视线一遍又一遍的描过她精致小巧的鼻峰。 她漂亮的干净,碾压虞清过去脑补过的任何omega的样子。 这样的人才应该是难以代替的宝藏。 只看上这么一眼,在公司积攒了一天的疲惫瞬间就都消除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虞清在江念渝身边蹲下了。 她托起脑袋,借着夕阳那么一丝微茫的光亮,小心又大胆的端详着江念渝。 她会做梦吗? 梦里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江念渝的确在做梦。 只是梦里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好事情。 …… “咚!咚咚!” 明媚的春光沿着楼梯洒下,有一道瘦弱身影碾过这束光,忽明忽暗的滚下来。 疼痛沿着江念渝的关节向四周蔓延,她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浑身都在痛。 只是这种痛并不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痛。 而是一种超乎她心理预期的痛。 锋利的台阶边缘,每一节都碾在她的身体上,好像也碾碎了她心里的什么东西。 江念渝没有抑制自己对疼痛的表现,狼狈的看着楼梯尽头的小姑娘。 等她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跑出来,眼睛更是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念念!”男人惊恐,楼梯上传来他重重凌乱的脚步声。 阴影遮住了侧面的窗子,江念渝看到自己被这人从背后扶住。 男人的手掌宽大厚重,好像还透着点热气,只是江念渝感觉不到,刻意颤抖起被这人握着的手臂肩膀。 “爸爸,我没事的。” 少女的声音透着隐忍,疼痛却从尾音“不小心”泄露。 被江念渝称作爸爸的男人顿时心疼不已,转头看向楼梯上方的小女孩:“江司晴!你干了什么!” 江司晴很少会被男人直呼大名,蓦然抖了一下。 但接着她就攥起拳头,趾高气昂的给自己分辨:“我就碰了她一下,是她自己站不稳滚下去的!” “你碰了她一下,她就能摔下去了?!”男人不信,呵道,“你不要以为这些天你对念念做的事我没看见!” “你可以不喜欢这个姐姐,但你怎么能对她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血浓于水,你懂不懂!” “我不懂!”江司晴扯着嗓子喊起来,“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才是你和妈妈的亲生女儿!她只是外面的野女……” “小晴!”从另一边走廊跑过来的女人一把扯住了口无遮拦的江司晴。 她呵斥了江司晴的发言,不可避免的对上了丈夫愤怒的眼神:“是外面的什么?外面的野女人生的野种吗?” “老公,晴晴还小,学到什么就乱说,你别生气。”女人和稀泥。 江念渝也轻轻地拉了拉了男人的袖子:“爸爸,别生气了,你还是送我回收容所吧……” 江念渝比江司晴大两岁,却肉眼可见的比她小一圈。 男人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心软得一塌糊涂,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偏移:“什么收容所,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 “爸爸这就去叫万叔办手续,你从今天起就是江家的孩子,和江司晴没有区别。” …… 这场梦又长又久,好像将小江念渝剖开放在江念渝眼前。 江司晴说的是实话,江念渝从楼梯摔下去的时候就注意到爸爸要路过。 她从来都不是别人眼里呈现出的那副清冷乖巧模样。 她是被腐蚀空了的人,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连太阳都不曾怜悯她。 所以她也知道,该怎样才能求得太阳在她身旁驻足。 “!” 忽的一声喘息从虞清耳边擦过。 就在她肆意遐想的时候,江念渝睁开了她的眼睛。 虞清猝不及防,还来不及后退,就被江念渝攥住了衣服。 那原本还保持着克制的距离缩进再缩进,快要将夕阳挤了出去。 暮色渐深,太阳好似要陨落在大地逐渐昏暗的手中。 虞清眼睛怔怔的,写满了被抓包的惊慌。 抽吸中,好像有什么澄澈的味道擦过了她的舌尖,指引着她朝这味道的来源看去。 那是江念渝的唇。 她好似在梦里受到了什么惊吓,被牙齿碾过的唇瓣泛着红意,零零碎碎。 这水光潋滟的红太过犯规,看得人惊心动魄。 虞清心被狠狠的撞了两下。 她无法分辨的气味从这里传出,含着炽热,含着缱绻,代替她的主人,成为狡黠的侵略者。 不是说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吗? 还是说,身为beta的她也有机会品尝到omega的味道呢? 长发遮遮掩掩,虞清看不到omega脖颈后方的腺体。 她的视线被江念渝人畜无害的脸占据了,被勾着,好像也被允许品尝一下这其中的味道。 “……对不起。” 就在虞清鬼使神差的时候,江念渝轻轻低下了头。 墙壁上的影子擦肩而过,侧脸碰着,有种奇妙的交融感。 好像她们真的吻过了。 可她们又都清楚,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凉风渐起,吹起客厅的窗帘。 那纱虚无缥缈的,有种寂寞的寥落感。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做噩梦了吧。”虞清故作镇定,觉得她才是那个该道歉的人。 “嗯。”江念渝点点头。 她的手还绞着虞清的衣服上,是个依赖性十足的动作。 却又实实在在的操控着什么。 虞清的衬衫江念渝穿似乎大一号,熨烫过的领子笔挺的搭在她的肩头,随着她点头的动作,直白的露出她的锁骨。 虞清藏在身侧的手,又紧掐了掌心一下。 她的视线总是这样的不受控制,肖想让人自觉该死。 她想她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那样的想法,在心里谴责了自己一万遍。 你一个beta还想品尝omega的味道,做什么大梦。 约束像是一条束缚带,紧紧地勒住虞清的心脏。 她强迫自己不要乱跳,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回到过去的状态,自卑不比江念渝少。 “不要在这里坐着,地上凉。”虞清说着,就将江念渝从地上拉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起来的时候碰倒了草莓碗,几颗草莓从衣服上滚过去,虞清注意到,在江念渝躺过的衣服上,晕开了一滩水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念渝赤着踩在地毯上的脚有一瞬的局促,赶在虞清愣神结束前,赶紧抱起地上的衣服,“我重新去洗。” 江念渝动作利落,虞清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她依旧觉得奇怪,江念渝为什么要选自己的衣服当铺盖。 她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虞清不明白,对江念渝旁敲侧击:“江念渝,以后还是不要这样随便睡了,很容易生病。” “我知道了。”江念渝点点头,清冷的声音更显乖巧。 洗衣机翻滚的水逐渐吞虞清的衣服们,将她们逐个全部打湿。 江念渝盯着小窗里的画面,被长发挡住的眼睫透着自我厌恶,可听到那砸在一起的水声又让她轻轻扬起了一侧嘴角。 江念渝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她身体里有一团滚烫的火焰,散不出去,又内化消解不了。 而被绞住的衣服,能涤换摩擦出更多虞清的味道。 她需要这样的味道。 她以后要会小心的。 她想,她会和虞清永远这样,不被发现。 可是上天怎么会让江念渝如愿呢? 正文 15. 第十五章 写字楼外堵满了热气,蝉鸣的尾音塞进隔音玻璃,闷闷沉沉的,叫人觉得打工的日子苦闷。 只有一个人例外。 虞清的手指按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着什么,手影飞舞,字里行间都透着愉悦。 宫宁觉得这幅场景诡异极了,悄悄凑到虞清耳边:“写代码写的这么开心,是没出bug吗?” “呸呸呸!”听到宫宁这句话,虞清立刻弹起。 宫宁咯咯笑起来,斜身凑过去,就看到虞清的电脑屏幕里跳出一只粉边白底的小狗:“你这是在……” 虞清接话:“合理利用公司资源。” 这么说着虞清就移动鼠标,将屏幕里的小狗拎了起来。 而在拎起来的瞬间,小狗毛茸茸的尾巴就立刻遮住了自己要漏出来的关键部位,跟着鼠标的挪动一晃一晃的。 宫宁看着这只小狗,眼前一亮:“嚯,做的真不错,从哪学的?” “这还不简单,网上这种开源代码多的是。”虞清毫不吝啬的跟宫宁分享自己的思路,“只要在这里,这里……稍微改一下,加点东西就好了。” 宫宁认真听着,眼睛更加深邃:“两天不见,你功夫见长啊,这地方我都没想到能这样处理,厉害厉害。” “瞎猫碰上死耗子啦。”虞清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有点心虚。 她才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些东西她在原来的世界做起来得心应手。 现在不过是她根据之前的印象,重新又做了一遍而已。 做给江念渝。 虞清觉得江念渝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有个小狗陪她,虽然是电子的,但应该也能开心点。 不然要是她又昏昏沉沉的睡在地板上,真的是要生病的。 “别这么谦虚,你一天都没怎么从工位起来,我可都看在眼里的。”宫宁拍拍虞清的肩膀,掏出草莓小饼干,以资鼓励,“来,补充点脑力。” “谢谢宫宁姐。”虞清乐得接受,伸手就要把饼干拿过来。 却不想,宫宁突然把她的手收了回去。 虞清还以为宫宁要给自己开什么玩笑,却看到这人神色严肃,鼻尖耸耸,好像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吗?”虞清摸不着头脑。 宫宁的视线却停在了远处慢慢吞吞朝茶水间走去的女孩:“我在那个孩子身上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味道。” “你不会闻错了吧?”虞清诧异。 要知道,在公共场所释放信息素,是会被抓紧警察局的。 而在公司释放信息素,严重者更是会被开除。 “不会。”宫宁斩钉截铁,呼吸莫名沉了半分。 “这孩子周一刚来上班。”宫宁给虞清介绍着情况,手利落迅速的寻找着抽屉里抑制剂,“我估计是你拒绝了阿蓝这帮人的差遣后,她们又瞄准了她。” “她这样子像是忙了一天,抑制贴没来得及换。也就这么寸,发热期到了。” 宫宁不方便去,将找到的抑制剂塞到虞清手里:“我记得她好像叫司晴……今年刚毕业,要是她信息素爆发,公司一定会开除她的。” 抑制剂贴在虞清掌心,冰冰凉凉的。 可宫宁的手却分外潮湿,闷热的像是被拒绝在窗外的夏天。 宫宁属于对omega信息素敏感的alpha,此刻已经受到了影响。 虞清不敢耽误,尽管她对怎么给omega注射抑制剂一无所知,但还是捏着抑制剂朝茶水间走去。 . 葡萄在炽热的夏日中悄然释放,又像是被刻意催熟一样,青涩发酸。 司晴从组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心跳的太快,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心里骂组长骂的太激动了,强撑着朝茶水间走去:“靠北,饭都不让我吃完,该死的资本家,都下地狱去吧!” 小姑娘嘴不饶人,边走还边骂。 不想茶水间里正站着一个alpha同事,她一进门,就盯住了她。 “你,你干什么?没见过骂人的啊!”尽管嘴唇惨白,司晴还是趾高气昂的反问这个alpha。 alpha听着笑了。 他笑的狡诈,一步迈过去,甚至超过了alpha和omega间的安全距离:“没见过发热期还有力气骂人的。” “你说什么?”司晴被alpha逼近,后退着一个踉跄。 “我说,你的味道真特别。”alpha被这股青涩又甜腻的味道吸引,完全失去了控制,朝着司晴的脖颈就凑了过去。 乌云遮住了窗户,八月的天气闷沉阴暗。 alpha对omega天然的压制让司晴根本无力可逃,她拼尽全力的去抓起玻璃杯,要跟这个alpha同归于尽。 “咚!” 却不想,结实的坠物落地声闷沉的砸进司晴的耳朵里。 她喊来不及尖叫,alpha迫近她脖颈的危险感就消失了。 恍惚间,司晴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形闯出了窗外阴沉的云层。 那人仿若神兵天降,兀的出现在她眼前,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就把那个试图标记她的alpha摔在了地上。 “清醒了没有?”虞清居高临下,冷冷的瞪着地上失控的alpha。 事实证明,疼痛可比信息素更具有压制性。 这么一摔,这位alpha的眼睛瞬间清澈了,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惧惶恐,对着司晴连连道歉,屁滚尿流的跑了。 不过几分钟,整件事情的发展方向就发生了变化。 司晴愣愣的望着面前的来人,忘记了分辨这人好坏,心一安,腿一软,就要跌坐下去。 “小心。” 而就好像司晴意料之中的那样。 虞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虞清的手有些热意潮湿,可贴在司晴的手臂上,她却并不觉得厌恶。 司晴眼瞳轻晃,视线里一只握着抑制剂的手对她摊开,比alpha坦荡。 “你可以自己注射吗?”虞清没有注射抑制剂的经验,只能问司晴能不能自己注射。 可这样的动作却被司晴理解为虞清对自己的尊重。 她看着面前递来的抑制剂,伸出手,似有若无的刮过虞清的掌心:“谢谢。” 刚刚行动匆忙,虞清没来得及仔细看抑制剂长什么样子。 那细细长长的玻璃管就像胰岛素注射笔,往小臂上一抵,眨眼间就注射了进去。 该说有效果吗? 茶水间安静如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虞清作为beta什么也闻不见,只看到司晴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这人有着很漂亮的唇形,轻轻咬住,迂回的红意透着倔强。 虞清鬼使神差,想起了家里那位omega小姐。 江念渝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神情。 她绯红的唇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眼瞳轻颤。 一簇一簇的吐息搭在自己的肩膀,饱含热意,向上蔓延。 “!” 虞清突然感觉这感觉真实的不太对劲,一转头就看到司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身边。 小姑娘已然恢复了状态,吐气温吞而和缓。 她闪着一双栗色的眼睛,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样子,只是鼻尖似有若无的靠在虞清的脖颈。 虞清一下恍神,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江念渝。 可下意识还是坚定的拉着她向后撤退了半步,主动跟面前这个不是江念渝的omega分开距离:“怎么了?” 司晴坦然背过手去,嘴角浅浅上翘:“姐姐,你身上的味道,我闻起来感觉很亲切呢。” “是吗?”虞清半信半疑,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 可她除了闻到夏日闷热黏腻的汗意,什么都没有闻到。 “可能是洗衣液的功劳吧。”虞清没当回事,随口回答,“我一个beta,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司晴垂眼:“当然是omega的味道了。” 她的声音很低,在茶水间的杂音里听不太清,更分辨不出她的心情。 虞清一头雾水:“什么?” “没什么啦。”司晴笑着摇摇头,收拾起掉在地上的文件,“我说我还要给陈总监复印东西,先走了。” “对了。” 只是跑到一半,司晴又停了下来。 她看着虞清,笑着跟她说:“今天能在这里遇见姐姐,我很高兴。” 司晴的声音自带一种糖果的清脆甜意,那声“姐姐”好像在她嘴巴里转了好几转,讲出来格外触人心魄。 虞清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总觉得这个omega小姑娘说不上来的奇怪。 . 俗话说,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赶在下班前,虞清做好了给江念渝的桌宠,风风火火的就回了家。 随着门锁被人打开,玄关的灯旋即亮了起来。 虞清一如既往的回家,只是在她说出那句“我回来了”时,食物的香气也随之飘入她的鼻腔。 厨房门半开着,江念渝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碗颜色极佳的酸汤肥肉,粉色的围裙兜住了虞清宽大的衬衫,给她掐出一截儿腰,叫她看起来随性,又实在利落。 虞清在门口愣了一愣。 不知道该先问江念渝怎么做饭了,左手上的伤口不是还没好吗? 还是该问她,怎么又穿上了自己的衬衫…… 而且又没有穿裤子。 那双笔直白皙的腿就晃在虞清眼前,又在白衬衫的衣摆下戛然而止,融进了白炽的灯光。 “欢迎回家。” 不等虞清反应,江念渝就先回应了她进门那句“我回来了”。 虞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谁回应自己这句的话了。 江念渝的声音清冷又温和,好像在湿冷的雨中有人给你披了一件外套。 虞清心神微动,刚换上的小狗拖鞋轻轻晃了一下。 那伶仃的影子不知在哪一瞬间加入了另一个影子,她们肩膀并排,映在墙上,格外合拍。 “我来吧。”虞清担心江念渝手臂的伤势,要接过江念渝手里的菜。 江念渝很乐意虞清帮自己的忙,没有拒绝。 只是在虞清凑到她跟前的时候,她穿过这人的发丝,在其中闻到了点别的味道。 熟悉的。 充满敌意的。 “为什么会有别的omega的味道在你身上?”江念渝深垂着眼,嗓音藏不住的阴郁。 正文 16. 第十六章 在江念渝问出这个问题前,虞清从没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什么纰漏。 可当江念渝问出这个问题,信息素三个字被她碾在齿间,虞清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江念渝的事情一样。 可她只是:“今天公司有个omega发热期了,我给她送去了抑制剂。” 当发热期和抑制剂排列在一起,江念渝脑海中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她想这大抵又是她忘记的什么常识,眉头皱得比刚才还要紧:“你不是beta吗?哪里来的抑制剂。” 江念渝盘问的仔细,一双眼睛从垂下的长发里抬起,直勾勾的盯着虞清。 虞清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比被领导问责更甚,手指尖湿冷冷的。 “是,宫宁姐把她常备的omega抑制剂给了我,让我给司晴的。”虞清解释,她诚实的眼神,从没这么想要对方信任自己,“宫宁姐是个alpha,不方便过去。” 司晴。 江司晴。 江念渝条件反射一样在脑袋里冒出某个名字。 虞清的解释非但没有让她放松,反而更介意。 空气中青葡萄味若隐若现,好像春日里新生的葡萄架,探着个藤蔓,讨人厌的骚扰着江念渝。 江念渝不喜欢这个感觉,她无比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不开心,把虞清手里端着的晚饭拿了过来:“洗澡。” 那简单的两个字透着点偏执,只是被江念渝轻轻的声音遮盖了过去。 虞清没察觉到这话里的味道,脑袋里都是对自己好像找对答案的恍然:她看过的文里,几乎所有alpha和omega都存在信息素相互排斥的现象。 看来江念渝也是了。 想到她们轻则焦躁不安,重则暴躁打人,更有甚者会引发易感期和发热期,虞清就不敢耽误。 “抱歉,我这就去。” 虞清飞奔向阳台,利落的摘下了自己的睡衣,进浴室前还不忘跟江念渝挥手:“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不用等我。” 手里的酸汤肥牛压的人手腕发酸,江念渝看着浴室磨砂门上影影绰绰的身影,手紧了又紧。 她怎么会不等她呢? 就算是饿了,又怎么样呢? 她等得起。 倒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热心。 是所有的omega她都要帮吗? 难道她不是例外吗? “司晴。” 江念渝赤脚踩上沙发,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她轻轻咬着这个名字,温和的眼神不受控制的阴沉下来,好像傍晚潮湿黏腻的晚风。 . 虞清洗澡很快,没多久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热气随着她交叠迈出的腿向室外蔓延开来,随着气流,融进了客厅的灯光里。 “我洗完啦,是不是没有味道了?”虞清摇摇手,冲江念渝笑。 坐在沙发上的江念渝却愣了一下。 虞清不会注意到,蒸腾的雾气里有多少她的味道。 那潮湿闷热的水汽好像在江念渝的身体里下了一场雨,干净的清香随着雨水溅起的泥土味,通通卷进她的鼻腔。 太多了。 太过了。 江念渝浅色的瞳子微微放大,她受不了这样的挑唆,蜷起的腿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只。 “还是有味道吗?”虞清看江念渝的动作,以为她还是在自己身上嗅到了别的omega味道,所以要走。 虞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低头苍白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可beta对信息素完全没有反应,她的鼻子也嗅不到任何有关信息素的味道,只有半湿的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垂下洇湿了她的睡衣领口,似有若无的描绘着少女的锁骨。 江念渝眼神定定,忙回神摇头:“没。” “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抑制贴闷得脖颈的腺体郁郁,仿佛有团热气在滚。 这日的晚餐变得无比漫长。 江念渝时不时就掐住自己的掌心,控制自己,食不知味。 虞清也注意到江念渝的奇怪了。 她以为江念渝还在介意自己带了其他omega的味道回家,越是觉得江念渝的饭做的好吃,就心有愧疚。 穿过来快一周了,她却总是忘记这个abo世界的规则。 江念渝辛苦给自己做了这么一桌的好吃的,她却让她觉得难受。 真是糟糕透了。 于是虞清在主动收拾完餐桌后,殷切的将书房里的笔记本电脑抱了出来。 “看看。”虞清飞快的调试好程序,示意江念渝看过来。 压抑了一整个晚饭时间的欲望,终于被江念渝吞了回去。 她恢复了几分精神,没辜负虞清期待的目光,看向屏幕。 就见一只粉边白底的小狗趴在在桌面的一角,正热情洋溢的冲她摇着尾巴。 “这是什么?”江念渝被这小狗吸引了,有些好奇。 “这是我给你做的桌宠。”虞清兴奋的用鼠标把小狗拎起,演示给江念渝看,“阿清限定,只此一家哦。以后我不在家,它就会陪着你。” 要说江念渝已经不介意刚刚出现的那个叫“司晴”的omega,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无论是对这件事,还是这个人名,都充满了警惕的敌意。 可是当江念渝听到“阿清限定”时,她的那种介意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过去。 喜欢。 她很喜欢虞清给她做的这只小狗。 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沿着屏幕边缘扫过来扫过去,好像把人心底的阴霾也扫开了。 她粉色流光,金光闪闪的,跟某人一样。 只是虞清这边,看自己说完,江念渝没有什么表示,突然不自信起来。 她看着屏幕前的粉色小狗,突然觉得鼠标互动有些生硬,接着又给江念渝补充:“不过我今天赶工做的,有些功能不全,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再给你改。” 可江念渝不这么觉得,接着就对虞清表示:“没有,我觉得阿清做的很好。” 这人的声音轻轻的,有样学样的喊着虞清“阿清”,一下就击碎了虞清的不自信。 事实上虞清一直是个喜欢也希望被人肯定的人。 或许她的这个作品并不完美。 或许她需要一个人能陪着她一起改。 可江念渝的肯定,给了虞清比陪伴还要珍贵的东西。 她就坐在这里,看着虞清给她做的小狗,鼠标交互,玩的有来有回。 不知道江念渝的状态是不是比出院时要好了些,虞清在这一瞬间觉得她冷淡平静的眼睛很亮,很生动。 “那你给它起个名字吧。”虞清主动提议。 江念渝有些意外:“我?” 虞清点头,语气笃定:“对呀,它是你的小狗,当然是你给她起名字了。” 虞清现在比上班写代码的时候,还想要把这只小狗送给江念渝。 而江念渝看着屏幕里的小狗,看着它愉快挪动的小脚,脑袋里飞快过了很多东西。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指引她,说出一个她和虞清都熟悉的名字:“恋恋。” 虞清愣了一下。 江念渝重复:“我想叫它恋恋。” 重复的音节轻轻弹舌,这人的声音跟刚刚虞清的一样坚定。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对方,表示:“它不只是我的小狗,它还是我和阿清两个人的小狗。” 不知怎么的,虞清在听到江念渝的解释后失声轻笑了一下。 她心情没来由的复杂,好多情绪思绪从她脑袋里闪来闪去。 江念渝喜欢自己做的小狗。 江念渝要和自己一起养这只小狗。 江念渝又喊自己“阿清”了。 …… 虞清不知道给这只电子小狗也取名恋恋,是不是对她的小狗恋恋的背叛。 只是她看着江念渝望向她的眼睛,窗外的夕阳还藏着她最后一束光,照在人的侧脸上很暖,很暖。 “好,它就叫恋恋。”虞清还是点了头,郑重的承诺江念渝,“我还会给它开发更多的功能,让它一直陪着你。” “阿清可要说到做到。”江念渝认真。 “当然。”虞清笃定。 落日收束,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虞清伸手打开了客厅上方的灯,看江念渝抱着电脑又跟恋恋玩了好一会儿。 思绪慢慢回收,事情又回到了虞清最初的目的—— 看来她算把江念渝哄好了。 有别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跟她回家这件事也算过去了。 ——如果虞清今晚睡觉的时候,没有发现江念渝爬上她的床的话。 . 黑夜湿漉漉的,昏暗的环境里传来啪嗒啪嗒的水声,好像在下雨。 只是这雨下的并不够透彻,半下不下的,热意在房间里翻滚。 虞清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就感觉胸口好像压上了什么东西,呼吸都格外闷沉。 连带着中央空调吹到她脸上的风都是热的。 不对…… 空调风怎么会是热的。 它又怎么会是冲着她的脸吹下来的。 虞清感觉不对劲,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更加真实起来。 黑暗中,虞清倏地睁开了眼睛。 却不想挤进她视线的是江念渝的脸。 幽寂的夜灯打在这人的身上,透着她青薄的衣衫。 那两只素白的手臂就撑在虞清的脸侧,散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浓郁的将她们两个囚在一处。 正文 17. 第十七章 南城的夜堵满了闷沉的雨气,零零散散的水滴砸在玻璃上,乱糟糟的合着虞清的心跳。 她藏在夜色里的瞳孔失控放大,定定的看着视线上方的人。 她们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 虞清想说话,可她又觉得哪怕她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就要跟江念渝撞在一起。 鼻尖对鼻尖,嘴巴对嘴巴。 雨下的不够干脆,将房间变得湿漉漉,黏腻腻的。 江念渝灼热的吐息落在虞清的鼻尖,含着轻轻颤抖。 她像一株不合季的山茶花,在这突如其来的雨夜盛放。 可beta嗅不到她的味道,只能看到她沾着水,被雨压弯了头。 那微张的唇瓣含着无名的炽热,叫人难以忘怀。 几秒钟没说话,江念渝用一种清冷又天真的眼睛盯了虞清半晌。 而后缓缓开口:“阿清……” 这声音含着温吞的热气,悉数扑在虞清脸上,灼得人喉咙一滚。 但是好在没有同虞清预想的那样,嘴唇相碰。 喉咙震颤两下,虞清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了?” “热。”江念渝唇瓣轻拨,从嘴巴里吐出了两个字。 的确是热。 夏夜里两个人靠的这么近,不热都不对劲。 可虞清看着江念渝,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房顶上的烟雾传感器缓慢的闪烁着红光,扫进江念渝的长发,虞清一时间分不清是的灯光,还是江念渝的脸本来就这么红。 难道是又发烧了? 虞清条件反射,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从她与江念渝的中间往上抬。 少女细长的发丝穿过她的手指,冰凉的贴层潮湿感。 虞清轻轻在江念渝的额头上靠了靠,毫不意外的摸到了层薄汗。 很奇怪,明明江念渝的身上很热,汗却是凉的。 “你……”虞清收回自己的手,艰难的猜测,“做噩梦了吗?” 江念渝听到这句话,手臂兀的一收,几乎就要贴在虞清的脸上了。 虞清猜对了。 江念渝的确做了很糟糕的噩梦。 葡萄藤攀满了江念渝的梦境,卷着它长满细小绒毛的触角朝她探来。 江念渝想跑,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具兔子。 她绵软的四肢起不到任何作用,被葡萄藤分别缠住,眼看着就要被它勒得四分五裂…… 玩具被撕裂的时候也会有疼痛的感觉吗? 江念渝不知道,只是她看着缝起自己四肢的线一根接一根的崩断,填满她血肉的棉花如爆炸般挤进她的视线。 惊醒。 逼仄的壁橱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江念渝倏地睁开眼睛。 婴儿蓝的瞳色被这漆黑的世界同化,仿佛迷失在这夜里。 可更多的还是阴郁。 梦里那葡萄藤青涩的气味跟今天虞清带来的一样。 惹得她厌恶,反胃,辗转反侧。 无名的情绪翻江倒海的在她身体里撞,她的介意只有针鼻儿般大,却刺得她生疼。 ——不知道要用多少自己的味道才能把这个味道在虞清身上迭代干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山茶的味道布满了房间。 只是身为beta的虞清嗅不到,还安稳的睡着。 夏日总是燥热闷沉,叫江念渝吐气在夜色里掬起一捧小小的白雾。 好热。 少女轻浅的呼吸声从一墙之隔的那头传来,那被枕头和头发缠绕的腺体突突的在跳,每一下都叫江念渝浑身躁郁难耐。 于是,这种不安的感觉又冲破了江念渝的理智。 它们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操控着她从壁橱里爬出来,爬到了虞清的床上。 中央空调的凉风轻轻荡过躺在床上的人的侧脸,舒缓的送她这夜的安眠。 也送给江念渝足以安心的温热气味。 “没事,梦都是假的,不要害怕。” 只是就在江念渝肆意的从虞清身上寻求令她安心的味道时,虞清的手又一次抚上了她的脸。 这人的手总是带着温和,夏日的潮湿盛在里面,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真的是假的吗? 江念渝静静的看着虞清,顺势把自己的脸全部靠进虞清的掌心。 而后,那还包着纱布的左手臂一软,轻盈的就倒在了虞清身边。 ——如果虞清说是假的,那她愿意相信一下。 贴的太紧。 虞清的掌心里都是江念渝温热的侧脸。 分明是虞清主动发起的动作,在此刻却突然变得格外被动。 她来不及抽离的手僵在原地,热意好像燎原的野火,烧的她神经紧绷。 而江念渝躺下的动作带起一阵无名的风,将虞清的头发微微吹起。 好似障眼法,划过某人那双不算多清明的眼睛。 虞清看着江念渝安稳枕在枕头上的侧脸,有种认栽的感觉:“晚安?” 江念渝弯了弯眼睛,认真回应虞清:“晚安。” 在江念渝最后一个字说完后,淅沥了一夜的雨终于倾泻而下。 连珠似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着窗户,一下将空气里的闷热压了下去。 这夜重新被填满了安逸,卧室里交叠着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念渝没有再做噩梦,梦里的兔子玩偶摆脱了葡萄藤的纠缠,静静的坐在她身旁,肩膀上还挂着它破破烂烂的手臂。 只是虞清做起了梦。 光怪陆离的画面挤在她脑袋里,各种各样,乱糟糟的。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用她的声音哭泣,有人借着她的身体躲在逼仄的壁橱里,她的手臂被攥得发麻发疼,却还是一昧的想缩得更小起来。 更甚于,有种想要去死的想法盘踞在她脑袋,一遍遍的重复播放。 虞清挣扎不脱,要不是被闹钟喊了起来,今天怕是要迟到扣工资。 “啊——” 张着嘴巴,虞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逼出几滴泪。 虞清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代码,白色的英文字母慢慢在泪水的分解下变成了小蚂蚁,排列有序的挤进了她的脑袋。 起先它们还和虞清一起回味她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但慢慢的,它们又调换组合,变成了另一件事—— 江念渝总是这样也不是回事。 不仅发烧总是反复,还容易做噩梦,半夜惊厥。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是这个世界的omega都这么脆弱? 还是说问题的根源在江念渝失忆这件事上? 虞清皱眉,打算周末偷偷去趟医院,挂个腺体科咨询咨询医生。 起码要把事情弄清楚,不然怎么对症下药。 “哈——” “你的咖啡。” 就在虞清又要打哈欠的时候,一杯冰凉的咖啡贴在了她的脸上。 宫宁咬着她手里咖啡的吸管,若有所思的看着虞清:“这么困啊,昨天晚上没睡好?” “做了一晚上的梦。”虞清接过咖啡,二话不说就喝了一口,“谢谢宫宁姐。” “这样啊,我还是是你谈恋爱了呢。”宫宁还有些遗憾。 虞清抬头看了宫宁一眼,身形一垮,长气一叹:“宫宁姐,我这种beta,标准的工蜂设定,哪有时间跟alpha、omega谈恋爱。” 虞清说着,就想起自己这个beta跟宫宁这个alpha完全不平等的工作量,愈发深刻的明白为什么要给beta发补贴了。 “不一定哦。” 正这么说着,一声清脆的否定划过虞清的耳廓。 虞清转头一看,就见司晴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 这小姑娘穿了条印花伞裙子,走起来裙摆荡漾。 她像昨天那样背着手,笑眯眯的站在虞清身旁:“即使是beta也会有omega喜欢的,姐姐不要唯属性论呀。” “就是就是。”宫宁在一旁附和,鼓励虞清,“小虞你不要这么消极,beta也有自己独特的魅力的,就比如……” “这几天我发现你敲代码的速度有质的飞跃,手速超快!” 天晓得宫宁是在认真夸奖虞清,还是在讲什么荤段子。 虞清听得小脸一热,埋头猛喝了一大口咖啡:“宫宁姐,你够了。” 宫宁“嘿嘿”笑了两声,接着转头看向司晴:“小司今天来这里找我们有事吗?” “宫宁姐猜对了。”司晴点头,大大方方的表示,“我想谢谢昨天宫宁姐和姐姐帮我,所以给你们都准备了礼物。” 宫宁听到这话,不免有些诧异。 而不等宫宁提问,司晴就表示:“我知道抑制剂是宫宁姐提供的,真是太谢谢您了。” “没啦,举手之劳嘛。”宫宁摆摆手,对司晴的印象分又加了一分,“你刚入职,不要这样破费了,我和小虞心领了。” “没有破费。”司晴表示,“而且我都买好了,周末就能寄到你和姐姐家啦。” 虞清做好事,从来都不是为了索取别人的感谢。 所以宫宁的回绝也正合她的心意。 只是虞清没想到司晴会这么说。 而且更令她诧异的是:“我们家?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两个的住址的?” “上次团建抽礼物,宫宁姐和姐姐不都有登记吗。陈总监让我整理文档,我从她那里看来的。”宫宁对答如流。 虞清不是原身当然不记得这件事,转头注意着宫宁的表情,见她对此并不诧异,更没有疑惑,就知道这件事是真的。 “这样啊。” 虽然地址的事情得到了解释,可虞清心里还是莫名横着点警惕。 这样的警惕,让虞清自己也觉得奇怪。 毕竟同样是素昧平生,她对江念渝就完全没有戒备。 而她对公司的这个小姑娘,却莫名怀着诡异的警惕。 跟司晴聊了有一会儿,宫宁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 她好奇司晴的礼物,但又不单单只是好奇礼物:“小司,我猜,我和小虞的礼物是不是不一样?” 司晴闻言笑了一下,弯起的眼睛像两只过了焦糖的腰果。 而在尝过之前,没有人知道是这腰果是甜的,还是苦的。 “这是秘密哦。” 正文 18. 第十八章 这周虞清只上了三天班,周末来的比想象中还要早。 自从江念渝展现出了她的做饭技能,她就主动包揽了虞清的一日三餐。 于是在这个难得的周末,虞清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白乎乎的云一层接一层的堆在天上,像昨天凌晨没下完的雨被攒到了今天。 太阳也因此带着它难得温和的光线落在虞清的床,床上的人轻动了动身子,嗅到了阳光的味道,嗅到了食物的香气,这才慢慢悠悠的自然醒过来。 日上三竿,一夜无梦,醒来神清气爽。 如果说睡眠质量像开盲盒,虞清觉得自己今天一定开到了隐藏。 “你做好早午饭啦?” 趿着拖鞋,虞清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厚切三明治,煎好培根被金黄的芝士裹着,喷香扑鼻。 虞清实在是想不出,失忆前的江念渝是做什么的,竟然有这样好的厨艺。 毕竟这人手指纤细,没有茧子,也没有伤疤,看起来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正要叫你。” 江念渝端着两杯果汁从厨房出来,高高瘦瘦的长杯和矮矮胖胖的高脚杯靠在一起,有种混搭的美感。 原身跟虞清审美差不多,买东西也不喜欢买一对。 本来这对虞清来说没什么,反正她在原世界也这么活,杯子乱七八糟的用着,也不影响她生活,反而能督促她多喝水。 只是这样的习惯导致江念渝住进来后,她们俩的杯子用的很乱。 就像现在。 江念渝面前那个矮矮胖胖的杯子是昨天虞清晚上喝酒用过的。 “你的。” 也不知道江念渝有没有注意到虞清迟疑的目光,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主动将那个高高瘦瘦的杯子分配给了虞清。 虞清刚想悄无声息拿回自己杯子的计划失败。 她犹豫了一下,又觉得毕竟喝过酒的杯子怎么都是要洗的。 在榨果汁的时候,江念渝肯定顺手就把杯子洗了…… 吧。 虞清还在想着,江念渝就已经拿起胖胖的高脚杯喝了一口果汁。 少女寡淡的唇轻轻碰在杯壁,被浅色的果汁染上一层颜色。 那曾经落在杯壁上的痕迹被她消匿无踪,连它的主人都寻找不到。 这人总是这样的胆大妄为,又实在小心翼翼,一点痕迹都不漏。 虞清本来也没留意,更不要说抓到什么破绽。 她昨晚为庆祝周末喝了点酒,现在肚子饿了,夹着爆浆芝士和滋滋冒油的培根的三明治不断诱惑着她,她现在只想将它们吃干净。 “待会我要出去一趟,嗯,工作上有点事情,下午就能回来。”吃掉一个三明治后,虞清跟江念渝讲起自己今天的行程。 她还记得司晴说周末会有快递来,又叮嘱江念渝:“可能会有快递要到,敲门不要怕。那个快递如果你觉得外壳脏,拆开再拿进来就行。” 江念渝吃的比虞清慢很多,现在盘子里还有一大半三明治。 她不紧不慢的咬掉嘴里的培根,才对虞清乖巧的点了下头:“好” 胖胖的高脚杯盛着一半果汁,淡淡的散发着不易被人察觉的酒香味。 还不知道待会儿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的她,现在很开心。 . 吃饱喝足后,虞清换了身看起来很防晒的衣服,跨了个帕恰狗的包就出了门。 公司需要出门后左转,虞清也左转。 然后再下个路口悄么声的转了方向,偷偷打车跑去了医院。 周末不少医生歇班,看诊的病人也不多。 只是腺体科的病人还是满满当当,在诊室外坐了一排。 虞清取了个号,就找空位坐下乖乖等着。 她嗅不到空气里诡异的混合信息素味道,只看到周围的空气净化器指数开到了最大。 面对周围或痛苦,或无力,或忍耐的alpha和omega,她这个beta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叫到了虞清的号。 虞清立刻起身,走到了诊室。 “怎么了?”医生似乎很忙,头也没抬,噼里啪啦敲着什么。 “是这样的医生。”虞清谨慎措辞,“我家最近住进了一个omega,然后呢,她总是往我身边蹭,晚上还喜欢跑我床上,抱着我睡觉,做一些……事情。” “就,我想问问是她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还是omega天性敏感,容易因为环境变化产生各种反应?” “或者,她之前失忆磕到过脑袋……” “都不是。”医生头也不抬就否定了虞清的脑袋。 接着,她就用一种平静且寻常的告诉虞清:“她是发热期了,在寻求你的标记。” “啊?!” 虞清脑袋登时嗡的一声,简直如遭雷劈。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经常在abo文中读到的词,会这样快的出现在她身边,甚至于—— 它早就出现了,只是她没有察觉! 虞清的惊叹声音太大,叫医生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这么惊讶干什么,这不是很常见的omega发热期对alpha的依——” 医生见怪不怪,只是一抬头,她才发现:“啊,小姑娘,你是个beta啊。” “昂。”虞清点点头,尴尬的抹了把自己空荡荡的脖颈。 “这beta和omega在一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医生见状长叹了口气,“你闻不到她的信息素,无法分辨她什么时候需要你。而她也没有办法通过摄取你的信息素稳定体内omega因子,发热期得不到缓解,很容易紊乱。” “可是,不是有抑制剂可以解决发热期的问题吗?”虞清关注点都在后半句,全然没注意到医生曲解了她跟江念渝的关系。 医生听到虞清的想法,顿时神情严肃起来:“小姑娘,抑制剂只是对omega发热期大量产生的信息素进行消解分化,但有时候人想要得到的可不仅仅是信息素。你也是成年人,你应该知道,这想要的还有什么吧。” “你既然已经成为了这个omega的伴侣,怎么能想着只通过抑制剂压抑她的发热期呢!” 虞清一怔,终于意识到医生理解错了她跟江念渝的关系:“不是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医生看着面前这个漂亮beta,眼神间流露出些许怜惜。 “你是不是因为不是alpha,没办法通过咬腺体的方式,缓解她发热期难受,感到自卑啊?” 这么说着,医生就拿起了虞清的手,端详半晌,笑着鼓励道:“小姑娘,不用自卑,你手指细长,骨骼分明,是很不错的工具。” 正文 19. 第十九章 窗外树枝间浓密的叶子洒满了阳光,知了藏在里面,一声长一声短的叫着。 书页慢悠悠的翻动着,江念渝坐在靠近单人沙发上,不紧不慢的读着一本书。 太阳描着她的身形,注意到这人又换了件虞清的衬衫穿。 那排列乏味的格子穿在她身上,松垮垂坠,格外有一种氛围。 恋恋摇着尾巴从电脑里走来走去。 小狗通过自我复制功能给自己复制了一堆分身,屏幕快要被玩闹的粉色团子堆满。 日光融融,小狗各有各的生活。 “当当当。” 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午间的安逸。 江念渝目光一顿,不由得警惕。 接着她就想起虞清离开前叮嘱,走到门口:“快递放门口。” “好嘞!” 在快递员的回答下,江念渝打开了电子门锁上的显示屏。 她看着快递员给放在门口的快递拍了照,又看着他离开,等了半晌,才慢慢推开了门。 没有虞清的世界,寂静无声,更让人没有想停留的欲望。 江念渝动作很快,小刀划了两下,快递袋就被开膛破肚。 同层的邻居开门出来,虞清家门口就剩下一只抹去信息的快递袋躺在置物柜上。 虞清的这个快递很大,盒子比江念渝的小臂还长。 可是这个快递又很轻,江念渝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拎起来。 而且,江念渝在将这个快递拿进屋子的过程中,愈发觉得,这个快递有股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熟悉。 这种感觉在江念渝走到客厅的时候达到顶峰。 犹豫半晌,江念渝还是擅自打开了它。 偌大的盒子铺满了蓝色拉菲草,一只水绿色的兔子玩偶乖巧的躺在里面。 江念渝脑袋轰的一下。 这只兔子玩偶跟她昨天梦里的那只兔子玩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颜色。 可这个换了的颜色,又叫江念渝无端想到梦里的葡萄藤。 它盘盘绕绕,从梦里伸出了触角,恶劣的挑弄着她的鼻腔,叫她在这只兔子身上嗅到了她熟悉又厌恶的味道。 “……司晴。” 江念渝的眼神不可控制的往下坠,窗外的云又阴仄的聚集在了一起。 她觉得虞清不应该收到这个礼物。 她所厌恶的,她所痛恨的,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她的净土。 只属于她的。 偏执的想法占据了江念渝的脑海,她想销毁这只兔子玩偶。 可等她把兔子玩偶拎出来,“啪嗒”一声,从兔子玩偶的身上掉出来一张卡片。 【姐姐,你会喜欢我送你的这个礼物吗?】 张扬的字体毫无预兆的挤进江念渝的眼睛,呼应起她脑海里某张模模糊糊的脸。 她看着卡片上写着的“姐姐”二字,拿着兔子玩偶的手一下收紧。 “姐姐~” 少女玩味的声音带着笑意,尖锐的划过江念渝的脑海。 那张在她脑袋里模糊的脸,背着手,歪着头,一步一跳的朝她走过来。 而等那道身影走进了,也不过七八岁小孩的样子。 江念渝想她大抵没什么好为此感到害怕的。 可她的视线却随之极速变化,变得跟这个孩子一样高。 “好臭的兔子,你就没有干净的东西了吗?” “干什么,我好心帮你洗洗还不行啊,都脏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这么喜欢啊。” “你要是喜欢就来抢啊,抢到了我就还给你喽。” …… 江念渝梦中变成过的兔子玩偶此刻被记忆里的江司晴拎在了手里。 她并不喜欢这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甚至很是嫌弃。 可怜的兔子就这样被她揪着耳朵,一下一下的荡在空中,也好像把江念渝的心丢在了半空中。 小江念渝比小江司晴大两岁,却根本没有她高。 她踮起脚来想抢回她的兔子,江司晴接着就高举起手臂,拎到了更高的地方。 “小鱼,以后就让小兔子陪你睡觉好不好?它会像妈妈一样保护着你。” 女人的掌心充满爱护,比掐住江念渝的脸强迫她记住自己名字的时候,温柔一万倍。 她轻轻的拂过小江念渝的脸,饱含爱意。 小江念渝也乖乖的抱着兔子玩偶,从此,跟它经历无数个令她惊慌于痛苦的夜晚。 “还给我!” “撕拉——” 江念渝无法忍受她的兔子玩偶在江司晴手里丢来丢去,整个人扑了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不顾一切也会伤害到自己在意的东西。 兔子玩偶断掉的手臂晃荡在江念渝手里,脏兮兮的它又添了一层残破不堪的罪名。 江司晴彻底失去了兴致,甚至愈发嫌恶。 她随手把手里的兔子丢到江念渝脚下,算是:“还你喽。” 玩偶掉在地板上,绵软无声。 可它身体里的棉花却像血液一样涌出来,惨白的铺满了江念渝的视线。 那年的夏天燥热闷沉,连知了的鸣叫声都格外的刺耳。 甚至穿过时间,刺破了江念渝现在的耳膜。 “咚”的一声,江念渝跪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撞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而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双手紧紧攥住手里兔子的脑袋。 司晴身上的信息素代替她的主人,成了最恶劣的敌人,带着这令江念渝无比厌恶的味道,钻进她被情绪牵扯,剧烈起伏的呼吸中。 于是。 江念渝的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她要覆盖掉这个味道。 不能让那个人玷污自己更多的东西。 失控。 布料撕裂的声音从房间里缓慢迟钝的响起,江念渝冷着脸把手里的兔子玩偶撕了好几遍,直到她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 直到她转头。 看到兔子躺在地上用它无辜的眼神注视着陌生人对它倾泻的恶意,它塑料做的眼珠映照着江念渝的模样,无声地向她展示她狰狞的阴郁。 江念渝目光一怔。 算不上恢复理智,她的阴郁沾满潮湿,生出了股自我厌弃的泡沫。 这是虞清的东西。 她有什么资格擅自处理? 虞清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家门。 ——“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在别人家就要遵守别人家的规则,你要是再不听话,谁都不会要你!” 堆在窗外的云越来越厚,将太阳严丝合缝的遮挡起来。 空气里满是压抑的闷沉,江念渝感觉到从自己身体里升起一阵热意,铺天盖地的要烧融掉她。 不可以…… 从房间里吞吐出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 虞清的床遥远,又近在咫尺。 江念渝一路跌跌撞撞,仿若走到生命尽头的大象在寻找自己葬身的坟冢。 她抱着虞清前不久才换下来的睡衣,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衣领。 长腿经不住遮掩,从衬衫衣摆下露出来。 它胡乱的在虞清的被子上一跨,轻车熟路,做起了跟上次一样的事情。 可为什么,越多虞清的味道反而让江念渝越发的难受。 白山茶的味道几尽失控,将江念渝脖颈后的腺体堵得水泄不通。 它出不去。 一昧的狠敲着江念渝的身体。 像是要将她敲碎。 窗外隐隐传来几声轰隆的雷响,振得江念渝浑身都在发颤。 她裹着虞清的衣服,妄想将自己蜷缩成世界上最小的单位。 江念渝无望的眼神从填满热意的眼睛中探出来,颤巍巍的,湿漉漉的。 扯地连天。 她好想……谁来帮帮她。 正文 20 第二十章 几声闷沉的雷从空中响起,天空挤满了云,惨白的好像被人故意揉皱的纸。 路上行人步伐匆匆,车子驶过路边,带起一阵急促冷瑟的风。 要下雨,没有人不着急回家。 虞清也一样。 她步伐很快,手里提着两大兜东西,也丝毫没有减缓她的速度。 偌大的医院楼体在她背后注视着她,渐行渐远,医生的话却在风中乱窜,徘徊在她的脑袋里。 “她是发热期了,在寻求你的标记。” “这不是很常见的Omega发热期对Alpha的依……” 虞清想,医生诧异前没说完的那个词,应该是“依赖”。 可她不是Alpha,江念渝怎么会对她产生依赖呢? 风卷着道路两旁茂密树枝,发出一簇簇缭乱的声响。 虞清快步走在路上,突然想起,这种依赖的情绪早在江念渝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她赤脚踩过的水泥路,比这阴沉的天气下的石板,要炽热太多。 在那天她执拗的,不顾一切的挽留自己。 那双偏冷的蓝色瞳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比世界上任何珍贵的宝石都要灼眼。 护士长说,这是Omega在危急情况下的类雏鸟情节。 所以,江念渝在发热期时对自己的这种依赖行为也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因为Omega的天性吗? 如果那天路过巷口的不是她,江念渝的依赖就会给别人了,是吗? 这日的午后憋闷难捱,迟迟下不下雨来的天气压的人喘不上起来。 说不上哪里来的失落,手里拎着的沉甸甸的东西坠得虞清手指发疼。 “……有时候人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信息素,你也是成年人,应该知道,想要的还有什么吧。” “小姑娘,你不用自卑,你手指细长,骨骼分明,是很不错的工具。” 厚重的云在空中游荡,太阳透过缝隙漏出点天光。 医生的话又出现在虞清的脑海,她这次没控住自己的脑袋,鬼使神差的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细长匀称,骨骼分明。 虞清愣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在观察什么新获得的工具。 她动了动那拎着东西的手,被袋子勒出一片红记的指腹,还有些异样的漂亮。 如果这个手指是因为…… “滴滴!” 面前路口的红灯亮起,好像给虞清的脑袋划了一道醒目刺眼的惊叹号。 在差点闯红灯的瞬间,虞清突然清醒,被她盯着的手指猛地紧攥了手里把提着的东西。 虞清,你在乱想什么啊! 把你的眼睛给我从手指上挪开啊! 塑料袋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像是被随便挤在在一起的昂贵试剂药品在抗议。 这一路上行人匆匆,但总有人在经过虞清身边的时候,注目停留。 没人知道,一个Beta怎么会买这么多Omega用品。 药店的店员送这位财神小姐出门的时候,脸都快笑烂了。 “普通抑制剂普遍适合所有体质,见效快,但时效短。” “强效抑制剂起作用时间会晚一点,但效果出众,适合对Alpha信息素纯度要求高或发热期无法及时注射的情况。” “您的Omega有您这样的贴心真是太幸福啦~” 听到药店店员这么说,虞清几次想澄清她跟江念渝没有关系。 她想江念渝跟着她这个无知的Beta或许不是幸福,反而是不幸。 是她忽略了Omega发热期这件事,让她耽误了这些天。 虞清很想弥补对江念渝的忽视,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弥补对江念渝的忽视。 干脆听店员推销买了一大堆抑制剂、抑制贴、Omega发热期专用物品。 虞清的理智告诉她,这些东西一定会让江念渝平稳度过发热期的。 不会需要她的手指。 “没错,不会的。”虞清很用力的点了下头,眼神分外笃定。 雷声轰隆隆的从天边传来,似乎在提醒人们记起被遗忘的事情。 比如:那被人蹭过的脖颈,擅自穿上抱住的衣服,还有夜半床上多出来的那道身影. 赶在天空落下第一颗雨点,虞清走进了公寓的单元门。 也不知道这雨能不能对得起她这一路紧赶慢赶,她在躲过这滴雨后,天空在又稀稀拉拉落下几滴雨后,就停下来了。 虞清回头看了眼瞬间被炽热的水泥地烤干的雨水,不满的瘪了下嘴。 “要下就快点下嘛,这个世界不会人工降雨吗?”虞清吐槽着,拎着两大袋东西走进了电梯。 异常清凉的空气从走廊尽头吹来,掀起了虞清脸侧琐碎的头发。 公寓里的温度跟外面异常的闷热完全不一样,明明只一墙之隔,却好像是两个世界。 潮湿黏腻的热意在逐渐消散,虞清步伐轻盈。 而且一想到待会就能真给江念渝解决折磨了她这些天的问题,虞清就忍不住哼起了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那哼唱的声音同开锁声重叠,门锁开启的瞬间,无数山茶花的味道就争先恐后的扑了出来。 可虞清是个Beta,对这样的味道全然没有察觉。 她好像打猎回来的猎人,抱着一兜子的战利品,声音格外嘹亮:“我回来啦!” 塑料袋随着虞清在玄关坐下,发出一阵声响,覆盖了过分安静的屋子。 所以没有人回应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而是吃疼的放下勒了自己手一路的袋子,自己心疼了自己好一阵,这才换上拖鞋,朝屋里走去。 “江念渝,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啦!” 虞清穿过挤满江念渝信息素的屋子,若无其事的往里走,山茶花顺着她的手指手腕,缠绕在她的发丝,试图入侵藏在它们后面的腺体。 可Beta没有腺体,这场入侵注定是场无用功。 纵然房间里开遍了白色的山茶,虞清丝毫没有察觉。 她甩了甩被勒得发红的手指,一心去找江念渝,跟她道歉,跟她赔罪。 然后告诉她,自己会更仔细的了解Omega,以后会更好的照顾她。 “江念……” 可这样的心情,在虞清注意到吧台上散落的礼物盒骤然而止。 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棉花,一只被扯得只剩下布套的破烂兔子玩偶躺在地上,平静无助的看着她。 虞清的步子倏的一下停住了。 日光将虞清的影子拉长,好像将她孤立在客厅中央。 她陌然回望,看不到的山茶花断头一样的堆在地上,重重叠叠,素洁烂漫,贪恋且汹涌的将她包围住。 “咚咚。” “咚咚!” 心脏狠狠的撞击着虞清的胸口,撞得她措手不及。 终于,这个Beta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念渝。” 她念了声江念渝的名字,四处寻找着这人的身影。 她的这个loft小公寓只有六十平,从玄关站着,一眼就能看到头。 可为什么现在她都来到客厅了,却突然觉得这屋子大的她几眼都难以看遍。 虞清连续喊了几声江念渝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客厅桌子上的电脑亮着,只有里面的小狗还在对她摇尾巴。 她顺着恋恋摇起的尾巴向上看去,终于想到了自己家还有二楼。 “噔噔噔。” 楼梯被人踩得咚咚作响,好像某人残缺记忆里那个朝她跑来的脚步声。 可这脚步声又实在轻盈,真心实意的,是记忆里的声音完全不能比拟的。 虞清飞快跑上来,就看到自己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个小鼓包。 好像是孩童自欺欺人的捉迷藏,觉得只要自己藏进了黑暗里,就一定不会被命运找到。 要说Beta对Omega有种直觉,或许会让人觉得可笑。 可是虞清就是有这种直觉,她就笃定江念渝一定藏在了这里。 “江念渝。” 虞清小心翼翼的蹲到那个小鼓包前,慢慢的揪开了被子的一角,连声音都放柔了。 霎时间,数不清的热气从被子里汹涌出来。 江念渝的手还勾着被子的一角,数不清的衣服堆在她身上,好像要把她压垮,又好像给了她安心的庇护所。 “唔……” 察觉到自己的庇护所被人找到,很轻的一声呜咽从江念渝喉咙里哼出,碎的发颤。 虞清也跟着颤了一下。 这幅画面跟那天她下班回家在客厅看到的画面像极了,又不是那么像。 就在虞清的视线里,江念渝依旧同上次那般侧卧蜷缩。 只是她浑身都沾满了热汗,身上穿着的衬衫不成样子,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身上。 她呼吸很重,泛红的脖颈与胸口随着她的吐息滚动着,好像流动的红霞。 “轰隆。” 雨迟迟落不下来,窗外的雷声憋的发闷发沉。 阴云密布,世界在沉沦。 就这么一瞬间,虞清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了她跟江念渝。 “江念渝,醒醒。” 此刻虞清的理智还占据上风,还想着喊醒江念渝,确认她的状况。 而虞清的呼唤似乎是唤醒江念渝最好的药剂,她枕着脑袋动了一下。 而后缓慢睁开了眼睛。 她清冷的眼睛好似摇晃的海水。 夏日总是热意蒸腾,连她的眼睛也逐渐被热气吞没。 眼前的人好熟悉。 味道更是。 江念渝望着蹲在她身旁的虞清,空张开唇瓣含糊了好几下,直到那份熟悉的味道淹没她的唇舌,铺满她的喉咙,她才喊出了虞清的名字:“……阿清?” “是我。”虞清应声,“我回来了。” 得到这个答案,江念渝不可抑制的颤了一下。 她低下了头,余光瞥到楼下。 那一地的狼藉四分五裂,兔子玩偶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她,好像在告诉她:被发现了。 不安被挑起,江念渝的信息素不可抑制的从她脖颈处溢出。 这一秒,江念渝突然意识到她藏在这里想要索取的安心与惶惶的不安全都系在这一个人身上。 她该怎么分辨。 如果她会死掉,那死在虞清的味道里,是不是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江念渝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起来。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唇瓣,不让那奇怪的声音流出,可喉间滚动的吐息炽热还是汹涌的落在虞清的手上。 好烫。 虞清手被灼了一下,连带着好像还有胸口的哪处也灼得狠跳了一下。 那是一张热气蒸腾的脸,眼尾鼻尖都染着擦拭不掉的红色。 虞清陡然愣了下神。 她承认她不是什么明智的人,一路过来紧张不已的心被这幅画面撞的乱糟糟的。 “对不起,阿清……” 江念渝意识混乱,眉头紧皱。 没人知道她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自责,惨白的唇间对虞清只剩下了道歉。 滚了下喉咙,虞清才堪堪找回自己声音:“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兔子,是坏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下,江念渝蜷缩着靠向虞清。 她额头被冷汗沁湿了,擦过虞清的手背,落下一片潮湿冰凉的水意。 没人分得清这是汗水,泪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明明这水是世界上最滞钝的东西,可虞清被江念渝的额头沾湿着,心上却好像被它划了一道口子。 客厅地上的狼藉还摊在那里,虞清想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为此责问江念渝的意思。 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乖觉又脆弱。 只是个玩偶而已,怎么就能惹得她这样受惊害怕,即使发热期了,还要红着眼睛请求自己。 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沿着虞清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感受到了不属于她的惊惧,不安。 “没事,坏了就坏了。”虞清托起了江念渝的脸,“你不要愧疚,也不要害怕,这是你的家,家应该让人感到安心才对。” 跟记忆里的切片截然不同。 这是第一次,当江念渝的脸被人托起,感觉到的不再死死的掐痛。 没有要求,不是颐指气使。 虞清的声音跟她的味道一样,干净又温和。 江念渝颤抖的瞳子,对虞清口中的这个“家”铺满了向往。 可紧接着,她却又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看—— “我知道你是发热期了,不舒服才做了这些事,没关系的。” 虞清口中的这个词叫江念渝感到熟悉又陌生。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对于Omega的她来说,她肯定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可对于现在失记的她来说,她失焦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发热期。 原来她现在的难受都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难道她对虞清身上的味道的向往也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没事了。” 没等江念渝否认,虞清抚在江念渝脸颊上的手指就温柔的轻轻蹭了蹭她。 她也没在乎自己此刻跟江念渝的行为有多亲昵,将一切都归咎为这个该死的“发热期”。 或许衣物附着与本人身上散发的味道本身就是不同的。 江念渝枕着虞清的手掌,听到她的心跳,觉得世界蓦然鲜活起来。 是不是又有那么重要吗? 她是自私的,卑劣的。 如果能让虞清信任她,留下她,和她一直在一起,她不介意用撒谎的方式。 不是有那么一个词吗? 善意的谎言。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作为Omega监护人,我都不知道你进入发热期这件事。我已经买了抑制剂,你等我,我这就给你拿过来,注射上就没事了。” 虞清跟江念渝说了一长段话,“对不起”和“抑制剂”搅在一起,江念渝听不清。 她只感觉自己上一秒还沉浸在虞清带给她的甘霖的空气中,下一秒这道甘霖就在消散迷失。 安心不过半秒。 暴雨来临前的天空被云堵得密不透风,江念渝无处去借一缕天光。 她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世界,那道原本在她视线逆光而立的身影,随着她眨了下眼,瞬间站到了楼梯处。 虞清走的好快。 叫噩梦一下追上了江念渝。 ——“你是江家的孩子,你不可以学不会,今天学不会不准出来!” ——“小鱼,我的小鱼,我最爱的孩子,你不可以忘记我,你知道吗?知道吗!” ——“喂,谁让你坐这的,这是我的位置你看不见吗?” ——“别敲了,没人会听见的,你还是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妈妈的手中死死的掐着她的脸,江司晴居高临下的嘲讽着她。 那刚刚得到的气味转瞬即逝,腺体跳动着,撕扯着她的脖子,狰狞着想借着她身体绽放开来。 好想要。 好想要。 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唔……” 热意滚烫,江念渝感觉自己好想在被热水烹煮。 她痛的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又无力反抗这糟糕的感觉,贪婪在她体内,如同潮水般起伏晃荡,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踩在脚下。 有道影子颤颤巍巍的从墙上缓慢站里起来,就同这天窗外的太阳一样。 她摇摇欲坠,她坚不可摧。 她轻声呢喃,不断低语。 好像天神幻化的稚体趟过泥泞的河流,怅惘的在寻找祂刚刚的寄托:“阿清,你去哪里了?” 她不要“对不起”。 也不想要“抑制剂”。 她只想要刚刚带给她那份安稳气味的人. 虞清下楼比上楼还快,三步并两步就跑到了玄关前。 她拎回来的药剂还没来得及收纳,就堆在换鞋凳上,袋子松松垮垮的系了个蝴蝶结,不难开。 强效抑制剂是个看着就昂贵的长条盒子,放在最下面。 虞清很精准的从里面翻了来了一条,手脚利落,拆开了密封包装。 “撕拉。” “阿清……” 密封袋还没有彻底撕开,虞清就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 江念渝的手臂绕过她的脖颈,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她脖颈毫无准备,一下就触碰到了江念渝过热的温度。 纵然不是Alpha,可虞清还是为江念渝这个动作僵住了。 毫无距离的贴近比刚刚的托脸暧昧一万倍,而夏日的衣服又都太轻薄了。 江念渝身上穿着的,也是虞清的衬衫。 或许太熟悉,它们交叠相融,又在某一秒突然彻底消失,毫无阻拦的向虞清贴去。 “江,念渝。” 虞清动作僵硬,手里捏着的密封袋被扯得发白变形。 “……你要去哪?”江念渝意识不清,过热的吐息全都落在虞清的脖颈上。 天晓得她刚刚是怎么一路摸索着走下来的。 白山茶的味道凶猛浓郁的吞噬着她的主人,她踩过地上破烂的兔子玩偶,塑料眼睛戳痛她的脚,她却毫不停留,从没想这么样得到过一个人。 偏执,狰狞。 江念渝缓慢又紧紧的从后方箍住虞清,她的手臂细长而白皙,幽暗狭窄的玄关里,像一只盘桓在潮湿角落的蛇。 “你要离开我吗?”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越是刚刚听过虞清保证,江念渝越是不安。 她轻声问着,更紧的束缚住怀里的人。 那反问的话语透着冷意,可江念渝唇边的热气却一捧接一捧的灼在虞清的耳边、脖颈。 说不上来的麻意沿着虞清的颈椎四处扩散,叫她的脊柱与神经控制不住的狂跳、痉挛。 虞清经受不住,脑袋瞬间空白了几秒。 这是虞清未曾经过的江念渝的一面。 不是迷茫,不是哀求,更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天真的眼睛填满了阴鸷的潮湿,疑问更倾向于质问。 江念渝手指攀援,顺手扯开了虞清宽松的衣领。 中央空调的冷风倏地倒灌进来,虞清被激得打了个寒战,仿佛触碰到了一种让她禁不住发冷的危险。 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这样被江念渝的危险缠着,虞清竟发现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玄关顶上的灯似乎该修了,平白无故的倏地闪了一下。 仿佛是谁麻木后,不断尝试连接又断掉的情绪。 她活得太孤独了。 除了恋恋,谁会真的需要她呢? 离开。 抛弃。 不。 门上的影子不断反复描绘着玄关里的人影,她们交迭相融,纤瘦的手臂变得纠缠健壮,寂寥的背影被热气包围,就像个开满山茶花的怪物。 虞清看着江念渝那双摇欲坠的眼睛,告诉她:“江念渝,我没有要离开你,在这里也不会有人会再抛弃你。” 需要她吧。 请不顾一切的需要她吧。 哪怕像蛇,像鸦。 像贪婪卑鄙的豺。 她太需要一个人来需要她了。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活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就像她的养父母在孤儿院一眼就选中了小小年纪的她。 就像她不厌其烦的照顾刚出生的妹妹。 就像她无数次在朋友们向她求助时施以援助。 就像恋恋在垃圾桶旁朝她嗡蝇出的呜咽。 …… 还有不久前。 那把倾斜的伞下,向她伸出的求救的手。 证明错了也没有关系。 她活了二十四年,不也是只找到了一个恋恋吗? “轰隆!” 天边划过一道异常明亮的光路,照进了幽暗的玄关。 巨大的雷响闷沉且缓慢的登场,好想要将世界劈成两半。 不知道是雷声,还是虞清的声音,江念渝的眼睫不可控制的轻颤了一下。 她烧得近乎失去理智,也没意识到自己倾泻而出的恶劣,会被虞清稳稳接住。 虞清温凉的手指拂过她紧绷的手腕,好似安慰一般。 她颤抖着,不只是被发热期折磨,也是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在不熟练接受别人的承接。 江念渝轻蜷了下自己的指骨,好像在挽留回味这人的温柔。 却实实在在又是在进行一场得寸进尺的占有。 “阿清……” 那炽热的吐息穿过茂密的头发,灼灼落在人赤白的脖颈上。 全凭着Omega的天性,江念渝沿着虞清的脖子精准的凑了过去。 可Beta哪里来的腺体呢? 在凑到虞清脖颈的瞬间,江念渝就扑了个空。 她迷茫的眼睛好像忘记了虞清是个Beta的事实,全然不满足自己没有收获的探索,抵着虞清的脖颈,更加过分的拨扰寻找起来。 少女轻巧的鼻尖比任何东西都来的暧昧,她潮湿的吐息缠绕在虞清的脖颈,不厌其烦的蹭来蹭去,让人感觉到贪婪的念欲正在这窄窄的玄关回档汹涌。 “撕拉——” “嗯……” 虞清闷哼一声,攥着抑制剂的手发紧发白,那刚被她撕开一半的包装此刻已经全然不成样子。 虞清穿过来前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更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延时满足。 她奉行及时享乐,放在冰箱里要当明天早餐的小蛋糕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热气如火,江念渝清瘦的身形也并没那样的寡淡。 虞清的后背好像一张拓印的纸,潮湿的热气沿着她的脊柱厮磨起伏。 她感觉到自己逐渐偏移倾颓的理智,似乎下一秒她的手指穿过的就不再是江念渝的手指…… ——“她没有办法通过摄取你的信息素稳定体内Omega因子,发热期得不到缓解。” 医生的话好似冷水一般,给虞清迎面泼来。 Beta的手指不是Alpha的尖齿,无法产生信息素。 她清醒又自嘲的知道,自己现在的作用还不如一管Omega抑制剂。 真是…… 好没用的Beta啊。 那一点点自卑成了虞清最后的理智。 她强压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对江念渝说:“江念渝……我给你注射抑制,剂……很快就,就好了,忍一下。” 似乎是生怕自己会后悔,虞清凭着这一秒还算理智的思绪,飞快的拆开了手里的抑制剂包装,拔掉了注射剂的防误触卡扣。 “唔。” “唔!” 热气涂在虞清的脖颈,尖锐的针管却扎进了她面前人的手臂。 一前一后,玄关里响起两声呜咽。 还在贪婪的汲取虞清气味的江念渝被注射剂扎破了手臂,她毫无防备,轻微的刺痛在她的手臂无限放大开来。 这完全是Omega的下意识举动,她一下吃痛,失控的咬在了虞清的脖颈。 虽然Omega无法标记任何人,但这还是虞清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被咬脖颈的感觉。 好奇怪。 明明她一个Beta对这个动作应该只会感觉到疼痛,可为什么除了疼痛,她还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酸胀。 头皮发麻,一瞬间血液都仿佛逆流了。 江念渝的牙齿不厌其烦的在脆弱的皮肤上折磨,虞清控制不住,骤然瑟缩失力,却也叫江念渝从背后更用力的倾轧,不堪重负的俯下身去。 空气里潮湿,沾满热气的气流也随着沉积下来。 虞清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咽着江念渝的热气,它们沸沸扬扬,争先恐后,好像在享受一场饕餮盛宴一样,掠夺着她的呼吸。 “轰隆。” 又是一道闷雷,天空肉眼可见的暗了几度。 虞清好似被剥夺了视线,只剩下江念渝贴在她脖颈处的吐息,向她无序且炽热的描绘着什么。 热气缱绻,渗入骨髓。 明明平日里看起来苍白寡淡的唇,怎么会变得这么柔软。 虞清脑袋乱糟糟的,这样的厮磨好像将她泡进了花瓣酿的酒里,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没了支撑的力气。 只剩下她脆弱的膝盖还抵着地板。 冰凉的,似乎在维持那最后一丝自卑的理智。 虞清从没想过,发热期的Omega会这样的失控。 她脖颈发疼发麻,靠着仅剩不多的意志力攥着手里的抑制剂,等待它悉数打入江念渝的身体。 这抑制剂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起作用。 这个念头刚一从虞清脑海里闪过,禁锢住她脖颈的手腕忽然松开了。 江念渝的脸还蹭在她的脖颈,可不知道为何,虞清感觉她轻轻侧了一下身子。 “……阿清。” 微弱的,饱含气流颤抖的。 江念渝的声音有些脱力,贴着虞清的耳朵响起。 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虞清却身形一紧。 她耳朵很痒,头皮却发麻,密密麻麻的热意又在朝她涌来,好像要吞噬她的理智。 狠掐了一下自己,虞清才又恢复了几分克制,问她:“怎么了?” 江念渝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找虞清讲,就是很突然的想喊一声虞清的名字。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回应自己,所以她特别想听到她的声音。 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虞清问完,玄关处就安静了下来。 她以为江念渝是在发热期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喊了一声自己,接着就安慰着告诉她:“快就好了,注射完抑制剂,你就没事了。” 没事了。 真的会没事了吗? 可为什么她身体里那种炽热的感觉还是没有得到消解。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江念渝感觉自己的身体同虞清描述的发展完全不同。 冰凉的抑制剂贴着她的小臂四散游荡,又被热意吞没。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进来镇压这所谓“发热期”的勇士,如果说是蛰伏,那是不是太久了。 与其虚无焦灼的等待。 还不如…… 怏怏的,江念渝对这种冰冷的东西莫名不抱有信任。 她侧脸,想回避手臂上的抑制剂,却不想虞清的手在此刻朝她摸过来。 “再忍耐一下,江念渝。” 那反摸过来的手掌因为缺少视线定位,张牙舞爪的,有些莽撞。 明明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头顶,江念渝就能感觉到虞清的安抚过她发丝的感觉。 是因为发热期吗? 连带着通感都异常活跃。 在江念渝混沌的目光里,虞清的手磨蹭了好久都没有摸不到自己的脸。 她等不及,没有那样好的耐心,径直迎了过去。 她想要这人的安抚,更想要这人的味道…… 柔软,炽热。 虞清感觉不是自己拂摸着江念渝的脸,而是江念渝的脸在磨蹭她的手掌。 那被塑料袋提手勒了一路的手指刚刚恢复不久,红色的勒痕若隐若现,聚集着敏感的神经。 虞清也不知道江念渝的兴趣怎么从她的脖颈转移到了手掌,她吐息滚烫,毫无意外的全都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手指被热意反复缠绕,到底刚才那句“再忍耐一下”究竟是对谁说的。 虞清一只手稳着推入的抑制剂,另一只手缠满了热意。 克制成了她今天的必修课。 “阿清。” 偏偏,江念渝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了话。 她沾湿的唇瓣靠在虞清的手掌外侧,每动一下都好像在撩拨琴弦。 虞清拿着抑制剂的手抖了一下。 受不了热意侵染,她倏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收了回来,理智在操控她说话:“好点没有?” 没有。 更糟了。 江念渝的脸一下悬空,灼热的吐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所幸她的手臂还圈着抱虞清,还能不知道第几次感触到虞清滚动的喉咙。 什么才是Omega的本性呢? 是依附。 是羸弱。 还是像菟丝草一样,看似弱不禁风,却可以将附着的植物杀死。 “热。” 江念渝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单字,说罢就又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虞清的脖间。 “……!” 热气扑簌簌的,比火还要灼人。 虞清心口一跳,手指用力,将抑制剂推到了尽头。 “唔。” 那微弱的呜咽擦过虞清的耳廓,好像咬在虞清的脖颈。 虞清蓦然垂下了眼睛,她像是被江念渝传染了,吐出的气也发热。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刚刚一下将剩下的抑制剂全给江念渝推进去了,虞清克制着自己的心跳,小心翼翼的将空了的注射器取下:“注射完了,睡一觉就不热了,我抱你回去吧。” 可热只是江念渝的托词。 她抱着虞清的脖颈,汹涌的血液在她身体里安稳了些,叫她只想在虞清身边凑着。 “嗯。”江念渝窝在虞清的怀里,乖巧的点了点头。 “轰隆!” “啪嗒,啪嗒。” 隐隐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好像还有雨滴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清脆的,凉爽的。 虞清抱起江念渝的瞬间,好像还看到了一朵素白的山茶花开在她的眼前。 好瘦。 虞清不是第一次这样感慨,她觉得以后得多给江念渝补补才行。 这么盘算着,虞清就抱着江念渝走到了她的床前。 许是发热期太折腾了,江念渝靠在她怀里就睡着了,虞清把她放到床上都没有吵醒她。 凉风穿过玻璃窗推开的缝隙灌进屋里,被江念渝铸造的小窝堆满了热意。 虞清先是把自己的衣服从床上抱下来,又抱出床新被子给江念渝盖上。 虞清脚步生风,感觉最难的部分终于过去了。 她强行删除掉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只在心里为此刻江念渝平安度过发热期感到庆幸。 她希望她好梦。 希望她一觉起来什么不舒服都消失。 希望她不再消瘦不安。 “轰隆!” 闪着亮光的雷又划过了窗户,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人间事或许总是事与愿违,这样的天气注定不会多么的适合人睡觉。 更何况本就浅眠的人。 在虞清收拾东西的时候,江念渝的呼吸又沉重起来。 抑制剂如虞清所说,开始在消解她体内的信息素。 可她身体里的信息素并没有欢迎它们的到来,纷纷竖起排斥的触角。 已经品尝过崭新味道的味蕾,又怎么会接受这样廉价的,人工合成的工业信息素呢? 堆积在窗前的云始终没有散去,雨夹着凌冽的风,铺天盖地的浇下来。 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虞清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哼着小曲儿回来。 又在走到江念渝床边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停下了。 偷偷的,江念渝睡着的床侧落下一道影子。 虞清双手托起脑袋,借着雨幕里的日光看着睡着了的江念渝。 这张精致的小脸好像造物主精雕细刻的作品,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邃。 真好看。 就是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破坏美感。 “啧。” 虞清这么想着,抬起手来准备帮江念渝撇开垂在脸前的发丝。 可谁知,暮光里,江念渝突然睁开了眼睛。 冷清的,饱含热意的闯进虞清的视线。 虞清一下僵住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么两个相悖的词放在一起。 相比之下,江念渝的想法就单纯多了。 她垂着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虞清伸过来的手,接着便毫不迟疑的将它抓了过去。 连带着被抓过去的,还有虞清本人。 灯光在虞清的视线里一帧一帧错过,光怪陆离。 在下一帧里,江念渝的鼻尖同她近在咫尺。 “江……!” 话还没说完,虞清的指尖就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谁要等抑制剂起效。 江念渝的指腹摩挲过虞清的手指,贪婪的,失控的咬了下去。 她的牙齿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求她:“阿清,……给我。” 正文 21 第二十一章 被雨水砸得湿冷的空气里,每一丝热意都会被空气分食。 可江念渝掌心的热意却贴着虞清的手指,虞清神色一滞,感觉到江念渝的呼吸又烧了起来。 江念渝眼神里升起一簇接一簇的热气,不用言语就说尽了渴望。 她注视着虞清的眼睛,目光里倒映着的是虞清摇摇欲坠的瞳子。 给什么。 她在向我索取什么? 为什么是手指呢? 为什么江念渝扣住的是我的手指呢? “你手指细长,骨骼分明,是很不错的工具。” 医生的话带着鼓励,将虞清的目光重新落下她的手指上。 那被江念渝的咬啮过的指节沾着水光,好像窗外的雨水涌进来,温热的将它包裹。 虞清觉得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了,可那些疯狂的,贪婪的东西,并不会因为“发热期”三个字而被彻底禁锢。 甚至因为控制力极差,这些东西在虞清脑袋里来回荡漾,顺着江念渝施施然落下的温热,反过来教唆自己的主人,在虞清耳边低语。 “品尝她吧。” “尝一尝她的味道吧。” …… “她都向你索取了,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 “江念渝是什么味道呢?你不好奇吗?” 好奇,怎么能不好奇呢? 而之余好奇之外,江念渝蹭过她指腹的舌尖,也在引诱着她。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 虞清保持着被江念渝拉扯的姿势,说话间还将自己的一只腿抵在了床上。 她的眼睛认真的盯着江念渝的眼睛,仿佛只要她说出她想要的是自己的手指,她就会给她。 窗外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的砸在窗户上。 江念渝这房间里的被水汽淋得潮湿,快要分不清她与虞清之间的界限。 可虞清问自己想要什么。 江念渝也不知道。 她身上难受,分不清是痛苦,还是焦灼。 她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一部分热意正在被那该死的人工合成的试剂镇压下去,可她心却是不甘的。 不甘就这样被抚平。 不甘就这样偃旗息鼓。 她明明还有别的选。 她还没尝够某人的味道。 她的舌尖勾过虞清的手指,那因为经常握笔而带着层薄茧的手指,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这枚唇瓣间。 那它该出现在哪里呢? 她的手该把它握着,送往哪里呢? 昏暗的二层小平台上,是两双不同渴望却又同样飘飘摇摇的瞳子。 虞清的脑袋很乱。 她无意触摸描绘江念渝的唇齿,可她的唇齿却通过她的指腹清晰的描绘在她的手里。 江念渝好像在吻她。 可她们连唇瓣都没有接触。 但她们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距离呢? 江念渝紧紧的握着虞清的手,昏暗的日光挤不进来,空气里湿漉漉的,满是水汽与热意。 虞清凑近了江念渝,就会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那被汗意打湿的温热,那咬啮而过的吞咽。 那应该在她身上,此刻却浸染了江念渝吐息的香气。 江念渝是什么味道的。 在虞清的鼻尖里,那香气不过是她自己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她自己身上也有。 你一个Beta想做什么? 你一个Beta又能做什么? 雨水将夏日里的浮躁砸进土地里,燥热的空气在冷却。 虞清沉沉的吐息透着战栗,她被江念渝扣住的手缓缓挪动。 那根被咬啮着的手指还含在江念渝的口中。 只是虞清的动作从被辖制,变成沿着江念渝的下巴,掐住了她的脸。 不知道她这样粗鲁的动作,是在对江念渝。 还是在对自己。 虞清的眼睛倏地冷静下来。 冷静的可怕。 冷静的自卑。 “江念渝,你听我说,只是发热期在影响你,你不是想要我给你这个,清醒一点。”虞清告诉江念渝。 也在告诉她自己。 这才是她作为Beta该有的动作。 这才是她作为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情。 可江念渝却不这么觉得。 她静静的抬眼注视着虞清,越发觉得这个人,温柔的没有脾气,叫人忍不住得寸进尺。 于是,江念渝牙齿轻轻用力。 当着虞清的面,将她那根手指一下从第一指节吞到了第三指节。 更多的热气侵袭来。 挪不开的舌像是窗外柔软的云朵,它吸饱了水分,严丝合缝的包裹住虞清的手指。 挤压,收束。 没人知道这朵云是怎么产生雨水的,只是片刻间就淋湿了虞清的手指。 夏日的雨总是柔软的,温热的。 虞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江念渝更深的扣住,虎口卡在江念渝的下巴,只包着一层薄肌的骨头硌得人生疼。 明明这样的动作令人下意识的想回避,可江念渝眼神直接,直勾勾的望着。 虞清快忘记她婴儿蓝的眼瞳代表着的纯真,只觉得这双眼深邃偏执,填满了贪婪的热气。 “江念渝……” 生涩的,虞清终于从喉咙里找出这三个。 她声音发哑,好像被人灌了多么凛冽的酒似的。 可实际上,自始至终包裹她的。 只有江念渝身上,收束不住的白山茶的气味。 可Beta闻不到。 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分外苍白。 也包括虞清的声音。 “别这样。” 她想要制止江念渝的行动。 甚至声音里带着一种恳求。 “江念渝,别这样……” 虞清大抵明白,江念渝的动作不过是一个Omega在发热期的失控。 多余的没有想,更不敢多想。 她们只是互相需要的关系,再多一点都不行了。 拜托了。 求你了。 窗外的风吹得猛烈,雨丝连成一条条银色的下,噼里啪啦的砸着窗户。 空气湿冷冷的,可江念渝的呼吸却轻盈又炽热,灼在虞清的手背,卡在她的虎口,跟她的唇齿里应外合,同样噼里啪啦的。 火在烧。 仿若一场迫不及待的纠缠。 虞清紧紧地咬着牙齿,尽全力用最克制的声音对江念渝说:“强效抑制剂见效可能会慢一点,但发热期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再等一等好不好。” 如果。 她只是想如果。 如果等了一等,强效抑制剂还不起作用,她会把手指借给江念渝用的。 就像抢救时常见的,医生会尽可能脱下患者的衣服,亦或者按断患者的肋骨。 这样抑制剂无法缓解的事,自己顺从江念渝的想法,也不算什么了。 不好。 江念渝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 她被虞清的手抬起下巴,耳边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虞清在拒绝自己。 手指上的味道在一点点变淡,她的舌尖绕过几圈,湿漉漉的水汽再也不能多榨取虞清的味道。 身体空荡荡的,江念渝看着窗外的雨水,就感觉自己像一艘无处飘零的小舟。 她想找她的锚。 “阿清……你为什么不抱抱我呢?” 江念渝说着,就托起虞清掐住自己的下巴的手掌。 她将虞清被自己咬过的手指贴在脸上,热气氤氲的眼神忽明忽暗,湿漉漉的写着天真与哀怨。 拥抱比亲吻廉价,就是最普通的同事在离别的时候也可以用拥抱告别。 而就是这样廉价的东西,却又能帮人掩藏下许多不清不楚的情绪。 比起手指,我当然更可以肆意的去拥抱她。 可我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应她所求呢? 虞清没去想,也不想去想。 她今天想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只是个拥抱而已,不要再给她添加砝码了。 “好了。没事了。” 虞清说着,就凑过去抱住了江念渝。 舒缓的呼吸中,她的气味一点点填进江念渝的鼻腔。 江念渝心腔咚一声,咚一声的被敲响。 她控制不住,顺着虞清的另一只手臂过去,抓着虞清的手腕,将这个人完全握在自己的手里。 那温吞的气息比火焰还要炽热,沿着虞清的肩膀一路烧过去。 虞清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想推开江念渝,可手还是环着她的腰,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江念渝有了依仗,不会顺着虞清的怀抱软下去,更贪婪地掠夺着虞清的味道。 这两个人。 一个助纣为虐,一个有恃无恐。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她们膝盖抵着膝盖,那一团黑漆漆的影子早就融为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清肩膀一沉,兀的感觉到落在她肩膀的吐息逐渐均匀起来。 她再侧脸看过去,就看到江念渝已经枕着她的肩膀睡了过去。 强效抑制剂终于起了作用。 “……” 目光晦涩的,虞清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怎样,脑袋空空的。 刚刚闹了这么一通,还是没有离开床的界限。 虞清小心翼翼的把江念渝放回床上,再三确定,江念渝身上的体温的确在下降。 这关算是过去了。 虞清抬头,朝窗外看去。 这雨下的不分白天黑夜,外面大雨滂沱,房间里都能嗅到雨水溅起泥土的味道。 而她也只能闻到这个味道。 ——“你是不是因为不是Alpha,没办法通过咬腺体的方式,缓解她发热期难受,感到自卑啊?” 医生的话突然出现在虞清的耳朵里,她低着头,被江念渝咬过的手指还留着一圈浅浅的齿痕。 没有光来照明,也看不到这上面残留的水渍。 也因此,虞清不用闭上眼,就能看到江念渝咬过它的表情。 那湿漉漉的眼睫下,散碎的落进些光亮,孱弱单薄。 明明她的神情看上去总是冷的,可脸颊下的红意却比冬日里的焰火还要灼人。 如果是Alpha的话,会怎么做呢? 虞清脑袋里忍不住去想。 而医生话又反复给予她答案。 标记。 缓解。 虞清不是Alpha,有的也只有留着圈齿痕的手指。 她不仅无法标记腺体,她甚至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湿冷的空气钻进虞清的鼻腔,像柄倒划的小刀。 虞清却像是感受不到,坐在床上,用力的吸了好几下。 她也好想知道,江念渝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可她什么也闻不到。 会有Omega需要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吗? 会有吗? 如果她能闻到江念渝的信息素味道,江念渝的发热期也不用耽误这些天,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突然爆发的不可收拾。 虞清看着睡着的江念渝,看着她终于恢复原状的小脸,垂下了眼睫。 她目光愈发复杂,也藏着自卑。 “对不起啊。” “嗡嗡。” 就在虞清道歉着,想要去伸手触碰江念渝沉睡的脸颊时,她的手机响了。 那贴着桌面的手机震动的异常清晰,像是对窥探之人的警告。 虞清悬在半空的手指蓦地顿了一下。 最终那只手还是没有落在江念渝的脸上,反而拿起了手里。 那是一通电话。 来电人先是:虞青云 这是原身的Alpha姐姐。 虞清不由得紧张了一下,谨慎的把电话接起来:“姐姐。” 而电话那头开门见山:“给我开门,我到你家楼下了。” 正文 22 第二十二章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砸着窗户。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算不上亲切,反而让人觉得冰冷,通知似的告诉虞清。 虞青云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只留虞清一个人站在原地凌乱。 刚刚原身的姐姐说什么? 给她开门。 她已经……到楼下了!! 虞清回过神来,一整个大抓狂。 她看着自己堆在地上的衣服,往下看去,客厅的地上还散落着被江念渝撕破的兔子玩偶,更不要说玄关丢在地上的抑制剂针管和包装。 或许是受电话那头冷漠的声音影响,虞清对原身这个姐姐有点怕。 虽然她以前觉得姐妹间该无话不谈,但现在她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能让虞青云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一个Omega。 高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虞清耳朵穿过雨声,听到走廊传来的每一声声响,都令她心跳加速。 她感觉危险在逼近,动作飞快的收拾起乱糟糟的屋子。 “当当当。” 就在虞清正把那一大兜药剂塞进玄关旁的储物柜时,门被敲响了。 虞清神色一紧,干脆把东西胡乱一塞,拿椅子抵住柜门后,接着就跑去给虞青云开门:“姐姐。” 小姑娘脸上带着笑意,比这天糟糕的暴雨要明媚。 可站在走廊里的人并没有为此受什么感染,冷着一脸,问虞清:“怎么这么慢?”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衬得走廊也没什么光亮。 虞青云问着虞清,还拿出口袋里的手帕,不紧不慢的擦拭着自己的衣服。 这雨真的很大,虞青云裙摆有些湿了。 只是她穿了条雀蓝色的裙子,即使湿了也看不太出来,只是更能衬得她皮肤雪白。 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但虞清跟虞青云的画风完全不同。 这人脸上架着黑框副眼镜,褐发削肩,不用多明亮的光线,也能看出来有一张精致得挑不出错的脸。 虞清愣站在门口,眨巴了好几下眼,才扯谎解释:“啊……我刚刚在睡觉,没穿衣服。” 虞青云没说话,抬眼打量了一下虞清。 见她头发凌乱,衣着松散的,不由得皱了下眉:“你总是这样,不上班就不修边幅,扣子也不扣好。” 这么说着,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就探进了虞清的视线。 只见虞青云眼眸低垂,沿着虞清松垮的睡衣领口,寻摸起她身上的衣扣。 外面暴雨倾盆,砸的空气里味道凌乱。 在复杂的气流中,虞清嗅到一缕明显的玫瑰香水气略过她的鼻腔。 玄关处的小灯从虞清的家里探出来,照的虞青云身形修长而清瘦。 这人是个Alpha,气势比同为Alpha的宫宁更甚。 她脸上没有表情,神色冷淡,看上去一副不屑一顾的怏怏样子。 可就是这样,她的手却伸到了虞清面前。 那被扣错的扣子在那双细长精致的手下,三两下就被解开,接着又一颗一颗的重新扣好,从下往上,略过虞清的腰际,胸口,差一点就碰到她的锁骨,脖颈。 虞清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背后中央空调的换气模式嗡嗡的响着,把她的思绪绞得粉碎。 这样的关心她总是不适应。 也莫名的在怕自己受不起。 “以后扣好扣子再出门。”没在乎自己妹妹怎么想,虞青云做完这些,就抽走了手,声音表情都仿佛在例行公事一样。 虞清蓦然回神,乖乖点头:“知道了。” 开门的对话有点长,两个人在玄关站的也有点久。 也不用虞清再邀请,虞青云顺着虞清肩膀往后看了看,径自就走进了她的家。 虞青云没换鞋,高跟鞋敲得地板生涩响亮。 虞清被她的身影略过,有点摸不清楚情况。 该说原身跟她的姐姐关系还不错吗? 可这人怎么从开门到现在都冷着张脸,行为举止也自顾自的。 要是说她们关系不好。 可原身的姐姐刚刚又主动给她重新系好了衣服扣子,还叮嘱她注意个人隐私。 虞清看着虞青云朝厨房走去,也跟在她身后。 墙上一前一后映着两道影子,半生不熟。 虞青云不请自来,手臂上挎着个驴牌经典菜篮子包,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妈今天中午做了些菜,我们没吃完,她就让我给你带来了。” 虞清还在这里猜测这里面有什么,虞青云就给她揭晓了谜底。 奢侈品装家常菜,怎么不算是把“菜篮子”贯彻到底呢? 真不愧是她做企业高管的姐姐。 “她还做了牛肉酱,你尽快吃。”虞青云说着就打开了冰箱,兀自要往里面放东西。 可虞青云刚打开冰箱,动作就顿住了。 在她记忆里总是稀稀拉拉,勉强才放半满的冰箱,此刻满满当当,摆放整齐。 这里面不仅有速食和打包食物,还有不少新鲜蔬菜堆在里面。 虞青云蓦然皱起了眉头,似乎并不喜欢妹妹满满当当的冰箱:“买这么多吃的完?” “不要浪费钱,Beta一个月一万的补助不是让你这样挥霍的,你也该有些存钱意识了。” 听到这话,虞清就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似的。 她不了解原身跟虞青云的相处方式,只是这话没来由的让她觉得不自在。 虞清看着摆弄自己冰箱里的食物的虞青云,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句话:她的手伸向的不只是她的冰箱,还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浪费钱,我都能吃掉。”虞清强调,全然没有了刚才开门时对虞青云迫人气势的那种畏惧。 似乎虞青云没想到虞清会对自己这么说,她拿着妈妈给虞清打包好的饭,动作一顿。 但也只是一顿。 接着她就转头看向虞清,轻描淡写一句:“那很好。” 牛肉酱的罐子碰在壁盒上,声音分外突兀。 虞清没来得及看虞青云是怎么给她放的这些东西,她就已经关上了冰箱门。 “好了,东西给你送到了。”虞青云有种任务完成的样子,接着问虞清,“电吹风还是在卫生间吗?我得烘一下裙子再走。” “昂。” 虽然虞青云的一些行为虞清不喜欢,但她对虞青云冒雨来找自己还是有些感动的,主动给虞青云指,“那边。” 这话一出,虞青云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虞清一眼。 虞清身形一滞,立刻察觉到自己多此一举了。 虞青云是原身的姐姐,看今天这样子,肯定不止一次的来过这里,怎么会需要自己给她指卫生间在哪里。 “嘿嘿,我刚打扫了厕所哦!”虞清背着手,刻意对虞青云做出一副得意的笑脸。 虞青云看着自己妹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觉得没救了,更紧了下眉头。 但也因此她皱眉的原因被虞清悄无声息的转移了,纵然嫌弃,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朝卫生间走去。 “哒哒哒。” 高跟鞋敲过地板,总是带着无法掩去的声音。 这声音穿过一楼的地板,比雷声还毫无道德,一下钻进了二楼沉睡中的某人的耳朵。 “!” 江念渝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漆黑的眼睫陷在澄澈的灯下,细碎的光明落不进去,整双瞳子看起来写满了阴沉的敌意。 是谁。 她和虞清的家怎么会出现第三个人。 “你家这是什么味道?” “什么?我家哪有什么味道?” 在中央空调的换气噪音下,女人疑惑的声音和虞清打哈哈的声音同时从楼下传来。 江念渝静静的听着,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在等虞清的解释。 可不想,这人给的回答却是—— “……啊~是空气清新剂!我新换了空气清新剂!哈,哈。” 昏暗里,江念渝的眉头骤然皱起。 她心底在这一秒生出了许多情绪,濡湿的头发扫过她的腺体,发闷,发胀。 亦如她的心情。 白山茶被冷风压进泥土里,闷闷的借着雨水进行一场发酵。 江念渝撑着手臂,艰难的从床上站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客厅里,虞清正跟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一起。 那女人稍微比虞清高半个头,细细的高跟鞋带环过她的脚踝,精致又成熟,跟虞清的小狗拖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江念渝偷偷注视着,眉头愈发皱的厉害。 她在空气中嗅到了Alpha充满侵略感的的味道,那人短发下露出的抑制贴就明晃晃的摆在她眼前。 “你的头发是不是应该打理一下了?” 随着江念渝注意的目光,虞青云的手抬了起来。 江念渝在打量她的头发,她的手就穿过了虞清的头发。 “有吗?”虞清不以为意,觉得自己头发这个长度就很好,敲代码的时候随便一挽就行,方便利落。 “你总是这样,每次染了头也不会好好护理,总是做些一时兴起的事情。”虞青云说着,随意捡起虞清的一缕绕在手里,兀自的打量了起来。 “这就是上次我带你去做头染得那段颜色吧,你看你不去护发,都分叉了。” 虞青云说得不客气,拿着头发给虞清递去看,好像揭短的证据一样。 虞清不像原主的性格,她不喜欢这样的语气,对虞青云更不服气,听着就要凑过去反驳。 “哪有……” “啪嗒!” 反驳的话和东西掉下来的声音一同响起,精准的砸在了虞青云的肩膀,砸开了虞清和虞青云之间的距离。 虞清和虞青云被这一突发事件砸的猝不及防,一个人捂着肩膀在看掉了什么东西。 一个人则好像预料到什么似的,忙抬头向上看去。 午后的世界被大雨淹没,二楼寂静昏暗。 客厅的灯光零零散散的洒在二楼平台上,就在栏杆后的阴影里,虞清望见一双冷漠阴沉的眼睛。 江念渝面无表情的脸陷在披着的长发里,正静静的注视着她。 正文 23 第二十三章 跟江念渝对视的瞬间,虞清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住了。 这人的肌肤够白,站在黑暗里,独树一帜的明显。 她漆黑的眼睫怏怏的压在眼前,连点光亮都透不进来,虞清看不见那抹漂亮的蓝色,只觉得江念渝眼神冷淡得有股阴仄感。 虞清就这样抬头同江念渝对视着,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望着江念渝的眼神,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兔子?” 就在这时,虞青云的声音从虞清耳边传来。 她皱着眉头拿起地上的东西,柔软无辜的玩具被她很是随意的捏在手里。 虞青云不解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无声的看向虞清。 虞清看看兔子,又看看虞青云,一时哑然。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但她在家收留了一个Omega的事情,一点也不想让虞青云知道。 等了有几秒,虞青云见虞清迟迟没有开口,便更加疑惑起来。 她眉头紧皱,说话间就要抬头朝二楼看去。 虞清见状不妙,立刻把这件事都拦到了自己头上:“啊……其实是我今天不只打扫了卫生间,我还在做全家大扫除,把我很多衣服多去过去的衣服都翻出来了,想断舍离来着,所以二楼很乱……” 听着自己妹妹语速极快的讲了这么一大堆,虞青云罕见的有点没跟上对方的速度。 不过这似乎并不重要,她又捏了捏手里的兔子,借这个由头对虞清进行了一番教育:“是不是跟你说过要整理好自己的内务。” “我知道错了。”虞清虽然不服,但没办法。 在江念渝和个人尊严之间,她选择了低头认栽。 “你这个二楼啊……” 虞清还是没能阻止虞青云抬头的行为,虞青云说着,就抬起了头。 “姐——” 虞清倒吸一口凉气,正想着该怎么跟虞青云解释。 但令她没想到的时候,当她跟着虞青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江念渝就不在了。 那原本站着道人影的栏杆后面,此刻空荡荡的,只有成堆的衣服放在那里,好一幅悬悬欲坠的画面。 虞青云看向虞清,面无表情,有点嫌弃。 虞清也看向虞青云,嘴巴紧闭,笑得谄媚。 “很乱。”虞清接上了自己刚才戛然而止的话。 虞青云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就把手里的兔子塞还给了虞清:“给,把你的兔子收好,我要去卫生间烘干我的裙子了。” “哎,我这就放回去!” 这话说的有点独断专横,可虞清还是点头。 她乐不得虞青云这么跟她说,于是接了虞青云的命令,迫不及待的就往二楼跑。 虞青云远远的看着自己这个妹妹跑上楼,眼睛盯着她匆忙的背影停了好久。 这样的急切倒不像是放兔子。 而像是见什么人. 虞清走上二楼后,才发现不只是刚刚自己从一楼抬头看时看不到江念渝。 她现在上来这里,也到处看不到江念渝的身影。 楼下传来虞青云关门的声音,虞清小声的喊起了江念渝的名字:“江念渝。” 房间安静极了,江念渝的名字从虞清口中说出,混合着落雨的声音,别有一种感觉。 好像小心翼翼,好像着急紧张。 甚至还有些疑惑,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怎么会弄丢了她的人。 “江念……” “阿清。” 就在虞清再次呼唤江念渝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倾轧就从她背后缠了上来。 这一缠结结实实的把虞清压到了床上,铁架床发出一声无力的“吱呀”。 刚刚才躺过人的床褥饱含热意,湿冷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又将人们向抵在一起的肌肤贴上一层潮湿。 夏日里衣衫轻薄,虞清身上的睡衣更是松垮。 江念渝环住了虞清的腰,手指轻而易举的就在虞清的肌肤上勒出了属于她的痕迹。 那手指是那样的纤细,修长。 穿过虞清的小腹,似有若无的拨动着。 咚咚,咚咚! 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山茶花的味道贴在了虞清心口,叫她心跳瞬间失衡。 虞清还没来的及平复江念渝突然而至的贴近,这人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那个Alpha是谁?” 似乎从一开始江念渝就不怕自己被虞青云发现,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刚从外面那场大雨里捞出来冰块。 一如既往的冷清,又肆意妄为的贴在虞清耳廓的肌肤上。 明明江念渝发热期已经过去,可虞清还是觉得她的吐息足够灼人。 她闻不到自己身上被这个Omega贴上的味道,强压着脑袋里蠢蠢欲动的回访画面,不叫自己食髓知味。 稍冷静了一下,虞清才回答江念渝:“那是我姐姐。” 不知道怎么,说完,虞清还鬼使神差的接着补充了一句:“亲生的。” 而听到这个答案,江念渝神色也微微变了一下。 她环在虞清腰间的手稍稍松了点,轻而易举的就拿过了虞清手里的兔子,把它抱在自己怀里。 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脸就这样陷进了那柔软的沾着虞清气味的兔子脑袋里。 江念渝没说话,只庆幸她刚刚选的是这个兔子,不是床头那个兔子石膏雕像。 但庆幸归庆幸,江念渝还是不喜欢虞青云:“你是在害怕我被她看到?” 对话是需要眼睛对眼镜的,虞清听着就转过来头,看向江念渝。 昏沉沉的光线下,江念渝正轻轻抬起自己埋在兔子脑袋里的脸。 她一双无辜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虞清,背后是庞然大物一样的孤独,衬得她愈发单薄纤细。 虞清好像被戳了一下,心里有些负罪感。 虽然有些艰难残酷,但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江念渝自己的忧虑:“我担心……她可能不会同意你住在家里。” 听到这话,江念渝蓦然垂下了眼睛。 比起刚刚对虞青云直接了当的敌意,比起撕毁司晴送来的另一只兔子玩偶的挣扎与厌恶,她得知这件事的心情要更加复杂。 于是她抱在怀里的兔子也更紧了。 江念渝想她是明白的。 她没有记忆,也没有身份。 在这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江念渝觉得她跟虞清之间一点也不公平。 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可虞清却有那么多的过去,多到她一点都不知道。 即使没有人说话,这屋子不是完全没有声音的。 外面的雨声,卫生间里传来的吹风机声,嘈乱的声音无序的在虞清耳朵里穿梭,叫她的心更像是在被煎熬。 虞清想她大概要对江念渝做些什么,便伸手过去,帮江念渝整理起脸侧缭乱的头发:“对不起啊,我以为我姐姐来,你正好在睡觉,就不会遇到了。” 江念渝听到这话,伸手摸摸自己的脖颈:“疼。” 那声音小小的,好像还含着点沙哑。 虞清知道江念渝的意思:她本来是会睡着的,但是被脖颈后的腺体弄得疼醒了。 于是虞清更内疚了:“应该是发热期耽误太久了,抱歉,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江念渝看着虞清内疚的神情,认真的对她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很宽容。 可她手里永远都有筹码。 那原本抱着兔子的手说话间放在了虞清的手臂,她白皙的小脸被柔软的黑发簇拥着,像瓷器,像玉脂,在昏暗中看起来分外乖巧体贴,又实在是得寸进尺。 “上药。” 江念渝唇瓣轻拨,轻轻的将自己的筹码推到虞清面前。 没人会拒绝这样的声音,这样的一张脸。 甚至江念渝说着,还用她温凉的指腹摩挲上虞清的手腕。 虞清呼吸一屏,任由江念渝如青蛇般的手指缠上她的手腕。 她拒绝无能,只能滚了下喉咙,点头答应:“等我送走……” “还没收拾好?” 就在这时,虞青云冷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这人同刚刚一样仰着头,似乎随时都能望到床边发生的事情。 虞清身形一滞,生怕暴露,赶紧回应:“好了好了!” 面前的身影倏地一下站起,接着就同这雨幕一样消失在小家的二层。 江念渝看着虞清抽走的手,微微收束的手指不知道在握着什么。 冷风缠绕过她的指节,每一缕都在空中挥散着虞清的气味。 江念渝想她该满足。 却不知道为什么垂眼注视着自己那只还保持着失落的手. 楼梯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虞清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虞青云视线里。 她看着自己这个跑下来的妹妹,冷脸问她:“你真的有收拾卫生间吗?” 虞清听到这个问题,登时心虚。 她想她刚刚已经把江念渝的洗漱用品藏起来了,难道她匆匆忙忙的,漏了什么,被虞青云发现了…… 虞清迈最后几节台阶的步伐都慢了,吞吐的回答:“……有,有啊。” 虞青云立刻对着虞清拿起手里拿着的东西,又跟她指了指洗手间里面放着的另一瓶东西:“那你怎么能把这个和那个放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会产生毒气吗?” 虞清听到这话,不由得诧异。 她看着这两个瓶子眼熟,似乎是…… “不是声称自己看了很多遍柯南吗,到现实生活就忘了?”虞青云说。 “啊嘞……”虞清挠头。 虞青云刚一开口,她就知道她说的是哪集。 ——超经典的伪装浴室自杀。 她的确没忘。 是原身忘了。 虞清尴尬无语,虞青云好像也默认了她的疏忽,不仅没有苛责,还把手里拿着的这瓶东西走到阳台,熟练的给虞清放好:“这个以后放这里,你洗衣服也方便。” “好。”虞清乖乖点头。 她这样罕见听话的样子,很让虞青云满意。 做完这些,虞青云就从吧台提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了:“行了,你已经成年了,自己注意点,安全第一。” “我明白。”虞清附和。 “你最好能明白。”虞青云深深看了虞清一眼。 虞清莫名觉得虞青云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就好像除了这两瓶放错了的清洁试剂,还有什么别的也被她敏锐的抓住了。 “我这周已经结束了外派,等下周团队的事情交接完,我会给你消息,晚上去爸妈家一起吃个饭。”虞青云又对虞清说。 虞清见虞青云话锋一转,没再打哑谜,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她松了口气,点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笑:“我知道了,姐姐。” 这声姐姐喊得足够甜,虞青云看到虞清这个反应,眼底闪过点意外。 但说话间她们就走到了门口,她也就没有再挑虞清的刺,只说:“好就好,我走了。” “那个……姐姐。” 看到虞青云开门,虞清忽然彳亍的喊住了她。 她想起虞青云刚刚问家里是什么味道,又想起刚刚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江念渝。 她突然想问虞青云刚刚她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毕竟虞青云跟自己不一样,她是Alpha,一定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怎么?”虞青云停步,说着就转头看向虞清。 可也是这么一瞬间,在虞青云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虞清突然不想知道了。 不想从虞青云口中听说这是什么味道,不想让虞青云再闻到江念渝的味道。 那是她偷偷藏在家里的Omega。 是属于她的人。 “那个……这个给你!”虞清脑袋转的空前快,迅速调转话题,跑到客厅小推车里给虞青云找了包零食,作为代替话题,“挺好吃的,你在国外吃不到。” 说完这些,虞清就迅速给虞青云挥手道别起来,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笑容:“姐姐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虞清笑的时候脸总是扬起来的,玄关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睫衬得金灿。 她眼睛干净,笑的更是干净。 虞青云看着手里的东西,目光晦涩。 她以前似乎都没怎么见过虞清有这样的……阳光。 还是外面阴天,显得她现在格外阳光了。 不知道。 虞青云没有答案。 虞清更不会给她答案。 甚至虞清在送走虞青云后,还靠在门上长松了口气:“总算是过了一关。” 只是这口气虞清没松多久,接着客厅里就传来一声呼唤。 “阿清。” 虞清蓦然,抬头朝客厅看去。 就看到江念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 幽昧的落地灯在沙发处圈起一圈光亮,不偏不倚的将江念渝包围在中心。 那乌黑的长发从背后将她包围过来,好像一枚小小的幽灵。 她赤脚踩着地毯,一如既往的穿着虞清的衣服,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虞清莫名觉得,可能刚才她送虞青云离开的时候,江念渝就已经下来了。 而江念渝不等虞清做这么多“莫名觉得”,压了下手腕,手里拿着药膏与棉签就发出咔哒的碰撞声,好像无言的提醒。 “来了。” 这是她们的约定,虞清应声,接着就把她藏在一旁橱子里的药剂抱拿出来。 大雨倾盆的世界里,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虞清在沙发前坐下,刚低头找到对应的腺体药剂,再抬起头的时候,面前就是江念渝褪下衣服的背影。 她的后背铺着一层温暖的黄色,光洁细腻,仿佛还无名的温度从里面渗透出来。 那披肩的长发早就被她用手指握住挽起来,露出她圆润紧致的肩膀,还有那贴着抑制贴的脖颈。 关于抑制贴,早就被江念渝反反复复的发热期折腾的破烂。 翘起角的抑制贴没有遮掩的作用,反而是欲盖弥彰,似有若无的在虞清眼前展现着Omega腺体的一隅。 虽然虞清对于信息素不知味。 可此刻腺体江念渝的腺体却对她近在咫尺。 呼之欲出。 虞清蓦然失神,鬼使神差的朝江念渝的脖颈抬起手来。 她手指轻点,还没揭下江念渝颈后的抑制贴,就凑了上去。 微弱的凸起没过她的指腹,接着就听到面前传来江念渝一声:“唔……” 江念渝轻咬着嘴唇。 藏在长发下的耳廓慢慢红了起来。 正文 24 第二十四章 狭窄的沙发上挤着两个人,客厅昏黄的落地灯与雨幕相融。 天光被捂得密不透风,好像某人从紧咬的唇间泄出的声音。 虞清悬在半空中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江念渝泛红的耳朵,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怎样的动作。 Omega的腺体不仅用来释放信息素,还是会被Alpha咬啮标记。 其脆弱性和私密性不用人来提醒,都该是abo世界的基本常识。 她居然碰了这个地方…… 江念渝会怎么想她。 “阿清……是第一次见到腺体吗?” 可江念渝并没有像虞清想的那样,她清冷的声线在跃然出现在雨声中,像是幽然飘落的羽毛,轻轻掩盖过了虞清的尴尬。 隔着抑制贴,还不能算是真金白银的第一次。 虞清莫名计较起这件事,好像面前的抑制贴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似的。 只不过虞清心里也清楚,她要不顺着江念渝给自己递的台阶走下来,这件事会变得很冒犯。 于是她点了点头,却也把斤斤计较贯彻到底:“读书的时候在课本上看过,不过都是图片。” “那,要不要重新复习一下知识?” 江念渝转头看向虞清,说话间就反手握住了虞清还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昏黄的灯光下,江念渝目光炬,仿佛藏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虞清一下晃神,那原本被江念渝握在手中的长发就随着她凝望过的眼神,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每一缕发丝下都还贴着没有散去的汗意,潮湿的,温热的覆盖住虞清和江念渝的手,也遮挡住了虞清的视线。 看不到江念渝拿着自己的手做什么,只是听到她的话,虞清心里就好似有了预感。 她的指腹没有一点寻觅的迹象,猝不及防的就别人拿着贴在了粗糙的抑制贴布上。 精准的捏住,缓慢的撕下,随意的丢在一旁。 明明这些动作都不是虞清主动做的,她却有种自己主动做了这一切的感觉。 虞清眼神定定,手脚都不能自已。 她就这样看着她的手指穿过缠绕的发丝,揭下来的抑制贴散出一股清凉的薄荷气味,提着她的喉咙,刺激着它滚了一下。 她知道。 自己下一秒就要触碰到的,是Omega的腺体。 风卷着雨珠一下拍在窗户上,发出一阵突如其来的哗啦声。 虞清的手指贴在了江念渝的腺体上。 咚咚。 咚咚。 不知道是不是受这该死的雨水惊吓,虞清此刻的心跳快得不得了。 人们对于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总会瞎子摸象。 虞清只觉得在她触碰到江念渝腺体的瞬间,就被一个小小的东西贴住了。 它是柔软的,也是细腻的。 沾着无法明说的湿润,亲吻着虞清的手指。 它是完整的属于Omega的,无法跟未分化过的人身上的任何一个器官比拟,也不会让人觉得多出一个它来,会有多怪异。 “……” 接触了不过一秒,虞清低垂的目光就变了。 她的手指触碰着江念渝的腺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对未知的渴望。 明明Beta嗅不到从这里散发出的山茶香气,虞清却像是被蛊惑了的Alpha一样,沿着这花苞一样的轮廓,一圈一圈的,用自己的指腹与它,细细摩挲厮磨起来。 Omega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的手指覆盖,江念渝呼吸有一瞬控制不住。 她轻咬住自己的唇瓣,原本应该惨白的颜色,却在落地灯的映照下,透出一抹妖冶的红。 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江念渝就松开了她握着虞清手腕的手。 她自己也不明白,就那么一小块脖颈处的凸起,怎么能惹得她刚刚控制不出呜咽出声了呢? 她想,她是不吝啬于跟虞清共享自己的东西的。 所以虞清展现出好奇来,她也有意识的引导她,跟自己一起探索。 可江念渝怎么也没想到,虞清的探索会让她变得这样奇怪。 热气在湿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小小的雾,沾湿了江念渝的眼睛。 喉咙里的呜咽被一下一下的吞回肚子里,经不起这种忍耐,江念渝的呼吸颤抖起来。 倏地,江念渝抵在沙发上的腿垂了下来。 凉风贴着她的脚踝荡悠悠的吹着,明明稍微绷紧一下脚尖就能触碰到地毯,江念渝却感觉她好像要被拉进一个填不满的洞。 窗外风雨交加,而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人的呼吸声。 江念渝好像刚从水里浮起来,贪婪又压抑的吞咽着客厅里的氧气。 直到虞清的手沾了点薄荷,冰凉的感觉穿过腺体,直抵江念渝的大脑,她才终于缓过神来。 肩膀却失控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 虞清察觉到了江念渝的动作,歪头看向她。 那刚刚还落在自己脖颈后的手指说话间就抬了起来,随之离开的还有缱绻的依恋。 江念渝并不想失去这种感觉,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乖觉的告诉虞清:“难闻。” 这是实话。 江念渝并不喜欢空气里弥漫开来的薄荷凉气,这让虞清的味道被完全压了过去。 “那橘子味的怎么样?”虞清立刻扒拉起一旁的袋子,给江念渝找起其他味道的药膏,“还有水蜜桃的,玫瑰的,雪松味……” 越来越多的气味词语钻进江念渝的耳朵,听得她眉头皱起。 她什么味道都不想要,这样的人工气味,根本比不上虞清身上的味道一分一毫。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知识,江念渝低垂着眼睫,语意不明的跟虞清说:“其实人的唾液也有消毒的功能。” “啪嗒。” 落地灯像是接触不良一样,在虞清眼睛里闪了一下。 她原本翻找药膏的动作陡然停住,剩下一张被光照的发红脸看着江念渝的背影。 这话没来由听得人面红耳赤的。 沾着薄荷药膏的手指凉的突兀,叫虞清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刚刚她被江念渝握住的手指。 使用手指和亲吻腺体。 哪一个来的更暧昧? 夏日的睡衣薄如蝉翼,明明她们并没有贴在一起,可江念渝还是感觉到了虞清身上的热意。 她渴望这份热意。 脖颈后的腺体蠢蠢欲动,想象起它被这样的温暖包裹住的感觉…… “好了。” 虞清手兀的抽走。 在这之前,江念渝感觉自己的腺体上还被贴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抑制贴。 昏暗的房间里,吞没了人太多的情绪。 江念渝背对着虞清坐着,她看不到虞清克制着,刻意回避的眼神,就像虞清不会看到她泛红的眼底藏起的失落。 怎么不再多摸摸她的腺体。 怎么不拨开她的头发,轻轻的凑上去吻它一下。 她的腺体很丑吗? 为什么她不愿意给自己手指,连轻轻舔舐的吻也不愿意给自己? “人的唾液也不是一定能消毒,关于腺体的事情,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 正这么想着,虞清的声音就钻进了江念渝的耳朵。 她看到原本坐在自己背后的人一边擦拭着手指,一边绕到自己面前来。 那被药膏包裹过的手指在光下透着异样的光泽,它白皙修长,细腻温润,像是拨弦的琴弓,一来一回,剐在江念渝的口腔。 食髓知味。 “以后你都会给我上药吗?”江念渝看着面前这个Beta,克制着藏下了自己的念欲。 “当然。”虞清点头,说着就坐到江念渝面前。 这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怎样的陷进,还在担心江念渝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跟她叮嘱:“以后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可能就是发热期了,抑制剂我会放在一楼二楼的每个房间。我不一定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你到时候记得找出来注射上就可以,我会放的很显而易见的。” “我知道了。”江念渝听着,认真的给予虞清正反馈。 她点头点的干脆,似乎并不为以后发热期只能自己给自己解决而失落。 不过,虞清觉得她不一定每时每刻都会在江念渝身边。 江念渝却觉得她以后的发热期,都能“恰巧”碰上虞清在她身边,或者下班回家。 湿纸巾擦过虞清的最后一根手指,放置在江念渝的视线。 她看着此刻虞清干干净净的手指,脑袋慢慢腾起一个念头,她想会为刚才的自己找到她想要它的理由。 她迟早会把自己的味道染在这上面。 “有点饿了,我妈做了饭,凑合吃点?” 江念渝扫过虞清手指的视线,突然冒出虞清的眼睛。 这人根本没注意到江念渝视线的落点,正笑呵呵的,盘算起晚饭的事情。 “好。”江念渝不动声色的回过神来,眼睛重新浮上了乖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都是现成的,放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能吃。”虞清摆摆手,谢绝了江念渝的帮忙。 这些年来,虞清还没收到过家里人的投喂。 她对原身妈妈做的家常菜很期待,甚至忘记了虞青云在放这些菜时,对她说的那句“她们吃不完了,才给她送来的”。 打开冰箱,里面的冷气比窗外的雨还要冷。 虞清才刚要找虞青云放进去的饭盒,注意到虞青云把壁盒里她摆放整齐的冰镇饮料拨开,生硬的将牛肉酱挤了进去。 这画面看起来违和极了。 虞清不明白,明明壁盒上下都还有位置放置牛肉酱,为什么虞青云偏偏要选这个位置,把她精心排列的归置弄乱。 其实虞清一开始知道原身有姐姐的时候,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下。 毕竟虞青云是顶级学府的硕士,从小一路重点学校,实打实的学霸。 有这样的人作为姐姐,原身过去的生活,不知道会多幸福。 可就好像所有抱有高期待的事情,都隐形的提高了阈值,让人在得到这件事物的时候,总会产生也没有那样美好的感觉。 虞清在刚刚接触过虞青云后,也觉得这一切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 吸饱了冷气的牛肉酱罐子贴着虞清的手,也开始掠夺她身上的温度。 虞清不由得想,是她把这一切都想的太好了吗? 热腾腾的食物总会让人觉得温暖,尤其是窗外大雨滂沱,屋内闲适安稳。 可这顿晚饭虞清吃的却食不知味。 她的胃似乎并不喜欢这些食物,送进去一口都要慢慢的消化好久,才有再吃一口的动力。 吃到最后,她竟然吃的比平时食量就很小的江念渝,还要少一些。 “不舒服吗?”江念渝很早就注意到虞清的异样了。 虞清也不知道给自己怎么回事,对江念渝摇了摇头:“可能是今天出门被太阳晒到了,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那你上去睡觉吧,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就好。”江念渝主动表示。 “麻烦你了。”虞清也没跟江念渝客气,趿着拖鞋上了楼。 雨下的又大了些,凌乱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像是随时都会把这处安稳的避难所砸穿。 虽然人们总会为这样的恶劣天气感到不安,但还是会有些人愿意为它所能掩饰冲刷掉一切罪恶的价值感到欢迎。 没人听到厨房里饭菜倒进垃圾桶的声音,虞青云带来的玻璃保鲜盒被江念渝熟练的敲碎。 她哼着不知名的钢琴曲,不紧不慢的把这些渣滓包进厨房用纸,轻慢冷淡的声音合着雨声,缓慢悠哉,又冷的彻骨。 “啪嗒。” 沉沉的一声坠音,江念渝手指干净,随意的将这包东西丢进了厨余垃圾。 操作台干净的好像它们从没出现过一样。 江念渝想,它们本就不该出现. 窗边闪过几下闪电,雷声闷沉入夜。 虞清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轻薄的毯子将她裹住,她侧身蜷缩着,寻找着最有安全感的睡姿。 清风扫去了布满雨夜的潮湿,虞清的梦里有分外明亮的太阳。 她甚至因为不太适应这样的光亮,用力的眨了两下眼睛。 接着长相清瘦傲气的小女孩就出现在了她眼睛。 这人扎着两个马尾,长发下有着一双绿松石样的眼睛,只是在它们前面架了一副厚厚的眼镜,挡住了宝石的光辉。 虞清觉得这人眼熟,却又喊不出名字。 但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巴轻轻张合,发出一声茫然不确定的声音:“姐姐?” 虞清愣了一下。 接着她就看到面前的小女孩对她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告诉她:“对,我是你的姐姐,你以后都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小时候的虞青云跟长大了的虞青云没什么区别,都是板着一张脸,像个冰块儿似的。 虞清看着这人掐腰冷脸的动作,总觉得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而这样的话对小时候的原身来说有些理解困难。 她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漂亮姐姐,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但最终还是笑呵呵的点头:“我知道了!” “乖小狗。” 虞青云笑笑,勾了勾虞清的下巴。 或许,姐妹间也不会有那么多计较。 谁家姐姐小时候不喜欢当小大人,居高临下的指挥妹妹,而妹妹屁颠屁颠,心甘情愿的跟在后面做跟屁虫呢? 虞清没多想,徜徉在由原身记忆构成的梦里飘忽。 直到小姑娘掐腰站在花坛台子上,骄傲的跟周围的伙伴宣布:“我的姐姐特别厉害!这学期又考了年级第一!明天还要作为优秀学生去省里的初中教学大会发言了呢!” “切,我才不信呢!” “就是就是,从来都没见过你姐姐出门,就是个书呆子而已!” “嘿嘿嘿说不定还是丑八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混账小子嘲讽质疑着虞青云,齐声笑了起来。 虞清拳头陡然攥紧,生气高喊着:“不准你们这么说我姐姐!” “就说就说!” “虞清的姐姐是怪胎!” “老师的跟屁……哎呦!” 小虞清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诽谤自己的姐姐,看着那三张脏兮兮的脸,挥着拳头就过去了。 刚上小学的孩子没什么力气,打起架来也软绵绵。 可是虞清被推到地上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的胳膊好疼。 许是肾上腺素在作祟,很快虞清就感觉磕这么一下也没那么疼。 那个被她打掉一颗牙齿的臭小屁孩,可比她疼多了。 “哼。” 虞清坐在比她腿高的花坛边上,荡悠荡悠着自己的腿。 她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却有点不敢回家了。 她带着一身伤。 回家一定会被爸爸妈妈骂的。 “伤哪里了?” 午后闷热的阳光下,一道影子挡在了虞清的头顶。 最后,还是带着厚厚的眼镜的小虞青云走了过来,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迟迟没有回家的妹妹。 虞清见状立刻向后收了下自己的手臂,还顺便交叠起腿来,挡住自己受伤的膝盖:“没,没哪里。” “没哪里,脸上怎么有这么明显一个口子。” 虞青云冷淡的声音跟碘伏一起落下,疼得虞清皱起了眉头。 这人一点力气都没有收,虞清龇牙咧嘴的。 而就在她受不住要抬头的时候,视线里落下一道浮动的光圈。 虞青云就站在光圈里面,好似金光洒落,让人心里很是温暖。 “我有让你动吗?为什么不听我话。” 说着虞青云就钳住虞清的下巴,冷冷的命令警告她。 也是这么一个动作,仿佛哪里出了问题,叫虞清感觉她跟虞青云之间怪怪的。 她目光放的愈发深邃起来,好像要从虞青云身上探究到什么真相。 可接着虞青云身上的日光就变得昏黄沉暗起来。 虞清的视线发生了变化,夏日的闷热聚集在小小的屋子里。 一道门缝在她眼前推开,老旧的装修风格里坐着一对夫妇。 “怎么回事啊,明天就成年了怎么还没有分化?”女人声音听起来好似关切,手上却不紧不慢的涂着面霜。 “不会分化了。”男人叹了口气,把体检报告放到桌子上,“医生说,虞清腺体发育停滞。” “怎么会这样。”女人声音一紧,“怎么会是Beta呢,哪怕是个Omega都比Beta好。” 男人听着这话,翻起了旧账:“当初怀孕的时候医生就说,咱们两个给这孩子的信息素不足,未来是Beta的可能高。当初怎么没见你这么嫌弃。” “那不是青云想要这个妹妹吗。”女人低声反驳,“她考了一百分来找我兑现承诺,难道你要让她觉得我们是不兑现承诺的父母吗?” “好了好了,小清多体贴啊,Beta就Beta了。”男人察觉到爱人的不满,过去搂了搂她的肩膀,“我们有青云不就够了吗。” “是啊,幸好有青云。”女人也点点头,枕在了男人肩上。 昏黄的卧室灯下,爱人依偎在一起畅想着自己出息的女儿。 虞清站在门口看着,只觉得这个夏日让她身上不住的发寒。 好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她曾经也这样无意路过养父母房间,听到的他们的对话。 原身是姐姐一百分的奖励。 她则是妹妹最实惠的礼物。 “呵。” 嗤的一声,虞清笑了出来。 这里是原身记忆组成的梦境,如果原身没有看到这些,她也不会看到。 她们两个收到的成年礼物,可真是同样的难以忘记啊。 这真是一个好糟糕的梦。 让她也想起了那些虞清刻意忘记很久的事情。 “你姐姐不是大学霸吗?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背不出来。” “天哪,跟你讲几遍了,这个公式不是这么代入的,你姐姐不是很聪明吗?她不教你的吗?” “你和青云是姐妹呀,怎么感觉你们一点都不像……啊,你不是Alpha。” …… 霎时间,众多比较议论的嘴脸和话语挤进虞清的视线。 她渐渐感觉到原身失去了笑的能力,她再也不是那个站在花坛上,替姐姐出头的人。 她被这些声音逼到了角落里,四处无人。 最后她看到的,也只是机场里,出国的虞青云拉着行李朝她走来。 “我走了,你好好干,这个职位我好不容易托人帮你找到的,不要辜负我,听到没有。” 虞青云的手指穿过虞清的长发,不算用力揉了揉一下。 虞清感觉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排斥,她的小腿绷直,好像原身随时都想要逃跑。 行李箱的声音好似一道救赎,远远的带着虞青云离开了这里。 虞清感觉她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可她转头看着飞机飞走,就感觉机场里的声音愈发嘈杂。 数不清有多少种声音对着她颐指气使。 虞清的脚宛若生了根,根本没有躲闪的空余,只能听它们毫不客气的向她倾轧来。 “这个东西你怎么做的!我当时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什么我没说,你自己没记住就没记住,甩锅给我啊?” “抱歉啦,只买了四杯咖啡,三位领导在,就没有你的份啦。” “哎呀,Beta拿了政府补助,就是要帮我们加班的。我要是在岗发热,你担得起责任吗?” …… 虞清听着生气,心口更是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她的脑袋里突然冒出很多,她感觉自己永远追不上姐姐的想法,面对这个看起来还不错,却处处都在压榨她的环境,她想走,又不敢走。 这是姐姐给她介绍的工作。 如果她不顺从她,就又要被骂了。 这样的情绪在虞清心口无限放大,振得她的肩膀住不住的抖动。 虞清想要跟它鱼死网破,可原身残存在这场梦境的意识又将她囚禁住。 虞清快要分辨不出来,她被挤压的呼吸究竟是她的梦魇,还是也有原身那份痛苦。 她死死的攥着胸口,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无法纾解的痛意,铁锈味在她的喉咙蔓延。 难受,快要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气温比冬天还要冷,吞噬着虞清,叫她快要冷汗浸溺。 “阿清……” “阿清!” 呼唤的声音好像一只手,一把将虞清从冷水里拉了出来。 虞清的脸上灰暗的好像从奈何桥上走了一遭,睁开眼睛,在平凡不过的黑色瞳子铺满了朦胧的迷乱。 她认得这个声音。 抬起头来,就看到她并不宽敞的床上坐着道身影。 那道身影纤细匀称,高不可攀。 她浓稠的黑发编成一条麻花辫侧垂在肩上,不需要光来照亮,就叫人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数不清的温柔。 雨势小了,淅淅沥沥的贴在窗户上,不会让人觉得嘈杂。 虞清呼吸很重,还没从梦魇中缓过神来。 她看着江念渝出现在自己身边,也没有震惊江念渝怎么又挤到了自己床上,只觉得很安心。 这个人不属于那个梦。 她跟原身没有任何联系,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说来也自私。 自己不想成为虞青云的附属品,却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确认着,江念渝是她的。 可江念渝是她的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没用的Beta。 “别再想了,你已经醒过来了。” 忽而,一道比梦中虞青云的抚摸要温柔诚心许多的触碰落在虞清的头顶。 她脆弱的抬头看去,窗外挂着寥寥几颗星,簇拥着床边的江念渝。 它没有梦中的太阳明亮,甚至都可能只是楼下路灯折射在雨水中的光点。 可它就是比梦里的一切都要珍贵。 江念渝并不避讳虞清注视着她的眼神,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对她的噩梦认真的提出了一个建议:“书上说噩梦可以用亲吻缓解。” “阿清需要吗?” 没人知道江念渝看了什么书,壁橱昏黄的夜灯下,正放着的一本封面奇奇怪怪的书。 这个建议怎么听都有些荒谬。 而虞清也不在乎。 噩梦如坠,虞清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看着江念渝,还有她的唇,鬼使神差的点了头:“要。” 正文 25 第二十五章 黑夜总容易让人迷失。 也更容易让人直面自己的欲望。 如果说,虞清的点头没有带着期待。 那是假的。 她从噩梦里被江念渝捞出来,背后贴满了凉意。 可靠在江念渝身侧的手臂却是热的。 黑夜吞噬掉了一些道德与底线,欲望应运而生。 虞清轻轻勾动手指,肌肤相贴的感觉让她又回想起这个人曾经含着它的样子。 也是在这里。 也是挤着这床被子。 虞清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吻在别的地方也会是这样的感觉吗? “……” 窸窣的声音下,江念渝的影子覆盖在了虞清的额头。 她的呼吸温吞而炽热,比上次要熟练,轻而易举的钻进了虞清的鼻腔。 虞清呼吸一滞。 她生涩的像个小学生,不知道接吻不应该抿着唇。 所以,最终江念渝的吻也没有落在她的唇上。 那温软的唇瓣轻轻的印在虞清的额头,像是沾湿的羽毛,像包含温热的棉花,将虞清包裹住,驱赶着原身带给她的梦魇。 不掺杂欲念的东西总是容易衬得人自惭形秽。 虞清想大概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江念渝冷清的干净,好像花蕊里最干净的露水,她不该将私欲代入在这个人的身上。 亵渎是最重的罪。 可不知道为什么,虞清眼里除了对自己这样想法的厌弃。 还有止不住的,不知悔改的失落。 夜灯昏黄,江念渝的影子自上而下的包裹住虞清。 她的失落并不明显,却又不可预知的撞进了江念渝的眼里。 江念渝轻抿了下唇,她慢慢伸手托起了虞清的下巴。 她轻盈的手指在脖颈与下巴缓慢移动,像是安抚,像是寻找。 这样动作带来的感觉是那样的令人沉沦,以至于虞清根本没注意到江念渝的手指也触碰到了她的唇角。 如果说接吻是肌肤相触。 那手指与唇角的触碰,算不算也是接吻呢? 反正书上有这么画。 雨声小了起来,好像人静下来的心。 空气中弥漫着消散不去的潮湿,虞清躺在床上,看着江念渝垂下来的长发,接着缓缓离自己而去。 江念渝结束了她的吻,抚着虞清的脸问道:“好点了吗?” 虞清想她应该好点了,起码现在她的脑袋里不再是原身的梦魇了:“好点了。” “睡觉吧,我和恋恋都会在梦里保护你的。”江念渝微微弯起眼睛。 “好。” 仿佛角色调换,虞清这次成了那个故作乖巧的人,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雨下到了最后的阶段,零星的水珠啪嗒啪嗒的砸着窗台,让人有些难睡。 虞清闭上眼,原身的故事早就被赶跑了,剩下的是江念渝的脸。 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部轮廓,只剩下鼻尖与唇间的连线格外明显。 这人的唇很薄,经常的没有血色,就像从树上掉下来的白色山茶花。 虞清感受着额头残存的温度,藏在黑暗里的唇不由自主的抿了抿。 她莫名想起自己过去看的abo小说,里面不厌其烦的描述Alpha和Omega的味道,甚至还写到信息素匹配度高的人闻到彼此的味道会更加独特。 那江念渝是什么味道的呢? 虞清闭着的眼微弱的动了一下,晦涩藏在眼底。 偏偏她是Beta. 算不上多愉快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了,紧接着迎来的就是更令人不愉快的周一。 虞清想没有人会在周一感到愉快的,她又不是海绵宝宝,她只会在这场月底制作组全体会议里低着脑袋,假装在记笔记。 瞧瞧,这动作多么的充满了职场老人的智慧。 “这个部分是谁负责的。” “虞清吧,我记得小王把这段分给虞清了。” 就当虞清溜神,在本子上画小狗的时候,大家根据关键词的提醒纷纷朝她看过来。 宫宁见状立刻伸手戳了戳虞清的胳膊,虞清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点名了。 虞清顿时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朝会议桌正前方看去。 就看到她们这个项目组的总监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严肃,且具有压迫感。 而在她旁边,是刚刚没替自己说话,直接把自己推到大家面前的她们组副组长。 虞清想起来了。 她上周也拒绝了这人给她塞活。 这个人还真是现实哈。 现实的锱铢必较。 但按照这些年虞清的工作经验,她不觉得原身写的这段程序有什么问题,甚至她上周在提交前还给算法优化了一下,更不可能有问题了。 虞清毫不怯场,举手表示:“是我,总监。” “你这个算法处理很不错啊,是参考了你们A大上届青桥杯大赛的机器狗例子吗?” 说话的人不是总监,而是坐在她另一边的主程序员。 这人看起来比总监温柔很多,就是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十足的码农样。 虞清有些意外。 上周她跟组里的某人周旋推诿,还以为这个组烂透了,没想到上头的人是真识货。 “对。”虞清毫不犹豫的点头。 主程序员很是认可虞清的算法,告诉她:“挺好,以后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来跟我交流一下。” 听到这话,会议室的人多少脸色都有些变化。 主程序员不参与人情世故,是总监挖来的纯技术天才,能入她的眼…… 宫宁瞧见,刚刚还幸灾乐祸想看虞清笑话的副组长表情一变,脸上的颜色前所未有的丰富。 虞清被主程序员认可,好像只是这个游戏开发微不可闻的一件小事。 会议还是按照总监计划的有条不紊的进行,虞清本子上的小狗依旧扬着尾巴。 只是虞清又拿笔在恋恋的尾巴上重新描了描,让她看起来扬得更开心了。 虞清知道自己聪明的脑袋瓜已经被主程序员看见了,而那个副组长正在心虚。 她一定会一步步稳扎稳打,做到原世界的位置。 赚钱! 养江念渝! 虞清充满了斗志,直到会议结束她都干劲满满。 走在一起出会议室的死气沉沉的同事中间,她看起来有点像海绵宝宝了。 “嗡。” 就在这时,虞清的口袋传来一声震动。 是虞青云发来的消息。 【今晚回家吃饭。】 言简意赅。 虞清有点意外虞青云这么快就办好了交接,更意外居然这么快她就要跟原身父母见面了。 梦里的真相让她对这对父母没太好的印象,但是她那时感受到的原身突然爆发的痛苦,不像是父母对她一直不好的样子。 如果原身一直不幸福,对待事情的真相,也不会这样剧烈。 她早就该麻木了,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这么想着,虞清就给虞青云回复了:【好。】 然后又给江念渝发去了:【今晚不回家吃饭。】 明媚的日光晒在小狗的身上,它开心的在任务栏打了个滚。 只是接着它就注意到,坐在屏幕外的人垂下了眼睫,刚刚还期待着迅速拿起的手机,转眼就被随意的丢在了沙发上。 江念渝并不开心。 虞清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下班就打车直奔原身父母家,上门前还在心里疯狂复习家里人的名字。 “爸爸是Alpha,叫虞征建,妈妈是Omega,叫周恬,很好没念错。” “呼——” 虞清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开了家里的门:“爸妈,我回来了。” “小清回来啦!” 谁知道,迎接虞清的是周恬的热情声音。 她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头看向虞清。 这人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跟虞清如出一辙:“菜都做好了,快去洗手,马上就吃饭了。” “好。”虞清有些诧异,讷讷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欢迎过去她从没都没有过,这让她对这个家又燃起了点希望。 ——或许这里也没有梦里看起来的那么差劲。 “老公啊,过来帮忙端菜。”周恬招呼虞征建。 “来了来了。”虞征建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虞清在卫生间听着这两人的互动,觉得这两人夫妻感情还不错。 她洗完手出来,就看到虞青云早就到了,正坐在餐桌前敲手机。 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下,虞青云抬头瞥了虞清一眼,接着跟她说:“坐。” “哦。”虞清点点头,乖巧的坐到了虞青云身边。 “哎呀,咱们一家人可是有大半年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青云在国外忙,过年都没回来,现在回国了,妈妈很开心。” 饭菜摆好,周恬坐在虞清和虞青云的对面,幸福的发言。 她对女儿们的回来似乎很是期待,满满当当做了一桌子的菜,甚至都快堆不下了。 食物的香气里,虞征建附言:“青云你以后可要多回家,妈妈很想你的。” “有空会回来的。”虞青云回答的一如既往的冷淡。 只是这样的冷淡并没有打击到周恬的积极性,她依旧饱含笑容,看看虞清,看看虞青云:“我亲爱的女儿们,最近工作上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可以跟爸爸妈妈分享的呀。” 许是这桌饭菜太过美味,许是这家的氛围比自己原本的家好太多,虞清快要忘记梦里的不适,她分享欲高涨,跟面前的爸爸妈妈说:“我今天工作被表扬了,我写的程序得到了主程序员的认可!升职加薪有望!” “真不错。” “出息了。” 不知道是虞清分享喜悦的声音太饱满热情,反而衬得对面的周恬和虞征建不够热情。 一人一个词,鼓励的话不高不低,好像并不在乎一样,虞清挂在脸上的笑有些僵住。 小姑娘不适的眨了眨眼。 看着满桌被精心制作出来的饭菜,心想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但接着,她就听到周恬和虞征建将话题转向虞青云。 声音比祝贺她要充满期待。 “青云呢?” “青云也得有好消息吧。” 虞青云却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期待,抬头云淡风轻的来了一句:“嗯……我今天正式在接任了亚太区总监。” 虞征建热情高涨:“真不错,你们公司看起来很看重你了。” 周恬双手交扣,充满期待:“我就知道我们青云能做到,妈妈以后是不是能在新闻上看到青云的身影了?” 虞青云淡淡的,给周恬泼了盆冷水:“也不会,我一般不会出席登报的采访。” 可周恬不以为然,说话间就举起了杯子:“我女儿好棒,妈妈好开心。爸爸,让我们举杯,为青云祝贺吧!” “是是是,是该碰一杯。”虞征建连连点头,这时候到注意到虞清,拿起酒瓶给虞清也倒了一杯,“小清也来一起祝贺姐姐。” 刚注入杯中酒还晃荡着涟漪,虞清看着面前的杯子,酒水里是自己并不清晰的脸。 她看着周围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勉强着将自己的嘴角扬起,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日子。 对比太强烈,是没有心理落差是假的。 但也正是因为虞清有了过去那些日子的经验,她做得到足够完美的强颜欢笑:“祝贺你,姐姐。” “谢谢。”虞青云笑着,欣然接受虞清的祝贺。 她主动举杯,跟在座的家人碰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是周恬和虞征建对虞青云满满的爱与期待。 这些爱和期待太满了。 以至于完全没有虞清的份。 虞清低头,戳了戳面前的米饭,闷闷的吃起来。 什么嘛。 让两个女儿说自己有什么开心事,到头来只想听虞青云的。 举杯庆祝也没有自己的份。 ——“怎么会是Beta呢,哪怕是个Omega都比Beta好。” 席间周恬不断关心着虞青云,可虞清听在耳边,只有她在梦中嫌弃的那句话。 Alpha…… Omega…… 难道在abo的世界里,不分化就是原罪吗? 这顿饭,虞清吃的并不开心。 虞家父母在某些方面还算端的平,比如他们并不需要孩子给她们做家务活,收拾厨房,吃完饭就赶她们回家早点休息了。 夜风穿过低矮的小区建筑,悬铃木簌簌作响。 虞清快步出门,在踏出破旧的单门后,她终于能喘口气了。 原来当个没有感情的干饭人,也会这么难熬。 整这么想着,虞清的脑袋忽的落下一道揉搓按压。 熟悉的。 好像在梦里见过。 虞清猛然回头,就看到虞青云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她手放在自己头上,虞清瞥了一眼,接着就后退一步,跟她分开距离:“干什么?” 虞青云的手空落了,尴尬的悬在半空中。 她眼睛里似有一秒的诧异,但接着还是平静的收回来,跟虞清说:“干得不错。” 虞清知道,这是虞青云对自己刚才在席间分享自己开心事的回应。 可她心已经翻涌不起更多的波澜,反而更加憋闷。 “你应该在席间祝贺我的,姐姐。”虞清淡声,平平无奇的黑瞳正盯着看起来永远都处于家庭食物链顶端的虞青云。 “现在没有酒了,我还要自己去找。” 虞清摊了摊手,说着转身就走了。 没有等虞青云在说什么,也没有真跟虞青云要酒喝。 昂贵的裙摆被夜风吹鼓起一阵,接着就被人无情的攥住。 虞青云愣了。 她松石绿的眼睛沉郁下来,像是这夏浓郁的颜色,肆无忌惮的将虞清的背影包裹住. 虞清是真的去找酒喝了。 酒吧浮躁的响着金属音乐,调动着人的肾上腺素,好像也能帮人将烦恼甩到一边。 虞清转了转面前的酒杯,随着下一个音乐节点的到来,仰头就将这杯酒一口闷了。 凛冽的酒精划过她的喉咙,似乎也将她心口莫名憋闷的东西冲了下去。 虞清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闷闷,还是原身残存在这具身体的意识。 总之,管她的呢。 能把这些糟糕的东西赶出去,就是可以了。 “好酒量啊,小妹妹。” 忽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虞清身侧传来。 虞清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黑色皮裙的女人靠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看到虞清看过来了,还撩了一下胸前的长发,漏出片白皙的山丘:“自己一个人?” 虞清没有跟人聊天的兴趣,也不喜欢这样的暴露。 她兀自把酒杯推给酒保,并没有回答女人:“再换一种。” “稍等。”酒保熟练的接过虞清的杯子,这是她今天第四次给虞清调酒。 可女人并不在意虞清无声的拒绝,反而更缠上了虞清,非要跟她搭话:“怎么,不开心啊?” 挨得太近,一些不算好闻的香水味压了下来。 虞清皱眉,干脆亮明了自己身份:“我是Beta。” 女人看向虞清的眼睛不出所料的闪烁了诧异,心想这么漂亮的人怎么能是Beta。 但也是因为虞清的漂亮,让她接着表示:“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欢Beta,觉得你们寡淡无趣,什么味道都没有。但是我这个Alpha呢,就喜欢Beta。” “这杯酒算我的,无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希望你能忘掉。”女人自诩一副知心模样,跟虞清凑得更近了些,“好不好?” 都说Beta没有分化腺体,闻不到更细致的气味。 可现在虞清却感觉吧台前除了清冽的酒气,还有更多令她反胃的复杂味道。 不开心。 她想她现在看到这个Alpha就挺不开心的。 喝酒也不让人清净。 该热情的人不热情,不该热情的人像蚂蟥一样甩都甩不掉。 虞清眉头皱得更深了,酒精开始慢慢攀援上她的理智。 她想既然这个地方不能让她安静,那它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她走就好了。 “别走啊,Beta小姐,你的酒还没喝呢。” 虞清刚要走,女人一把就扣住了她。 这是虞清第一次直面Alpha的力量感,她被人握住的手腕传来一阵收紧麻木的痛意。 脚底发软,虞清往回收了几次自己的手腕,都没能从这人手里抽出来。 恶心,厌恶。 虞清看着吧台后面琳琅满目的酒瓶,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它们抄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砸在这个Alpha的头上。 “放手。” 正这么想着,一道生冷的警告声横插过来。 虞清的恶还在萌芽阶段,就这样被打断了。 虞清觉得这声音耳熟,晃了晃自己有些发散的眼睛,接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昏暗的光线下,江念渝还穿着她那件松垮的衬衫,格外突兀的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那瞳子里原本没有攻击性的婴儿蓝被昏暗的酒吧灯线吞没,只剩下Alpha与Omega之间才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她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能把对面死缠烂打的Alpha给撕碎。 不可控制的,女人握着虞清的手抖了一下。 她识趣儿的很,接着就松开了虞清,说的慌忙:“那个我还有事,你们聊。” 高跟鞋无序的敲在地板上,虞清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女人灰溜溜走了。 她换了太多种酒喝,酒意上来,腿就有些发软,似乎没有人扶着她,她就能摔倒。 可江念渝不会让她摔倒。 就在虞清寻找新的支点的时候,那被女人碰过的地方就附上了另一道温度。 江念渝的手掌贴着虞清的肌肤,温凉的,细腻的,接着就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两个字:“回家。” 回家。 回她们的家。 夏天的风远没有酒吧里的空调来的清冷,闷热的吹在路上,像是能让人随时发酵。 虞清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她根本没有脑子去想江念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人身上的气场氛围怎么变了,只一昧的在江念渝面前表演自己能一个人走。 她是独立完整的人。 她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人行道挨着机动车道,炸街的小孩骑着改装的摩托车轰隆驶过。 他们车上放着跟刚刚酒吧里一样的音乐,刚刚那个Alpha的声音蓦然回到了虞清脑袋里。 “……很多人都不喜欢Beta,你们寡淡无趣,什么味道都没有……” 虞清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她晃晃悠悠的停下了脚步,看向一直在旁边伸手护着自己的江念渝:“江念渝,我身上是不是有味道了啊?” 听到这话,江念渝愣了一下。 她一下哑然,心虚的以为虞清发现了什么。 可虞清哪里有发现什么,她只是在想:“我身上有味道了,是不是就不是Beta了。” 浓郁酒精味在空中挥发,轻而易举的就掩盖了虞清身上原本的气味。 江念渝不喜欢这个味道,反问虞清:“阿清不喜欢当Beta吗?” 虞清当然摇头。 她快速的离开江念渝手臂护卫的范围,一股脑走到路灯地下,看着那耀眼的灯光:“她们都嫌弃我。” 虞清想,她一点也不想想这些破事,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靠在了路灯杆上。 灯光太刺眼,在虞清眼中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挡住了江念渝的脸。 忽然间,她就想起了些别的东西来:“江念渝,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呢?刚刚喝的酒里有你的味道吗?” 江念渝闻声走近了虞清:“阿清想知道吗?” 虞清靠在杆子上,寂静的夜空与星星是江念渝的背景。 她看不清这人的脸,却觉得她干净漂亮。 于是她喉咙震颤着,过了好一阵,还是点了一下头:“嗯。” 而江念渝的声音毫不迟疑的落在了她的耳边:“那你可以尝尝的。” 虞清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消化江念渝的话,还是为这句话感到不可思议。 她的喉咙一滚,接着就感觉到这上面落下轻轻的绵软。 那双被光刺痛的眼睛渐渐清晰起来,虞清看着面前江念渝低下的头,眼睛划过一抹哂笑。 又被骗了啊…… 只是自己的喉咙被吻了一下而已。 “江念渝……”虞清从鼻腔里轻轻的哼一声。 她喝了酒,眼角晕染出一片红意,哼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江念渝藏在夜色里的眼睛弯弯的笑了一下,抬起头同虞清的视线站在同一位置:“阿清,你有没有听说过,再一再二不再三。” 虞清还在茫然。 视线里的人就急速拉进放大而来。 夜风还没贴到她的唇上,江念渝就吻了过来。 正文 26 第二十六章 这夜没有风,热意被压在原地,徘徊不定。 远处传来几声机车叫嚣的轰鸣,像是要把这闷到极点的夜晚引爆一样。 没有人能定义酒精究竟是好是坏。 就像现在,没有道德标准横亘在虞清的心口,江念渝吻上她时,她倏然阖上了眼睛。 路灯刺眼的光亮落在了虞清眼睫上,将她的每一根眼睫都染成了金色,迎着不存在的风,轻轻颤抖。 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虞清已经不记得了,她喝的晕晕乎乎,更不要说让她现在就回想起来。 她从小记性就不算多好,好多书看过就忘。 可她唯独不希望,今晚的事情她也会忘记。 彼此湿润的唇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磨蹭,细微的颤动都显得格外清晰。 江念渝的唇实际上是有点凉的,尤其是在夏日闷热的夜里,刚凑上虞清,她就感觉自己的神经止不住的翻腾,跳动,血液饱含热意,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看了那么多本漫画,读了那么多册小说,实际上不如实践一次来的令人心跳颤动。 想象力或许真的有深有浅,觉悟也一样。 这夜,有的人无师自通。 有的人笨得像块木头。 虞清靠在路灯上的后背有点僵直,偏偏她喝了酒,从头到脚都在发软。 唇上的凉意转身即逝,剩下的只有裹着热意与酒气的吐息,不分青红皂白的咬在她的唇上。 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彻底远去,夜风顺着江念渝的长发吹去,缠绕在虞清的脸侧。 这人无师自通,从虞清发消息不回家吃完饭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肚子就饿的厉害。 或许失忆的人更纯粹。 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欲望,江念渝不以为意。 她的确怕自己的卑鄙恶劣会玷污虞清的干净。 可现在虞清身边出现了更多的人,父母,亲人,尤其是那个令她充满敌意的姐姐。 “唔……” 唇瓣一吃痛,虞清压抑不住声音,哼了出来。 江念渝垂着的眼睛轻轻一顿,伸手扶上了虞清的侧脸。 她的唇轻轻抵着虞清的唇瓣,用并不尖锐的牙齿磨着她的口腔,手指则轻拨,温柔又狡诈的,安抚着她眉间皱起来的吃痛。 江念渝觉得,手指触碰的肌肤大抵也算是吻。 酒精放大了虞清的感受,她像是寻找落脚点一样,伸手搭在了江念渝的手臂上。 那骨骼分明的手指随着江念渝的抚摸而移动,摩挲厮磨,比书里画的还让人觉得舒服。 蝉鸣稀落,这夜听上去格外安静。 世界就剩下了她们两个人,风声缠着喘息,徘徊往复。 虞清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过江念渝的主动,低了低头,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江念渝的唇。 尽管这是她第一次同人接吻,根本没有什么比较拉踩的例子。 可她还是最喜欢这个感觉。 好喜欢。 好喜欢。 …… 洋洋洒洒的字铺满了这个酒鬼Beta的脑袋,冒着啤酒泡泡。 到最后,虞清才好像想起了她们接吻的理由,在同江念渝分开的时候,轻轻咋摸了咂摸嘴巴。 江念渝当然也还记得她们接吻的理由,她不着痕迹的喘息着,轻声问她:“有吗?” 羞耻心来晚了,偏偏在江念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攀上了虞清的脸颊。 心事被拆穿,虞清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说不清楚哪里羞赧,心跳的厉害。 但动作诚实。 说话间,她就对江念渝摇了摇头。 两个人似乎都忘了虞清是Beta这件事。 只是有的人是真忘了,有的人是刻意忘记的。 江念渝手指蹭蹭虞清的脸,问她:“下次再试试?” 没有理性,也没有衡量利弊。 虞清脑袋里闪过可以的字样,她就点了头:“嗯。” 也不知道酒精是会叫人反应迅速,还是会让人的思绪慢慢腾腾。 风穿过虞清的唇瓣,她微微张合的吐息里迎来了片刻的清爽。 她蓦然有点回过神来,开始在意起江念渝的出现:“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念渝失笑,想着虞清终于问她这个问题了:“恋恋有定位。” “我看到你在酒吧停留了很长时间,不放心。” 江念渝说的认真,把理由修饰的冠冕堂皇。 没人看到她的私心,没人瞧得见她的阴鸷。 她站在明晃晃的路灯下,在虞清的眼里,就是清冷天真的Omega模样。 或许还因为她的失忆,让她的天真更令人怜惜。 虞清就这样相信了,她慢慢想起来,恋恋的定位的确是她给江念渝安装的。 但当时她想的是能稍微监控一下江念渝的位置,以防万一。 怪不得江念渝总能踩着她回家的点做好饭。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她一直没用上的东西,被江念渝用在了自己身上。 虞清蓦然就笑了。 她有点自豪,昂起了头,眼睛弯弯的:“江念渝,你喜欢我的小狗吗?我写的程序好吧?” “喜欢。”江念渝点点头,并不吝啬跟虞清说这些夸奖的话,“阿清写程序特别厉害。” 可这样的不吝啬,却是虞清怀揣期待,等了好久的。 这一天过了这么久,虞清终于听到了属于她的夸奖。 不知道是哪里被触碰到了,虞清的眼眶里突然淌出一行泪水。 她心口涨涨的,说说不清是在悲伤的哭泣,还是在得意的笑:“我就是真的很厉害,我的算法就是小组最好,主程序员都说想和我交流交流。” 只是这么说着,虞清眼里的泪水就更多了。 她倔强的看着江念渝,看着她背后的那棵树,眼泪绕着她的眼眶打转,像是不会落脚的星星。 “为什么不夸夸我呢。” “为什么都看不见我呢?” “我也想喝庆祝的碰杯酒。” 说到最后,虞清的泪水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啪嗒一下,砸在了她和江念渝的手指上。 不明白。 江念渝的眼睛一开始是有些茫然的。 她并不清楚虞清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悲伤,即使是她后来说了那么些话,表达了她的落寞。 可江念渝的心就像是缺失了这一块的程序,无法共情。 直到虞清的泪水映照在她的眼瞳。 那温热的水珠落在肌肤上,没什么重量。 可江念渝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似的。 那小小的一颗水珠,却要把她淹没。 “回家我给你准备碰杯酒,好不好。” 江念渝拿起握着虞清手的手,在虞清的视线里,吻下了她落着虞清泪水的手。 那是虞清自己的泪水,被江念渝吻住,染得她的嘴唇晶莹。 虞清看得整双眼睛都在摇。 她并不认为自己的眼泪是什么干净的东西,自卑落在她答应眼里,无处遮掩。 “脏。”说着,虞清就条件反射一样收手。 可江念渝不放开。 她就这样抬眼看向虞清,低下的舌尖却沿着泪水划过的方向轻轻吻过去。 描着自己的手背,描向虞清的手指。 而后是她的手骨,她的虎口 她用行动表示,她不在乎。 她更不觉得这泪水,有什么脏的。 热风吹拂过虞清的手背,被江念渝吻过的肌肤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她看着还在寻着眼泪的痕迹亲吻自己的江念渝,眼睛摇摇,夜色冲淡了这里面的酒气,剩下的是压得人脊背塌陷的自卑。 “别。”虞清的声音太轻,就快要低到尘埃里。 说起泪水,说起夏天,虞清就想起过去的事情:“我十八岁毕业就被家里赶出来了,那年夏天真的很热,合租房子在楼顶,又潮又闷,我身上每时每刻都有臭烘烘湿漉漉的汗味。” “可又何止是我呢?每个人,每个物件上都是这样的味道。我真的好讨厌这样的味道。” 这么说着,虞清就又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 她紧紧的收起自己的手,好像有什么难以遏制的东西,要从她心口挣扎出来:“我以为他们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才对我这样。” “可为什么,亲生骨肉也要这样区别对待呢?” 虞清的手彻底攥紧了,声音扯得喉咙发疼,心脏也顿顿的不是滋味。 她的话,江念渝听得稀里糊涂。 解释起来要涉及两个世界的故事,她当然不懂。 但是她看到虞清难过,她也会难过。 江念渝看到,那个被妈妈丢掉的小孩,似乎不只是她一个人. 风荡啊荡,江念渝打的计程车从远处寂静的公路上荡了过来。 江念渝还不是很会操纵手机,打来的是最昂贵的车型。 酒精积极的把虞清的负面情绪吞掉,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没察觉到江念渝打了怎样的车。 所以她也没看到,江念渝在把她扶上车后,就熟练的调整了座椅,甚至还操作着,升上了车后排与前排之间的挡板。 司机突然就不诧异这个时间会有人打这样贵的车了,识趣儿的将车内最好的配置送上。 空调风徐徐吹来,温和的包裹住虞清,她靠着座椅望向窗外,在这铜墙铁壁的城市里,看到了很多星星。 “好漂亮的星星啊。”虞清喃喃的念着,只觉得最漂亮的那颗是蓝色的。 她对着这颗星星捏了捏,又掐了掐,温凉的触觉从她的指腹蔓延到全身。 最后她一头栽进了“星星”的怀里。 很多年后虞清在跟一群人跑到山里才发现,今天她眼里的星星只是路灯。 可就是这样,她却觉得,这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看见的最好看的夜景。 “最好……”虞清嘴里念念有词,追着江念渝的步子,歪七扭八的上楼了。 江念渝一手推开门,一手扶着虞清进家,问她:“难受吗?要不要扶你去卫生间?” 虞清不要。 她低着头,摇摇晃晃的走进家门,不肯承认自己的难受:“我想,我是在替她难过。” “那你呢?”江念渝不理解。 “她”是谁? 虞青云? 还是司晴? 或者她不认识的谁? 江念渝觉得虞清很好,不应该替谁难过。 占有欲更在作祟。 “你不难过吗?” 虞清听着这问题,看向江念渝的眼睛对不上焦。 她想她早就忘了自己难过是什么感觉了,难过有没有用,她也不能因此更好的活下去。 “她不难过,我就不难过。”虞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傻呵呵的笑着。 夜色下,江念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冷。 她轻吐出一口气,紧紧的将虞清的手臂握在手里:“不要紧。” 这是一句好轻的话,轻到几乎没有人能听见。 可这又是一句好重的话,虞清顿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抵在了橱柜上,玄关的灯因她刺眼的亮起。 于是她清楚的看到江念渝凑了过来。 在她再次吻上自己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会替你难过。” 正文 27 第二十七章 玄关的灯光好似一盏舞台的灯火,将演技拙劣的演员圈在舞台中央。 虞清仰头靠在橱柜上,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江念渝的手指陷进她的头发里,轻而易举的就撬开了她的嘴巴。 吹了一路的风,江念渝的嘴唇带着干燥,粗糙的蹭过虞清的唇瓣。 刚刚不是已经尝过,发现没有味道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要再试试吗? 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又被搅弄起来,虞清轻皱了皱眉头。 其实她有点是想拒绝的,酒精在她的身体里翻江倒海,她现在只想躺下睡一觉。 可江念渝不让。 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说的不对,她穿过虞清头发的手轻而易举的就扣住了她的脖颈。 吻也带了点力道,扯着虞清的神经,一寸接一寸的深入进去。 玄关里淡淡的柠檬薄荷香薰渐渐染上了别的味道,虞清吞咽着,无意识的任由江念渝的舌尖略过她的口腔,喉咙里好像蹭过了无数山茶的花朵。 今晚公寓的走廊比往日要安静很多,没有邻居路过,砰砰的声音成了虞清的心跳。 她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视线里是江念渝放大到极致的眼睛。 好漂亮的蓝色,灯光碎碎的撒在里面,像今晚在车上看到星星。 虞清迷迷糊糊的想着,接着就觉得这样舒服的事情再做第二次,也不是不行。 而就在这个念头从虞清脑袋里闪过后,江念渝明显感觉她撬开的齿关更配合了。 这令她刚刚突然莫名不满暴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甚至说,在虞清说出那个“她”的时候,江念渝的心是被揪起来的。 好像谁把门口的香薰打翻了,薄荷贴着她的鼻腔钻了进来,柠檬的酸涩味道令她窒息。 只是回家吃了个饭,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呢? 江念渝以为,她跟虞清住在一起,她就是最特殊的那个。 不管司晴送来兔子玩偶,还是虞青云将家里的饭菜挤进冰箱柜子,她都能凌驾于这些东西之上。 那个“她”是谁,为什么会让虞清这么在意? 虞清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有那么一瞬间,江念渝甚至在想,为什么她不能把这个人剖开了,打开她的心看一看。 那怕那鲜血淋淋的场面,一定会让虞清明亮的眼睛从此失去焦点。 可不明所以的偏执接着就被不明所以的理智牵制住。 她在虞清身边能嗅到她最熟悉的味道,在无数个噩梦缠绕的夜晚,安抚着她。 那双被酒精弥蒙了的眼睛,低低垂着,等到明天,又会盛着她最渴望的阳光。 她怎么舍得把她的心剖出来看一看的。 甚至刚刚虞清只是垂落下了眼睛,就让她这样的难过。 昏暗的灯光冲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被阴影覆盖住的,是她偏执又迷茫的眼神。 江念渝不明白,手绕过虞清的长发,抚上了她脖颈的后侧。 Beta没有那个被视为禁忌的腺体,江念渝手指落空,却也更加放肆。 她描摹着,涂画着,也畅想着这个Beta味道的来源,更是想要用她的牙齿将它独占。 “唔……唔。” 急促的呼吸含着热气,含糊不清的在玄关响起。 江念渝的手指不断地撩拨着虞清的神经,她刚刚还因为过度饮酒零星缀着点红的脸蛋,此刻完全红了起来。 脑袋发木,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玄关的灯忽明忽暗的闪烁在虞清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星河。 虞清手脚发软,漂浮不定。 在愈发朦胧迷|乱的呼吸中,她越发的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觉得自己就要这样居无定所的水满乱流。 就像过去的这些年里,她一直经历的那样。 可就在虞清要滑下去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手紧紧扣住。 那细长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臂寻找着她的手腕,虚扣住的五指被穿插过来。 她们十指相扣,牢牢锁住,叫虞清不会成为孤独的流浪者。 在这样的安心包裹下,虞清想问这个人的名字。 而那人裹着热气吻过她的耳朵,对她说:“叫我念念。” “念念啊……” “嗡嗡!嗡嗡!” 虞清小声的念叨着,手机震动就贴着她的脸响了起来。 没有什么惊吓能比得上大早上耳边响起了某果手机的闹钟铃声。 如果有,那就是虞清腾的一下睁开眼后,发现这是第三遍闹钟,锁屏时间直指八点三十五。 要迟到了! 虞清抓起衣服就给自己胡乱套上,甚至来不及找拖鞋,光着脚就跑下了楼。 这样一阵丁灵当郎的兵荒马乱,当然惹得江念渝从厨房出来。 她手里拿着虞清的便当兜,就看到这人风一样的略过了自己,一边穿鞋背包,一边挥手告别。 “我走了!” “餐盒。” 虞清正要推门,就感觉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江念渝从后面扯住了她轻飘飘的挎包,将手里的便当袋给她放进去:“早餐也在里面。” 好奇怪。 明明快要迟到,迫在眉睫,可虞清扭过头去看着给她放餐盒的江念渝,竟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宿醉的头疼不过尔尔,她在此刻如获救赎。 虞清看着自己重新鼓起来的包,心情大好,对江念渝笑着说:“谢谢你,念念。” 这人说的很快,几乎没等江念渝反应就跑出去了。 像阵不留痕迹的风。 可这阵名为“念念”的风还是在江念渝脸上留下了痕迹。 她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轻轻扬起嘴角,就好像是听到了这二十多年来,最好的消息. 喊江念渝“念念”这件事,虞清自己也没有注意。 她为了自己的全勤奖,拼了命的跑,路过什么,经过什么店,她统统没有留意。 她卡点挤进了地铁,扫上共享单车就拼命往公司骑。 “8:59,打卡成功,祝您今天工作愉快。” 打卡机传来千篇一律的机械女声,虞清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愉快,我可太愉快了。”虞清拖着自己酸软无力的腿走到工位,坐在椅子上还在粗喘。 宫宁慢悠悠的喝着咖啡,转脸看她这幅狼狈模样,笑道:“怎么,起晚了啊?” “昂。”虞清点点头,捧起她放在桌边的杯子,顿顿顿喝了个干净,“我昨天……” 不知道是被涌进来的水灌满了脑子,还是怎么回事,虞清说着昨天,脑袋却一片空白。 她脑袋里最后的记忆是她从原身家出来,这件事实在不愉快,也没有让人想说的欲望:“哎,别提了。” “懂。”宫宁给了虞清一个我懂得的眼神,接着就戳了戳虞清身上的衬衫,“不过,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呀。” 虞清愣了一下,接着就按宫宁的视线看去,就看到自己衬衫里外穿反了:“靠北,我说怎么今天一路上这么多人看我。” 虞清说着就赶紧把衬衫脱了下来。 她这一早上已经够抓马的了,可别再闹更多的笑话。 虞清身上是典型的程序员穿搭,格子衬衫里面还套了个白吊带打底。 晨光顺着她脱下的衬衫洒下来,好像被薄纱过滤,柔和的给她的手臂打上一层金光,起伏的肌肉带来一种堪比Alpha的力量感。 “姐姐平时会去健身吗?”司晴看着虞清展开的后背,闪着她的眼睛就走了过来。 虞清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起伏的线条,突然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什么工作都做,力气活也不在话下,一个暑假就让她的手臂粗了一圈,舍友们掰不开的苹果都由她来负责。 不知道原身这身肌肉是从哪里来的。 虞清猜测着,回答司晴:“上学的时候大家都会健身吧,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 她戳了戳自己已经松软的手臂,笑着调侃:“感觉再过不多久,这肌肉都没了。” “是啊,我上班后,回家只想摊着,根本没有时间搞什么健身。”宫宁点头附和,看向初入职场一周的司晴,“小司晴,你刚上班不久还不觉得,等你上了几年,就和我们一样躺平了。” 司晴听着饶有兴趣,笑着就将自己抱着的东西放到了虞清对面的桌子:“能跟姐姐一起躺平也挺好。” 宫宁见司晴坐下的位置,不由得诧异:“你这是?” “王姐跟我商量了一下,她喜欢我那个遮阴的位置,我就跟她换了位置。”司晴说着就将自己抱过来的东西拿出来,布置起了自己的工位。 虞清不由得皱眉:“司晴,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司晴笑着点头:“当然了。” “这个地方很晒的。”宫宁小声。 “我最近喜欢小麦色肤色。”司晴依旧笑着。 虞清和宫宁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脑袋里在想什么,看着她这明知弊端依旧乐呵呵的样子,也不方便再劝。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司晴又绕过来站到了虞清工位旁,不好意思的点了点虞清桌上的粉色小狗贴纸:“姐姐,这个小狗贴纸是从哪买的,可以给我一个链接吗,我的桌子一点装饰都没有,好丑,我想买来装饰一下。” 虞清看着桌子上的恋恋,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啊,这是我自己画的。” 司晴诧异:“哎!姐姐自己画的,姐姐好厉害!” 说着,她就拿起粉色小狗贴纸端详起来:“没想到姐姐写程序特别厉害,画画也这么厉害。” 虞清依旧不好意思的笑着,只是脸上的笑蓦然有点僵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司晴的这句话总觉得有点点熟悉。 好像自己昨天也从谁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 “我今天才听说,姐姐昨天在会上被表扬了,我们今天下班后要不要喝庆祝的碰杯酒?” 司晴闪着眼睛,兴致饱满的看着虞清和宫宁。 这一次,虞清在脑袋里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也想喝庆祝的碰杯酒。” 庆祝的碰杯酒。 碰杯酒。 酒。 倏地,虞清面前闪过无数画面。 她看到了酒吧光怪陆离的灯球,还有漂浮着柠檬的酒杯。 夜风不算清爽,路灯的光比月亮还要刺眼。 虞清紧紧的眨了眨眼睛,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江念渝放大的脸。 少女温软的唇瓣贴着潮湿的夏日温度,渐渐的染上了别的味道。 她在夜空中眨眨眼,就好像在虞清的世界里洒下了无数的星星。 虞清调整着呼吸,感觉到了自己的唇瓣被吻住的感觉。 手腕被人扣着,一寸一寸的,同她十指相握。 “咚!” 虞清手里的杯子一下摔在了地上。 她惊觉。 自己昨天晚上,和江念渝接吻了! 正文 28 第二十八章 虞清这样的动静,毫不夸张的吓到了司晴和宫宁。 幸亏司晴眼疾手快,在杯子滚远的前一秒及时跑过去抱住了它。 宫宁则在一旁边心有余悸的问道:“怎,怎么了?” “我……”虞清看这两张关心的脸,强装镇定,“跑累了,突然没劲儿了。” 宫宁拂了拂自己的心口,对虞清说:“你这个小孩就是太乖,打不上卡就打不上,跑的你出了事,就不划算了。” 司晴更是殷勤,听着就要对虞清伸手:“我给姐姐揉揉吧,我妈妈说我按摩可好了。” 不同于昨晚记忆里的逆来顺受,虞清看到司晴伸过来的时候,灵巧的避开,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你让我自己静静就行。” 宫宁也看出了虞清的意思,帮她跟司晴说:“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了,不然待会周姐来了,就要挑你刺了。” “那好吧。”司晴垂了下眼,还是识趣儿的回到自己位置,隔着并不清晰的磨砂隔板,看着对面的虞清。 她可不觉得虞清刚刚的表情是跑累了。 这分明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有的表现。 可虞清能受怎样的刺激呢? 虞清不说,只撑着脑袋,看着代码,怀疑人生。 她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早上匆忙又顺口的对江念渝喊出的称呼,是“念念”。 就是昨晚她喝的不省人事,缠着问江念渝,她叫什么的时候。 江念渝附在她耳边,轻声告诉她的。 虞清记忆里平平无奇的玄关灯,突然成了最好的氛围灯。 它自上而下,倾洒在江念渝的身上,一根一根的将她的眼睫染成金黄的颜色。 分不清是这浓长的眼睫搔挠过心口,还是潮湿灼热的吐息。 经不起这样的挑衅戏弄,虞清感觉到自己神经的突突跳动起来,眼睛快要失去焦点。 被扣住脖子的时候,虞清的手跟着紧了一下。 江念渝的手指贴着她的肌肤,一下,一下的拨动着它的线条,细腻的吻叫虞清控制不住的颤抖起呼吸。 虞清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最后闪过了什么,只是江念渝这样的熟练,让人觉得她不是真金白银的第一次。 嫉妒,还是介意? 虞清感觉到江念渝的牙齿咬住自己的唇瓣。 而她到最后也好像不顾一切起来,攥着她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回吻了过去。 “唔……” 江念渝的呜咽贴着虞清的耳朵响起,那张刚刚还因为跑的太快,苍白过度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虞清托起的脑袋慢慢往下落去,整个人像个埋起头来的鸵鸟。 救命啊,她昨天到底喝了多少啊。 她那个时候到底知不知道昨天跟自己接吻的人是江念渝啊! “江念渝,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呢?刚刚喝的酒里有你的味道吗?” “阿清想知道吗?” …… “阿清,你有没有听说过,再一再二不再三。” 没有啊。 她没有听过。 虞清脑袋里缠着三道声音,除了那个时不时蹦出来的吐槽役。 一个声音在帮她回味,昨晚有多么的美好难忘。 一个则在告诉她,这件事是不是做的不太对啊? 伦|理和享受在来回博弈。 虞清无法违拗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江念渝接吻的确很舒服。 更何况这样舒服的事情,还有两次。 可这是舒不舒服的事是吗! 江念渝是失忆的Omega。 她现在对你只是类雏鸟情节,等她恢复记忆她是会离开你的。 你在法律意义上,是她的监护人。 下月还要回医院回访,会被问询跟这个Omega相处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情。 如果在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中,接吻不算特殊事情。 那虞清觉得,就没有什么事情还是特殊的了。 医院要是知道她和江念渝昨天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报警抓她啊。 她会坐牢吗? 这么想着,虞清合手抹了把脸。 只是明明这样胆小鬼式的推理令人惴惴不安,虞清的脸却没有惨白。 她的脸依旧红着。 甚至比刚刚还要红了。 跟江念渝接吻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在虞清的脑袋悄悄复苏。 她控制不住自己,好像一个不知悔改,无药可救的法外狂徒。 “各位,麻烦放一下手里的活。” 虞清正陷在昨晚的回忆里,不知如何面对。 副组长就拍着手,招呼着大家向她看过来。 “月底了,咱们组按例要聚一次餐,我和组长觉得今晚不错,温度适宜,提前一小时下班,我们去吃烤肉!” “好耶!” “我最爱吃烤肉了!” “周姐万岁!” …… 一石激起千层浪,免费的烤肉谁不爱。 虞清不爱。 面对这些人的欢腾,虞清接着就想起了江念渝。 ——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又不能回家吃饭了。 比起烤肉。 她还是更喜欢江念渝做的晚餐。 虞清转头看看宫宁,悄咪咪问她:“宫宁姐,你去吗?” 宫宁看出虞清的心思,无奈摊手:“都得去啊,周姐的小心眼,你又不是没见过。” 的确。 昨天在会议上毫不客气的就把自己推出去了。 虞清无奈,请假回家吃饭的计划彻底落空。 就在这个时候,虞清的脑袋顶又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司晴趴在隔板上,热情洋溢的表示:“姐姐,我烤肉特别好吃,今晚给你烤呀!” 虞清看着司晴这不谙世事,笑了两下,客气道:“好,辛苦你了。” 她总觉得,司晴这孩子一点都不想打工人,反而像谁家的大小姐。 像这样的人,能适应公司这种充满人情往来,算计心机的地方吗? 不知道。 虞清也没义务替司晴考虑太多人生的选择。 她要考虑的,是看到自己消息的江念渝。 自己又说今天不回去吃饭了,江念渝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刻意逃避什么? 虽然团建可以稍微作为逃避的避难所。 可虞清看着自己发去的消息,还是想早点回家见江念渝。 无关接吻。 “嗡。” 虞清发送的消息很快就到了江念渝这边。 缩在单人沙发上的小人听着手机的长震动,眼睛一亮。 只是接着,又像昨天一样,眼睛倏地落了下来。 那挂着粉色小狗亚克力的手机又一次被丢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的望着江念渝。 阳光下,江念渝赤着的脚踩到了沙发上。 她自顾自的将自己抱住,不开心写满了脸颊:“那个‘她’也在吗?” “汪!” 不知道是不是互动,小狗的叫声从电脑里传来。 它朝着江念渝拼命摇着尾巴,好像是想让她开心点。 让她开心? 江念渝看着小狗,接着就挪动鼠标,高高的将这个某人给她做的小狗抛了起来。 一下,两下…… 抛的小狗身上毛毛乱飞,就像是在逗弄某个人。 “嗤。” 想到这里,江念渝脸上的不开心就挂不住了。 她拿起刚刚扣在桌上的书来,重新看了起来。 日光洒在那张读书的脸上,每一个细节都写着聚精会神的认真。 书页在少女的指尖轻轻翻动着,好像给房间铺上层静谧的气氛。 如果没有注意到,江念渝手中书封上排列活泼的那一行标题的话。 ——《无望的潜伏之花!偏执的我如何俘获Beta前辈的芳心~》 太阳绕在江念渝身后,也想一睹书中的内容。 只是它望那画着激烈颤音的对话框,也没想过黑白色的画布,能画出这样“丰富多彩”的故事。 “吱——!!!” 突然间蝉鸣叫的更厉害了。 薄云不紧不慢的飘离了太阳跟前,这世界忽的热意更浓. 傍晚黄昏压在半空中,送地铁出口一阵清风。 呜呜泱泱的人中,总有那么一圈人格外显眼。 “听说这家的烤牛肋骨格外好吃。” “那待会可以狠狠宰一顿了!” “反正都能报销,总监不会吝啬的吧。” “不会不会,今晚我也要好好尝尝美食的滋味。” …… 听着前面的热情讨论,虞清抄着口袋走在走后面,对这种行为并不感兴趣。 只是她看着前面谈笑甚欢的同事们,突然想起了大学刚开学时的许多场景。 新组成的班级,新加入的社团,学生会小组聚餐,学生会各部门联动的大聚餐……各种各样的聚餐纷至沓来。 虞清被夹在中间,就如同她选择加入社团和学生会那样,被从众的洪流推着,参与着这些她并不感兴趣的事情。 虽然说聚在一起就闹哄哄的,格外吵人。 但又因为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社交上,面前的美味佳肴没人动,虞清就有了大快朵颐的契机。 不用A钱,又能吃的很饱。 这是虞清对聚餐唯一感兴趣的地方。 而像他们所说的增进团队友情,增加团队契合度。 虞清觉得都是放屁。 不过是人精之间的游戏,捧臭脚谁还不会了。 多少人又跟当初的虞清一样,什么都不明白,听了几个学哥学姐的描述,就觉得大学里的所有社团、学生会都有参与一下的必要了。 “实在是无聊啊。”虞清耷拉着眼睛,满眼倦怠。 “……?” 正这么小声吐槽着,虞清忽然感觉人群中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回头朝四周看去,就看到周围熙熙攘攘的,都是出站的人,大家步履匆匆,归家心切,没有谁的眼睛是一直盯在她身上的。 “奇怪。” “奇怪什么?” 就在虞清的视线正不明所以的在人群中穿梭时,司晴那张好奇的脸就闯了进来。 这小姑娘一改上班时的社畜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套辣妹裙装,那暴露在外的腰肢,看的虞清小腹一凉。 “没什么。”虞清摇摇头,很想替司晴把故意别起来的吊带往下拉一拉,“你……不冷啊。” “不冷啊。”司晴很是有活力的给虞清展示着自己的穿搭,说话间还对她比了个y2k的经典手势。 “好看吗?”卡定点的司晴,期待的问虞清。 “好看。”虞清递上礼貌的夸奖,莫名觉得司晴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似的。 话说,她的衣柜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除了格子衫就是黑白灰T恤。 Alpha和Omega是不是都挺注重打扮自己的,她看宫宁平时上班的搭配也很精致。 要不要给江念渝也买一套司晴这样的衣服呢? 要是江念渝也穿这么一身衣服,别上合适的卡子,肯定会像个洋娃娃一样。 虞清不知怎么的,看着司晴这身打扮,接着就想到了江念渝。 她有些蠢蠢欲动,捏着口袋里的手机,问司晴:“司晴啊,你……” “!” 还没等虞清凑近司晴,那种熟悉的被人凝视的感觉就又从她身侧传来。 她立刻寻着这种感觉朝周围看去,企图抓住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人。 可到最后,虞清还是一无所获。 一张张陌生的脸路过她的视线,哪一双眼睛都不想是她刚刚感觉到的那双。 “怎么回事。”虞清很小声的嘀咕。 司晴在一旁歪了下头,疑惑的问她:“我怎么回事?我怎么了啊,我让你不高兴了吗?姐姐。” “啊,不是,我突然觉得有点冷,随口嘀咕了一句。”虞清笑着摆摆手,跟司晴打起了哈哈。 “哦。”司晴点点头,不知怎么的还有些遗憾。 烤肉店离着地铁出口不远,在众人对夏夜闷热的温度快要失去耐力的时候,它出现了。 大家成群结队,迫不及待的走进店里。 凉风扑面而来,里面夹杂着的炭烤的烟味都算不上了。 “哎呀好香的味道啊。” “我都等不及了,肚子都在叫了。” “刚才走路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进店就饿了呢。” “我坐边上吧,我不太会烤肉,就帮忙递个菜。” “我来烤!陈总监尝尝我的手艺。”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间就把最好的位置推给了总监。 虞清和宫宁走在后面,彼此看了一眼,选了个靠窗那两个出入极其不方便,也是离食物最远又最热的位置。 “我坐里面吧。”虞清主动提出。 “那你待会要出去跟我说,我给你开路。”宫宁表示。 “谢谢宫宁姐。”虞清笑着,给宫宁卖了乖。 众人都落座完毕,热腾腾的烤肉也就架了起来。 虞清知道自己还要很久才能吃上自己那份,转头看向了窗外,看看南城秀色可餐的夜景。 可就是这么一瞥头,虞清突然在起伏波动的绿意下,望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马路对面人来人往的,路灯在夜色中投下了一圈光束,仿佛无人在意的舞台。 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着,跟乌黑的长发交叠,成了这世界最一尘不染的组合。 虞清远远的愣住。 她在玻璃窗外,看到了江念渝的身影。 正文 29 第二十九章 风沿着人行道后方的行道树吹来,惹得树枝簌簌晃动。 交织在一起的浓绿好似倒吊在空中的蔺草,柔软铺在江念渝的身后,吹起她的裙摆,吹起她的长发。 江念渝不语,也不恼。 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风中,缥缈的好似一缕青烟。 跟周围为面前的红灯停下的人隔着一个图层。 虞清隔着玻璃远远看着,心神微动。 她挪不开眼,整个人像是黏在了江念渝身上一样,从没想过自己衣橱里最平凡的廉价布裙,在江念渝身上会是这样熠熠。 想去见她。 无论会不会被同事议论,引来领导不满,她都想起身去见她。 这样的念头刚在虞清脑袋亮起,马路对面的绿灯也亮了起来。 禁止通行的戒律被切换,停在马路两边的人纷纷迈开了脚步。 交汇,分离。 人流熙熙攘攘。 虞清的眼睛上一秒还落在江念渝的身上,眨眼间,那束昏黄的路灯下就变得空荡荡的。 她刚刚看到的江念渝竟然不见了。 她抓不到那抹干净的白色,竟然就这样看着江念渝消失在了色彩暗淡的人群中。 虞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知道是江念渝自己跑走了。 还是她自己看错了。 她难道有这样的想念江念渝。 想她想到竟然出现了幻觉? “小虞,小虞。” 就在虞清怀疑自己的时候,有声音喊着她的名字传来。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回过神来。 就看到宫宁的手一直在扯自己裤腿,好几双眼睛向她看来,司晴正跟她使眼色看周姐那边。 “小虞这是看什么呢,怎么周姐喊你都没听见。”坐在周姐旁边的Alpha调侃道。 周姐接话:“我看是在想什么事呢吧。” 虞清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尴尬的笑笑,随口扯了个谎:“不好意思啊,周姐,我刚刚在窗外看到了一只虫子,害怕它会跑进来。” 周姐盯着虞清的脸,皮笑肉不笑:“这么大的人了,还怕小虫子啊。” “我对这种东西一直都很害怕。”虞清圆谎,知道这件事自己如果不喝一杯,是过不去了,“对不起啊姐,我赔一杯。” 烤肉一般配的都是啤酒或烧酒,度数不算高。 周姐就这样看着虞清喝酒,看到她杯子里的烧酒被喝的就剩下一小口,才笑着摆了摆手:“哎呀你这孩子,真是认真。别喝啦,出来聚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不要这么紧张。” 虞清脸上笑笑,心里却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谢谢姐。” “谢什么。”周姐摆手,主动跟虞清说起她刚才走神错过的内容。“我刚才就是跟总监说起来,策划组打算再加一个副本,近期咱要把框架搭起来,我觉得你不错,可以去跟廖廖打打下手。” 果然,周姐会跟自己主动介绍,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围桌坐在一起的几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松一口气的幸灾乐祸。 这个周姐口中的“廖廖”就是她们这个项目组的主程序员,昨天会议上夸过虞清的那个Alpha。 这人是个天赋值拉满的天才选手,被陈总监重金挖过来,因此也有点恃才傲物,工作上不近人情 听宫宁说,之前被派去给她打下手的人,没有不被嫌弃,不挨骂的,压力巨大。 更不要说这次的任务是从零开始的东西,不好做不说,说不定还会吃力不讨好。 “可以吗,小虞,廖廖可都夸过你了,她可很少夸人。”陈总监也看向了虞清。 虞清看着这些双眼睛,发觉自己在刚刚看向窗外的时候,已经被架起来了,根本不好回绝。 “可以,我一定不辱使命。”虞清笑着点头 听到虞清这话,大家更是松了口气。 只有宫宁小声的“哎”了一声,皱着眉头看向虞清,似乎在说,怎么不拒绝。 虞清则悄悄拍拍宫宁的手臂,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虽然这件事突然的让虞清头大。 但她很快就梳理清楚了利弊,也没有把这件事当做怎样糟糕的坏事。 廖廖只是不喜欢笨蛋,跟她一起干活少点勾心斗角,还能涨真本事。 说不定这个框架做好以后,自己也能跟着镀层金呢。 她在原世界都做到小组长了,跟人合作不是难事。 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内耗和懊悔只会浪费时间。 干就完了。 “姐姐,宫宁姐,我给你们烤好啦。” 两个人正在这里眼神交汇着,那边司晴就将她烤好的肉放到盘子里。 刚刚已经解决了大家的心腹大患,这个时候大家都放开了吃起来。 没人在意司晴烤了多少肉,又光明正大的给角落的人送去了多少。 烤到滋滋冒油的烤肉被推到了宫宁和虞清中间,油脂的香气格外诱人,叫本就饥肠辘辘的人更加难以忍受。 虞清看着吞了口口水,先是对司晴:“谢谢你啊小晴。” 接着她把中间那两块好像拼成了个扭曲爱心的肉放到了宫宁盘子里:“宫宁姐,这块最大,给你。” 宫宁看着虞清乐观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接下了虞清送来的烤肉:“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虞清摆手,幸福的吃起了烤肉。 推杯换盏间,大家都在开心聊天。 虽然还是有不少阿谀奉承的声音,但虞清一概不听,一心敞开了吃。 公司给她安排了这么个难活,她今天高低得吃回本来! “陪我去个厕所?” 就在虞清又解决完一份烤肉的时候,宫宁戳了戳她。 虞清喝了口酒,将烤肉咽下去,毫不犹豫点头:“好!” 两人从几个同事身边挤过去,艰难许久,才出去包厢。 而就在出包厢的那一刻,虞清感觉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踩着柔软的吸音毯,宫宁看向虞清:“能做好吗?” “差不多吧,难得的机会,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做好。”虞清笑着讲道,“我还想升职加薪呢。” “感觉这种技术上的问题我是支援不了你,但……”宫宁手垂得很低,给虞清指了指里面那群人,“我可以帮你小心着他们。” 要知道,职场上你要是做得出色有了成绩,就一定会有人给你使绊子。 虞清听着宫宁的话,真的越来越喜欢她这个同事了,心口暖暖的:“谢谢你,宫宁姐。” 宫宁看着虞清,感觉她都要哭出来了。 她不喜欢这样看起来有些认真的场面,接着就半开玩笑的表示:“说谢谢多见外,你要是以后升职混管理层了,记得多给我点福利就好了。” 虞清“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应道:“到时候我一定把茶水间摆满你想吃的零食!” “还有那个破咖啡机!”宫宁义愤填膺的吐槽道,“不知道谁拿了廉价豆子来,从那以后做出来的咖啡格外难喝。” “那我就把我办公室的单独给你用!”虞清拍胸脯。 “哎呀,我现在恨不得你飞升了。”宫宁说着,就用力搂住了虞清的肩膀。 而虞清丝毫不介意宫宁这样的亲昵,举起手臂,高呼:“搞钱!搞钱!努力搞钱!” 宫宁见状,忙拉下了虞清的手臂。 她从刚刚就觉得虞清有点不对劲,听着虞清越来越高的声音,直觉她应该是喝酒上头了:“小虞啊,你去透风吧,这给你,我看你有点要上头。我不行了,我得去厕所了哈。” “哎呀,我没事的。”虞清接过薄荷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脸有什么变热的迹象。 但她还是跟宫宁点点头,又跟她摆摆手,听话的从大厅推门出去。 接连推开两扇门,从嘈杂便安静,从油腻便清爽。 透着点凉意的风从马路对面吹来,一下就扫去了烤肉店的油烟气。 难得晚上有凉风。 虞清往嘴里塞了颗糖,迎着风看向黑漆漆的天空。 视线里没有星星,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啧。” 虞清有点发愁,自己没带伞,万一下起雨,被困住,又要跟这群讨厌的人待在一起。 还要听他们谄媚推诿,一把伞从这个人手里递到那个人手里,最后一定会给陈总监。 “……?” 缓缓的,虞清眉头松了来。 她莫名感觉自己的背后有双眼睛在看着她,那在地铁站出口感受到的注视感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虞清心里的一些疑惑好像有了答案。 她有点意识到这个视线是谁,心跳陡然快得过分,转身就朝后看去。 夜色漆黑,沿街店铺投映下的灯光铺成了一条昏黄的小路。 而就在没被光线顾忌到的树旁,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正静静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平静的好像两潭缓慢交融的池水。 虞清不诧异。 她果不其然。 脚步比大脑发出的指令要早,驱使着虞清快步朝江念渝走去。 她看着江念渝手臂上明显的蚊子包,忍不住率先发问:“你怎么来了。” “怕你躲我。”江念渝淡声,一双眼睛紧紧的锁在虞清的身上。 虞清觉得这话说的没道理。 既然怕,不应该躲起来才对吗? 只是她接着就反应过来,江念渝是在怕自己在躲她,所以干脆来找她了。 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江念渝说话总是用词很少,一句话能缩减成零星的几个字。 也就只有在接吻的时候,她的话会稍微多一点。 一想到这里,虞清眼睛顿了一下。 她脸有些热,黄昏没有带走的热气仿佛都沉积在了这棵树这里。 “我没有要躲你。”虞清看着江念渝微微垂落的眼睛,心口莫名发闷,要跟她解释清楚,“这是工作上的聚餐,推掉了会被很多人说不合群,还会给我带来麻烦。” “为什么要合群。” 可江念渝不明白,歪着头要她给自己解释。 树影摇曳,将剥落的光零散的落在江念渝的脸上。 她婴儿蓝色的眸光里始终含着最直接最天真的疑惑,叫虞清一下想起了她刚来家里时,问自己的那句“什么是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失忆的原因,江念渝的问题总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她冷淡的声音轻轻弹过舌头,一下就戳中许多随波逐流人的不堪。 想到这里,虞清一下失笑。 她垂了下眼,告诉江念渝:“可能是因为我还是不能适应永远自己一个人吧。” “阿清不是个合格的大人。” 沿街亮起的灯昏芒不定,像是在人眼前蒙上了一层白翳。 在这无人经过的巷尾里,虞清剖出几分真心,解离的看着自己。 可能,接着她又觉得这样的说话太过酸词烂调,干脆又把现实摆了出来,让自己落地:“而且我这种打工人就是会有很多迫不得已的决定,没得选。” 江念渝认真的听着虞清的话,好像在思考。 她似乎能明白虞清后半句话,在她失去的记忆里,她好像也做过很多没得选的事情。 可她又并不认同虞清的前半句话,坚定的对面前的人说:“阿清是合格的大人” 机车一下驶过了这里,排气管的轰鸣振得人耳朵发疼。 虞清听着江念渝的话,垂下的眼睛兀的抬了起来。 她悄无声息暴露的自卑的心就这样被人接住。 温暖的,踏实的,被面前人捧在了掌心。 在上一句话结束,江念渝更认真的告诉虞清:“你也不会永远自己一个人的。” 这人的话说的愈发坚定,好像要通过这些简略的句子,传递给虞清多么庞大的能量。 可她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副身躯,这些年被反复挤压着,看向江念渝的眼睛里写着莫名的晦涩。 风陡然吹拂过来,惹得树叶唰唰作响。 这是傍晚归家的晚风。 可虞清清醒的知道面前这个人却不会一直属于她,她们的家也不会存在永远。 “是啊,没有什么会是永远。”喃喃自语一样,虞清不知道是不是在认可江念渝刚刚的话。 可江念渝当她认可了。 接着又跟虞清抛去另一个问题:“你跟那个‘她’也是吗?” 这人的眼睛比刚刚还要执着,看得虞清愣了一下。 她蓦地想起来,好像是昨天她喝大了,含糊不清的跟江念渝说起过“原身”的事。 救命。 她只是喝了酒,怎么像是疯了一样? 虞清还来不及崩溃,江念渝就接着问道:“刚刚跟你一起从包厢出来的那个人,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她’吗?” 虞清立刻知道,江念渝说的那个人是宫宁。 她连忙摆手澄清:“不是啊,宫宁姐是我的前辈,这里没有人是那个‘她’。” 江念渝皱眉歪头。 不觉得自己刚才一路观察出了什么错误。 “可刚刚你给她夹烤肉了。” “她还抱了你。” “你不仅没有拒绝,还对她笑了。” 那冷淡的声音低的吓人,压着层意味不明的磁性,简洁明了的描述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如果虞清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如果她不清楚自己跟宫宁的友情,她真的会觉得,她跟宫宁的关系不一般。 “不是啦,同性朋友之间这样做很正常啦。”虞清手摆的更厉害了。 她想澄清,可江念渝接着就又打断了她:“她是Alpha。” 这样的提醒,让虞清一下哑口。 她忘了,这里是abo世界,第一性别不是男女。 她口中同性的“性”,在这里是Alpha、Beta、Omega属性的“性”。 这人前所未有的执着,摇摇欲坠的眼睛又叫让人不忍。 这样的乌龙,虞清不想让江念渝放在心上,赶紧澄清:“其实,我对这个属性不是很敏感啦,你也知道我是Beta,我也闻不到你们的味道……” 虞清话没说完,她就感觉到有风贴在她的脸上。 江念渝的动作毫无预警,突然就靠到了她面前。 地上的影子描绘着她们的鼻尖,只差那么一毫米,就交汇在了一起。 盛夏里,一点靠近都会让人觉得燥热。 江念渝的气息施施然落在虞清的鼻尖,她逼的太近,执着里透着偏执,肆无忌惮的跟虞清贴在一起。 虞清呼吸都慢了,昨晚的记忆随着江念渝的眼睛一帧一帧都在她眼前回放。 只是在昨晚的意乱情迷之中,此刻的江念渝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些许灰蒙蒙的东西。 因为江念渝不明白,为什么她能闻到虞清这个Beta身上的味道。 虞清却总是重复她闻不到她的。 这样的特殊气味是她独有的秘密,却又将她孤立了起来。 不安永远在江念渝身边伺机而动,稍有一点差池就要把她吞没了。 或许是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东西,江念渝突然害怕,虞清对她的独特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虞清有好多朋友,她到现在都没有抓住那个“她”,反而多了一个可以随便抱住虞清的前辈同事。 真的好想把这个人关起来,关在笼子里,关在床上,让她只能被自己触碰。 病态的偏执的想法染着猩红色的颜色,洋洋洒洒的布满了江念渝的脑袋,她望向虞清的眼底,藏着无法言说的阴鸷。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舒服?” 而就在这个时候,虞清的声音挤着这些想法,钻进了江念渝的脑袋。 昏黄的灯光下,是虞清那双平凡却又黑亮的眼睛。 她看江念渝看的认真,似乎在努力分辨她沉默的眼睛里那团雾蒙蒙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江念渝顿时慌了一下,她担心自己不好的那一面会被虞清撬起,发现。 她知道,在她失忆前她大抵是个不怎么好的人。 “是不是饿了?是不是一直没吃饭?” 一连两个问题,江念渝心跳忽而缓慢下来。 她看到眼前的虞清正对她笑着,单纯的,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江念渝从没想过,她是虞清主动捡回家的Omega,她怎么会觉得她不好。 “我带你去吃饭吧。”虞清说着就要带江念渝走,江念渝垂在身侧的手说话间就被她拉了起来。 可江念渝却顿了一下,她看着远处烤肉店包厢里热闹的场景,担心的问虞清:“你不怕他们会说你不合群吗?” 虞清笃定的告诉江念渝:“不怕。” 黑漆漆的夜色下,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明亮的笑容,好像暴风雨前,要带恋人私奔的Beta:“阿清是合格的大人。” “那我们走吧。”江念渝笑了。 不安落地似乎只在一念之间。 她的不安,她的自卑……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让虞清解决掉。 江念渝看着她和虞清昨晚曾十指相扣的手,又一次交叠在一起,觉得这人永远能用最平凡的方式,带给自己安心。 只是江念渝忘了,在安心的背后,是因为来源的单一性,愈发空洞的不安。 如果她有一天她失去了带给她安心唯一的来源,那她的世界就将要迎末日。 “姐姐?” “你要去哪儿?” 那道存在于江念渝记忆里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就在她要跟虞清私奔的前一秒。 正文 30 第三十章 凉风沿着江念渝的后背掀起,猝不及防的扇了她一掌。 这夜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一度,昏暗的环境里,江念渝转头看到了一张模糊又熟悉的脸。 司晴背着手,束在头顶的短马尾张扬的晃着。 她眼睛里都是笑意,天真张扬的底色里藏着数不尽的狡黠。 风贴在脸颊,冰凉一片。 江念渝还攥着虞清的手,许多看不清楚的画面在她面前闪过,湿漉漉的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人的骄纵。 这个人当着她的面抱进一个女人的怀抱,肆无忌惮的向她炫耀她拥有的母爱。 这个人领着她的狗腿子,把她锁在酒店的厕所里。 “没有人参加舞会穿这样脏兮兮的衣服,你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别白费力气了,你这样的人不配跟我们一起出现。” …… “好好享受今天吧,姐姐。” 讥笑声隔着门板,刺耳的传来。 江念渝被湿透了的礼服包裹住,那种潮湿腥臭的感觉,让她分外厌恶。 记忆中江司晴喊的“姐姐”,和江念渝刚刚听到的声音几乎重叠。 她可以确定,对面这个叫司晴的人,跟她记忆里的江司晴是一个人。 只是她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真实姓名,去一个游戏公司当小员工,是一件需要警惕的事情。 事实上,关于江司晴的任何事,江念渝都需要警惕。 她看着司晴离着她越来越近,视线沉落,手也发紧。 指尖的挤压感很快传到了虞清的手指。 她不知道江念渝和司晴的关系,还以为江念渝是害怕见到生人,温和的握了握江念渝的手,接着就想右侧多迈了一步,主动挡住了江念渝。 “别怕。” 虞清的声音在江念渝耳侧响起,漆黑的影子吞噬了沿街扫过来的光。 江念渝恍惚了一下,眼前虞清的身形与树影形成了片灰蒙蒙的阴霾,将她牢牢的保护在内。 沿街饭店飘来的食物香气远比医院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更好闻。 江念渝看着虞清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想:她大抵又要缴械。 “司晴,你怎么出来了。”护好江念渝,虞清主动对走过来的司晴开口。 “我也去上厕所来着,碰到了宫宁姐,她说姐姐你好像喝的有点多,让我来看看你。”司晴笑着跟虞清说,好像并没在意刚刚跟虞清走在一起的人。 可小姑娘的视线就落在虞清的肩膀,在簌簌的树荫下,看向躲在她身后的人。 “姐姐,你没事吧?” 这声姐姐叫的绵密,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江念渝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蓦地沉了一下,她手里握着虞清的手,无声的注视着司晴。 四目相对着,这两双眼睛好像在交锋一样,谁都没示弱。 最后还是不明所以的虞清不以为然的开口:“我没事,刚刚吹了吹风,清醒了不少。” 接着虞清又说:“你来的正好,帮我跟陈总监和周姐说一声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司晴不自然的眼神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虞清身后这人只是出现了没几分钟,就把她带走了,甚至让她都不在乎公司聚餐。 明明刚刚周姐只是因为因为她走神,就把一个棘手的工作丢给了她。 司晴皱眉,散碎的刘海贴在额前,好像不服气的乱流。 她对江念渝的目光里充满了挑衅,故意歪头道:“哎,姐姐这就要走了吗?可是姐姐身后的人怎么也不出来打个招呼啊。” 在这之前,江念渝还不知道原来虞清在司晴口中也是被喊作“姐姐”。 在没有血缘的牵绊之下,这样的称呼一下变得暧昧起来,每一个字被司晴咬在口中,都比记忆里的声音缱绻黏腻。 就像是当初江司晴故意当着自己的面,甜腻腻的喊着“妈妈”,扑进江夫人的怀里。 忍不得,无处安置的占有欲敲打着江念渝的神经。 她的眼睛陷在树荫的阴影中,黑漆漆的,衬得眼睫上缀着的那么几点光亮像刀子一样锋利。 “是该……” “这是我家里人,她不太喜欢见人。” 就当江念渝冷着脸,准备走出去同江司晴面对面的时候。 虞清的声音骤然横插过来,温和的打断了她。 在虞清口中,宫宁是前辈,虞青云是亲姐姐,江司晴是送礼物的同事。 而她江念渝,是家里人。 或许在江念渝遗忘的记忆里,她并不存在太多喜悦的事情。 所以当她的心脏跳动起细密的鼓点,她的眼神蓦然从狠厉,变得茫然。 那浓密的眼睫如开扇一般,倏地抬起来。 光有了落进江念渝眼睛里的路径,纯良的铺满了她白皙的脸颊。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在虞清身后站着,神态轻盈,姿态懒散,没有了要同江司晴对峙的意思,只学着对方,轻轻歪了下头。 “家里人,怎么可能……”司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要色彩丰富很多。 她向前走进的步伐停滞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挑衅江念渝的力量。 落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浓烈。 虞清听着司晴喃喃小声的在说什么,感觉她脸上表情有点不对:“怎么了吗?” “没。”司晴摇了摇头。 她很快就从落空中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笑称道:“我就是觉得,今天能跟这位家里人姐姐见面,是我的荣幸。” 虞清不知怎么的,觉得司晴的说法方式好怪,好像在哪里也听过似的。 为什么司晴要给江念渝代称“家里人姐姐”,不觉得拗口吗? 江念渝是她的家里人。 又不是司晴的。 这么想着,虞清就看到司晴跟自己挥手。 这人依旧是平常那幅过分活泼模样,看不出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情绪起伏:“那姐姐我就回去啦,你说的话我会帮你带到的,有机会我们三人一起吃饭!” “好。”虞清礼貌的笑笑。 在成年人的社交用语里,“有机会”就等于没有这个约定。 所以虞清根本没想到,司晴有一天会突然杀到她家里。 她沉浸在危机过去的喜悦中,转身过去,跟江念渝说:“好了,没事了,她已经……” 江念渝没有等虞清说完,就突然靠了过来。 树影是最好的遮挡道具,随着光线忽明忽暗的落在虞清视线里,她感觉到有道热气正扑簌簌的徘徊在她的鼻尖与唇侧。 虞清觉得不对,脚却宛如生根。 只是尝过一次,她的下意识就比她的大脑早一秒分辨出要发生什么,食髓知味的,叫她无力反抗。 纯白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鼓起,却又抵着虞清的腿落了下来。 恍惚间江念渝已经凑了过来,她的吐息划过她的肌肤,在树荫下,撬开了她的牙齿。 又来了。 熟悉的感觉袭过虞清的身体,她感觉自己脑袋一片空白。 背后没着没落的,她能依仗的只剩下同江念渝握在一起的手。 难道不会怕有什么熟人突然从店里走出来看到她们吗? 虞清想,她大抵是怕的。 只是她想着她的背后是这些年一昧压榨她,索取她的公司与该死的人际关系。 而她面前是她主动选择的家人,是几次安慰她给她支撑,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叛逆心陡然升起。 虞清主动翻手,沿着江念渝的手指往上,摩挲过她的手腕。 酒精与薄荷糖的味道在她唇瓣里发酵,清凉的贴上江念渝灼热的欲念,白雾登时沿着她们的神经,弥漫四起。 厚重的一阵风从远处过来,摇着树梢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 也没有解释,也没有提问,在外人看来,这样的吻来的格外自然。 可这个地方,哪里来的外人呢? 江念渝半抬起她垂下的眼睫,倏地朝烤肉店的方向看去。 黑压压的瞳子被不属于她的酒意晕染,张扬的彰显着她的轻佻与挑衅。 于是远处那个刚刚还在故意徘徊的人影一个趔趄。 有那么一瞬间,江司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她离开后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更想不到她会被这个人抓包。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压着江司晴的心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在羡慕,又好像在嫉妒,甚至因为江念渝同虞清的吻,滚动了自己的喉咙。 “!” 江司晴根本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因为那个人产生了这样一系列该死的反应。 她被抓包的突然,跑的慌不择路,几乎是落荒而逃。 没出息。 江念渝眯起了眼睛,微不可闻的从唇间泄出一声嗤笑。 她的手指穿过虞清的长发,湿漉漉的味道穿过沿街复杂的香气,攫取出最干净的那一抹。 夜色冲淡了时间的距离,江念渝沉溺在同虞清的吻里。 她像胜利者一样的思绪慢慢悠悠,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关于刚刚脑袋里冒出的那件事情的最后结局—— 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她果断脱下礼服,身手利落的从厕所里翻了出去。 再轻盈的纱堆在一起都是沉重的,江司晴提着她粉色的礼服还没走出监控死角,就被江念渝一把按在了地上。 “妹妹,你想去哪里?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江念渝骑在江司晴的腰上,扯着嘴角,居高临下的笑着。 这样的场景,这些从小被娇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怎么见过。 江司晴身旁的两个小姐妹顿时花容失色,高声尖叫了起来。 “江念渝!你疯了吗!” “天啊!你做了什么啊啊!” 江念渝想,她们也不用这么着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涮拖把的水有一个是一个,江念渝神情阴恻,拎着就朝她们淋头浇了过去。 一时间空旷偌大的卫生间里回荡着近乎惨烈的尖叫的声音。 江念渝是不会负责怎么想善后的方法。 玉石俱焚之后,不想丢脸石头会想办法遮掩这一切。 当宴会的灯光亮起,大厅中央聚集着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嘉宾。 她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彼此的寒暄中,江父向众人介绍了他的大女儿—— 江念渝提起裙摆,款款走来。 她身上的裙子比刚才挤在卫生间隔间里的轻盈几倍,铺着碎钻的裙摆远比江司晴妈妈随便给她提供的礼服华丽。 她走向众人注视的中央,颔首低垂的脖颈像是最优雅的白天鹅。 “江小姐。”一个的Alpha走过来,按宴会前的彩排那样,邀请江念渝共舞。 夜晚的水晶灯总是闪烁着耀眼的光亮,江念渝看不清记忆中Alpha的脸。 但她根据周围人的反应,可以知晓这个人在她们圈子里的地位非同小可。 那这就够了。 只是作为她的陪衬出现而已,不需要有多清晰的脸。 她就像她头上的宝石花冠,手上的珠宝戒指,裙摆摇曳镶嵌的钻石。 她要在这天熠熠生辉。 她要在这天以后,就是江家登得上台面的女儿,继承权排在江司晴的前面。 头顶的水晶灯在江念渝眼前轮转,她看向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名利场。 她想她江念渝的东西轮不到江司晴染指。 “唔。”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念渝更用力的吻住了虞清。 一瞬间,虞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涌。 她感觉到江念渝的徘徊与停留,咬啮带来的酸涩感像是一阵阵起伏波浪的海水,将她压进水里,又轻盈的将她托举起来。 这就是接吻吗? 昨晚半醉着不清醒,此刻虞清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同江念渝接吻的感觉。 她神色愈发迷糊,对不起焦点来,只剩下江念渝的鼻尖抵在她的视线里,晶莹剔透的,好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真好看啊。 她昨晚是不是也这么盯着她看过? 蝉藏在巨大的树影中,忽而剧烈的叫吵起来。 沿街走过来了一群聚会的人,他们交谈的声音融进蝉鸣里,在虞清耳边附上一层嗡鸣。 比起江念渝,虞清不能太在这样的场景下放得开。 她被世俗牵绊的太多,脸皮薄的想同江念渝分开。 可江念渝不让。 她像是虞清一切反叛的集合,手指摩挲过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扣在了她的脖颈上。 吻又撬开了虞清的理智。 江念渝这样的摩挲让她不觉得被控制,反而想要投降。 这一场的主动权,好像从来都在江念渝的手里。 这么感觉着,虞清觉得眼前的画面有几分眼熟。 沿街的灯光将昏暗的夜景剥离,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昨天似乎不是她趁着喝醉了酒,强行同江念渝接吻。 刚刚说要下的雨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夜风燥热的贴着每个人的后背。 虞清微眯了眯眼,喊了她一声:“念念。” 江念渝不以为意,又一次将自己的脸贴近了虞清的掌心:“嗯?” “今天接吻的理由是什么?” 虞清看着江念渝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挑破了昨晚接吻的事情。 而江念渝微微眯了眯眼,小声告诉她:“书上说接吻就是在表示开心。” 正文 31 第三十一章 聚餐像是短暂的快乐,烤肉有没有吃回本来,虞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自从被派到寥寥手底下做事,工作就没有一天是不累的。 原身这家游戏公司比虞清原世界的老东家规格要大很多,筹划的游戏也更大型。 虞清就算作为曾主导编写过游戏程序的小组长,一上来也有很多东西搞不明白,这些天总在被寥寥似有若无的嫌弃。 “当然喽,我们这些麻瓜怎么能跟天才比呢?”虞清看着面前卡住的电脑,同情它不负重荷,更同情即将又要被寥寥嫌弃的自己。 “没跑通?” 一杯咖啡落在虞清的电脑前,冰块们相互碰撞着,发出咔哒的声音。 虞清抬头,就看到寥寥顺手抽了张她工位上的纸,不紧不慢的在擦拭她的手指。 尽管已经是晚上八点,外面天气依旧很热。 咖啡杯壁上贴满了水珠,向外散发着冷气。 “没有。”虞清诚实的点点头,接着又对给她买的咖啡寥寥道谢,“谢谢寥寥姐。” “陪我加班,应该的。”寥寥淡声,说话间就凑到了虞清卡住的电脑前。 这人说话跟江念渝一个风格,主打一个言简意赅。 虞清觉得有朝一日可以介绍江念渝跟寥寥认识,说不定她们能说到一起去。 不过这两个人话都很少,要是做到一块,会不会陷入长久的沉默啊? 一想到这个画面,虞清就在心里噗的一声笑没了。 她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咖啡,甜甜的烤芝士贴在吸管里,显得咖啡都不是那么苦了。 虽然寥寥平时戴着副黑框眼镜,不苟言笑的,但她对手下的口味喜好却意外的记得清楚。 有时候虞清真的觉得,寥寥在公司独来独往,可能是真的不屑于带上假面跟人社交。 所以寥寥随便的一句评价,就能让虞清刚入口的咖啡突然变得分外苦涩。 “这个地方,最愚蠢的办法都不应该是你这个处理方式。” “我是想……” “哒哒——” 虞清想开口反驳,把自己的思路讲给寥寥听。 可是就跟过去的这几天一样,寥寥一边说话,一边将袖子上撸,毫无预兆的朝虞清这边凑过来。 虞清的话语被卡在了喉咙里,躲得猝不及防。 她手忙脚乱的捧着咖啡,悄无声息的从这个Alpha身下挪了出去。 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的办公场所,挽起袖口的手臂被黑色衬衫衬得白皙干练。 也就是几十秒过去,当程序再次运行,输出栏已经不会报错,反而呈现出了虞清预设的结果。 无声地,寥寥转头看了虞清一眼。 她靛蓝色的瞳子被昏暗的光线压得发黑,无形中有种大佬的不屑,简直就是王之蔑视。 被卡在喉咙里的话已经没有了说出来的必要,虞清有被打击到。 这已经不是寥寥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虞清了。 曾经,虞清在原世界也是被同组的伙伴求助,夸奖和崇拜的存在。 甚至前几天在会议上,她还被夸奖,在新工作环境重燃起了骄傲。 可这一切在寥寥这里都是一文不值。 这些天下来,虞清越发觉得自己像高考考上清华北大,结果发现自己除了是个状元啥也不是。 满班里都是这个奖那个奖的获得者,这个保送那个保送的种子选手,她们对未来人生的规划早就不知道超出她多少去了。 现实总是这样残酷,少女那双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睛低低的沉落下去。 虞清拨拉着脚,坐着自己的椅子滑回了自己的工位前:“接下来我继续?” 寥寥很平静的“嗯”了一声。 她穿着的平底鞋还没有虞清椅子滑过来的声音大,无声的走回了她位于办公室中央的工位上。 键盘声响起,这里加班的人不止虞清一个。 寥寥也在跟虞清一起。 夜色悄然,整座城市就剩下互联网码农的园区还灯火通明。 晚上的键盘敲起来似乎比白天的要清脆,办公室里,各自有各自的忙碌。 虞清看着寥寥在她项目文件里的修改痕迹,眼睛一亮又一黯。 她不觉得自己能飞快反应过来寥寥解决这问题的思路是什么,有多了不起。 只是能看懂答案而已,就算比别人理解的快,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天虞清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个思路跟不上的笨蛋。 “嗡” 就在这个时候,虞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跳跃出一个人名,叫虞清低低垂着的眼睛忽的有了点亮光。 江念渝发来了一小段视频,她没有主题,需要虞清像拆礼物一样,把她拆开。 点开视频,镜头正中央走进来了一只粉色小狗。 电脑转手机录像,画面并没那么清晰,可小狗还是摇着尾巴,得意洋洋的从屏幕里走来走去。 似乎是单手录制视频不方便操作,镜头在下一秒晃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好像还有人的呼吸声,似有若无的蹭过虞清的耳廓。 虞清盯着屏幕的目光莫名绷紧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头江念渝就操作着鼠标,将小狗放到了一个缩小的页面框上方。 虞清看着江念渝的操作,眼睛亮了一下。 果不其然,等了没两秒,恋恋特别给面子的吃起了页面框。 ——这是虞清前两天刚给江念渝的功能。 她本来还想给江念渝埋个彩蛋,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发现了。 小狗一边吃,一边拱。 页面框还没有被她吃掉多少,就先快被她拱到屏幕外面了。 眼看着吃的了还没几口的页面框不见了,恋恋蜷起自己的大尾巴,委屈的盘成了一团。 她看看镜头,又看看镜头后面的江念渝,呜呜咽咽的哼唧了一声:“呜呜。” “哈哈……可爱。” 看不见镜头后的人,轻笑的声音却格外清晰的贴在了虞清的耳中。 耳机明明没有温度,虞清却感觉好似有一捧热气裹住了她的耳廓,痒意四散,直抵她的心窝。 虞清那刚刚还闷闷的心情,似乎为着这句话,变得轻松了点。 “嘬嘬嘬。” 舌尖弹过上颚,发出示意小狗看过来的声音。 电子小狗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吗? 虞清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听懂了。 屏幕前不紧不慢的伸过一只手,它轻轻弯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什么。 虞清好像被江念渝召唤了一样,眼睛挪不开的停在江念渝的手上。 可接着,视频就播放完毕了。 虞清抓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液划过她的喉咙,让她冷静了不少。 手指悬在键盘上,落落又停停。 想了会该怎么回复,虞清问道:【你很喜欢恋恋吗?】 【喜欢。】 几乎没有间隔,江念渝在虞清刚发出消息后,就给了她回复。 她赤脚踩在沙发上,一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一边跟虞清表示:【阿清赋予了恋恋生命。】 有什么夸奖能比得上夸奖一个程序员,她敲下的字母程序,给予了图像生命呢? 虞清想不到,她的心为江念渝这么一句话,疯了似的跳动起来。 她想或许她在寥寥面前,的确棋差一着。 可是她在某个人的眼里,始终都是最好的程序员。 她有着能赋予程序生命的能力。 虞清微微弯起唇角,捧着手机,如获至宝。 “嗡嗡嗡……” 可偏偏总有人在虞清开心的时候,不让她如意。 电话突然从屏幕里弹出来,周恬的名字覆盖了虞清跟江念渝的对话框。 上次家庭聚餐实在不是多愉快,虞清看到家里来的电话本能的有种畏惧。 她犹豫了一下,做好心理准备后,还是接起了电话,小声道:“喂,妈妈。” 周恬:“小清啊,你姐姐都已经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这话来的突然,打了个虞清措手不及。 她看了看自己的通讯软件,没发现自己漏掉什么消息,怎么今天突然冒出回家吃饭的事情了。 那边寥寥还在敲着代码,虞清不想回去:“妈,我还在加班,今天就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周恬对虞清不回家这件事难以置信,声音都高了起来:“不回家?你今天怎么能不回家呢!” 这样近乎诘问的语气让虞清忍不住皱眉,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也显得她态度坚决:“因为我在工作啊妈妈。” “小……!” 没等周恬说完,虞清就挂掉了电话。 她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非要她回家的日子。 甚至在这之前,家里一个给她通知的都没有。 没有通知,就这样肆意的插入别人安排好的生活,甚至反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虞清很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心口也传来阵阵憋闷,好像是原身残存的意识,被这通电话刺激到了。 电话打断了虞清的好心情,她看着面前的代码,脑袋里只剩下一件事。 ——早点做完,早点回家见江念渝。 可没等虞清敲下几行代码,家里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打电话的来是虞征建。 虞清眉头紧皱,接起来道:“喂,爸爸。” “你妈妈说你在加班,不回来吃饭了?”虞征建问。 但他也没有给虞清解释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今天你怎么能不回来呢,一家人都在等着你呢,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不要这么小孩子气行不行。” “你一个Beta,工作做做就行了,加什么班,快回家。” 这样轻蔑的话语,好像一把钝刀,划得虞清心口发闷发涨。 她永远都讨厌听到这样的话,握着手机的手兀的紧攥起来:“爸爸,我不觉得我一个Beta怎么样,我手头还有不少活要做,不聊了。” 可电话,不是虞清不想聊就能不了的。 在挂断虞征建的电话后,虞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接着就又响了起来。 她在敲代码。 周恬和虞征建的电话间错着,一个接一个的来。 曾经有一秒,虞清的眼睛有些动摇。 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倔强,让她跟原身的爸爸妈妈杠上了。 她不回去。 她喜欢她的工作。 “嗡嗡嗡。” “回家吧。” 就在数不清第几个电话逼迫来的时候,寥寥走到了虞清工位前。 她出现的突然,叫虞清兀的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一瞬的尴尬。 “我……没事的。” 寥寥本就下拉的唇抿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不满。 她罕见的抬起手放到了虞清的肩上,告诉她:“问题已经解决了,留在这里没太大意义,明天再做好了。” 虽然寥寥是在安慰虞清,可她说的事实还是刺到了虞清。 的确剩下的工作没有太大意义。 最有意义的bug是被寥寥几分钟解决的。 虞清的要强远比她想想的沉重。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自尊压在她的胸口,叫她缓不过来。 起码让她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包装好修改好的这个bug。 可寥寥并没有察觉到虞清压抑的神情,兀自拿起了自己的包。 她是主程序员,对手下的人也要负责,尤其是这么晚了,公司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我要刷最后的卡。” 白炽灯在黑夜里分外刺眼,虞清深知,自己的倔强没必要拉上别人。 许是这具身体还“太年轻”,刚刚竟叫她只顾斗气,忘记了这个准则。 虞清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她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寥寥,也拿起了自己的包:“今天辛苦了。” “这句话该是我说给你的。”寥寥轻声淡然,对虞清似有笑意,“回去看看吧,从源头解决问题,会少很多麻烦。” 说着寥寥就指了指虞清的电话,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而这次来电话的人,是虞青云。 虞清没想到,原身父母三请四请请不来她,竟然让虞青云来了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声音声调告诉对方:“我知道了,这就回去了。”. 虞清觉得,她能有力气推开原身父母家这扇门,支撑她最大的就是对江念渝今晚会给自己做什么夜宵的期待。 第二次走进这个老旧的小区,第二次站到这扇有年岁的防盗门前。 楼道外的树影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亦如虞清的心情,缭乱不堪。 “我回来了。”虞清拖着长音,推开了家里的门。 谁知道迎接虞清的并不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反而是周恬兴高采烈的声音:“妹妹回来啦,快洗洗手咱们可以吃饭啦。” 这还是第一次,虞清听到周恬喊自己这样亲昵的称呼。 她一路过来冷到极点的心蓦然被母亲的热意烘了起来,点点头,乖巧的去洗手了。 潺潺的水流没过虞清的手,将她的手指吞没释出。 虞清仔细的洗着手,觉得今天应该可以好好尝尝周恬的手艺了。 可事情真的会这样发展下去吗? 虞清洗好手从卫生间出来,就发现屋子里的灯都关掉了。 她又诧异又不解,接着视线里就飘起了两簇红色的火苗,蜡烛被烛光照亮,飘着32的字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妹妹快过来,一起唱!” 今天是虞青云的生日! 虞清陡然大惊,终于明白了周恬和虞征建给她不断打电话的原因。 她突然有些愧疚,尤其是最后那通电话,她还对虞青云不冷不热。 只是虞清不解,为什么在原身连同事生日都要记录的日历里,却没有这一天呢? 虞青云可是她的姐姐啊。 事情的真相不用虞清探索,她的疑惑很快也获得了解释。 就在虞青云不紧不慢的对着她的生日蛋糕许愿,在父母妹妹的注视下吹灭蜡烛后。 周恬就兴致勃勃的将“2”号数字拧了一下对着虞清,接着又将“3”换成了“5”,一边对虞清说,一边点燃了蜡烛。 “妹妹,轮到你了,许愿吧。”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烛火在虞清的眼前跳跃,她看着周恬脸上的笑,身上突然升起一阵恶寒冷。 虞青云和虞征建在跟她身旁唱着生日快乐歌,虞青云平日里冷冰冰的声音,不明所以的装上了温暖。 别装了。 今天不是她生日啊。 虞清之前查过,她跟原身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怎么可能跟虞青云一起过生日。 还是活,这些年原身都是在跟着虞青云的生日过生日。 所以她才不会在今天这个日子,标上“生日”的符号。 这算哪门子的生日啊。 怎么可以没有通知,硬按这人家的头来吹蜡烛。 虞清皱眉,看着虞征建捧着蛋糕离她越来越近,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小小的,缓慢燃烧的蜡烛消耗不了太多氧气,却压得虞清胸口发紧,根本无法呼吸。 “妹妹许愿吧。”周恬的催促声传来。 她笑着,却是虞清从来都没看过的面目狰狞。 就像是一把利刃,直插进虞清和原身的身体。 分不清这种痛苦是发自于自己,还是原身。 虞清垂着眼,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蜡烛,问周恬:“今天是谁的生日啊?” “姐姐和你啊。”周恬自然的回答。 “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虞清说着,兀的抬起眼睛来,看向周恬。 “你这孩子,姐姐过生日,就给你也过生日,你以前不是很开心的吗?”周恬似乎被虞清的眼神吓到了,笑开始不那么自然,“而且……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这些年都这么过的,所以就理所应当了吗?”虞清反问,握紧了拳头。 这些天用原身的身份生活,她可从来都没有察觉到生日这个关键词。 没有人会在期待的时候,不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 反而往往是逃避什么的时候,会极尽全力的抹除它的存在。 虞清不明白,更看不懂这家人。 又好像她看得透彻,所以问出来的问题也尖锐:“为什么要让我跟姐姐同一天过生日,你们有哪怕一次,问过我的意见吗?” 周恬听着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虞征建的声音响了起来,故作轻松:“这样有什么不好,你们姐妹两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吗?你要不想过,今天就不过呗。” “那为什么还非逼着我回家。”虞清反问。 桌上刚刚换掉的蜡烛还蘸着奶油,张狂的躺在虞清的眼里。 可它低估了虞清,她从来都不是原身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径直戳破了虞征建的谎言:“我说了我好几遍我今天要加班,你和妈妈难道没有听见吗?” “我不是今天的生日,也要陪姐姐来过生日。这些年,姐姐有一次陪我过过生日吗?” 虞清越说越激动,她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楚,她向面前的父母痛斥的,究竟是原身过去的遭遇,还是她在原世界的经历。 “你们这些年都是一起过的生日,当然是……” “当然是没有。” 周恬的话里充满了对同一天过生的不以为意。 可她话没说完,就被虞清无情的打断了。 这蜡烛无休无止的烧着,熏得人眼睛泛红。 虞清觉得好可笑,她放下了工作,打乱了今天的计划,回家迎接她的不是什么家庭温情聚会,美食佳肴。 而是一场本就不该属于她的,生日庆贺。 “你耍够脾气没有,我跟你妈想给你们姐儿俩过生日还有错了,过谁的那天不是过啊!”虞征建声音高起来,一下就把手里拿着的蛋糕放到了桌上,“你这个孩子,从小看着这么乖,什么都让着姐姐,怎么长大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为什么啊?”虞清听着虞征建的话,觉得可笑。 她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男人,径直反问他:“过谁的那天不是过,那这二十五年,不,该说三十二年来,有一天虞青云不是在她自己生日那天过的吗!我有一天是在自己生日那天过的吗?!” 不过是比声音大小,谁还比不过谁。 虞清厉声质问,也不用他们来回答,心虚的夫妻二人就已经在脸上写了答案。 好可笑。 为了给虞青云一句承诺,就生下了自己。 为了让虞青云觉得即使有了妹妹,她也不会受冷待,就让姐妹两个人一起过生日。 为了虞青云的公平,可以牺牲妹妹的平等,几个几个的拼命给虞清打电话。 虞清终于感觉跟这个家接触的不适感从哪里来的路。 她和原身就好像虞青云的一个附属品,这家的爱意从来都没有向她倾斜。 就像是吃剩了的饭,多的虞青云不要了,才会带着入侵的语气,闯进她的冰箱。 或许原身真的是如虞征建说的那样,顺从乖巧,被打压的不敢为自己争取权益。 虞清恨原身不争,可想来想去,她在烛光里,又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不就是人生前十八年,她拼命照顾妹妹,想要重新获得养父母重视的自己吗? 虞清想,人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对自己渴望的东西抱起希望。 幻想父亲会关心自己,母亲会疼惜自己,幻想姐妹会跟自己关系特别好,幻想自己即将要生活在爱里。 算了。 “挺没意思的。” 虞清抬眼,扫过周恬,扫过虞征建。 扫过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到现在为止,都一言不发的虞青云。 看到这个人,虞清突然发现她跟虞青云的名字也挺有意思的。 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才不是“黄农虞夏的虞,冬温夏清的清”,不过是从这个人名字里,摘出来的一个字而已。 明明什么活都没有做,虞清却突然感觉到精疲力尽。 她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领口还有没有干透的汗迹,又潮又冷,在这夏日的夜里,散落一地。 “姐姐,我祝你生日快乐。” 虞清转头,直直的望向虞青云的眼睛。 她话说的又冷又干脆,看到这人终于也朝她这边看过来的眼神,施施然向她笑了一下。 虞清说:“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不会快乐。” “砰!” 这夜的老小区里,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关门,似乎振得房子都颤了颤。 昏暗的楼道间传来人快速的脚步声,还来不及等灯亮,虞清就走到了下一层。 她走得飞快,甚至赶上了地铁的最后一趟列车,铁锈的味道布满了她的喉咙。 该说她落荒而逃吗? 还是说她像个打了胜仗,急于回家的将军。 虞清都不喜欢。 她不想做逃兵,也不想当将军。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地铁关掉了它最后一束灯光,送了这个晚归人最后一程。 街上空荡荡的,摆摊的小贩撑起了伞,从那摊子前的灯光里看去,零零星星的雨织成了一片稀疏的幕布。 下雨了。 下的很小,就好像那场绵延在虞清身体里的长达二十四年的雨。 而虞清没有伞。 只能任凭它沾湿自己的衣服。 走在路上,虞清的脑袋里不断循环播放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她失去分辨的力气,只看着周恬、虞征建还有虞青云的脸在她脑袋里闪来闪去。 她就像一块被随手丢到水里的海绵,越是快要到家,就越沉重。 走到公寓楼底下,虞清感觉自己精疲力尽。 她没有表情的脸上写满了死寂,仰望着已经寥寥亮灯的大楼。 这么晚了,江念渝应该睡了吧。 不知道她今天是睡在壁橱,还是睡在她的床上。 如果她睡在壁橱里,她是不是可以把她从里面抱出来呢? 虞清这么想着,就死气沉沉的推开了家里的门。 而关于她刚刚猜测的答案,随着玄关的灯悠然亮起,跃然眼前。 江念渝哪里都不在。 她在玄关等她。 换鞋凳上毫无形象的坐着一道身影,不知道江念渝在这里等了虞清多久,她松散的头发昏昏垂落下来,似有若无的扫着她睡着的脸。 她看起来已经洗漱完了,印着卡通小狗的睡衣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肩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在外面套了一件虞清今早顺手放在这里的衬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家门口灯光昏黄,淡淡的在楼下看着都不起眼。 可就是这样的一束光,却叫虞清眼眶止不住的红了。 虞清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失控,打扰到江念渝睡觉。 可是,虞清啊,江念渝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回来,怎么会错过迎接你到家呢? 敏锐的,江念渝听到了玄关传来的动静,顿时抬了起头。 她睡眼惺忪,似有不适,可被昏黄的光亮包裹着的小脸,还是盛着细碎的欣喜。 窝在窄窄的换鞋凳上别扭的睡了一会儿,那清冷的声音就像是从鼻腔揉出来的:“你回来啦。” 她回来了。 虞清没说话,一下蹲在了地上。 江念渝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张湿冷冷的怀抱紧紧的抱住了。 虞清的脸蹭在江念渝的脖颈,她忽的想起前些天江念渝对自己说的那句:“接吻就是在表示开心。” “阿……” 没来得及说话,江念渝松散的头发陷进了一只手。 她毫无防备的被人推靠在了墙上,张开的嘴巴,正好给了某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正文 32 第三十二章 玄关上暖黄的灯幽幽的的亮着,与刚刚看起来并无区别。 只是它投了束光在江念渝身上,同虞清的影子一起,肆无忌惮的将她包裹住。 虞清吻的实在不算温柔,甚至还有些生疏。 她上来就大开大合,叫江念渝的呜咽被她的吻吞没,随着舌尖的碾压,一声一声碎在喉咙里。 对于虞清这样的入侵,江念渝有些招架不住。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心脏失控的跳动着,让人手脚发软,麻意从脖颈处蔓延开来,失去了一切抵抗的力气。 只是招架不住而已,又不是不喜欢。 江念渝感觉到虞清的舌尖舔舐过她的牙齿,从她的嘴巴里肆意碾过。 她被虞清扣着脖颈,腺体贴着她的掌心,肆无忌惮的挤压感那样明显。 作为一个Omega,江念渝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被对待过。 酸涩的感觉从她的口腔蔓延到脖颈,她的腺体一跳一跳,不被虞清察觉到的渗出一股如酒酿般深邃浓郁的山茶味道。 抑制贴湿了。 无声无息的贴在虞清的指腹。 玄关里好安静,听不到走廊里的风声,也听不到阳台雨滴啪嗒啪嗒的声音。 倒吊着得灯无声的看着接吻的人们,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的喘息与厮磨。 好喜欢…… 江念渝的脑袋里刚闪过这个想法,就感觉腿侧传来片倾轧感。 墙上的影子在往下落,虞清无声的将自己的一条腿跨过了江念渝的一条腿。 江念渝的后背彻底靠在了墙上,虞清穿过的衣服从她的背后包围着她。 而她的面前,是彻底锁住她的虞清本人。 “念念。” 喘息的间隙里,虞清寻着江念渝的脖颈摸上了她的头发。 她的手指跟少女温热的肌肤贴着,零星的温度比房里的温暖还能抵御外面的风雨,好像冰冷又潮湿的吻。 也是这一秒,江念渝终于分辨出虞清肩头晕开的光束是因为颤抖。 她的手抚着自己的脑袋,明明看起来很温柔,却好像用尽了力气,生怕自己离开似的,扣得江念渝隐隐有些吃疼。 大抵又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上次阿清回家,她也没有那么开心。 想到这里,江念渝的眉间就轻轻皱了一下。 她对家庭这个比“家”看起来要庞大一点的存在没什么好感,此刻的态度更是厌恶。 她讨厌一切让虞清伤心难过的事情,伸出手去,主动给虞清抚开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你淋雨了?” 窄窄的换鞋凳上挤着两个人,江念渝的声音没有间隔的落在虞清的耳边。 它很轻,也很温柔,好像接吻的末尾,恋恋不舍的温存。 虞清很是受用,垂着眼睛抬了起来:“下雨了,我没有伞。” 她看起来没有力气说太多的话。 可她又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虞清那双看向江念渝的眼睛漆黑又沉落,晦涩不明的写满了犹豫。 她不确定。 江念渝愿不愿意听她的话。 没有人会愿意承接这些充满了消极负面的情绪。 虞清从来都是自己嚼一嚼,囫囵着咽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阿清?” 可就在这个时候,江念渝托起了虞清悬悬欲落的脸。 虞清猝不及防,就看到江念渝那双眼睛干净又认真的闯进自己的视线。 她浓黑的眼睫,像是乌鸦挥动的翅膀,将她的眼睛埋在黑暗里。 她婴儿蓝的色调同虞青云的松石绿在冷雨中是一样的,一样的含着擦拭不掉的冷调。 可虞清不知道为什么,江念渝望进她眼睛里的那双瞳子格外的温暖。 像是今夜突然下下来的雨,突然的令她猝不及防,突然的打乱了她过去孤独的麻木。 虞清想江念渝是愿意的。 她在这一天的坠落,好像终于可以有个人能接住她了。 从来没跟什么人敞开过心扉,虞清滚了一下喉咙,生涩的将刚才的事情说给江念渝听:“他们叫我回家,是想我和姐……” 说到这里,虞清停了一下。 她不需要这个“姐姐”,直呼其名:“和虞青云一起过生日。” 听到虞清这话,江念渝怔了一下。 她听到了“生日”二字,惊慌于她竟然没有留心注意过虞清的生日。 以至于这天来的这样快,打得她这样措手不及。 “可是……” 虞清的呼吸扯着周围空气,沉重迟缓的划过江念渝的耳廓。 她一声“可是”,又告诉江念渝:“今天根本不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在下周,是一个周三,我只是被捎带着的那一个。” “我……”虞清一哽咽,脑海里浮现的是她过去在另一个世界孤单点起的蜡烛,“我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生日。” 其实从刚刚到现在,虞清都在很理智的劝说自己。 毕竟这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虞青云更不是她的亲姐姐,她们不在乎她没关系。 可这句话说出口,虞清低着头的就“啪嗒”一下,砸下一磕透明的水珠。 “我以为……” 虞清本来想说,她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她有了亲生父母,一切就不一样了。 可话没说出口,她的心口就突然迎来一阵无法遏制的疼痛。 这感觉就像是阻止她说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威胁着攥住了她的心脏。 少女濒临崩溃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虞清一个趔趄,紧扣住自己胸口。 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更多的掉了下来。 窗外的雨吹进了屋里,鲜血淋漓的砸在了江念渝的手背。 江念渝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滴泪,神色冷到了极点,却又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冷。 她小心翼翼万分珍惜的将它握进手里,双手捧起了虞清的脸:“以后我给你过生日,好不好?阿清。” 虞清嘴巴轻轻张开,撬开的缝隙好像要说出一声“好”。 可这个字停在她的舌尖上,停了很久,都没有送出去。 流下的泪水成了最好的介质,传递着江念渝掌心的温暖,黏黏糊糊,湿漉漉的,令人留恋。 可无名的倔强又让虞清并不想让自己的这面被江念渝看到。 她执着的觉得,江念渝是需要她照顾的人,她应该表现的意志坚强的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一件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事情,痛苦的摇摇欲坠。 其实虞清在看到原身记忆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侥幸 原身父母虽然不喜欢她是个Beta,但他们起码没有在炎炎夏日,随手把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丢在垃圾堆旁。 可实际上,原身跟她,谁又好的过谁呢? 她因为性别被遗弃,却有幸得到曾经养父母精心给她取的名字。 原身被亲生父母包容了属性,却随便从姐姐的名字里,摘了一个字给她。 就像现在被原身的父母包围着的姐姐。 就像过去被她的养父母抱起来的妹妹。 十六岁的虞清看着摇曳着的烛光,心中一阵怔忡。 她后知后觉,原来父母也不会因为性别而不爱自己的孩子。 原来父母对自己的孩子真的有全心全意的偏爱。 只可惜,这样的爱从来都不属于“虞清”。 零星的雨点有一声没一声的砸在窗户上,空气中布满了潮湿。 虞清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进来那天的情形。 浴缸里泡开了她最喜欢的浴球。 白色的泡沫堆满了她的身体,像是要将她吞噬埋没。 不流通的空气,关得严丝合缝的门。 被她称之为幸运,直接清空的年假。 还有那天被虞青云发现的,相互作用会产生有毒气体的试剂。 虞清的眼神有些恍然。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些让她惊惧不安的噩梦,是原身过去二十多年里真真切切在经历的事情。 虞清今天没喝酒,所以没有将自己同原身分开,把原身称作“她”。 她摇晃的眼瞳望进江念渝的眼里,用一种湿冷的认真,告诉对方:“我想我是想死的。” 鹅黄的灯光也打不进虞清的眼睛,她低垂着脑袋,潮湿的黑发盖住了她的脸,只透出比月亮还要惨白的肤色。 分不清这是原身残存的自毁倾向,还是属于虞清自己的。 越是安静,人的声音越是清晰。 虞清的声音那么沉,叫江念渝骤然惊痛。 提到“死”,江念渝条件反射的感到害怕。 那不单单是生物对于死亡的敬畏,还有她在过去经历过的痛苦加持。 江念渝分不清自己是自私多一些,还是无名的大爱多一点。 她捧着虞清脸的手用力了许多,掐的她脸颊的肉凹了进去:“阿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是想死的。” 江念渝阻止不了虞清说话,虞清给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比刚刚轻了很多,眼睛却聚起了焦。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江念渝,将那些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自毁倾向统统纳入自己的口袋里。 脚下的地板是漆黑,像是无止境的深渊,拖着虞清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漩涡:“我是不是真的好没用。” 心悸的感觉比刚刚还要要命,江念渝听着虞清的话,神色更沉:“是谁说的?” 她想,只要虞清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她已经会想办法替虞清把这个人干掉。 可虞清却伸手指了指自己,告诉江念渝:“我啊……” 一时间,江念渝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 随便哪个无关紧要的人是可以杀掉的,可她能拿虞清怎么办? 她又该拿虞清怎么办? “你看我,工作也做不好,家人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要我呢。”虞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似乎不在乎要不要在江念渝面前做一个靠谱的大人。 虞清把最真实的自己袒露给江念渝,尽管敞开的她看起来是副鲜血淋漓的四分五裂模样。 这或许对她家那个从来都很胆小的Omega来说,有点太血腥了,说不定会把她吓跑。 可虞清还是幻想,如果江念渝能够托住…… “我要你。” 江念渝坚定的声音从虞清耳边传来,稳稳的将下坠的虞清托住。 玄关清冷极了,这夜阴雨连绵的,窗户上满是雨水。 虞清的眼睫挂不住那么重的泪珠,坠得她眨了好几下眼。 江念渝说她要她。 她怎么要她? 她一个Beta,又怎么给Omega? “既然你不想要你这条命,就把它给我好了。”江念渝斩钉截铁的说着,反手揭开了自己脖颈上的抑制贴。 她要虞清把自己交给她,不是说说而已。 刚刚接吻时,虞清做过的动作,江念渝又做了一遍。 她沿着虞清的膝盖将她的腿抵开,扯着她的手,坐了过去。 睡裙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唇与唇的形状是那么的相似。 江念渝盯着虞清的眼睛,命令她:“吻我。” 正文 33 第三十三章 原身或许曾经很想把生活过好,玄关装饰着贝母玻璃。 这材质并不是最好的,甚至光影度化中有种劣质拙劣。 可就是在这样的颜色下,虞清望见了江念渝那双干净到让人觉得她不会有欲望的眼睛。 “吻我。”江念渝的声音贴在虞清的耳廓,温吞的吐息蹭过她每一寸肌肤,裹着浓重的欲色。 该怎么用手指去吻一个人。 虞清的手指贴着那片温软,会呼吸的东西好像不只有嘴巴那么简单。 潮湿与泥泞明明是夏日里最讨厌的词语,却如此的勾魂摄魄。 虞清能毫无阻拦的,感受到江念渝身体里最直接的温度。 谁附属谁。 谁要了谁的生命。 虞清定定的注视着江念渝的脸,她从她冷淡笃定的眼睛里感觉到了巨大的归属感。 江念渝的眼神,她的目光,她的嘴唇,无不让虞清感觉到熟悉的陌生,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样。 一种从她们彼此身体扭曲出来的平静,像燎原的火一样,在这瞬间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被支配者需要支配她的对象。 而这一刻,虞清被江念渝握住了手。 那轻薄的布料就像是她们两人之间那层看不到的边界,包裹着早就烧得只剩下个空壳的理性。 “唔!” 虞清生疏的,亲手把她们之间的边界感彻底撕烂。 江念渝猝不及防,更没调整好自己的阈值,五指收紧,吃疼的绞住了虞清的手腕。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虞清顿时停下了手腕:“不舒服吗?” 还没有陷入的太深,虞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好像只要江念渝点头,这件事就会到此结束一样。 可江念渝不要。 对她来说,痛苦从来都不是需要回避的东西。 她永远都乐得品尝这样的滋味。 更何况这是虞清的赠与。 江念渝轻颤着呼吸,让自己放松,容纳着刚刚突如其来的感觉。 她对虞清摇头,那只还掐在虞清脸上的手也用了些力:“你现在是我的,你没有喊停的权利,也不要疑问。” 脸颊微微传来的钝痛,似乎在提醒虞清刚刚江念渝说过的话。 是了,既然无人想要的她被江念渝挑走,那她现在该做的就是顺从。 顺从的,将自己的手指伸直。 虞清动作缓慢了很多,她有刻意的留意江念渝去反应,不由得为这样的第一次感觉到神奇。 人的手指是神经聚集最多的地方,能细致的感觉到四肢无法察觉的东西。 虞清忍不住深呼吸着叹息了一声,她感叹于原来人类可以这样的亲密无间,江念渝的唇紧紧的裹住她,叫人意乱情迷。 那掐在虞清脸颊上的手没了刚才的力气,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她的下颚。 江念渝吐息逐渐变沉,变缓,她发空的视线注视着虞清,似乎不甘寂寞,微微张合的唇凑过去,主动索吻。 窄窄的玄关里,有两道身影更挤的藏在换鞋凳上。 揭开的抑制贴被人随意的自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仗着对面的人是个Beta,山茶花的味道肆无忌惮的在这个空间绽放开来。 虞清喉间不断的滚动着,在江念渝喂给她的氧气里,饱含着山茶的味道。 她不知情,她闻不到,像是这个Omega私有的财物,被她肆无忌惮的标记,占有,并不需要告知或通过她的认可。 因为都不是Alpha,不是上位者,不是食物链顶端的捕手。 所以她们有自己的方式,成为彼此的猎物,彼此的猎人。 山茶花渐渐染上别的味道,水意伶仃的。 虞清觉得她的身体里莫名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热意,血液溅起的水花一瓣接一瓣的盛开,她心跳的厉害,手也不受控制,过去从来都没有过的想法牵扯着她指尖的神经。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经不起同一处的反复徘徊,窗外的雨水在闷热的空气里挤满了潮湿。 明明江念渝记得自己有关阳台的窗户,可就有水想要渗进来,几乎快淹到玄关的瓷砖,沾湿她的脚踝。 江念渝愈发的撑不住,身子不住的往下滑。 她就快要失去力气,吻也吻不住了,干脆整个人靠近虞清的怀里,伸手环住了她的脖颈。 如果世界要在这夜被水淹没。 那么就让她们死在同一个地方。 不管虞清愿不愿意。 “阿……慢,我……” 来不及连缀成句,江念渝细碎的声音洒落在虞清耳边。 虞清低头看去,就见江念渝的脸已经完全被红意包裹了,她眼睛没个聚焦,又好像都聚焦在了自己的脸上,浅浅的蓝色轻轻颤抖着,泪雨朦胧。 不像婴儿,像天使。 像被她扯下神坛的天使。 想到这里,虞清滚了下喉咙。 她似乎又吞下了更多的东西,山茶花沿着她的唇瓣一路开到手指,热意难解。 虞清想要一场雨。 “……唔!” 忽的,窗外刮起大风,雨水不受控的落下一片。 她来的太过猝不及防,撒的茂密的树叶湿淋淋的。 原本灰蒙蒙的叶子被洗得苍翠,只可惜盛不住这过多的水,叫水淅淅沥沥的往下落,洇湿了一片土地。 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江念渝凑在虞清的怀里快要脱力。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下坠,而虞清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托住她。 汗水快要浸透衣服,叫她们好像没有了任何间隔。 虞清就这样任凭江念渝抱着,靠着自己,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手指像是停在港口的船,等着她的船长再扬起风帆,亦或者下船。 疾雨说过去就过去,玄关里忽的安静了下来。 虞清等着江念渝抬头,再将自己细碎的吻贴在她的唇上,热气压得喘息发沉,一声一声的落在地板上,叫人的脚指头也发痒发热。 “这该死的天气,什么鬼啊。” “淋湿了吧,回去赶紧换衣服,不要着凉。” …… 突如其来的对话声打破了玄关的宁静,明明还有一道门隔着,却好像打破了虞清与江念渝两个人的世界的壁垒。 虞清突然想到上周聚餐时,江念渝在看到有人路过时依旧按住自己的吻。 她的手指蠢蠢欲动,坏心思来的明显。 江念渝呼吸还未平复,就兀的被截断了一截儿。 那感觉比刚刚还要敏锐,叫她控制不住的看向虞清。 这人吻吻自己,一副温柔的样子。 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就像是藏不住坏事的孩子。 江念渝轻咬了下嘴唇,干脆什么都不做起来。 手也松开了环着的虞清的脖颈,背也靠向了身后的墙。 甚至声音她都不打算在掩饰,刚刚咬过的唇眼看着就要张开。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雨水溅起来的泥巴味?” “是吗?不是吧……” “……e” 那谈论的声音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江念渝的嘴巴却张开了。 默契无言,相处了这些天,江念渝接下来要做什么虞清几乎能猜到。 她脸瞬间爆红,俯下身去,赶忙堵住了江念渝的嘴巴。 她把她的“嗯”变成了喉咙里的呜咽,不可控的缠绕在舌尖。 于是吻的更用力。 掐着腰的手也更用力。 一切的行动都像是Beta与Omega之间最原始的反射,江念渝整个人被虞清压在怀里,狭窄的换鞋凳快要盛不住她几乎躺下的身形。 如果说,人的膝盖受到敲击,会形成小腿弹起的膝跳反射。 那么江念渝此刻抬起的腿又该用什么专业术语来总结呢? 昏黄的光线不厌其烦的在墙上描绘她的轮廓,也更加苦恼该怎么描绘,才能将她蜷起的脚趾画的微妙微妙。 灯光不知道,只看着那原本挂在主人脚上的兔子拖鞋正悬悬欲坠。 明明躺下去更容易让人呼吸,可江念渝却觉得她获得氧气的来源,只剩下了虞清。 这场胆小鬼的游戏到底谁赢了。 虞清不知道,江念渝更不知道。 这也的雨下了一阵又一阵,淋得没有带伞的人浑身湿透。 这夜好像有人不顾雨声,向天空点燃了焰火。 白蒙蒙的烟一路向上,没人看好她,她却在触碰到最顶端时,轰然一声炸了满屏满目的绚烂。 走廊的人真的走远了,玄关也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虞清望着江念渝微微涣散的眼睛,贴着她的耳朵,吻了吻:“为什么要出声?” 江念渝精疲力尽的靠在虞清怀里,轻轻勾着嘴唇笑了:“因为阿清是故意的。” “所以我也不介意让别人知道阿清很厉害。” 那蒙着雾气的眼睛看着远没有平日里的冷淡,反而热切的像妖精。 江念渝热切又潮湿,温和的气息,与危险的冷意都在她身上弥漫:“这样的事情,Beta也不是不可以,甚至会比Alpha还厉害。” 不止一次的,江念渝告诉虞清她比Alpha厉害。 这么说着,她就吃力的抬起手臂,环住虞清的脖子,也想送她一枚香吻。 那沾湿的脸颊说话间就凑到了虞清脸侧,热意汹涌的,叫她眼神闪烁。 “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虞清并不自信。 江念渝就贴在虞清的耳边,告诉她:“好舒服。” 她身上挂着松松散散的衣服,似有若无的贴着虞清,叫虞清的脸比刚刚那件事的时候还要红。 事实证明,人的cpu被烧掉的时候也会手足无措。 明明虞清手酸的不行,却还是爆发出了无尽力量,就这样根据江念渝主动环上自己的姿势,把这人打横抱起来。 “我抱你去浴室。”虞清说。 江念渝不言。 只是看着虞清头发下通红的耳朵,轻轻的笑了。 越是这种情况,虞清动作就越利落。 她先给江念渝放到浴室的小椅子上,然后又打开浴室加水开关,叮嘱了江念渝几句后,她又跑到二楼卧室给江念渝拿换洗的衣服。 虽然刚刚做了那样的事情,但虞清还是很有礼貌。 甚至有礼貌的过分。 看着面前门的把手,虞清在推门的前一秒,敲响了门:“念念,我方便进来吗?” 而门后的声音很快传来,江念渝给了虞清很轻的一声:“嗯。” 见自己得到许可,虞清才抱着给江念渝的衣服推门。 热意蒸腾着跑出来,弥蒙了虞清的眼睛。 她拨开云雾,就看到刚刚凌乱的挂在江念渝身上衣服正随意的放在地上。 而江念渝正半挂在浴池边上,手臂白皙,挂着水珠。 虞清看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就盯着江念渝的手臂,看它擦过浴缸边缘,伸向江念渝的脖颈。 那乌黑的长发绕过骨骼分明的指节儿,接着就被它统统撩到了一侧。 白炽的日光比玄关的黄光清晰太多,毫无掩饰的露出江念渝的脖颈。 还有那上面,早早地就被揭去抑制贴的腺体。 “阿清,你帮我吻吻她好不好,她说她难受。” 正文 34 第三十四章 窗外机车轰鸣声响起,改装的车灯扫进浴室蒸腾的热气,红色的刺眼又分散。 虞清嗅不到浴室里Omega信息素的味道,也无法分辨,江念渝此刻脸上的红,是腺体不舒服造成的,还是那扰民的车灯。 她说,她的腺体说它难受。 可腺体该怎么说啊,它就只是个器官而已啊。 器官也会进化出属于自己的器官吗? 虞清脑袋突然正经的分析起了现实。 但逻辑盘通了,她的脸却更热了。 ——器官当然不会说话,想要她去吻一吻腺体的人是提出这件事的Omega。 而想清楚这件事,虞清局促的抱着江念渝睡衣的手更紧了些。 那头浸没在浴缸里的人依偎在水边,她婴儿蓝的眼睛被雾气晕染,显得并没有那么纯洁。 虞清站在门口,还有背后的凉风为她保持理智。 她感觉她好像看到了江念渝的第二面。 那并不是那么天真,怯懦,反而是有主见,懂得该怎么悄无声息结网捕猎的第二面。 可是,虞清反应过来了又怎样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江念渝织好的网里。 刚刚虞清给江念渝拆开的浴球已经化了,白色的泡泡漂浮在水面上,好像海岸涌上来的浪花。 而江念渝就搭在她的水池边,长发洇湿,带着点卷曲的贴在她的脸上,修饰的她的脸型更加精致,也更加慵懒随性,让人不由得想起悄悄上岸的自由的人鱼。 小时候虞清看漫画,里面写人鱼的歌声具有魅惑性。 江念渝就这样看着虞清,倏然缓缓张开了嘴巴:“阿清不是说好把你给我了吗?” “怎么还没有坚持一天,就出尔反尔了呢?” 江念渝说着就垂了下眼睛,轻轻的声音含着无数疑惑,仿佛不是很理解面前这人的举动。 江念渝的失忆,江念渝刚来到这个家的茫然,都给虞清在心里种下了很鲜活生动的印象。 所以尽管虞清有察觉到江念渝的第二面,但当她此刻看去,一眼就望见了江念渝红得羸弱可怜的眼睛。 Omega那细瘦的肩膀上还留着吻痕,在热汽与水的烘托下,异常鲜艳。 虞清滚了下喉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个给Omega吃干抹净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渣女。 算了。 虞清认栽,把江念渝的睡衣放到一旁,侧身坐在了江念渝的旁边:“就一下。” “谢谢阿清。”江念渝轻轻弯了弯眼睛,似乎只有这一下她也很满足了。 可是愚蠢的Beta啊,Omega怎么会因为落在腺体上的一个吻就心满意足呢? 虞清无知的凑到了江念渝脖颈上方,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空气。 她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几乎微不可见的腺体,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有水花溅落在上面,这瓣凸起上,正洇着一枚小小的水珠。 清透的,澄澈的。 叫虞清毫无避讳的,迎面吻了上去。 “啪嗒。” 安静的浴室里,传来一滴水落入浴缸的声音,叫虞清会心的掀起一阵涟漪。 似乎是刚刚发泄过的原因,江念渝的腺体湿漉漉的。 虞清闻不到味道,那枚水珠沿着她的唇瓣滚到了她的舌尖,清凉的好像吃到了薄荷,也接着像薄荷一样,火辣辣的沿着她的舌尖、喉咙烧了起来。 这感觉并不糟糕,甚至对虞清来说还不错。 她感觉到唇下的腺体温度比周围的肌肤温度要低很多,它晶莹剔透的,或许无色无味。 就像小时候忘记加食用香精的果冻。 不知道品尝起来…… “唔。” 虞清突然犯了浑,牙齿鬼使神差的就碾过了江念渝的腺体。 她的牙齿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还是惹得江念渝呜咽了一声,她的肩膀就贴在虞清的怀里,不可控制的抖动起来。 虞清见状立刻松开了自己鬼迷心窍的牙齿,甚至稍稍同江念渝分开了点距离:“抱歉。” 她说的诚恳,生怕给江念渝带去些什么不安的心情。 而江念渝却慢腾腾的转过头来,轻笑着看向了虞清:“阿清有时候真的不像Beta呢。” 这声感叹不知道是嘲讽虞清的粗鲁,还是夸赞她的好奇心。 一池的静水随着江念渝的动作波动起来,泡沫也随着水纹被推开,露出晃荡着的清澈的水面。 还有水面下某人若隐若现的身体。 没人会在泡澡的时候还穿着衣服,这是基本常识。 虞清却好像刚刚意识到一样,注意到水下江念渝白皙匀称的后背,脸腾得热了起来。 有的人只敢蒙眼吃,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分寸感来的局促又没用,只能让自己目光闪烁。 可闭上眼又有什么用呢? 那在水纹下修长的线条更清晰的呈现在某人的脑海,江念渝的白比没有生命的泡沫漂亮太多。 那背影好像玉石雕刻的一样,又随着波动的水流透出点丰盈的肉感。 虞清觉得,就算是世界顶级的雕像家,也不能雕出这样冷清又富有生命感的雕刻。 “如果想要咬一下的话,可以试一试。” 而再这样的想法下,江念渝的声音再次从虞清耳边响起。 她懒懒的靠在浴缸边,交叠的手臂修长纤细,好像诱导着亚当与夏娃吃下那颗苹果的蛇。 虞清被这样的江念渝看得一怔,蠢蠢欲动。 她是最没出息的美食家,冰箱里从不存在放过一夜的美食。 墙上,少女笔直的影子终究还是施施然落了下来。 覆过江念渝的身形,将她紧紧包裹住。 但虞清选择的,只是又吻了一口。 却还是贪心的探了点舌头。 舌尖有着世界上最温柔的颜色,它温热潮湿,因为太过柔软,甚至可以完全覆盖住整个腺体。 那对Omega来说极其敏感又脆弱的地方。 一瞬间,江念渝大脑一瞬空白。 她感觉有电流穿过她的脖颈,最靠近腺体的神经止不住绷紧,跳动。 原来不仅触碰与被吻感觉不同。 被吻与舔舐也是不同的两件事。 那瘦削的肩膀也随之颤抖,又绷紧。 江念渝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冷静的克制着脑袋里疯狂的想法。 她怕她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惊醒了这个沉醉在梦里的人。 再多一点。 再多吻过她的腺体一点。 哪怕咬破她…… 可虞清没有Alpha的尖齿,怎么咬的破江念渝的腺体。 她只能轻轻的用舌尖掠过,又绕回原点,像是夏日被风撩拨的窗纱。 至于江念渝是什么味道的,她尝不到。 于是贪婪的,虞清尝试着含着这枚硬币大小的果冻,小心翼翼用舌尖最敏锐的味蕾品尝。 她不知晓,山茶味道早就悄无声息地滚进她的喉咙,堆积,绽放…… 直到她莫名感觉到有股熟悉的热意在汹涌冲撞着她。 比起刚刚手指尖间错穿插的感觉。 现在的这种冲撞感更加清晰了。 在舌尖又贪婪的裹着一口晶莹吞下,慢慢的,虞清感觉周围空气好闷。 喉咙里的清凉感无法缓解这种闷热,虞清发现她开始有点使不上力气。 “……念念。”虞清撑着浴缸壁缓缓起来,呼吸经过她的喉咙,跟开在里面的山茶花冲撞。 江念渝看着起身的虞清,神色突然紧张起来:“你的脸色看起来好……” “咚!” “阿清!”. 落雨过后,天色一碧如洗。 日光里也透着柔滑的光泽,施施然落在安睡之人的脸上。 虞清轻轻动了动手指,缓慢的有了点意识。 她察觉到自己在床上,脑袋条件反射的冒出“是不是应该去上班了”的想法。 但虞清发现,自己激动不起来。 她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坠了无数个铅块,扯着她的手脚,连眼皮睁开,都让她废了好大的力气。 “……” 呼吸不算顺畅,氧气经过虞清的鼻腔,七拐八绕的才挤了进去。 虞清茫然的望了望自己的家,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空调的原因,她浑身都有些热。 只是身上的衣服是洁净干燥的。 更甚至她抬手一扶额头,就摸到了放在上面的冰冰凉凉的冰袋。 怎么会有冰袋…… 想起上次自己给江念渝用冰袋的情景,虞清慢吞吞的发觉,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你醒了。” 正这么想着,虞清就看到楼梯处不紧不慢的升上来一颗漂亮的小脑袋。 江念渝端了食物上来,正眼神里有惊喜也有温柔的看着望过来的虞清。 虞清呆呆的点点头,接着对江念渝问道:“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江念渝告诉虞清,“已经睡了一晚上了,现在是上午九点。” 这么说着,江念渝也没耽误手上的动作。 她放下托盘,熟练的拿过了一旁的温枪,在虞清脖颈滴了一下:“38度5。” “病程有点反复,凌晨的时候有点退烧,现在又有点要烧起来的迹象。”江念渝认真的跟虞清讲着,就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给虞清做的早午餐,“我想最好是先吃点东西。” 虞清也认可,毕竟有食物补充才能和感冒做斗争。 而且她从刚才就闻到了食物的飘香,熬的浓稠的粥配上烧好的鸡翅,还有清炒的豆芽,不知道有多好吃。 “谢谢你给我端上来呀。”虞清抿了抿唇,还有点不好意思。 “阿清照顾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照顾的,我只是有样学样而已。”江念渝不以为然,她脸上始终有种淡淡的温柔,叫虞清前所未有的没有心理负担。 这些年生病住院,虞清都是自己一个人。 她看着江念渝在她面前支好小桌板,摆好饭菜,第一次感觉到了被人照顾的滋味。 是鲜香可口的粥。 是高压闷至软烂的鸡翅。 是清香清脆,吃起来咔滋咔滋的豆芽。 是稍微憋了下气,就通气了的鼻子。 虞清无比庆幸,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了江念渝。 “吃完饭你躺下,我给你用生姜搓一搓后背。” 就在虞清有力气享受美食的时候,江念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一旁传来。 她看着虞清此刻比昨晚昏倒后有了不少生气的小脸,舒了口气,目光慢慢变得深邃:“书上说,发汗有助于感冒痊愈。” “哦好。”虞清乖乖点头听话,有做病人的自觉。 但接着,虞清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囫囵的吞掉了嘴巴里的东西,兀的抬起了头来:“那我……我是不是要脱掉衣服啊。” 江念渝坐在虞清旁边,肯定的点点头。 她眉目间有着云淡风轻的神情,虞清终于找到了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着的落点。 “阿清现在害羞是不是有点晚了,你昨天昏倒在浴室,浑身湿漉漉的,连胖次都是我帮你换的。” 正文 35 第三十五章 江念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个突如其来的炸|弹,轰然在虞清脑海里炸开。 她整个人病的昏昏沉沉,连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睡衣都慢了半拍。 和煦的日光下,虞清睡衣上印着的腊肠小狗正快乐的对她笑着。 蝉鸣忽然响起,尖锐的划过虞清的耳膜,除了这只小狗,她还看到自己睡衣下的真空。 纯棉的布料里面什么都没穿,空荡荡的有些钻风。 怪不得刚才醒来的时候虞清会觉得自己这么自由,原来原因是在这里啊。 虞清的脸变得很快,刚才还灰扑扑的,此刻阳光落在上面,红的能滴血。 也就是说…… 江念渝都看到了! 人真的好奇怪,总是自愿裹上文明的皮,戴上了斯文的枷锁,对原始反射说抛弃就抛弃。 明明昨晚在那个玄关什么都已经做过了,真到了坦诚相见的环节却面红耳赤,羞赧不已。 奇怪的人类。 奇怪的Beta。 江念渝看着虞清,轻轻歪了下头,不是很理解虞清的脸红。 她想,如果很乐意在昏过去的时候,让虞清给自己换衣服。 如果能不让她昏过去更好。 只是不知怎么得,江念渝似乎又能理解虞清的羞赧。 这个人的身体,的确看之难以忘怀。 更何况,虞清这样的脸红局促,看起来可爱极了。 太容易招惹人的坏心了。 “阿清不开心吗?可是当时你浑身都湿透了,不脱下来换干净衣服,你的发烧会更严重的。”江念渝垂着眼睛,说话间,好像还有些做错了事情的局促。 虞清见状立刻摆手:“我没有。” 她顶着堵塞的鼻子,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我就是……就是……” 日光下,虞清的耳朵红得格外明显。 江念渝不着痕迹的瞧着,在虞清面前一幅天真的模样:“就是什么?” “就是……就是你烧的鸡翅真好吃,做的很麻烦吗?”虞清说不出“我只是害羞”几个字,看着面前的鸡翅,转移起了话题。 江念渝闻言,也顺着虞清的话摇了摇头:“不麻烦。” “只是先给鸡翅改刀,腌渍,先放油煎一遍,然后再加料汁炖煮而已。” 虞清听着就觉得麻烦。 尤其是这天气这么热,空调在厨房都不怎么起作用。 也就在这时,虞清接着就听江念渝又说:“我还看书上说姜能解寒,所以在炒前提前煎好了姜。顺便还在厨房烧了一锅姜汁,切好了姜片,碾好了姜泥。” 这么说着,江念渝就抬起眼来,那刚刚还明媚澄澈的眼睛垂满了失落:“阿清要是不愿意,我待会儿就丢掉好了,也不费什么功夫。” 话音落下,虞清顿时感觉鼻腔又重新被堵住了。 她自己的良心在谴责她。 吃掉的鸡翅在戳她的脊梁骨。 “别。”虞清见江念渝要起身,赶忙握住她的手腕,“你既然已经做好了,我们待会就开始吧。” 虞清局促的看江念渝,抵在江念渝手腕的指尖略略有些僵硬。 所以她也没有摸到江念渝缓慢加快速度的脉搏,四面八方的网从她背后收束起来。 日光明明,在江念渝眼尾弯起一道满意的笑容:“好。”. 吃完饭,江念渝就端着托盘下去。 虞清知道要发生什么,在江念渝的头顶消失在二楼楼梯的时候,她飞速脱掉了上衣,像小青蛙一样趴在了床上。 发烧还在继续,虞清的脸依旧热热的。 似乎因为她生病的原因,中央空调的温度江念渝没有调的很低,薄薄的一层汗贴在虞清的身上,风一吹来,叫她根本无法忽略自己赤裸的后背。 平时只关注脸部保养,也没有想过照顾照顾自己的后背。 她的背上有没有零零散散的痣,或者痘印? 不知道以江念渝的视角来看,自己的后背会不会扣分…… 虞清有点紧张,脑袋愈发沉重。 她觉得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转移视线,去想点别的。 于是,虞清终于想起了她今天应该上班,但她没有请假。 这要是被算旷工,她这个月就亏大发了! 虞清忙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却看到自己的手机安静如鸡。 宫宁和司晴都没有发消息找她,明明她今天上午都没有去上班哎。 虞清有些失落,有些不满。 她手指悬在这两个人的对话框,最后还是抓着这可沉甸甸的心,点开了和寥寥的对话框。 【寥寥姐,我发烧了,可以请一天假吗?】 ——现在寥寥是虞清的上司,虞清请假不用去找周姐掰扯。 寥寥消息回的很快,虞清刚把消息发过去没几秒,那头就传来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给你申请居家办公,一周的时间够吗?】 虞清看着寥寥的消息,垂得低低的眼睛蓦地睁了开来。 她意外寥寥的用词,一周,居家办公这么好申请的吗? 虞清试探道:【会不会很麻烦。】 寥寥始终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先养病,下周再来上班。登录权限待会发给你,你家有电脑吧。】 原本,寥寥的第一句话看得人心暖暖的。 可下一句话,虞清就感觉到了资本的剥削。 可在极具诱惑的一周居家办公前,虞清无力反抗:【有。】 【好。】寥寥回了个极其省劲的单字。 可接着她又说,【昨天的收尾你不用着急,项目组的人跟不上你我的节奏,后天你做完就行。】 看着这个消息,虞清感觉寥寥无奈又嫌弃的表情近在咫尺。 只是,除开这个表情,虞清看着“你我”二字,又不由的想:这算不算寥寥给她的认可呢? 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是不是她是项目组罕见的能跟上寥寥的? 是不是做不了第一,做做老二也不错? 虞清心口轻轻的敲起了小鼓。 而接着寥寥的消息又给了虞清的鼓面一记重击:【早上给你打电话,你家的Omega接的。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现在要对你前段时间的工作表示认可,不要妄自菲薄,虞清。】 这话说得太一板一眼,叫人觉得像是是什么公文。 可就因为是这样,就因为太了解寥寥的为人,虞清看着这行字满脸的震惊,更是因为那句“你家的Omega”,脸热得不行。 虞清很想解释她跟江念渝的关系,可寥寥没有这个想法:【好好休息,我还有事,不聊了。】 就像过去每一次对话一样,虞清的声音停在了寥寥显示正忙的对话框上。 一时间好多讯息涌进来,叫虞清本就被堵塞住的大脑转动的艰难。 她望着她跟寥寥的对话框一个劲儿的出神,也没注意到床边落下的影子。 那卷着姜汁的毛巾缓慢又猝不及防的落在虞清的背上。 她还没来的及准备,人就被温吞的湿热裹住。 江念渝的声音从上空落下,叫虞清向她倾斜:“阿清在跟谁聊天?” “跟我现在的上头领导,她让我好好休唔……” 虞清说着,尾音变声了一声没控制住的颤音。 江念渝的手指说话间就落在了她的背上,湿软的毛巾钝化了指腹的路线,以点击面,划过她的后背。 江念渝的手指在虞清的后背描画,越过她的肩膀,接着就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走了:“领导都让你休息了,还在聊天。” “躺好,我要给你按摩了。”江念渝淡声,贴在虞清后背的手指贴着她的腰,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一瞬间,江念渝好像提裙走上舞台中央的钢琴家。 而虞清感觉,自己就是江念渝的那架钢琴。 她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热气熏得她的耳廓泛红,声音更是闷闷的:“我躺好了。” 人生这些年,虞清还是第一次在感冒发烧的时候被人这样对待。 她羞于将自己的身体坦诚于江念渝,却也期待着江念渝的手指揭开背上的毛巾,毫无间隔的同她接触。 认识无法违拗自己的本心的,就算是烧得昏昏沉沉的,虞清的心跳还是无法抑制的快速跳动起来。 一时间,虞清的耳边都是她的心跳声。 她没感觉到江念渝把她后背的毛巾揭开,只是当江念渝的手指落在她湿漉的后背,她的心跳空了一拍。 也不知道自己家里那里放着这样的书,江念渝的手法很专业。 她没一上来就用蛮力,反而循序渐进,用手指划过她的后背,缓慢的沿着她的脊柱轮廓往下走。 先是她的颈椎,然后是漫长的胸椎。 江念渝的手走走停停,徘徊着,蓦然停靠在了虞清的腰侧。 那里有这三块椎骨最粗的几节儿,江念渝徘徊用力,手指触碰在那微微凹陷的肌肤处,指腹的热意似乎能渗透肌肤,直抵虞清的神经与骨骼。 分不清是生姜带来的作用,还是江念渝指腹揉下的热意。 虞清脊背骤然升起一阵麻意,神经在狂欢,挣扎着绷紧,贴着她的心脏在跳。 “唔。”虞清眉头一皱,挂着虚汗的手按在床上,揉皱了刚铺好的床单。 虞清想要挣扎,可江念渝手掌一压,就动作轻巧的按住了手下的人。 日光将她温和的身影罩着虞清的背,从影子到她的眼神,都是对这个人无形的掌控感:“疼的话要不要停一下?” 说疼不够精确。 应该说舒服与疼痛对半分。 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虞清感觉她身上越来越热,被江念渝手指触碰过的肌肤无一不滚着一层热切。 这明显不是虞清醒来时,那种坠得浑身没有力气的闷沉。 她甚至不满自己的呜咽,竟然就这样打断了江念渝的动作。 那原本要躲闪的腰再也没有了不安分的挪动,见江念渝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竟就这样贴着江念渝的掌心,像只没出息的尾巴。 反正自尊心就那么一点儿,不值钱的样子。 虞清脸颊比刚刚还要红,她稍稍将自己的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鼻子囔囔的主动告诉江念渝:“没事,继续吧。” 江念渝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枕着枕头的小脸,克制的手指轻动了一下:“那我继续了。” 手指重新动了起来,生姜继续徘徊在虞清的腰部。 虞清预料错了,这样的摩挲只是开始。 沿着她腰腹做柔软的部位,江念渝慢慢往上走去,重新路过她的胸椎,颈椎……原本并列在一起的手指就这样分了开来。 长时间伏案敲键盘,虞清肩膀僵硬得不成样子。 江念渝察觉到了这点,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气。 她抬起身,拂手撩开虞清肩侧的长发,手指总在挪动中似有若无的蹭过虞清耳朵。 而就在这瞬间,虞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勾连了起来。 生姜的味道并不好闻,可虞清却感觉她闻到了这浓郁味道之下,细微的不能再细微的香气。 在被江念渝的手指略过的每一寸肌肤上,都有着这味道的残留,沿着虞清的四肢百骸侵入。 虞清认定了自己是个Beta,哪里会去想多余的事情。 她心乱跳着,藏在被褥里的手指细微发颤。 那沾湿的眼睫将这天的光剥落,没人注意到她渐渐紊乱了的呼吸。 到最后,这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手指撤走,她白皙的腰暴露在空气中,绵延的红意像冬日里的花。 江念渝原本想问虞清有没有感觉好些,可落在她鼻尖的气味正轻轻打颤。 她敏锐的低头看去,就见虞清染着红晕的脸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着,一双眼雾气连天的。 江念渝忍不住捧起了虞清的脸,用嘴唇贴了贴她的耳朵:“阿清现在的样子,才像个Omega。” 正文 36 第三十六章 在这个闷热的夏天,连指尖的触摸都透着潮湿。 虞清的脸就这样被江念渝托起,钳着她的下巴,说着什么Omega不Omega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刚刚拿了太久姜片,手上沾了姜汁的气味。 江念渝的话刚刚落进虞清的耳朵,这人的脸腾得就红了起来,那鲜艳欲滴的颜色,快赶得上那刚被姜片刮擦过的后背。 也分不太清自己是不是还在发烧,虞清觉得自己身上没有那么难受了。 就是有股无名的热意一直聚集在她身体,让她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对于说自己像Alpha,还是Omega,虞清都不会生气。 只是江念渝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巴,那种似有非有的控制欲,叫虞清心里隐隐有种叛逆。 她挣扎着将自己靠在江念渝虎口的下巴转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别过头去,倔强的跟江念渝强调:“我是Beta。” 反正江念渝的手托着她的脸怪舒服的,反正自尊刚刚都丢掉了,虞清干脆枕了下去。 她放任自己的脸完全陷在江念渝的手里,那盈着点肉感的小脸,在江念渝的注视下,随着她的强调一动一动的。 “我没有味道,食之乏味,弃之可惜。” 江念渝盯着这人的脸,很想说她的味道品尝起来很可口。 只是越是这么想,江念渝的目光越冷静。 她感觉这些日她有些找回自己失忆前的状态了。 就像现在,虞清温热的吐息缠绕过她的手指,在欲望的诱惑下,她会更倾向于克制自己。 而后缓慢的将自己另一只手缓慢的挪向虞清的脖颈,肩膀,最后停在她的背上。 “阿清怎么会这么觉得,你其实有很多可取之处。” 虞清听着江念渝的话,蓦然愣了一下。 说实话,过去这些年,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跟江念渝刚刚的评价沾边。 只是她又好像意识到到了什么。 那落在她背后的手指逐渐变得比刚才还要具有存在感。 刚刚发了一通汗,虞清白皙的后背贴着一层薄薄的水渍。 江念渝的手指轻轻地划在上面,好像沾了墨水的羽毛笔,随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寸一寸的,翻译给虞清的肌肤听。 “阿清知不知道你的后背有多紧致?” 江念渝的手徘徊在虞清的后背,纤细的指腹是那样的柔软,将虞清的肌肤不紧不慢的压出浅浅的凹陷,自由的释放着她缱绻的温热。 “阿清总是穿宽大的衣服,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腰其实很窄?” “刚刚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里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仔细的摸过去,还能摸到腹……” “念念。” 正说着,江念渝徘徊在虞清腰际的手就不安分的要往前绕。 虞清呼吸一紧,尾音上扬着喊了江念渝一声。 这些年,从没跟人有过什么亲密接触,她很紧张这样的触碰。 那青春期被家人的忽视总是伴随着对于自身的羞耻。 大学时她连洗澡都是找人少的时候才去,刚刚她更是从脱下衣服时就在做心理准备。 喊着江念渝的名字,虞清也抬起了头。 她含着水汽的眼睛落着慌张,那轻轻的颤抖,像是忍着不敢轻易诉说的委屈。 夏日的太阳格外滚烫,江念渝猝不及防的,被虞清的眼神灼了一下。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做的有点过火了,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如果虞清无法被自己引导着享受这一切。 她做的所有尝试就都是冒犯。 “抱歉,阿清。”江念渝认真,用很轻很轻的力气吻了虞清一下。 虞清没有准备。 江念渝的这个吻太过干净,不掺杂有任何欲念贪婪,扯着虞清的心脏,朝四肢百骸奔向电流。 似乎是高温过载,窗外的蝉鸣都安分了。 虞清听到麻意沿着她的脊背绽放的声音,指尖传来会心一颤抖。 “没事……你不用跟我道歉。”脸埋在枕头里,虞清的声音听起来闷闷软软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 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替她主动疏解过,所以一切问题都会被默认成自己的。 虞清埋在枕头里就在想,她们都做过那样的事情了,换做别人是不会介意这样的亲昵的。 许是生病让人变得不安,虞清孤独的自卑也无形中被放大开来,将她平日里的倔强、自尊统统兑换成了讨好。 都是她的错,别抛弃她。 江念渝望着那一小团窝在床上的背影,好像在看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她的失忆让她不明白很多事情,只是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有种痛她所痛的感觉。 那根贴在虞清下颚的手指轻轻摩挲起来,江念渝反问虞清:“阿清,这怎么能是你的问题呢?” “我下次做这些事情会询问你的意见,你有表达不喜欢的权利,你说对吗?” 对吗? 迎着逆向的光,虞清顺着江念渝的手指,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这人的五官陷落在光里,愈发显得深邃又模糊。 只剩下一个温柔的轮廓,像影子一样包裹着虞清贫瘠的灵魂。 像神女点化,让人类发现自己还有说“不”权利。 “对。”虞清点头。 江念渝的生姜推拿似乎真的有用,虞清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好了很多,起码不再紧绷了。 尴尬的事情总要翻过去的,虞清也不想她跟江念渝停在这个问题上不上不下。 她在脑袋里稍稍想了一下,枕着江念渝的手掌,问她:“对了,刚刚我领导跟我说,她早上给我打电话,是你接的?” 江念渝乖乖点头:“那个时候你刚有点退烧,我不想她打扰你。” “你是怎么跟她说的?”虞清脑袋一歪,好奇的看着江念渝,“我领导可一直都是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她刚刚居然夸我了。” 说到这里,虞清的眼睛都有了许多光彩。 她现在对寥寥刚才的话还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江念渝却是轻描淡写,告诉虞清:“你都说了,她是不进人情的人,我只需要给她陈述一下事实,团队合作,适当的鼓励是催化剂,能给予手下动力,提高工作效率。” 虞清眨眨眼,没想到江念渝会说的这么直接。 但想想也是,寥寥那样情感木讷的天才,大概也只有最核心简练的原则能说动她。 只是…… “好神奇,你居然会懂这样的道理。”虞清感慨。 她觉得这样的对症下药,甚至颇具经验的御下术,她当上小组长后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 这样的东西对一个失忆的人,会不会难度系数太高了啊? 难道,江念渝失忆前就是这样的一个领导角色,所以她能信手拈来? 或者说,江念渝就是天生的领导,所以不管失不失忆都能轻松做到? “我还接到了别的电话。” 就在虞清思绪渐深的时候,江念渝的声音穿了过来。 虞清蓦然抬头,是紧张也是害怕。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真的担心家里会来电话。 “是那个搂你的前辈和喊你姐姐的后辈。”江念渝咬字格外清晰。 听到这个答案,虞清的心一下落地。 那种在刚才拿起手机时产生的失落感,也不见了。 宫宁和司晴果然找她了。 “你跟她们都说什么了?”虞清闪着眼睛,像是在听江念渝讲小画书那样聚精会神。 可越是这样的期待,江念渝的目光越沉落。 窗外阳光刺眼,虞清的目光惶不多让。 江念渝垂了下眼,简略的回答虞清:“她们问你怎么了,我说你发烧生病了,今天不能上班了。” “我还告诉他们,我会照顾你,她们不用担心。” 江念渝说的坦然,到最后那句也学着虞清的样子,歪头看向了对方。 却并不只是在装可爱,倒像是直接把某问题藏着挑衅的抛给了虞清。 江念渝的回答直接暴露了她的存在。 虞清都能想到,等她下周回去上班,宫宁和司晴会怎样拷问揶揄她。 头晕晕的,脸也热热的。 虞清根本没察觉到江念渝这几句话里浓重的占有欲,只是隐隐感觉到,也有人熨帖她了。 “阿清这几天都要听话的好好休息,不然你上班后,我会被吐槽的。” 燥热潮湿的风在她们中间穿插,江念渝的手指还落在虞清的身上。 虞清感受着江念渝传递给她的温度,不知道江念渝触碰到的是她的身体。 还是她的灵魂。 虞清无法回避她此刻的脆弱,也无法回避她对江念渝的依赖。 只是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越是无限接近幸福,越是会令虞清感到惶恐。 该怎么办。 如果江念渝恢复了记忆,她们该怎么办。 她渴望攀援住什么扎实到牢不可破的东西。 可事实上,现在的江念渝也并不是那个牢不可破的东西。 江念渝还在失忆中。 可江念渝没有的,她虞清也不一定有。 如果说这个家里只有一个失忆的人,那么本就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的她,才是那个真正失忆的人。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讲,她与江念渝并无二致。 甚至,她比江念渝更糟糕。 被遗忘的东西终有一天会被想起来。 可从一开始就是零的东西,该拿什么去填满她呢? 虞清不知道,她的心越跳越快,过了好几秒,才能平静的跟江念渝点了下头:“我会乖乖听话的。”. 虞清听话,江念渝说不让她今天上班,她就没有上班。 只是家里电脑的虚拟环境跟虞清现在用的不一样,她又没什么事情可干,躺在床上,不是屁股疼就是腰疼,干脆申请去书房慢慢腾腾装程序,调试环境。 调试环境是个需要等待的活,虞清裹着江念渝给她的小毯子,在书房里逛了起来。 上次她给江念渝介绍时,没能仔细看的原身的东西,现在也能有机会深入的了解一下了。 书柜中间的那排橱柜,摆放了不少原身的奖状。 从这个奖到那个奖,满满当当的摆了三个大格。 这样的情形跟虞清梦到的原身的记忆有些出入。 她似乎没有周围人说的那样没有,甚至可以说她很优秀,虞清读大学的时候疲于奔命,最羡慕的就是这些能自己组队做程序,拿去比赛拿奖的人。 原身很优秀。 只是虞青云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挥之不去。 肉眼可见的,原身获奖的照片,从小时候的阳光灿烂,逐渐便的不爱笑。 直到研究生毕业的照片,她脸上已经完全没有笑意了。 虞清看着原身研究生毕业照里,扣着肩膀,双手局促交握在前的样子,难以想象过去的她有多活泼。 为什么要考研究生呢? 大概是因为原身考上的大学虽然不错,但不是全国top,跟当初被两所顶尖大学抢的虞青云天壤之别。 所以原身要考研究生,也拼了命的要考去虞青云的母校。 虞清看着橱窗里原身的照片,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这些年你过的很辛苦吧。” 日光照射,柜门上的玻璃倒映着虞清鲜活的脸。 就在她发问的瞬间,她的心口隐隐作痛,好一阵都缓解不过来。 嘴唇有点泛白,虞清轻颤着的吐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的裹紧了江念渝披她身上的毯子,好像这样就能得到安稳。 “有人要了我这条命,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虞清轻声说着,手指摸过那张同她一模一样的脸,也好像在摸她自己。 原身的书房不小,有三分之二个二楼那么大,看的书摆满了两墙书柜。 虞清随机拿下几本书,就发现手里的每一本书都有很认真的阅读痕迹。 她小时候要是也有这样多的书看就好了。 虞清感慨又羡慕,眼睛落在这一排排书上,迟迟不肯离开。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江念渝最近总说“书上说”了,这样多的书,可比某度要靠谱有根据多了。 就是太吊书袋,虞清看起来有点吃力。 虞清翻了翻手里专业性极强的砖头,默默的又给放回了书柜,觉得还是把它们留给江念渝比较好。 而她嘛…… 虞清漫步踱到了当初她对江念渝遮遮掩掩的那个柜子。 看着那排列有序,封面主角举止亲昵的小书,虞清来了精神。 她发现自己还是对这个有兴趣。 嘿嘿,谁不喜欢看美女贴贴呢。 你说是吧,原身。 就虞清踮着脚,想选一本拿下来看看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想看到那本漫画的第三卷不见了。 自己的秘密书柜少了一本书。 “当当。” 就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敲响推开。 江念渝给虞清端了个小碗进来,香甜的梨子味在充满墨气的书房飘荡。 “我给你熬了梨汤,润肺。”江念渝不紧不慢,将梨汤放到了虞清的书桌前。 只是就在江念渝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突然注意到虞清看向她的眼神。 “念念,你最近都在看什么书啊?” 正文 37 第三十七章 日光淋在书房里,每一扇书柜的门都像是镜子。 虞清的身影在镜子里列队排开,落在江念渝视线里的眼神每一扇都不同。 犹豫,又直白。 猜测,又笃定。 江念渝看着虞清面对的那扇书柜,那排列整齐的书色明显的缺了一块颜色。 她蓦地意识到,虞清发现她偷偷看她珍藏的漫画和小说的事了。 再像没开蒙的石头,翻开那些书,江念渝也该明白虞清为什么不让自己看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虞清收藏的有些漫画,无论是颜色过渡,还是线条处理,都比好多清水漫画好很多。 太阳让房间站着的人们的影子交汇在一起,亲密无间。 江念渝抿了下唇,还是决定坦白的给虞清指:“这里的,这里的,还有……” 这么说着,江念渝就站到了虞清的面前。 她目光蜿蜒向上,绕过虞清的脸颊,发丝,指在了几本有着被明显被挪动过的漫画书上:“这里有几本也看过了。” 江念渝手指细长,灼热的光落在上面,将她指被间细小的绒毛染上了金色。 她的肤色是那样的白,每个关节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就好像在蹭过书架上的那些书时,半真半假被染上的,暧昧不明的颜色。 “书上说,噩梦可以用亲吻缓解。” “书上说,接吻就是在表示开心。” 虞清终于明白,这些日江念渝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不算正经的“书上说”,究竟是是哪种书上说的了。 漫画中那即使用黑白线条,也能表现出来的水淋淋画面清晰的印在虞清的脑袋里。 她不禁想到那晚喝醉的路灯下,聚餐门口的大树下,还有玄关里……同江念渝重叠交缠的吻与欲望。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反复的原因,虞清感觉自己的脸现在又变得热热的了。 “我,我不是说过这里的书不能动的吗?”虞清有些懊悔。 她看着面前的江念渝,看着她穿着自己的白色衬衫。 日光落在她身上,干净澄澈,一尘不染。 这样一个人,她应该把她捧着,呵护着,油皮儿都不破一下。 可她却让她看了这样的书。 那瞬间,虞清感觉自己玷污了江念渝的干净。 谁能玷污坐上的神女? “对不起,阿清,我不该未经你允许就偷看了你的书,下一次看,我一定事先问你。” 就在这时,江念渝伸手扯了扯虞清身上披着的毯子,跟她认错。 可虞清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脸登时更热了。 她一脸严肃,甚至迂腐的,好像在教育妹妹的姐姐:“这是你问不问的事情吗,这是你不该看这些东西的事情。” 只是,跟想象中的不同。 江念渝在听到虞清这句话后,蓦地歪了下头:“为什么呢?阿清不也看的吗?” “如果阿清不喜欢,怎么还会要把这些书摆到家里来呢?” 人总会在谈及情爱的时候就变得迂腐起来,越是亲近,越会变成哑巴。 可说的人往往都忘了,她面红耳赤的前提,是因为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江念渝总是有着这样的天真,她婴儿蓝的眸子好像倒影这世界上最干净的那片汪洋。 她就这样用看起来最干净的,最天真的想法,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核心。 好几次了,虞清都震惊于江念渝对问题的一击即中。 也是因此,她总会被她问的无话可说,一次次翻案。 “阿清是喜欢的吧?” 虞清还没回神,江念渝的脸就凑了过来。 她带着笑意的眼睛藏着无法言喻的深邃,扫过虞清的眼睛,看着她又红了的耳朵。 “书上说,喜欢的东西是会让人有分享的冲动的。” 江念渝又讲起了“书上说”,温吞的声线拂过虞清的耳廓。 她反将一军,笑着看虞清,问她:“阿清看这些漫画小说的时候,难道不会跟人分享吗?” 那刚刚还一脸严肃,大人模样做足的人,轻轻被热意扯扯耳朵,就原形毕露了。 虞清头一次觉得自己背后这一柜子的书格外烫手。 那感觉就像是她过去上学的晚上,偷偷藏在被子里看这些书时,手指不小心灼到了过热的手机灯。 “怎么,怎么会……” 虞清说的囫囵不清,接着就转身走到书桌前。 晃晃鼠标,看看进度条,接着见环境安装毫无进度,又接着收拾自己的书桌,做出一幅自己很忙的样子。 可真正的忙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江念渝眼睛跟在虞清身上,划过她的脖颈腰间,眼神里透着克制忍耐的念欲。 那兔子耳朵一转,江念渝就又转身看向了虞清:“真的吗?阿清难道不会在看到某些情节的时候,想跟人实践吗?” 光的传播速度比声音快,虞清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窗侧明亮的光影就倏地挤出了虞清的视线,换而落下的,是江念渝忽然凑近的身形。 原本虞清寻找的庇护所,成了此刻辖制住她逃离动线的障碍。 她整个人靠在书桌前,江念渝的手沿着她背后落下,叫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成了对方的掌中之物。 披着的毯子不足以成为虞清身上的屏障,反而成了掩饰侵略者路径的帮凶。 棉麻的布料比生姜还要过分,轻薄又带着细细的纹理感,随着江念渝移动的手指,在虞清后背清晰的划下一道道徘徊厮磨的痕迹。 这日的阳光越来越燥热,让某位可怜的病人体温不断升高。 “嗯?阿清。”江念渝在虞清身后低声问着,那轻薄的吐息比太阳还炽热,带着几分克制隐藏的掌控欲,刮过虞清的脖颈。 江念渝站在虞清身后丝毫未动,虞清却觉得她们离得越来越近。 失去了视线作为尺度,江念渝手指每凑近移动一点,虞清的心就越调快一节拍。 什么实践不实践的。 她昨天那样,难道还能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吗? 虞清心里面乱糟糟的,企图用吐槽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越想越脸热,到最后甚至有种破罐破摔的感觉。 “有啊!” 那毛绒小狗的脑袋原地一顿,接着就在主人的脚步的驱使下,原地转身。 虞清原本想的,是借助自己的身高优势,跟江念渝面对面时,反将一军。 却不想,她的位置正处于劣势。 书桌卡在腰后,她没办法站直,反而让此刻的江念渝比她高了半头,瘦长的影子正好自上而下的笼罩住她,沿着她的手指划出同外面阳光的界限。 更甚于,虞清还忘了估计她跟江念渝之间的距离。 她突然的转身将她跟江念渝只剩下鼻尖一点微不可见的距离,江念渝那放大的漂亮眼睛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落进虞清的眼睛,干净深邃的,足以照出人的真实想法。 虞清只觉得心口忽而松了一下。 她的紧张,她的局促,都在她摇晃的眼睛里被江念渝消化。 最后那破罐破摔统统变成了认栽,在江念渝的注视下,乖巧的续上一句正确的回答:“……怎么不会。” 少女的声音很轻,因为感冒还有些沙哑。 风来的不偏不倚,轻盈的吹起江念渝背后的窗帘白纱。 这简直是虞清过去看的校园漫里,必不可少的经典场合。 过曝的日光将周围的一切都打上一层模糊的白翳,世界就剩下她与江念渝两个,温吞的吐息还没有那样灼热,浅尝辄止的落在人的脸上,温柔的不可一世。 阳光里有淡淡的香气,不疾不徐的落在虞清鼻尖。 那是江念渝身上的味道,好像有柠檬,也好像有薰衣草。 跟虞清身上一样。 虽然虞清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Beta。 但她会也畅想,将一个Omega染上她的味道。 哪怕这味道的来源是超市里打折的洗衣液。 可那又怎样呢? 这个Omega不还是有了她的味道。 虞清无名的骄傲,没注意到在这闻起来有些廉价的味道里还有另一缕晦涩的花香。 她分辨不出来,却还是被这股花香气指引着,望向了轻轻将它吐出来的那片唇瓣。 江念渝的唇形很薄,借着光描绘,勾勒出浅浅的一抹颜色。 人总是食髓知味的,这么看着,虞清就想起了昨晚在玄关,她一言不发吻过去的动作。 虽然薄,但意外的很软。 如果沾上了水渍,水光粼粼的,就更让人想欺负了。 好想再次…… 虞清心念一动,就要上前。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比再一次的吻先忍不住的,是她的喷嚏。 “啊啾!” 虞清在喷嚏来的前一秒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差点把自己塞进江念渝的怀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动作做的及不及时,形象有没有崩坏,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喷嚏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停顿了一秒,虞清紧张地抬起头来。 就在逆着的光里,对上了一双平静漂亮的眼睛。 江念渝还看着她,眼睫低垂:“怎么,不帮我擦干净吗?” 这话声音不轻不重,阳光洒在上面好像还透着温柔。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让虞清的局促无的放矢,铺天盖地的窘迫朝她袭来。 明明虞清觉得自己刚才反应已经很快了,她手掩饰的很好,还以为没有喷到江念渝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 虞清觉得糗大了,硬着头皮去看江念渝的脸。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刚刚那个喷嚏上了,全然没注意到那从头顶落下来的视线。 江念渝的手搭在桌上,将虞清无声地锁在她的面前。 她瞳色偏浅,畏光,也会在光下不那么明显,谁也看不见她看着虞清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她的猎物。 虞清不知道,她此刻温热的体温让她身上平日不易被捕捉的味道更浓郁起来。 就像是酒窖里被高温发酵了的果子一样,在闷沉燥热的温度下,更令人沉醉。 江念渝不动声色的滚了下喉咙,Omega贪婪的本性在悄然攀上她的手指。 “还没找到吗?” 等虞清毫无收获的对上江念渝的眼睛,江念渝也不紧不慢的向她开口。 温吞的声音里绕着温吞的吐息,施施然落在虞清的眼睫,坠得她无法克制的眨了眨眼。 背后的电脑还在运作,风扇发出的嗡嗡响声好像在抗议过载的cpu。 这一秒,虞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从刚才开始江念渝就在故意逗弄自己,她的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被自己的弄脏的问题。 也就在这时,江念渝兀的拿起虞清的手:“这里呀,阿清。” 虞清的手指被动的拂过江念渝的唇角,那干燥的唇薄薄的,比印象中的还要柔软。 这样的触觉令人迷失,虞清都忘记了自己该不该收回去,就这样看着自己的手指压过江念渝的唇瓣。 看着江念渝的唇随着她的手指凹下,泛红,而后被探出的牙齿缓慢含住。 指尖触碰到舌头,那潮湿的小东西是那样的柔软,水总是叫一切物体都没有了界限,更加肆无忌惮的相交缠绕在一起。 窗帘上的身影越挨越近,也像是缠绕在水中一样,无法抗拒的相互贴近。 谁能玷污坐上的神女? ……原来是她啊。 身体和脑袋在共振,呼吸都乱了节奏。 虞清怔怔的望着江念渝,不知道是不是理智尚存,她紧张的收手:“念念,别……我会把感冒传染给你的。” 这样的话未免说的太迟了,她们挨得很近,气息喷在彼此的唇间,早就交换过呼吸了。 “没关系,我和阿清一起吃药就好。” 江念渝并不在意,说着还轻咬了一下虞清的手指。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麻意就攀上了虞清的手臂肩膀,朝她的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她轻轻瑟缩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艰难的出声:“哪里有人,自己给自己找苦吃的啊……” “不苦。”江念渝摇摇头,对虞清的话不以为意,“我还看了本书,里面的女主会在另一个女主吃药的时候给她吃颗糖。” 江念渝的话没有强调,虞清却将重点落在了“吃”这个字上。 她想起那晚聚餐时,滚在她口腔里的薄荷糖,最后却滚进了江念渝的嘴里。 吃糖…… 江念渝会让自己怎么喂她吃呢? 似乎是为了从源头解决问题,虞清垂着眼告诉江念渝:“家里没有糖。” 瞧瞧这笨蛋一样的呆子思维。 怎么会有人觉得没有糖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呢? 江念渝听着虞清这话,眼神绕过她愈发红湛的耳朵,心尖好像被人挠了一下似的。 虞清低垂的颈子悄无声息的散发着味道,越发浓郁,越发诱人。 “糖太贵了,阿清用自己来弥补我吧。” 克制不够,江念渝低语的声线沉积着灼灼的热意,裹着热气就朝靠在桌前的人吻去。 该说自己生病了,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还是该说,自己也不过是个贪婪可恶的家伙,顺水推舟的,在江念渝的舌尖撬开她唇瓣的瞬间,也一并主动打开了牙关。 电脑还在不停的运作,好久没有运行这样庞大的数据环境,它不断地发出过载的风声。 房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热气,江念渝的舌尖扫过她的口腔,叫虞清死寂的血液缓慢燃烧起来。 虞清也不知道咱们这是怎么了。 她好像掉进了名为谷欠望的漩涡中,浑浑噩噩,无法自拔。 到最后,虞清后背汗涔涔的。 她病恹恹的,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江念渝吃干抹净的吻了一通,干脆一赖到底,垂头靠在了江念渝肩膀:“江念渝,我又出汗了。” 江念渝咬在虞清的耳朵上:“我帮你换。” 正文 38 第三十八章 虞清的最后喊了江念渝的大名,有点嗔怪的意思。 她也不会真的让江念渝给她换衣服,抱怨了抱怨,从这人嘴巴里讨来一个吻,就坐回了电脑前,调试起了她的环境。 桌边江念渝端来的梨汤已经被虞清喝掉一半,水渍还沾在那人的唇上,晶莹透亮。 江念渝看到将注意力全都放在电脑上的虞清,突然感觉自己跟它的作用是一样的。 她抿了抿唇,有些留恋,又有些不满,似乎这房间里意犹未尽的人只有她一个。 风吹进一阵,桌上的书页刷刷的翻动起来。 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手,将她们推入了书中的剧情。 叫她们都忘了计较。 她们这样算是什么呢?. 一周的居家办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时间唰的一下就过去了。 但不得不说,工作压力没那么大后,虞清感冒都好得快了很多,周二复工,她精神头十足,在上班的人群中格外明显。 “打卡成功,祝您今天工作愉快~” 打卡成功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虞清大步流星的走到工位前。 宫宁在工位上看着虞清神清气爽的样子,打趣儿她:“呦,偷偷在家吃什么好吃的了,几天没见怎么胖了呢?” 虞清听到宫宁这话,猛地在自己工位前刹住步子,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我穿这条裙子感觉没紧啊。” 宫宁顿时笑了出来:“逗你呢。” “不过感觉你气色的确比之前好多了,人也精神了。”宫宁打量着虞清,眼睛一转,就神神秘秘的凑到了她跟前。 “看来你的那位Omega小姐,给你照顾的很好呀~” 宫宁声音压的很低,听的人心口一滞。 虞清的动作明显的停住了,宫宁笑她:“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了吗?” “上次你身上沾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就是她的吧。”宫宁说着,撞了撞虞清的肩膀,“还跟我装什么都没有,没有Omega的信息素能逃过我的鼻子才是真的吧。” 面对宫宁的笑容,虞清更显局促。 她从家里跟江念渝度过了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一周,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她们建造的。 可当她推门走出了那个房子,随着她离开的身体,好像也将她的一些思绪情感抽离了出来。 她可以和江念渝亲吻。 可以和她在床笫耳鬓厮磨。 可她们做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呢? 她跟江念渝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她们的关系摆不上台面。 在她说自己想死的时候,江念渝要了她。 可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又好像失了控的列车。 她该怪谁? 怪原身书柜里的漫画书,还是怪江念渝的直白。 其实最该怪的人是她自己吧。 明明她知道,江念渝对自己是依赖,她怎么能接受自己想死的念头。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的表情?”宫宁看着虞清明显垂下的眼睛,有些疑惑。 她想大抵是自己刚才说的话给虞清压力了,抬手拍了拍虞清的肩膀:“小鱼,别紧张。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不会打听。这是你自己的私事,不要顾虑别人的想法。” “如果……我自己也觉得……”虞清说的吞吐,自尊心叫她没办法说出那个“自私”的自我评价。 “你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是这样的。”宫宁接过虞清的话,否定了她的自我贬低,“小鱼,对自己有自信一些。你可能只是一时的想不明白,但你迟早有一天会明白。” “如果需要,你可以跟我说‘你有一个朋友’,我帮你参谋参谋。”宫宁比着个双引号手势,跟虞清说着。 这人总给人一种洒落豁达感,让虞清心情轻松不少:“谢谢宫宁姐。” “要谢我就请保持一个好身体,每天按时上班。”宫宁看着虞清还有些委屈,跟她抱怨起来,“这几天你不在,我都没人聊天。要不是司晴在,我都无聊死了。” “你是不知道,我忘了你今天要来上班,结果司晴昨天跟我说她今天请假不来了,我感觉天都塌了!”这么说着,宫宁就抱紧了自己的咖啡杯。 “我一定会保持健康,勤加锻炼的。”虞清默默摸摸可怜的宫宁,对于失去上班搭子这件事,她简直懂得不能再懂了。 虞清想着,还抬头看了眼隔壁空无一人的桌子,条件反射问道:“请假?司晴也生病了吗?” “这倒没有。”宫宁摇头,“昨天她跟我说她找到了新房子,今天去搬家了。” “这样啊。”虞清听说司晴不是感冒就放心了,收拾起了自己这一周没来的工位。 “当当。” 上班的时间总是紧紧巴巴的,虞清刚给自己工位打扫干净,她的桌子就被人敲响了。 虞清抬头,就看到周姐站到了她面前。 这人窄裙西装外套,看上去气势十足:“回来上班了?” “小鱼啊,你还是咱们组第一个申请居家办公的人,我听到都要吓死了。你一个Beta,也比不上Alpha,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啊。” 周姐这话听起来好不关切,却也是话里藏刀讽刺虞清。 虞清露出社畜的假笑,回敬道:“的确,正好这几天居家办公,黑眼圈都养下去了。” “哎呀,您这是昨晚又加班了吧,要不要我帮您遮一下?” 周姐表情一滞,干笑了一声:“行了,谁不知道你运气好,这些天小王可替你加了不少班,你可得谢谢她。” 什么替她,团队里有人生病,就要找人来顶上,这是本就是副组长的责任,倒反过头来给她按了笔道德债。 不过……小王这个名字,虞清听着耳熟。 她想起这人好像就是当初把活推给原身,结果反而让她在会议上被表扬了的那个人。 还是那天烤肉店聚餐的时候,对周姐最殷勤的那个。 真是沆瀣一气啊。 虞清大概都能猜到周姐接下来要说什么,左不过是这个项目也要算上小王的功劳,奖金怕不是也要添上小王的名字。 只是周姐还没开口,寥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那个小王耷拉着脸,面色惨白的就走出来了,那样子比当初虞清在寥寥手下干活,还要惨很多,像是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暴击。 当然喽,寥寥这人又不是拍马匹就能拍好的人。 她奉行的可是实力至上。 说实话,虞清看着小王这面如菜色的样子,都有点同情她了。 可下一秒,虞清就觉得自己的同情完全多余。 小王注意到了她看过来的视线,踩着高跟鞋就走了过来:“周姐,我有点不舒服,想请假。” “我给你申请居家办公?”周姐给小王递话。 “不用。”小王阴阳怪气,“我还得上班呢,比不得人家在家悠闲。这么多代码,都是我上一周熬夜写出来的。” 这么说着,小王还炫耀似的敲了敲手里的电脑。 虞清在一旁看着,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老天,她今天是真的挺想与人为善的。 奈何总有不长眼的人非往她枪口上撞。 “那被采用的有多少啊?”虞清的语气很是平淡,顺着光抬起了眼睛。 这眼神太直接,看得心虚的人心口一滞。 小王心里不服又不忿,却也不敢发作。 明明虞清就是个破Beta,怎么能拿出Alpha的气势,压的她反驳无言。 “吱呀。” 没人注意到寥寥从办公室出来了。 “你!” “你走太快,刚刚没来得及给你说,你把你这周写的东西交给虞清,以后就不用过来了。” 小王的话还没说完,寥寥的声音就从她旁边传来。 这人说的轻描淡写,叫小王愣了一下。 周姐反应比她快,护犊子似的替她跟廖廖说:“寥寥,你这样卸磨杀驴不太好吧。” 寥寥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好?” 接着就对虞清说:“她的代码你尽量看吧,不一定作为参考。你要觉得别扭,有的地方直接删掉换你的就行。” 所以说,职场有这么一个直来直去的领导,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小王手里炫耀的证据成了证明她是个笨蛋的最好证据。 还想要奖金,还想要荣誉。 做梦去吧。 虞清跟宫宁互相看了彼此一样,视线里周姐和小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跟我到办公室来,我们对一下进度。”寥寥不知道她做了一件多爽的事情,说完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她用的是“我们”,不是“你”,没有上下级的区分,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团队的伙伴。 这话之前小王从来都没听过,甚至于寥寥都没有抬头正眼瞧过她。 她不甘心,想再说什么讽刺虞清一番,却看到刚刚跟她打配合的周姐已经走了。 都被人打脸成这样的,不走,难道还要听嘴巴突然变毒了的虞清“谢谢”自己,让小王替她分担了那些无用功吗? 身后高跟鞋敲的嗒嗒作响,虞清不用回头也知道,小王现在是多么的有气撒不出的无能狂怒状态了。 来这家公司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这样爽。 虞清真的好想谢谢那个让寥寥开窍的神仙,复工就看到职场对头吃瘪,简直太爽了吧! 而且令虞清想不到的是,她刚跟寥寥走没多久,耳边就又传来一个好消息。 “要不要做副组长?” 寥寥问的很随意,就好像在说中午要不要吃方便面。 虞清登时愣了一下,差点撞上寥寥办公室的玻璃门。 寥寥瞧着虞清这个反应,脸上的不解与嫌弃格外明显:“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这个周莲烦死了,你居家办公的时候,我说不用给我找人,她非派这么个蠢货来妄想代替你。既然这样,不如我跟阿橙说,也提你当副组长,免得你吃亏,对吧。” 对也是对。 但虞清不明白:“你怎么对这种事情上心了?” “是你那个Omega教我的啊。”寥寥不以为然,走到她办公室的咖啡台前做起了咖啡,“她说下不能克上,堵不如疏,我觉得有道理。” 咖啡的苦涩在热水的冲击下分外明显,只是在蹭过虞清鼻尖的时候,又留下了那么一点回甘。 虞清诧异,不禁在想:原来她像好想谢谢的那个让寥寥开窍的神仙,竟然是江念渝。 “她还说成员会影响士气,我不以为然。但这一周,那个小王让我的效率远低于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需要的是你。”寥寥端起她的咖啡,也没有加方糖,就这样苦涩的喝了下去。 虞清在一旁,对寥寥的话听得云里雾里。 但感觉寥寥和江念渝的脑回路是对上了,这样也还不错,跟她当初设想的寥寥和江念渝一定能坐到一块儿去一样。 “这个Omega真有点意思。” 只是就在虞清肯定的时候,寥寥的声音倏地穿过她的耳膜。 热气烘得这个Alpha平日冷漠的声音带了点温度。 她点着头,眼神里似乎还有笑意。 上千年的冰山,居然也有笑的那一天? 虞清看得清楚,心里莫名拉起了一根名叫警惕的红线。 而就在她还没有分析清楚寥寥这句话的动机的时候,这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虞清,你能把那位Omega的电话给我吗?” 火光闪过,虞清脑袋里的那根红线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她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危机感,只是清楚的察觉到她并不想让面前这个Alpha跟江念渝有任何她看不见时的联系。 Alpha和Omega。 瞧瞧,多么abo世界的配置。 只不过虞清觉得,之所以大家念abo世界,不是bao世界或者aob世界,就是要让她们Beta有隔开她们Alpha和Omega的自觉与使命。 于是,虞清表面回答:“那我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吧。” 背地里,却将这一事项在脑袋里删了个干净。 尽管她与江念渝的关系变得混乱不清。 可她还是想将这个Omega私有. 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 除了要江念渝电话这件事,虞清跟寥寥耍了滑,程序对接上,她依旧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就像是一座从断崖两头施工的桥梁,虞清跟寥寥在今天对接成功了。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除了寥寥偶尔觉得虞清的某个算法有点麻烦了,给她精简了一下,就是仅有的几个错误在虞清休息良好的脑袋运作下,很快解决了。 似乎是有了小王做标点,虞清压力也小了很多。 她是第一次,在走出寥寥办公室的时候,脸没有皱成苦瓜。 虽然虞清在临走的时候还瞄了一眼寥寥的电脑,看到了她顺手把给自己升职的申请发邮件给了陈总监,也就是寥寥口中的阿橙。 升职,加薪,人生的希望! 虞清步伐轻盈的走出寥寥的办公室,看着窗外柔白的云,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 只是就在虞清计划着晚上回家该怎么跟江念渝庆祝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她的手机贴着口袋震了一下。 这场景似曾相识,虞清在拿出手机的瞬间,脸整个垮掉。 ——是虞青云发来的消息。 【见一面,给你送生日礼物。】 原来虞青云还记得,周三也就是明天,是虞清的生日。 虞清皱眉,并不在乎这个生日礼物,更不想为此请假扣工资:【我在上班。】 【虞青云:爸妈很担心你,周末想去你家看你,被我拦下来了。】 【虞青云:如果你想让爸妈知道你家有个Omega的话,下次我不会再栏了。】 这两条消息先后挤进手机屏幕,扯得虞清呼吸一滞。 她蓦然想到那天虞青云来她家,整理她的衣服,询问她家里的味道,还有对突然掉下来的兔子不为所动…… 果然虞青云察觉到了江念渝的存在。 虞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当时做的太过草率轻敌。 那原本噼里啪啦一分钟能打不少字母的手,此刻悬在输入框却进退两难。 几个字虞清反复打了好一阵,直到她坐回自己的工位,才给虞青云打好,发送过去:【我知道了。】. “当当当。” 与此同时,虞清家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在沙发上堆着的各种各样的彩带里,江念渝探出了她的脑袋。 这人从网上偷偷买了一堆东西,决定在明天凌晨给虞清一个生日惊喜。 只是江念渝摸准了虞清一时半会不会回家,才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准备的。 这时候,会有什么人来呢? 江念渝的眼睛骤然降温,她警惕的看着玄关,迈过地上的彩带,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正文 39 第三十九章 走廊很静,听不见又来人的声音。 江念渝警惕的看着被敲响的门,猫眼里是一张熟悉的脸。 江司晴。 江念渝贴在猫眼上的眼睛顿了一下,视线里那人栗色的瞳子也朝这边看来。 她姜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起,接着就传来江司晴标志性的骄纵声音:“姐姐,你在看我吗?” 从江念渝认识她开始,这人说话总是带着种莫名其妙的笑意,却又不是真情实感的。 看不懂的人觉得她这是天真烂漫,孩童心性,被家人保护的很好。 看得懂的人就知道她这是嘲讽、挑衅,甚至有时候还会充满挑衅。 江念渝不想理江司晴,只神色冷冷的看着她站在门外看来看去。 却不想,接着江司晴就垫脚,从门外的猫眼对上了江念渝的眼睛:“姐姐今天上班去了,我知道你在家。” 那双栗色的眼睛骤然放大,连瞳孔上的纹路都叫人看得清楚。 江念渝被这人的举动吓得眼瞳骤缩,不可避免的暴露了自己。 “姐~姐~”江司晴在门口拖着长音,好不亲昵。 江念渝可不觉得她们两个过去有那么亲昵的关系,沉了口气,冷着脸打开了门:“有事?” “我是来给送邻居礼物的,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姐姐和姐姐一起吃吧。” 见江念渝打开了门,江司晴一改刚才有点病娇的样子,脸上的笑又是那样的天真烂漫,说着就把藏在背后的小蛋糕递到了她跟江念渝之间。 “你搬到这里了?”江念渝看了眼隔壁门前堆着的包装垃圾,没有接过江司晴的蛋糕。 明天是虞清的生日不是吗? 她们都记得。 “对呀。”江司晴没有在意江念渝对自己手里蛋糕的忽略,反而更加开心的跟江念渝说起来,“中介小姐帮我蹲了好久才蹲到姐姐家上下左右有房子空出来,我怕夜长梦多,今天请了一天的假,就来搬家啦。” 江司晴说话像唱歌,叫别人觉得活泼鲜活。 可是同样都是鲜活,江念渝却觉得江司晴和虞清有着天壤之别。 将虞清跟江司晴放在一起比较,简直是在玷污虞清。 这么想着,江念渝就轻轻皱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新邻居。 可偏偏这个新邻居很期待她们之后的邻居生活。 “以后请多多指教,姐姐。”江司晴友好的打招呼,特意用力咬了“姐姐”两个字。 这道声音跟江念渝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上一次她脑海里想起这个声音,她撕掉了江司晴送给虞清的兔子玩偶,这一次她不能保证,自己不对江司晴做些什么。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江念渝握紧门把手,准备将江司晴拒之门外。 可谁知道,江司晴刚刚趁江念渝不注意,塞了半只脚在门框上:“别啊,新邻居来拜访,你总要招待我一下吧。” “你过去就算是讨厌我,也没有这样冷待过我。” 这么说,着江司晴脸上就漏出了些撒娇一样的不满和哀怨。 她话说的太过直白,似乎对她跟江念渝过去极其不和谐的姐妹关系并不避讳,反而叫人无话可说。 江念渝实在记不清江司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这位大小姐怎么在自己面前能屈能伸的。 只是这么想着,江念渝又不着痕迹的掩饰这自己忘记了过去的事情。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让江司晴进门喝杯茶也不是不行。 她不是本就苦恼自己拼凑不起来的过去吗? 通过江司晴弄清楚自己的过去大概怎么样,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过高的温度贯穿了整个夏天,客厅里缓缓升起一阵白雾。 江司晴看着江念渝给自己端过来的茶水,诧异的看着她:“我要喝可乐。” 原本堆在沙发上的各种彩带早在她走向玄关的时候就提前藏起来了,此刻的客厅干净整洁。 而江念渝呈现的状态跟平时在家里和虞清在一起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她轻轻瞥了江司晴一眼,眼神里自带一种以上克下的压迫感。 江念渝并不理会江司晴的要求,径自将这人带来的蛋糕切开,一人小一份,装在了精致的碟子里:“蛋糕要配茶吃。” 说实话,江司晴的手艺实在配不上这样精致的碟子和茶水。 她看着挤着歪歪扭扭的奶油花,直勾勾的瞪了江念渝一眼。 她敢笃定,这个人一定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而这也不是第一次,她栽在江念渝的手里。 面对江司晴刺眼的目光,江念渝不以为然:“跟我讲讲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司晴怒吃了口蛋糕,愤愤表示:“谁要跟你讲。” 江念渝并不意外,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茶。 似乎这些年她跟江司晴交手最多,潜意识格外熟悉这个妹妹。 所以她看着江司晴把嘴里塞满的蛋糕奶油吃掉,接着就主动跟她说:“现在的情况呢就是我妈我爸我外婆都在找你,但是他们三个都是笨蛋,根本没我厉害。我不仅一下就找到了你,还把我自己藏的很好~” 这么说着,江司晴就格外得意的看了江念渝一眼,好像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这在江念渝眼里,又是另一回事:“所以说,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怪不得她在公司里的名字是“司晴”。 听到这句话,自诩掩饰很好的江司晴表情一顿,倔强的保持着自己用下巴看人的姿势:“怎么了,不行啊,总比你好吧。” 江司晴很是不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是被杀手逼入工厂,又是爆炸假死的。我还以为你被外婆设计了后,正藏在哪里筹划反击呢,结果只是在一个Beta家里当寄生虫。” 她这么数落着江念渝,接着又打量起了江念渝身上的衣服:“你当初来家穿的那条裙子,都比现在的衣服好看,穿上不会起疹子吗?” 只是这么说着,江司晴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等等,你穿的是……” 江念渝不紧不慢的抬眼对上江司晴诧异的目光,缓缓的点了下头:“对。” 嫉妒叫江司晴克制着深吸了口气。 可她还是不甘心,孩子心性的同江念渝攀比起来:“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稀罕。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姐姐工位面对面哦。” 江念渝听着随手撇去了手中蛋糕的奶油,只吃了口中间夹着水果的胚子:“小晴,你家能放几张床?” 江司晴认识江念渝这些年,很少会听到她喊自己这个名字。 这个人的声音冷冷的,念起人的小名又好像有点友善温柔。 江司晴眼睛不适的眨了眨,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一张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引来江念渝一声轻轻的感叹:“啊,原来大家家里都只能放一张床。” 这人说的若无其事,好像只是在关心两户房子户型是不是差不多。 但接着江司晴就反应过来,既然户型一样,装修也差不多,那她家一张,虞清家肯定也是。 可是虞清家住着的是她跟江念渝两个人。 两个人,一张床。 江司晴攥着勺柄的手紧了又紧。 小姑娘栗子样的眼睛在阳光下烤的金黄,转眼间又朝江念渝瞪了过来。 江念渝毫不在意,点评起江司晴的手艺:“你的手艺一直这样吗?奶油打发的不够细腻。” “我给你吃了吗?这是我给姐姐的!” 就像过去每一次江司晴跟江念渝正面交锋那样,她又沦落到了气急败坏的阶段。 江念渝抓着这人的语言漏洞,平淡的提醒她:“我也是你姐姐。” “的确,你是我姐姐,你也是江家的人。” 被江念渝这句话提醒,江司晴冷笑了一声。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江念渝,反问她:“那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准备回去了吗?你费尽心机才爬进了董事会,那么大一个董事说不当就不当了?” 董事。 这是江念渝记忆里没有的部分,她轻佻的神情默然变得谨慎起来。 对自己缺失的记忆,江念渝不做正面回答,反而跟对方迂回起来:“你不也跑出来了吗?” “那我肯定和你情况不一样啊。”江司晴丝毫没察觉到江念渝的回避,摊手表示。 “当然了,如果你就想着继续在这里生活,不想回去,我也ok啊,我又不是你手下那群人。” 不知道哪里开了窍,这人突然对自己这个姐姐豁达开来,说着还好心提醒她:“不过我听说她们还挺忠心的,这么久了,外婆和爸爸都没能收编得了她们。所以现在根本没有人相信你已经死了,你要是想不回去了,还得躲藏一阵子。” 只是说到这里,江司晴顿了一下。 她沿着沙发快速挪到江念渝身旁,神色的认真盯着她:“不过,你放下你妈那件事情了吗?” 关键的事情终于还是被引出来了。 江念渝听到江司晴话里的关键词,神色一紧,但还是样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想说什么。” “我可是记得,她当初在我外婆家,噔噔噔,嗖——啪!” 似乎画面不好形容,江司晴说着就给江念渝比划了个小人上楼梯,又一跃而下的手势。 夏风倏地一阵从阳台吹过来,却钻心的凉。 江念渝看着江司晴的比划,脑袋突然一痛,好像有什么无法纾解的事情团在她的脑袋,挤压,膨胀。 拨开在盘子一边的奶油逐渐被一阵黑影吞噬,江念渝眼前弥漫开了雪花点。 那是她陷入回忆梦魇的前兆,她似乎听到了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白色的裙摆飘飘荡荡的划过她的视线。 那道无数次出入她记忆的身形,模糊不堪,拉着江念渝又沉入了冰冷而漫无边际的海洋。 她感觉到,她好不容易找到锚点正在松动。 虞清…… “姐姐,有些东西你是不得不背负的,这就是你的命运。” 忽的,江司晴在江念渝耳边轻语笑声钻进了她的回忆。 这人抬起手来,一副纵观全局的样子,拍了拍江念渝的肩膀。 江念渝抬头朝江司晴看去,神色比刚刚还冷了几分。 那只江司晴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说话间就被人捏了起来。 江念渝的眼睛里皆是轻蔑,像只进入防御阶段的刺猬:“江司晴,你是不是想,如果我回去了,你妈妈就不会抓你回去继承公司了。” 江念渝敏锐的戳破了江司晴的目的,徒留江司晴一脸震惊。 她自从认识江念渝,就没在这个人身上捞到过什么好处。 长大后,她更是根本不想跟江念渝争夺什么继承人位置,毕竟治理集团这种麻烦事,她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天江司晴听说外婆对江念渝下手,她就知道事成之后,自己就要被按头继承家族企业了。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趁江念渝被失踪,江家陷入混乱,赶忙收拾了行李,连夜离家出走。 反正丢一个女儿也是丢。 丢两个女儿不也是丢嘛。 江司晴自觉计划周密,不可能被人看出破绽。 谁承想,她翘着尾巴走进来还没多久,就被江念渝戳穿了。 午后太阳斜睨在天空上,刺眼的光线直戳人心。 江念渝的影子居高临下笼罩在江司晴的身上,嫌弃的将这人冒犯自己的手腕丢了下去:“江司晴,你根本藏不好自己的尾巴。” 即使隔着衣料,江念渝也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她从来都不是被人挑衅压住的人,半垂着眼睛,浅色的瞳子在炽热的日光下泛着寒气:“还想被我按进水池里吗,妹妹。” 无声中,江司晴滚了下喉咙。 她太熟悉江念渝这种压制了,过去吃瘪的记忆源源不断的在她脑袋里翻涌。 “抱,抱歉。”她艰难的张了张嘴,终于在恐惧中搞清楚了状况。 ——即使这个人现在落魄了,也不是她能挑衅得了的。 尤其是提到关于她珍视的东西。 可江司晴又不禁去想。 现在对江念渝来说,最珍视的东西是哪个呢?. “叮铃。” 咖啡店门前挂着的门铃清脆的响起,有客人推门进来。 店里放着悠扬的英文老歌,舒缓的节奏跟楼上公司忙碌的氛围截然相反。 虞清不再做乖巧的挂件妹妹,跟虞青云定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诚心要来和自己和好,虞青云竟然也没有反对,甚至到的比虞清还早。 “明天要出差,提前给你,生日快乐。”虞青云看着虞清做到自己对面,将藏在座位下的包拿了出来。 这人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比过去三次见面温和许多,甚至送礼物也是双手奉上。 虞清朝虞青云的动作看去,就见她拿出来的是个老花色的包包,看起来很贵。 “怎么下来这么晚。” 可不等虞清对这个包多分析几眼,虞青云就先开口。 温和是错觉,居高临下才是常态。 虞清挑了下眉,接着不好意思和笑得漂亮就同时出现在她脸上:“抱歉哦姐姐,最近的确很忙,我现在是项目主力,要被提拔为副组长了。” 听道虞清这话,虞青云脸上有着明显的错愕。 这显然不是为虞清高兴该有的反应,反而是瞧不起的人突然一跃飞升,带来的落差感。 虞清太清楚这种表情了,干脆替虞青云说:“没想到吧,你的笨蛋妹妹也能坐上副组长的位置呢。” 虞青云听着这话,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音:“的确。” 那双松石绿的眼睛说话间就再次落在了虞清的身上,游走间好像有种重新审视对方的感觉。 而就在这样的感觉下,虞青云再次朝虞清伸手倾身。 她想给虞清整理取下工牌时被带的歪歪扭扭的领子。 可紧接着虞清就倾身后撤,回避的意味明显:“我自己来。” 太疏离,似乎上次过生日的事情还没完。 虞青云悬着的手定在半空中,她很尴尬,眉眼间也透着不爽。 “你过去从来不这样。”虞青云冷声,“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你也没有回避。” 说到这里,她就看向了自己给自己整理衣服的虞清:“是因为那个Omega吗?” “她挑唆了你。” 这话听得虞清没来由的皱眉头。 她不喜欢这样的用词,更讨厌将这个词用在江念渝的身上。 没有人能诋毁江念渝,哪怕打着为她的好的旗号 “她救了我。”虞清笃定。 “救你?”虞青云觉得好笑,“虞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你以为她是你的救命稻草?你实际上掉进了危险的陷阱都不知道。” 说着,虞青云的手就勾在她送给虞清的包带上。 一种无形的掌控欲从她眼里流露出来,似乎她说的话就是圣旨箴言。 “你觉得她那天想对我丢的只是只兔子玩偶吗?” 虞青云反问,语气分外笃定。 这层薄薄的膜终于还被人戳破了,将江念渝的另一面呈现在虞清的眼前。 那双藏在玄关里的眼睛,那双如蛇一般缠上虞清的手臂。 她们之间有太多的相处细节,似乎每一个不被注意的点都是在暴露自己的过程。 可就是这样,虞清对虞青云也不过是回了一句:“她不是只对你丢了兔子吗?” 袒护来得太明显了,甚至毫无掩饰。 让人有种虞清在江念渝和虞青云中,选择了江念渝的感觉。 虞青云听着自己妹妹口中说出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虞清,这个Omega对你下了什么药了?你一个Beta,不要做什么妄想和Omega在一起的美梦了可以吗!” 虞青云说的激动,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刺痛自己妹妹的心。 虞清听到什么“Beta”,什么“Omega”,妄想不妄想的,心口就好像被人撕开了个口子。 或许这个口子一直都在。 源自她的自卑,源自这个世界对Beta的轻视,源自周围人甚至父母的不屑。 可不管虞青云是不是那个给虞清划破这个口子的人,她还是成功的又一次伤害到了她。 浓郁的咖啡泛着棕黑色,透过虞清的眼睛,却看起来鲜血淋漓的。 虞清想,这不是她喜欢喝的口味,这也不是原身的这具身体喜欢的口味。 而江念渝知道自己的口味,会给自己在咖啡里泡打一层绵密奶泡的云顶。 “或许有些事情,只看结果会更清晰一些。”虞清盯着自己面前这杯咖啡半晌,兀的抬头看向了虞青云。 “比如说姐姐送我的礼物,只是因为你喜欢而已。” “你在说什么?”虞青云诧异,“我是特意给你选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你被那个Omega挑唆的,对我很有意见,但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用心。” “真的?你觉得我会喜欢这样的颜色吗?”虞清反问。 “这样的一个包该配怎样的衣服呢?是我穿的这种……很随性的裙子,还是你身上的这种西装套裙呢?” “你去我家的时候那么了解我家的布局,我的各种东西,甚至我的衣柜,难道不知道我平时穿什么吗?” 虞清不断的反问,让她猛然想起了原身从她的壁橱衣柜里特意留出的床铺。 那不是什么奇怪的洞穴,也不是用来招待朋友的。 那是她的避风港。 用来逃避关于一切家里人,公司的人,对她不切实际的要求与压榨。 虞清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手,就像是当年她跟自己的养父母决裂时那样,态度坚决:“姐姐,不要再妄想用你随手买的一个东西来做点缀我世界的那颗钻石了。” “我会有我的钻石,我也会给自己买第一只奢侈品包包。符合你品味的东西,还是留在你的衣柜里吧,不要拿来做我的生日礼物。” 不管这个包是虞青云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是姐妹间的求和礼物。 虞清都不要。 她受够了把自己当个玩意儿,受够了利用自己,拿点好东西哄哄自己就回来的生活。 这样的选择哪怕是递给她第二次,她也是要起身就走。 更何况她现在有了需要她的人,更没有了当初的慌乱。 而虞清这样的动作,终于引来了虞青云人生第一次的失态:“虞清!你走一个试试!” “我为什么不能走。我又不是你的玩意儿。”虞清站在虞青云身边,用很轻的声音说给她听。 接着她就继续迈开她的步子,大步离开。 而和她擦身而过之间,跑进来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姐姐,我要吃那个!” “那你不要吵,乖乖的,我就给你买。” …… 对话里,妹妹依赖姐姐,姐姐像小大人一样摸摸妹妹点头。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看起来格外和谐。 虞青云神色失衡的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可是从她另一侧视线里看到的,却是从窗外毫无停留的走过去的虞清。 虞青云看着面前被拒绝的包,攥紧了手。 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 复工的第一天,之前有些积攒的工作要整理。 虞清跟寥寥一起加了会儿班,到家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月光皎洁,星星被衬得寂寥。 她们看着路灯下步伐轻盈的人影,纷纷将光亮落在少女的肩上。 “我回来了。” 升职加薪让人有工作的动力,直到推门进家,虞清的声音都充满了活力。 可回应她的,却是安安静静的家。 还有黑漆漆的房子。 客厅没有开灯,开门的瞬间虞清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走廊。 但接着她就注意到,视线里有烛火摇晃。 那纯白的蜡烛放在精致的小托盘里,矮矮胖胖的倒影在地板上,好不漂亮。 虞清感受到了会心一击。 她视线沿着蜡烛看过去,就看到江念渝坐在她视线的尽头,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轻轻对她笑着。 这人不知道哪学来的东西,拿着粉色缎带给自己在脖颈处扎了个漂亮的大蝴蝶结。 就好像包装好的礼物。 她看到虞清看过来的视线,对她张开了手臂:“阿清,欢迎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