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当咸鱼吗》 正文 1. 第 001 章 001/文:青梅酱 “陆无尘先生,男,三天前突发心疾,享年56岁。现在,请让我们带着至高的敬意,一起回顾陆先生的一生。” “他,出生于一片平凡的边缘星系,从小刻苦勤勉,积极上进;他,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机械维修师;他,从不畏惧挫折,在浩渺的星海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他……” 哀悼室内,司仪遗憾悲痛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黑白相间的葬礼现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老人的生平剪辑,两边的花圈肃穆而立,除了司仪在内的两位工作人员之外,只有一位银灰色短发的年轻人背脊笔直地站在遗照跟前,眉眼里充满了落寞。 他看起来对于司仪的悼词十分动容,眼角微湿,长时间地伫立在这样悲痛的氛围中,终于忍不住地滚了一下喉结,声音压抑:“念差不多就行了,可以下一步了。” 司仪共情道:“需要跟遗体进行最后的告别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不用。” “那我们就继续了。”一旁的工作人员说着,打开了侧面的操作盘,按下了确认键,“后面的过程我们都会投放在大屏幕上,您可以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选择进行观察。”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后方的舱门缓缓打开,原本摆放在正中央的棺木就这样被推送了进去。 不多会,大屏幕切换成了实时内容。 画面中,搭载遗体的微型舱通过短距离跃迁,被投放进了浩渺的宇宙。随着逐层拆解,最终与当中的遗体一起解离,彻底消散在了浩渺的宇宙当中。 如同绚烂的烟花,盛放在了万千星海,留下最后的那一抹闪耀,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星葬仪式自此结束。 “仪式完成了,请您节哀。”工作人员满脸惋惜地递上了纸巾,“您为陆老先生举办了这样一场盛大的葬礼,您的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为您的孝心感动的。” “星葬毕竟是他的遗愿,答应他的事情,做到也是应该的。” 年轻人接过纸巾,垂眸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水,“别说是他,我自己都挺感动的。” 银灰色的发丝随着他这样的动作往下垂落了几分,正好一阵风过,发梢抚过他线条流畅的侧脸。 泪痕还没有全干,平添的破碎感让这张俊朗的面容更加动人。 工作人员在这一眼下也有些愣神,心头动容,下意识地想要多安慰这位死者家属两句,就听到年轻人缓缓地继续道:“流程应该都结束了?没其他事的话,结账吧。” 从悲伤压抑的氛围到眼下cue流程般的调调,一切都过渡得太过突然,让工作人员的情绪也一时没能转换:“啊?” 等等,怎么直接就快进了?这前一秒不还在为死者悲伤来着吗?! 年轻人一脸奇怪地问:“怎么,你们尾款不要了?” 那掩盖不住的期待表情,就差在脸上写“还有这好事”五个大字了。 “啊!要的要的,当然要的!”工作人员回过神来,当即取出了收款设备,“您好,本次星葬一共收取您83444星币,去掉预付金额,您还需要支付……” “我知道,52333.4538星币嘛,没错吧?” 工作人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没……没错。” 她还是第一次在葬礼现场见到有死者家属在悲痛之余,还能把尾款精细地算到小数点后面四位数的! 年轻人一脸肉痛:“付了。” “好嘞!”工作人员完整了收费,脸上挂上了热情的笑容,“陆明先生,恭喜您成为我们奏德豪星葬服务中心的超级vip贵宾,以后您将享受我们中心业务八折的专属优惠。请您节哀,也欢迎您的再次光临。” “节哀,我一定节哀。”被称为“陆明”的年轻人随手一扔,手里的纸巾随着动作,不偏不倚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中。 他深深地看了屏幕上已经不再留下任何痕迹的浩渺星空,就这样转身离开了:“不过再次光临的机会,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 * 走出星葬服务中心的大门,白陆明做的第一眼事情就是清点了一下账户里的余额。 显示出来的数字让他的眉眼中充满了不逊于葬礼期间的悲伤。 就如刚才那些工作人员的称呼,“陆明”就是他现在使用的身份—— 他是老维修师陆无尘的儿子,早些年因虫族突袭与父亲走散,直到三年前才重新父子相认,自此成为了这颗荒芜星上一位十分普通的啃老族。 而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倾家荡产地为自己的父亲举办了一场所有穷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星海葬礼。在这场葬礼结束之后,他的账户余额里还剩下355.3452星币,大概勉强够他一周的伙食费,如果没有其他收入,随时可以原地饿死。 看着账户里面冷冰冰又少得可怜的数字,连白陆明自己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宁可活不下去也要满足“家父”遗愿,他可真的是太“孝顺”了! “老陆啊,你心心念念的浪漫葬礼我已经给你安排上了,好歹也算是让你圆了梦。剩下的事呢,我一样会替你安排好的,你尽管放心地去,等想到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再来托梦找我。然后就是……啊,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白陆明面向浩瀚的天际招了招手,转身朝着下城区迈开了脚步:“那么,我先走了,有缘梦里见。” 谁能想到啃老三年,结果“老”没了。 葬礼结束,现在,他这个“啃老族”得回去看看怎么样自力更生,好好地解决一下自己的温饱问题。 荒芜星偏远落后,要想相对舒服地活下去,可得比发达星系用上起码十倍的力气。 距离下城区越来越近,原本宽阔的道路也开始逐渐变得狭窄,就连川流不息的空间车也在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了模糊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螺丝街是下城区最荒废的区域之一,最多只够两个人并肩同行的街道上,陈旧的地砖早就已经坑坑洼洼,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残留的水塘斑驳地遍布各处,像是被拔掉了秧苗的坑堆。 街道两边算不出年月的破烂铺子早就已经关了大半,偶尔还开着的几家店内漏着昏暗的灯光,因为不太稳定的电力,总会间歇性地闪烁两下。 有几个人蹲坐在路边,叼着烟头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偶尔发现街头有人出现才会抬头瞄上一眼,但很快又因为熟面孔而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又来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几人一眼看去,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声音难得地压低了几分。 “哎?这不是老陆家的那小子吗?” “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老陆出殡的日子,早上我从他家门口路过,刚好看到一辆高级殡仪车将他的棺材抬了上去。” “这事我打听过了,好像是富人区殡葬中心的车子,是专门搞那个什么来着,哦对,星葬!” “嘶——!以前我只觉得那个阿明懒归懒,也不算是一无是处,起码那张脸绝对是一等一的,现在看来,这脸再好,脑子不行也不是个事啊!” “就是,你看老陆这任劳任怨地开了大半辈子的维修店,结果所有存款被那小陆弄来搞了个什么星海葬礼,那是我们这里的人能承受的吗。” “哈哈哈可不是嘛,现在直接什么都没了,也不知道这个啃老族没了老陆后要怎么活下去。这会儿回来,不会是清点库存,打算把维修店给卖了吧?” “不好说啊,现在钱没了不说,遗体都被人当烟花给放了,也不知道老陆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掀开棺材板……哎你们都冲我眨眼睛做什么,进沙子了?” 中年男人正好奇其他人对他挤眉弄眼的操作,就听到一个笑吟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确实是来维修店清点库存来了,不过,暂时倒是没有卖店的打算。” 中年男人闻声回头,正好看到白陆明似笑非笑地站在他的身后,不由悻悻地干咳了两声:“那是老陆半辈子的心血,确实不能卖。” “多谢各位街坊邻居为我们家的事操心了。老陆要是知道大家这么关心他,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白陆明贴心地替男人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不过,这用遗体放出来的烟花确实跟普通的不太一样。我这里还有殡葬公司发来的现场视频,等有空的时候我放给大家看看,这画面啊……有一说一,确实还挺浪漫的。” “啊,好……啊?”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应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么浪漫的事情的还是不用给我们这种大老粗看了。” 白陆明热情招呼:“王哥,你也别跟我客气,好东西总是需要大家一起分享的。相信我,我们家老陆炸得特别好看,真的。” 中年男人干笑:“不用,真的不用了。” 旁边的寸头看着姓王的这怂样,忍不住笑出声,看着白陆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陆明,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我在上城区那边的会所还算有点门路,要不然给你介绍一下?” 私下谈论归谈论,对于陆无尘这个失而复得的便宜儿子有几斤几两,大家心里还是都清楚的,至少自从相认后,就不记得做过一件正经事。 现在老陆突然走了,这身无长处的小啃老族算是彻底没了依托,大家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能帮的时候总想着还是能够帮上一把。 白陆明听得一乐:“会所?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 寸头给予肯定:“放心吧,就你这长相,进去包没问题的!” 白陆明由衷道:“寸哥还是识货。” 寸头:“那你……” “不过,这好意我只能心领了。”白陆明笑了笑,“刚才也已经说了,我暂时没有把店铺卖掉的打算。好歹是老陆半辈子的心血,我还是得帮他继续营业下去。” 说到这里,白陆明看了一眼时间,也终于放过了努力婉拒烟花视频的中年男人,朝其他人挥了挥手:“我现在得回去整理店里的订单了,各位,回头见了。” “回头见,回头见。” 白陆明朝几人这么一笑,让他们也下意识地挥手告别,等到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走进了斜对面的维修店,才后知后觉地面面相觑。 “等一下,他刚才说什么?他要把老陆的维修店继续开下去?” “这小子会修机甲那些玩意儿?” “据我所知,应该……不会?” “要不还是去劝着点?要是把东西修坏了,可是得赔更多吧!” “哎不是我说,会所上班其实还真挺好的。我要有他那长相早就去了,怕是得数钱数到手软。” …… 余下的对话陆陆续续地落入耳中。 白陆明仿佛没有感受到街坊邻居们沉甸甸的关怀,充耳不闻地来到维修店大门前,开锁后用力地往上面一抬,从卷门上震落下来的大片灰尘呛得他一阵连连咳嗽。 他摆手扇了扇,一猫身子钻了进去。 维修店里是感应灯,在他进门后顷刻间亮了起来。 白陆明倒不是第一次来这家维修店,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角落的办公桌前,用钥匙打开了最里面的第三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装着小维修店还没有完成的订单。 “有点薄啊……”白陆明嫌弃地皱了皱眉。 印象里陆无尘收入一直不错,真的都是这家维修店的正经收入来源? 白陆明解开了卷在档案上的绳子,刚要打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说姓陆的已经死了吗,这店怎么还开着呢?” 白陆明进门时只抬起了一半卷门,此时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后方隐隐露出了几辆悬浮在半空中的飞行器,让螺丝街原本狭窄的街道显得更加拥挤。 光是从外观来看,每一辆都是不该出现在下城区的豪华新款。 白陆明无声地挑了一下眉梢,眼底的眸色微不可识地随之一亮。 他好像——闻到了大肥羊的味道。 正文 2. 第 002 章 002/文:青梅酱 “滋啦——!”一声,卷门被人从外面彻底掀了起来。 灰尘随着震动散落,随行的保镖手中忽然弹出了一把矩形的大伞,完美地将中间的人遮在其中。 但即便如此,依旧弄脏了那人肩膀的半个角落。 “对不起,培少!”“您没事吧,培少!”“我这就替您擦干净!”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白陆明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声势浩大的一群人片刻间把中间的公子哥围了起来,拿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清洗剂、毛巾和香水,热热闹闹地原地整顿了一通。 白陆明:“……” 这些人到底干嘛来的? 大概过了几分钟,公子哥身上被弄脏的衣服已经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样子,给了一个眼神让人搬来一条椅子,在正中央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他慢悠悠地抬了下眼,仿佛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白陆明的存在:“原来不是那老头在店里啊,你就是他的那个儿子?” “是我。”白陆明自然无比地切换出了一抹笑容,搓着手客气地迎了上去,“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去去去,站那别动。这可是培苏琦,培少,是你能靠近的吗?” 不等白陆明走近,就被人拦下了。 白陆明瞥过一眼,拦在他面前的手从保镖的袖子里伸出,由黑青色的金属骨架组成,一直链接到手臂深处。 这赫然是经过人体改造过的机械臂,刚才替这位少爷遮灰尘的大伞,也是通过这只手切换出来的。 不只是这个人,今日旁边随行的其他保镖脖子上都印有一个数字编码,身上也或多或少布满了机械改造的痕迹,十分满足于一些有钱人家的恶趣味。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体的机械改造技术已经无比成熟,上流社会的贵人们或多或少都喜欢养那么一些私人团队给自己充门面。 这种情况在偏远的荒芜星里已经算是少见的了,要是去到某位大人狂热粉丝聚集的青龙星域,人体机械化的覆盖程度甚至可以高达85%以上。 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一种时尚单品。 白陆明没听说过“培苏琦”这个名字,倒是知道上城区那边有一个培家,在这颗荒芜星上绝对排得上号。 嗯,仅限这颗荒芜星上,通俗点说就是土皇帝。 培苏琦见白陆明没吭声,率先开口问道:“现在这里什么情况,陆老头人呢,真的死了?” 白陆明点头:“刚办完葬礼。”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节哀啊。”话是这么说的,培苏琦的脸上却是看不出半点遗憾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这边也不浪费时间了,来吧,一起核对一下赔款的事情。” 这话一出,让白陆明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微微一顿:“赔款?” 怎么钱还没见着,就先赔上了? 培苏琦给后面的人使了一个眼神。 一个衣着整齐、管家模样的男人就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单据递到了白陆明的跟前:“这是我们之前在贵店下的维修单副票,根据当时合约的内容,您需要赔付我们9……” 白陆明看了一眼单据上的信息,适时了叫停了对方的话:“等等。” 管家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很大的问题。”白陆明招了招手示意管家过来,走近后点了点单子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着的内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上面的维修取货日期是半个月以后?” “是的。”管家回答,“但是陆师傅已经不在了,既然都没人能够完成订单了,提前结束,我们也好找人接手继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您需要赔付的金额,在订单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但是考虑到提前结束的这个时间,允许您这边只赔付一半的费用。当然,这也是一个不小的金额,根据我们的估算,您这边应该是付不出的。” 白陆明:“所以?” 管家:“所以这里已经帮您合计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用这家维修店来进行抵押刚刚合适。正好,我们今天路过地产局时顺便要了一份产权转让协议,方便的话,您只需要在上面签字就好。” 弯弯绕绕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闹了半天,原来这是在打老陆这家维修店的主意。 白陆明把维修单递回了管家的手里:“要不我们还是先别急,毕竟,这截止时间不是还没到嘛。” 培苏琦在一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到不到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也修不好。” 白陆明:“没试过怎么知道修不好,万一呢。” 培苏琦:“……” 会修就是会修,不会修就是不会修,修机甲还有万一?你当拆零件是买星际体彩呢!? 培苏琦数不清第几次地看了看时间:“别在这里打太极了,拖这点时间没什么意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现在只需要你赔付违约金,真要超了截止日期,你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全款。赶紧的,把这店铺转让协议签了,我也好把机甲给带回去找别人接手。这下午还约了人喝酒呢,没功夫跟你在这里闹。” “没跟你闹,我说认真的。”白陆明走到角落的办公桌前,从文件档案袋里翻翻捡捡,找到了订单原件,一条条看了上面的内容,点头,“你们家机甲的这个症状我大概了解了,放心吧,能修。” 培苏琦一口气差点呛到:“你知道这台是什么机甲吗,你说能修就能修?” 白陆明点头:“嗯,我说能修就能修。放心吧,上个月我刚好拿了维修师执照,执证上岗,绝对的合规合法。” “……”培苏琦真的要被气笑了。 他送来的这台机甲换个九级机械师来都不敢打包票能修好,这区区一个才刚拿证一个月的菜鸟维修师,怎么敢的啊!? 再看向白陆明时,培苏琦的眼神已经仿佛在看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逼。 憋了半晌,他终于又挤出了一句话:“你这么自信你老爸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白陆明拿着订单原件走到了培苏琦的跟前,想了想,脸上的笑容忽然更灿烂了,“那个培什么来着……反正培少是吧,看起来你很急着用这台机甲啊?” 培苏琦:“……嗯?” 确实有点急,但不是因为这台机甲,是为了交差。 白陆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要不这样吧,如果你这边真的等不及半个月,其实我也可以……” 培苏琦:“签了这份转让协议?” 白陆明:“给你开通加急渠道。”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培苏琦:“啊?” 什么加急渠道? “只要你愿意出钱,我就愿意出力。老陆维修店,竭诚为您服务。”白陆明朝着他微微一笑,“花钱买不了吃亏,花钱买不了上当,只要您愿意支付原订单的二十倍报酬,一周之内,我保证加班加点地替您把这台机甲修好。” 培苏琦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一周之内……保证修好?你确定?要真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 旁边的管家也有些愣神。 二、二十倍报酬?! 眼看自家少爷就要原地应下,他慌忙将人拦下,压低声音道:“少爷啊,这张订单我们当时给的价格就高,这要是给他二十倍,那可就超出老爷给您办事的预算了!” “超就超呗,就算是一百倍报酬,答应了又有什么关系?”培苏琦奇怪地看了管家一眼,“你忘了这台机甲是哪来的?下城区的这种维修店能有几斤几两,这小子要是能修得好,我头拿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管家闻言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培苏琦看向白陆明,清了清嗓子:“那就……” “那就按照培少说的,就一百倍酬劳!新合同我已经拟定好了,您看看。”白陆明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已经堪比春风,转眼间就已经弄好了新的合同递了过去,“感谢培少对我们维修店的支持,不愧是培少,为了心爱的机甲一掷千金,培少大气。” 培苏琦:“……” 怎么就让这家伙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了?这特么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培苏琦的嘴角微微一抽,刚要说什么 ,一眼就对上了白陆明充满诚挚的微笑。 对方的表情无辜且充满了期待,甚至于还带着对他们培家豪气的敬佩与崇拜。 这样的表情再加上这么一张脸上,简直就是——王炸! 白陆明:“培少?” 培苏琦:“……” 到底还是没能顶住这种眼神的杀伤力,他咬了咬牙,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周后,交不出机甲就拿你的店抵押!” “一定,一定。”白陆明心满意足地收下了接管维修店里的第一份订单,脸上的微笑专业地宛如殡葬服务中心的业务员,“感谢您的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培苏琦摆了摆手,带着一行人如来时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保镖先一步打开了飞行器的侧门,见自家少爷久久地站在原地没动,问道:“怎么了?” “说不上来。”培苏琦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维修店敞开的大门,皱了皱眉,“明明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好像是进了什么杀猪盘。 保镖们更是面面相觑:“哪里不对?” “不管了,下周过来收店!”最终培苏琦摇了摇头,上了车。 什么杀猪盘不杀猪盘的,反正那机甲根本不可能修好,今天都已经跟人约好了,先喝酒去! 车队的推动器声渐渐远去。 维修店内,白陆明慢条斯理地将新订单收回了文件夹中,起身走进了后方的维修区。 根据编码,他很快在角落的维修仓里找到了培家送来的那台机甲。 机甲事先就已经被安置上了维修仪,只看订单不知道具体情况,这时候打开舱门瞥过这台机甲的内部构造,白陆明瞬间就知道了培家的大肥羊那么有恃无恐的原因。 以前只听说培家跟青龙星域那边有供货往来,倒是没想到,居然连这种型号的机甲也能弄到。 这确实不是普通维修师能搞定的。 至于培家,明知这台机甲的情况还故意送来这种下城区,看来是从一开始就打上了老陆头手里这家维修店的主意。 虽然不清楚这家维修店有什么值得觊觎,但不管怎么说顾客就是上帝,既然都乐意花钱了,总不能不满足人家。 白陆明搓了搓手,从旁边摸了张纸开始绘制了起来,在角落的维修编号上填上了“一百倍”三个字。 修理过程或许有些麻烦,可毕竟是一百倍的报酬,它值得! 等到白陆明从维修店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下城区的电力本来就非常紧张,加上又已经夜深,两边的路灯完全熄灭,只有坑坑洼洼的水塘还折射着星光,充满了贫民区粘稠潮湿的调调。 螺丝街周围向来十分荒废,前后左右都被废品回收厂填满。 各种破旧的机械设备无人认主,横七竖八地堆砌在那里,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几层楼那么高,路过的时候可以闻到浓密的金属锈味。 环境一潮湿,这味道就显得更加刺鼻难闻了。 一片寂静的环境中,时不时地有醉汉在远处鬼哭狼嚎,不知道引了什么人过来,片刻间混乱无比,显然是发生争执纠缠在了一起。 上城区有城市管理局负责维持秩序,那些逃窜到这里的流民就只能往下城区挤,治安常年混乱。 白陆明在这里住了三年,对这种小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果然,不出片刻远处就没了声,显然是打累了,消停了。 皎洁的星光从天际洒下,落在白陆明的身上,在性感好看脸庞轮廓周围镀了一层光边。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边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 看样子是时候捡起来重新锻炼锻炼了,只是忙活了这么点时间居然就有些腰酸背疼,再继续这样下去,真得彻底废了。 心里琢磨着,白陆明忽然听到不远处忽然间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知道又是那里来的流浪汉打起来了,似乎有不少人在朝他这边跑来。 白陆明一眼瞥过就收回了视线,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不急不缓地往家里走去。 就在他经过转角的时候,有什么从余光中一闪而过,他脸上一贯散漫的神色随之一凛。 眼看着身体就要本能地给出反应,落下的星光正好洒在了那人的脸上。 白陆明缓缓地眨了下眼,刚刚紧绷起来的身体肌肉彻底松懈。 他就这样丝滑无比地,由着对方将自己拽进了黑暗当中。 贴近的瞬间,可以感受到两人的呼吸混乱地碰撞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之下,白陆明清晰地闻到了被周围一片金属锈味覆盖住的,血的味道。 一个冷静低沉的声音从咫尺传来:“帮我。” 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 ,就有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在下面抵住了他。 是枪。 白陆明垂了下眼帘,余光扫过那个冷冰冰的危险品,似笑非笑地扬起了嘴角:“帅哥,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 正文 3. 第 003 章 003/文:青梅酱 “帅哥,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 贺倚阑也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这片地带人迹罕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路过,只能赌上一次。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这个人的长相,但是可以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漫不经心的,又像是死死地完成了锁定,让他莫名有种自己才是猎物的感觉。 连日来的奔走让贺倚阑的体力几近透支,强制地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膛,他落在扳机上的手指无声地又蜷起了几分。 周围的气氛随着这样的动作,显得更加危险压抑。 即便到了这样狼狈的境地,他依旧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帮我。” 白陆明感到抵在自己下腹的枪又摁紧了几分,笑着开口时,视线依旧没从贺倚阑身上挪开:“帮帮帮,这也没说不帮。” 虽然没有过交集,但是他确实是见过这位帅哥的,就在——某场的皇家宴会上。 当时匆匆一瞥,他也没来得及过去打招呼,没想到再次遇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 眼前这情况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要不然以这人的身份,怎么都不会跟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荒芜星联系到一处。 仿佛为了印证白陆明的猜想,他听到不远处密集的脚步声正在逐渐靠近。 有不少人正在朝这边找来,目标恐怕正是他跟前的这位。 原本还以为又是哪里的流浪汉在闹事,现在看来,事情倒是要复杂很多。 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话,朝这边找来的一行人越来越近。 就算白陆明愿意,现在也已经来不及带人跑路了,就以跟前这位受伤的程度,比起靠速度毫发无损地冲出重围,倒不如指望他动手一拳一个地将那些人全部掀翻。 但是这样做会跟这支行动队背后的人结仇,不符合他现在人畜无害的人设。 在能够和平解决的时候,当然是绝对不要动手了。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贺倚阑的身体渐渐紧绷成了一道蓄势待发的弓。 失血过多下之下,他的体力几乎已经完全耗尽,原本终于遇到了一个路人,想让对方带他离开,现在看来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无声中已经做好了强行突围的准备,忽然听到被他拿枪抵着的人低声开口:“这就救你。不过,需要你配合一下。” 配合? 贺倚阑疑惑地看去,借着昏暗的光线他就这样看着跟前的人大大咧咧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行云流水地往上面一甩,本就昏暗的视野被完全剥夺,两个人就被一起盖在了外套下面。 “嗯,配合。”白陆明的身子顺势压下,已经直接把贺倚阑抵在了后面的废旧铁皮墙上。 外套盖住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更加浑浊的呼吸,以及分不清是血腥还是铁锈的刺鼻味道。 话音落下,随着动作一下子拉近的距离让他跟贺倚阑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了缝隙,俯在耳边的喃喃像极了亲密恋人之间的耳语:“嘘,人来了。” 贺倚阑:“……”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说话的时候,唇瓣从他的耳垂擦过,很软。 他好像知道所谓的“配合”是什么意思了。 追来的人也已经找到了这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 “确定是在这块吗?真是活见鬼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再找找,他身上有伤,肯定跑不远。” “不会是被人救走了吧?” “不可能,就这破破烂烂的地方车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他们的人。” “那就真的奇了怪了,这到底是藏哪……哎哟我去!” 走在最前面的黄毛终于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个身影,惊呼出声,“这里居然还有人?这俩一声不吭地在这角落里干嘛呢!” 回应他的是一声很不耐烦的叹息:“什么干嘛?公共场合,没见过打野战啊?” 黄毛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尾音都跟着飞了起来:“没见过……什么?!” “野战啊!”盖在头上的外套稍微被掀开了一条缝,白陆明露出了半张脸,很是无语地看着这些打扰自己“好事”的家伙,神情看起来相当不悦,“这什么,要路过就赶紧走。没看正上头呢嘛,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缓缓地搂住了对方的腰,旁若无人地又贴近了几分。 “……” 外套下被抵得更紧的贺倚阑垂了下眼帘,瞥过黑暗中依旧流畅性感的脸庞轮廓,没有将人推开。 来人也一时都忘记了吐槽,周围只剩下了一片沉默:“……” 你特么也知道是公共场合?怎么能把野战说得这理直气壮啊!? 无言以对的尴尬持续了很久。 最终黄毛强行回神,还算态度客气地询问:“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就是想问一下,二位刚才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路过吗?” “什么人?”白陆明半点不吃这套,“没眼力劲的人有你们这群还不够?” 话不投机半句多。 黄毛的笑容悻悻地僵在了脸上。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提示:“到处都没找到人,前面的这个会不会就是……” 经过提醒,黄毛往白陆明身后瞄去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怀疑。 他试探性地往前面迈了一步,就看到白陆明毫不避讳地俯到对方耳侧吻了一下,声音无比轻柔地哄道:“知道了,确实扫兴,别不高兴,等会就补偿你,嗯?” 对方似乎被他哄好了一些,也配合地张开手臂从腰侧将他搂住。 黄毛:“……” 完全不用试探了,就不可能是那位先生,根本无法想象敢有人对他做这样的事情。 黄毛回头试图询问其他人的意思:“看来人确实不在这里。现在是要怎么说,以防万一的话,是不是应该先……” 视线在夜色中无声地交集,隐隐地,仿佛有危险的气息开始在暗中蔓延。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永绝后患。 无声的对峙中,众人警惕地观察着白陆明的一举一动,准备寻找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对狗情侣就地解决。 忽然,看到白陆明伸手朝着口袋中摸去。 黄毛脸色一变。 就知道这人不是在打普通的野战,果然存在问题! 在场的这些人本就训练有素,就要齐齐拔枪,便见白陆明从裤袋里摸出了一个——通讯器。 众人:“……?” 众目睽睽下,白陆明已经慢悠悠地将通讯器放到了耳边,等他说出来的第一个称呼,其他人将刚做到一半的拔枪动作完全地压了回去。 “陈警官啊,是我,小明啊!别这么凶嘛,刚才在忙正事,没注意到你在找我。”白陆明一脸的笑容可掬,“是啊,太忙了,所以一直没能抽空回复你,真是不好意思。” 一番话,让其他人不由地朝着暗处被摁在角落的另外一位当事人多看了两眼。 这就是忙正事?野战这种正事是吧? “真没骗你,你这隔三差五地找我,我家这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正哄着呢。怎么,不信?不信我让他给你打声招呼。”白陆明说着,继续往外套里面一钻,将通讯器送到了贺倚阑的跟前,示意道,“宝贝儿,叫声‘陈哥’ 。” 贺倚阑的视线扫过根本不存在任何通话的屏幕界面,看到白陆明冲他使了个眼色,短暂的沉默后,从善如流地开了口:“陈哥。” 两个字出,听得外面人一阵哗然。 就说这相好怎么长得那么高,果然是男的!这还是一对死基佬啊! “唉!陈哥你听到了吧?”白陆明无缝切换,通话的过程中不忘继续刚才的暧昧,“对对对,还在哄……嗯,估计还得哄一段时间。真没骗你,我在西面郊区回收厂这块呢,前面两个路口就有监控摄像头,实在不信你去查查,绝对找得到我。是是是,我这里忙完了就去找您喝酒,我保证抓紧,很快。” 一番话足够听得人面红耳赤,但是其他吃瓜群众的脸色却是渐渐地难看了起来。 他们从隔壁的街道过来的时候居然没发现有摄像头! 今天本来就是机密行动,要是被摄像头拍到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那可就真不妙了。 杀人灭口是绝对不可行的了,那这两个人…… 众人看去的时候,只见结束通讯后,披着外套的两人已经旁若无人地吻在了一起,缱绻的喘息声传来,夹杂着白陆明有些微微不满的声音,带着喘息的尾音俨然是忙里偷闲的斥责:“怎么,都还没看够呢?” 说话的时候,他的动作倒是半点都没有停,胸前的领子已经被一颗一颗地缓缓解开,渐渐往下的手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游走到了对方的腰部,火急火燎的,像是真的在“赶时间”。 “早看够了!谁特么稀罕啊!”有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走了走了!赶紧抓紧找人去!” 辛辛苦苦大半天,目标人物没找到,还平白无故让一对死基佬塞了一嘴的狗粮,真晦气!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只剩下了压抑低沉的呼吸声。 热火朝天的“野战情侣档”齐齐地停了手,盖在头上的外套掀开,露出了两人微微渗出薄汗的脸,额前的发梢均被浸得微湿。 贺倚阑维持着被白陆明摁在铁皮墙面上的姿势,呼吸也有些凌乱:“这就是,你帮忙的方式?” 白陆明的回答堪称没有丝毫思想负担:“嗯,就问帮没帮吧?” “……” 贺倚阑回答,“确实帮了。” “认同就好,不用谢。”顺着贺倚阑的视线,白陆明留意到了自己刚才宽衣解带后完全敞开的衣领,慢条斯理地开始将扣子一颗一颗地重新扣了回去,“放心吧帅哥,就我这张脸,你刚才那波包不亏的。” 贺倚阑看着白陆明将衣领重新扣好:“嗯,是不亏。” 刚才看着热闹,但也没真的到嘴对嘴的程度,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场景,充其量最多也就是他被跟前这位上下其手了一把。 白陆明见贺倚阑站在那没动,问:“怎么说,那些人已经走了,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贺倚阑深吸了口气,缓缓起身:“应该……”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低低地沉吟了一声,伤口处撕裂带来的剧痛模糊了视野,劫后余生的感觉在此时无比清晰地浮上,仿佛所有的力量失去了支点,让他又重新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枪伤太过严重,失血过多又长时间的奔波,让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勉强地定了下心神,贺倚阑缓缓地闭了闭眼,直到把眩晕感完全地压下去后,才重新抬头朝跟前的人看去,只是原本想说的话语赫然已经变了一个走向:“突然变成了某个人的宝贝,还在其他人面前打了一场‘野战’,又第一次被人从上到下给摸了一个遍,就连衣服也快要被脱干净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场平常至极的控诉。 每说一个字,白陆明的眉梢就挑起几分,像是毫不意外,又像是在等待对方图穷匕见。 贺倚阑低低地咳了几口,忍着眼前发黑的趋势,努力咽下了嗓子口涌出的血腥味,声音已经哑到了极点:“所以……我现在应该想要问问,做出这种事情,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对我负责?” “负责?”白陆明看着跟前这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估算了一下把人单独留下后独自存活的可能性,答应得倒也干脆,“对你负责这个事呢,也不是不行,毕竟你长得也算符合我的审美,就是在这之前我们最好先约法三……唉?你先别晕啊?” 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看着跟前的贺倚阑在听到“也不是不行”这句话后,身影一晃就彻底地昏睡了过去。 白陆明眼疾手快往前一捞,把这个根本没打算听他后面说什么的人一把扶住。 白陆明:“……” 坑人半生,终于也有自己跳坑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是被这人模狗样的家伙给被碰瓷了。 算了,要是这个人真出了事,以贺氏的势力,整颗荒芜星估计都要不得安宁了。 他的舒坦日子可还没有过够,救人一命可以继续躺平多年,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正文 4. 第 004 章 004/文:青梅酱 白陆明把人带了回去。 不为别的,单纯就是不能让这人随便死在外面,要不然不仅是这颗籍籍无名的小破星,就连整个帝国都将发生巨大的动荡。 看着被他丢到阁楼床上的那个男人,白陆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就如之前说的,他曾经见过这个男人,就在三年前的一场皇家聚会上。 当时他还是其他人口中的“白帅”,没有经历跃迁事故,也还没有流落到这颗荒芜星上成为“啃老族”。而他带回家的这个男人,正是盛名在外的众生机械掌权人,贺倚阑。 白陆明还记得当时宴会上遥遥的一瞥,自己还忍不住地回头多看了两眼,毕竟——他这个人向来挑剔,倒是贺倚阑的这张脸,难得的符合他各方面的审美喜好。 可惜以人家那身份,注定拐不进自家的白焰军团里。 帝国平定内乱并完成虫族驱逐收回所有星海是在五年之前,自此所有星系划分成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星域,分别由四支开国军团驻扎管辖。 这四支军团均以四位元帅的名字命名,因为四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偏好,军风也各不相同。 其中,最推崇科技技术的无疑是青龙星域的青科军团,而众生机械,正是青科军团实现高度科技化的最大支柱,从产能到技术均是帝国最顶级的水平。 “啧,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咱们家小破星这是要变天啊。”白陆明定定地看了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就直接上手扒下了对方的上衣。 原本被血迹粘在皮肤上的衣服被扯下,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贺倚阑分明地闷哼了一声。 白陆明原本麻利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以前在军营里待久了,再恶劣的情况也经历过,见惯了那些大老粗,他倒是忘记了这个贺先生是位金尊玉贵的主。 这种被养尊处优地照顾着的人物,怕是经不起这么直白的折腾。 但是,粒子枪造成的这种贯穿伤必须得尽快处理,要不然如果发生了大面积感染,无疑更加棘手。 看着贺倚阑明显又苍白了几分的脸色,白陆明觉得如果不用麻醉剂的话,也不用等失血过多了,这人很可能直接就能疼死过去。 但是——麻醉剂很贵。 在这种每天斗殴事件不断的下城区,功效稍微显著一点的麻醉剂,更贵。 白陆明在原地天人交战了整整十几秒钟,到底还是叹了口气,随手扯了件外套披上,再次出门下了楼。 买吧买吧,要不然很容易把人救死,赌不起。 再回来的时候,白陆明手上多了一袋药,如果光看他脸上肉疼的表情,十分让人怀疑他这是准备要去参加第二次葬礼。 原本他账户上的余额就已经只够一周的饭钱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按照眼下这种情况,如何实现温饱将会是他接下来几天需要面对的巨大危机。 好在他自己穷归穷,至少捡回来的这个男人有钱,只要能够醒过来,一切财政问题应该都可以迎刃而解。 麻醉剂注射进入体内之后,贺倚阑痛苦的表情显然得到了缓解。 粒子枪的伤口不能用普通伤药进行处理,下城区的医疗条件有限,白陆明只能根据自己的个人经验购买了一些价廉物美的平替,用他自己的方式,很快就动作娴熟地完成了一系列伤口的包扎。 不得不说,贺倚阑受的伤比想象中要严重很多。 追他的这些人确实是下了死手,就是不知道安排这场刺杀的人是当年帝国内斗时残留的余党,还是跟这位掌权人有个人恩怨了。 又扒衣服又脱裤子还要擦拭伤口,一通折腾下来,白陆明自己都出了一身的汗。 躺在床上的贺倚阑脸色明显要平和了很多,只是出于潜意识对于危机的警惕,身体状态看起来依旧有些紧绷。 白陆明洗完澡回来,扫过一眼床上那个身材比例堪称优秀的男人,眼底的眸色不自禁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眉目间渐渐地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追杀的那批人已经甩掉了,伤口处理的过程也非常顺利,只是他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好像……” 有些苦恼的话语轻轻地落在寂静的夜色当中:“家里,只有这一张床啊。” 白陆明站在床前整整纠结了三秒钟的时间,最后觉得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床,有什么不能睡的。 于是他直接一掀被子躺了上去,临闭眼前不忘留了半边给贺倚阑盖上,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初晨的阳光从窗外漏入。 阁楼阁楼本就狭窄破旧,因为凌乱堆积着的杂物显得更加拥挤。 红色的警报,密集的枪响,交缠的粒子光,蔓延开去的血腥味…… 睡在床上的人显然并不安稳,无数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随着腿部无意识地一下舒张, “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床角被踢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贺倚阑从昏睡中惊醒。 睁开眼后,他看到的就是这样杂乱不堪的陌生环境。 而更让他警觉的是,身边有人! 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处境,贺倚阑的第一反应就是机警地就去拔枪,不等行动,刚抬起的手就被人顺势按下了。 对方就这样将他的手重新按回了床上,还不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一个慵懒困顿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别吵,昨晚那么累,再睡会。” “……” 贺倚阑很少有脑子跟不上思考的时候,闻声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了一张睡眼婆娑的脸。 白陆明看起来确实还没有完全苏醒,晨光落在他银灰色的碎发上,反衬出来的光泽将脸庞轮廓衬托得愈发诱人。 再往下,可以捕捉到藏在衣服下的身材轮廓,衣领恰到好处地敞开,性感的锁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眼中。 猝不及防的满眼春光。 贺倚阑微愣片刻。 正好有一缕风过,泛起的凉意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 他身上的枪伤看起来已经得到了处理,不管是肩膀的地方还是小腹,都进行了十分娴熟的包扎。只是这里的医疗条件太过有限,那些药并不能很好的缓解身上的疼痛,只是这样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仿佛钻心般让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而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不着寸缕,而且,还不只是上半身。 贺倚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盖上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询问道:“你做的?” “嗯?”白陆明低哑的尾音带着浓烈的睡意,险些又要重新闭上的眼皮缓缓地掀起几分,这个角度一抬眸,正好瞄见了贺倚阑的腹肌。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啊,嗯,我做的,那个什么……不用谢。” 贺倚阑没有吭声,白陆明倒也并不介意。 说完之后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意地伸出手,在贺倚阑的胸口摸了一把,还凑近了反反复复的观察了一下,动作显得格外的熟门熟路:“还行,恢复得不错,伤口的情况控制住了。” 随着尾音落下,周围陷入了长时间的死一般的寂静。 白陆明仿佛没有感受到氛围的诡异,随意地揉了一把碎发,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被褥从他的背上滑下,他丝毫没有要把衣服穿好的自觉,任由扣子散了的领口微敞着,就这样下了床。 “不止是这个,脱衣服、清洗、上药膏、包扎……哦对还要哄你入睡,全是我做的。”白陆明看着贺倚阑,由衷道,“你现在应该还有些低烧,这之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在发烧的时候,真就还挺折腾的。” 贺倚阑回答:“谢谢,你是第一个,现在知道了。” “不客气。”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白陆明说完之后也没其他动作,就这样抬着眸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贺倚阑。 贺倚阑:“……” 千言万语从他的嘴边转过,最后他凭着直觉说出了跟前这人大概最想听的那一句话:“辛苦了。” 果然,白陆明闻言露出了笑容,可惜这个微笑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真情实感:“你能明白我的辛苦就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旁边的衣柜里面翻了翻,给自己挑选完后不忘随便丢了一套给贺倚阑:“你昨天的那些衣服都不能穿了,先换我的吧。” 贺倚阑伸手接过。 这套衣服款式简单还有些破旧,带着主人独有的气息和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贺倚阑从来没有穿别人衣服的习惯,甚至于衣柜里的衣服都不会重复穿上第三次,更别说这种明显已经穿过多年的旧衣服了。 他用余光瞥过一旁已经利落地更衣完毕的白陆明,到底还是慢条斯理地将上衣套到了身上。 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衣服还算合身。 贺倚阑发现自己对白陆明的衣服,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白陆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出门要用的东西,一回头就看到了穿着自己衣服的贺倚阑,视线上下地扫了一番,给予了肯定:“这身衣服还挺帅。” 光听这句几乎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夸奖衣服还是在夸穿衣服的人,不过贺倚阑自然地默认成了后者:“谢谢夸奖。”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乱。 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很乱。 这是一种每一件东西摆放的位置看起来都有些违和,足以让人不明白这些东西存在意义的——凌乱。 阴冷、狭窄、拥挤,但又有那么一些莫名其妙的生活气息。 贺倚阑的视线从周围一堆杂乱无章的废弃物件上扫过,问:“是你把我藏在这个仓库的?” 白陆明正在清点背包里的物品,动作在这样的话语下一顿。 他缓缓地回头看了过来:“……这是我家。” 贺倚阑:“……” 白陆明:“……” 贺倚阑表现出了绝对的修养:“抱歉,第一次见这种装修风格,确实还挺独特。” 算了,可以理解。 毕竟这种金尊玉贵的掌权者,估计从出生起就没有踏足过下城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白陆明大人有大量地决定不跟贺倚阑一般见识:“我也谢谢你的夸奖。” 他走到门口,问:“我去买个早点,你想吃什么?” 遇袭至今,贺倚阑确实一直都没有进食的机会,思考片刻,想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品类:“莲鱼海鲜粥就可以。” 白陆明已经按上门把手的动作戛然而止:“……要不,换一个?” 贺倚阑:“莫斯特餐包?” 白陆明:“再换一个。” 贺倚阑:“黄金丝卷面。” 白陆明:“……” 活爹啊!贫民区哪里有这些!? 要不干脆去联系上城区接待馆的人算了,以这人的身份,他们一定非常愿意接受托管。 短暂的沉默后,白陆明提议道:“楼下刚好有一家酒吧,也有早餐项目,你现在能走吗,能走的话,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菜单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贺倚阑:“我都可以。” 白陆明看着他扯了抹笑容:“你最好是。” 贺倚阑对上白陆明的视线,似乎这时候才终于想起一件事:“说起来,我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 他迈步走到白陆明的跟前,优雅地伸出了手:“那么现在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易澜。” 白陆明带着诚挚的微笑,握上了贺倚阑的手,同样的坦诚相待:“你好,我叫陆明。” 正文 5. 第 005 章 005/文:青梅酱 两人下楼的时候,转角已经热热闹闹地支起了早餐摊,但是因为连夜狂欢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酒味依旧充满了酒吧里纸醉金迷的味道。 老板查理远远地看到了白陆明,人一进来,就热情地招呼道:“陆明,来吃早餐啊?” “查理哥,早。”白陆明还以一笑,在进门的地方熟稔无比地拉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蔫蔫地又打了个哈欠。 查理看白陆明精神萎靡,第一反应就是他还在为陆无尘去世的事情伤心,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就看到有贺倚阑跟着他一起走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好像是一前一后一起下的楼。 至于他们这栋的楼上——原本老陆住的房子早就已经为了安葬费卖出去了,就只剩下了白陆明住的那个顶层阁楼。 这俩人昨天,一起过的夜? 查理不由地朝着贺倚阑多看了两眼。 陌生的脸庞,以前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带回来的男人。 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无数场歌剧的桥段。 白陆明已经在旁边点上了单:“查理哥,我老三样就好,谢了。” 他见贺倚阑在旁边坐下,拿了份菜单递到他的跟前:“想吃什么,你看看。” 贺倚阑接过来翻了翻,片刻后又重新合上了:“跟你一样就行。” 白陆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 贺倚阑:“嗯。” 白陆明本来想跟对方说自己吃的那些他肯定吃不惯,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让查理再来了一份。 片刻后,白陆明点的“老三样”端上来了,一杯合成奶,一个粗粮餐包,外加一根精心加工过的烤肠。 一模一样的同款也被端到了贺倚阑的跟前。 查理欲言又止很久,借着上餐的机会到底还是跟白陆明搭上了话:“说起来,之前问过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老陆走得突然,但这日子还得继续过,只要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我这酒吧打工。我酒吧里的那几个客人一直还挺喜欢你的,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正经生意,只要你不愿意,保证没有人会对你动手动脚。” 这番话听得有些耳熟,白陆明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最近确实收获到了不少类似的关心。 他看着查理笑了一下:“谢了啊哥,真不用。昨天王哥还说要介绍我去上城区那边的会所呢,我也一样给拒绝了。没这方面的天赋啊,陪不了酒。” 大概是听到了“陪酒”这两个字,白陆明可以感觉到贺倚阑朝他这里多看了一眼。 “上城区的会所啊?那确实比我这强多了。”一番话直接把查理哽住了,也让他对白陆明的选择更不理解,“上城区你都不愿意去?那你接下来想干嘛?” 有人在旁边开了口:“不会是想去报名征兵吧?” 查理:“哎哟,这么说起来,征兵日确实马上就要到了!今年我们这是不是也有挺多人想要去报名的?要真能拿到军籍,那绝对是飞黄腾达的事,带着我们整个区一起沾光啊!” “哈哈哈,随便说说,随便说说,陆明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是算了,当兵这罪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白陆明笑道:“那确实,当兵的那个苦我可吃不了。” 这会儿在店里吃早餐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领居,一打开话匣,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白陆明笑着跟其他人又搭了几句话,拿起餐包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还别说,算算日子,这一年一度的征兵日确实又要到了。 果然时光如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啊。 白陆明还记得自己当年突遇跃迁事故,正好被老陆捞了回来,现在这一转眼老陆反倒是先走了一步,而他来到这颗小破星也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也是,他来到这里后的第三个征兵日。 所谓的征兵日,即四大军团全面开启新兵征集的日子。 彼时通道正式开启,16岁至35岁内的所有国民不限出身、不限性别,均可在所在地进行报名,只要通过层层选拔进入最后的入伍名单,就可以正式加入四大军团。 自从征兵日诞生以来,就成为了进入帝国军部的唯一筛选渠道。这是众多中、高阶层从军的青云梯,对于下城区这种一眼都看不到希望的底层人民来说,更说得上是鱼跃龙门的唯一契机。 “开国的四大军团啊……”有人忍不住神色憧憬地发出了感慨,“我们这谁要是真能进去,祖坟估计都得冒青烟了。” “可不是,也就当年虫潮刚爆发的时候没能让我赶上,要不然,这开国的军功怎么都得有我一份。” “去去去,天还没黑酒还没喝呢,这就直接给梦上了。” “唉别的不说,今年我们这报名的人估计一样不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头一个。” “要听实话吗?上面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两个都有家底撑着,纯靠热情就想冲出重围,够呛。” “也别丧气得这么早,万一呢。” 白陆明听着他们的交谈,也跟着笑:“是啊,万一呢。” 查理看了过来:“怎么,听这话,你还真打算要去试试?” “我就算了。”白陆明摆了摆手,“这辈子我估计都跟那些军团无缘了,这样好的机会,还是留给有干劲的人吧。” 说着,他慢吞吞地啃了一口热乎乎的烤肠。 其实真要追溯起来,这个征兵日还是白陆明跟皇帝陛下争取的。 那是五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他跟敬爱的陛下并肩行走在后花园里,看着空中飞过的……好吧,虽然星际平定之后帝国彻底进入了和平年代,皇星依旧禁止任何飞行物,不只是禽类,同样包括所有新式飞行器。 白陆明提议设置征兵日很简单,在他的观念内,不同阶级的人类都一样需要拥有实现自己价值的契机。或许中、高阶级的人确实更容易获得良好的教育,拥有丰富的知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创造星际的全部未来。 他不仇富,只是单纯觉得“希望”这个东西每个人都值得拥有,至少在他的人生当中,这始终是一个非常闪耀重要的词汇。 当时他跟陛下一拍即合,征兵日也自此诞生,不知不觉间已经延续了这么多年,就连接下去的四军演习也是当时一起拟定的。 想起过去,白陆明倒是难得地有些怀念自己的那几位老朋友了。 虽然同样都是在战场上荣获赫赫战功的开国元勋,但是那些人显然比他更加习惯于立国后的节奏。此时此刻除了他之外,一个个的也还都兢兢业业地奋斗在自己的岗位上。 至少,平时在军方报导中可没少见那些名字。 可惜白陆明这个人还是不喜欢把行军上的那些战术运用到政治上面,在他看来,与其每天被迫跟内阁那些人玩政治游戏,像现在这样找准机会急流勇退就堪称完美。 俗话说得好,躺平一时爽,一直躺平一直爽。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耀与功勋,这种不用上班的日子才更适合他。 白陆明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合成奶,一抬头就发现贺倚阑落在别处的视线,桌面上的早餐还一口未动。 他忍不住问:“这是在找什么?” 贺倚阑回答:“刀叉。” 白陆明:“……” 要不给您再安排上餐巾跟蜡烛来个烛光早餐呢? “这里是酒吧,没这么多讲究。”白陆明说着,继续拿起剩下的面包放进了嘴里,一口咬下的动作分明在说——看我示范,我们这就这么吃。 贺倚阑的视线在白陆明嘴角残留的面包屑上停顿了许久,这才拿起旁边的纸巾缓缓地拭了拭双手,用手指将跟前的面包比例均匀地撕开,将其中的一小片送到了自己的嘴边,咬下。 白陆明咽下了最后的面包,叹为观止地在心里默默鼓掌。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从开始用餐到结束,白陆明留意到贺倚阑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地朝自己这边看来。 就当他忍不住地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便见这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 白陆明清晰地感到贺倚阑伸出的手指从他的唇角轻柔地拭过,充满磁性的声音落在咫尺的耳边:“没擦干净。” 触感一闪而过,但依旧留有余温。 等到视野重新开阔后很久,白陆明才回过神来:“啊,谢谢。” 因为那点面包屑的关系,贺倚阑已经忍了很久,但终究没有抵过自己的强迫症。此时做完这样一系列的动作,他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讶异:“……不客气。” 白陆明起身去前台结了账。 临出门的时候,查理再次喊住了他:“真的不考虑来我酒吧?” “真的不了。”白陆明对查理的坚持也是哭笑不得,回答完后,就见对方遗憾地摇了摇头,视线从他身上掠过,落到了后方几米外的位置。 正是贺倚阑站着的地方。 查理稍微放低了声音:“那这位呢?很面生啊,你跟他什么关系?熟吗?我这边几个客人刚才也已经有人问过了,说这位模样也挺好的,不管是你还是他,要想来我这里打工我绝对都敞开了门的欢迎!” “这位啊……”白陆明设想了一下众生机械的掌权人一身盛装出现在酒吧里的场景,由衷道,“如果你希望我们这一整片下城区被夷为平地的话,倒是可以继续欢迎看看。” 查理:“啊?” 白陆明没有解答查理的疑惑,在这位仁兄没有亲自向贺倚阑发出邀请前,先一步将人带走了。 他并没有一起上楼的打算,来到楼下后塞了一张单子到贺倚阑的手中:“时间不早了,我店里还有很多订单需要处理,就不跟你一起上去了。楼上的门没锁,你上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就自己回去吧,记得走之前把这些账结了就行。” “账?”贺倚阑打开被塞进手里的那张单子,只见上面清晰地罗列了一系列的明细,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记下的。 除了清洗费、包扎费、哄睡费、住宿费、电费、水费等一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外,还有止痛剂、拉斯尔素、a-g234试剂、绷带等伤口处理用品,以及刚刚才在餐厅购买的合成奶、餐包和烤肠钱都没有漏下。 明码标价,清清楚楚。 贺倚阑将账单递到白陆明的跟前,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条:“其他都看得明白,这个‘良心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陆明微笑着进行了一下解释,“毕竟昨晚遇到你之后,我就被折腾到现在都没能好好休息。俗话说涌泉之恩当……哦不对,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也知道,觉得应该给多少报酬作为感谢,全看你的良心就好。” 贺倚阑听得了然:“挟恩图报?” 白陆明摆了摆手:“不用说得这么文雅,我这充其量也就单纯的道德绑架。” 救人是好事,但当然也不能白救,饭都快吃不起了,要是有自愿支付的其他小费,那肯定是不要白不要了。 “账户号码就是纸上写的那个,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白陆明看了一眼时间,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贺倚阑看着白陆明的背影渐行渐远,站原地驻足片刻,也是觉得有些有趣。 要说这个人精打细算、锱铢必较吧,这会儿走得这么干脆,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跑单。 贺倚阑重新回到了阁楼,环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从自己身上换下来的衣服,上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他的那把粒子枪跟通讯器。 通讯器应该已经坏了,不过,就算没坏也注定不能用了。 从昨晚的情况来看,他的这些通话设备估计已经遭到了监听,要不然,那些人不可能这么精准地掌握到这次绝对秘密的私人行程。 众生机械里面有内鬼想要对付他。 贺倚阑思考片刻,觉得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他如果就这样突然失踪,家族那边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接下来家里面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倒是开始让人感到有些期待了。 他或许可以抛开原本的身份,在这颗无人问津的荒芜星上多待一段时间。 说到抛开原本的身份…… 贺倚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捏在手里的那张纸。 私人账户肯定是不能用了,这样一来,现在身无分文的他,似乎是要付不起这份账单了。 贺倚阑:“……”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身负“巨”债的一天。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这个债主,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可以讹一讹。 正文 6. 第 006 章 006/文:青梅酱 “啊嚏——!” 刚进维修店,白陆明就被卷门上震落的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并没有放在心上,来到角落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老旧的电脑主机。 短暂的机械振动音后,显示屏幕跟着闪烁了几下,整整半分钟后终于完成了启动。 白陆明开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星网,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很快,关于众生机械的一系列词条跳了出来。 当天相关的最新消息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众生机械新推出的技术成果展开,其中夹杂着众生机械即将再度升级机甲核心技术的预告,唯独没有关于贺倚阑这个掌权人失联相关的内容。 是还没有发现贺倚阑的失踪,还是有人刻意把消息压了下来? 白陆明更加偏向于后者。 啧啧啧,看起来这众生机械内部也不是那么和谐嘛。 果然有权利的地方就有纷争。 以众生机械的影响力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型的科技帝国了,这里面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那些东西,估计并不比内阁要来得少。 白陆明对于贺倚阑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荒芜星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于对方的遭遇也并不感到同情。毕竟,能从那种地方一路爬到顶端的也不可能是什么善类,估计跟他一样,都是心脏的角色。 随便翻了翻网上的内容,白陆明就兴致缺缺地退了出来。 反正人都已经送走了,与其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倒不如抓紧完成手上的订单。 时间紧任务重。 一周的时间要完成这样巨大的工作量,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一天晚上,白陆明已经基本确定了维修的大致思路并完成了图纸的构建。 培家送来的机甲是当下最新型的款式,从内部构造来看,甚至采用了一些军方独有的还没有投放进市场的尖端技术。损坏程度倒不算太过严重,对于白陆明来说,比起怎么样才能修好,更让他烦恼的还是维修用到的配件问题, 就比如说其中需要的ji-087号推进器,光是市面上的价格就高达1万星元,而他账户上现有的余额——可以说毫无期待可言,连自己都懒得多看上一眼。 白陆明现在对自己救人的热心举动也感到有些后悔,他的账户上本来就只剩下了一周的伙食费,结果昨晚跑药店又花了一笔,现在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堪称雪上加霜。 果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白陆明决定先把“米”的问题解决一下。 他迅速地在电脑上罗列出了需要的零件清单,从办公桌角落找出了一本通讯录。 这本通讯录上面记录了这家维修店多年的老合作方,白陆明按照上面记录的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拨打了过去。 每个号码刚拨通的时候,对面的人态度都表现得非常热情,并向白陆明表达了对陆无尘病故的悲痛哀悼,但是每当白陆明提出想要像以前那样预支一批机械零件,那些人的都给出了如出一辙的反应。 “陆明,别开玩笑了,你连维修执照都是刚考的,怎么能直接上手呢。” “也不是不愿意跟你做生意,但是小明啊,你这把人家的设备给修坏了,赔的可比我这些破零件要昂贵多了。” “预支是没什么问题,以前跟老陆呢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合作的,就算你直接拿去不付钱都不是问题,叔照顾你一下也是应该的。可是啊小明……你真别闹,开维修店可不是过家家。你还是先冷静一点想清楚了再来谈吧。” “……” 又一通电话结束,白陆明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他这辈子都很少自我反省,但这一次真的不由地开始思考,自己之前这三年来,“啃老族”的人设是不是做得有点太过了? 这个废物形象真的有这么的深入人心吗? 白陆明输入了下一个号码。 这已经是他联系的第8个合作方了,熟练无比地一口气说明了所有的来意后,就这样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白陆明甚至都已经心态颇好地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不想这一次,店主并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一口回绝:“预支零件是吧?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陆明啊,你确定要把维修店继续经营下去吗?” 白陆明:“是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好吧。”店主回道,“你需要哪些零件,发给我看看,我去帮你核对一下。” “好嘞。”白陆明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将提前拟好的零件单发了过去。 店主瞥了一眼:“这么多?!” 白陆明笑:“没办法,成品太贵了,只能自己组装一些东西。上面的这些能不能弄到,老板你先帮忙看看?” “行吧,我先看看。”店主说完之后,通讯那头就短暂地没了声,估计是去核对库存去了。 过了片刻后,店主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大致上没有问题,这些东西我这边基本都有,就是这个54-se磁片这里没货。这东西平常很少用到,我们这边一般都不补仓,一时半会估计很难给你调配到手。” “没事。”白陆明说,“那332-y呢,这个总有吧,用这个也行。” “332-y号磁片倒是有的。”店主不由产生了一些好奇,“不过你要这东西做什么?这种磁片除了大型跃迁装置外,好像也只应用在推进器的生产上吧?你这是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单子,居然要用到这些?” 听店主这语调,显然是怀疑他被人骗了。 白陆明反向安抚:“放心吧叔,我没乱接单子,磁片主要是拿来组装推进器的。” “哦,是拿来组装推进……” 电话那头的话停顿了一下,店主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你说拿来组装什么?” “推进器啊。”白陆明回答,“ji-087号推进器的市场价太贵了,我决定自己组一个平替出来。” 店主:“……你说什么型号的推进器?” 白陆明怀疑这位店主可能有点耳背:“ji-087号。” 话音落下,通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样的反应,让白陆明隐隐感觉对方这是以为他疯了,甚至想要退回刚刚接下的零件预支订单。 许久之后,店主终于深沉地开了口:“人死不能复生,老陆的事情我们都感到非常遗憾,但是小明啊……你也别太伤心过度了,要节哀。” 白陆明哭笑不得:“……我真是用来组推进器。” 店主听起来有些不想继续跟他闹了:“你要是真组得出平替,都不需要继续管那什么维修店了。就专门给我供货,我直接按照ji-087号市场价的六折出价,有多少收多少。”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有良心的报价,连白陆明都忍不住心动了一瞬,但是很快想起了他的“一百倍”,深思熟虑后回答道:“我觉得这个真的可以考虑合作一下,不过我这里手上还有维修单要处理,等忙完了这些,我们再聊具体的细节啊老板。” 店主:“……”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现在应该还是白天吧?” 白陆明看了一眼事件:“嗯,快中午了,怎么了?” “没事。”店主恍惚地回答,“我就是觉得今天可能起床的方式有些不太对,等这边清点完订单给你发了货,就回去重新睡上一觉。” 白陆明贴心道:“注意休息,老板。” 店主同样贴心:“……嗯,你也是。” * 零件问题得到解决,很快就由瞬风速运送到了维修店里。 白陆明清点过后确认签收,直接钻进了店铺后面的维修室里。 封闭的房间里充满了浓烈的燃油味,直勾勾地刺激着鼻息。 机甲盖完全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罗列整齐的精密结构。 各种螺母仪器杂乱无章地铺开了一地,白陆明的大长腿随意地从机甲下方伸出,身上的薄汗不知不觉已经浸透了上衣,汗味跟周围空气中的气息混淆在了一起。 再次完成了一个部件的更换,他随意地把扳手丢到了一旁,揉了一把银灰色的碎发。 有几滴汗水顺着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滑落。 维修室顶端的灯闪烁了两下,突然亮了起来。 白陆明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暗下: “时间过得有些快啊。” 下城区夜间的用电费用向来昂贵,并不适合进行维修这种耗电巨大的工作,白陆明擦了把汗,决定暂时收工回家。 目前来看,维修进度截止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不急,不急。 白陆明一路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开门走入,他借着外面的星光换上了拖鞋,一边往浴室走去一边随意地脱起了上衣。 他在路过的时候随手按下了开关,灯光亮起的时候余光中多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衣服刚脱到一半的动作就这样堪堪顿住。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长时间的寂静之后,白陆明终于开口问出了内心的疑惑:“你怎么还没走?” 白陆明的衣服刚卷起了一半,贺倚阑的视线从他腰部露出的腹肌上面扫过,不动声色地一路往上,最后落在了对方的脸上:“没地方去。” 很平静的四个字。 陈述句,有一种诡异的理直气壮。 “……” 白陆明又问出了当前内心的第二个疑问,“既然你在家里,刚才为什么不开灯?” 他的思维或许有些跳跃,但也是真的好奇。 毕竟贺倚阑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为了故意吓他一跳,而故意鬼鬼祟祟躲在那里的无聊家伙。 贺倚阑依旧如实回答:“开灯会被你记录电费。” 白陆明:“咳。” 这倒是实话,但就算是这样,这点电费而已…… 像是读懂了白陆明的心思,贺倚阑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现在没钱。” 比刚才更理直气壮了。 白陆明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穷得跟他一样的坦荡。 毋庸置疑,“现在”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 先是“没地方去”,再是“现在没钱”,结合上这人前一天晚上还被人追杀的经历,这剧本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白陆明作为过来人,要是再领悟不到贺倚阑的现状,倒是连他自己都感觉说不过去了。 不过贺倚阑这样的态度,倒是真让白陆明听笑了:“你,没钱?” 这两个字放在这位众生机械的掌权人身上,绝对是前所未有的违和。 “嗯没钱,希望你可以收留我一下。”贺倚阑表现得倒是比想象中要来得从善如流,在白陆明的注视下,陈述道,“我记得你说过,要对我负责。” 白陆明直接戳破:“你这是打算直接讹上了。” “不能这么说。”贺倚阑回答,“昨天大庭广众下把我摁在墙上上下其手打野战,带回来后又把我的衣服全部脱了,该碰的地方都碰了,不该碰的地方不出意外的也都碰了,更别说全身上下应该都已经看了个遍。” 他起身慢步走到白陆明的跟前,在对方身上与机油混淆在一起的淡淡汗味中垂了下眼帘:“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把我这样的人,现在流落他乡、孤苦无依的,相信一下你那句对我负责的承诺,很正常吧。” 三言两语,避重就轻,直接把这两天的经历构造成了另外的一个故事。 这样的陈述方式,这样的语调,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形象呼之欲出。 白陆明很少见到有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能够如此炉火纯青,对这厚颜无耻的程度也是叹为观止:“听上去确实太可怜了。” 他伸手抵在贺倚阑的胸前,将人稍微推开了几分,并没有色令智昏:“不过很可惜,现在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我每天就住在这个仓库里,自身难保。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我账户里的钱让我一个人吃饱都成问题,更别说再加上一个你……” “我很好养。” 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白陆明后面的话语。 受伤的状态下还发着低烧,贺倚阑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也因此,让这句话从耳边落过的时候,仿佛带着一丝蛊惑。 就像是无处栖身的猫来到了你的脚边,用柔软的绒毛轻轻地撩拨了一下。 这一句的杀伤力无疑有些巨大。 白陆明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时却是出于震惊也不免瞳孔地震。 他早就知道跟前这个人是跟自己一样没有下限的,但没想到能够没下限到这种程度。 前面那些胡言乱语也就算了,现在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敢不敢再说一次,谁好养? 你吗?! 正文 7. 第 007 章 007/文:青梅酱 莲鱼海鲜粥、莫斯特餐包还有黄金丝卷面。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白陆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位先生提出的早餐菜单,以及当时将他温馨小家尊称为“仓库”的中肯评价。 白陆明让自己的脸上挂上了堪称和颜悦色的微笑:“您好养?” 尊称都用上了,表现得也非常客气,但已经足够让人读出背后的潜台词:你看我信吗? “嗯,好养。”贺倚阑礼貌得体地还以一笑,“我只需要能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流落街头就可以了。” 白陆明提醒道:“这里只有粗粮,就今天早上的那种水平。” 贺倚阑:“嗯,尝过了,味道可以接受。” 白陆明:“也没有那么多考究的衣服可以给你更换。” 贺倚阑:“没关系,借你的衣服就行,这种着装风格我很喜欢。” 白陆明指了指贺倚阑的身后,说到了重点:“而且——我家里也只有一张床。” 贺倚阑应道:“知道,昨晚已经体验过了,感觉睡得还算不错。” 三连回复,一如之前说的那样,贺倚阑可谓是表现出了绝对的涵养。 白陆明眉梢微微地挑起了几分:“其实我这个人喜欢男人,这孤男寡男独处一室的,以你这张脸,我不保证自己……” “费用记账,最多半年,十倍结清。” 贺倚阑缓缓地开了口,适当地打断了白陆明后面的话,平静地对上了他的视线,继续加码,“留宿期间保证配合这里的居住习惯,不影响生活节奏,并且配合你合理范围内的一切要求。” 其他条件暂且不说,白陆明清晰地听到了“十倍结算”这一句话。 他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对于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白陆明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而且贺倚阑身份背景复杂,也不知道隐姓埋名地想要做些什么,变数太大。 但是吧,白陆明这个人从来都是出了名的机会主义者,这种十倍回报的投资一旦错过,那可就是一辈子。 白陆明的视线将贺倚阑上上下下扫了好几圈,有一个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忽然对于跟前这人的安置情况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忽然笑得如沐春风:“确定可以配合我的一切要求?” 贺倚阑提醒重点:“合理范围内。” “合理,保证合理。”白陆明双手交叉在胸前,抱着身子百无聊赖地往后面的墙面上一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选择给抛了回去,“我就直说了吧,白养一个男人我是肯定养不起了,不过我家里开了个维修店,你要是愿意来店里打工,留下的事,倒是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贺倚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个词:“打工,我?” “打工的工资正好可以拿来抵消账单里的部分费用,余下的就按你说的,半年之内全部结清。” 白陆明说的时候,还不忘贴心地多给了一个选择,“当然,如果不喜欢维修店的工作,更愿意去楼下酒吧打工也行。听查理哥的意思,他那的客人好像对你还挺有想法的,如果你想去,他一定非常欢迎。” 贺倚阑想起了早上听到的对话,喜怒不明地笑了:“酒吧,陪酒?” 白陆明瞄了两眼对方的脸,给予肯定:“你一定会广受好评。” 贺倚阑诚挚地问:“如果我都不选呢?” 白陆明耸了耸肩,语调遗憾:“那就抱歉了,我这庙小,真的连普通的流浪猫流浪狗都养不起。您要是觉得不能接受的话,估计只能收拾收拾东西,另寻出路了。” 看起来赫然是一副请君任选、去留随意的样子,但贺倚阑哪里看不出来,这人分明是堂而皇之地把坑挖好,还毫不遮掩地直接摆到了跟前,就等着他自己往里面跳。 看起来选择权在他,但如果拒绝的话,到时候很可能会遇到比现在多上数倍的麻烦。 实际上,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比这更好的选择。 本想讹一讹人,现在看来,倒是被反讹了一笔。 贺倚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面算计过了,他定定地看着白陆明,眉梢微微挑起了几分:“这就是你说过的对我负责?” 白陆明面对质问,回答得丝毫不觉羞耻:“只要钱款到位,保证负责到底。” 两人四目相对。 短暂的沉默后,贺倚阑给出了答复:“我选维修店。” 白陆明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果然有眼光。” 这才对嘛! 贺十倍先生可是来自于专门服务于青科军团的众生机械,这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打工圣体啊! 在他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送上门来还毫发无损地送出去的道理,来都来了,总该礼尚往来地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得偿所愿,白陆明的话术切换得丝般顺滑:“虽然我这个人喜欢男人,这孤男寡男独处一室的,以你这张脸,也不保证自己不对你做出格的事情,但是,这些我都可以尽量地控制一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纯洁无比的上下级关系,相信接下来一定能够成为最契合的室友。” 说着,白陆明从墙面上直起了身,对于新身份也适应得非常迅速:“同居愉快。你应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等我去洗个澡,这就带你去吃夜宵。记得不要偷看哦,新室友。” 贺倚阑看了他一眼:“放心,不会。” 随着破旧的门板关上,花洒的水声很快就从隔音不佳的浴室里传了出来。 隐约间,还可以听到某人心情不错下口哨的旋律。 贺倚阑的视线久久地落在门板后,片刻后收回,轻轻地揉了揉依旧还在隐隐泛疼的伤口。 他对周围环境并不熟悉,不敢胡乱走动,就这样在阁楼里面待了一天。也正因此,除了早餐之后,他就没有过任何进食。这对伤患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只能说,好在今天阁楼主人回来得并不晚。 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从现在开始,维修店打工人就是他的新身份了。 片刻后,白陆明洗完了澡。 松松垮垮地套在上半身的体恤遮住了他性感的肌肉轮廓,水珠从银白色的发梢缓缓滑落,顺着脖颈淌入了衣领当中。 白陆明一边走着一边擦拭着湿润的发根,一眼瞥过对方明显更白了几分的脸色,默默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贺十倍先生金尊玉贵的,还是脆弱。 他放弃了一起去楼下用餐的想法,摸出了通讯器打开了订餐app,精挑细选后下了订单。 不久后,小小阁楼的方桌上多了一顿在下城区里绝对可以称得上营养丰富的豪华大餐。 室友嘛,需要富养,一倍投入,十倍回报。 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是一个病号,就应该多补充一点营养,才能更快康复。 白陆明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已经见底的账户余额,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深藏功与名。 贺倚阑把白陆明这幅敛财的嘴脸看在眼中,无声地笑了一下,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这顿丰盛的晚餐。 夜色渐深,床前并肩站了两个高挑的身影。 虽说前一天晚上就已经睡了同一张床,但是出于人道主义,白陆明还是贴心地询问了一下室友的意思:“今天打算怎么睡?” 贺倚阑:“你想怎么睡?” 这样的回答让白陆明听得有趣:“你要这么问的话,是不是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贺倚阑表现得很好说话:“都可以。” 白陆明脱口而出:“想睡你也可以?呃……” 白陆明以前口无遮拦惯了,话说完才意识到多少有些当面耍流氓的嫌疑了。 他清了一下嗓子正想找补,就听到贺倚阑不急不缓地道:“可以,只要……你对身负重伤还发着烧的病患下得去手。” “……”白陆明盯着贺倚阑看了一会儿,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了对方极高的肯定,“我喜欢你,你比我厚颜无耻。” 不止厚颜无耻,而且茶香浓郁。 将被子往床上一丢,白陆明示意性地在中间滑了一条线:“还是跟昨天一样吧,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贺倚阑:“好。” 白陆明本来还以为贺倚阑这样的人会不习惯这种破旧的环境,没想到这人适应得倒是比自己还好,不管是出于还在低烧或是其他的原因,很快就呼吸平缓地进入了梦乡。 小小的床要容纳这样身材修长的两人本就非常勉强,白陆明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体紧贴下从贺倚阑身上传来的蕴热体温,他调整姿势翻了个身,余光正好扫过了旁边的那张侧脸。 黑得几乎完全融入夜色的短发衬托下,明明平常时候开口说话会给人一种和颜悦色的感觉,但是此时眉眼轻合,完全散发出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毋庸置疑,很会伪装的一人。 而且是那种惯于哄骗别人放松警惕,然后随时将人一击毙命的狩猎者。 白陆明不由想起自己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人给出的评价——不是好人。 再次见面,评价如旧。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自己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 次日一大早,白陆明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贺倚阑,去楼下买了早点放在桌上后记了个账,就拎着背包下楼了。 这顿早餐是他最后的积蓄了。 他今天本该继续待在店里维修机甲,但是经过昨晚之后计划有变,现在这拖家带口的,当务之急,无疑需要先解决一下当下的温饱问题。 白陆明在维修店里待了小半天就关了店门,直奔黑市——昨天联系的那位店主的零件店,就在那里。 沿着摊位门口已经模糊不清的破旧门牌号,白陆明很快找到了那家零件店的位置。 他以前偶尔会帮陆无尘取货,跟这些零件店的店主也还算熟悉,进店后也不多说,直接就把带来的东西搁到了柜面上:“来吧老板,看看?” “你怎么来了?”零件店店主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包东西,“这是什么?” “昨天通话里面不是说好了吗,如果有货就拿来给你回收。”白陆明一只手搭在背包上,轻轻地拍了拍,“这不,先带一个过来验验货。” 店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回收什么?” “ji-087号推进器的平替啊!”白陆明为店主的记忆力感到担忧,“至于价格……我现在快吃不上饭了,着急用钱,也不求六折了,看在是第一次合作的份上你看着给就行!如果合作得好,咱们以后可以再谈其他的单子。” 到了这个时候,店主依旧感到不可置信:“ji-087号的平替?你真组出来了?!” 他在白陆明怂恿的视线下迟疑地打开了背包的拉链,当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眼睛都给看直了:“这这这……这是你组的?” “是是是,真组出来了,是我组的。”白陆明很有耐心地连续回答了对方的几个问题,扫了一眼时间,“要不咱先拿去测一下性能?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可能需要现场结账,没骗你叔,真要没饭吃了。” “行行行,马上,马上,马上就给你测!”店主在这边营业多年也是一个识货的,看到推进器的第一眼其实就已经有了判断,当即把东西拿进店里去进行性能检测。 白陆明百无聊赖地等着,远远地听到市场另外一头颇为热闹,一眼扫去聚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也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 不多会店主带着推进器回来了,连带着看着白陆明的眼神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已经测过了,性能没有任何问题,别说平替了,有几个数据的稳定性比ji-087号推进器都高!陆明你可以啊,是老陆教你的?有这一手,你以后的日子都不用愁了!” 白陆明顺水推舟:“啊对,是老陆教我的,他给我留了不少图纸,有机会的话我再试试其他的。” 店主神情动容:“为父者计之深远啊……” “是啊,深远啊!”白陆明认可地点了点头,问,“所以价格怎么说,你这里准备怎么回收?” “啊?价格?”店主强行从动容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哦哦,既然答应了,就按之前说的按市场价的六折就好。你不是急用钱吗,我这就结算给你。” “好嘞!”白陆明笑逐颜开,“你直接把之前预支的那些零件钱给扣了,余下的转到我账上就行。谢谢叔,下次再继续合作!” 店主笑:“合作!必须合作!” “叮——!” 听到钱款到账的提示音,白陆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问上一句:“对了叔,最近这里出什么事了,感觉你们黑市这边挺热闹啊。” “你不知道?”店主朝着人声沸腾的那边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上头那个培家最近在搞动作,听说已经把上城区的维修店全部给收并了。这些天他们的人经常来我们这的市场转悠,陆陆续续地收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到底想干什么。说起来你也小心一点,你家开的也是维修店,别让他们给盯上了。” “这样啊,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白陆明心想老陆还在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被盯上了,面上并没有多说什么。 什么培家赔家的,跟他都没有关系,吃饭睡觉才是他现在的人生大事。 跟店主签订了交易单,白陆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白陆明离开,店主也同样心满意足地将新收购的推进器搁置在了店面最醒目的位置。 一抬头,看到了两个身着军装的人从外面走入,他顿时笑着迎了上去:“上校,好久不见,是来采购零件吗?” “嗯,这是单子,你看看。” 来店里的人是驻军机甲部的上校梁灯,将订单交给店主进行清点,他随手拉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征兵征兵征兵,又是一年征兵。我们区年年都是初选阶段的炮灰,还得年年上赶着给那些家伙看笑话,真特么的憋屈。” 随行的副官安慰道:“也别这么早就说丧气话,最近不是都在传,说是今年的兵源还算不错嘛。” “不错?不错个屁!”梁灯直接气得爆了声粗,“不就是多了几个玩票的公子哥吗?不是我说,就那几个家族,在我们这耀武扬威一下也就算了,到了上面连屁都不是。那些浪荡子弟要真有用,上头还需要指派我去私底下物色好苗子吗?” 一想到手上接到的征兵指标,梁灯就感到一头两个大:“我们星球自从那次虫潮之后就荒废到了现在,能重建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很不错了。有条件的人早就走了,按照往年招募到的水平,单兵那块也就算了,我们机甲部门的人都是苦口婆心地从其他星系申请调过来的,都多久没进过能看的新人了?这次我也不指望能招到什么技术型人才,只要是能有点创新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副官问:“这么了?” 梁灯起身,径直走到了店面侧面的架子前,取下了才刚刚摆上去不久的推进器,有隐约的光芒从眼瞳中慢慢亮起:“来看看,你以前见过这种组装方式吗?” 副官凑近一看也有些惊奇:“咦?还真没见过。” 梁灯的语调已经完全兴奋了起来:“你看看这部分,再看看这里……天才啊!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处理的?居然还能够这样调整吗!” 副官连连认同:“真的是第一次见!真的绝了啊!上校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梁灯:“对对对,这里也是!” 店主带着零件从仓库里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围在角落的两个人影,奇怪地走了过去:“怎么了上校?” 梁灯指了指推进器:“你这个是哪来的?” “刚从一个合作方手里收来的。”店主看清楚了他手上的东西,顿时推销了起来,“上校你还真是识货,这东西每个指标都跑得很好,我敢保证,市面上很多品牌推进器都没他好用!你看看,这就是我刚用检测器跑的性能测试单,新鲜出炉!这绝对是个好东西,价廉物美,物超所值,您要觉得喜欢可以直接带走!” 梁灯接过单子来看了一眼,很快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重点:“你说这是你回收来的?还是私人组装?那个人几岁了,年轻吗,服过兵役没有?” 一串的狂轰滥炸听得店主隐隐有些发晕:“挺年轻的……他二十来岁,兵役应该,没服过……吧?” 年轻、二十来岁、没服过兵役! 重点信息让梁灯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人什么身份,哪里上班,是哪家公司的技术人员?” 能组装出这样精密的推进器,用的模型连他都没有见过,不管怎么看,这绝对都是一个人才! 重点招募对象这不就来了! “他叫陆明,不是什么技术人员,就是一个家里开维修店的,这个推进器也按照家里的图纸组的。” 在梁灯无比期待的神情下,店主脑海中浮现出了白陆明为生计奔波的身影,坦诚且客观地道,“要说身份的话,我觉得他应该就是一个被迫自力更生的……普通啃老族。” 梁灯愣住。 一个被迫自力更生的普通啃老族? 好独特一人设。 正文 8. 第 008 章 008/文:青梅酱 白陆明收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贺十倍先生点了一份充满金钱气息的爱心午餐。 回到维修店修了一会儿机甲,白陆明回去的时候倒是比前两天要早上一些。 他现在算是稍微有些体会到拖家带口的心态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贺倚阑明显还有些发烧,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有办法进行联系,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眼下贺十倍先生的存在堪称是一件行走的高回报理财产品,值得重视。 白陆明去药店转了一圈,回到家楼下的时候,遥遥地被坐在酒吧门口的查理叫住了。 街坊邻居本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这次查理看着白陆明时,眼神里隐约有些微妙:“白天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去你家送餐,怎么,上次一起来的那个男人还跟你住在一起?” “嗯,在。”白陆明回答,“他现在没地方去,就暂时租了我家房子,留在维修店里打工。” 查理的嘴角微微地动了动。 白陆明那阁楼是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就那面积还能有租客,鬼信!没记错的话他们家压根就只有一张床吧,这两个男人挤在一起,摆明了就是同居嘛! 查理一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十分委婉地问:“老陆知道你的性取向吗?” 查理也不愿意多想,但是陆无尘一过世,这陆明就带了一个男人回家,实在很难不进行其他联系。 他现在有些怀疑,老陆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自家儿子出柜的消息,才突发心梗给气死的。 “什么性取向?”话题变化得有些快速,白陆明听得稍稍愣了一下,扫过查理脸上的神色,顿时反应过来这是误会了他跟贺倚阑之间的关系,也是乐了。 他刚要回答,但是一想,从某方面来说,这两位同性情侣住在一起,确实能让他跟贺倚阑的同居生活显得更加合理,也就干脆让误会进行到底:“放心吧,老陆早知道了。” 白陆明说着,笑着拍了拍查理的肩膀,“我先上去了哥,不然人家要等着急了。” 查理:“……哦呵呵,我懂我懂,去吧去吧。” 白陆明拎着药袋踩着墙外的铁梯上楼,有所感知地抬头看去,正好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门口垂眸看着他的贺倚阑。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白陆明:“早啊,看起来今天精神不错。” 贺倚阑的余光扫过染透了半边的黄昏,应了声:“早。” 他的视线往下落去,停留在了查理酒吧的门面上:“原来你们这里喜欢讨论性取向的问题。” 低矮的废旧楼层本就不高,白陆明并不意外贺倚阑会听到下面的对话。 他随手将药袋往对方的手里一送,推门进了屋:“随便聊聊而已,怎么,你对这话题也有兴趣?” 贺倚阑跟着走入:“有点兴趣,毕竟挺巧,我的性取向也是男人。” 白陆明本来就是随口这么一问,此时换鞋的动作顿住,回头朝贺倚阑看去,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的用词:“也?” 这个字用得有些微妙,很难让人不觉得意有所指。 贺倚阑点头:“嗯,喜欢男人,就跟你一样。” 白陆明越听越觉得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基于对这番阴阳怪气的起点做出设想,他提议:“如果你觉得跟我混在一起有损声誉,其实我也可以帮你跟查理哥澄清一下。” 贺倚阑:“那倒不用。” 白陆明:“这可是你说的。” 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出了任何情况,概不负责。 说着他换完鞋后进屋洗了把脸,出来时两边的衣袖已经卷了起来,遥遥地给了贺倚阑一个手势:“我准备好了,来吧,先把衣服脱了。” 贺倚阑语调微挑:“才刚知道性取向而已,这么急?” 白陆明:“……给你换药。” 他一时有些怀疑自己和跟前这个男人到底谁才是流氓:“前天的那些药效差不多该过了,我买了新的回来,换一批。” 贺倚阑早就已经看到了那些药品上的标价,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医疗品牌,却是比早些时候敷衍地用在他身上的三无产品要好上太多了。 回想起前一天还在哭穷的对话,他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问:“你这半天是去抢银行了?” “我是守法公民,都是正经劳动所得,合法收入。” 白陆明的视线往下落了几分,正好停留在贺倚阑微微敞开的领口上,眉梢示意性地一挑:“是你自己脱,还是要我来帮你脱?” 贺倚阑坐在床头,原本手都已经放在了扣子上,闻言停顿了一下,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的双手缓缓放下,支在身体两侧的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白陆明,是一个舒展的堪称邀请的姿势:“伤口有些疼,要不还是你来?” 这种程度的伤要是换成白陆明,估计早就没事人般健步如飞了,结果贺倚阑调理了几日后还在喊疼,只能说还是养尊处优惯了。 白陆明心里默默摇头,迈步走到了床前:“行吧,我来。” 贺倚阑原本还在等着看对方的反应,没想到白陆明居然会真的直接上手。 他嘴角淡淡的弧度随着这样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一下。 随着一颗颗的扣子解开,指尖略显粗糙的茧子时不时地从胸口的肌肤上擦过,贺倚阑本就因为体热而渗出的薄汗,隐隐地似乎更浓了几分。 他第二次被男人扒光了衣服,而且,还是同一个人。 上衣脱去之后,身上包扎的绷带也被一点一点地解开,湿润的毛巾从伤口周围细腻仔细地擦过,敷用的药逐一得到了更换。 房间里面一片寂静无声,没有人说话,长时间地只剩下呼吸声。 贺倚阑垂眸看去,落入眼中的正好是银灰色发色衬托下的俊秀脸庞,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一贯的嬉皮笑脸,严谨地像是换了一个人。 白陆明的动作十分娴熟,就仿佛曾经进行过无数次这样的操作。 只有面对过生死的人,才能这样的波澜不惊。 因为刚从维修店里回来的缘故,白陆明的发梢间还带了淡淡的燃油的味道,夹杂着汗味,是一种很贴合这种下城区环境的气息。 要不是这种过于熟练的包扎手法和对伤口的处理手段,这个人在这个地方的一切,几乎找不出一丝的违和。 但是很明显,他不应该属于这里。 手指触碰腹部的过程中传来一丝痛觉,贺倚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垂眸看去的时候,白陆明正好抬头看了过来:“好了,所有的伤口都已经处理……” 猝不及防下险些直接碰上的双唇,让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 白陆明愣了一下,才接上了后半句话:“……完,了。” “嗯,辛苦。”几秒后贺倚阑给出了回应,他没有着急将衣服穿上,而是直视着白陆明的视线,饶有兴致地问出了内心的疑问,“说起来你好像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的身份来历,为什么呢?” 充满试探性又很是直白的询问,得到的是白陆明同样疑惑地反问:“我为什么要问?” 他指了指贺倚阑,又指了指自己,中间做了一个明显切割的动作:“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是最纯正的金钱关系。等你从这里搬走之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的越少对我来说才越安全。至少,可以降低很多被杀人灭口的几率。” “……”贺倚阑接受了这个说辞,“很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想了想,说:“枪伤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我跟你去维修店看看。” 白陆明看了贺倚阑一眼,平静地答应了:“好啊。” 他倒是没想到贺倚阑对上班这件事会表现得那么积极,但是某方面来说,也不至于感到意外。 从那天晚上遇袭至今也已经过去了两天,从时间上来看,这位贺先生确实也应该要有点动作了。 * 这是贺倚阑第一次来到白陆明口中的维修店。 说是维修店,其实只是在外面挂了牌子的仓库区。 几个废旧仓库从里面打了通道链接在一起,从面积上来看,大概是众生机械任意分区微型零件仓库的二十分之一。 至于环境—— 刚进去的时候,贺倚阑险些被刺鼻的油味冲得咳嗽不止。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白陆明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驻足在门口1米处的贺倚阑,热情地招了招手,“来呀,该干活了。” 贺倚阑的左脚往前挪了一小步,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再次迈开。 走近后,他直接从白陆明的手中接到了一叠东西。 “这是订单,这是图纸,你就照着这个的进行组装就好。”白陆明交代到一半,想起来自己好像不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适时补充了一句,“我画的这个图纸很简单,你看起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多少有些机械方面的理论知识吧,应该看得懂?” “看得懂。”贺倚阑看了眼手中的一大叠订单,“这家店有这么多订单?” “之前没有,这些都是我刚刚才接的。”白陆明收拾了一下维修工具,“都是零件店的单子,一周内交。但是这周我手上还有一台机甲需要加急修理,所以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需要你自己完成。” 贺倚阑沉默地看着手里厚重的订单。 没时间还接那么多单子,而且看起来半点都不担心交付问题,怎么看都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果然,白陆明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订单本来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相信没有我的监督,你也一样可以顺利完成。既然说好了来我这里打工,就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加油。” 贺倚阑了然:“最大化压榨免费劳动力?” 白陆明笑眯眯地搭着他的肩膀:“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今天的工作任务是完成其中的两份订单,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加油工作哦,我也先去忙了。” 看着白陆明钻进了维修仓里,贺倚阑在旁边找了一张桌子,打开了手上的那份图纸。 当看到推进器组成结构的时候,他的眉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众生机械拥有全星际最尖端的技术不假,但是这些技术也完全是构造在同样尖端的设备仪器的基础上。像图纸上这种功效的推进器,他们拥有上百种生产方式,可唯独没有像眼下这样——简单粗暴到这种程度的。 是的,就是简单粗暴。 几乎全部是用最基础的零件材料,也用的是最简单的机械理论,却是完全呈现出了能够达到的最完美的效果。 高速发展的科技为前沿技术设定了一定的门槛,但是图纸上肆意的笔触,就仿佛将推进器外部不必要的昂贵包装完全剥离,只剩下了它最核心的那部分功能价值。 贺倚阑不由地朝店内关上的那扇门上多看了一眼,缓声琢磨那个名字:“陆……明。” 这种程度的推进器组装,对贺倚阑而言无异于入门水准,他很快根据图纸完成了订单。 将成品摆放在旁边后,他又从零件堆里一件一件地拾取出了所需要的所有构件,有条不紊地进行过一系列搭建操作后,一个简易的临时通讯器就这样组装了出来。 信号接通。 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划过,模糊的声音从另外那头传来,发紧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谁?” 贺倚阑:“我。” 简单直接的一个字,让另外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助手唐司琴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颤抖的尾音显得无比的激动:“老板!我就知道您没事!” “嗯。”贺倚阑知道现在时间紧张,也是言简意赅,“我遇到了袭击,应该是私人通讯遭到了监听。我暂时不会现身,这段时间你借机观察一下那边的情况,看好那些人的动向。” “收到!”唐司琴应着,但隐隐也有些担忧,“您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 “我需要一个名叫‘易澜’的新身份。”贺倚阑短暂地进行了一下思考,多补充了一句,“还需要你帮忙调查一个人的资料,6-23荒芜星的居民,名叫‘陆明’。” “我记下了!”唐司琴问,“完成之后要怎么跟您联系,还是现在的这个通讯接口吗?” “不,现在这个接口只能用一次。”贺倚阑说,“你先按照我说的去做,到时候我会再次联系你的这个号码。注意一点,你对外的那个通讯号很大概率也同样遭到了监听,对话的时候要绝对谨慎。” 唐司琴:“明白!” 对话结束,周围再次剩下了一片电流声。 贺倚阑将临时通讯器重新拆成了零件。 隔着一扇门,可以听到维修仓里许久没有了动静。 贺倚阑起身,推开了仓门走了进去:“我这里已经完成了,你……” 他的话随着落入眼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运行的仪器不时地发出零件摩擦声,昏暗的环境因为浓烈的油味显得更加粘稠。 房间里的人平和地趴在桌案上,银灰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耳侧,在正顶部的灯光照射下,似乎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散发着引人的光芒。 居然睡着了。 贺倚阑这才想起来,在白陆明家里住了那么多天,每次都是他率先进入睡梦,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睡颜。 再迈开脚步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 走近了,贺倚阑垂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松松垮垮地半敞的衣领,露出了胸口紧致的肌肤:“……” 只能说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人始终不忘初心地没有过好好穿衣服的自觉。 本是一眼即收,贺倚阑却是在无意中瞥见,有什么东西在余光里隐隐地闪烁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道光,但是对于贺倚阑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这分明是微量级设备才会运用到的电子光束。 而刚才,这道光似乎是来自于…… 贺倚阑垂眸片刻,缓缓地俯下身去,想要寻找刚才的那道光源。 白陆明的上衣的扣子早就散开了几颗,随着贺倚阑手上的动作,下方的纽扣也被缓缓解开,本就松落的衣领又再次下滑了几分。 贺倚阑的手继续往下面伸去,眼看就要解开下一颗衣扣,跟前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微微一动。 这是在感受到有人靠近后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 阴戾的杀气一闪而过。 顷刻间一阵天旋地转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贺倚阑就已经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摁在桌案上,紧紧地锁住了咽喉。 白陆明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对于突发事件的警戒,神态上看起来却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微微地蹙了下眉,终于看清楚了贺倚阑的脸,短暂的沉默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偷袭我干嘛?” “……”贺倚阑任由自己躺在坚硬的桌面上,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梢,反问,“偷袭?” 顺着他的视线,白陆明看到了那只依旧还搭在他领口上的手,再往前几分,正是解了一半的扣子。 沉默了片刻,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问题:“你对我图谋不轨干嘛?” 贺倚阑无声一笑:“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谁在对谁图谋不轨?” 白陆明的视线往下落去,就瞥见贺倚阑在桌案上完全舒展的身体,以及自己压在桌面上,稳稳地卡住对方下身的暧昧坐姿。 他的手一只捏住了贺倚阑的下颌,另外一只则是在上方稳稳地摁住了后者的左手腕,只要愿意的话,再进一步似乎随时可以为所欲为。 最重要的是,贺倚阑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副任君采撷的神态,丝毫没有半点想要反抗的意思。 白陆明:“……” 沉默。 长时间诡异的沉默。 终于,白陆明十指一松,把人彻底松开了。 他下桌后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一副事不关己的甩锅态度:“要不是你鬼鬼祟祟的,也不至于会让我误会。以后在我睡觉的时候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举动,伤到你可不负责。” 贺倚阑从桌面上坐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 他揉了揉被掐得微红的手腕关节,看向白陆明时,脑海中迅速地浮现出了刚才那一系列敏捷警戒的反应动作:“这么机警,你当过兵?” 白陆明正在拾取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动作随之微微一顿,又从容不迫地捡起了旁边的螺丝:“怎么可能,当兵太累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吃这样的苦。” 贺倚阑注视着白陆明的动作,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在外面用力敲门。 中气十足的声音夹杂着卷门的震动声,遥遥传来:“请问里面有人吗?我们是驻军征兵部的!守卫帝国,人人有责,全新的招募福利政策了解一下!” 正文 9. 第 009 章 009/文:青梅酱 站在维修店门口的两人身着军装、姿态挺拔,出现在螺丝街这种地方,引起了来往行人的频频关注。 副官敲过店门,看向梁灯的时候神态依旧有些犹豫:“上校,你确定要来这里招人吗?零件店的老板都已经说了,那就是一个不求上进的啃老族,那个推进器也是他靠家里留下的图纸组装的,怎么听都不像是个技术人员吧?” 听他这样的语调,显然是觉得自家上校已经被沉甸甸的征兵指标给逼疯了。 梁灯不答反问:“是啃老族还是技术员重要吗?” 副官愣住:“……不重要吗?” “肤浅。”梁灯缓缓地摇了摇食指,“现在唯一重要的是,他已经引起了我的兴趣。那个推进器里面的结构你也已经看到了,相信我,这一家子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现在,我只想要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一切资料。” 副官:“……” 他现在开始怀疑上校因为压力过大导致霸总文学看多了。 “怎么还没开门,人不在?”梁灯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正要上前继续敲门,手刚抬起,卷门就已经被里面的人开启了一半。 他弯下腰往里面看去,正好跟同样弯腰看向外面的白陆明四目相对。 梁灯露出了一抹自己能做出的最和善的微笑:“你好啊。” 白陆明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身上极具身份象征性的军装:“……啊,你好。” 说话间,他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侧后方的贺倚阑,可以看到对方并没有想要回避这两位军官的意思,顿时了然。 看来他之前的推测确实是正确的,当时进行追杀贺倚阑的那一批人应该就是来自于众生机械内部,与帝国军方不存在直接关系。 “抱歉,刚才在忙,让二位久等了。” 白陆明往上一个用力,卷门在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中彻底打开了。 “不久等,不久等。”梁灯笑着走进来,一边伸手驱散着震飞的灰尘,进门后才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他的视线在店里等两人之间转了转,无意中瞥见贺倚阑有些微红的手腕,联想到白陆明刚才的那句“在忙”,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你们当中,哪个是陆明?” “我是。”白陆明瞥过梁灯肩章上的军衔,“这位——上校,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听到了一些喊话的内容,“征兵”两个字简直是振聋发聩,这已经足够让他对这两人的来意有了一些猜测,但依旧侥幸地希望一切只是他听错了的幻觉。 可惜上天显然并没有听到白陆明的心声,不等询问的话落,一旁的副官已经上前将手中的征兵物料一股脑儿地塞到了他的手里:“你好,我们是驻军征兵办的,这些都是我们的宣传资料。现在我们军区的征兵福利再度升级,优惠政策全面加码,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上面的内容,相信我,就认准今年,入伍不亏!” 白陆明看着手里面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叠宣传物料,只觉两眼一黑。 沉默半晌,他诚心实意地问出了内心的疑惑:“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也是奇了怪了,他在老陆这里混吃混喝地过了这么多年,前两年也没见征兵办的人这么热情地上门纳新啊? 这是荒芜星的年轻劳动力终于全部被榨干了?还是说自己有哪一点无意中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告诉他,他一定改! “因为这个。”梁灯把背包里的东西取了出来,解答了白陆明的疑惑,“在采购零件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中了它。老板说这是你组装的,我跟他要了地址,一有空就马上找过来了。” 眼前的这款推进器无疑十分眼熟,白陆明无言以对:“就因为这个?” 梁灯十分兴奋:“难道还不够吗!这里面的结构十分巧妙,虽然只采用了最廉价的基础零件,但是一点没有损坏到配件本身应该具备的功能,发明这种组装方式的人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白陆明也没想到,为了糊口而随手组装的推进器,居然反而成为了被军方的人关注上的契机。 不远处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虽然只是很短促的一声,但是完全躲不过白陆明的耳朵。 他转头看去,一眼就瞥见了站在侧后方的贺倚阑。 从两人进来之后,这个男人就始终事不关己地看戏到了现在。 而且,似乎还看得饶有兴致。 还真是置身事外。 白陆明的眉梢微微一挑,对上梁灯充满热诚的视线,招了招手:“上校,来。” 他示意对方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如果你对这玩意儿有兴趣的话,我们这里还有。” 在白陆明的指引下,梁灯看到了不远处桌面上摆放着的那两台,一摸一样的推进器。 白陆明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呢是易澜,这两台推进器都是他亲手组装的。他各方面的技术实力都比我强多了,特别特别特别的厉害!” 贺倚阑:“……” 当白陆明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贺倚阑就隐隐觉察到了他要做什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他表演了一出祸水东引,顺利地把现场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地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是戏还没看完,就被强行拽上了戏台。 “这些都是你组建的?” 接二连三发现好苗子,梁灯喜悦的神情溢于言表,“那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 不等对方说完,贺倚阑已经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复。 他余光扫过白陆明脸上的笑意:“我只是在这家店打工而已,这些推进器也都是按照老板画的图纸组装的,技术方面的问题,还是需要问我们老板。” 轻描淡写间,贺倚阑毫不犹豫地又把球重新踢了回去。 梁灯的注意力就这样再次转移到了白陆明的身上:“画图纸?所以这组装方法是你发明出来的!?” “怎么可能是我,这些都是我们家老陆教我的。”白陆明半点不想认领这项技术专利,“只是图纸原件不小心损毁了,这才重新画了一份。” “那你的记忆力真好啊,这么复杂的图纸居然都能记住!”梁灯看着白陆明时,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坚定,“陆明同志,我现在代表军区征兵部正式向你发起入伍邀请,请你务必……” 对于这个问题,白陆明压根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我拒绝。” 接连惨遭回绝,梁灯也有些愣然:“为什么?” 据他所知,应征入伍对于下城区的人来说应该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佳机会才对。 可今天遇到的人表现得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这一个两个全都不愿意呢? 白陆明在梁灯的注视下回答:“当兵太累了。” 长时间的沉默。 因为答案太过朴实无华,导致梁灯原本酝酿了一大堆的豪言壮语丝毫没有了用于之地。 他张了张嘴,又再次闭上,反复几次后不死心地问:“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感受一下属于军人的荣耀吗?” 白陆明不假思索:“不想。” 谢邀,已经感受过了。 梁灯彻底卡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副官,从副官的眼神里也捕捉到了跟自己同款的无助。 清了清嗓子,梁灯重新斟酌了一下话术:“陆明,我觉得你可能还没了解我们现在的新兵政策。跟前两年不同,从今年开始,高达30多条新的入伍福利已经全部开放。只要能够进入到军区的预备役名单里,不只是你,包括所有的家人,将能够享受到前所未有的独家福利。真的,入伍买不了吃亏,入伍买不了上当,而且如果是我引荐的话,进去后直接就可以进入到机甲部,到时候保证……” 滔滔不绝的话术从白陆明右边的耳朵进去,又毫无过滤地从左边的耳朵出来,他无言以对地看着跟前这人一开一合的嘴巴,不由有些走神。 果然是他离开太久了吗,现在的征兵怎么搞得跟上门传销似的? 梁灯的这一系列话术已经说得无比娴熟,按照正常情况,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就应该已经心动无比地答应了,可是这一次直到他有些口干舌燥地说完,依旧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他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白陆明抬头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灯低低地清了下嗓子:“陆明同志?” 白陆明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哦哦,上校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听到了。” 梁灯:“那……” 白陆明:“福利很好,但我没有其他家人,现在是个绝户。” 梁灯:“这……” 白陆明:“所以很抱歉,我选择维修店。” 梁灯,副官:“……” 片刻的沉默后,他们看向了店里的另外一人。 贺倚阑:“我追随我家老板。” double kill! 世界很安静,没有风,但是梁灯只感到有些风中凌乱。 他今天这一趟原本势在必得,怎么也没想到,结果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要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求……”梁灯思考过后决定换一个攻克思路,正要继续循循善诱,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要塞那边发来的会议通知。 还真会挑时间啊! 梁灯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通讯号码:“我这里有点事,需要先回去了。这些征兵物料你留下来再好好看看,我是驻军机甲部的梁灯上校,如果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眼看白陆明要再次回绝,他又多补了一句:“等有空了,我也还会再来的。” 梁灯起身离开,副官也快步跟上,临走时不由回头多看了一眼:“上校,既然人家不愿意,要不……我们还是再继续物色看看?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呢?” 梁灯的犟脾气也是上来了:“不行,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就没有过看走眼的时候,我看上的人,必须拿下!” 对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动静太大,直到走了之后,外面依旧会有路过的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往维修店里看上两眼,小声地议论着发生了什么。 白陆明的视线从空落的大门前收回,将手里沉甸甸的物料往桌面上一放,挑眸朝旁边的人看去:“看戏看得开心吗?” “嗯,还行。”贺倚阑伸手取了一张宣传单拿起来翻了翻,视线从上面醒目的福利政策掠过,由衷道,“其实待遇确实还挺好的,就是……” 他慢慢地抬了下眼,看起来随意无比的注视深处藏着隐隐的审视:“你好像很抗拒与军方进行太多交集,为什么呢?” 白陆明丝毫没有回避贺倚阑的探究,松懈无比地舒展了一下筋骨,语调如他的动作般带上了几分慵懒:“因为军方里很多家伙跟某些人一样,都是狗东西。” 正文 10. 第 010 章 010/文:青梅酱 驻军总部。 会议桌周围坐满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每一个肩章的军衔皆为上校级别以上。 梁灯行色匆匆地赶来,一推开门就迎来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其中一个军官开了口:“梁灯你可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会都该开完了。看起来这段时间征兵部确实很忙啊,我这都已经连着几天没有见到你人了。怎么样,是有发现什么好苗子吗?” 梁灯拉开一条椅子坐下:“还真有一个。” 这样的回答让其他人有些意外,连坐在正中的驻军总指挥官克莱昂都被勾起兴趣看了过来:“什么人,居然能被你看好?” 梁灯刚要回答,就听到有人在旁边笑了一声:“得了吧,我们星区现在什么情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最多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而已,能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苗子?照我说啊,征兵部的工作还是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招齐了兵源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就已经算是圆满地完成任务了。” 说话的人赤发凤眸、姿态挺拔,正是单兵部的负责人肖诺亚上校。 一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发言,听得梁灯暗暗翻白眼。 在他们军区的这些部门当中,要说最滋润的,无疑就是肖诺亚的单兵部了。 他们部门对士兵的要求本来就更注重体能,每年都能补充到不错的兵源,当然没有征兵压力。哪里像他们机甲部,在这穷星僻壤的,压根不知道怎么去找跟得上技术的机械人才,每年缺人了,还得涎着脸去求其他军区进行人力支持。 梁灯实在看不惯肖诺亚这种既得利者的嘴脸:“你们单兵部不缺人,是不着急,但我们机甲部缺!这次征兵,我一定给部里好好物色点优质新人回来。” “你找到的居然还是技术方面的人才?”总指挥官克莱昂兴趣更盛,“有那个人的资料吗?我看看。” “暂时……倒还没有。”梁灯说完后听到肖诺亚在旁边笑了一声,想到刚刚碰壁的遭遇,没好气道,“但很快就可以有了。” 肖诺亚乐道:“那等你们机甲部的好消息,梁灯上校。” “行了,先说正事。”这两人本来就日常不对付,克莱昂作为驻军的总指挥官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拍了拍手,将对话引回了正题,“梁灯,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征兵日,把你叫回来,是因为刚刚确定的新政策。” “新政策?”梁灯从总指挥助理手上接过了一份文件,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微微地愣了一下,“这是……” “征兵日诞生至今已经有五年了,帝国子民的报名热情一直非常高涨。但是我们这种偏远的荒芜星终究人口有限,从征兵办的统计数据里也可以看得出来,从去年开始,预备役的报名人数就已经有了明显疲软的趋势。” 克莱昂陈述道,“所以经过讨论,我们决定针对荒芜星的特质对征兵规则进行一定的补充,面向人口稀少地区,凡是三年内满足征兵条件且没有参与过预备役报名的居民,都将直接进入当年的征兵名单。” 梁灯:“自动填充名单吗?” 克莱昂点头:“具体推行的几个地区已经确认,你先看看,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提出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灯的视线始终落在这份新下达的征兵文件上,久久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未发一言。 克莱昂问:“梁灯,是有哪里不对吗?” “不,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梁灯抬起头时,其他人才发现他的脸上是一片无比满足的笑容,“怎么可能不对,这可真是太对了!” 一直在返回要塞的路上,他都在思考怎么进行维修店跟军衔哪个更有前途的辩证,没想到一回来就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荒芜星很多地区都荒废狼藉,下城区几个贫民聚集的地带更盛,而就在这次圈定的几个试推行新制度的贫困地区中,赫然包含了螺丝街附近的那片区域。 这不就是那个陆明的户籍所在地吗? 简直就是,把人直接塞进他们机甲部的纳新名单了啊! 梁灯忽然感觉,几乎要被工作指标压垮的纳新生活忽然间充满了希望。 * 不知不觉间,同居的生活就这样过去了四天。 贺倚阑的生活质量不止降低了一百倍,但是一起同床共枕地睡了几天,意外地有些喜欢这里的生活节奏。 他能感觉到,他的小老板在很努力地把他当一只娇生惯养的波斯猫养。 唐司琴已经安排好了贺倚阑的新身份,与此同时,也带来了调查结果: 陆明。男。26岁。 父亲,陆无尘。下城区螺丝街维修店的维修师,已于不久前病逝。 早年父子二人曾因虫潮袭击走失,再次相认是在三年前,随后一起回到陆无尘所在的这颗荒芜星上定居。定居三年期间,他偶尔会来维修店帮忙运送零件,更多的时间是无所事事地在家躺平,直到陆无尘突发心梗,这才因为失去了啃老的对象,不得不开始接手维修店的运营。 通过专业团队确认分析,唐司琴那边对陆明的最后评价是—— 一个风险系数与能力系数齐低的底层小混混。 “底层小混混?”贺倚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贺倚阑向来是一个严谨理智的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他学会了一切以事实说话,但是此时此刻他就是莫名觉得,这个陆明身上,始终有着一种让他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贺倚阑:“司琴,我忽然觉得,你的业务能力或许还需要进行一下提升。” “啊?”唐司琴的声音带着电流音从临时通讯器中传来,显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是调查结果有问题吗?” 贺倚阑回答:“有问题?或许……不过问题不大。” 暂且不说这个陆明到底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从调查结果来看,至少他跟众生机械里的其他人确实没有任何交集。 唐司琴从来不会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出现严重的工作失误。 只要不是敌人就行。 至于其他的,谁还没有拥有过几个秘密呢。 贺倚阑收回了思绪:“说说吧,那边的事。” 一提起这个,唐司琴顿时倒起了苦水:“老板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您没有露面,董事会的人已经开始施压质疑您的去向。很明显这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借着您的‘失踪’引起内部的混乱。那些人现在就差直接把刀架我脖子上,逼问您始终不现身的原因了。” 贺倚阑笑了一下:“这不是挺好?” “好什么啊!”唐司琴苦逼至极,“老板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现在众生机械上上下下全部都盯着我的动向,搞得我现在真的是压力巨大,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头发也整把整把的掉,就这两天已经去见了三次心理医生了,再这样下去,真快要顶不住了。” “不急,再等等。”贺倚阑将刚刚组装好的最后一个推进器整齐地摆放完毕,“等你实在顶不住了,就把我失踪的消息直接告诉董事会,让他们自己去操心。放心,董事会的那些老狐狸是不会让这个消息泄漏出去的,毕竟比起我,他们更在意的是市值,在百分百确定我已经死了之前,众生机械依旧只能姓‘贺’。” 唐司琴犹豫:“那如果他们真的宣布了您的死讯怎么办?”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真的改朝换代了。”贺倚阑平静道,“刚好我也确实很想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到底能够玩出什么样的花来。” 唐司琴欲言又止:“哎?哎……” 他不清楚自家老板现在过得怎么样,但他这个私人助理可是每天都实实在在地活在水生火热当中。短短几天的时间脸色黄了,人憔悴了,甚至年纪轻轻就可能遭遇秃顶危机,真的是太难了。 唐司琴:“话说回来,老板,你这一趟有找到那个吗?” “还没有。”忽然有人在维修店外敲门,贺倚阑扫过一眼维修仓的方向,“你那边自己看着处理就好,我这里这还有事,下次再联系你。” “哎,您等……嘟嘟……嘟嘟嘟……” 唐司琴根本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机会,通话就被单方面地切断了。 贺倚阑随手拆卸掉了临时通讯器,就看到白陆明的脑袋从维修仓里探了出来,指使得十分顺手:“去开门。” 贺倚阑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门口。 卷门刚刚掀起,他就看到了半空中悬浮着的一片招摇无比的飞行器大队。 贺倚阑垂眸看着跟前这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富二代的着装。 对方也同样上上下下将他审视了一番:“咦,怎么换人了?陆明呢?” 不等贺倚阑回答,有一个身影已经从维修店里冲了出来:“在这在这,培少来啦,快请进。” 贺倚阑扫过一眼白陆明从来没有对自己呈现过的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往旁边侧了侧,让一行人进了门。 培苏琦有些意外白陆明这样小破店里居然还有其他人手,多看了贺倚阑一眼。 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在管家耳边压低了声音:“看吧,就知道他一定没有修好!这么紧赶着讨好我们,这是想让我们高抬贵手再放他一马呢!” 管家附和:“您是准备再给他宽限几天?” “那怎么可能。”培苏琦笑道,“现在还没回收的维修店就这么一家了,当然是赶紧拿下去找我爸交差了!他老人家一个高兴,说不定又能分我一大笔的零花钱!不过话说回来,有的时候真不知道我爸在想什么,突然心血来潮收购那么多维修店干嘛?也没听说家里有要开维修连锁的打算啊……” 培苏琦正念叨着,忽然听到哐当当的一阵声响,等抬头的时候,正看到白陆明哼哧哼哧地将一个庞然大物从维修仓里往外面搬。 这个庞然大物十分的眼熟,他一眼就认出了正是自己家的那台机甲。 培苏琦:“这是……” “给您验货啊!”白陆明用推送装置将机甲运到了培苏琦的跟前,一只手搭在金属壳上,轻轻地拍了拍,“机子已经给您修好了,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求,没有的话我们就可以结账了。” 说完,还不忘记贴心地补了一句:“收纳纽应该带了吧,不然,这么大一台机甲可不太方便带回去。” “怎么就验货,怎么就结账了?你怎么可能修好?!”培苏琦丝毫不信白陆明说的,给了后面的保镖一个眼神,“你,过去检查!” 保镖在他的授意下坐进了操作仓里,仔仔细细地进行过一番调试后,探出头:“培少,好像……确实修好了。” 确、实、修、好、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宛如一颗颗炸弹在培苏琦的脑海中绽开。 真就修好了? 这机甲采用的可是连很多专业机械师都束手无策的新型技术,据说还是军方专用,从来没有在市面上流通过。要知道,他们家聘用的那些机械师一个个都是九级以上的评级,维修店的这小子才刚拿到最普通的维修师执照一个月,到底凭什么能修好?! 好半晌,培苏琦才再次发出了声音:“你……” 白陆明服务十分到位,拿了个小本本来到了培苏琦的跟前,一副听从吩咐的样子:“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您说。” 贺倚阑看着白陆明在维修仓里待了这么多天,倒是一直没太留意,此时一眼就认出了这台机甲的型号,也是有些意外。 他站在旁边,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展开的那张纸上方清清楚楚地写着“一百倍”的字样。 而更关键的是,在翻到这一页之前,前面展开的那张记录他日常消费的那纸上写着的两个字是“十倍”——那是他的账单。 贺倚阑的眉梢微不可识地挑起了几分,深深地看了白陆明一眼。 培苏琦已经在白陆明的热情接待中说不出话了:“我……” 白陆明迎上他的视线:“嗯?” 培苏琦:“……” 他不知道说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单笔维修费乘以一百倍后所需要承担的巨大金额。 这是要把他的零花钱全部榨干啊! 培苏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缓缓嘘出,最终不死心地咬了咬牙:“我……我要去测试场!只有去进行过实战测试,我才能确定这台机甲真的已经修好了!现、在、就、去!” 正文 11. 第 011 章 011/文:青梅酱 白陆明没有拒绝培苏琦的要求。 在他看来,现场验货对交易双方而言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必担心对方在签收后做手脚,再产生一点不必要的纠纷。 白陆明跟着培苏琦一行走出了维修店,打开其中一台飞行器的门坐了上去。 他刚要关门,一回头就看到有个人影不急不缓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白陆明看着这个行为娴熟且自然的男人:“你跟来做什么?” “去看看。”贺倚阑回答,“没见过维修交单的验货测试,见识一下。” 没见过验货测试? 应该说以前都是你自己验货,没试过别人验你的货吧? “把门关一下。” 白陆明也不当面揭穿,只是心里默想果然订单还是接少了,看把这人给闲的。 贺倚阑应道:“好的,老板。” 惹眼的飞行器大队一路浩浩荡荡地穿过了整个上城区,引起了路人的阵阵围观。 机甲测试场在荒芜星的西面,日常只有军方会用来操练,余下的时间,都是那些能买得起机甲的上层阶级的游乐场。 自从虫潮得到控制以来,帝国就面向群众开放了中、低型号的机甲使用权,登记在册的私人机甲已经越来越多,只有大型以及巨型机甲,依旧为军方专用。 培家在机甲测试场有自己的专用场地,培苏琦刚从飞行器上下来,就受到了十分热情的接待。 负责人直接带着他们前往测试场深处。 刚进门,白陆明就瞥见了有一支队伍正在隔壁进行操练,不由习惯性地多留意了两眼。 在操练的应该是驻守在这里的单兵部队,留在荒芜星的士兵并不算太过精干,但这些人枪械射击操作还算干净利落,看得出来整体素质训练得非常不错。可惜也正是因为每个动作完成得太过规范,如果去参加阅兵或许能赏心悦目,真要实操起来,估计就显得有些累赘了。 突然的一阵声响拉回了白陆明的注意,回过头去,只见培苏琦已经将机甲从收纳钮中放了出来。 随着科技的发展,庞大的机甲早就已经解决了携带问题,这种机甲专用的收纳钮提供了极大的便捷。 培苏琦往周围看了看,朝保镖中的一人示意:“你,过去进行测试。” 被点名的正是先前在维修店里确认机甲性能的那人,出列后神态有些迟疑:“培少,我学的基本是数据理论,机甲的实战驾驶水平可能有些一般。” 培苏琦:“让你上你就上,哪那么多废话?再一般,难道能有我一般?我可是上个星期才刚拿到的机甲驾驶证,难道还要亲自上?” 保镖被赶鸭子上架,暗暗地擦了一把额前的冷汗,只能被迫登陆了机甲驾驶舱。 “你说,他会不会把你刚修好的机甲又开坏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白陆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那看热闹不嫌事大:“放心,我现在开着录像,现场意外不算维修事故,大不了继续多接一次订单,讹不到我头上。” 贺倚阑:“嗯,你甚至还可以继续讹他,一百倍。” 白陆明有些意外贺倚阑是哪里知道的一百倍的故事,闻言回头瞥了一眼,提议道:“你这么热心,要不你去帮忙测试?” “算了。”贺倚阑回答,“我对驾驶机甲不熟。” 白陆明听得心里一声哂笑。 最大机械帝国的掌权人,驾驶机甲不熟?骗鬼呢! 机甲已经被驾驶到了场地中央,正前方铁墙前的设备忽然运转,片刻间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射击靶。 准备就绪,机甲的机械臂抬起,周围的甲面展开,露出了覆盖在金属皮下的光束枪。 完成瞄准后,射击,刺眼的粒子光束射出,重重地击中了靶面。 “轰——!” 巨大的声响炸开。 灼热的气流卷起了一阵烟尘,片刻后散去,露出了靶子上面焦黑的痕迹。 紧接着,正上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串代表着实时伤害值的数字:8534dp。 测试场的这种射击靶使用的是最高阈值的防御材料,专门用来对机甲进行输出强度评测,虽然只是留下了一个简单的痕迹,也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伤害数值了。但是培苏琦看过一眼,顿时乐了:“看吧,我的这台机甲可是现在市面上最好的,伤害值怎么可能这么低!” 他看向白陆明,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语调:“机甲的性能根本没有恢复,我就说你根本不可能修得好!” “这跟机甲性能没关系。”白陆明对这个结论持反对意见,“就刚才那种操作方式,能打到这个伤害已经很高了。” 培苏琦嗤笑:“别想在我这里蒙混过关!说明书还在我家里呢,上面清清楚楚写了,我的这台机甲的伤害数值平均可达一万五,现在连一万的dp都没有打上,这你都敢说高?” “你也说了,那是平均数值。你知道弹弓吧,弹弓拉满跟拉到一半,打出来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就刚才那种操作,跟幼儿园小朋友随便打个弹弓也没什么区别了,这都能打上八千,这还不高?”白陆明比他还震惊。 “……”培苏琦被这番无异于睁眼说瞎话的言论给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机甲没问题,是我们操作的人有问题了?” 白陆明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培苏琦哽住,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他就没见过为了甩锅能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整整一分钟后,培苏琦才咬着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为了坑我这一百倍的维修费还真是能扯!打一个靶子而已,跟操作能有多大的关系?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过来测试,差点就被你给混过去了,没修好就是没修好,少给自己找借口。” 白陆明一脸无语:“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培苏琦终于原地爆炸: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他指着机甲的手微微颤抖:“你看看……看看打出来的那个输出,这是我们家机甲应该有的强度吗?是吗?” 白陆明:“是啊。” 怎么就不是了? 白陆明苦恼地看着培苏琦,只觉得这个小孩怎么就听不进话呢。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贺倚阑,无奈地问:“要不你给我作证一下?我真没有骗他。” 贺倚阑扫过培苏琦的脸色,轻笑一声:“我作证他就会信?” 白陆明:“说说呗。” 贺倚阑看向培苏琦:“老板没骗你,我作证。” 培苏琦:“……你们俩当我傻逼呢?” 贺倚阑无辜地对白陆明道:“看吧,他不信。” 白陆明沉默。 跟这小孩掰扯不清啊。 白陆明叹了口气,开始苦口婆心:“小培啊,真的是操作没到位的问题,所以才没能把武器的威力发挥出来。刚才上去的那位大哥平时应该也不怎么开机甲吧,你们也别急,让他回去再多练练,慢慢就能打出伤害了。” 培苏琦没想到他还直接教上了: “他不怎么开机甲,难道你经常开啊?告诉你,今天就别想蒙混过关!设备问题非要说是操作问题,你这么行你上啊!” 一口气说完的话让他有些缺氧。 怎么可能被混过去,开玩笑,他要支付的可是一百倍维修费呢,一百倍! 培苏琦转过身去,就要叫管家强制结算赔款,就听到白陆明真的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行行行,我来我来,我打给你看。” 培苏琦愣住:“谁……来?” 贺倚阑也看了一眼白陆明。 “我来啊。”白陆明被吵得脑壳疼,遥遥地朝着机甲驾驶舱的方向招了招手,“上面的大哥,麻烦下来一下,换人,换人。” 培苏琦在他这样的举动下,反而开始慌了:“换什么人?别对我的机甲乱来啊!等等……你还真上啊?哎你特么的到底是谁的人,没让你下来,听他的干嘛?!” “啊?”驾驶舱里的保镖不清楚外面的情况,看到白陆明的动作就下意识地打开舱门下来了,等听清楚培苏琦的话,一个身影已经更快一步,动作利落地钻进了驾驶舱里。 白陆明进舱的操作堪称行云流水,培苏琦根本想拦都拦不住他,第一反应这人是要破罐子破摔跟他的机甲同归于尽,彻底急了:“快把他弄下来啊!我去,你回来!你有机甲驾驶证吗,这就敢上去!” 驾驶舱的门缓缓关上,临封闭之前遥遥传来了白陆明的声音:“别急,已经计划下个月去考驾驶证了。反正只是在测试场里没上路,不会扣分的。” 培苏琦只希望自己产生了幻听:“他说什么来着?” 旁边的贺倚阑十分贴心地进行了一下转达:“他说,下个月就去考机甲驾驶证了。” 他留意到培苏琦如丧考妣的眼神:“不用担心,我们家老板有维修证,就算没有驾驶证,也不会把你的机甲弄坏的。” 不用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 而且这是扣不扣分的问题吗!? “姓陆的,其实违约金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培苏琦肉疼地看着自己的机甲落入了别人的手中,火急火燎地想上去把人从驾驶舱里薅出来,然而不等靠近,面前的机甲就已经再次启动。 管家慌忙将他拦住:“少爷,小心啊!” 培苏琦指着机甲控诉,快带上了哭腔:“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我爸那求来的最新款,他连驾驶证没有,怎么敢的啊——!?” “别急,别急。”管家安慰道,“少爷你看,他其实操作的还挺稳的。” 听这么一说,培苏琦才抬眸看去,只见机甲在白陆明的操作下确实十分稳健地在射击区站定,看起来并没有让人担心的意外发展,彻底愣住:“他……会开?” 培苏琦的心态稍定,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里挺热闹啊。” 来的正是驻军单兵部的负责人肖诺亚。 培苏琦回头看去,看到来人后打了声招呼:“肖上校,你怎么来了?” 贺倚阑余光瞟过对方肩章上的军衔,便又收回了视线。 但贺倚阑的气质实在太过出众,依旧让肖诺亚上校在走近时多看了他两眼,才重新朝培苏琦看去:“今天带了个队过来训练,听说你在,就过来看看。怎么,来测试新机子?” “啊?嗯……”培苏琦想了想,并没有说出维修店的那些事,不等再说什么,就被身后的巨大声响引去了注意。 转眼之间,原本只留有一片焦痕迹的射击靶整个都凹了进去。 滚滚腾起的浓烟几乎遮挡了显示屏,直到所有的烟尘缓缓地散开,上面的数字才渐渐地落入了众人的眼中:18568dp。 培苏琦缓缓张开的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只鸡蛋。 这杀伤力,还是他的那台机甲? 不等他回神,只听接连又是几发连环射击。 18394dp,17987dp,19834dp…… 最高的数值整整高达20134dp。 培苏琦看得眼睛都直了。 两、两万?! 不是说民用机甲规定最高伤害值不能超过一万八dp吗,他这台机甲的输出,怎么都超过两万dp了? 贺倚阑落在显示屏上的视线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貌似无意地回头,不动声色地瞥过旁边的肖诺亚一眼。 不出所料,肖诺亚脸上已经没有了随意的笑容,看向场中的机甲时,眼底分明地充满了兴趣。 贺倚阑垂下了眼帘。 有的时候,他觉得这个陆明确实很有意思,明明表现得并不想跟军部那边扯上关系,但偏偏又总能有某种特殊的体质,格外招蜂引蝶。 上次那位上门征兵的梁上校还不够,眼下又来一个。 随着驾驶舱的门再次打开,白陆明的身影敏锐地从上面一跃而下。 他随意地揉了一把银灰色的碎发,临着地时,还心情不错地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的机甲。 只能说不愧是最新型号。 虽然很久没有摸机甲了,确实有点手生,但是整体操作下来还算是个不错的体验。 刚刚没忍住就稍微多摸了几下,也算是小过一把手瘾了。 “怎么样培少,我就说装备没问题……”白陆明这才看到培苏琦身边突然多出的那一行人,说到一半的话语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没问题吧?” “啊,是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培苏琦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终于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怎么打出这么高输出的?” 白陆明回答:“不是说了嘛,只要把弹弓拉到最大,就能打出最高的伤害。” 他自然看到了肖诺亚的上校军衔,虽然惊讶于驻军的人会忽然过来这边,也并没有太放心上。 然而一旁的肖诺亚却是忽然开了口:“培少,这个也是你们家里的人吗?” 培苏琦:“啊?” 肖诺亚面上的笑容堪称和颜悦色,不等培苏琦回答,已经看着白陆明继续道:“你看起来很有驾驶机甲的天赋,有没有兴趣加入……” 白陆明没有半秒犹豫地脱口而出:“没有。” 肖诺亚:“……?” 肖诺亚:“我好像还没有说完。” “不管什么都没兴趣,谢谢。”白陆明给了肖诺亚一个无比和善友好的笑容,朝培苏琦看了过去,“培少,现在可以结账了吧?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培苏琦表情痛苦,“但是,可能现在没办法一次性付清。” “没关系。”白陆明心情颇好地将写有账户号码的纸递到了他的手里,“等你筹够了,直接转进这个账户就行。” 说完,他朝贺倚阑挥了挥手,后者了然地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背后始终有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直到走出测试场大门很远,才终于隔断。 白陆明可以感受到某人一直有意无意地朝自己看来:“……有什么要问的,直接说。” 贺倚阑沉默几秒,诚心实意地询问道:“路那么远,为什么不让那个少爷用飞行器送我们回去?” 言外之意,就差把“我不想走远路”几个字写脸上了。 “……” 白陆明也意识了过来,“靠!不早说!” 几分钟后,测试场的众人看到了两个去而复返的身影。 培苏琦:“……你怎么又回来了?” 白陆明热情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语调熟稔地宛如多年的好友:“培少,荒郊野外的,方便送我们回去吗?” 在场的其他人:“……” 怎么会有人走了还专门原路返回,厚颜无耻地主动找人蹭交通工具啊!? 正文 12. 第 012 章 012/文:青梅酱 目送远处的飞行器渐渐离开视线,肖诺亚才眯了眯凤眼,转身看向培苏琦:“刚才的是什么人?” 培苏琦现在只觉得自己犯了一想起这个陆明就头疼的病:“下城区一家维修店的小老板,接了我的一个单子,今天交单。” “下城区?”这个回答倒是让肖诺亚感到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堪称惊艳的机甲操作,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 随行的副官立刻会意,打开备忘录完成记录后,转身走了。 肖诺亚朝培苏琦笑了笑:“那我继续训练去了,到时候要塞见。” 培苏琦:“好的上校,要塞见。” 等到一行人走远,管家才愁容满面地凑到培苏琦到耳边,低声问道:“少爷,维修店那边您打算要怎么办?就这样算了吗?” “还能怎么办?”培苏琦的脸上挂上了痛苦面具,一想到即将见底的钱包,神情更是扭曲,“本来打算把那家店产权弄过来之后,稍微给他点钱作为补偿也就完事了,现在……” 他苦逼地咬了咬牙,决定摆烂了:“不管了,就这样回去交差算了。也不知道我爸怎么就心血来潮地对那些维修店感兴趣了,反正其他区都已经收购完成了,也就只剩这么一家犄角旮旯里的小店而已,你不说我不说 ,他不会发现的!” 管家犹豫片刻,忠诚且郑重地点头:”也行,放心吧少爷,我一定为您保守秘密!” 半小时后,惹眼的飞行器在人来人往的商场大门口停了下来。 贺倚阑从容优雅地开门走出,紧接着是从上面一跃而下的白陆明,着地后他还不忘客气地跟驾驶室的司机招手:“送到这里就好了,谢了师傅。” 培家专用司机:“……” 还真把他当出租飞行器了啊? “你确定要带我买衣服?”贺倚阑看了一眼上城区商场巨大的logo,跟着白陆明一起走了进去。 明明是询问的话语,但是听起来他似乎对于白陆明突然的大方并不意外,果然不出片刻,白陆明又听到他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一百倍?” 白陆明确实有点好奇,他的一百倍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这个人给看到了。 贺倚阑的评价非常中肯:“你鱼塘里的鱼还挺多。” 白陆明清了下嗓子:“其实也还好,一般般,凑合。” 他扫过商场各层的品类分布,直接跳过了奢侈品店铺齐聚的一楼,站上了前往三楼的升降梯。 贺倚阑并肩站在他的旁边:“不用谦虚,不止有我这个十倍,你还有一个一百倍。现在拿着一百倍的钱购物,还可以再翻一个十倍,老板果然生财有道。” “生财有道”这四个字,在这句话里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真心实意的夸奖,但白陆明接受得相当心安理得:“应该的。” 贺倚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正好升降梯侧面的巨大屏幕切换了画面内容。 商场上下顾客们的驻足围观,氛围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屏幕中间“征兵日”三个大字格外醒目,下方排布的是正气凌然的宣誓口号词,配合着全立体声环绕的进行曲,让原本温馨闲散的悠闲氛围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一年一度的征兵日临近,每年的这个时候总会格外的热闹。 白陆明随便地挑选了一家店铺进去,就听到里面的顾客们也在进行着讨论,话语时不时地落入耳中。 “真快啊,这征兵日又要到了,也不知道今年选拔会有一些什么项目。” “应该跟往年一样吧,老几样,希望这次我们星能有人入选四大军团。” “基本上别想了,就我们星球这样的资源条件,出来的人能进三级部队就已经很不错了。” “确实,上一个进四大军团的还是第一年征兵的时候了,然后……呵呵,就没有然后了。” “对对对,我还记得在通过最终的选拔后,那两位一个进了青影军另一个进了赤羽军,照片至今还高高得挂在要塞的荣誉墙上呢。就是不知道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发展得怎么样也不需要我们操心,我要是能有机会进到赤羽军,这辈子都值了!” “原来你喜欢赤羽军团?我倒是觉得赤军近些年还是有些太追求学术主义了,科技是历史进步的最大推进力,青影军团才是帝国未来发展的希望。” 一番话引得旁边有人看了过来:“你们说的这两支军团近两年好像发挥一般吧,之前阅兵看了吗,金翎军团的阵容那才叫一个豪华!” “呵,金军啊?全靠钱砸出来的军团,集体天龙人,能不豪华吗。” 很显然这几位都不是同一个军团的拥护者,话不投机半句多,眼看就要吵了起来,吓得店员慌忙过来劝架。 白陆明心不在焉地翻看着衣架上的衣服,听那些人聊了半天,始终没听到人提起过白虎星域的白焰军团一句,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存在感这么低的吗?不能够啊。 “你好像对军方的八卦很感兴趣。” 听到身后的声音响起,白陆明回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贺倚阑。 他留意到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怎么不挑衣服?” 贺倚阑如实回答:“没有喜欢的。” 懂了,就是这种店的品质完全看不上眼,没带您去逛高定店真是抱歉了。 “挑剔”这种品质,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白陆明道:“再怎么样,至少可以不需要再穿我的旧衣服。” 顺着他的视线,贺倚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无比宽松休闲的款式:“旧衣服挺好。” 白陆明一时分辨不出这话的真假,想了一下,捞起手边的几件衣服直接塞进了贺倚阑的怀里,言简意赅:“换了试试。” 不等贺倚阑反驳,补充了三个字:“就现在。” 半分钟后,试衣间。 贺倚阑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怎么就真的进来换衣服了? 似乎有些过分配合了。 原地站了片刻,贺倚阑缓缓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服装店里人来人往。 等待贺倚阑换衣期间,白陆明以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在身前,一只手支撑着头,另外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用店里的平板设备翻看着网上的资讯。 前阵子他一头钻在维修仓里,现在看来随着征兵日的临近,热闹的不只是他们这颗偏僻的荒芜星,整个星网都已经陷入了狂欢。 严格来说,帝国全面进入和平年代是在五年之前,自此军方也彻底成为了顶级荣耀的象征,白焰、青影、赤羽、金翎四支支持帝国成立的开国之师也自此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四支军团受到各自统帅的影响风格截然不同,在政府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渐渐地产生了各自的拥护群体。 现在的四军,是帝国在人民心中树立信任的基石,也同样是创造信仰的工具,从结束星际战争的那一刻起,他们存在的意义就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世上的一切必将顺应时代,白陆明觉得,倒是无所谓好或者不好。 现在征兵日临近,到了四大军团挑选精锐的时候,也不出所料地彻底进入了全网混战的时刻—— 【让让让让,赤羽军团荣耀纳新,各界精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还是觉得赤羽军团的学院派体系有些古板,不如青影,最尖端的技术,最精密的机械设备,开创帝国科技新领域!】 【机械狗滚远点,现在到处吹的人体改造技术就是被你们带出来的。真男人根本不需要在自己身体上做文章,金翎军团从不进行人体改造,一样强势。】 【那肯定不能跟皇族比啊,现在的金翎军就是一些富家子弟玩票用的,花里胡哨一大堆,纯氪金,钱烧的!】 【仇富?氪金也是实力的一种。】 【你们这些军团的功勋加起来有白焰军一家多吗,就在这装。】 【虽然很遗憾,但是白焰军的时代确实过去了,以前好歹还有人在上面顶着,自从更换统帅之后,现在接管的那位毕竟只是副官出身,到了演习场上,战术手段那方面真玩不过另外三位。】 【没办法,秦帅毕竟是后面顶上去的,不说战术水平,就是站在其他元帅旁边,气势就已经被压上一头了。白军真的可惜了。】 浏览的过程中,白陆明的神情随意地仿佛只是在看最平常不过的八卦资料。 果然每年都是一样的配方,都是一样的味道。只不过继续往下看去,多少看得出来今年赤羽军团的人气分明又高了一大截,也不枉费某帅兢兢业业地配合着帝国进行军部形象宣传,现在赫然已经有了正式成为军方代言人的趋势。 贺倚阑从更衣室里出来,走到白陆明跟前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一眼即收:“怎么样?” 白陆明闻声抬头,将贺倚阑上上下下扫过一圈。 他伸手顺着贺倚阑的肩膀抚了抚,满意点头:“很不错,就这套了。” 这话说得,倒是半点不担心钱会白花。 反正账单上的服装费他已经记上了,至于买回去之后能不能合这位先生的意——尺寸匹配,实在不喜欢的话,他不介意收回来自己穿。 结完账,两人离开商场返回下城区。 这个地方属于上城区的北面,距离螺丝街并不算太远。 黄昏的余光落下,将落在地面上的两个身影拉得格外狭长。 白陆明将买回来的服装袋子挂在自己的背上,踩着河堤旁边狭窄的石栏往前走,不远处是竖立起来的铁丝网,密集地阻隔了城区和不远处深邃的河道。 多年之前这颗荒芜星遭遇过虫潮的袭击,当时变异的虫兽通过这条河道涌入了城区,一度毁了整座城市。 现在上城区在重建后逐渐恢复了兴盛,但是吃一堑长一智,政府部门在城市周围立起了防线,借以预防惨剧的再次发生。 在各个星域当中,像这样子的荒星数不胜数,好在当年四大军团联手的最终战役顺利驱赶了虫兽大军,虽然一些区域中还有所残留,但帝国上下至少是基本恢复了安宁。 是久违的和平年代了。 温暖的阳光落在白陆明的身上,在他银灰色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他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由衷地感到十分满足。 贺倚阑回头看来的时候,正好被那发梢间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他的视线在白陆明身上短暂地停顿了几秒,问:“你每天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 “担心的事?”白陆明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奇怪,“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贺倚阑想起唐司琴的调查结果中那位刚刚离世的陆老先生:“比如,死亡?” “那就更不值得担心了,人生在世也就那么多年而已,不管怎么样都得要死。” 白陆明一记飞踢,将跟前的石块踢出了十几米远,“我会死,你也会死,死亡跟诞生一样都只是个过程,一个是终点一个是起点。既然能够接受起点的到来,也一样应该接受终点的存在。” 贺倚阑想了想,嘴角浮起几分:“很哲学。” 白陆明道:“可以理解成‘明学’。” 贺倚阑:“嗯,受教了。” 在某种厚颜无耻的程度上。 白陆明从河堤上一跃而下,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再次并肩走在了一起。 渐渐,远处出现了一片高耸入云的防护墙——是驻守在荒芜星上的军队要塞。 贺倚阑留意到白陆明视线落去的方向,有些好奇地问:“又在想什么?” 想到当年的风餐露宿,白陆明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我在想,世界真的进步了。现在这些军人的办公条件,可真是好啊。” * “好好好,好个屁——!” 驻军要塞的大门内部,有两个人正四目相对地进行着对峙。 梁灯一看到眼前这人就感到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嘴巴一张一闭尽说风凉话。征兵工作这么好,你们单兵部的人怎么不接过去做?” 肖诺亚刚从测试区回来就跟梁灯撞上,也是只觉倒霉,闻言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这不是给你们机甲部机会吗?” 梁灯呸了一口:“老子要你给机会?” 肖诺亚笑:“怎么不要?你们机甲部每年的兵源这么差,要是还不让你们负责征兵工作,哪天原地解散了怎么办?我们单兵部日常训练,还需要你们的后勤支持呢。更何况我们一天天训练那么忙,哪像你们,每天那么多时间,找点事做也挺好。” 眼看梁灯就要原地爆炸,副官在旁边慌忙拉住了他:“上校,冷静!你冷静一点,一定要冷静,这里不能动手!” 梁灯看着肖诺亚,咬牙忍了:“别说,我今年还真有看上的人。到时候再多物色几个好苗子,一起培养好了振兴机甲部,一定让你们求着让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肖诺亚冷笑:“哎哟,拭目以待。说起来我今天刚好也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单兵人才,正准备去捞进征兵名单里。不用谢,就当是帮你分担一点工作压力,解决一下纳新指标了。” “我谢你大爷!”梁灯说着,还是不由多看了肖诺亚一眼,心里很是意外。 他虽然跟肖诺亚不对付了那么多年,但是这狗东西眼高于顶的做派他是清楚的,能让肖诺亚留意到,难道还真走狗屎运遇到个强的了? 心里揣测,梁灯面上却是不露痕迹,怎么也不能输气势:“算了吧,你看上的那个肯定没我强。” 肖诺亚哂笑:“你真是对自己差劲的眼光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梁灯:“反正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肖诺亚:“彼此彼此。” 两人咫尺而立,四目相对,片刻间电光火石。 最后齐齐冷哼一声,谁也不看谁地走出了要塞大门。 梁灯登上了自己的军用空间车,直接甩出一句话:“走!今天一定把人拿下!” 另外一边,看着车辆扬长而去的背影,肖诺亚找副官确定了一下信息:“你确定那家维修店是在螺丝街?” 副官回答:“是的,已经调查清楚了。” 肖诺亚点头:“那就出发吧。” 半小时后,两辆车一左一右地齐齐停靠在了螺丝街的路口。 几乎同时来到维修店门口的两人不期而遇,就这样陷入了长时间的死一样的寂静。 终于,梁灯跟肖诺亚齐齐开口:“怎么哪里都能碰到你?!” 正文 13. 第 013 章 013/文:青梅酱 “二位,喝水。”白陆明将两个杯子一左一右地搁上桌时,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如丧考妣,显然依旧不是很想接受现实,“所以说,我这是被强制征兵了?” 这样的语调,已经足够证明他对这件事情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毫无期待。 梁灯把手里的文件递到白陆明的跟前:“是的,这就是我今天过来的目的。这是新拟定好的政策条款,一小时之前已经正式对外发布。这些文件都是有军事管理局统一盖了章的,不信你可以去官网上确认一下,童叟无欺。” “不用确认了。”白陆明觉得现在自己属于有点晕字的症状。 刚刚交接完成一百倍的订单,他原本想着回来收拾一下就可以关店回家了,没想到半路居然收到了这么一个噩耗。 他蔫蔫地看向旁边的肖诺亚,兴致缺缺地问道:“梁上校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那么这位上校是来?” 肖诺亚瞥了梁灯一眼:“跟他一样。” 从进门开始,肖诺亚盯着梁灯的眼神就十分微妙。 他还记得测试场时候看到那几发射击时候的惊艳,以他多年的从军惊艳,这个叫陆明的绝对是一个可塑性很强的单兵人才。可是现在却告诉他,梁灯口中一直赞许有加的技术好苗子,居然是同一个人? 此时此刻,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子地两侧,这种争锋相对地场景像极了——两个说媒地来到了同一户人家抢亲。 白陆明对肖诺亚的回答毫不意外。 果然,又是来挖人的。 他的语调微微拉长几分,更没兴趣了:“一样啊……” “也不是完全一样。”肖诺亚清了一下嗓子,视线从梁灯那转移到白陆明身上时候,毫不避讳地表现了一出酣畅淋漓的变脸,笑容可亲,“我跟他的部门不一样。” “陆明对吧,你或许还不了解军部内部的结构组成,我们单兵作战部是战队体系中的核心部门之一,十分受到重视,同样也很有利于部队内部的晋升。至于梁上校的机甲部……” 肖诺亚从容地介绍道,“同样是后勤体系中的核心部门,但主要是以后方协助为主,为战斗部门提供技术支持,相对而言,闪光点很容易遭到埋没。” 梁灯在旁边听得快要骂娘了。 他就知道肖诺亚这个狗东西一开口就没好话,表面上听起来还算客气,这是明里暗里嘲讽谁的部门低人一等呢?! “别听他的!”梁灯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小陆你家里是开维修店的,有技术基础也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愿意来到我们机甲部,绝对能有一席之地。单兵部门每年都会招进去一大批人,肖上校又日常是一个喜新厌旧的,指不定哪天看上别的哪个就移情别恋了,根本不可能对你进行重点培养!” 白陆明很想问问又是喜新厌旧又是移情别恋的,他们这次的招人真的正经吗。 眼看着跟前的两位上校又要掐到一起,他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下有一句台词很适合自己——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 白陆明低低地清了下嗓子:“现在的情况也同样了解了,你们二位的诚意我都已经收到了。今天就请先回去吧,对于你们的建议,我都会认真考虑的。” 逐客令下得很直接,两位上校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齐齐地请出了门去。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地用鼻子哼了一口气,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看着两辆军用空间车毫无交集地分别消失在螺丝街的两侧,白陆明驻足许久,默默地摇了摇头。 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呢,谁能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被强制征兵。 他回头过去,朝屋内的那人看去:“这么安静,就没什么想说的?” 从刚才开始白陆明就总感觉好像缺少了一点什么,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贺倚阑全程在旁边看戏这么久,至今连一句风凉话都没说,确实稀奇。 贺倚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闻言才朝白陆明看去:“你要去参军?” “不然呢。”白陆明随手将桌面上的空杯收起,“不服从帝国政策那是犯法,我是遵纪守法的合格公民,当然应该积极地响应国家号召,配合国家的需求,维护国家的荣耀。” “觉悟很高。”贺倚阑不轻不重地表达了赞许,无情揭穿,“但之前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自愿和强制是两个情况,现在这不是没有拒绝的这个选项了嘛。” 白陆明倒是表现得相当随遇而安,说到这里笑着看了贺倚阑一眼,同样话里有话,“不就是预备役选拔嘛。我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只是不想当兵,又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当兵会死。” 贺倚阑像是听不出话里对他娇生惯养的揶揄,认可点头:“确实,会累死。” 白陆明转眼间已经收拾完了东西:“走吧,回去了。” 贺倚阑在原地没动:“你先回,我还有一些事。” 白陆明瞥了贺倚阑一眼,也没多问什么,直接把维修店钥匙丢到了他的手里:“行吧,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白陆明走后,贺倚阑挑选出了需要用的部件,如之前那样完成了临时通讯器的组装。 这次强制填充征兵名单的政策下达得突然,虽然那两位上校都是奔着他们家小老板来的,但是贺倚阑在现场听着他们的对话,很难不联想到另外一个不太好的可能性。 他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通讯很快接通,贺倚阑开门见山:“你给我安排的,是哪个辖区的身份?” 唐司琴今日第二次接到通讯,只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也是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些疑惑:“就在6-23荒芜星下城区北面那块随便挑选了一个地址,您现在不就是在那附近吗,是有什么问题吗?” 贺倚阑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唐司琴:“老板?喂?喂,你听得到吗老板?” “听得到。” 贺倚阑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地问,“为什么选择这里?” “啊?当然是为了您行动方便了,毕竟如果把新身份安排在其他星域,配套还需要再安排配套的出行记录,需要填补的空缺就太多了。”唐司琴隐隐捕捉到了贺倚阑沉如寒潭的语调,试探地询问道,“这次安排的身份,出问题了?” 贺倚阑:“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唐司琴闻言稍稍地松了口气,“您突然找我就是为了问身份的事?还是说,您是有什么进展了?早上没来得及问,您大概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这里到底需要抗压多久,也好有一个思想准备。” 贺倚阑:“不回去了。” 唐司琴:“啊?” 贺倚阑语调更加冰冷:“你这次安排得很好,所以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联系了。众生机械那边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注意分寸。” 唐司琴:“???” 什么叫不回来了?怎么就不用联系了? 留他一个日常狐假虎威的小助理在这龙潭虎穴里,要怎么注意分寸啊?! * 一周后,驻军官网上公布了应征入伍的完整名单。 就如那日梁灯说的那样,白陆明所在的这个片区出了新政策,一眼看去,有几个眼熟的名字都在填充名单当中,都是近三年来满足年龄条件且没有参加过选拔的年轻人。 整体来说自动上榜的人并不多,毕竟能留在这附近的更多的是已经超龄的老钉子户,比如楼下刚过36岁的查理,就十分幸运地没有登记上册。 明媚的光被阻隔在卷门外,没有窗户的维修店内部环境依旧昏暗。 白陆明坐在老旧的电脑桌前一边喝着水一边翻看着这份新鲜出炉的应征名单。 参与预备役选拔的有男有女,年纪最小的才16岁,年纪最大的也是堪堪卡着35岁的报名线。这些人或许是向往荣耀加身的军人光环,或者就是单纯因为生计所迫,想要谋求一个军衔养家糊口,但不管出于哪个原因,在这些人中,将会出现帝国军团的新希望。 年轻人有冲劲就是好啊。 白陆明不由地有些感慨。 来到荒芜星之前,翻阅各地呈交上来的名单就是他历年的工作之一。 当然,能送到他手上的名字全部都进行过精挑细选,有一部分会留在白焰军中效力,更多的则是下发到其他次级部队当中。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对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种事情,还没有眼下这么直白的感受。 白陆明还记得三年前的情景,当时他刚刚向陛下提交第18次请辞报告,并且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回绝,遗憾失落之下他就请了半年的假期决定离军出走外出散心,不想十分凑巧地在星际航班上遇到了跃迁事故,来到了这颗荒芜星上。 往事历历在目,当时老维修师将他救回家后,就让他继承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儿子的身份,这才能够丝般顺滑地来了一波死遁。 其实白陆明觉得老陆应该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两人一直心照不宣地没有说穿而已。 前程往事从眼前浮现,白陆明再看着自己在名单上的名字,更觉唏嘘。 想当年带领着白焰军征战星际,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戎马半生,归来仍是新兵。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当兵这种事情算得上是他的老本行,现在也只是去参加预备役选拔而已,到时候找个机会在规则可操作的范围内合理发挥一下,应该很快就可以淘汰回家了。 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白陆明的视线无意中一瞥。 在看到名单最后一行的那个名字时,他的眉梢微妙地挑起几分:“嗯?” 易澜。 呀,真是一个好熟悉的名字。 正巧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屋内走出,落入白陆明的视野当中,手里也拿着一只跟他一模一样的水杯。 白陆明看去的时候,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扫过贺倚阑那张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任何表情的脸庞,白陆明很努力地才让自己的尾音听起来不至于太过愉悦:“好巧,你也在征兵名单上呢?” 贺倚阑:“……” 打招呼的方式十分直白,也十分的欠。 贺倚阑沉默地扫过白陆明一眼:“嗯,跟你一样。” 都一样没有逃过命运,所以谁也别笑谁。 “确实一样。”也不知怎么的,白陆明只觉得萎靡了好几天的心情一下子就愉快了起来。 果然人在意的往往不是倒不倒霉,而是,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倒霉。 白陆明走到贺倚阑的跟前,到底没再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侧眸扫过对方堪称“冷若寒潭”的脸色,发自内心地关心道:“当兵,你能行吗?” “没什么行不行。”贺倚阑语调无波,“最多也就是死在那而已。” 后半句话直接让白陆明笑出了声。 他缓缓地眨了下眼,凑得更近了:“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这样吧,只要你叫我一声‘哥’,到时候老板我罩着你。” 两人的身高相仿,而论真实年纪,白陆明其实还要比贺倚阑小上两岁。 现在这句话说出口,调戏的成分无疑有些过高了。 罩? 如果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某人才刚对他说过会负责。 贺倚阑心里一声哂笑,刻薄的话语原本已经到了嘴边,一抬眸正好对上了白陆明几乎就要贴在他跟前的那双嬉笑的眸子。 因为距离过近,此时,这双眼眸里几乎填满了他自己的影子。 贺倚阑的眼帘无声垂下几分,忽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嘴角意味深长地浮起几分:“好的……” “哥。” 拉长的尾音清晰地落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贺倚阑满意地捕捉到,白陆明原本充满戏谑的笑容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忽然一下子吞噬了周围的空间。 直到白陆明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了贺倚阑一眼:“你还真是半点脸都不要啊?” 贺倚阑看到白陆明在说话时状似不经意地捏了下耳根,不置可否地一声轻笑:“彼此彼此。” 正文 14. 第 014 章 014/文:青梅酱 白陆明怎么也想不到,贺倚阑的一句“哥”,杀伤力会这么巨大。 他居然失眠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 即便是在当年那场载入史册的星际大战上,他依旧是美美地睡到了最后出战之前,才精神抖擞地奔赴的战场。 夜色很深,耳边是平静起伏的呼吸声。 白陆明毫无睡意地到了天微亮,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了过去,等听到动静再次睁开眼时,站在床头的人正在换衣服,一眼看去视线就这样直勾勾地落在了流畅紧致的腹肌线条上。 白陆明还没怎么开始运转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身材确实是挺好的。 贺倚阑隐约感受到了什么,转头看来时正好看到了那赤.裸裸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衣服穿到一半的动作不由一顿:“……好看吗?” “昂?”白陆明闻声清醒了一点,回答得很坦诚,“还不错。” 贺倚阑沉默了几秒,端端正正地穿好了衣服:“今天倒是睡得很香,下面闹成这样都吵不醒你。” 明明是一晚上没睡好,香个屁! 白陆明心里吐槽,听到贺倚阑的话,才留意到大早上的楼下确实闹腾。 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下了床,趴在阁楼外都栏杆上往下看去,顿时明白了怎么会突然这么热闹。 今年的征兵名单已经正式确定,各家都开始做起了报道的准备,准备行李的准备行李,含泪告别的含泪告别,热闹无比的场面一度堪比过年。 听到楼下又闹出了什么动静,白陆明正要俯下身去,忽然有一只手从后面伸来,绕到了他的身前。 半拥的姿势带着贺倚阑淡淡的气息,白陆明眉心一跳倒是没把人推开,只是疑惑地回头:“做什么?” 贺倚阑看了他一眼:“衣服穿好。” 顺着贺倚阑的视线看去,白陆明瞥见了自己半敞开的衣领:“哦。” 再过两天就是去要塞报道的日子了,木已成舟,白陆明也懒得再垂死挣扎了。 最后的日子里他给维修店门口挂了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跟查理等几个街坊邻居恋恋不舍地进行了暂时性的告别,自己这三年来的下城区生活也算是自此告了一个段落。 唯一让白陆明有些意外的是,贺倚阑居然没有找机会跑路。 易澜毕竟只是一个假身份,不管是直接放弃还是回到本来应该属于他的地方都是不错的选择,偏偏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两种可能—— 要么,他有不能现在返回众生机械的原因; 要么,他来到这颗荒芜星上原本就有目的,而驻军要塞也跟他的那个目的有概率性的关联。 但不管贺倚阑到底要做什么,这种高层阶级内部的斗争,都不是白陆明这种底层的普通民众需要关心的了。 一转眼,终于到了前往要塞的日子。 白陆明跟贺倚阑一起来到了要塞门口的报道点。 两人一身轻松,连背包都没有带上一个,跟来来往往行囊众多的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明、易澜,对吧。”登记的人确认了一下两人的信息,完成身份扫描之后确认放行,“新人集合地点在进门左手边第三个路口的检测部,到了后会有人带你们去进行身体素质检测。” “好的,谢谢。”白陆明接过他们的编码牌,正好听到身后不远处热闹了起来。 刺耳的引擎轰鸣传来,一行最新型的飞行器队伍整整齐齐地停靠在了路口,从上面前呼后拥地下来了几人。 白陆明只听到有人小声嘀咕了两句“他们还真来了啊”,一抬头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哟,那不是他亲爱的一百倍,培苏琦,培少嘛。 自从把维修费转进账户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见过了,简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相比起之前,培苏琦的脸上显然少了不少张扬的神色。 他一脸乖巧地跟在一个人的身后,难得没有那么多嚣张跋扈。 这让白陆明也不由地朝前排的人多看了两眼。 金发碧眼,姿态挺拔,即便是在同样衣着华丽的一行人中,依旧十分醒目。 这谁? 旁边的人已经交头接耳地讨论了起来。 “姬星寒居然真的来了!” “之前就听说我们上城区那几家的贵族要齐齐来团建体验人生,没想到是真的。” “什么团建。你懂什么,这叫镀金。” “也别在那酸,别的几家暂且不说,姬家的这位少爷还真不缺这些荣誉,他进军部本来就是早晚的事,参加这种预备役的选拔都只是走流程而已。” “可不是,听说金翎军团的人上次就已经去姬家把人给预定了。” “这么看来,今年我们这终于有人能进四大军团了?” 被金翎军预定? 虽然不认识这个姬星寒,但是金翎军这支军团继承了他们家元帅眼高于顶的作风,这一点白陆明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荒芜星上城区的那几个家族在这里算得上是贵族,放玄武星域的那些豪门跟前可是一点都不够看的,居然能够提前收到邀请,那应该是真的有点实力。 惊讶之余,白陆明不由好奇地想要多看上两眼。 旁边忽然传来了贺倚阑的声音:“还不走?” 眼看着一群人围上去阻断了视线,白陆明遗憾地摆了摆手:“走了走了。” 集合地点。 遥遥地可以看到门外角落里堆砌着的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行囊,很显然,新人们携带的所有物资都遭到了没收。 白陆明跟贺倚阑本就一身轻松,就这样通过检阅进了门。 大厅当中,所有人已经排好了队列,依次等待着进行入伍前的身体素质检测。 白陆明排在队列当中,一抬眼正好可以看到跟前那人藏在发梢下的左耳。 十分接近人体肌肤设计,但是仔细看也能明显地捕捉到衔接部分的缝合纹路,显然是进行过改造。 似乎是留意到了后方的注视,原本拼合的缝隙忽然间扩开,有一个微型电子眼从里面探出,就这样直勾勾地对上了白陆明的眼睛。 “看什么看?” 前面那位仁兄用电子眼盯着白陆明,头也不回地问道。 白陆明表示了赞许:“你的耳朵挺帅的。” “是吧,我也觉得。”对方显然对这个说辞感到很是满意,“这可是我苦苦攒了大半年工资才换上的,包帅!” 白陆明朝着电子眼竖了竖大拇指,看着对方将其收回了耳中。 在现在的这个年代,各种人体改造的情况都很常见,特别是对于崇尚力量的士兵来说,十分乐意于通过这种方式来增强自己的作战能力。 白陆明又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忍不住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根。 莫名感觉也有些痒。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身体测试完成,各个通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嘀——!陈克,机械化系数:198。” “嘀——!王茜,机械化系数:60。” “露西,机械化系数:97。” “李阳,机械化系数:0。” …… 终于轮到了白陆明。 “我先去了。” 白陆明跟贺倚阑打了一声招呼,钻进了检测舱里。 随着机器的运转,检测画面投放在了工作人员跟前的显示屏上。 贺倚阑站在原地原本并没有在意,视线无意中一瞥,正好扫过显示屏上刚刚出现的人体检测页面,堪堪顿住。 这次入伍的身体素质检测主要集中在人体的机械化改造方面,而此时此刻,代表着白陆明人体示意图的界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块红色区域,在前胸的位置。 这是机械心脏。 贺倚阑忽然想到那天在维修店里时,无意中捕捉到的那道一闪而过的微光。 所以,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检测舱的舱门打开,白陆明神色自然地从里面走出,耳边是响起的机械音:“检测完毕,陆明,机械化系数:15。” 检测员扫过一眼同步打印出来的检测单,也是一脸了然:“哦,有过心脏病啊?” 白陆明从检测员的手中接过单子,本来想说也不能算是,动了动嘴角到底还是懒得解释。 贺倚阑进入检测舱,很快拿到了检测结果。 不出所料,众生机械明明掌握有最顶级的机械技术,这位掌权人的身体机械化程度依旧为零。 完成身体素质检测环节,所有新报道的学员统一前往住宿区入住。 白陆明走在前面,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头也不回地道:“别想了,我是不会告诉你心脏型号的。独家私密技术,概不外泄。” “我没有想知道,只是好奇。”贺倚阑看着白陆明的背影,“你之前并没有告诉我,你进行过心脏改造。” 白陆明不以为然:“值得说吗,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贺倚阑进行了一下思考:“确实。” 现在人体改造确实非常流行,但是比起其他部位的强化,心脏这一块区域显然并不属于对自身的加强,而是更偏向于医疗领域。 曾经患过心脏病? 虽然现在的医疗水平早就已经解决了这方面疾病的危机,但是看着眼前这活蹦乱跳的身影,贺倚阑一时之间确实想象不出这人生病时候的样子。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间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你要是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确定会不会借题发挥,把十倍的报酬改成一百倍。” 贺倚阑产生了一丝好奇:“我是什么样的眼神?” 白陆明连着想了几个词:“欲言又止,情意绵绵,恋恋不舍,含情脉脉?” 贺倚阑:“……不至于。” 他看着白陆明道:“只是这次的测试结果,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白陆明用视线询问:“什么?” “我好像,还没有看到过你脱了衣服后的样子。”贺倚阑的话语不急不缓,“而你,早就已经把我从头到尾都看了个遍。” 说完之后,他不忘补充:“不止一次。” 沉默。 短暂的沉默。 白陆明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样光明正大耍流氓,真的合适吗?” 贺倚阑的话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打岔而遭到打断:“所以,我确实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你,对吗,我的老板?” 回答他的是白陆明似是而非的一声轻笑:“这话说得,难道你就让我了解过你吗?” 两人驻足在路边,视线久久地接触。 片刻后白陆明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说到底,都是萍水相逢而已。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想……以后应该会有足够的时间来继续深入的了解。” 贺倚阑品了品这番话语背后的含义,嘴角一浮:“确实,有必要的话。到时候,希望我能有幸观摩一下,你的心脏。” “我说了,独家私密技术,概不外泄。” 白陆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提出的申请,“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先关心一下眼前的问题吧。” 贺倚阑:“比如?” “比如,马上就要进行的新兵训练。”白陆明回答,“据我所知,所有军区在招募新兵之后都会先进行一个下马威,不止是为了判断新兵的综合素质,也是为了更有利于未来更好地进行军事化管理。” 他上上下下将贺倚阑从头到尾慢悠悠地打量了几圈,无声胜有声地用眼神充分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最后才慢慢地露出了一抹十分和善的微笑:“你确定准备好了吗,易澜先生?” 贺倚阑:“……” 正文 15. 第 015 章 015/文:青梅酱 驻军要塞里面单独划分出了一个区域,提供参与预备役选拔的学员们居住。 这里的宿舍分为两种,分别是四人间与双人间,随机分配。 白陆明一贯对于自己的运气并不抱有太大的幻想,于是让贺倚阑作为代表过去抽取房间号,倒是十分惊喜地抽到了一间双人宿舍,房间号也非常吉利——1314号。 “以后我们也要1314。”陆明领了要塞发放的入伍资源包,十分愉快地来到了自己的新住处,“等出去后,有空带你去买彩票。” 贺倚阑把背包放在了另外一张床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居然感到有些满意:“这次还算干净。” 什么叫这次还算干净? 白陆明总觉得自己又被阴阳了一把,提醒道:“你是需要我罩着的人,必要的时候说话注意点。” 贺倚阑朝他看来:“需要我再叫你一声吗……” 拉长的尾音意有所指,仿佛接下去那一声“哥”又要呼之欲出。 白陆明忽然想起了那天被失眠环绕的恐惧,及时打断,果断头也不回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床位:“不用。” 宿舍区来来往往的都是今天刚来的学员,等到姬星寒抵达的时候外面就热闹过好一阵子,很多人好奇地过去围观了这位天之骄子。 白陆明端了一个水杯靠在宿舍门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听着其他人的对话。 “往年征兵阵仗有这么大吗,听说刚才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过来了?” “那都是奔着姬星寒来的。保送四军的名额,哪个部门不想捞去沾沾光。” “姬星寒应该会直接加入指挥部吧?” “说起来,以前有过新入伍直接进指挥部的先例吗?” “好像……没有。” “拜托,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只要不用加入后勤系统,其他部门哪个都可以。” 白陆明听得饶有兴致。 看起来这个姬星寒确实是一个香饽饽,倒是让他都感到有些好奇了。 每年征兵期间看起来似乎是针对新兵的选拔,其实也是四大军团补充人才的最佳时刻,对于这个姬星寒,至少金军那边表现得十分积极。 要不也去围观看看这个宠儿,凑一凑热闹? 正这样想着,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你对那个姬星寒很有兴趣?” “噗——!咳咳咳……咳!” 白陆明刚喝进嘴里的水猝不及防地喷出,就要开口,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贺倚阑居然靠自己这么近。 失衡下往前跌去的那一瞬间,白陆明看到贺倚阑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 本能的反应下,白陆明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下落的角度,及时扶住地面的手臂让自己在落地的时候稳稳地支撑在了贺倚阑身体的两侧,并没有直勾勾地压到对方的身上。 周围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 画面定格时,两人之间仅仅保持了几厘米的距离。 白陆明散落的银灰色碎发擦过贺倚阑的脸上。 贺倚阑眸底的神色无声地动了一下,微微下滑。 白陆明顺着这道视线看去,正好看到贺倚阑身前被水浸透的一整片衣衫。 紧紧地贴在身上,薄薄的,清晰地流露出了紧致的肌肉线条。 “……” 白陆明的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还好杯子里装的不是热水。 有脚步声在他们背后停下,显然是错愕于眼前的画面,许久之后来人才颤着声开口:“你、你们好,打扰一下……那个,下周的训练表出来了,请、请查收一下。” 白陆明回头,只见一个佩戴有舍管员徽章的年轻人在努力维持脸上尴尬的笑容。 随后,他听到身下的那个男人意味不明地轻呵了一声。 白陆明:“……” 神特么打扰一下。 白陆明利落地从贺倚阑身上起来,随手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神情自然地从舍管员手上接过了训练表:“谢谢。” 说完之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就这样拔腿跑了。 白陆明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也转身关上了房门。 贺倚阑已经从地面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服,就仿佛没事人一样坐在了床头。 他的双腿交叉在身前,半靠在后方的枕头上。这样优雅的姿势,正好足以让白陆明清晰地看到那片湿透了的衣襟,就像是故意在用这样的姿势提醒他这个罪魁祸首。 白陆明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良心,但是在贺倚阑这样直勾勾的注视下,最终动了动嘴角:“行了,衣服我帮你洗。” 贺倚阑:“谢谢,我可以自己洗。” 白陆明乐得他不要领情,走到贺倚阑的身边坐下,展开了手里的训练表给他看:“哦,先学射击啊。” 按照表格上的安排,明天他们需要参加的是基础射击课。 历年来新兵的基础训练就那么几项,等到全部学习完毕之后将会进行一次统一评测,随后便会按照所有人的意愿正式确认部门的分配。 在这些项目当中,射击显然是一门必不可缺的课程。 即便是在战斗体系的部门当中,机甲操控依旧不是人人可以掌握的技术,而且机甲很容易受限于具体的地貌与虫族的种类,在很多关键的战役当中,人类本身依旧是决定胜败的主体,是一支军团构成的最核心组成部分。 白陆明看着训练表上的安排,时不时地用余光扫一眼贺倚阑完全湿透了的领口,看一眼训练表,又看一眼领口……等到看第三次到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不先把衣服给换了?” 贺倚阑瞥过白陆明脸上的神色,从善如流地起身:“可以。” * 次日,射击训练场。 白陆明抵达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这次入伍的新兵被分为了四个组,分别安排在了不同场地进行训练。 白陆明跟贺倚阑所在的场地是最深处的那个,但是很明显,比起隔壁,这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要明显紧张很多。 白陆明歪头凑到贺倚阑身边问:“什么情况?” 贺倚阑扫了周围一眼:“不知道。” “算了,也没指望你知道。” 白陆明语调嫌弃,听到遥遥有人喊了一句“来拿枪了”,转身就拉上了贺倚阑一起过去签到集合。 他们前脚刚走,有一行人就走进了训练场,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频频注目。 姬星寒的一头金发十分显眼,跟着他一起走进来的正是培苏琦。看得出来这位培少确实很仰慕姬星寒,至少以前跟白陆明见面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这么狗腿的一面。 虽然那些关注并不是奔他来的,培苏琦也感到十分受用,无意中一抬头,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微微张大了几分:“他怎么来了?” 姬星寒闻声看了过来:“谁?” “就是前阵子帮我修机甲的那个下城区维修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培苏琦说着,又忍不住地多瞥了两眼白陆明的背影,嘟嘟囔囔,“他怎么也来参加这次的选拔了,店不开了都不肯卖我?!” 姬星寒显然对培苏琦口中的维修师并不在意:“去集合了。” 另外一边,白陆明其实也留意到了姬星寒的到来,自从这人出现之后,现场的气氛就有了明显的改变,确实很难让人觉察不到。 他领了两把训练用枪,随手把玩了两下,将其中一把丢给了贺倚阑:“拿着。” 贺倚阑把这样玩枪的过程看在眼里:“你好像对枪非常熟悉。” “有吗,没有啊。”白陆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正正经经地上射击课。” 这话确实半点不假,以前军队内部百废待兴全靠自己摸索,哪里有过这么系统化的基础培训。 贺倚阑看着他没说话,最后在白陆明没有丝毫心虚的笃定神态中,尾音意有所指地挑起几分:“哦,这样。知道了。”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有人突然激动得喊了一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当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门口时,正好看着一行身穿军官制服的挺拔身影齐齐地走了进来。 整个场面顿时像是突然加热的油锅,彻底沸腾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这颗荒芜星上驻军的总指挥官克莱昂,随后战斗体系的星舰部、单兵部、侦查部、防御部,后勤体系的医疗部、机甲部、运输部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悉数在列。 这些人一边走着一边进行着交流,在所有人充满敬畏的视线中径直走上了检阅台。 白陆明现在终于知道其他人到底在紧张什么了。 毕竟谁能想到,驻军各部门的这些大佬们居然会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的来观摩这些连新兵都称不上的菜鸟训练。 白陆明已经在心里做出了感慨:还是太闲。 片刻后检阅台上依次站开了一排人,肩章上的军衔一个比一个刺眼。 射击课程就这样在极度紧张的气氛中正式展开。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还是初次见到这样的阵仗,顶着这么多大佬的注视,一个个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导致走火事件频频发生。整个现场就仿佛一个大型的烟花实验场地,一度称得上一片兵荒马乱。 总指挥官克莱昂的视线从场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远处那个金发醒目的身影上。 此时姬星寒正好连发数枪,姿势十分漂亮。 “那就是姬星寒吧?”克莱昂那张日常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宛若慈父对笑容,“前阵子金翎军的人还来我这里打听过情况,今年我们这总算有人能够进四大军团了。” 他笑着看了旁边的指挥部负责人雪伦一眼:“到时候,就交给你们指挥部了。” 雪伦回答:“交给我,尽管放心。” 克莱昂想起了一件事情,回头看去:“梁灯,你之前不是说发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在这个训练场吗?” “在的,我刚才已经看到他了。他叫陆明,还有一个叫易澜的也很不错。”梁灯见克莱昂主动提起,当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我真心喜欢这两个人,你也知道我们机甲部现在什么情况,要不然就趁着今天……” 不等他开口要人,就被旁边的肖诺亚及时打断了:“那个陆明确实不错,我也挺看好的。” 再次被坏好事,梁灯直接一眼瞪了过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克莱昂习惯了这两个人日常的争锋相对,也没想到这次会为了一个新兵挣起来,顿时对那个叫“陆明”的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梁灯也就算了,还来了一个肖诺亚,机甲部跟单兵部的人员需求标准南辕北辙,居然有人可以同时引起两个负责人的注意。 现场的基础教学进行了几个小时后,进入到了当日考核阶段。 所有自行训练的新兵们被召回集合,列队完毕,逐一进行射击考察。 规则很简单,每人三发子弹,命中射击靶后获得响应评分,脱靶0分,命中最低获得1分,越接近靶心得分越高。 由于今日是所有人的首日训练,三次射击下来,只需要获得3分以上即可过关。 “规则就这样,应该都听清楚了吧!”教官言简意赅地介绍完毕,总结道,“考核结束之后,所有不合格的学员需要集体留下,全部给我继续加训!什么时候合格了,什么时候回去,明白吗!” 众人努力压下内心的哀嚎:“明白!” 白陆明跟着其他人应着,也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次进来可以划水,但又不能完全划水,这军营里的规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赏罚分明啊。 教官显然是知道部队里面的那些大佬想要看什么,第一个就安排了姬星寒参与评测。 姬星寒精准无误的三发齐中靶心,顺利地获得了30分的满分成绩,引起了满堂的喝彩。 但接下去的其他人,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发挥了。 陆续有学员进行了评测,合格率几乎是一半一半。 侦察部的罗伊斯看得连连皱眉:“今年的兵源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旁边的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颗星球都荒芜多少年了,我倒是觉得已经非常不错了。” “下一个,陆明。” 听到耳熟的名字,克莱昂问:“就是他吗?” 梁灯看了一眼站到射击位上的那人,点头:“对对对,是他!” 白陆明刚在射击点站定,就感到检测台那边有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疑惑地朝那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梁灯在遥遥地朝自己热情招手:“……” 贺倚阑站在不远处,看着白陆明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后,举起了枪。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紧绷的手臂线条,十分流畅地指向靶心,如果此时定格这样的造型,绝对是一个堪比教科书般极度标准的射击姿势。 一阵风过,衣衫微乱,身影没有半点受到干扰。 想起白陆明说的那句“第一次上射击课”,贺倚阑在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十之八九又是一个文字游戏。 同样的画面,也得到了检测台上的一致认可,就连克莱昂也不由得发出了赞许: “很专业的姿势。” 随着话落,枪声响起。 几乎是站定后的片刻,白陆明就已经没有丝毫犹豫地完成了射击。 从举枪到重新放下的过程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仿佛经过过无数次的演习。 片刻之后,射击的成绩公开:“陆明,3分。” 原本还十分关注的检测台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直到肖诺亚不确定地询问:“他拿了多少分来着?” 梁灯看了他一眼:“3分。” 肖诺亚:“……” 不能够啊,难道这小子只有在机甲驾驶上面有天赋? 不远处的射击靶就竖立在那里。 靶子最边缘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残留下三个枪孔的痕迹,只要再偏上毫厘,就能直接脱靶。 前一刻还在抢人的两位上校,看过一眼靶面之后就齐齐地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这运气也是绝了,真就描边大师。 白陆明倒是对自己的射击成绩十分满意,笑着看向旁边的记录员:“教官,我这样应该也算合格了吧?” 记录员:“……算吧。” 他今天负责记录了全程,前面合格的人里面倒是也有过压线过的,但大多数也是脱靶一两枪之后靠运气打出了一发3分以上的环数,这还是第一个人能够连续三枪都是刚好卡边命中。 白陆明满意地收起了枪,深藏功与名。 不好意思,基本操作,控个分。 他站到了旁边,十分期待地等着看贺倚阑的发挥。 贺倚阑在射击点站定。 他射击的姿势显然并没有白陆明这样标准,但是常年的习惯,让他举手投足间始终透露着一种显然只存在于上位者身上的从容。 贺倚阑就这样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里的训练用枪,从准备到完成射击,整个过程完成得有条不紊。 砰——!砰砰! 两枪脱靶,一枪3分。 白陆明眉梢微挑。 果然是一个毫不意外的分数。 “易澜,合格。” 记录员宣布的时候不由抬头朝那两人多看了一眼,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羡慕。 这届学员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运气是真的好啊! 相当年他入伍的时候,就因为操作不熟练,不知道在射击课上栽过多少个跟头。 正文 16. 第 016 章 016/文:青梅酱 白陆明可以感受到检阅台那边传过来的几道视线,但是并没有打算去关爱两位上校的身心健康。看着他跟贺倚阑两人都拿下了及格的好成绩,就这样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训练场。 不得不承认,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们的运气全都很好,一个描边拿分,一个最后一发力挽狂澜,但是谁都没有对这次的射击成绩多提上一句,就这样返回宿舍洗了个澡,驱干净了一天下来身上的汗味。 白陆明躺在床上翻看着要塞发放的军事杂志,听到开门声,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洗完澡出来的贺倚阑。 白陆明扫过贺倚阑悬挂着水珠的黑色发梢,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关心上一句:“今天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贺倚阑:“还行。” 白陆明的嘴角浮了浮:“要是感觉训练太辛苦了随时跟我说。” 贺倚阑看他:“你能让训练不辛苦?” 白陆明回答:“不能,但我可以安慰你几句提供情绪价值。” 贺倚阑沉默片刻,陈述道:“你不开口应该就是最大的情绪价值。” 白陆明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往床头上一靠,大长腿舒展地交叉在身前,随着心情随意无比地一晃又一晃:“那可不好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呀,都这么晚了,睡觉睡觉。” 两人在宿舍里面安安稳稳地休息了一晚上,其他人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次日一大早,集合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个个学员脸上无比醒目的黑眼圈,据说昨天的射击训练课有整整一大半的人惨遭留堂,直到早上天亮后才被放行离开。 白陆明用胳膊肘碰了碰贺倚阑,由衷感慨:“还好我们运气好。” 贺倚阑:“是挺好。” 教官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中,让周围的话语顿时一静。今天进行的是体能训练,所有人都统一换上了简便的军装,很快在教官的安排下领了当天的负重用品,开始绕要塞外围进行长跑训练。 跟前一天的射击课程一样,当天的体能训练也一样拥有对应的考核指标,所有人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跑完10圈,不合格者依旧需要获得相应的惩罚。 看得出来前一天的加训已经让所有学员们都怕了,哨声一响起,一个个身影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白陆明原本也打算要跟着大部队出发,余光瞥见后方的贺倚阑,刚加上的速度又放慢了一些,重新退了回来,问得很有技巧:“你觉得,今天运气能好吗?” 这个问题的角度可以说是十分的刁钻并且精妙了。 贺倚阑看了白陆明一眼,起初并没有打算回答,最后还是在这样炯炯的注视下回答道:“可以。” 白陆明看着贺倚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的惊讶:“那你可以呀!” 贺倚阑:“……” 这两个“可以”显然不是同一个语境。 片刻后,贺倚阑诚挚地问道:“我之前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一些单方面遐想出来的刻板印象?” 白陆明并肩跑在他的旁边,笑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好像从一开始起,你对我的态度就非常的……特别。”贺倚阑缓声道,“不要告诉我,只是我的错觉。” 跑步的过程中两人的对话带着隐约的喘息,白陆明可以感受到从贺倚阑那边投过来的视线。 他对于这人的敏锐丝毫不觉得意外,回答的话语也是张口就来:“确实不是错觉。我这个人向来容易见色起意,看到长得好的人就腿软走不动路也是常有的事,习惯就好。” “……”明知道这人一贯满嘴跑火车,贺倚阑的脚步还是非常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再次迈开,“渣男都会这样到处跟人表白。” 白陆明疑惑地“啊”了一声:“这样就算表白吗?” 贺倚阑用余光扫过白陆明的侧脸:“听起来感觉更渣了。” 白陆明:“……” 两人起步就落后了一大截,等第一圈跑完几乎远远地落后于大部队,但很快,随着第二圈、第三圈的结束,最初冲锋的那一批人渐渐体力不支。等到继续往后,他们从最后慢慢超车,直到规定时间快要结束的前半分钟,正好顺利地完成第十圈来到了终点。 合格完成任务的学员们早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排,一眼看去,仿佛一个新鲜出炉的抛尸现场。 白陆明领了水回来,仰头连灌了几口,凉意激得身上的肌肤下意识地紧绷几分,汗水顺着他的脸庞轮廓滑落到了锁骨。 耀眼的光线落下,沿着他笔挺的背脊往下,将窄腰长腿的比例完全地复刻在了地面的影子上。 相较一个比一个脸色惨白的其他学员们,白陆明的脸色还算如常,只是余光瞥过自己依旧有些起伏的胸膛,依旧无声地撇了一下嘴角,转身迈开了脚步。 白陆明径直走向树荫下的那个身影,拿着还没开封的另一瓶水碰了碰对方的额头,问得很是真诚:“死了没?” 贺倚阑的视线从垂落的黑发中透出,伸手接过,声音一阵低哑:“谢谢关心,还没。” 他的衣袖卷了起来,手臂上露出了高强度训练后微微凸起的青筋,让肌肉线条显得更加清晰分明。此时全身被汗水浸透的样子仿佛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但是即便是脱力地靠在树干上的姿势,依旧看不出太多的狼狈。 一瓶水喝完,全身的燥热算是稍微被压下了些许,贺倚阑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没事人般的白陆明:“你这是,来提供情绪价值了?” “是的,你超棒!”白陆明的情绪价值给得既足又敷衍,“而且很有先见之明,今天我们又合格了,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这样说的时候,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贺倚阑的身上,面上的笑容正好盖下了眼底的深思。 白陆明确实没有想到这位贺先生能够完成这样的体能训练,只能说要承受豪门的荣光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这份坚毅隐忍就远超出他的预料。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今日训练的这个过程。 白陆明特地跟在贺倚阑的身边陪跑,整个过程中可以感受到这人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着精准到堪称诡异的认知。贺倚阑显然是通过了完美的计算,才能让自己在确保体能完全耗尽之前,正好精准地卡在及格线内抵达了终点。 十分可怕的把控能力,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笃定地握在手中。 白陆明记得上一个让他产生这种非人感的,还是赤羽军里的某位统帅。 收回思绪,白陆明看了一眼贺倚阑的脸色,良心发现地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递了过去:“扶你一下?” 细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在柔和的天光下可以看到一些年月残留下来的薄茧,但依旧没有破坏从视觉上带来的美感。 贺倚阑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射击课当天,这只手按在枪柄上的画面,松弛有度的流畅线条,充满了随时可能从骨子里爆发出来的强大侵略性。 片刻的停顿后,他搭上白陆明的手用力一撑,借着力量从地面上站了起来:“谢谢。” 白陆明借力将人扶起,就十分自然地带着贺倚阑往侧面一带,把他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迈开了脚步。 他瞥过贺倚阑一片苍白的脸色,问得很是关心:“你不会走一半死在路上吧。” 贺倚阑: “不会。” “算了,你还是往我身上再靠近点。” “……我说了不会。” “害羞个什么劲?听我的,你说了不算。” “…………” 两个高挑的身影渐渐地从视野中消失,树荫后面的视线才缓缓地收了回去。 综合大楼顶层办公室,站在窗口的克莱昂转过身去,继续刚才的话题:“没关系,这样安排就好。” 办公室里的另外那人正是新兵部的负责人,闻言有些犹豫:“可是这纳维军区的人摆明了就是找事!他们一向看不起我们要塞,这次居然连交流赛都不想打了,就说要跟那些新人玩玩?敷衍两个字都直接写脸上了!” 提到纳维军区的人,办公室里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现在除了四大军团之外,所有军区一共分成了九级,6616号荒芜星偏远荒废,正属于最低的第九级军区。 第七级的纳维军区平日里虽然互相会进行一些战术交流,但是看不起他们这颗连名字都没有的编码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纳维军区如以前那样派了人过来,却是久久不肯进行演习赛,现在居然借着征兵期提出来要负责这次的新兵考核,美其名曰帮忙观察新人素质。 众所周知,这种刚入伍的学员考核内容并不包含机甲相关内容,虽然没有明说,谁都看得出来纳维要塞的人是不希望自家机甲在演习交流期间造成磨损,想要借着这个所谓的新学员考核把常规的交流内容敷衍过去。 现场的其他人也显得非常不悦:“各军区的内部交流是中央部门直接安排的,他们再瞧不上我们,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这不是摆明了不想暴露他们带来的那些新型机甲的威力,嫌跟我们打演习浪费资源嘛!” 肖诺亚脸色难看:“必须跟他们打,单兵部一定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军区的厉害!” 梁灯在旁边重重地一拍桌子:“就是,他们也就一个七级军区,有什么好装的?这段时间我能把所有机甲调整到最佳状态,保证不丢军区的面子。” “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倒是齐心了。”克莱昂拍板道,“行了,我怎么说就怎么安排。纳维军区既然不想跟我们交流,我们也没必要死皮赖脸地非要求着他们。这一次,我们就当是他们主动帮忙训练新人了。” “这也不能算是训练新人吧……”旁边的军官神色担忧,“纳维军区可不是什么善茬,对那些新兵蛋子来说,会不会有些压力太大了点?” 其他人纷纷附和。 “就是,这不是纯虐菜嘛!” “反正都是新老对决,不然还是从我手下调几支队伍过去,至少知道点轻重。” “我看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这届的新人心态打崩,不行不行,真不行。” “没什么不行,在我看来,压力大点才好。”克莱昂在办公桌前坐下,扫视了周围一圈,“在场的诸位哪个在新人时期没有遭到过毒打?足够的压力才能更好地激发一个人的潜能,要是能让纳维要塞的人虐得一蹶不振,只能说明,军营不适合他们。” 这样的话落,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好再反驳。 指挥部的雪伦开了口:“那就半个月后进行考核,到时候由姬星寒担任新学员阵营的总指挥。其实我倒觉得不需要太过悲观,考核规则某方面来说是更有利于新人的,如果纳维要塞的人在这些学员手上栽了跟头,那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梁灯拍手:“真赢了我包去买星际彩票的!” 克莱昂的指尖在办公室里的讨论声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也非常好奇,等到这次的新老对战结束,会有多少人被心态打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