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 第一章 小生来也 风华谷,地处幽僻,正当盛夏时节,远近葱茏,景色如画。 在山谷的东侧,有个竹林簇拥的院落,祁家祠堂。 往西两、三里外的山坡上,坐落着几十户人家,便是祁家村。 这日下午,天气稍显闷热,一丝风儿都没有,静谧的山谷也仿若在昏昏欲睡。 “吱呀——” 便于此刻,原本安静的祠堂,突然大门洞开,有人拎着个孩子冲了出来,吵吵嚷嚷:“小东西,不听讲学也就罢了,还敢捣乱,戒尺伺候……” 以先生自称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头束发髻,身着青布长衫,面颊消瘦,剑眉入鬓,鼻梁挺括,两眼有神,再加上白皙的肤色,本该是个清秀的模样,此时却是一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嘴脸。孩子六七岁,虎头虎脑,扎着三根冲天小辫,被拧着耳朵,兀自不肯屈服,呲牙咧嘴叫道:“哎呦呦,先生若敢打人,俺回头便寻祖父告状……” 转眼之间,大门里又跑出来四五个孩子,一个个笑嘻嘻的,满脸的顽皮与淘气。 书生的右手还真拿着一把戒尺,高高扬起,怒道:“告状便告状!收拾不了你这个小东西,本先生卷铺盖滚蛋……”他一把抓过孩子的小手,便要加以惩戒,谁料小家伙甚为机灵,竟然顺势手臂一抬。随之,一道红光倏然而出。 那是一条尺长的小蛇,通体带着炽烈的火焰,突如其来,煞是惊人! 书生吓了一跳,急忙躲闪,情急之下,便是戒尺都给扔了出去。 孩子伸手撮口吹了声唿哨,那小蛇凭空急转,像是火光倏然来去,瞬间落入袖中不见了!他得意一笑,转身跑远了。余下的几个孩子嘻嘻哈哈随之逃学,原地只剩下狼狈不堪的书生在搓着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有笑声传来:“呵呵!山里娃,浑天不怕,竟将赤焰蛇当做了玩物……” 书生正自郁闷,两眼一翻:“祁散人,莫要幸灾乐祸!” 祠堂的门前,多了一个男子,半百年纪,须发灰白,相貌清癯,身着破旧道袍。许是年岁大了,或是摔伤了腿脚,他拄着根拐杖,摇了摇头,似有不屑道:“为人师表,该当因材施教、循循善诱才是!如你这般性情浮躁,绝非安贫乐道之人。恕我直言,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书生被人揭短,急忙辩解:“本公子混口饭吃不容易,彼此彼此……” 老者姓祁,名不祥,自称散人,据说是个游方的道士,因擅长医道与占卜之术,并倚仗着与祁家村的村民同姓,落得个看守祠堂的差事。书生同样是流浪至此,且无处可去,这才被祁家村留下来当了教书先生,而不得不整日里与几个顽童打交道。这两人境遇相仿,本该相互体恤,谁料自从相识以来,却彼此嫌弃。 不过,话说一半,门前人影却没了。 书生哼了声,转身捡起了戒尺,又悻悻回头张望,这才晃晃悠悠走进祠堂的大门。 暂时的喧闹随之隐去,四周重归宁静。 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大屋子,便是祠堂正厅,里面摆放了几张案几,兼做了村子的学堂。东侧的两间厢房与一间灶房,为书生与祁散人吃饭睡觉的地方。挨着灶房,有古树遮荫,婆娑的枝叶中,阵阵蝉鸣聒噪不休。院子的角落里,则点缀了几簇色彩鲜嫩的花草。僻静所在,恬适悠然;闷热时节,生趣自在。 祠堂后还有个不大的院子,另有角门通往院外的山坡。 书生走过灶房,见祁散人已在忙碌着晚饭。他勾着头看了看,暗自腹诽。 整日里不是野菜汤,就是野菜饼子,如此寒酸,着实叫人苦不堪言。怎奈学堂先生的佣金微薄,纵有不满,也只能忍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与祁散人搭伙,每日饭来张口,倒是省了自家动手。 书生还想埋怨几句,忽而觉着有雨点落下。山间阴晴不定,恰是多雨时节。他越过祁散人的那间房门,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陋,无非木榻、桌椅而已。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剑,一尺多长,却锈迹斑斑,看起来很是破旧而毫不起眼。 书生走进屋子,直接倒在榻上。眼光无意间掠过那把短剑,他顿时觉着有些烦乱,索性闭上双眼,默默想着心事…… 不知不觉,已在外漂泊了两年多。曾经的意气风发,也早已泯灭殆尽。来到风华谷的时候,身上的盘缠终于所剩无几。如今只得装作读书人,且厮混度日。尚不知今夕何夕,来年何年…… 雨声渐浓,天色渐晚。 熟悉的喊声从门外传来:“无先生,开饭了……” 书生也不答应,懒懒起身,穿过房檐,迈步进了隔壁祁散人的屋子,一张小桌子上已摆好了碗筷,还有一盆汤与四个菜饼子。他背门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起菜饼子咬了一口,随即昂起一张苦脸,没精打采地咀嚼起来。 祁散人坐在对面,拿起勺子盛了两碗汤,不满道:“如此饭来张口,该当知足才是,莫以为老道我就该伺候你,年纪轻轻的也不怕折寿……” 书生没作多想,接过汤碗一饮而尽,随即拿着半只饼子转身便走。而人到门口,觉着嘴里的味道苦涩,禁不住抱怨道:“本公子没病没灾,才不稀罕你的汤药……” 屋里子只剩下祁散人,昏暗的灯光下,他显得有些孤单落寞,便是浑浊的眸子都没精打采,却又缓缓抚须,淡淡自语道:“此乃九叶草、地黄、地芝、首乌、灵参,再加上甘杞等熬制,有壮阳健身之功效!无咎、无先生,只能怪你肉眼凡胎,不识其中的妙用啊……” 无咎,便是书生的姓氏名讳。 书生回到屋里,顺手掩门,也不点灯,胡乱几口吞下了菜饼子,接着蹬掉鞋子上了木榻,仰面朝天躺了下去。 到祁家村的两个多月以来,虽说度日艰难,却也吃得下睡得着。至少有个避风躲雨的地方,且知足常乐吧!不过,每当饭后,都觉着通体发热,且…… 他伸手往下摸了一把,不出意外,又是硬棒棒的。唉,这般凄风苦雨的日子里也不消停,熬煞人也! 一阵胡思乱想,书生渐入梦境…… 依稀仿佛之中,犹在国都郊外与友人结伴游玩。 那日天光正好。只见西泠碧波万顷,柳岸丝绦如絮,车马游人如织,阵阵春风微醺。忽有一骑循着堤岸飞奔而至,未到近前便已“扑通”坠地,竟是浑身是血的家丁,临死前抛过来一把短剑,并声嘶力竭大喊:“老爷遭难,公子逃命……” 又是一个黑夜,成群的兵马尾随而至。书生落荒而逃,却意外来到一处悬崖之上。与之同时,几道人影冲到近前。而远处还有人凌空追来,那闪动的剑芒在夜色中分外夺目。他“砰”的一拳砸翻了逼近的兵士,又抬起一脚踢飞了刺来的长枪,昂起头来冲天啐了一口,悲壮的神情中尽是不甘与无奈,随即纵身跳下悬崖…… 书生,或是无咎,猛然惊醒,怔然半晌,幽幽长吁了下,缓缓翻个身子,便要接着入睡。 恰于此时,有“砰、砰”声响传来,彷如天际雷鸣,时而遥远,时而近前…… 无咎没有在意,伸手捂着双耳。不过瞬间,他又诧然惊起。 那愈发急切的动静,并非雷鸣,而是叩击祠堂大门的响声。 隐约之间,似乎有人呼唤…… 这大半夜的,闹啥鬼名堂? 要知道风华谷地处偏僻,罕有外人至此;且祠堂独居村外,素来清静。如今夜深雨浓,究竟是何人前来相扰?不会真是山妖鬼怪吧…… “砰、砰——” 无咎犹在错愕不已,叩击门环的动静愈来愈急切。他睡意全无,抬脚下榻,慌乱点燃了油灯,不忘抬眼一瞥。 桌上摆着一个琉璃沙漏,正是午夜时分。 无咎端着油灯便往外走,尚未挪步,又返身摘下墙上的短剑,胆气稍壮,这才开门出屋。 一阵风雨飘来,灯火摇曳欲灭。 无咎挥袖遮风,小心往前。 那“砰、砰”的敲门声更显清晰,果然还有娇弱的嗓音在喊:“可有人在……” 叫门的,竟然是个女子? 无咎听得真切,禁不住松了口气。恰好途经隔壁门前,他悄声呼唤:“祁散人……”祁散人的屋子紧挨着灶房,距院门最近,应该早有察觉才对,却不见有何动静。莫非他人老耳背,没有听见叫门声? 门扇自开,微弱的灯火下出现一张人脸。乍然一见,形同鬼魅! “死老道,你成心吓我……” 无咎猝不及防,着实吓了一跳,不及埋怨,连声催促:“且去瞧一瞧,有人叫门呢……” 祁散人却不为所动,兀自站着,伸出手指掐动着,不慌不忙道:“子时、雨夜,卦象水蹇,乃大凶之兆也!”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竟将无咎推出门外,呵斥道:“关门睡觉,莫管闲事!” 无咎生被推了个趔趄,屋门已然“嘎吱”紧闭,即便伸手去推,也是纹丝不动。他意外之余,不解道:“何为大凶之兆……” 许是察觉到了院内的光亮,院外的呼唤声又起:“好心人,开门来!容我姐妹歇息片刻,自有厚报!” 咦!还是一对姐妹呢,或是赶路错过了宿头,这才无处落脚,倘若闭门不纳,叫人于心何忍! 而这边念头才起,四下里风急雨骤。油灯倏然而灭,院子里顿时漆黑一片。 无咎又是一哆嗦,心头迟疑起来。 “哎呀、姐姐……” “咳咳……妹子,既然主人闭门不纳,莫再为难人家……” 一声惊呼才起,紧接着便有更为柔弱无奈的话语从院门外传来。恍惚觉着,一对可怜的姐妹已然走投无路!这真是沦落天涯无处归,偏逢冷雨添悲凉。而出门在外,谁又没个落难窘迫的时候呢! 书生不作多想,冒雨跑向院门,应声道:“两位姑娘稍等,小生来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章 过河拆桥 感谢:老子不要昵称、叶叶叶子蓝、sunle57八46、leafh、鸣i的捧场支持,也感谢各位的红票、月票与收藏的支持! …………………… 院门打开,风雨扑面而来。 似有人影闪过,娇柔而又急切的话语声再次响起:“姐姐小心……还不将门闩上,头前带路……” 无咎只觉得两眼朦胧,啥也看不清楚,只得摸索着插上门闩,随后循声追去:“两位姑娘,请到鄙所暂歇……” 依稀两道白衣人影相互搀扶,脚步迟疑中又不知所向。 无咎径自跑进自己的屋子,扔了短剑,放下了油灯,又摸索着取了火捻点燃了光亮。尚未缓口气,只听得细微的脚步声窸窣而至,还有低低的娇*喘声。他转身去看,顿时屏息凝神。 只见屋内多了两个白衣女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十六七的模样,均被雨水浇透了身子,湿漉漉的凹凸毕现。 尤其是那年纪稍长者,滴着水珠的黑发中,透着一张绝世的容颜,只是小脸儿惨白,双眸恰似秋水含怨,并以手掩胸,更显娇弱无助,便如绽放的花蕾,早已不堪凄风冷雨的鞭挞与蹂躏,煞是惹人爱怜! 无咎有些窒息,心头怦怦直跳。 想不到这人世间,还有如此清丽脱俗的人儿,纵然三千芳华,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啊!一个字,美! “不知主人如何称呼,我姐妹亟须静室用来歇息……” 之前叫门的,与眼下出声的,同为一人,便是那年纪稍小的女子,一张圆脸甚是俏丽,而说话的口吻却是不容置疑。 无咎回过神来,慌忙拱手道:“小生并非此间主人,乃坐馆教书的先生,若不见外,唤我无咎便可!敢问两位姑娘的芳名……” “我姐姐紫烟,我是叶子。” 圆脸的姑娘自称叶子,道出自家的芳名之后,又冲着眼前的书生稍加端详,随意道:“原来是位先生,失敬了!” 无咎连连摇头,彬彬有礼:“不敢当、不敢当……”他与叶子说话,却两眼不离紫烟,随即又轻咳了一声,很是斯文道:“有诗云,飞马却红尘,挥袖凌紫烟……” 名叫紫烟的女子显得极为疲惫,对于奉承无暇理会,兀自左右张望而神色焦急,使得娇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动人的韵致。而她捂着胸口的手指间,竟然渗出丝丝的血迹。 叶子有些不耐烦,出声打断道:“我姐姐的伤势耽搁不得,你少啰嗦!” 无咎正待卖弄一番诗词才学,谁料自讨没趣,他不及尴尬,诧异道:“哎呀呀!紫烟姑娘芳体有恙,这可如何是好……”他本想凑着灯光细瞧,又怕失礼,挠了挠头,歉意道:“祠堂里并无客房,两位姑娘不妨在此委屈一宿……” 叶子倒也干脆,直接摆手道:“请你回避,不得擅自靠近!” 这是要赶我出门,而风雨之夜,又该往何处去?总不能去陪着祁家列祖列宗的灵位过夜吧,那也太吓人了。 无咎脸色一苦,才想找个借口磨蹭片刻,却见紫烟叹息一声,无奈道:“为时已晚……” 叶子神情微变,失声道:“那两人追来了?” 紫烟微微颔首,又道:“多谢这位先生的收留,怎奈贼人凶顽。为免殃及无辜,我姐妹这便离去……” 无咎的眼光始终不离紫烟的上下左右,只觉得佳人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无穷的魅惑。尤其是那双眸子看来,虽是淡淡一瞥,却如秋水横陈,烟霞迷离,令人深陷其中而难以自拔。 不过,当他从对方口中获悉原委,顿作恍然状,义愤填膺道:“谁敢欺负两个弱女子,真是岂有此理!莫要害怕,小生在此!” 这可是英雄救美啊,哪个男儿不想来一回。既然遇上了,本公子当仁不让! 无咎返身抓向榻上的短剑,很有担当的样子。却听叶子说道:“哼!就凭你一个穷酸儒,与一把凡铁破剑,还想与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对阵,真是不自量力。姐姐!看来你我凶多吉少……”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什么穷酸儒,什么破剑,本公子何来如此的不堪? 无咎转过身来,便要慷慨陈词,忽而又气势一窒,暗暗琢磨道: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只怕本公子不是对手…… 那姐妹俩已相互搀扶着走向门外,一对娇弱的身影倍显无助。其中的紫烟竟然回首一瞥,随即又默默迎向风雨。微弱的灯光下,那绝世的容颜似乎要就此远去而凋零不再! 无咎情急难耐,脱口而出:“两位且慢,随我去后山躲避。”他不及分说,越过两个女子而直奔后院,还不忘冲着身后连连招手示意。 紫烟与叶子稍稍迟疑,随后跟了过去。 绕过祠堂的正屋,便是后院。在后院的角落里,有个很不显眼的小门。 无咎熟门熟路到了小门前,伸手扒开丛生的野草,接着抽出门闩,便弯着腰从中钻了出去。而他人影才将消失,黑暗中便传来“扑通”一声。 姐妹俩相互搀扶着随后而至,并相继穿过了小门。而脚下湿滑难以立足,再有阵阵风雨袭来,根本睁不开双眼,一时叫人不明去向。 叶子伸手摸出一颗珠子,淡淡的荧光顿时弥漫开来。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人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往前则是一片山坡,或是通往后山的方向。 “无先生……” 紫烟的眼光飞掠,随口问了一句,转而四望,急声催促:“叶子,收起明珠……” 叶子恍悟,手上的珠子瞬间消失。 无咎摔了个仰八叉,很是狼狈不堪,闻得佳人问候,慌忙从草丛中挣扎爬起,应声道:“不劳姑娘牵挂,小生无恙……” 应答之际,珠子的光亮寂然消失。而便于那明灭闪烁的瞬间,透过飘摇的雨雾看去,似乎有两道人影从十余丈外凌空扑来! 天呐,真有坏人,竟然会飞,绝非寻常之辈…… 无咎吓得手足无措,不由得僵在原地。 便于此时,有火光倏然闪现,继而“砰”的一声炸响,竟是将疯狂的雨雾给层层荡开,接着有两道人影倒飞了出去。随即有人轻声催促:“无先生,还不带路……” 那个紫烟看似柔弱不堪,却有如此的惊人手段? 无咎犹然目瞪口呆,一对白衣人影到了跟前。他晕头转向连连应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跑。 往前百余丈,便是山坡的尽头。去路从中折断,下方幽深莫测,风雨声中,还有“哗哗”的溪流在冲击撞响。 无咎来到此处,匆匆止步,察觉身后有人跟来,指了指下方,示意道:“快快跳下,或可躲避……” 叶子无暇分辨,娇声叱道:“无先生,这是何意?” 紫烟却是身形摇晃,无力道:“既然走投无路,姑且一试……”她拉着叶子,转眼之间跳下山坡。 无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便要跟着往下跳,却忍不住回头张望,霎时两眼一凝而神色大变。 那被击退的两人已追到了几丈之外,各自手中的长剑还闪动着微微光芒。尤其是两人皆脚不沾地,来势凶猛。 无咎无暇多想,伸手便要拔剑抗争,随即又叫苦不迭。爹爹留下的这把短剑,虽是唯一的遗物,却破旧生锈,从来没有出鞘的时候。而难以出鞘的利剑,不过是一把无用的废铁。天要亡我,徒呼奈何! 与之同时,两道骇人的剑光呼啸而至。 无咎无力应变,猛地扔出了带鞘的短剑,随即头也不敢回,亡命般跳下了山坡。 便在他跳下山坡的瞬间,那把带鞘的短剑猛然撞上了来袭的剑光,却并没有被磕飞出去,反倒是“砰”的一声坠落在地。而不知何故,颇为诡异的是,竟有黑色的雾气在草丛中弥漫,却又遮掩在风雨之下而叫人难以察觉。 半空中落下两个男子,已收回剑光在手而依旧是杀气腾腾。两人见所追的男女均已跳下山坡,并未急着追赶,反而愕然相视,接着看向草丛中跌落的短剑而面带惊喜,刹那间又是双双一愣。 草丛中突然蹿起的两道雾气,霎时已将人死死缠绕。便如隐匿许久的毒蛇在暴起发难,仓促之间根本不容提防! 两个男子才有发觉,那阴寒的雾气已从肌肤、七窍钻入体内,并瞬即吞噬起五脏六腑、以及血脉神魂。紧接着骨骼寸断,经脉崩溃,肌肤龟裂,形体垮塌。便是连一声惨呼都不及发出,原本两个壮年的男子已是性命不再。只有一对苍老枯萎的干尸,缓缓倒在地上…… “扑通” 这是无咎坠地的动静。 山坡的尽头并非绝地,而是在一丈多深的地方,伸出两尺多宽、三五尺长的一大块石头,并为矮树草木所遮挡,无论白日黑夜,都显得极为隐秘。 无咎落在石头上,摔了个屁股蹲,差点栽下去,急忙伸手抓住了矮树的树干,这才堪堪稳住,却不敢迟疑,转身没了影。至于此时的山坡上又发生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 扒开矮树的枝干,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曲曲弯弯似有几丈远,则是一个四五尺大小的洞穴。 无咎顺着洞口往里钻,便听到有人在低声叱呵:“此处容不下三人,出去……” 出去?这不是过河拆桥吗!躲在此处或可捡得性命,出去则是必死无疑! 无咎不予理会,瞎眼往里闯,突然脚下拌蒜,一个收势不住,猛地趴了下去,霎时香软入怀、娇*喘声连连。他不禁手忙脚乱,心猿意马。而正当遐想之际,耳畔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黑暗无边……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章 仙子落难 感谢:老吉、玉萧凉、夜修years、seyingujia、痴傻愚顽、木叶清茶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老吉成为新书的第一位盟主;老子不要昵称成为新书第一位舵主。 …………………… 过去了多久…… 想起来了,那个叶子为何要出手害我? 无咎从昏迷中醒来,尚未看清四周的情形,便觉得清香袭人,还有柔软的身子坐在一旁。他顿时心神大跳,再次眩晕起来,却因前车之鉴,动也不敢动,只将两眼闪开一道缝隙悄悄偷窥。 但见朦胧的光亮中,两个妙龄女子盘膝而坐,轻声细语—— “姐姐!我已法力不济,尚不知你伤势如何?” “静修两个时辰,堪堪恢复了三成的修为,动身赶路,已然无碍……” “如此便好!那个该死的书生真是迂腐透顶,竟然将你我引入此处,且看满地的鸡毛鸡骨,必为野狐鼠狼的巢穴,污秽促狭倒也罢了,倘若强敌趁势追来,岂不自寻死路……” “侥幸!那两人或已远去……” “有熊国的修士真是猖狂,竟然一路尾随至此……” “罢了!我灵霞山地处南陵,与有熊国素有恩怨,适逢此次外出,突遇意外也是在所难免。好在躲过一劫,权作一场历练吧……” “姐姐说的是!天色将明,雨霁风停,不若趁早启程……” “嗯!” 两个女子自说自话,便要起身离去。 有人突然出声道:“两位姑娘何必急着要走呢,莫非见不得晨光……” 叶子伸手摘下照亮的明珠,回头去看。那本该昏死的书生正躺着舒服,并忽闪着双眼。她不由疑惑问道:“所言何意,谁人见不得晨光?” 紫烟愕然之余,急忙挪动身子躲避。怎奈所在逼仄,一时之间有些忙乱。 无咎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却又不忍心看着佳人的离去,晕晕乎乎中没作多想,随口分说道:“记得听人提起过,但凡鬼怪山妖,皆见不得光亮,怕阳气冲了阴体……” 叶子顿时怒道:“胡言乱语,我杀了你……” 好奇声不断:“既非妖怪,又怎会妖术神通?” 紫烟察觉有异,眼光无意一瞥,同样是神情羞愤,却强自忍耐,伸手阻拦道:“莫要与他计较……” 叶子却不依不饶道:“他一个教书先生,本该斯文有礼,却出言污秽,且浑身透着壮阳药物的气味,分明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歹人,留着何用……” 无咎兀自躺着,浑然不知杀身之祸从何而来。而不过瞬间,他也是满脸通红而羞臊难耐。借助明珠的光亮看得清楚,下身的袍子竟然在不知觉间顶起一块,煞是突兀碍眼。 该死的祁散人,他每天给我喝的菜汤竟是壮阳药? 真是丢死人了! 无咎再不敢躺在地上装样子,一骨碌坐起来,满脸窘态,连连摆手道:“小生乃是正人君子!虽有仰慕之心,绝无非分之想……”他不说还好,话音未落,便听叶子叱道:“就凭你一个凡夫俗子,也配仰慕我姐妹二人,呸……” 紫烟却是不言不语,拉着叶子便往洞外走去。 无咎是连羞带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那都是祁散人的药物所致,本公子冤枉啊!而凡夫俗子又怎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本公子还英雄救美呢,岂能遭致如此的嘲讽? 无咎才要理论,那姐妹俩已径自离去。他心有牵挂,爬起来追了过去。转眼到了洞口,两道白衣人影冲天而起。他昂着头惊嘘了声,又小心挪动着脚步。 从矮树草丛的缝隙往下看去,十余丈的深处有条湍急的溪流。“哗哗”的水声透过弥漫的雾气阵阵传来,很是吓人的情景。不明*真相者来到此处,只当去路断绝,便会转身离去,殊不料悬崖峭壁一侧的草丛中,还藏着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而若半夜至此,难免失足而惨遭厄运…… 无咎转身手脚并用,好不易攀上了山坡,尚不及从地上站起,旋即又松了口气。 天色将明,晨光黯淡。下了一夜的雨,真的停了。肆虐的风儿也没了,淡淡的雾霭弥漫四周。梦幻般的景色之中,那两道白衣人影倍显妖娆。 姐妹俩没走…… 无咎带着一身泞泥爬起来,旋即又愣住了。 一丈外的草丛中,躺着两具干瘪的死尸,很是可怖的样子,应该就是夜间那两个恶人。旁边的地上,则是跌落着两把尺余长的小剑与一把带鞘的短剑。 不过,死者的衣着打扮并不陌生,难道…… 无咎的后脊背顿时凉飕飕的,眼光深处透着一丝隐隐的苦涩。 紫烟与叶子犹在面面相觑,兀自神色不解。 少顷,叶子心有余悸道:“这两人的血脉精魂均遭吞噬,或有高人途经此处……”她惕然四顾片刻,远近未见异常,这才挥袖一卷,两把小剑竟然悠悠飞起,瞬间已到了手中。其稍加端详,不禁欣喜道:“上好的法器……” 紫烟则是拿出一张兽皮样的东西,随意摆了摆,接着顺势掷出。兽皮迎风点燃,霎时化作火光并一分为二,转眼间落在干尸上,随着“扑扑”两声细微的声响,地上已然是尸骸无存,唯余灰烬散落在草丛间。她又抬手虚抓,那把带鞘的短剑倏然飞起。她短剑在手,神色狐疑,旋即便要抽剑出鞘,却又微微诧异:“此剑不过凡铁罢了,缘何隐有血腥煞气?且无从出鞘,很是古怪……” 无咎目睹着近在眼前的一切,依旧是脸色难看而又惴惴难安。少顷,他暗吁了下,稍稍镇定,又禁不住眼光端详而心神荡漾。 还当那是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谁料屡屡出手不凡。若非山精鬼怪,难不成遇上了两位落难的仙子? 无咎趁机说道:“紫烟姑娘,且容小生分说一二……”他凑近了两步,又道:“家父乃行伍之人,一生杀戮无数,所传下短剑含有杀气,尚在情理之中,或因破旧生锈而难以出鞘,被小生留在身边,纯属壮胆……” 紫烟回首一瞥,挥袖轻拂。 无咎正在深情注视,忽而觉着秋水盈盈而景色无边。他整个人顿时深陷其中,飘飘然而莫名所以,只待短剑悬空飞到身前,这才蓦然醒转并伸手接过。 紫烟自顾抬眸远眺,轻声道:“莫要惊动乡邻,赶路要紧!”言罢,其双袖挥动,周身上下突然闪过一层微弱的光芒,那披肩的秀发,与非丝非绢的白裙无风飘起,所附着的草屑、尘埃寂然而落,唯胸前的创口犹带一抹殷红,便如白莲的花蕊般而娇艳动人。 叶子的个头稍矮,同样是纤细婀娜,颔首会意之后,所持的两把小剑凭空消失,却又拿出一张兽皮来往身上一拍,再又光芒闪烁,已是双脚离地而作势欲飞。 没错,真的遇上了两位仙子。 无咎失声道:“紫烟仙子……” 佳人回眸,动人心魄,恍如星光即逝,令人流连不舍。 无咎的心头怦怦直跳,却言不由衷:“一路顺风,后会有期……”他话没说完,抬手便冲着嘴巴虚扇了一巴掌。本想挽留几句,再不济也要表达一下心仪之情,谁料话到嘴边,却这般虚情假意,根本不是本公子的一贯作风啊! 叶子神色不屑,轻轻哼了一声。 紫烟却是稍稍迟疑,随手扔下一块东西,淡淡说道:“承蒙相救,理当报答。先生若是有难,可凭此玉佩前来灵霞山寻求庇护!”其话音才落,竟是头也不回,伸手挽着叶子,双双离地,倏然飘去。晨霭朦胧中,恰如惊鸿掠影。转眼之间,已是仙踪飘渺…… 原地只剩下无咎一人,犹在眺望不已。 夫复何求?但有仙子双宿双飞,逍遥于山水之乐,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啊!今日却与其失之交臂,着实令人惋惜! 不过,仙子还扔下一样东西呢…… 无咎精神头一振,返身在地上寻找。少顷,一块白色的玉佩到了手中。 玉佩三寸大小,雕刻纹饰,上有“灵霞”的字样,以及“紫烟”的名讳表记。浅而易见,此乃紫烟的贴身之物! 无咎拿着玉佩,禁不住咧嘴微笑。 谁说仙子无情,留下信物便是有情有义的见证!尚不知灵霞山所在何方,叫人心生神往…… 无咎将玉佩揣在怀中,眼前犹然浮现着那双动人的明眸。他又傻傻乐了片刻,拎着短剑往回走去。其动身之际,还不忘看了看草丛中的灰烬而心有余悸。 不知是谁杀了那两个歹徒,真是奇遇连连!而两位仙子的手段,也是不遑多让。尤其是焚尸灭迹,着实叫人胆寒。眼下想起来,那一切如真似幻而恍如梦境…… ……………………………… ps:发新书了,见到很多熟悉的面孔在鼎力支持,并给予良好的祝福,我很温暖,也很感动,鞠躬拜谢!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 新书启程了,需要收藏、红票、月票的各种支持,也希望朋友们在看完每章之后,不要忘了收藏、投票啥的,谢谢啦!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章 偷鸡的贼 感谢:浊酒饮苍穹、青虎、香烟的世界、老吉、ienike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曙光初现,晨霭淡淡。风华谷焕然如新,远近山色如黛。 无咎从原路返回,穿过角门,回到了祠堂所在的院子。他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直奔灶房而去,却见祁散人已早早起来,正两手端着灶上的剩菜汤在美美地喝着。 又是菜汤,昨夜可被害苦了! 无咎像是仇人见面,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将短剑丢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嚷嚷道:“你整日里滋阴壮阳也就罢了,却让我跟着遭殃……” 祁散人放下陶碗,抹了把嘴,又揉了揉眼角,这才拄着木拐,慢慢走出灶房,冷着脸讥讽道:“我年老体衰,痼疾难愈,滋补一二,有何不可?而先生如今精血健壮,全赖于我菜汤的调养。而养生健体的药物,多有壮阳之能。你不识好人心也就罢了,至于遭殃,又该怎讲……” 又该怎讲?事关隐私,羞于启齿啊! 无咎底气不足,欲说无言,只得偃旗息鼓,又不肯示弱般地哼了声,自去打水洗漱。灶房门前有水缸、水盆等物,洗漱起来很是方便。 祁散人则是站在门前继续上下打量,稍显意外道:“你果然救人去了,倒也命大……”他虽然躲在屋里,对于院内的动静却也有所耳闻。而他后一句话颇具玩味,莫非他早已料定有人死去? 无咎瞪了一眼,继续清洗着手上的泥垢。 祁散人不再多说,慢慢走至一旁,俯身捡起地上的短剑。而他才要凝神端详,短剑却被人一把抢走,还遭致埋怨:“此乃兵器,不得亵玩!” 无咎抢过短剑,转身离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衫之后,又拿着沾满泥污的长袍走出屋子,在水缸前浆洗起来。在外漂泊的两年间,衣食住行都要自己动手。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当年的养尊处优,只是一个寒酸度日的教书先生罢了! 祁散人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翻捡着箩筐中的野菜野草。他见有人一边洗着衣裳,一边眉飞色舞自得其乐,不由好奇问道:“你夜半出门,天明才归,尚不知所救何人,眼下又去了何处?” 无咎将胡乱洗好了的长袍晾晒在祠堂走廊的绳子上,应道:“散人能掐会算,又何须多问。” 祁散人的脾气不错,摇头说道:“占卜问卦,无非趋吉避祸。而世事多变,岂能一一洞察先机!” 无咎挽着袖子,抬脚进了灶房,竟是拿着一根柴棒在灶灰中扒拉着,不一会手里拿着两个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走了出来。 祁散人诧异道:“何物?” 无咎寻个凳子坐在旁边,两手一碰,干裂的泥土带着卵壳碎开,从中露出两个莹白的鸡子。他将之举起,得意道:“以泥土封裹深埋,便不怕被烤焦了。而你只管烧火,哪里顾得许多,且尝一个……” 祁散人看着香喷喷的鸡子,很想伸手去接,又心生狐疑:“鸡子从何而来?” 无咎直截了当道:“鸡子,当然是从母鸡的屁股而来,不然怎地……”他见无人领情,也不客套,一口一个,眨眼间便将两个鸡子吞下肚子,噎得连连捶胸,好一会儿才觉舒坦,却不忘问道:“老道……可曾听说过灵霞山?” 祁散人还想追问鸡子的来历,随即神色微怔,难以置信道:“无先生是说,昨晚叫门的两个女子,来自灵霞山……” “嘿嘿,你人在屋里,怎知那是两个女子?” “我……掐指一算……” “咦……散人知道灵霞山?” “我……当然知道……” “哎呦、祁散人在上,请受小生一拜!且说说灵霞山……” “砰、砰——” 便于此时,有人叩击院门。 虽然卯时未过,却已晨光大亮,而空中依然是乌云低沉,看来天色并未放晴。 不过,还没到学堂开门的时辰。这大清早的,谁在砸门? 无咎顾不得与祁散人说话,径自走到大门前取下门闩。 不待开门观望,大门已被人“吱呀”推开,接着涌进来几道人影,还有一个壮汉抱着个孩子,正是学堂的那个捣蛋鬼,名叫祁山,诨名山伢子,却耷拉着胳膊,带着满脸的泪痕。 无咎不明所以,往后躲闪,却认得来人中为首的老者,作揖道:“祁老先生……” 祁老先生,有着五、六十岁的光景,须发灰白,面色红润,身子骨颇为硬朗,却神色焦急,拱了拱手,转而催促道:“我孙子伤势不轻,速请散人前来诊治!” 这位老者不仅是祁家村的族长,还是山伢子的祖父。应该是孙子摔坏了胳臂,方才惹得祖父兴师动众前来求诊。 无咎让进众人,随后跟着走了过去。 祁散人已放下手中的箩筐,起身相迎,并拿起一个凳子,让抱着孩子的汉子坐下。他一边低头查看,一边出声询问道:“这是……” 祁老先生分说道:“我孙子今早不愿起床,说是先生要打他板子。好歹哄他起床穿衣,却哭哭啼啼不肯罢休,尚未出门,竟摔倒在地,怕是胳膊折了,由他爹抱来,哼……”老头说到此处,心疼难耐,竟是手扶长须埋怨道:“小儿无状,本该管教,而动辄打骂,则有失先生本分。还望先生求全责备之余,多些耐心……” 无咎跟在一旁凑热闹,没想到会麻烦上身。 学童不听话要挨板子,天经地义。谁料这位老先生宠溺过甚,竟将孙子摔伤的缘由牵扯到先生的头上。而那个倒霉孩子摔坏了胳臂,与我何干?此前是说过要揍板子,无非是口头吓唬、吓唬而已,却被那个捣蛋鬼当成了偷懒逃学的借口…… 有了祁老先生的发话,抱孩子的汉子与同来的几人都在摇头叹息,至少看过来的眼光中,少了以往的那种敬意。 无咎察觉不妙,忙道:“老先生所言极是,怎奈山伢子顽劣不堪……” 祁老先生虽然德高望重,却听不得有人诋毁他的孙子。他闷哼了一声,脸色难看起来。山伢子的爹则是冲着无咎歉意一笑,意思是先生不要介意。 无咎见机识趣,只得躲在一旁而不再出声。 祁散人俯身查看过后,伸手抓住了山伢子的胳膊,不容对方哭闹,便是顺势一抖,只听得“喀嚓”一声轻微的动静,他已直起身来,拊掌笑道:“肩骨脱臼而已,好了……” 山伢子带着泪痕,来回晃动着右胳膊。看其情形,伤势已然痊愈。 祁老先生终于露出笑容,躬身致谢:“散人医术高超,名不虚传!”随行的几位族人也放下心来,跟着作揖行礼。 祁散人还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无咎也轻松起来,适时出声道:“祁山,莫再淘气了,以免家中长辈挂念,且回家用罢早饭,速来学堂……” 山伢子的学名,便是祁山,他赖在他爹的怀里不肯下地,闭着双眼干嚎:“先生不是好人,我才不来学堂呢……” 无咎神情尴尬,耸了耸肩头,笑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先生我为人师表,又怎会是坏人呢……” 他温文尔雅,言辞彬彬,使得在场的众人也深以为然。 祁老先生才要劝说宝贝孙子,谁料山伢子再次大喊:“先生偷捉村里的鸡,被我与妞儿看见,他却谎称戏耍来着,而村里的鸡,见日少了……” 院子里的地方不大,六、七个人挤在一起稍显促狭。尤其是还有一个孩子在扯着嗓子哭喊,使得原本安静的清晨变得混乱起来。 不过,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一人的身上。各自的神色中,有惊愕、有狐疑,还有恍然之后的同情。 教书的先生,竟是偷鸡贼?而童言无欺,看来八*九不离十。 祁老先生很是威严地咳嗽一下,尚自哭喊的山伢子顿时乖乖收声。而他还是抚须摇头,难以置信道:“先生素来为我祁家村所敬重,竟然……竟然偷吃村里的鸡……” 无咎神情发窘,抓耳挠腮,讪讪笑着,一时无从辩解。 唉!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不是隔三差五打打牙祭,谁受得了整日的菜饼子、菜汤的折磨啊! 祁老先生接着说道:“依循族规,偷鸡摸狗者,虽无大过,却祸害乡邻,要逐出村子……” 不就是几只鸡嘛,又何必要这般让人难堪呢!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叫先生我颜面何存! 无咎佯作镇定,硬着头皮道:“诸位不知尊师重道也就罢了,岂能听信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 祁老先生逼问道:“那老朽问您一句,有没有偷吃村里的鸡?” 无咎摊开双手,诚恳道:“究竟如何,还须人证物证说话。倘若诸位不分青红皂白而冤枉了好人,只怕要遭报应的!” 祁散人始终在同情旁观,见无咎被几个人围着而处境艰难,住着木拐插了进来,说道:“无先生乃读书人,应该懂得仁义廉耻,且教授孩子们读书认字也是辛苦,请各位父老兄弟明察。现如今,找个先生可不容易……” 终于有人帮着说话了,无咎看向祁散人很是感激。而他稍稍琢磨,又禁不住暗自腹诽。这话中有话,好像本先生从来都不懂得仁义廉耻。 祁老先生迟疑起来,又看了看自家的宝贝孙子,觉得祁散人所言有理,便道:“我祁家村敬重先生,并不想冤枉好人,且回头查问清楚,再行计较不迟!”他拱了拱手,带着几个晚辈转身离去。 无咎追问:“那学堂……” 祁老先生头也不回:“先生辛苦,不妨关门歇息一日。” 山伢子听见不用上学,乐得直蹦高,还不忘回头甩个鬼脸,抢先跑出了祠堂。 转瞬之间,院子里只剩下一个老道与一个书生在相互瞪眼…… ………… ps:各位看完了,顺手收藏、红票啊!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章 后会有期 感谢:9nanhai、我愿负罪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新书需要大家收藏、票票的支持! ………… 祠堂所在的院子里,一老一小犹在面面相觑…… 不用多想,祁家村要在一日之内查清偷鸡贼的真相。在此之前,学堂只能暂时关门。而学堂的无先生,究竟是个值得敬仰的读书人,还是一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日儿就该水落石出。 祁散人沉吟了片刻,问道:“说句实话,你究竟有没有……” 无咎没有忙着答话,而是返身去关了院门,这才走回来应道:“你未卜先知,又何妨再来一卦算算……” 祁散人拄着木拐在院子里坐下,摇了摇头,道:“你隔三差五便去四处游荡,果然是不肯安分啊!事已至此,又该如何是好……” 无咎在原地踱着步子,苦笑自语:“我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无非是苦中寻乐罢了。只不过,风华谷是呆不下去了……”他稍作忖思,两眼一亮,停下脚步,顺手摸过一个凳子坐在祁散人的身旁,并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要去灵霞山,还请老道你多多指点……” 祁散人抱着木拐坐着,低头在玉佩上匆匆瞥过,深邃的两眼中似有精光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常态,并往旁边躲避,心不在焉道:“原来你早有去意!而灵霞山……却非你该去的地方……” 无咎早有去意不假,而真正的缘由却无从分说。他见祁散人话语蹊跷,好奇问道:“莫非龙潭虎穴,缘何去不得?”他又摇晃着玉佩,得意道:“瞧见没有,这块玉佩便是昨夜救人所得,想来仙子她早有预见,这才留下信物,以便来日相会,嘿嘿……” 祈散人看着某人春光满面,且遐想无限,似乎于心不忍,迟疑了下,还是问道:“尚不知……那是怎样的两个女子?” 无咎信口回道:“貌美绝俗,乃平生所仅见!还会法术神通,仙子样的人物……” 祁散人点了点头,说道:“既非寻常之人,那便是一对羽士,即便给你留下信物,却绝非青睐之意……” 哼,这是赤裸裸的妒忌!本公子也是玉树临风般的人物,缘何不能招来仙子的青睐? 无咎很不服气地盯着祁散人,只管问道:“何为羽士?” 祁散人想了想,分说道:“这世间有修道、修仙者,称之为羽士,又称散人……” 无咎诧然道:“真的假的?你自称散人,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他略略向后闪开,上下打量着对方。面前只有一个故弄玄虚的老道士,浑身透着虚弱与寒酸,全然不见丝毫的仙气,至少比起昨晚的两个女子差远了。而所谓的妖魔鬼怪与仙人,在都城的时候倒也有所见闻,只是太过于飘渺莫测,故而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岂能有假?” 祁散人反问了一句,人坐直了,顿了顿手里的木拐,才要感慨激昂一番,忽又塌下腰背,神情萧索,无奈道:“我也曾在灵霞山求道、问仙,奈何机缘不堪,这才流落至此而虚度残年……” 咦,这位邻居还是个有来历的人! 无咎突发兴致,凝神细听。 祁散人犹如梦醒般愣怔了片刻,忽而扭头问道:“我方才说过什么……” 无咎两眼一翻,伸手挠着耳朵。 祁散人的记性不大好,却还是简略描述了一番他所知道的天地。 风华谷,位于南陵国以北。由此往南的两万里之外,有座高出云天的灵山,便是灵霞山,乃南陵修仙者的道场。既然提到修仙者,便不能不提到传说中的仙人。据说,其分为几等,初修者,以及筑基者,还不能称为仙人,只能叫作羽士、散人,与筑基道人。唯有修成金丹者,才能称之为人仙。此外,还有地仙,飞仙,与鬼仙等等。而随着修为的强弱不同,寿元与法术神通有高低之分…… 无咎听得很入神,也很兴奋。 且不管寿元几何,更不论法术神通,那位紫烟姑娘正是所想象的仙子无疑,若能与她朝夕相处,这辈子别无所求。何况眼下走投无路,灵霞山无疑便是最好的去处。此外,凡事当机立断,这也是本公子能活到今日的不二法门! 不过,祁散人说了半晌,好像记性又回来了,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你……真的要为那两个女子而离开风华谷?” 无咎嘿嘿一乐:“你猜猜……” 祁散人将手中的拐杖顿了顿,再次重复道:“灵霞山不是你去的地方,言尽于此……”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回屋子。 我也想安逸下去,怎奈形势比人强啊!遑论其它,被人当成偷鸡贼便承受不起。院后山坡下的那个隐秘*洞穴,并非无人知晓。学堂里的几个孩子常去哪儿玩耍,说不定便会告诉家中的长辈。真到那时候,本先生百口莫辩而名誉扫地。与其被赶出风华谷,倒不如走了干净…… 无咎动了念头,再也坐不住了,又稍加斟酌,起身回屋整理行囊。晾晒在院里的湿袍子,也被他收了起来。 须臾,一切妥当。 无咎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捆着一柄油伞与那把破剑,转身来到了隔壁的屋里。他的手中,还拿着纸笔等物。 祁散人正一个人坐在吃饭的小桌子旁边,默默不语,忽见无咎闯了进来,并摆出一个远行的架势,错愕道:“无先生,你说走就走……” 无咎肯定地点点头:“嗯,去灵霞山,找我的紫烟去。”说着,他放下纸笔,示意道:“还请老道你给我画出行路之法,有情后补……” 祁散人没有吭声,神色变得有些莫测,片刻之后,忍不住旧话重提:“那两个女子留下玉佩,无非顾及因果与境界罢了,你却当了真,荒唐……”他眼光落在纸笔上,顺手推开,似有不屑道:“有情后补?等你活着回来,再说也不迟!” “老道,你我相处两月,虽无交情,却是近邻吧,怎能这般恶语诅咒呢?” 无咎见祁散人不肯指点,顿时急了。若非对方此前说的煞有其事,自己也不会突然想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而至于灵霞山又如何,一点都不知道。如今事到临头,不带这般坑人的。 “既然我无处可去,回头便给祁老先生坦白交代,偷鸡的实有两人,到时候逃不掉我、也跑不了你!” 无咎解下包裹扔在桌上,赌气般地坐在祁散人的对面。 祁散人原本神情冷漠,事不关己的模样,却受不了栽赃陷害,禁不住吹胡子瞪眼道:“你偷鸡关我何事……” 无咎振振有词道:“我拿烤熟的鸡子与你分享……” 祁散人道:“我没吃……” 无咎一本正经道:“吃与不吃,均视同从犯,窝藏包庇,罪加一等……” 祁散人还想理论,想了想之后,却又叹道:“你哪里像个读书人,分明一个纨绔子弟,且罢……”他稍作迟疑,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示意道:“你若留下来,不知还会惹出多少乱子。纵然是我都已不堪消受,更何况那些无辜的乡民。走,便走吧,此乃南陵国的舆图……” 无咎的脸上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伸头去看。 兽皮有一尺见方,稍显破旧,却打磨光滑,绘着地形地貌,还有文字标注。 祁散人伸出手指着兽皮,分说道:“这居中的一块,便是南陵国。由此往南两万里,要先后经过大泽、荒漠,再翻越云岭山脉,才能最终抵达灵霞山。其间凶险重重,且多为人迹罕至的所在,你此去……”他一手拈着胡须,一手掐动了几下,再次卜算起来:“泽上无水,困也;万物不生,死也!” 无咎一把抓过兽皮,满不在乎道:“如你这般事事料定,人世间还有何趣味可言。倘若整日躲在屋里,只为苟安片刻,那是要闷死人的,倒不如凭借双脚,走出一个广阔天地来!” 这番话可谓慷慨激昂,且掷地有声,而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无非是给自己寻个离开的借口罢了。总不能说是为了几只鸡而落荒奔逃,那样传出去也太丢人了。本公子即将展开一番寻仙之旅,说不定紫烟仙子正在灵山上翘首以盼呢! 祁散人自语道:“诸般道理均为虚妄,乱世求生才是真章。而你此去,唯有致命遂志,方能脱困解厄!” 无咎将兽皮塞入怀中,抓起包裹背在肩上。至于面前的老道在说些什么,他根本没有在意,只想着怎样躲开祁家村的乡民,以免到时候太过于难堪。 祁散人还想多说几句,谁料对牛弹琴。他慢慢起身,眼光中竟然透着怜悯,不无惋惜道:“活着多好,却偏偏要给自己过不去……”他迟疑了片刻,手上又多出两块兽皮,示意道:“我当年在外游历,身边尚存两张符箓,一为遁符,一为剑符,或许有些用处……” 无咎两眼一亮,伸手接过兽皮。 兽皮上绘着古怪的图画,便是符箓?记得紫烟与叶子曾经施展过,往身上一拍,要么喷火、要么御风,很厉害的样子。眼下看起来,两者极为仿佛。想不到祁散人还藏着仙家的宝贝,太让人意外了! 祁散人见无咎连连点头,颇具见识的样子,有心叮嘱几句,却见对方已小心收好了两张符箓,并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如此厚赠,受之惶恐啊!而小生身无长物,即便有心回报,也只能道一声惭愧!” 无咎没说瞎话,他除了两身换洗的衣裳,以及油伞、破剑之外,只剩下些散碎的银两与光棍一条。突然间得到两张神奇的符箓,无异于天降横财。而有了倚仗,人也顿觉信心倍增。 祁散人的眼光落在包裹里的破剑上,若有所思道:“虽不求回报,却想奉劝一句。以我卦象看来,你那把短剑或为大凶之物,不如弃之……” “哼!你老道只要算卦,从没吐出好话来!” 无咎背起了包裹,转身走了出去,扬声道:“家传之物,不敢有失。” 祁散人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禁不住暗叹了一声。他并不喜欢那个年轻的邻居,却又不忍对方误入歧途。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便要贸然远行,实在是太过于荒唐。天命无常,诸事随缘吧!而那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随性不羁,且心胸开阔…… 无咎径自去了灶房,将剩下的两个菜饼子塞入包裹。东西虽难下咽,却能充饥,带在路上,聊胜于无! 祁散人走出门外,独自站在屋檐下,看着某人在忙碌着,忍不住问道:“你既为读书人,却不讲斯文;好以公子自称,却落魄如斯。临别之际,能否说出你的身家来历?” 无咎走到院门前,稍稍打开门扇缝隙,悄悄往外张望,没见有何异常,这才回头笑道:“在你老道的眼里,我无咎的姓氏名讳都是假的。既然如此,又何须分说……” 祁散人如实答道:“这倒不曾,无姓,古来有之……” 而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已是院门轻掩,人影没了,只有一声笑语传来:“嘿嘿!老道,我会想你的,后会有期……” 祁散人欲言又止,默默拄着木拐坐在屋檐下,随即又默默掐动手指,深邃的眼光随着那漫天的乌云而缓缓变化。 后会有期?今儿五月初八,辰时,阴雨,有人远行。不妨以此再起一爻:下艮上坤,地下有山之象。寓意功高不自居,名高不自誉,位高不自傲,乃君子有终,是为谦卦。看似寻常,却无往而不利,为大吉之兆!他此去本该困厄难逃,莫非另有变数……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章 有人带路 感谢:枉尘、痴傻愚顽、jurbx、草鱼禾川、夜游神2014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祠堂外的山径上,无咎在回头张望…… 四周郁郁葱葱,高远处云遮雾掩,整个山谷便如水墨浸染般的清新动人,熟悉的祠堂与远处的村落点缀其间,还有山岚淡淡、炊烟袅袅,使得山水画卷更添几分生气。 不过,本公子却要走了! 由此往南,只须绕过祁家村,便可出了风华谷。再去十余里,据说有条大河。继续往前,横穿南陵腹地,越过大泽、荒漠,直奔灵霞山。试想一二,紫烟突然见到本公子拿着信物寻去又会怎样?如此万里迢迢,痴情如我,感天动地,她定然惊喜万分啊…… 无咎转而看向前方,一时之间,踌躇满志。循着小径,片刻之后便已临近祁家村。虽然连日多雨,却遍地野草,没了泥泞,走起路来很是轻快。而才要绕过村口的池塘,他不禁闪了个趔趄。 池塘边的树丛中冒出两个孩童,一男一女,正是不用上学的山伢子与妞儿。 山伢子手里拿着一串蚂蚱正玩得起劲,见有人来,不由得擦了把鼻涕,意外道:“先生……” 妞儿则是背着两手,怯生生道:“见过先生……” 两个孩子之外,远近再无别人。 无咎走过去,伸手便在山伢子的头上敲了个脆响:“臭小子,你整日就想着赶走先生,总算如愿了吧……”他又顺手刮了下妞儿的鼻子,还送去一个鬼脸。 山伢子“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往后躲闪。妞儿以手掩面,摇晃着双髻“嘻嘻”笑着。 无咎不想遇见村里人,径自从两个孩子的身旁擦肩而过。 “先生,俺只顾着玩耍呢,没想赶您走……” 无咎循声回头,脚下一顿。 山伢子已淘气全无,还在颇为笨拙地辩解着。小家伙有眼色,见先生背着包裹便猜出了八*九分。却不料先生真的要离开风华谷了。他情不自禁挽留道:“先生,俺以后乖着呢,您别走了……” 其实当个教书的先生也不错,至少图个安逸。而即便不想走,奈何身不由己。好在前方有灵山,前方有仙子! 无咎冲着两个孩子嘿嘿一笑,不再多说,摆了摆手,继续往前。 离开了风华谷,一路往南。 天上又下起了雨。 无咎撑开纸伞,在风雨中独自前行。 …… 三日后的下午时分,连绵不断的雨终于停歇了,几缕阳光从云隙中泄下,远处的半空中有彩虹高挂,煞是美丽。 有个年轻的男子从路边的树林里冒了出来,身着青袍,书生打扮,背着包裹,拎着雨伞,却一边抬头张望,一边吃着手中的桃子。 这不是旁人,正是离开风华谷的无咎。他在外漂泊的两年多,抛开凶险遭遇不提,至少学会了捕鱼抓虾、抓鸟逮兔等诸多生存手段,顺道摸几个桃子吃,对于无先生来说再也寻常不过。 前方有大河拦路,隐约好像有个渡口。 无咎扔了桃核,擦了把嘴,穿过青草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须臾,来到岸边。他抬腿甩着拖沓的泥水,见有人早到一步,便含笑打着招呼。 岸边歪斜地立着一排大树,树下的条石上坐着一位老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以及两个孩子。 其中的老汉背着背篓,粗布短衫,并挽着裤腿、穿着草鞋,起来欠了欠身,咧开豁牙的嘴笑着回应。 男子个头壮实,穿着玄色长衫,发髻缠着丝带,腰间拴着布囊,是副出门在外的装束,而圆脸有些黑,上面几个麻子坑,一双眯缝眼倒是透着精神。 两个孩子,竟是一对女娃娃,八、九岁的光景,皆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彼此相偎而神色怯怯,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出身。 无咎走到树下,将包裹、雨伞放在石头上,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庆幸道:“这淫雨霏霏,着实恼人,天总算放晴了,呵呵,尚不知可有船只渡河……” 老汉见眼前的年轻书生为人知礼、且说话随和,顿有好感,笑着道:“东虹日出、西虹雨,晨虹有雨、晚虹晴。且等待片刻,渡船稍后便来!” “如此说来,明后还是晴天了?” 无咎抬头看了眼彩虹的方向,伸出大拇指赞道:“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老伯,你的话应该很有道理!”他眼光一瞥,拱了拱手:“这位长兄风采不凡,敢请教……” “鄙人廖财,乃行商坐贾之人。” 男子自称廖财,不慌不忙地做了个揖,皮笑肉不笑地又道:“尚不知兄弟尊姓大名,又去何方?” 无咎点了点头,洒脱笑道:“小生无咎,乃祁家村的教书先生,立志游学天下,万里始于今日。”他冲着对方身后示意了下,不解道:“这是……” 那两个女孩子眼光躲闪,怯怯中带着茫然,不像是结伴出门,倒像是被人带到此处。 果不其然,廖财说道:“我乡下亲戚的孩子,带去镇子上讨个生活。”他似乎不愿多说,敷衍道:“原来遇上了一位先生,失敬了!”话虽如此,他人已转身看向别处。 大河有二、三十丈宽,雨后的河水透着浑浊。波涛对岸,似有小船缓缓摇来。 无咎没作多想,径自坐在石头上歇息,并扯着领口图个凉快,不忘好奇道:“两位小妹妹,怎么称呼呀……” 两个孩子没敢应声,面面相觑,彼此的眼光游离了片刻,其中个头稍高些的撩起脏兮兮的发梢,一双黑眼忽闪着,怯怯道:“回先生的话,我叫杏儿、她叫枣儿……” 名字倒也简单好记,连姓氏都省去了。 无咎还想说笑几句,却听到一声闷哼,两个孩子随之颤抖而低头不语。他抬头去看,见廖财缓缓转过身去。 这位廖财身为长辈,也太过严苛,瞧瞧那两个孩子吓得…… 无咎心有恻隐,却懂得莫管闲事的道理,摇头笑了笑,坐在石头上歇息。好在连日阴雨,天气不算闷热,有阵阵风儿吹来,一时倒也凉快。 正当五月,夏草茫茫,乌云徘徊,几缕阳光乍泄,景色有序而万物欣然。 盏茶的时辰,渡船来到岸边。 小船两丈长,有些破旧,当间隔着栅板,舱底的积水摇晃可见。摇船的是个老实憨厚的乡下汉子,四十多岁,肤色黝黑,赤膊赤脚。他将船停稳了,招呼岸上的客人上船。 无咎随着众人上船,坐在船尾的栅板上,紧紧搂着包裹,总觉得小船要散架了。 廖财带着两个孩子坐在船中,眼光在无咎包裹中的剑鞘上稍稍留意,却见包裹的主人满脸的慌张,不由得暗暗嗤笑了一声。 一炷香过后,小船顺利抵达彼岸。 无咎付了船资,上了岸,又是一阵糊涂。前方有两条小道,却一左一右而不明去向。 背篓子的老汉或许住在不远处,循着河堤走远了。廖财带着两个孩子就在前方,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且问问船家…… 无咎转过身来,却见船家已调转船头离开岸边。他只得从怀里掏出祁散人的那张绘有舆图的兽皮,尚未辨清所在,只听有人说道:“无先生,何故徘徊不前?” 廖财走了没多远停了下来,并回头询问。两个孩子亦步亦趋,犹然惶惶怯怯。 无咎忙道:“由此一路往南,记得要途经铁牛镇,却不知要走哪一边……” 廖财伸手摸了摸稀疏的胡须,笑道:“我便住在铁牛镇!” 有人带路,真是凑巧! 无咎收起舆图,背紧了包裹赶了上去。 廖财眯缝着眼,转而举步往前,说道:“我以为先生游学在外,并不计较去处,却不想竟然同路,早知如此,彼此便该亲近、亲近……”他缓了一缓,好奇问道:“先生随身带着短剑,莫非还是尚武之人?” 无咎追到近前,随声道:“听说南方有灵山,便有心去游览一番。”他拍了拍肩头的包裹,如实又道:“摆设而已,纯属壮胆!” “先生倒也实在,呵呵……” 廖财竟然笑出了声,整个人也显得温和了许多,接着说道:“先生此去,算是跟对了人……”他回头一瞥,很是神秘地笑了笑,随即又忍不住揭开谜底:“我所在的如意酒家,常年住有南来北往者,其中不乏奇人怪客,先生若能结识一二,或可结伴同行,倒也不无裨益!” 无咎连连点头,趁机攀谈起来。 从廖财的口中得知,铁牛镇就在三十里外,依山傍水,风景秀美,有铁牛岭闻名四方,还有横穿南陵的易水从中经过,乃是远近通衢之地。而如意酒家,更是宾客盈门,等等…… 一个时辰之后,四人停下歇息。 所在是个山岗,搭着一座简陋的草亭子,并有石桌、石凳摆放其中,以便来往行人歇息。此时天近黄昏,云光晦暗。而居高望去,几里之外的情形倒也瞧得分明。只见山峦叠嶂,草木疏影,房舍、街道隐隐预约,炊烟雾霭朦朦胧胧。 据悉,那便是铁牛镇。 廖财坐在亭中的石桌旁,举手示意道:“接连赶路,着实累坏了,且天色已晚,歇息片刻再走不迟!”他解下腰间的布囊,变戏法般地从中掏出几个油纸包来,待肉脯、干果一一呈现,又摸出一个精巧的酒壶与两个杯子,亲热相邀:“先生莫要见外,且吃些点心……” 无咎从早上出门,便没吃东西,此时早已疲惫不堪、且又饥又饿,凑过去抓起肉脯大吃起来。 廖财才将摊开吃食,便有人上来风卷残云。一包肉脯转眼没了,接着便是果子,一点都不客气,像是经年的老友,而彼此还没有这般熟络吧?他稍稍愕然,随即又微微含笑,给倒了杯酒,劝道:“先生,且饮一杯……” 又是一包果子下了肚,无咎终于直起腰身,却瞪着双眼,挥拳砸了砸胸口,待神色稍缓,摆手谢绝,转身离开亭子,见不远处有石坑积水,凑上去伸着脖子喝了几口,这才打了个饱嗝,舒服笑道:“我这人沾酒便醉,多谢廖兄帮我省了顿晚饭……” 廖财兀自坐在亭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先生出门在外,便是这般窘迫?” 无咎呵呵笑道:“有吃有喝,岂不挺好……” 廖财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豆粒般的眼光闪了闪,道:“真是个苦命的可怜人,怕是从没见识过锦衣玉食……” 无咎却是知足常乐,带着笑容走回亭子,见杏儿、枣儿偎在一起,并偷偷咽着口水而神色凄楚,他看在眼里,俯身关切道:“小妹妹,是不是饿了?廖兄,何不给她二人吃些东西……” 两个女孩子不敢搭话,点点头,又是摇头。 廖财却是浑不在意,一个人自斟自饮着,哼道:“她二人已耗费了我不少的银钱,饿上三两顿也是活该!” 不是亲戚家的孩子吗,怎能这般对待? 无咎狐疑了片刻,脸上神色如旧,不再劝说,走到包裹前,掏出两个桃子递了过去,随意道:“且充饥一二……” 杏儿与枣儿畏畏缩缩,神色迟疑。 廖财并不过问,而不屑之色更浓。与其看来,今日遇到的就是一个食不果腹的穷书生。已然自身不保,却还要四处游学,真是寒酸且可笑! 无咎却是将桃子直接塞了过去,埋怨道:“莫非嫌弃……”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又怎敢嫌弃。杏儿用胳膊肘儿碰了碰身边的枣儿,随即双双抓起桃子吃了起来,并悄悄打量着无咎,眼光中暗含感激。 廖财也算是难得大度一回,趁机端着酒杯起身走来,示意道:“既然相见有缘,岂能不共饮一杯!” 无咎正看着两个孩子吃东西,闻声转过身来,却听“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便是廖财在惊呼:“哎呀,我的玉杯……” 原来是在转身的时候而一不小心碰碎了酒杯,适才根本没有提防啊! 无咎看着地上的酒杯碎屑,意外道:“廖兄,我说了不善饮酒……” 廖财兀自惋惜道:“先生既不领情,又何必成心摔我玉杯?要知道此乃南陵美玉精制而成,为我此番外出购得,一只便价值百金……” 谁要成心摔你的玉杯,还价值百金?我说了不善饮酒,还如此这般,真应了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无咎瞠目诧然:“廖兄,有话说清楚啊……” ……………… ps:新书冲榜,需要点击、票票、收藏的支持,希望大家在不忙的时候,多踩踩! 更新与原来的时间一样,中午12点30分,若是两更,就在晚上七八点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章 有辱斯文 感谢:书友2297290、浊酒饮苍穹、aa790270929、玉萧凉、半支万宝路、风箫吟、桃枝摇摇、青虎、书友15264624、赏秋胜地、百里渡、羽化若尘、gg0410、a*kgu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收藏、票票的支持! …………… 抵达铁牛镇,已是掌灯时分。 小镇依山傍水而建,有街道横穿其中。两旁山坡上的店铺房舍次第错落,渐渐亮起的灯火看起来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不过,当无咎站在如意酒家的小院中,依旧是有些郁闷。 有时候,话说不清楚是要倒霉的。 莫名其妙碎了一只玉杯,便背上了巨额债务。足足百金呢,价值上千两的银子,就是将一个大活人给敲碎了零卖,也赔不起如此的价钱。所幸廖财尚算大度,虽然不住抱怨玉杯的珍贵,却并没有强行索赔,而是邀请继续同行。彼情彼景,着实叫人不好推辞。于是乎,随行赶到此处。 如意酒家,在小镇的东头,挨着街道建有三面两层的小楼,圈起了一个数十丈的大院子。一侧开有院门,挂着个油纸灯笼,上面写着“如意”两个黑字。站在院里,马厩的尿骚*味、伙房的油烟味,以及莫名的香粉味一起涌来,使人有些不堪招架而晕头转向。隐约之中,还有丝竹之声与放*荡的笑声响起。 无咎看着陌生的所在,隐有猜测,禁不住说道:“廖兄,我还是另寻去处为好!” 廖财带人走进院子,与迎接的伙计在窃窃私语。少顷,他头也不回走开,却冲着院子角落的一排屋子抬手示意:“暂且安歇,稍后自有安排!” 无咎还想理论,有两个粗壮的伙计跑过来拦在他的身后,且神色不善,根本就是强行留客的架势。 杏儿与枣儿则是左右张望,一对神色茫然。 无咎想走也来不及了,皱起了眉头,迟疑了片刻,伸手将两个女孩子护在身旁,又紧了紧背上的包裹,带头奔着小屋走去,并与为首的伙计套着近乎:“想不到廖兄竟是如意坊的掌柜,着实盛情难却啊!兄台如何称呼……” 伙计自称王贵,冷着脸说道:“哼,那并非掌柜,而是如意坊的廖管家!” 如意酒家,成了如意坊。廖财,也成为了廖管家。而接下来又将如何,只怕一切难以如意! 无咎却是不以为然,趁机与三个伙计谈笑风生。 对方除了为首的王贵之外,余下的两位也都是二十来岁,分别叫作顺子与钱旺,听着都挺吉利的,只是一个个粗夯且又乖戾的德行,看着不像好人。 “嘎吱” 小屋应声门开,闷热与潮湿迎面扑来。 无咎咧着嘴苦笑了下,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屋去。油灯才将点燃,屋门又“咣当”一声关闭。 借助昏暗的灯光看去,狭小的屋子里堆满了木箱、酒坛、油罐等杂物。 这哪里是歇息的地方,分明就是库房所在。 无咎看着紧闭的房门,愣怔片刻,随即寻个木箱坐着,并放下包裹,见杏儿与枣儿相偎着不知所措,安慰道:“廖管家与你二人既为亲戚,总不会生出歹意……” 两个女孩子的脸上带着汗迹与污渍,依旧是惶惶不安。其中的杏儿怯怯道:“先生,我二人是被买来的,与廖管家并非亲戚……” 好吧,碰上人贩子了。 不过,如意坊将本公子也关在此处要干什么? 无咎全无身陷莫测的紧张,而是冲着两个可怜的孩子露出笑容,说道:“你二人家里的长辈很不应该啊!即使日子窘迫,总不能卖儿卖女……” 杏儿与枣儿低下头去,更加显得凄惨无助。 无咎无心多说,暗叹了声,转而四下寻觅起来,又伸着鼻子嗅了嗅,起身打开一个木箱,里面竟然装着柿饼子,一个个盖着白霜,透着香甜的味道。再次打开相邻的箱子,里面装着油炸的果子。他嘿嘿一乐,伸手抓起柿饼子与果子便往嘴里塞,不忘招呼道:“杏儿、枣儿,别客气,尽管吃……” 姐妹俩眨着双眼,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无咎却像是到了自个家般的肆无忌惮,一边吃着,一边乱翻箱子,并自言自语道:“竟敢囚禁本公子,哼哼……” 便于此时,门扇大开。 廖财带着两个伙计才将走进屋子,顿时愣住。原本摆放整齐的箱子,已被打开了四、五个,里面的吃食被扔得到处都是,还有人踩在箱子上往高处爬。看其情形,不将库房翻个底朝天是不肯罢休。 无咎闻得动静,慢慢从箱子上下来,嘴里不闲着,含混道:“在此处歇息甚是要得……吃喝不愁,唯独少了茶水……” 廖财脸色阴沉,强抑怒气:“无先生如此放肆,岂不有辱斯文?” 无咎伸手擦拭着嘴角,话语声清爽起来:“我身为先生的时候,素来斯文有礼……”他掸了掸身上的果子碎屑,转而问道:“却不知廖兄为何要将我关在此处?” 廖财懒得废话,伸手拿出一张纸与一支笔来,无情说道:“你毁我玉杯,却无力赔偿,还请签下文书,从此卖身为奴!”他话到此处,不禁冷笑道:“念你是个读书人,我便赏你一个记账的差事!” 此番异变突起,却也并非无因。廖财外出回来的途中,意外遇上了无咎,只当对方是个软弱可欺、且又落魄不堪的书生,不由得起了歹心,于是设计赚取,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大功告成。要知道如意坊的记账先生回家养病去了,此时正缺少一个懂得认字记账的人。 廖财得意又道:“你所欠百金不容抵赖,否则我便打断你的双腿!”他话音才落,身后的王贵与钱旺便上前一步并挽起了袖子。 无咎伸头看了看廖财手中拟好的文书,又看了看他身旁两个凶神恶煞般的伙计,忙抬手道:“慢着……廖兄既然要请账房先生,明说就是,又何必多此一举……” 廖财的黑脸皮抖动了下,笑容愈发阴冷:“呵呵!如意坊乃是青楼,从不请外人来当账房先生。唯有家奴,方便随意驱使!” 昏暗的油灯下,几张近在咫尺的面孔神色各异。杏儿与枣儿挤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廖财与两个伙计则是愈发盛气凌人。 无咎只觉得库房内闷热难耐,禁不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果然不出所料,如意坊是家青楼。而所谓的账房先生,无非一个龟奴罢了。如此说来,杏儿与枣儿那两个孩子更是落入了火坑! 好一个廖财、廖管家,原来早有预谋,本公子与你无冤无仇,竟敢如此设计陷害…… 无咎眼光闪动,忽而释然道:“既然廖兄有心赏碗饭吃,又何必这般捉弄。我正愁着无处安身,恰如此时也……”他抓过纸笔,挥手而就,随即还给对方,不无庆幸道:“还望廖兄以后多多关照,若有美娇*娘不妨引荐一二,近水楼台先得月,呵呵……” 他笑得有些兴奋,颇有几分浪荡的风采。 廖财本以为要动番手脚才能如愿,谁料眼前的这个书生不仅胆小如鼠,还是个游手好闲的风流鬼,他扬起卖身文书看了看,嗤笑了声,道:“如此也罢,带着包裹随我来……” 无咎见廖财三人已退了出去,伸手抓起包裹便要跟随,却见杏儿、枣儿依偎在一起,并带着惶惶无助的神情看来,他脚下稍稍停顿,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并轻松笑了笑,这才大摇大摆往外走去。而他才将来到院里,伙计王贵已顺手关闭了库房、锁上了门闩。 廖财已在头前带路,转眼之间到了不远处楼房一层的屋檐下,冲着一间门扇虚掩的屋子示意道:“无先生,你与王贵同住,过了今晚,再去拜见掌柜……”他话音才落,带着伙计钱旺扬长而去。 王贵则是直接走了过去,抬脚踢开房门,不耐烦道:“请吧……” 无咎回头看了看廖财的背影,又冲着来时的库房瞥了眼,转而笑道:“与王兄同住一屋,荣幸之至也!” 王贵也不理人,一脸的骄横。 无咎只得慢慢走进屋子,又是一阵怪味呛鼻扑来。他被熏得踉跄了下,王贵已擦肩而过,径自摔在一张木榻上,并翘起双脚、枕着胳膊,兀自冷眼漠视。 屋子里摆放着两张木榻,看起来倒也宽敞,而借着桌上明亮的烛光看去,却摆设凌乱,脏衣、破鞋、被褥扔得到处都是,并散发着莫名的酸臭。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一个猪窝啊! 无咎将屋内的情景看在眼里,暗暗呲牙咧嘴。无奈下,他走到空着的床榻前放下包裹,扭头问道:“王兄,能否指点一个洗漱的所在?”他赶了一日的路,浑身汗臭难耐,即便是身处莫测,好歹也要讨个清爽。 王贵翻着双眼,懒懒答道:“读书人就是穷讲究,我只晓得拉屎拉尿的地方……” 哼哼,且入乡随俗! 无咎点头苦笑,俯身将床榻清理一二,却察觉一双眼神不离自己的左右,摆明了一个看守的架势。他浑若不觉,躺下来歇息,迷迷糊糊之中,有人走到门前出声唤道:“无先生,掌柜的要见你……” 不是说明日拜见掌柜,缘何又变卦了? 无咎看着站在门前的廖财,暗暗疑惑,也不多问,慢慢走出屋子,却又不放心道:“我的包裹……” 王贵跟着走了出来,倒是寸步不离:“就你那几件家当,扔在街上都没人捡……” 无咎只得耸耸肩头,冲着廖财尴尬一笑。对方的鼻子里哼了声,背着双手转身离去。他忙紧随其后,趁机两眼乱瞅。 走廊前去十余丈,有个转弯的楼梯。循着木梯“咚咚”上楼,再又走过一间间亮着灯光的房门,顿时有莫名其妙的各种声响传入耳中,直叫人心头怦怦直跳。待动静渐渐消停,走廊到了尽头…… …………… ps:别忘了,点击、票票!你懂滴!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章 撒回野吧 感谢:傻鸟我去、醉书风雪歌@百度、云枫来也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走廊尽头,十余丈外,头前带路的廖财竟然慢慢停下脚步。 不知何故,他突然伸着脖子探听了下,这才回头悄声道:“掌柜的听说我找了一个年轻的记账先生,临时起意要见上一见。她正在房中调养,你且稍候片刻。” 无咎不明所以,暗暗有些好奇。 什么掌柜的,当我没见识呢,不就是个青楼的老鸨吗,真是好大的架子! 廖财似有忌惮,转身默默离去。王贵则是远远守在楼梯口,继续着他看守的职责。 无咎站在走廊里前后张望,须臾,抬脚奔着尽头唯一有亮光的那间屋子走去。而才将走到门前,便听屋里有女人在痛苦嘶叫。他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两步。那嘶叫声却骤然一缓,接着便是男子的笑声与喘息声响起…… 无咎愕然片刻,忽而明白了什么,不禁翻动着双眼,并颇为晦气地暗啐了一口。 恰于此时,屋里有人说话—— “谁在门外,滚开……” “先生且慢,许是我家新买来的奴才……” “既然如此,我改日再来……” “先生真是好本事,怪不得如意坊的姑娘们都称赞不已……” “呵呵,此乃仙家手段,不仅有双修之妙,还能延年益寿,便宜你个骚蹄子……” “……” 无咎听着屋内的动静,禁不住摇头怪笑。而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屋里竟然有位先生,而屋外的先生则成了奴才? 随着说笑声渐隐,房门“吱扭”打开。闪动的灯光中,有人踱步而出。 无咎顿时恢复了常态,趁机凝神看去。 从屋里走出来的是个相貌俊秀的年轻人,大袖飘飘,举止洒脱,浑身透着淡淡的异香。他站在门前神态端详,略显妖冶的眼光中尽是不屑,随即又昂首呵呵一笑,接着晃晃悠悠飘然而去。 “进来……” 无咎正自打量着那个离去的年轻人,闻声迟疑了下,转而慢慢挪动脚步,才将踏进房门,又禁不住微微愕然。 这是一间装饰精美的屋子,随眼看去尽显奢华。 明亮的烛光下,有个三、四十岁的女子斜躺着在锦榻纱帐之内,犹自发髻凌乱而衣衫不整,并带着狂欢之后的慵懒。只见她眉眼含春,似笑非笑道:“你便是新来的无先生,模样倒也周正……” 无咎站在门前,眼光一掠,低下头去,拱手道:“读过几年书而已,不敢当先生之名!”他始终以先生的身份为荣,今日忽而觉得这个称谓很无趣。 “咯咯,奴家就是喜欢青涩的后生!据木申先生说,纯阳补阴,方为妙趣……” 女子躺在榻上,笑得花枝乱颤,接着又道:“若不嫌弃,唤我桃花姐便可。从明儿起,你便随伺左右,容我慢慢调教……” 木申先生,应该就是才将离去的男子。他倒是个快活人,不管诗词歌赋,专教纯阳补阴,这先生与先生之间,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无咎抬起头来,顿时旖旎一片。那裸露的肢体,浓郁的香味,荡漾的眼神,挑逗的话语,直叫人无所适从。他的眼角抽搐了下,挤出几分笑容,却还是没能喊出“桃花姐”三个字,随即又颇为羞涩般地神色躲闪。 榻上的女子愈发得意,又是一阵“咯咯”媚笑。少顷,她舒展着丰腴的双臂,吩咐道:“奴家倦了,有话明儿再说……” 无咎如蒙大赦,慌忙举手致意,转身退出门外,紧走了几步之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想我无咎,也曾是都城有名的公子,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境地,还真是命运无常啊! 此前的虚以委蛇,不过是暂缓之计。青楼妓院的奴才?当我好欺负不是。即便早已见惯了生死荣辱,也不能在这么个破地方呆下去了,一刻都不能…… 转眼之间,到了楼梯口。 正在守候的王贵转身下楼,一张不耐烦的脸上还带着妒忌的神情。或许与其想来,得到掌柜的青睐,那是叫人朝思暮想的美事儿! 无咎脚下不停,踏入楼道,却突然伸手撩起衣摆,竟是抬起一只脚狠狠往下踩去。 王贵没有提防,猛地一头栽了下去,又“砰”的一下撞在墙壁上,接着“扑通”摔倒在楼梯间。 无咎连蹦带跳出了楼梯口,而才将跑出几步,又匆匆返回。 王贵抱着脑袋惨哼着,犹自晕头转向,忽见有人去而复还,急忙伸手挣扎并作势反扑。 无咎冲过去又是一脚,并趁势抓取一把钥匙而转身狂奔。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便已到了来时的屋里。他从榻上拎着包裹,出了屋子,穿过院子,直奔库房而去。 此时,有叫喊声在院子里响起:“有贼,快来人呀……” 教书先生,记账先生,再又奴才,最终为贼,一日之间,本公子终于完成了一个难以想象的蜕变。而这一切,皆拜那个廖财所赐。还有该死的王贵,方才真该一脚踢残了你! 无咎到了库房前打开门锁,扯开门闩,“咣当”一脚踢开门扇,喊道:“快跟我走……” 昏暗的油灯下,杏儿与枣儿正依偎在一起打着瞌睡,忽被惊醒,双双站起来不知所措。 无咎不由分说,上前抓过两个孩子便往门外推搡。 院子里渐渐有人影晃动,还有火把的亮光在四周摇曳。 无咎脸色微变,抬脚便往院门处跑去,却又猛然回头,诧异道:“杏儿、枣儿……” 两个女孩子竟然甩脱了无咎的手,并往后退了几步。其中的杏儿摇头道:“多谢先生好意!我姐妹俩无处可去……” 无咎急道:“可怜的丫头,再不跳出火坑,一辈子都毁了……” 杏儿却是不为所动,伸手搂着枣儿,带着惊慌的神情哀求道:“即使为婢为奴又如何,总好过家中的苦日子,先生莫要多事,以免殃及无辜……” 无咎看着两个柔弱无助的女孩子,不禁瞠目诧然。他只得长吁了下,自言自语道:“好吧,算我多事……” 几道人影跑了过来,皆手持火把,大呼小叫。其中的王贵更是拿着根木棍,一边擦着鼻子流出的污血,一边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 无咎不再过问两个孩子的命运,却忍不住暗叫倒霉。 这要是被抓住,不被打死才怪。罢了,本公子既然成了贼,也别斯文了,且尽情撒回野吧! 无咎并未趁机远逃,而是再次冲进库房,抱起墙角的几个陶制油罐便摔了下去,并摘下油灯随手一丢,霎时间火光蹿起。他趁机跳出屋子,撒腿便跑。 王贵迎面扑来,才要抡棍拦截,却见库房火起,不由得停顿了下。 无咎见机得快,一记撩阴腿便踢了过去。王贵冷不防中招,惨嚎着栽倒在地,使得几个逼近的伙计吓了一跳。他借机突破重围,再次奔着院门跑去,却见有人伸手阻拦,正是黑着脸皮的廖财、廖管家,还难以置信喊道:“无先生,你竟敢纵火行凶……” 纵火行凶?你敢逼良为娼,逼我为奴,便是拆了你的如意坊都不解恨! 无咎伸手从包裹中抽出了短剑,二话不说,抡圆了横扫,“啪”的一记脆响,剑鞘狠狠砸在一张黑脸上。只见廖财的脖子一甩,口飙污血,似乎还有两颗牙齿飞了出去,并“哇哇”惨叫着往后退去。看守院门的伙计吓得愣在当场,一时不敢阻拦。无咎趁势蹿到了院外,却又左右张望而踌躇不定。 左侧是来时的方向,右侧通往易水河边。总不能走回头路,且乘船远渡而去。 无咎稍加计较,循着街道一路狂奔。 此时,库房浓烟滚滚,火焰四窜,所幸独立存在,倒不虞火势蔓延而殃及四周。不过,整个如意坊早已是鸡飞狗跳,那救火的、奔跑的、哭喊的,还有光着屁股要跳楼的,此起彼伏而混乱不堪。 一个衣衫半掩的女子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瞠目骇然,还有伙计在旁边急声禀报。转瞬间获悉原委,她顿时怒不可遏,返身回屋,抓起桌上的文书嘶喊着:“老娘有卖身契在手,还怕跑了他不成……”而其喊声未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忙又借着烛光俯身细瞧,禁不住猛拍桌子咒骂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速速派人去抓,老娘饶不了他……” 文书的画押签名处,潦草写着:无此人。 铁牛镇的街道不长,约莫有两里多路。离开了如意坊,拐个弯便到了易水的岸边。百余丈宽的河水由北往南,在淡淡的月色下波光粼粼,舒缓流淌。 无咎一口气跑到岸边,随即又匆匆停下。 应该戌时已过,夜色渐深。几只小船停泊在岸边的黑暗中,像是睡着了般而毫无动静。浅而易见,大半夜的根本无人行船。想要渡河而去,此路不通啊! “抓贼……” 随着叫喊声,街道上涌出来一群人影,皆打着火把、拎着棍棒家伙。 是如意坊的那帮人追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接着跑呗! 无咎不敢留在原地,顺着河堤继续奔跑。看这情形,只能躲到深山老林里去。而他才将跑出不多远,忍不住扭头看去。 恰于此时,有停泊的小船亮起了灯笼,并缓缓驶离了岸边。 还有人在夜间起航? 真是瞌睡送枕头,天无绝人之路啊! 无咎将短剑塞入包裹,转身跑向岸边,抬手呼唤道:“船家且慢,捎我一程……” 小船没停,兀自晃晃悠悠飘向河水当间。船头的灯笼随之摇摆,在夜色中煞是耀眼。 无咎跑得太快了,一个收脚不住,直接趟进河里,顿时水花四溅。 “贼人在此,抓住他……” 叫喊声愈来愈近,火把的亮光已照得河边通亮。 无咎人在水里,却如火烧火燎般的慌张,恰见小船相隔不远,索性“扑通、扑通”继续往前。转眼间河水漫腰,他猛地往前一纵,手脚并用、连踢带划,竟也趁势接近了小船,旋即奋力搭着船帮,扔上包裹,“哗啦”出水,终于爬到了船板上。 如意坊的伙计们不肯善罢甘休,随后涉水猛追。而小船渐去渐远,河水渐深。众人追赶不及,叫骂声响彻连天。 无咎依旧是撅着屁股趴在船尾的甲板上,虽然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却是面带笑容,并暗呼侥幸。那帮家伙乘船来追都晚了一步,今晚总算是逢凶化吉! 便于此时,船上有人笑道:“呵呵!我该称呼你为奴才,还是记账先生呢……” ………… ps:几天后孩子要去外地上学,有些忙,心不静,要调整一下。天刑纪也上新书榜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一起努力!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章 同道中人 感谢:书友2599126、aa790270929、9nanha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新书上榜了,求大家多多点击、票票支持! ……………… 夜色中,小船顺流而去。 而才将轻松下来的无咎,却在猛然间心头一紧。少顷,他拖着水淋淋的身子爬了起来。 小船不过两丈多长,当间罩着一截船篷。船头挂着白纸灯笼,还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借着朦胧的夜色,以及灯笼的光亮看去,那年轻人的模样与飘逸的长袍,不是如意坊所见的木申先生又是谁。而除了彼此之外,船上竟然再无第三人。 真是难以置信,怎会上了这样的一条船呢?而那人夜半出航,又去何方? 不过,本公子绝非奴才,也非记账的先生。而事已至此,总不能再跳回水中…… 无咎愕然片刻,脸上挤出笑容,拱了拱手道:“在下无咎,乃游学在外的一介书生!阴差阳错之下落入算计,这才被迫逃离如意坊……”他缓了缓,尴尬又道:“多有相扰……木申先生见谅则个,呵呵!” “哦……原来如此!” 木申恍然点头,却未作计较,转身坐了下去,扬声招呼道:“相请不如偶遇,共渡才是有缘。无兄弟,还请船头叙话……” 无咎稍稍迟疑,应了一声,伸手拧着衣袍上的水,拎着包裹,俯身穿过船篷。 小船无人驾驭,却也漂流平稳。而奇怪的是,船上竟然无桨无橹。 无咎来到船头坐下,顿时觉着清风拂面,倍感凉爽。他将包裹放在身旁,扯开领口,挽起袖子,故作镇定道:“星夜航渡,别有雅趣,呵呵……” 毕竟是人在船上,形同寄人篱下,趁机讨好几句而熟络一二,才不失为人处世的本分。 不过,中天一轮明月洒着清辉,根本见不到几颗星星。 无咎讪讪笑着,抬眼看向身旁,忽而一激灵,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 那位船主兀自端坐,恰好侧首看来,而一张脸皮煞白,竟然毫无血色。尤其他眉宇间似乎透着淡淡的阴柔之气,平添几分妖冶。再有那神色不明的眼光,以及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由得叫人心神慌乱,无所适从。且彼此相隔咫尺,根本无从躲避。 “呵呵……” 无咎低下头干笑了两声,转而又佯作无事般地看向别处:“木申先生,要去何方?” 河面闪动着粼粼的波光,漂流中的小船安稳平静。易水两岸,幽暗朦胧。偶尔几声夜枭的嘶鸣从远处传来,给这方夜色更添几分莫测的诡异。 木申淡淡答道:“南方……” 废话,本公子也知道易水流向南方。 无咎怕自己没说清楚,接着问道:“尚不知……先生在何处靠岸……”他话音未落,话语声随之响起:“天明靠岸,到时便知。” 嗯,真是言简意赅! 这位所谓的先生,在如意坊的时候,倒是谈笑风生,此时却变得矜持起来。 无咎只得回过头来,还想多问几句,却见端坐中的对方已是双目微阖,根本不愿搭理人的模样。他自讨没趣,悄悄咧了咧嘴,随即靠着船舱,伸直了双腿,倚着包裹,默默出神。 此处距灵霞山,远着呢。眼下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至于能否摆脱某些人的眷顾,天晓得。所幸还有紫烟仙子,她便如明月般指引着方向,嘿嘿…… 只是杏儿、枣儿那两个女孩子令人惋惜,唉…… 无咎的眼皮渐渐打架,慢慢瞌睡。他接连赶了几日的路,再加上今晚担惊受怕,此时安顿下来,又困又累…… 不知不觉中,风声乍起。且所在晃晃悠悠,恍如人在云端而飘忽不定。 无咎从瞌睡中睁开双眼,神色微愕。 天上的明月消失了,层层雾霭横卷而来。小船犹在前行,却快如离弦之箭。此时已看不见河面,只有不断的风声裹着云雾呼啸而过…… 无咎坐起来,又是一怔。 船头的白灯笼在微微摇晃,而那位木申先生端坐不动,只是他的手中却多了把熟悉的短剑,正举在眼前好奇端详。 无咎这才发觉身旁空空,急忙伸手抓过包裹,不满道:“木申先生,非礼勿动……” 木申闻声一笑,说道:“此剑状似法器,却又形同凡物……”或许他看不出名堂,眼光一瞥,随手将短剑一丢,又道:“无老弟,莫非你是修仙之人?” 无咎接过短剑,便要塞回包裹,像是不放心,转而悄悄揣到怀中,随即有些意外。修仙之人?除了先生、奴才与贼人之外,想不到本公子又多了身份。他念头一转,随声应道:“啊……然也!” 木申忽而多了份兴趣,两眼中精光一闪,接着问道:“老弟境界如何,神通怎样,又擅长哪一种法门?” 短剑不过一尺来长,揣入怀中腋下倒也使得。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以免身边的这位再动手动脚。而他的问话有些名堂,好像深谙此道! 无咎有些心虚,支吾着说道:“今岁开春,才将入手尝试,眼下尚未入门,正有心寻仙访道,咳咳……”他生怕露馅,不敢多说,转而询问:“先生……该是道中高人?” 木申高深莫测般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释怀笑了笑,洒然道:“我不过初窥门径罢了,不值一提。看来老弟却是有心仙道,而无缘入门。不过,你我算是同道中人……” 无咎忙摆手谦逊道:“呵呵,不敢当、不敢当……” “轰——” 恰于此时,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像是撞到了什么,震得小船猛地抖动了下。 无咎没有防备,差点摔了出去,忙两手撑着甲板,并于慌乱中抬头看去。 这是一处僻静的浅滩,四周草木幽深。朦胧的晨光下,淡淡的雾霭随风飘荡。应是黎明时分,小船靠岸了。而之前不过是打了个瞌睡而已,转眼间置身异地…… 无咎抓着包裹站起身来,惊讶道:“木先生,此处是何所在?” 木申并未忙着答话,而是挥动长袖。与之刹那,整个小船有光芒一闪即逝。他又抬手一抓,竟然虚空抓出一张兽皮来,随即飘然下了小船,含笑说道:“你我不必见外,以道友称呼即可。此处有名,大泽万魂谷……”其离开的瞬间,身后的白纸灯笼随之熄灭。 无咎愣在船头,心念急转。 道友的称呼不错,至少比起先生两个字要来得顺耳一些。而万魂谷又是什么地方,从没听说过。至于所谓的大泽,记得祁散人所赠的图上有过标注,乃是风华谷以南两、三百里外的一个地方。着实叫人难以置信,小小的船儿,竟然顺着易水,一夜飞驰数百里。 果不其然,真的遇上了一位修仙的高手。而那兽皮不再陌生,乃是修道者的符箓之术,被施加于小船之上,这才乘夜飞遁而神异非常。自己却是毫不知晓,便稀里糊涂来到此处,若是对方心存不轨,只怕悔之晚矣…… “无道友,何不上岸?” 木申并未离去,而是立足岸边转身等待。他见无咎犹在神色迟疑,善解人意又道:“你若是要独自赶路,悉听尊便。而此处百里之内少见人烟,倒不如同行……” 小船无桨无橹,根本驾驭不得。若不上岸,又能如何? 无咎磨磨蹭蹭下了船,左右张望着问道:“此处荒无人烟,尚不知先生……呵呵,该称呼道友才是,又所欲为何呀?” 木申早有所料般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去,口中说道:“既为同道中人,则无须隐瞒。我要前往灵霞山,只能设法赚取盘缠……” 灵霞山?没听错吧,竟然有人要去灵霞山。 无咎顿时精神一振,禁不住跟了过去,听木申接着说道:“灵霞山,乃众所向往之地,怎奈路途遥远,且有大泽、荒漠的阻拦,若非借助传送阵法,极难穿越天险。而借道于传送阵,则所耗颇巨。我只得来往于千里之内的几个镇子,竭力赚取金银。道友应该问了,何必要周旋于青楼妓院之间……” 木申说到此处,回头一瞥。 无咎急忙奉上笑脸而虚心聆听的模样,心里却在暗忖不已。谁管你如何风流,本公子只对传送阵有些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与前往灵霞山有关系吗? 木申继续说道:“众所周知,青楼妓院乃是有名的奢华淫靡之地。而我恰好精通双修之术,消遣之余,还能赚取金银,如此一举两得,又何而不为呢……” 什么双修之术,听起来很唬人,不就是男女交*媾之道吗,这玩意儿在都城的王公贵族之间很是流行,却没见有几个得道成仙的。 无咎也不吭声,默默跟随。 木申边说边走,忽而停转问道:“如今我已万事俱备,只待动身远行,道友是否愿意结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太愿意了! 且不管这位木申道友的为人如何,他的话倒是与祁散人如出一辙,那就是灵霞山之行艰险重重。既然有人带路,谁又肯错过这大好的机缘呢! 无咎连连点头,举手笑道:“既然盛情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木申也是轻松一笑,抬手示意道:“且去我的洞府取了金银,即日便可动身!”言罢,他大袖一甩而举步往前。 山谷愈发幽深,古木茂盛,遮天蔽日。一炷香之后,似乎来到了山谷的尽头。前方背阴的山坡上,有丈余高的洞口隐隐约约。 木申径自走向洞口,并扬声道:“贵客登门,蓬荜生辉……” 无咎随后跟来,不忘东张西望。 山谷甚为幽静,便是鸟兽也见不到一只。本该潮湿闷热的季节,却有阵阵的阴凉从四面八方袭来。尤其是到了洞口的附近,那种莫名的阴寒愈发浓重! “道友,这边请……” 无咎暗自忐忑,又听招呼声传来,只得分开过人高的野草,并爬上山坡,好不容易来到了洞口前。他见木申正在含笑等待,忽而心头一哆嗦,故作从容道:“如此曲径通幽,必有洞天福地。道友真乃游戏风尘的隐士高人,呵呵……”其话虽如此,却暗暗啐了一口。 这般违心做作,是不是很无耻?而将求于人,则先下之。本公子乃凡人一个,又岂能免俗呢! 不过,此处野草疯长,哪里有半点神仙洞府的样子。且洞内阴暗,寒气逼人…… 无咎才将走进山洞,尚未看清四周的情形,便忽然觉得周身一紧,随即两脚离地,直直往前飞去,接着“扑通”倒地,继而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 ps:点击、投票,别忘记哦!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章 什么意思 感谢:骑驴看白话、seyingujia、玉萧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的收藏、点击、红票的支持。看着新书榜的名次直往下掉,一口老血喷出! …………………… 上当了! 无咎以脸抢地,摔了个实在,尚未看清四周的情形,便已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还用多想吗,肯定是上当了! 那个木申算是白长了一张好人脸,骨子里却不是好人。他将本公子赚到这荒山野岭之中,定是要图财害命! 谁让自己上了贼船呢,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不过,此处好像是洞中有洞。刚才的动静,应该是关闭石门所致。他本该痛下杀手才是,为何又多此一举…… 无咎趴在地上,抬头去看。 四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却有阴森而诡异的寒气逼来,还有淡淡的腐臭夹杂其中而令人闻之作呕。 无咎伸手去抓摔落的包裹,想找出火折子点燃光亮。一阵划拉中,似有触碰。他忙扯住了拽到身边,旋即又两手乱摸而疑惑不已。 所抓之物,干瘪冰冷。 什么东西…… 便于此时,“扑”的一声微弱的风响传来,瞬息间撕裂了黑暗,紧接着有火光跳动闪现。 无咎尚自愕然,忽而发觉手中抓着的是个人。 不,借着火光看去,那竟是一具干瘪的死尸! 无咎吓得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往后躲闪。而不过刹那,他又愣在原地。 天呐,四周横七竖八的,尽是死尸……这……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火光来自一只陶碗,陶碗的近处是座石棺。也就是说,那火光乃是死人的长明灯。冷幽的光芒中,一个十余丈大小的洞穴出现在眼前。再加上四周的死尸,分明一个墓穴…… 无咎的两眼直眨巴,忙擦拭着额头流下的冷汗。而他尚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旋即又吓得目瞪口呆。 “轰——” 一记沉闷的响声从石棺上传来,紧接着棺盖缓缓挪动。不过少顷,一道人影从棺中冒出了出来,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却舒展双臂,伸着弯曲的十指,并悠悠飘起,且口中发出古怪的笑声! 要命啊,那不是传说中的尸变,就是恶鬼…… 无咎顾不得许多,猛地跳起来转身便跑,却慌不择路,“砰”的一声撞在石门上,随即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笑声瞬间逼近:“桀桀……老夫的弟子很孝顺……又送来一具血食……” 该死的木申,竟然拜一个吃人的鬼物为师。 而何为血食?莫非地上的死尸便是本公子的最终下场…… 无咎急得猛击石门,而石门却是纹丝不动。除了石门之外,封闭的洞穴中再无去路。他绝望之下转身回望,那带着恶臭的黑影已倏然扑来。 完了,要死了!就这般稀里糊涂送了命,真是窝囊…… 无咎自知死到临头,反而不怕了,猛地蹿起便要拼命,忽而又灵机一动,急急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往身上拍去。 这可是祁散人所赠的宝贝,据说一为遁符、一为剑符。且不管怎样,都该有些用处才是。 咦,怎么没有动静? 无咎无暇多想,再次飞快掏出一张兽皮狠命死拍。而兽皮像片树叶般直接滑落,与适才的情形如出一辙。 祁散人,你要成心害我啊!这是什么狗屁的符箓,为何毫无用处呢? 与之同时,黑影到了面前…… 无咎惊骇万状,竭力躲避,而才将挪动了下,忽而又僵住了,就像是中了邪般,整个人已动弹不得。他顿时瞠目诧然,无力地发出一声叹息。 唉!纵然小心谨慎,还是劫数难逃。只可惜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莫说家仇难报,便是紫烟仙子也不知晓啊…… 那只夺命索魂的鬼手已抓到了胸前,寸余长的指甲上闪动着阴森的寒光。闪念之间,便该有人尸横当场。而与之刹那,异变突起。 只听“砰”的一声,衣衫破碎。接下来却非胸膛撕裂,而是一道黑光霍然而出,瞬间“轰”的一下,已将那抓来的鬼手连同黑影猛地撞飞了出去。继而雾气盘旋,惨叫连连,似有黑影在左冲右突,却始终不得摆脱,使得整个洞穴都好像陷入了激流漩涡之中,肆虐的劲风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少顷,再又一声凄厉的惨嚎,随即有身影“扑通”坠地。转眼雾气散尽,一把短剑摇摇晃晃栽下…… 无咎依旧是半张着嘴巴,十足掉了魂的样子。即便他发觉身子自如了,却兀自难以置信般地僵立当场。 本以为大难临头而十死无生,谁料危急关头逢凶化吉。 而救了本公子的,竟然是爹爹留下的那把短剑? 一把破剑而已,缘何如此的神异?如此想来,始终有人追杀不止,根本不是为了斩草除根,或是另有缘由? 石棺前的那盏长明灯竟然还亮着,只是有些微微跳动。四周重归静寂,浓重的寒气弥漫不散。而洞穴内发生了如此巨变,却似与世隔绝一般…… 无咎瞥了眼身后那关闭依旧的石门,又低头打量着胸前衣衫的破口子,兀自惊魂未定。须臾,他小心走了几步,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短剑,并凝神端详。 带鞘的短剑还是老样子,只是上面的锈迹似乎褪去了三成。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有何名堂。而两丈远处的角落里,则躺着方才的那个鬼物,早已没了曾经的狰狞可怖,只剩下一具佝偻干瘪的躯体,如同被吸干了精血般,倒是与左近的干尸有着几分仿佛。只是他裸露的脸颊与手臂透着妖异的黑色,并长着一层黑色的毛发。 无咎余悸未消,幽幽舒了口气。 方才的情形看得清楚啊,想不到自己的短剑还有防鬼辟邪的本事。若真如此,本公子岂非身藏异宝而不自知?还有几日前那两具离奇的死尸,莫非也与之有关? 无咎思前想后,神色恍然,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短剑,并一个劲的暗呼侥幸。 既能防鬼辟邪、又能护主,真正的宝贝!也幸亏之前将其藏在胸前,这才意外捡得一条性命。 不过,那鬼物是何来历,又为何要藏在棺中,还收了一个徒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无咎心有疑惑,却没忙着探寻究竟,而是将短剑插回怀中,并回头找了找,随即带着恶心的神情,从干尸中捡起了包裹。少顷,他又俯身抓起那两张害人不浅的兽皮符箓。 且留着罪证,以便日后与祁散人算账! 而石门还是纹丝不动,或许那个木申正在幸灾乐祸呢。地上的十几具干尸,也必是他所勾引来的“血食”。哼,回头也饶不了他。不过,本公子的三拳两脚,又怎能对付一个懂得法术的家伙呢!且看此处有无出路,设法逃命要紧! 无咎渐渐镇定下来,慢慢靠近那具干尸,确定那鬼物不会再暴起伤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转而壮着胆子走向石棺,并踮着脚尖而勾头去看。而他尚未看清其中的情形,急忙捂着鼻子转身干呕。 石棺内太臭了,简直要熏死人。 无咎稍缓了片刻,捂着鼻子,转身端起了长明灯,继续打量着石棺内的情形。 石棺平放地上,半人多高,为黑色的石头打造而成,有一丈多长、三尺多宽,被三寸多厚的棺盖遮住了半边。整个石棺透着阴森莫名,挨在旁边使人很不舒服。而借助长明灯的光亮看去,才发现空荡荡的棺底散落着几样东西。 浅而易见,那应该是鬼物所留,也就是说,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无咎便要就此作罢,却又心头一动。 鬼物呆在这洞穴内,不仅以活人精血为生,还收起了徒弟,显然是有些来历。他所留下的东西,或许也不一般! 无咎回头深吸换了口气,转而将身子探入石棺。几息之后,猛然闪开,再又蹲在地上放下长明灯,接着摊开袍袖并颇为顾忌般地连连甩手。 袍袖中跌落出几样东西,正是石棺内的遗物。 五块拇指大小的石头,似玉非玉,像是琉璃,却又棱角分明,色彩幻动,透着晶晶亮;一块白色玉片,也是手指粗细,三寸多长,有些斑驳破旧;一张黄色的兽皮,尺余见方,上面好像写满了字迹。 无咎略略迟疑,伸手铺开了兽皮而低头端详。上面的字迹很小,三、两百字数,稍显模糊,倒也认得。尤其开篇点名的四个字,天刑符经。 经文?鬼物吃人也就够了,难道还要念经超度…… “砰——” 无咎尚自冲着兽皮暗暗不解,忽闻动静,不及多想,急忙抓起地上的东西塞入袍袖之中。 而随着石门开启,三道人影匆匆而入。为首的年轻男女像是初来乍到,忽见死尸遍地,且有人蹲在地上守着油灯,不由得脚下一顿而双双诧然。跟后的一人则是手举火把,回首好奇道:“木道友,何不一起进来……” 独自站在门外的男子,正是木申。他两手掐诀,似有动作,却又微微一怔,随即不着痕迹地大袖一甩而走了进来,面带惊喜道:“无道友,可有大碍?” 无咎看着突如其来的三个陌生人,又看了看木申。 什么意思,害了人不认账? 还有那三位年轻的男女,又是什么来头……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一章 令师何人 感谢:草鱼禾川、痴傻愚顽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阅读、收藏与票票的支持! …………………………………………………… 洞穴内,火把闪亮。 无咎站在原地,默默打量着木申与三位陌生人。如此逼仄之地,不仅躺着十几具死尸,还堵着几个大活人,根本逃不出去。既然如此,且静观其变。 木申好像是无暇多顾,冲着左右分说道:“这位是无咎道友,与我一同前来搬取金银,谁料他才将踏入洞府,便平地掀起一道黑风。正待寻他,早已不见踪影……”他面露苦笑,不无庆幸道:“众所周知,万魂谷素来诡异非常。小弟在此静修是假,藏金为真,只为掩人耳目罢了,却对诸多古怪,亦是无可奈何!且看……”其抬手示意着,又道:“我有言在先,石门背后或有墓穴、宝藏……” 木申说到此处,眼光游离。当他见到半开的石棺,以及鬼物的干尸,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走了几步,并俯身查看,又伸头冲着棺内张望,胸口起伏了下,瞬间已恢复了常态,转而审视着无咎的衣衫破洞,带着莫名的意味接着说道:“这是我的三位好友,古离、陶子与红女,不妨亲近、亲近……” 古离,便是那个手举火把的男子,个头粗壮,方脸微黑,一身劲装,背后插着把短剑;而带头冲进洞穴的那位,名叫陶子,薄绸长衫,肤色白皙,略显消瘦,两眼有神;红女,则是在场唯一的女子,并未身着红装,而是青布长裙,简朴秀丽。三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光景,且背着行囊,远行的装扮,纷纷举手自报家门。 此时此刻,无咎总算是稍稍心安。至少眼下看起来,暂且没有性命之忧。而从木申的满口谎言中不难猜测,他与那三人并非相处无间。 “小弟与三位道友不期而遇,荣幸之至也!正所谓达者为师,还请以后多多关照……” “呵呵,彼此、彼此……” “无道友很是斯文,倒像个读书人……” “天下道友是一家,兄弟不必见外。尚不知你是如何陷入此地,便是木申道友也无从知晓…… ” “这个……我也懵懂……” 双方寒暄之际,古离询问起洞穴内的情形。而无咎好像真的糊涂,对于所经历的一切闭口不提。对方也不深究,自顾说道:“木申兄弟召集我三人来此,只道是搬取金银,又声称石门后或为藏宝之地,果然有所奇遇,却不曾提起无兄弟,很是不该……咦?” 木申在一旁含笑致歉,眼光闪烁。 无咎倒是神情坦然,没事人一般。 古离话说一半,忽而惊咦了一声,随即举起火把往前几步,盯着洞穴角落里的那具干尸,诧异道:“怪不得此处阴气逼人,原来竟是僵煞的巢穴……”他伸手示意了下,又不无庆幸道:“这僵煞死了,真是难以置信……” 陶子与红女也是错愕不已,急忙凑近了观看。 “好叫古兄知晓,小弟来到此处便是如此情形!” 无咎趁机闪开两步,表白无辜,不忘还冲着木申耸耸肩头,很坦诚、也很从容的模样。对方神色如旧,只是眼光稍显阴沉。他浑若不觉,转身好奇张望。 那鬼物名叫僵煞,有何名堂? 陶子不解道:“既为僵煞,何来生死之说?” 红女附和道:“是啊,我等以古兄的修为最高,见识最广,且赐教一二……” 古离犹自连连摇头:“僵煞,乃是僵尸的一种。尸变者,称为白僵,待遍体黑毛,则变成了黑僵,有噬血、练气的本事,形同散人的修为;而一旦黑毛褪去,便与筑基道人相仿;再经修炼之后,则纵跳如飞,又称飞尸、或飞僵;僵尸成魔,称为魃,变化无数,神通惊人;最终修魔成王,敢与天仙争短长……”他又是惊嘘了声,接着道:“此处的僵煞,已有筑基道人的修为,或是遇上了天敌而被吸干了精血魂魄。若是不然,最终死的便是你我……” 陶子与红女后知后觉,不由得双双色变。 古离转而看向地上的长明灯,继续说解:“若所料不差,那灯火发青,且透着阴煞之气,分明就是活人的精髓所致,一旦点燃,极难熄灭,闻之有摄魂夺魄的凶险!”他转身往外走去,招呼道:“此处不可久留……” 陶子与红女不敢怠慢,急急走向石门。 无咎也是吓了一跳,随后便要挪步。却见有人挡路,他不由得抓紧了包裹而神色戒备。 木申挡在石门前,并没有趁机刁难,而是带着冷笑淡淡一瞥,转身不紧不慢走了出去。 无咎两眼一翻,松了口气,忙不迭冲出了石门。待他终于回到来时的山洞,这才看清楚所在的情形。 几丈大小的山洞内,虽然清净无尘,却无床无榻,根本不像个静修的地方,却摆放着四、五个木箱子,并箱盖大开,其中满满堆放着金银等物。 古离说道:“木申兄弟,及早赶往天水镇要紧……” 木申顺从应道:“我一人法力有限,还请一同取了金银。”说着,他挥手抓去,临近的两个小木箱顿时没了踪影。 古离如法炮制,余下的三个大箱子瞬间消失。 木申赞道:“古兄的袖里乾坤不同凡响,小弟甘拜下风!” 古离摆了摆手,谦逊道:“微末小术,不值一提,那些前辈人物才是厉害,据说挥袖之间,装得下乾坤日月。”他心有好奇,回头问道:“恕我眼拙,无兄弟的修为如何?” “小弟固然求道心切,奈何尚未入门。” 无咎正自眼花缭乱,随声应了一句。袖里乾坤?真是玄妙而又实用的一招法术,令人大开眼界。而那几人又何必带着行囊,真是多此一举。无论怎样,修仙倒也妙趣多多哈! 古离的脸上顿时呈现出几分不屑的神情,埋怨道:“木兄弟,缘何招纳凡人同行……” 此时,陶子与红女的眼神中也多了些许异样。 无咎突遭嫌弃,难免尴尬,却又不以为然。凡人又如何,谁又是天生的仙种不成。看来以后还真要设法修炼一番,以便与紫烟仙子双宿双飞。 他四处漂泊,或有苦衷。而他突然冒出来的修仙念头,却很简单! 木申返身走到石门前,随手扔出去一张兽皮符箓。眨眼之间,洞穴内已是火光熊熊。他顺势关闭了石门,幽幽一叹,转身走向洞外之际,不忘冲着无咎丢下一瞥,意有所指道:“无道友,或许深藏不露呢……” 古离不再多说,跟着陶子与红女走出了山洞。 无咎没有在意那三人的前后变化,只管默默随后想着心事。 接连遇变,可谓凶险莫测。如今又要与几个修士同行,则不能不对仙道有所关注。记得木申所扔出去的符箓,同样是块兽皮,看起来似乎与紫烟、叶子的稍有不同。而他施法之际,手指间掐动了几下。莫非是说,符箓的施展另有讲究?只可惜无从讨教,不然就露馅了。而那个家伙虽然居心叵测,却也狡诈多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咬人的狗不叫…… 须臾,一行五人来到了山谷之中。 从性情直爽的古离口中得知,他与陶子、红女要结伴前往灵霞山。而前往灵霞山,不免要借道天水镇。天水镇距此三百里,其中有个上官家,曾经出过仙人,并拥有一座传送阵法,而借用一回却要万金。诸多有志之士虽然向往灵山,却因手头拮据而不得成行。所幸木申攒够了金银,并邀请古离三人结伴同行。如今万事俱备,接下来便要乘船赶路…… 古离带头往山谷外走去,陶子、红女紧随其后,木申与无咎则是拉下了几步,五人循着小径鱼贯而行。 不知何时,山谷的半空中又飘来一阵云雾。接着潮气湿重,雨滴洒落。 无咎的雨伞丢在如意坊了,只得在淅沥的雨雾中穿行。 而前方的三人,各自情形不同。古离与木申的身外竟然多了一层约莫三寸厚的无形阻挡,雨雾尚未近身便悄然滑落。陶子与红女稍显弱势,却也上下清爽。 修仙,不怕雨淋! 无咎擦拭着脸上的雨水,狼狈之余,对于修仙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便于此时,耳边有熟悉的话语声响起:“你……杀了我师父?” 两三丈外,便是木申,兀自左右张望,却不见张嘴。看来他不愿惊动古离三人,又是如何出声说话的呢? 无咎打量着木申的背影,暗暗奇怪。 话语声又起:“你莫非是位筑基的前辈,为何耍弄于我?倘若有所冒昧,还请恕罪!” 哼,本公子也成了高深莫测的人物。怪不得那人谎话连篇,原来是有所忌惮! 无咎的心里稍稍舒坦,眼光一闪,随声答道:“身为凡人,倒也自在。而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木申回头一瞥,疑惑的神色中又添几分猜忌。与其想来,对方是在嘲笑自己的明知故问。他默然片刻,转而带着央求的口吻,又道:“请将家师遗物奉还,事后必有重谢!” 无咎呲牙乐道:“呵呵,尚不知令师何人,有无见过?” 木申脚下一顿,神色微怒…… …………………… ps:点击、收藏、票票!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二章 此道漫漫 感谢:书友姑苏石、羽化若尘、老吉、砸锅卖铁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百度贴吧的i与网站通用,新书需要点击、收藏、投票的支持! …………………………… 傍晚时分,小船靠岸。 所谓的天水镇,极为的偏僻。小船顺着易水的支流,到了一个小河汊中。在那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山坡上的百来户人家,以及一条青石板街道,便是整个天水镇的全貌。 一行五人上了岸。 无咎与古离三人相处了将近一日,彼此熟悉了许多。虽然古离还是心存不屑,却不妨他趁机与对方套着近乎。 古离自称天赋异禀,幼时得到高人的指点,便一直修炼至今,为了更进层楼,拜入灵霞山则是他的不二选择。 陶子出身于有钱人家,却不肯安分,专喜四处游历,对于寻仙访道更是乐此不疲。如今他也算是稍有成就,于是便安心此道而立志成仙。 红女乃是农户家的女儿,原本过着平淡的日子,因缘巧合之下结识了陶子,并在对方的劝说下尝试修炼,倒也颇有进境,兴趣盎然之下,索性跟着一起前往灵山拜师修仙。 而从以上三人的口中得知,懂得采气、炼气之道,才能算是初入门径,并以修为的不同而分为九层。其中以古离的五层修为最高,木申稍次,陶子与红女垫底。而无咎则是对于自身的修为闭口不提,问急了便以“之乎者也”应对。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语,倒也唬人! “诸位,如今天色已晚,且歇息一宿如何?” 古离带头走向山坡上的小镇,并出声提议,见众人称善,又手指前方,分说道:“那半山腰的宅院,便是上官家……” 无咎则是站在岸边,抬头张望。 红霞漫天,景色瑰丽。淡淡山岚下,葱郁掩映的小镇更添几分韵致。来时的小河中,船儿独自横斜,只是上面的白灯笼尚在,看起来有些刺眼。还有一人总是不离左右,很是关切的模样! 无咎急忙背紧了包裹,径自走到古离的身旁,笑问道:“古兄,此处有无客栈以便歇宿?”对方尚未答话,木申果然又不失时机跟了上来,适时分说道:“半山腰有处客栈,专供往来修士居住……” 小镇静谧,行人稀少。 沿着青石板的街道循级而上,一炷香的时辰过后便已来到了住宿的地方。 天水客栈,位于街道的尽头,由十几间平房围成了个小院子。虽然简陋,却也古木环绕。不过,如此一个偏僻的所在,竟然客满,在掌柜的通融之下,这才挤出了一间客房。而修士不拘礼节,且将就一晚。 客房在小院的东头,门口挨着两株枝叶婆娑的大树。夜色未至,四周已是幽暗一片。伙计打开了房门,一行五人鱼贯而入。油灯的光亮下,房内的情形一目了然。五张木榻环壁摆放,当间有个木桌子与几把凳子。除此之外而再无其他,胜在一个清爽干净! 众人商定,明早前往上官家交纳金银并借道传送阵而动身远行。接下来由古离守着房门,陶子、红女与木申居中,各自也不多话,皆在榻上盘膝而坐,闭目歇息。只有无咎被挤在角落里,独自一个人脸色发苦。 该是晚饭的时候了,这几人为何不吃不喝呢? 一日不沾水米,要饿死人的。且等片刻,稍后再行计较。 无咎坐在榻上,默默出神。少顷,他背转身去,脱下了破烂的长衫,又打开包裹拿出干净的换上,待磨磨蹭蹭收拾妥当,却猛然回头。 隔壁榻上有人悄悄看来,旋即又佯作无意般地闭上双眼。 无咎抱着长衫走到了木桌旁边坐下,竟拿出一根针线耐心缝补。如此情形,瞒不过在场的几位同伴。陶子与红女面面相觑,古离则是微微摇头。木申也不再装模作样,只是神色中又添疑惑。 不务正业的修士常有,而懂得女红的修士却不多见。竟然缝补起了衣裳,有些什么名堂? 无咎有些笨拙,却一针一眼极为细致。小半个时辰过去,终于补好了长衫上的破洞。他将其拿起来端详了下,自得一笑,放归榻上,随即转身踱着方步,打开房门之后,施施然走了出去。 房内剩下的四人皆有些意外,也不静坐用功了,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弄不清楚状况。照理来说,同伴之间互有默契,若有单独行事者,本该知会一声。谁料那人倒是洒脱,竟然不告而别。 木申趁机下榻,匆匆往外走去:“无道友初来乍到,总不好生出意外来,我且去照看一二……” 古离三人不愿多事,各自继续歇息。 木申走到门外,凝神张望。 此时夜色深沉,小院幽静依然。而远近不见一个人影,便是四周的客房也是关门闭户,唯有院门处的酒肆中还亮着灯火,并有说笑声隐隐传来。 木申摸出一张符箓扣在掌心,抬脚往前慢慢走去。 客栈内居住的尽为修士,多为上官家而来,无非碰个运气,或图个仙缘。偶尔客满,尚在情理之中。而立志修仙者,讲究个不溺于口腹之欲。所以客栈的酒肆中,少有大吃大喝者…… 木申走到酒肆的门前,微微错愕。 酒肆中果然冷清,四、五张桌子的厅堂内只有一位伙计与一位客人。 不过,那客人正是自己所惦记的无道友,兀自冲着面前的一盆鸡与一盘馒头发狠,还时不时赞道:“这是山中的野鸡啊,味道鲜美……” 伙计倚着柜台笑道:“仙长好见识!” “呵呵!无论是山珍野味,入口不难辨别。若是狗肉,我都能凭着味道分出雌雄、毛色来……” “仙长倒是此中行家,要不要来壶酒……” “我不善饮酒!木道友……你莫非也饿了?伙计,杯箸、调羹伺候着……” 不管别人如何,无咎是真的饿了,缝补好了长衫之后,便直奔酒肆而来。恰好灶上炖着野鸡,乃是伙计为自己备下的夜宵。他只管讨要,吃得痛快,忽而瞥见门外有人,连忙出声邀请。 木申依然守在门外驻足打量,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少顷,他抬脚进了酒肆:“本人辟谷,不沾烟火之食……”他如此分说,却又走到了桌前慢慢坐下。 无咎停下撕咬的鸡腿,恍然道:“啊……了然,辟谷就是不吃东西!”他记得都城有些修炼之人,时常饿得头发昏,美其名曰:辟谷。 伙计凑了上来,讨好道:“这位仙长,是否上杯茶水?” 木申不假辞色道:“我二人说话,闲人勿近!” 伙计摇了摇头,转身躲到一旁。 无咎抬眼一瞥,笑道:“有何指教……”他甩了甩手,顺势抓起一个馒头吃着,还不忘来口鸡汤,“呼哧、呼哧”很是香甜。 木申往后躲闪着飞溅的汤汁,微微皱着眉头,缓缓说道:“遑论其它,我只要师父留下的遗物……” 一个馒头下了肚子,又一个馒头拿在手中,无咎这才好奇问道:“你嘴巴不动,声从何来?” 木申神色冷嘲,隐带怒意:“你莫非连传音都不晓得,少装糊涂!” 哦,原来那是传音,好神奇的样子!隔行如隔山,看来以后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无咎低头喝了口汤,咬着馒头,笑容如旧:“能否说说你的那位师父,也好让我长点见识……” 木申眼光冰冷,片刻之后,吐出一口闷气,转而打量着酒肆中的情形:“若能交还遗物,即便如实奉告又能如何。我那师父……” 他又稍作迟疑,道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那还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木申途径万魂谷的时候,突遇僵煞,生死在即,便苦苦求饶。本以为在劫难逃,谁料僵煞手下留情,却索要血食敬奉,并让他守口如瓶…… “我只得拜他为师,以免惹来杀身之祸。而他原本是位仙道前辈,意外遭劫,故才被迫修炼僵尸鬼道,假以时日,必将成为震惊海内的高人,却不想死在你的手中,哼……” 木申说到此处,转而看向无咎:“我好歹与他有过一场师徒缘分,如今只能讨还遗物留作念想。还请无道友宽容为怀,木某感激不尽……”他神色恳切,话语真诚,再加上白皙的面容,以及得体的举止,很难让人有所拒绝。 无咎吃完了馒头,又将一盆汤喝的见了底,揉着圆滚的肚子,感慨道:“难得饱餐一回……”他像是饥寒交迫了许久,吃顿饱饭已颇感满足,可见这两年多的颠沛流离,也着实够可怜的,却对某人摆出的姿态视而不见,自顾又道:“差点死在万魂谷,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木申的眼角抽搐了下:“事已至此,又待如何?” 无咎抬手招呼道:“再给来盘馒头,若有牛肉,称上二斤,我要打包带走……”伙计应了声,转身走了出去。他转而看着桌对面的那位,笑了笑,接着说道:“你真的要带古离等人前往灵霞山?” 如此讲话忽起忽落,且语义晦涩,却又每每似有所指,即便脑筋好使的人,也难免无所适从。 木申心念急转,应道:“上官家的传送阵,一次最多传送五人。如此诚意,何来有假……” 无咎又问:“令师留下了几件遗物?” 木申沉默了下,如实道:“详细不知,却是仙家至宝无疑……” 伙计送来了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馒头与熟牛肉。 无咎接过纸包,洒脱道:“记在天字七号房的账上!”言罢,他站起身来抬脚就走。 木申忙起身追赶,转眼间到了院外,并伸手道:“且慢,还我宝物……” 无咎忽而停转,空着的左手上竟是抓出两张兽皮符箓,有恃无恐道:“不知所云!难道要我说出万魂谷的实情,你才肯罢休……” 有关万魂谷的实情,木申自然是心知肚明。这也是他始终顾忌的地方,故而不敢太过紧逼。而他此时惊愕的并非如此,失声道:“人仙剑符……” 无咎见招数好用,趁机转身就走。 我怎么就分不出哪一张才是剑符呢?所谓的人仙剑符,莫非更加厉害不成?早知如此,便该与祁散人讨教使用之法才是,如今啥也不懂。 唉,此道漫漫,其修远兮…… …………… ps:新书榜已经跌至第八位了!点击、收藏、推荐票快来吧!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三章 诸位慢行 感谢:书友15264624、jurbx、leafh、9nanhai、老吉、淡定与蛋定、叶叶叶子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点击、红票、收藏的支持! …………………… 祁散人赠送了两张兽皮符箓,皆巴掌大小,上面弯弯曲曲画着奇怪的符文,彼此看起来相差无几。还以为被他骗了,如今想来应该并无虚假,却根本分不出哪一张是遁符,哪一张才是剑符。即便有所区别,又能如何,无从施展,终究枉然呀! 不过,能吓唬人就成。 那个木申,是铁了心要纠缠不放。而本公子既然想去灵霞山,还是少不了有人带路。既然如此,眼下唯有奉陪到底!且看一个文雅的书生与凶恶的修士斗法,怎奈前景有些叵测啊! 此外,或是做贼心虚,或是人单势孤,又或是骑虎难下,木申对于古离三人颇为忌惮。如若不然,他应该早已撕破脸皮而痛下杀手。只是苦了本公子,如今也只能因循借势而小心周旋。 无咎一边想着昨晚的情形,一边抬头打量着前方的宅院,只觉着四方朦胧,禁不住揉了揉浮肿的双眼。他夜里没有睡好,早上精神不振。不仅心事难消,又要防备有人暗算,出门在外,真不容易…… “我与木兄弟前去接洽,诸位稍等片刻!” 不远处的那所青石宅院,便是上官家的府邸。据传上官家出过不少仙人,如今虽然日渐式微,却依然是诸多修士所向往的存在,至少在千里方圆之内鼎鼎有名。尤其是上官长辈们留下的传送阵,乃是前往灵霞山的一条捷径。 古离示意过后,便与木申前去报名拜见。 无咎与陶子、红女三人,在府邸大门的十余丈外驻足等候。与其同时,还有几位修士在左近徘徊。 此时,晨曦初现。 一缕霞光笼罩着天水小镇,淡淡山岚与袅袅炊烟在随风飘荡。但见葱郁连绵,山景怡人。而那青石宅院独自盘踞高处俯瞰四方,颇显肃穆神秘。 陶子与红女带着敬畏的神情静静等待,对于身旁的无咎则是不予理睬。与其看来,那个同伴举止怪异,全无修士该有的操守,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无咎则是一个人在原地转着圈子,百无聊赖的样子。少顷,他从包裹里摸出一个馒头,又撕了块牛肉,独自美美吃了起来。而陶子与红女见他动辄离不开吃喝,更添几分嫌弃。 半柱香之后,上官家那紧闭的院门无声打开。古离与木申从中走了出来,身后多了一位留着胡须的中年人。其中的古离面带笑容,举手示意道:“几位道友,速来拜见上官义前辈……” 上官是姓,单名一个义。既为前辈,必定有不凡之处。 无咎不敢怠慢,与陶子、红女一道上前拱手行礼。 古离接着又道:“上官前辈,这是我几位同行的道友……” 那中年人神情矜持,眼光审视,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去,口中说道:“几位小辈,随我来!” 古离急忙招手,带着木申、陶子与红女跟了上去。 无咎随后而行。 上官家的门楣横匾之上,“云庭世家”四个金字很是惹眼。而宅院前却始终很清静,不见有人看守。当进了院门,才见门后守着几个精干的男子。绕过影壁,假山、泉水、花草营造出的一方园林豁然展现。循着回廊右行,前方的数十丈外有个独立的小院…… “红妹且看,如此精美的园林甚为罕见!” “嗯!所谓云庭世家,神仙府邸,果然是名不虚传……” 陶子陪着红女并肩而行,情不自禁连连赞叹。忽见身后有人心不在焉,他忍不住好奇问道:“美景当前,机缘难得。无道友,何不趁机长长见识?” 无咎只管打量着远处的那个小院,随声答道:“园林而已,有何好看的……” 陶子脚下一顿,似有不快,与身旁的红女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言不由衷,非我修士本色!” 无咎跟着停下,有些莫名其妙。 我只是实话实说,怎会言不由衷?而眼下看来,所谓的修士也不过如此,尚不知何为本色,难道就是随意瞧不起人? 红女轻轻扯了下陶子的衣袖,意思是不必计较,而她的眼光之中,分明也带着几分厌弃的神情。 无咎冲着那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若是说,我见过比这更为精美、更为壮阔的园林,怕是没人相信…… 陶子回首一瞥:“至少我不信!” 红女则是报以微笑,倒也温柔且善解人意。 无咎一声不吭,默默随行。既然话不投机,又何必啰嗦呢!紫烟仙子,你可知我的委屈与辛苦? 须臾,一行人走进了小院。 若是与精美的园林比起来,小院的院墙与四周的房屋显得有些破旧。而院中却是白玉铺地,并刻画着古怪的符文,还有两个服饰相仿的男子守在一旁,齐齐冲着上官家的那位前辈拱手行礼。 上官义抬手一指,分说道:“这便是我家先祖留下的传送阵,千里之地,瞬息即至,还请各自就位,由我启动阵法!” 古离躬身称是,招呼着同行的众人走到阵法当间。 无咎暗暗兴奋,止不住低头打量。 如此三丈方圆之地,竟然便是闻名多时的传送阵,倒也看不出有何神奇,难道真的能在瞬息间直达灵霞山?尚不知又该如何启动,着实叫人期待! 无咎慢慢走到玉石阵法之中,忽有察觉,急忙挪动几步,躲在古离的身旁,这才冲着不怀好意的木申瞪了一眼。而对方却是不以为然笑了笑,笑得很无辜、也很暧昧! 上官义走到一侧站定,双袖挥展,手指掐动。少顷,指尖竟有光芒闪动,并结出一个手印。接着他又是两手一推,光芒四散。玉石四周随之蹿起五色光华,瞬即相连汇聚而直冲半空。 无咎正盯着阵法启动时的情形,只觉得大开眼界。而尚不等他看个明白,忽而被耀眼的光芒所笼罩。与之刹那,无形的重负陡然降临,便像是巨石碾轧而来,直叫人筋骨欲断而窒息难耐。紧接着风声呼啸,天旋地转……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喘息之间,所有的喧嚣突然一静,眼前的景象已是迥然有异。 这应该是一个山洞,而当间同样有玉石铺地,虽呈现出阵法的形状,却显得斑驳陈旧。而几丈外还有个洞口,不知通往何方。随着光芒的徐徐散去,四周渐渐回归黑暗之中,突然冒出来的几道人影东张西望,还有人身形踉跄并口吐鲜血。 古离带头走出了阵法,诧异道:“无兄弟,你竟然这般不堪……” 陶子也是意外道:“传送阵法,有破碎虚空之奇;传送之际,尚须灵力护持方能抵御天地之力。无道友却不知法力护体,浑如凡夫俗子。”他说到此处,神色嘲讽:“倘若传送数万里,无道友岂不是已被碾成肉糜飞灰,呵呵!” 红女点头附和,悄声说:“莫非如他所说,修炼尚未入门?” 木申一言不发,默默看着某人的狼狈。 无咎踉跄了几步,扑通坐在地上,稍稍缓了口气,这才斜倚着洞壁抬起头来,并抹着嘴角的血迹,尴尬笑道:“我说了,我是凡人,又哪来的法力护体,不过……”他眼光一瞥,转而看着不远处的木申又道:“斩妖除魔,乃道义本分。但有青锋在手,不让鬼煞逞凶狂!哎呦……” 他说的倒是大实话,而最后一句却也凛然正色,并似有所指,怎奈随之而来的一声呻吟,顿时将他打回了原形。 毕竟是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起传送阵的碾轧与束缚,而为了早日抵达灵山,则不得不有所辛苦。一得一失,老天从来都是这般公平! 古离抱着膀子,抬手挠着腮边的短须,不以为然道:“人人都想修仙,又怎好意气用事。倘若无兄弟所言不虚,着实不该贸然远行。途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他想了想,又道:“你何妨就地返回,以免误人误己!”这位是不想有人跟着累赘,索性直接道出了担忧。 陶子与红女深以为然,跟着微微点头。 无咎委顿在地,连喘气都难以自如,却突遭抛弃,忙道:“古兄……小弟从未连累他人,又何出此言呢……” 恰于此时,有人笑道:“呵呵,无道友或因功法之故,这才修为异常。而我等既为同道中人,守望互助,方为应有之义。更何况此处的传送阵难以逆转返回,着实不便将他留在此处!” 那个木申竟然帮着说情,并走到无咎的面前,伸手摸出一个玉瓶来,殷勤劝道:“道友且吞下这几粒还春丹,以便将养体力,再由我帮你调理一二,片刻之后定然又是龙马精神!呵呵……”他温和一笑,又冲着古离三人示意道:“还请古兄带着两位道友先行一步,小弟稍后便来。” 古离不再多说,迈开大步奔着洞口走去,不忘赞道:“若非木兄弟的仗义疏财,此番难以成行,却不想你还是有情有义之人,哈哈,我等外出等候也就是了……”陶子与红女紧随其后,眼看三人就要走出山洞。 无咎更加焦急,竟不顾一切爬了起来,随即又如遇蛇蝎般的躲开了递来的玉瓶,踉踉跄跄冲向洞口,出声喊道:“诸位慢行,等我……” 什么还春丹,是断肠散吧,还帮着调理,只怕要辣手夺命。所谓的仗义疏财,无非是拿着骗来的女人钱卖人情,而善意说情,根本就是存心不良。两年多来,本公子早已见惯了尔虞我诈与诸多的生死凶险。如此阴谋诡计,岂能叫你得逞! 木申摆足了姿态,未及动作,眼前的人影没了。他稍稍意外,眼光中闪过一丝愠怒。 无咎则是直接越过前行的三人,一头窜出了洞口,并伸开双臂,念念有词:“灵霞山,我来了。紫烟仙子,我来了!”不过转眼之间,他诧然失声道:“这是……” ………… ps:今天要跑一趟外地,晚上回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四章 御风而行 感谢:我爱无仙、书友15506910、老吉、ienike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新书求点击红票收藏啊。 ……………… 这是一片荒漠! 抬眼望去,只有黄沙与起伏的沙丘绵延不绝,还有刺目的骄阳在半空中炙烤着,便是偶尔吹来的风,以及卷起的淡淡沙尘,都是那么的炽热而又令人窒息。 灵霞山呢? 神奇的传送阵,怎会将人传送到如此一个鬼地方? 无咎目瞪口呆,回头看去,才发觉来时的山洞半掩地下,分明就是沙海中的一个小小山丘。除此之外,满目荒芜。他怔然半晌,愕然道:“古兄,你我不是要前往灵霞山吗?莫非传送错了,又该如何是好……” “哈哈,没错,这就是黄天荡!” 古离走出洞外,脚踏黄沙,翘首远眺,笑过之后,却又意外道:“木兄弟的丹药很是不凡……”他见无咎方才还是狼狈不堪,转眼间却是能跑能跳,根本未作多想,只当是木申的功劳。 陶子与红女相继现身,木申最后一个从洞口冒了出来。 无咎依然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黄天荡?怎会蹦出来一个黄天荡呢,灵霞山又在何方……” 陶子带着红女冲着远处张望,许是对方也有所不明,他颇为耐心地分说道:“黄天荡,乃大漠中最后的一段险地,因沙暴无常而得名。过了此关,翻越云岭,便是灵霞山……”他一边卖弄着见识,一边又暗带嘲讽:“你我能避开大泽已属万幸,有的人却贪心不足,红妹,你说是也不是……” 木申跟着附和道:“上官家的传送阵不比往昔,如今只能传送至此。无道友,凡事不可一蹴而就,且慢慢来,终有得偿所愿那日,呵呵……”他慢慢走到无咎的身旁,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只是没有血色的脸庞上透着漠然,便是笑声中也带着几分莫名的寒意。 无咎虽在疑惑茫然,却始终戒备心重。尤其是那鬼祟的笑声,有提神醒脑的奇效。他慌忙躲开几步,又一踉跄,差点儿摔倒,扭头冲着凑近来的木申白了一眼道:“既然如此,且拭目以待……”他与对方的话中皆暗含玄机,又针锋相对。而他也明白,彼此早已结下了死仇。既然如此,则无须退让,且继续较量下去,谁又怕谁不成! 古离在山丘上徘徊了片刻,稍加辨别了方向之后,便催促着动身赶路。依他所说,云岭尚在千里之外,想要顺利穿越大漠中的这段险地并不容易。 木申与陶子、红女均无异议,而无咎的举手赞同则是没人理会。 古离不再耽搁,带头冲向了大漠。原本壮实的他,随着手上掐出法诀,竟脚不沾地而去势如风,不过转眼之间,人已到了十余丈外。木申与陶子、红女如法效仿,同样是一步数丈且身形飘逸。 无咎背着包裹,才要开始他的沙海之旅,尚未动身,又愣在原地。四周没人了,只剩下自己。四位同伴的身影已然远去,竟然没有谁停下来等待片刻。怎会跑得那样快呢,莫非又是法术神通?成心炫耀,或是故意使坏。明知本公子不懂法术,哼…… 无咎郁闷了片刻,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一人赶路胜在清闲安逸,总好过那个木申在一旁觊觎不休! 无咎看了眼所去的方向,踩着黄沙迈开了脚步,才不多远,气喘吁吁。遭受传送阵的一番折腾之后,身子尚未复原。接下来的路途遥遥,着实勉为其难。而前方就是灵霞山,紫烟仙子正在招手。看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大漠沙海之中,一道人影蹒跚而行。虽然不住为自己鼓劲,他还是大汗淋淋而步履艰难。 那金色的沙地看似平缓,一脚便是一个陷坑,踩下去无从凭借,走起来很是吃力。而半空的日头也太过毒辣,若是带着纸伞就好了,至少可以遮挡一下,这般暴晒着实遭罪。且口渴难耐…… 无咎走了数十丈之后,忍不住停下来缓口气,而才将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便冲着前方微微瞠目。 约莫有数百丈外,一道人影疾驰而来。看着熟悉,不是那个木申又能是谁。他独自返回,所欲何为?难道是有意摆脱了古离三人,只为对付本公子? 这下糟了,若是正面冲突,本公子定然要原形毕露啊!而此时此刻,又能如何,跑也跑不过那家伙,难道要等死不成? 无咎暗呼不妙,便要掉头跑开。即便躲不过,且拖得一时算一时。而他才要转身,又是神色一怔。 足有数百丈远,不,或是数百里之外,忽而升起一道巨大的墙壁。可以说是毫无征兆,且突如其来。才有发现,整个天空已被遮去了半边。而那墙壁又在缓缓延展、并上下翻腾,诡异的情形,俨如天地屏障横亘而起,又似星宇苍穹倾塌的瞬间! 与之同时,那个木申也在回头张望并放慢了来势。而紧接着又是三道人影由远而近,为首的古离放声高喊:“此乃‘黄天荡’,速回阵法躲避……” 之前已有分解,黄天荡,专指沙暴频发之地。而那半空中的壮观景象,竟是传说中的沙暴,便是古离都吓得转身逃离,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无咎不敢迟疑,转过身来就跑。逃命的时候,跑的就是快。而才将回到来时的山丘,木申与古离随后而至。他忍不住回头看去,顿时脸色大变。 陶子与红女疾驰而来,许是修为稍逊一筹,虽然竭尽全力,犹在百余丈之外。而两人的身后,已然是千万条黄龙狂舞,响彻灌耳的风雷声中,铺天盖地的飞沙横扫而至。 黄天荡,名不虚传!葬身其中,十死无生啊! 无咎脚下不停,一头扎进山丘背后的洞口。接着身旁多了两道身影,再又一声娇呼,红女扑倒在地,随即便是陶子的呼唤,霎时间洞内乌黑一片,随之狂风呼啸而地动山摇!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漫天的黄沙不会将山洞给埋起来吧? 无咎躲在山洞的角落里,伸手从怀中掏出短剑。继而有明珠闪亮,是陶子在照看地上的红女。而古离与木申则是站在不远处,一个紧张盯着洞口、一个回头打量。 红女虽然返回山洞,还是比几位同伴晚了一步,最终没能躲过沙暴的余威,受了点轻创,吐出一口淤血之后,身子并无大碍。陶子借机嘘寒问暖,很是关切备至。 古离见山洞无恙,放下心来,庆幸道:“此处果然有禁制防御,且等沙暴过后再走不迟……”他走到一旁,就地坐下歇息,却见无咎凑了过来,带着无奈的神情叹道:“我眼下修为不济,难以穿越大漠戈壁。正所谓马有失蹄,人有失意。还望古兄道义为先,提携一二!” 无咎很少求人,哪怕是危急关头,宁可舍身跳崖,也不肯向仇家低头。而眼下的他却一反常态,竟然向瞧不起自己的古离开了口。 常言道,人力穷则天心见,径路绝而风云通。他如今面对大漠天险,以及居心叵测的木申,可谓穷途末路且束手无策,却不见天心惠顾,亦无无风云畅通,唯有自己去想方设法摆脱困境。而此处以古离的修为最高,为了活下去,为了抵达灵山,且豁出去一回! 木申坐在近旁,不失时机出声道:“无道友何必麻烦古兄,由我带你同行便是!” 岂止古离瞧不起自己,便是陶子与红女也是如此。而唯一眷顾有加的,便是这个木申,却又像是一头恶狼,时时刻刻都想将自己给吞下肚去。 无咎坚决摇头:“我是敬佩古兄的为人,这才借故亲近、亲近,还请木申道友成全则个……”他转向身旁的古离,举手道:“古兄,你乃吾辈楷模,道中菁英……” 好话人人爱听,鬼神概莫能外! 古离虽然瞧不起眼前的书生,却还是笑出了声:“呵呵!兄弟谬赞了,回头带你一程,而到了云岭之后,吉凶祸福各安天命……” 无咎暗松了口气,举手称谢,心忖道:翻山越岭倒也不怕,穿过大漠天险就成。而他四人用来赶路的神通,叫作御风术,倒也恰如其名,只可惜本公子还是一窍不通啊! 古离吩咐众人趁机歇息,随后便闭着双眼静坐不语。 木申也是默不作声,只是没有血色的一张脸更显阴沉。 陶子帮着红女吞服了一粒丹药,两人守在一起吐纳调息。 无咎暂且没了心事,悄悄藏起短剑,却又闲不住,从包裹中摸出一个馒头、牛肉吃了起来。少顷,又摸出一个桃子解渴。 洞外风声阵阵,沙暴肆虐如旧。从那一人多高的洞口看去,黑暗中有隐约的光芒在微微颤动。那或许便是古离所说的禁制,竟然能挡住狂猛的风沙。由此可见,修仙的法门层出不穷…… 一个多时辰之后,洞外终于消停下来。 走出山洞,四周浑然如旧,有了禁制的阻挡,便是洞口前也是老样子。所不同的只是那火热的骄阳到了头顶,使人觉着更加焦灼难耐! 无咎抹着汗水四下张望,又禁不住一阵尴尬。如此酷热之下,同行的四人却浑然不觉,即便是修为最低的红女,也是轻松自如的模样。反观自己,连个女子都多有不如。此情此景,叫人情何以堪! 古离见远近并无异常,扬声道:“诸位,启程……”他走近无咎,伸手便抓。转眼之间,两人一起往前而去。木申、陶子与红女随后,一行五人再次冲向沙海。 无咎被古离抓着臂膀,脚不沾地,耳旁风响,风驰电驰般从起伏的沙丘上掠过。去势之快,俨如腾云驾雾。他不由得瞪大双眼而神色振奋,并体会着这从未有过的乐趣! 这便是御风而行?妙哉! 不过,前方那原本看着平静的沙丘之上,突然溅起一道道沙尘,瞬间已左右成片而前后蔓延,好似雨点疾落的情形,却又透着莫名的诡异。而此时依旧是骄阳似火,晴空万里。 古离的去势稍稍一顿,惊愕道:“不妙……” ………… ps:昨天在车上抽烟,给老婆的裙子烧了个洞,下午回来,在车后座蜷缩着打个瞌睡,折了颈椎,到家开门,一头撞防盗门上,皮破血流,今天还是头晕转向的难受。求好运,诸位顺手投个票啥的,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五章 怪物凶猛 感谢:草鱼禾川、云中图、qq302714八59、老吉、剑下浮云l、姑苏石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收藏、点击、票票的支持! ……………… 无咎正自享受着御风的妙趣,忽被古离出声打断。 不过瞬间,前后左右沙尘四起,沙沙声急切不休,随即一道道灰色的影线从沙尘中激射而出,直奔正在赶路的五人袭来。其势迅猛,且突然,霎时万千灰影如箭,俨如天罗地网呼啸而至。 古离失声大喊:“沙蛇,不得耽搁,冲过去——” 他喊声未落,扬手扔出一张兽皮符箓。 符箓轰然炸开,竟是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将他与无咎罩在其中。霎时光芒震动,“砰砰”声疾如骤雨。万千灰影便如撞在了墙壁之上,纷纷从一丈之外跌落回去。而相隔如此之近看得清楚,那灰影四五尺长,儿臂粗细,通体灰褐鳞甲,果然是一条条毒蛇的模样! 无咎跟在古离的身旁,随其继续往前,惊骇之余,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暗暗庆幸。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凭借自己的本事,想要顺利抵达灵霞山,无异于痴人说梦。便是这黄天荡,说不定就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看来祁散人没有说瞎话,那老头是个实在人! 天晴万里,骄阳似火。而大漠上却是升腾起团团沙尘,像是平地骤起的旋风。旋风之中,则是强行突围的五道人影。 古离带着无咎冲在最前头,他所祭出的光芒挡住了沙蛇的狂袭,并穿透层层的围堵,不顾一切往前飞奔。木申落下了几丈远,身外同样闪烁着护体的光芒。陶子与红女随后紧跟,彼此协力共进。 无咎始终被古离带着同行,一点力气都不用着,初始还有些心惊胆战,见到自身安危无虞,也就慢慢变得自如起来,却依然不忘留意四周的情形。 那符箓的光芒甚为奇异,看似无形,又微微耀眼,留神去看,反而无从辨别。就像是星月之光的倒影,来自天地,融于虚无,轻飘飘不着凡尘,却能抵挡住邪门歪道的入侵。 回头去看,竟然什么都看不见。四周尽是灰蒙蒙一片,不知道随后三人的情形如何,但愿木申那家伙被沙蛇吃掉…… 直至两个时辰之后,那肆虐不休的沙蛇忽而消失无踪。又过了片刻,几道精疲力尽的人影跌落在一片沙丘之上。 无咎正自饶有兴趣地体会着符箓的神奇,冷不防被古离扔了出去,猛地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急忙吐出嘴里的沙子翻身爬了起来。 两丈之外,古离仰面朝天躺着,额头鬓角汗津津的,还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累得不轻。不远处趴着木申,没有血色的面颊多了一层铁青色,同样是胸口起伏而狼狈不堪。再远处则是陶子与红女,两人相互搀扶,气喘吁吁,患难与共的样子。 一行五人之中,只有无咎毫无疲惫,便是之前的轻创也已尽数痊愈,只管带着一脸轻松的神情冲着四下张望。 天上日头偏斜,已是午后时分。 那黄色的沙海依然如旧,蒸腾的热浪在缓缓氤氲不休。给人恍惚觉着,置身于一片被遗忘的天地之中,与世隔绝,了无生机,唯有死亡的沉寂在漫无边际中吞噬着所有…… 无咎不及感慨,回头一瞥,暗暗称快,不由得伸手摸向怀中。 嘿嘿,木申也是呛了一嘴沙子。不过,那家伙倒是神色戒备。 无咎哼了声,俯身捡起包裹走向古离。 怀中短剑乃是辟邪护主的宝物,却不知该如何使用。若非不然,眼下正是教训那个木申的好时候!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古兄修为高强,却不妨吃个馒头夹牛肉养养精神,再来个桃子解解渴……” 无咎走到古离的身旁,就地坐下,随手从包裹中摸出两个馒头与一个桃子。馒头变得有些干硬,桃子则是有些蔫巴。这是他漂泊在外所养成的嗜好,还有个说法,叫作身边有粮,心中不慌。 古离坐了起来,又狠狠喘了口粗气,冲着无咎的手上瞥了眼,迟疑了下,不再客气,伸手抓过馒头、桃子吃了起来。他虽然身为修士,且常常辟谷,终究没到餐霞饮露的境界,再加上接连驱使法力,疲惫之下,腹中饥渴也是在所难免。 木申与陶子、红女相继起身,慢慢聚拢过来。 无咎忙道:“诸位,我已倾囊所有……”他是怕有人问他索要吃食,这才讲话说在前头,又坦荡荡道:“我这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木申道友应该知晓!” 木申哼了声不予理会,在不远处摇晃着坐下,竟是从行囊中摸出一个酒壶来轻啜慢饮,而眼光不时瞥过无咎,神色中尽是揶揄意味。馊馒头、烂桃子也能拿来报恩,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不过,一个记账先生,恼怒之下,竟然将如意坊给一把火烧了,倒也够狠!其言外之意,莫非是在挑衅? 陶子则是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盘精致的糕点与红女分享,两人彼此相互体贴,至于神色得意的某位道友,根本不予理会。 无咎自说自话,了然无趣,手中突然多了一物,是个没有见过的果子,小儿拳头大小,透着金黄的色泽,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还有人拍着他的肩头,笑道:“哈哈!兄弟想要报恩不难,有真本事便成!这个参果还你,聊作补偿!” 古离已将馒头、桃子吞下了肚子,却随手摸出一个果子来交换。 无咎想说不用,却咧嘴苦笑了下。本想借机讨好古离,谁料人家根本不领情,还嘲笑自己没本事。报仇或许不易,报恩又很难吗? 木申饮着酒笑了笑,不失时机道:“参果岂是凡物,不仅止渴生津,还有凝气养神之妙用,无道友真是精明,这回赚到了,呵呵……” 参果,看似不错,味道如何? 无咎举起手中的果子稍加端详,张口咬了下。多*汁味美,入口生津,且透着香甜,看来还不错。他将果子塞入嘴里,一边吃着,一边冲着古离讪讪笑着以示谢意,而眼光却在斜睨着木申,浑然一个满不在乎的惫懒模样。 本公子既然能在腥风血雨中活下来,还有什么忍受不得。记得书本中有位圣人说得好,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终有一日,愁也报的,恩也报的,当然,还要与紫烟仙子执手偕老,哼哼…… 这位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哪怕是惨遭灭家之祸,再又颠沛流离,直至九死一生,他始终相信一个道理,活着,才来有日。也只有活着,才不枉曾经的苦难! 无咎吃完了果子,依然回味不尽,还想就此询问几句,却见古离与木申,以及陶子、红女都在闭目歇息,只得独自呆在原地而百无聊赖。 那果子真的好吃,下回遇上了多买几个。可笑自己还拿着馒头、桃子来炫耀,如同与财主比有钱,与神仙比长寿,真的好没意思! 此外,那几人竟然不畏酷暑而静坐歇息,着实令人羡妒…… 无咎将包裹顶在头上,默默苦捱着日头的暴晒。半个时辰之后,四位同伴依然不见醒转。。他已是汗流浃背,却也只能继续等待下去。要知道离开了这几个修士,必将寸步难行。若是来阵风就好了,或能凉快一些! 不知是心想事成,而是偶然所致,还真的有一道淡淡的尘烟由远而近,并带来一丝儿风凉。而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那尘烟竟然化作四蹄奔跑的身影,还有怒睁的圆目与带着獠牙的血盆大口! 无咎才有欣喜,又不禁一怔。那怪物要干什么? 与之同时,静坐中的古离突然跳了起来并厉声喝道:“麟豹……” 木申跟着惊醒,失声道:“那并非俗物,乃是灵兽,异常凶猛,快走……”他话音未落,人已急蹿而去。 陶子与红女也是骇然色变,并于瞬间离开了原地。 无咎虽然不知麟豹的来历,却见几位修士如此畏惧,也吓得站起身来,转身便要逃跑,随即又暗暗叫苦。本公子不会御风术,铁定了要落在后面等死啊! “古兄,且帮我一把……” 无咎转身便要求救,顿时又神色绝望。完了,跑不掉了! 一阵狂风急卷而来,随之一声嘶吼震耳欲聋。那两丈多长的怪物已然凌空跃起,并恶狠狠扑了下来。 木申早已带头跑了,陶子、红女急急随行,原地只剩下面如土色的无咎,以及落后一步的古离。而古离却是不躲不避,口中念念有词并抬手一指:“疾——”与之刹那,一道剑光从他背后的剑鞘中霍然而出。 只听得“砰”的一记闷响,接着有火星闪现。 那怪物已被剑光击中头颅,“嗷”的一声倒飞了过去,竟是将沙堆砸出一个大坑,旋即又四蹄乱蹬而猛然翻身。看其凶狠残暴的架势,分明还要卷土重来。 古离又是挥手一招,诡异的剑光倏然回转并闪动盘旋。他却已无心恋战,祭起御风术转身便走。不过眨眼之间,人已远在数十丈外。 无咎脸色惨变,却已无力呼救。 怪物凶猛,别落下兄弟啊……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六章 也很吓人 感谢:老吉、骑驴看白话、阿健宝贝、seyingujia的捧场与月票支持! …………………… 在茫茫沙海的一片沙丘之上,四道人影先后疾驰而去。还有一人留在原地,却吓得面如土色。距他几丈之外,一头麟豹从沙坑中翻身跃起并昂首嘶吼。 无咎在古离远去的刹那间,顿时手脚冰凉,神情绝望。而当他回头瞥见那残暴凶猛的怪物,干脆直接掉进了绝望的谷底。 这年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不然随时都将被抛弃!只不过连具全尸都难以保全,也着实悲惨了些。尤为甚者,还要被怪物当成点心吃掉。 怎会这般倒霉呢……如何是好……哎呀,差点忘了,宝贝救我…… 无咎知道自己跑不掉,却也不想被乖乖吃掉,情急之中,灵光乍现,猛地从怀中掏出短剑并连连挥舞,咬牙切齿道:“既然逼我动粗,来吧……” 与之同时,那麟豹已高高跃起。 无咎急忙拿着带鞘的短剑乱劈乱砍,疯狂叫道:“天灵灵地灵灵,宝贝、宝贝快显灵,斩妖除魔,杀、杀、杀……” 一阵腥风呼啸而过,卷起的风沙肆虐眯眼。 无咎兀自连蹦带跳,比划不停,而曾经诡异非常的短剑却毫无动静。他不由得慢了下来,并诧然回首。 麟豹竟然从头顶一跃而过,并一溜烟奔着古离等人追去。 亏我吓成这样了,那家伙为何不吃我? 还有这把带鞘的短剑,分明有斩妖除魔的本事,乃亲眼所见啊,却又为何在生死关头给我撂挑子。莫非咒语不对?记得都城的道士们都是这般念叨的。而不管怎样,好歹算是躲过一劫。接下来又将如何,总不能走回头路吧…… 无咎死里逃生,却落下一头的雾水,冲着手中的短剑纳闷了片刻,依然是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拎起地上的包裹便打量着去路。转眼之间,他又是愕然不已。 大漠本来就空旷无边,在晴朗的天空下可以看出很远。只见三、五里外的一个沙丘上,此时正光芒闪动,沙尘弥漫,并有四道人影在与一头怪物对阵厮杀,却因蒸腾热浪的遮掩,那一切隐隐约约,彷如幻觉! 无咎看得清楚,暗暗惊奇。 听说那是头灵兽,果然有灵气,竟然放过了本公子,专门去对付逃跑的那几人。我不过摆了个架势而已,便让那灵兽心有戚戚? 无咎自我安慰了一番,背起包裹又不禁迟疑起来。 是就此躲开,还是继续往前呢?而穿过大漠,寻至灵霞山,还真的离不开那四人的带路,既然灵兽不吃自己,且去看看情形再作计较! 无咎胆气稍壮,奔着前方小跑起来,虽还酷热难耐,而歇息过后,又吃了参果,脚下还算有些力气。顺着沙坡往下,再又爬上一个沙丘,如此起而复始,一刻不曾停歇。 而远处的打斗依然继续,并愈发的激烈。 约莫有一炷香的时辰过后,那四人一兽所在的山丘到了眼前。 无咎在山丘下停住脚步,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挥汗如雨,一边抬头看去。 麟豹居中,左冲右突凶猛如旧。古离、木申与陶子、红女环绕四周,皆神色凝重,出手不断。浅而易见,应该是灵兽跑得更快,这才逼得那四人不得不停下,并竭尽全力拼死抵抗。 “砰——” 随着一道流萤般的剑光所致,麟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兀自嘶吼不止,身形摇晃,却又四肢屈缩而作势欲扑。又是一道火光倏然而至,且快如闪电而威势不凡。麟豹神情中似有忌惮,被迫扭身甩尾,“轰”的一下,将袭来的火焰撞得四处飞溅。而火光似有灵性一般,竟凭空逆转而重振攻势。继而两坨火球破空而出,分别从两侧呼啸扑来。 灵兽想要躲闪,却进退不得,试图反扑,霎时遭致围攻,已然不复当初之勇,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无咎站在山丘下,看得心惊肉跳。 那麟豹真是威猛凶悍,怕是七八头猛虎加起来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而四位修士联手之下,竟也不输半分,反倒略占上风。看来只要肯拼命,结果犹未可知也! 尤其是古离所祭出的剑,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茶馆话本中都是这样说的,啧啧,厉害呀!木申那家伙也有些本事,所祭出的是一张符,只须掐着手诀,便可操纵攻势。陶子与红女则是稍逊一筹,而施展的火球却也极为凌厉。 “轰——” 又是一声闷响,麟豹再次反扑受挫,抖动着浑身的鳞甲,昂着头又是嘶吼一嗓子,震得四周的细沙簌簌直落。而便在四周防备之际,它却纵身飞下沙丘,几个跳跃之后,已然逃出了众人的围攻。 好家伙,见机不妙,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行事颇具果敢之风啊! 无咎看着麟豹远去的身影,不禁暗中称赞。许是那灵兽放过自己,他竟然对一头畜生有了好感!再者说了,有时候畜生比人好相处,难道不是吗…… 沙丘之上,才将经历一场大战的四位修士慢慢凑到一起。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却又顾不得歇息,只管冲着沙丘下默默注视,神色各异。 那个身着青袍的书生,或是账房先生,抑或是修士,虽然背着包裹,且行迹不堪,却神情轻松,浑然一个外出游玩的德行。他还向着远方招了招手,像是给送行的友人在告别。他不是被麟豹吃了吗,怎会安然无恙呢…… 正当此时,沙丘下的那道人影慢慢爬了上来:“诸位法力无边,骁勇善战,纵使怪物凶猛,也不得不落荒而逃,呵呵……” 沙丘上的四人面面相觑,各自默然不语。 无咎爬上了沙丘,见没人理会自己,早已习以为常,善解人意道:“诸位歇息片刻再走不迟,别再落下无某人就成……” 古离已是剑光入鞘,依然有些气喘。他伸手摸出一粒丹药吞下,稍稍咀嚼了片刻,这才歉然说道:“事起突然,有所疏漏在所难免。勿要介怀……”他话没说完,转而问道:“无兄弟,那麟豹为何没有伤你?” 无咎站在沙丘上回头远眺,那麟豹早已跑的没了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只是面前的四人犹然神色疲惫,显然是在方才的大战中耗尽了体力。他与众人讨好般地一一点头致意,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笑容中带着真挚的喜悦,恰见古离问得恳切,奇怪反问道:“麟豹为何要伤我?” 还有麟豹不伤人的? 古离错愕了下,不解道:“那麟豹凶残成性,即便我四人合力应对,都是险象环生。而兄弟斯斯文文,毫无法力……” 无咎耸耸肩头,轻描淡写笑道:“呵呵!我不斯文的时候,也很吓人!” 古离顿时无语,忍不住又眼光打量而疑惑更浓。与其看来,能在麟豹的铁爪利齿之下安然无恙,绝无仅有。或许真的遇上了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便于此时,木申忍不住哼道:“哼,莫要故作玄虚!要知道那麟豹乃是灵兽,对于修士身上的灵气、法力最为警觉,就像是……”其话语一顿,带着玩味的笑容反问道:“就像是面对烂桃子与参果,你说它该如何选择?”他话虽如此,眼光中同样是疑惑难消,却似乎又忿忿不平,好似看不惯某人的得意,转而又冲着古离三人分说道:“此外,典籍有载,麟豹最为记仇……” 总而言之,莫要听信某人的吹嘘,他不斯文的时候,未必很吓人。而话又说回来,在场的几位修士之中,对无咎捉摸不透、且又顾忌重重的,便数木申本人! 无咎也不辩解,只作宽宏大度一笑。 古离有些烦乱,无意计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吩咐道:“且就地歇宿一晚……”随其手指一点,从背后飞出一把尺余的小剑,一头扎进脚下的沙丘,片刻之后,飞剑归鞘。他又两手掐诀,往下一按,“轰”的一声轻微闷响,一个黝黑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并接着示意道:“你我人困力乏,不宜冒险前行,且‘黄天荡’随时将至,明早赶路不迟……” 事已至此,众人点头附和。 古离带头走进洞口,无咎跟着走了进去。木申与陶子、红女,三人鱼贯而入。洞口只有几尺高,弯着腰才能进出。借着洞外的光亮看去,临时掘出的洞穴有两丈大小,四下里被法力夯得结实,倒也干燥清爽,燥热也没了,反倒有些阴凉。 无咎站在洞内,环顾四周。他见众人各占一处,便有意避开木申,并在古离的身旁挤了一块地方,惹得陶子与红女很是不快。他倒是不以为意,学着盘膝趺坐。 古离又打出一个法诀,应该是为了封住了洞口。 片刻之后,整个地穴猛然颤抖了下,随即洞口一暗,鬼哭狼嚎声骤然而至。 不用多想,沙暴来了! 少顷,随着阵阵剧烈的震动,洞内已是沙尘弥漫,再加上那愈发猛烈的呼啸声,仿若随时都要天塌地陷一般! “咳咳……咳咳……” 无咎被呛得咳嗽,忙用衣袖捂紧了口鼻。 古离接连祭出几个手诀,飞扬的沙尘终于渐渐沉淀下来,他接着又加固了洞口的封堵,随即便闭上了双眼。木申、陶子与红女也是如此,各自默然静坐。 “咳……咳……” 无咎又咳了两声,总算是缓过气来,忍不住好奇,看向左右,而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那近在咫尺的四位同伴好似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而方才的沙尘差点没呛死人,难道几位修士都不用喘息吗? 须臾,无咎觉着盘坐的两腿又酸又疼,索性伸直了,并将后背靠着洞壁,这才舒服了许多。而他却不敢掉以轻心,两手揣入怀中,一边听着洞外的山呼海啸,一边默默想着心事,眼皮渐渐低沉……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七章 做梦来着 感谢:qq302714八59、赏秋胜地、阿健宝贝、书友15506910、及嘿嘿、9nanha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兰芝翠柏与白云缭绕之间,一道婀娜的身影踏剑而来。她人还未至,便嫣然一笑,随即又咬着嘴唇,眼眸流转,风情万种道:“自从风华谷一别,公子无恙否……” 一块鲜花簇拥的崖石之上,有人青袍飘飘,恰如玉树临风般英俊不凡。只见他昂首一笑,不失温柔的洒然道:“纵有千山万水,难挡一往情深。为我紫烟妹子,此生永不言弃!” 仙子飘然而至,神色赧然,欲迎还羞,含嗔道:“公子……” 青袍男子心怀大动,急忙张开双手:“妹子……” 而仙子尚未应声,突然变成披头散发的恶鬼模样,狰狞冷笑道:“你一个妓院的账房先生,敢与我斗?还我宝物……” 青袍男子猝不及防之下,惊恐大叫:“啊……” 与之同时,一缕日光穿过洞口落下,原本黑暗的洞穴,终于变得明亮了许多。而才要动身外出的四位修士却是愣在原地,一个个不明所以。其中的木申更是后退两步,手中暗扣法诀而神情戒备。 只见原本酣睡的某人突然跳了起来,并一手持着带鞘的短剑,一手抓着两张符箓,癔症般大叫不止:“天灵灵,地灵灵,过往大仙显神灵……”好在他才叫了两嗓子,便已看清了所在的情形,随即清醒过来,讪讪一笑:“嘿,做梦来着……” 原来是虚惊一场,吓死人了! 无咎独自在黑暗中熬了许久,不知不觉睡着了,却突然惊醒过来,这才明白是在做梦。他暗暗松了口气,顺手藏起符箓与短剑,已然恢复从容,煞有其事般又道:“梦里但闻号角声,斩妖除魔动雷霆,侠肝义胆为正道,看我一剑破苍穹!”他见众人依然不做声,尴尬了片刻,转而好奇道:“此时何时,是否动身?” 古离摇了摇头,说道:“一夜过去,正当赶路时分。”他转身便要走出洞口,又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兄弟,你方才所念的口诀,非我道中法门……” 无咎不予辩解,有些心虚地耸耸肩头。当然不是,那是凡俗中神棍巫婆常念的咒语,而本公子只记得这个,奈何?他趁机便要跟着走出洞口,身后的木申出声笑道:“呵呵!好诗句、好才情,无道友果然是道义为先,侠义为怀,梦里也不忘斩妖除魔呢!” 哼,好好的一个美梦,都让那家伙给毁了!他该庆幸本公子不懂法术,不然有他好看! 无咎不理木申,继续往洞口走去,身后的笑声却在继续:“呵呵,想不到你梦见的紫烟妹子成了妖魔,真乃红颜骷髅,令人不胜唏嘘……” 那家伙真是可恶,竟然偷听梦话? 无咎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转身匆匆走出洞外…… …… 正午时分,五道人影先后落在一片荒坡之上。 其中除了无咎之外,古离、木申,以及陶子、红女,皆是风尘仆仆而又神色疲惫。一行接连赶路五日,途中又掘洞躲了两日,终于越过了千里“黄天荡”而抵达此处。 只见前方山峦叠嶂,丛林莽莽;来时的方向则是大漠戈壁,黄沙万里。 而那挡住去路的高山峻岭,便是此行的最后一道险关,云岭。 据说,云岭八百里,奇花异草无数,珍禽异兽繁多,却山高林密,路径崎岖。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运气差点,丢掉性命也属寻常。且此处人迹罕至,遇难的时候只能自认倒霉! 歇息之际,古离与众人交代了相关事宜。而木申与陶子、红女也是互通有无,以便赶路途中相互照应。 无咎在获悉了云岭的大概情形之后,独自站在荒坡上背手远望。他兴奋之余,又不禁暗暗担忧。 兴奋的是,翻越云岭便可见到紫烟仙子。而若是借机躲入灵霞山,或许便可从此避开追杀而高枕无忧。担忧的是,想要穿越八百里的深山老林并不容易,再遇上个豹子、老虎啥的,不见得再有侥幸…… 古离在稍事歇息之后,催促着几位同伴动身赶路。 无咎正在不远处溜达,忙跑了过来要一起同行。谁料那四人只管往前,根本没谁停下等候。他急急尾随,喊道:“古兄,且等上一等……” 古离扬声道:“我可是有言在先,只能将你无兄弟带至此处。接下来的吉凶祸福,各安天命!” 陶子与红女则是头也不回,双双去势如风。 木申倒是回头了,不怀好意笑道:“无道友,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无咎慢慢停了下来,一脸的沮丧。 那个古离看似豪爽,却难免小家子气。便是将我带到灵霞山,又能如何!莫非真的以为我深藏不露,这才有意如此?我说了我尚未入门,何必呢…… 而木申那家伙也跟着离去了,则是不幸中之万幸。他还是怕我揭他老底,以免与古离三人撕破脸皮。哼,不就是八百里云岭吗,纵然千里万里,看我如履平地! 不过,还是跟在那几人的身后才好,至少有个方向…… 无咎斟酌了片刻,奔着前方小跑了过去。 脚下满地的碎石头,奔跑起来很是不便。石缝间的野草渐渐浓密,一直蔓延到几里外的山谷之中。由其看向左右,则是山林郁郁而连绵起伏。所谓的八百里云岭,或许只是一个大致的称呼。详情究竟如何,尚不得而知。 不过盏茶的时辰,山谷到了眼前。记得清楚,古离四人正是由此而入。 无咎喘着粗气,不敢停歇,翻过一道山岗,转眼之间来到山谷之中。而他尚未看清山谷的情形,便已被参天的古木给挡住了去路。 山谷或也开阔,却因树木的阻挡而难辨端倪,且藤蔓牵扯而林荫蔽日,更有无数的小径四通八达。而那四位修士的身影早不见了,即使有心追随也一时不知所向。 无咎挠了挠头,神色迟疑,不过少顷,又眼光一亮。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有折断的新鲜草茎。不用多想,定是那几人在疾行中无意所留。 呵呵,在这逃亡的两年多来,本公子真的今非昔比。从与人交往中的察言观色,到置身凶险时的临机应变,乃至于循形辨迹,以及谋生的手段,等等,都有了不少的长进! 无咎暗暗得意了一番,抬脚走向密林之中。 许是树荫的遮挡,林下过人高的野草稍显稀疏,其间的小径虽然纵横交错,而所去的方向倒也明朗。一路上不时出现草茎折断,或是被风吹乱似的痕迹。 无咎不再急着追赶,而是悠闲自在慢慢往前。少顷,他站在一株古树下抬起头来。 那树干该有几人合抱粗细,且笔直耸立而高不见顶。偶尔一只没见过的鸟儿飞过,悦耳的啼鸣传得老远。几只小巧的异兽在枝干间缩头缩尾,平添几分野趣盎然。还有一只斑斓的手臂在缓缓蠕动,两粒冰冷的眼珠子透着阴寒,蛇…… 无咎正在仰望,忽见一条蛇顺着树干缓缓滑落,吓得抬脚就跑,还不忘顺手折了一截树枝拿在手中壮胆。而走了没多远,他再次慢了下来并暗暗叫苦。 前方是片林间的空地,有数百丈的方圆,一片青翠,看起来煞是养目。而那野草长不过膝,且自然倒伏。若是常人行走其中,不免留下异常。换作几位御风而行的修士,则再难有所发现…… 无咎看着来处,猜测着古离等人的去向,转身慢慢继续往前,并以树枝抽打着草丛。 这是山中老猎人教的本事,打草惊蛇! 直待穿过了林间的空地,并无蛇虫出没。而令人沮丧的是,那四位修士的踪迹也跟着消失了。即使左右寻觅,还是一无所获。 无咎左右无奈,只得继续赶路。他手中树枝敲敲打打,脚下寻觅而行,抬头四下张望,渐渐走入山谷深处…… 半日过去,前方渐渐开朗起来。片刻之后,一道山梁出现在数百丈外。 走出了云岭?不能够啊,八百里呢,依照眼下的脚程,至少要将近一个月才能翻越这崇山峻岭。 无咎将手中的树枝当成了拐杖,好不易爬上了山梁,急忙寻了块石头坐下,并喘着粗气、擦着汗水。 天近黄昏,落日西坠。来时的山谷终于显露峥嵘,在淡淡的霞光笼罩之下而旖旎如画。前方则是群山苍茫,晦暗无尽。而无论前后,依然不见半个人影! 几个瞧不起人的家伙,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懂得几招法术而已,很了不起呀! 无咎歇息了片刻,肚子里一阵叫唤。又是大半日没吃东西,这是饿的。他从包裹中摸索了会儿,无力地叹了声。 最后的馒头、牛肉以及桃子,皆被拿来讨好古离。眼下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啊! 无咎见天色已晚,无意赶路,放下包裹,在四周寻觅起来。 少顷,他从左近的林间捡了几个松果返回原地,又拾起几根树枝、枯叶,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待点燃一小堆火,将松果扔在里面烧烤。没过多久,扒出烧焦的果子,磕出其中的松仁,倒也吃的喷香。松仁吃完了,腹中饥饿得以缓解。四下里也不见有水喝,暂且只能忍着。 此时夜色降临,弯月如钩。除了那阴暗幽深的山林之外,山谷四周以及远近的山峰则是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之下。掐指算来,离开风华谷已近半个月。虽说途中惊险不断,而在如此短的日子里便已来到此处,想必祁散人也是没有想到吧,嘿嘿! 无咎站在山梁上远眺夜色,吹着山风,回想此前种种,一时颇为惬意。见所在甚为凉爽,便想躺下来歇息。而他迟疑了片刻,心头忽而有些不安,忙抬脚踩灭了尚在燃烧的火堆,接着背起包裹,走到不远处的一株树下并抬头打量。少顷,其顺着树干,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这是一株古柏,合抱粗细,四五丈处有开叉分枝,恰好可以躺下一人。如此高处,至少可以远离蛇虫的侵害。而独自出门在外,不得不多个心眼! 无咎爬上树杈,安置好了包裹,尚未安稳下来,禁不住低头俯瞰。 便与此时,山梁一侧的丛林之中,突然冒出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 ps:点击、收藏、投票,别忘了哈!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八章 很不简单 感谢:云中图、夜修years、叶秋蓝、书友15506910、书友15264624、老吉、帅大爷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借助朦胧的月光看去,隐约可以分辨出那道黑影的大致情形。其长袖飘飘,落地无声,不多时便已来到了山梁之上,才要继续往前,却又忽然身形一顿而俯身打量。 一堆熄灭的灰烬之中,尚有烟气袅袅。 那人慢慢退后两步,放声笑道:“呵呵!无道友,还不现身相见……” 无咎躲在树上动也不动,却忍不住暗啐了一口。 此时不用多看,只凭着放*荡的笑声也知道来人是谁。那鬼鬼祟祟的家伙,正是木申。他既然对所谓的宝物耿耿于怀,又岂肯善罢甘休。如今果然趁着夜色跑了回来,无非要暗中使坏。幸亏本公子及时躲在树上,他倒未必察觉。 木申背着双手,在原地踱着步子,得意道:“丛林之中,即便施展御风术也走不多远。古离、与陶子、红女就在五十里外歇息,我谎称外出方便,这才原路返回,专门为你而来,呵呵……”他笑了笑,又道:“怕就怕你半途迷路,或是意外走失,若真如此,必将叫人悔之晚矣!却不料你竟来到此处,倒是省却我一番辛苦……” 无咎依旧不吭声,只管默默盯着下方的动静。想骗本公子现身?纯属小儿捉迷藏的把戏! 木申自说自话,没人应声。他也不在乎,竟然朝着大树慢慢走去,忽而抬头笑道:“莫非以为爬到树上,便可躲开本人的神识……” 无咎正自侥幸,心头猛然一沉。 神识是个什么东西,没有兴趣,而那家伙竟然早有察觉,却出乎所料。如今本公子行迹败露,虽然躲在高处,却境地尴尬,若是由他纵火来烧,又该如何是好? 无咎的心头才将闪过一丝不祥,便见下方的木申拿出一张符箓高高扬起,并带着一脸诡异的邪笑威逼道:“呵呵,速将宝物悉数归还,或许留得一条性命。如若不然,我便让你神魂俱销……” 木申念念有词而扬手一挥,符箓霎时化作一道火光腾空而起。随其手诀牵引,数尺长的火光去如蛟龙,竟是围绕着大树急剧盘旋。火光照耀之下,树杈上躲藏的人影已是无所遁形。他愈发得意,嘲讽道:“你既有剑符在手,何不祭出来与我较量一番,哈哈……” 无咎倚在树干上,顿时不知所措。四周火光缭绕,已然将上下左右死死封堵。纵然有心躲避,也是无处可逃。本公子是有符箓在手,奈何不会使用啊。难不成才将烤食了松果,接下来便要被人烧烤…… 木申自认为胜券在握,接着笑道:“你或许凑巧斩杀了我的师父,说不定早已耗尽了修为。我观你途中并无隐瞒,浑如一个真正的凡人。而你眼下既无法力,又如何驱使得了剑符,哈哈……” 看见没有,一路上那家伙就没闲着,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害人!而施展符箓还要法力,祁散人为何就不能事先讲明呢? 无咎在树上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又忽而想起了什么,急忙抓出短剑在手。是死是活,且听天由命吧! 木申笑声渐冷,威逼道:“还我宝物……” 与之同时,半空中突然传来“扑啦啦”翅膀扇动的响声,接着冲下来几道黑影,“嘎嘎”嘶鸣,竟是直奔火光而来。 无咎首当其冲,看得最为清楚,吓得差点一头栽下去,慌忙抱着树干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是几只大鸟,却又长着兽头、红睛、尖嘴、利齿,并双足如钩,伸展的翅膀足有两丈之巨,呼呼扇动着掀起阵阵狂风。尤为甚者,那大鸟对于攀附在树干上的无咎视而不见,只管循着火光的来处,而直奔下方的木申扑去。 木申已是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失声道:“嗜血灵蝠,专好吞噬灵气、精血,最为厌恶火光,是我大意了……”而他才将明白,不及悔悟,所祭出的火光已被击溃,四五只灵蝠趁势呼啸而下。 那几只灵蝠的凶猛,丝毫不亚于真正的修士,若被纠缠围攻,下场可想而知。暂且便宜了那人,待躲过此时再行计较! 木申不敢迟疑,祭起御风术转身便跑。身后“嘎嘎”声刺耳,几道黑影紧追不舍…… 片刻之后,无咎还在树上愕然不已。 莫非是怂人有傻福,不然又怎会屡屡死里逃生呢?先是麟豹有情,再又灵蝠庇护,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紫烟仙子,莫非是你在暗中祈祷…… 无咎惊秫过后,忍不住又自作多情一番。而他还是不敢继续躲在树上,背起包裹溜了下来,翻过山梁,直奔前方的密林而去。摸黑走了一炷香的时辰过后,也不管东南西方,寻了一株大树,再又攀爬上去,见四周再无动静,这才搂着树干慢慢打起了瞌睡。 …… 一片山坡上,三人正在静坐歇息。其中的古离忽而睁开双眼回头看去,紧接着对面的陶子与红女也是神色微动而似有察觉。 须臾,一道人影从丛林中踉踉跄跄窜了出来。只见他衣衫褴褛,发髻凌乱,且身上带有血迹,很是狼狈不堪。 古离诧异道:“木兄弟,缘何成了这般模样?” 陶子淡淡一瞥,跟着说道:“木道友自去方便,却迟迟归来,莫非寻不见出恭所在,这才如此窘迫,呵呵……”他自觉话语风趣,与身旁的红女微微一笑。对方报以娇嗔,却又暗暗忍俊不禁。 木申到了三人的近前,“扑通”坐在地上,心有余悸般地摇摇头:“诸位莫要见笑!我适才途中迷路,意外撞见几只嗜血灵蝠,舍去了最后几张烈火符,才得以摆脱了困境!” 古离微愕:“嗜血灵蝠……” 陶子与红女也没了说笑的心思,双双神色紧张。 木申却是摆了摆手,说道:“那灵蝠业已远去,若无火光或是血腥招引,断然不会再来!” 古离点了点头:“木兄弟见识颇广,应该身世不凡!” 陶子附和道:“若非出身世家,则必然得过名师指点……” 木申掏出两粒丹药服下,苦笑了下不予多说。 古离转而又问:“你声称那人深藏不露,缘何他始终像个一无所知的凡俗之辈?” 木申怔了怔,依旧是无言以对。 …… 又一片山谷之中,依然古木参天而野草丛生。 此时,一道人影慢慢穿过密林,并以手中的树枝开路。他时不时撩开挡路的藤蔓、野草,还不忘惕然四顾而神色谨慎。行走在山林之间方向不明,且闷热无风。其额头上满是汗水,前襟后背都湿透了,便是布衣长衫都被荆棘扯出了两个口子,整个人很是狼狈不堪。 “扑哧” 一不留神,两脚陷了下去,再拔出来,鞋子上已沾满了腐烂的树叶与淤泥。他咧咧嘴,小心往前,伸手抓向肩头,又无奈长叹了一声。途中接连遭遇意外,便是包裹也跑丢了。毒蛇倒也罢了,几只长像怪异的林间野兽却是极难对付。所幸躲避及时,这才性命无忧。看来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没有遇见豺狼虎豹那样的猛兽。 不过,这都走了十余日,并已翻越了几道山谷,为何至今没能走出云岭山脉呢?还有木申那个家伙,自从月夜遭遇之后,再不见他回头寻来,是被大鸟吃了,抑或是径行远去? 这人正是无咎,原本清秀的面颊也不再清秀,反倒是灰头灰脸的模样。他歇息了片刻,继续艰难往前。 须臾,潺潺的溪水声传来。 无咎精神一振,去势加快。 此处或是丛林的边缘地带,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隐隐约约之中,一道溪水顺着山坡逶迤而去。 “嘿嘿,有山有水,才是好风景……” 无咎连蹦带跳,眼看着便要逃离丛林的困扰,而又猛然一顿,身后似有牵扯。他微微诧然,猛地挣脱,回头张望,不禁呲牙咧嘴。 原来是发髻缠上了树枝,方才猛然用力,挣断了束发的青布带子,使得头皮有些生痛,竟然自己吓唬自己一回。 无咎才将明白过来,已然是披肩散发。他浑不在意,转身跳出了丛林。 不远处的山坡上,青草茵茵,野花遍地,溪水流淌,再有山风吹来,顿时令人惬意无双! 无咎几步冲到溪水边,趴下来就是一阵畅饮。少顷,他又将上半身浸入水中,接着猛然昂头而水花四溅。 “痛快……” 他情不自禁呻吟了声,顺手撩开遮面的长发抬眼看去。 溪水顺着山坡往下淌去,在两里外汇聚成一方湖泊。那湖泊有着十余里方圆,恰如山间的一块明镜而倍添景色。由此往前,则是一道峡谷。此时旭日当空,天光明媚。远近静谧,人迹杳无…… 无咎又将一头乱发浸入溪水搓洗干净,接着又褪去了衣衫,抽出短剑放在一旁,从怀中滚出一地的野果子。片刻之后,他一手拿着短剑,一手拎着拧干的衣衫,意犹未尽般回到草地上坐下。 且将乱发束起,从长衫上撕了一块布条给随意扎上。此时此刻,已然没了缝缝补补的心思。 无咎顺手从草地上捡起一个果子吃起来,打量着自己还算精壮的身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常年奔波在外,且餐风露宿,最为打熬人,如今尚未倒下,反而愈发精神。他又冲着自己的两脚看了看,咧嘴微微一笑。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早已露出了脚趾头。 若是紫烟仙子见到本公子这般模样,不知会不会怜悯心切呢,嘿嘿…… 无咎禁不住伸手摸向亵裤的裤腰,上面缝着一个布袋子,其中装着散碎银子,以及他以为宝贵的东西。 饱饮了一顿溪水之后,再又几个果子下了肚,之前的饥饿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无咎抖开了衣衫,铺在草地上晾晒,接着又在裤腰上摸寻起来,随即手上多出一块兽皮。 这便是木申那个死鬼师父的遗物之一,好像很不简单的样子……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十九章 天刑符经 感谢:9nanhai、老吉、寂寞与谁言、书友15506910、seyingujia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兽皮稍显古怪,水洗之后,竟然不见受损。上面写着数行字迹,虽透着古朴、晦涩,倒也认得。 天刑符经,有何说法? 无咎填饱了肚子,横躺在草地上,一边吹着凉爽的山风,一边拿着兽皮慢慢端详。 从那四个字的字面来解,天,上天也;刑,法也;妙合大道,名之为符;经者,万古之常法也。 嗯,这是一篇有关上天法则的修道经文。 有云:天有刑,地有德,而上非天刑,下非地德……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无咎将经文看了几遍,似懂非懂,自觉无趣,索性将兽皮盖在脸上遮挡着日光。经文不过寥寥的三两百字,稍加留意便已能熟记于胸。其中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却不知用处何在。 便于此时,盖在脸上的兽皮忽而悠悠飞起。 无咎没有在意,只将两眼开启一条缝隙。 那兽皮竟然愈飞愈高,瞬间已到了十余丈的半空之中。 无咎微微一怔,好奇不已。 怪了个哉的,此处山风轻微,尚不至于如此邪乎吧,竟然将兽皮给吹上天去。尤为甚者,还有人说话:“天刑符经?” 无咎猛然坐起,四下里却不见人影。 话语声接着响起:“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之所谓,上合天道,下合地利,方能四季应序,法度常在。而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妙也……” 大白日的,见鬼了? 兽皮依然在半空中悬着,竟不再飘落下来。而说话的又是谁人,他好像对于经文的解读很有心得,又道:“这经文看似寻常,却玄妙无双,乃本道平生所仅见,尚不知来自何处……” 无咎兀自坐在地上,两眼圆睁,却徒劳如旧,还是什么也看不见。而那人的话语声倒也随和,或许不是阴魂恶鬼。他稍稍镇定:“还我经文……” “呵呵,你的经文?” 随着一声反问,光芒闪动,有人影缓缓凝实,竟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位脚踏剑光、身着青袍的中年道人。其细眉长目,相貌清瘦,颌下留着三绺青须,并头挽道髻,大袖飘飘,很是气度不凡,手里正拿着那张兽皮。而从他的言谈举止间看来,整个人又透着一种惫懒的随意。 无咎急忙点了点头,两眼却紧紧盯着那人脚下的剑光。莫不是看花眼了,今儿竟遇上一位御剑飞行的仙人? 那人低头俯瞰,接着又问:“你是修士?” 无咎没作多想,又是点头如蒜。 那人问话之际,身形缓缓而下,剑光消失,两脚已飘然落在草地之上。见不远处的年轻人茫然坐着,且身旁摆放短剑、野果等物。他稍稍打量,含笑又道:“你是凡人……” 无咎不敢失礼,慌忙披上长衫,不忘将短剑插入怀中,稍稍穿着妥当,还捡起几个果子藏了起来,这才躬身道:“小生无咎,见过高人。经文为在下所有,还请……嘿嘿……”他伸出手来讪讪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本公子才不在乎什么修士、凡人,还我经文就好! “哦,原来是位凡俗的书生……” 那人神色恍然,自嘲又道:“我才不是什么高人,唤我常先道长便可……”他在草地上踱了几步,回头看向前方的湖泊,自顾说道:“万涓成水,聚而成泊,恰如明镜,有名镜湖。湖中鲑鱼,肉质鲜美。我此番前来垂钓,不想有人闯入……” 无咎见那人不提交还经文,也不敢强行索要。暗忖道:他叫常先,是位道长,看来很厉害,却性情随和,至少比起古离那几个家伙要强上许多。而他是来镜湖钓鱼的,莫非怪我不告而入? 自称常先的中年人自言自语着,忽而转身举起手中的兽皮问道:“这经文是你家传,还是意外所得?能否借我揣摩参悟几日……” 无咎有些猝不及防,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你管我的经文是家传的,还是捡来的,总不能强取豪夺,讲不讲道理了?不过,真要如此,本公子又能如何…… 常先倒是善解人意,歉然笑道:“只因见猎心喜,方才出此下策。我住在灵霞山的红霞峰,日后不会不认账。” 无咎神色一动,说道:“道长来自灵霞山……” 常先反问道:“莫非有假?” 无咎忽而变得爽快起来,干脆道:“既然道长开口,在下岂敢不从!只不过……”他话语一顿,拱手又道:“正如道长所说,在下正是要前往灵霞山寻仙访道。还请道长带我上山……” 与其想来,经文怕是要不回来了。既然如此,也不能白白吃亏。 常先稍显意外,竟然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带威胁,意味不明道:“你一个凡夫俗子,竟敢与我讨价还价?” 无咎只觉得浑身上下陡然一寒,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左右景色依然,前后清风如旧,远近不见异常,为何却有坠入冰窟般的不堪?他强作镇定,尴尬笑道:“实不相瞒,本人跋涉半月,始终困顿不前,再这般迷路下去,只怕要葬身于云岭之中……” 常先恍然点头,一双细长的眼中闪动着捉摸不定的神色。少顷,他大方说道:“如此也罢,我便带你走出云岭,权作抵偿借阅经文之情,从今往后两不相欠……”其忽而大袖轻拂,竟然将兽皮经文缓缓掷出。 今儿遇上了一位好人!他不仅要带我走出云岭,还要将经文原物奉还? 无咎窃喜,伸手去接。而那张兽皮尚在数尺之外,忽而燃起一道火光并焚烧起来。他急忙挥袖便要扑打,而炽烈的火焰倏忽即灭。随之刹那,有细微的七道异光凭空闪现,眨眼之间又消失无踪! 还当他是好人,原来是有意戏耍? 无咎手忙脚乱,满脸错愕,顿时羞怒起来:“道长,为何烧我经文?” 常先却似个聋子,对于质问不予理会,而是抬头看向半空,似在寻觅,却又不得,惊讶之余,自言自语:“那经文看似兽皮所书,实为炼制而成,稍有不虞,自行销毁……” 烧了兽皮却不认账,太欺负人了! 无咎张口打断道:“分明是你亲手所毁……” 常先回过头来,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便是抢了你身上的灵石、符箓,再杀人灭口,你又能怎样……” 无咎脸色微变,禁不住两手遮挡并悄悄护住腰间。他竟然隔着衣衫便将人看个通透,真是下作! 常先笑得更是轻松:“呵呵,我在帮你……” 无咎耸着肩头,有些无话可说。卖了我,还要我帮着数钱,这已不是在欺负人了,而是赤裸裸的凌辱啊!怎么修仙的人都是这个德行,本公子算是长了见识!而威逼利诱之下,徒呼奈何! 常先接着说道:“若我所料无误,那经文极为不凡,若是由你带在身边,必将惹来杀身之祸。我虽然毁了经文,实则救你性命。凡俗有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见某人依然翻着白眼,满脸的不忿与委屈,笑着又问:“你可曾熟读经文,又是否懂得经中的精髓要义?” 无咎的心里不痛快,却也没有继续矫情,念头转了几转,可怜兮兮道:“不曾……” “呵呵,如此倒也是了,留着经文又有何用呢,毁去消灾,当如是也!” 常先像是无意中捡了个便宜,笑得很是得意,接着挥了挥袖子,吩咐道:“走吧,我带你离开云岭……” 一道小巧的剑光破空而出,转眼间落在地上,已然化作四五尺长、三寸来宽,犹然滴溜溜光芒闪烁。乍然一见,便似虚幻的景象而煞是神异。 无咎盯着剑光,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那便是飞剑,本公子也要御剑飞行了?而飞的时候,掉下来岂不摔死! 不过,事已至此,再作争执已然无益。况且那兽皮经文来路不正,毁便毁了,或许正如这个常先道长所说,就此远离祸端也犹未可知。 常先径自踏上飞剑的剑刃,冲着剑柄示意道:“再不跟来,我便走了……”其话音未落,近五尺长的剑光缓缓离地而起。 怕个啥啊,本公子就是胆大!他若是蓄意不良,又何必多此一举! 无咎暗呼了一口气,背着包裹,硬着头皮跳上了剑光,两脚才将踏实了,一股力道由下而上,瞬间已将整个人束缚牢固,随即再也动弹不得。与之同时,风声呼啸,四周骤然开阔,还有白云在不远处飘荡。他惊奇之余,低头俯瞰,才发觉人已到了高高的半空之中,顿时吓得两眼一闭…… 一道剑光载着两道人影疾驰而去,半个时辰之后落向一片山坳。 无咎战战兢兢,察觉无恙,渐渐放下心来,待睁开双眼,只见云光辽阔而天地如画。原来这便是御剑飞行,怎一个爽字了得啊!而正当他极目远舒而心旷神怡之时,便觉着去势下降而景物变换,随即脚下一顿,尚未明白过来,已被轻轻推开,一不留神闪个趔趄。 有人笑道:“告辞了……” 无咎堪堪站稳,惶然四顾。 所在野草丛生,山峰峭立,不见仙人飞天,更无奇花异草。分明就是荒郊野外,全无半点儿的灵山气象。适才的御剑飞仙,恍如梦境一样! 无咎不及看清四周的情形,慌忙喊道:“我要去灵霞山,你却将我扔在此处是何道理……” 常先才要离去,转而又在几丈远外悠悠盘旋。其脚下闪动的剑光,以及飘然欲飞的长袖衣袂,浑然仙风道骨,而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叫人寒心:“本道念及赠阅经文之情,故才带你走上一程,却从未说过要带你上山,如今彼此两清,你还待怎样?” 无咎欲辩无言,两眼直瞪。 常先似有怜悯,如实又道:“此处已属灵山脚下,非本门修士而不得入内。我倒是可以带你上山游览一番,却不想落下话柄。你或是设法拜入仙门,或是就此远去,是走是留,悉听尊便!不过……”他摇了摇头,叹道:“你根本不是一个修仙之人,又何必耽误了大好年华呢!何妨及时行乐,才不枉此生!”其话音未落,踏着剑光冲天而起,到了云雾深处,又是回头一笑:“呵呵!好一个迂腐不堪的书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章 灵山有路 感谢:老子不要昵称、9nanhai、贴吧jiangaixu1、长寿秘诀、百里渡、老吉、书友15506910、黑黑黑土地、lueihu、用户12053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修为高的,或是修为低的;天上飞的,或是地上跑的,遇见的几个修仙者,竟然没有一个老实人! 便如那个常先,明明抢了我的经文,不还也罢,却借故毁了,随后再将本公子扔在此处,美其名曰:各不相欠,彼此两清。 缺德的事儿,竟能干得如此漂亮。想不服都不行,也算是学了一招吧! 此外,他还说什么,本公子根本不是修仙之人?我还就不信了,偏偏要登上灵山修上一回!不仅仅是是为了本公子的家仇,还有紫烟仙子的一见钟情呢…… 无咎愣怔原地,一脸的忿忿不平。少顷,他又欣欣然而四下张望。 灵石脚下?岂不是说,紫烟仙子就在山上…… 无咎顿时精神一振,便要上山,不过片刻,又愁眉苦脸。 山坳位于一片开阔的山谷之中,四周群峰叠嶂而烟云茫茫。抬头仰望,则是雾气缭绕且怪石嶙峋。莫说辨不清灵霞山的所在,便是攀登的途径都不见一条。即使有心拜入仙门,眼下也是无路可去啊! 如何是好? 顺着山谷往东看去,山林间倒是有片平坦的谷地通向远处。那或许就是离去的方向,而好不易来到此处,岂能轻言放弃! 无咎在原地徘徊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随即走下山坳,竟在左近最高的山峰下慢慢转悠起来。 此处既为灵山脚下,便该有上山的路。沿着山脚往东,但有山间缝隙,便一路左拐,说不定可以围着大山兜个圈子。且慢慢寻觅,功夫就怕有心人! 前方是道山岗,接着一片乱石,继而树林遮掩,转眼山溪横挡。 无咎的衣衫又被撕破了几个口子,便是手臂、脸颊也添了几道血痕。涉水趟过了山溪,已是小半日过去。直至此时,依然寻不见上山的路。他手里拿着几个青果子,咬了两口,酸涩难耐,忍不住一阵呲牙咧嘴。待其摇摇晃晃溜下一道山坡,“扑通”摔在草地上,“哎呦”了声,尚未起身,忽而眼光一亮。 居高远望,十余里之外似有人影晃动。虽说看不清楚,好像并不陌生。 无咎迟疑了片刻,爬起来便跑了过去。当其穿过一片树林之后,面前出现了一条山野小径。咦,此处竟然有路,莫非是通往灵山?他眼光眨了眨,随即就地坐下喘着粗气。 一炷香的时辰之后,从远处走来四道人影。 为首的方脸男子,正是古离;随后的则是木申,与陶子、红女。四人在日前穿过云岭之后,结伴赶至此处。灵山在即,众人兴致盎然—— “哈哈!上山之后,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 “如此说来,我则成了红妹的师兄了!” “师兄……” “呵呵,师妹……” “仙门自有规矩,你二人切莫随意!” “还望古师兄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木兄弟,缘何闷闷不乐?” 古离与陶子、红女说笑之际,见同行的另外一位同伴默默不语,忍不住问了一句,又道:“此行全赖兄弟出钱出力……” 木申则是回头看了一眼,心不在焉道:“金银俗物,不值一提!况且你我交情非同一般……” 古离乐道:“哈哈!兄弟所言极是,你我以后多多亲近……” 木申冲着来路怅然摇头,旋即转向前方。而不过片刻,原本没精打采的他神色一动,突然又惊又喜道:“怎会是他……” 古离适时察觉,随即与陶子、红女一起往前看去。 数百丈外的山径旁边,有人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只见他吃着果子,很显悠闲。 “无兄弟?” 古离看得清楚,诧然失声。只顾留意左右的情形,根本没想到灵山脚下会有异常。而那人虽然衣衫破烂,行迹狼狈,而自得其乐的模样,不是无咎、无兄弟,又是哪一个?早已将他抛在云岭之中,他又怎会提前来到此处? 木申的欣喜,要多于惊讶。他急忙越过古离,抢前而去,由衷发出一声呼唤:“无道友,别来无恙否……” 陶子与红女也是难以置信,各自带着疑惑继续往前。 无咎端坐在一块石头上,好像很是意外:“哎呀,这不是古兄与几位道友吗……”他两脚落地站起身来,并趁机扔了手中的野果。那果子没熟,难吃死了。 木申与古离到了近前,陶子与红女随后而至。 无咎拱手相迎,不胜感慨:“匆匆一别,甚为想念……”他像是由衷而发,继续亲热不停:“古兄,依然那么的威武不凡;陶子道友与红女道友,郎才女貌而令人钦羡,木申道友……”其最后看向木申,措手叹道:“木道友面无人色,消瘦许多,怕是连日寝食不安所致,不过……倒也楚楚妖娆,呵呵……” 古离与陶子、红女心有疑惑,各自举手敷衍。 木申却是笑脸一僵。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面无人色,什么叫楚楚妖娆,简直就是换着法子骂人。他干笑了两声,这才装作随意的问道:“道友分明是在云岭之中徜徉流连,缘何又赶在我四人之前早到了一步?”他又上下打量,又道:“你身无法力,凭借步行,断然不能后发先至,能否予以分说一二!” 古离与陶子、红女跟着点头附和。 无咎想都不想,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冲着远处遥遥一点,煞有其事道:“便如木道友所说,那日我正徜徉美景,忽而兴致索然,便脚踏飞剑……”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滑落在众人的眼前,洋洋得意道:“一路飞来,呵呵……” 他是在比划着御剑飞行时的情景,可谓声情并茂而细致入微,却又透着那么一种炫耀,以及忘乎所以的得意! 木申的笑容愈发僵硬起来,才有的热乎劲头也一扫而空,眼光斜睨,像是看着一只怪物般,言不由衷道:“御剑飞行?道友真是惬意呀!” 无咎自顾乐道:“诚然如是!” 木申暗舒了一口闷气,冲着左右的三位同伴摇了摇头,面带讥笑走向一旁,再不多说半句话。予以诚意,反遭戏弄。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愤怒,以及身为修士的矜持。 古离则是后退一步,抱起膀子,稍加端详之后,质问道:“无兄弟,你是否已恢复了修为法力?” 无咎坦然道:“我是凡夫俗子一个,何来法力?” 古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那我再问你,你既无法力,如何御剑飞行……”不待答话,他忍不住叱道:“纵然我等行事不周,也不该遭你如此戏弄。同道颜面何在,以后又该如何相处?” 陶子与红女深以为然,各自冷眼以对。。 无咎想过自己的言行会惹来嫌弃,却没想惹来如此正义凛然的教训。他两手摊开,猝不及防道:“这个……” 古离有些不耐烦,大手一挥:“即便寻获捷径,也无须得意。且一同上山,莫再装神弄鬼!”他不再啰嗦,带头循着小径往上走去,而没走两步,又语重心长地丢下一句:“兄弟,你这人太过于轻浮做作,着实要不得……” 无咎看着古离的背影,无力辩解道:“本公子没说瞎话啊……” 被你这几个缺德的家伙扔在深山老林之中也就罢了,还要提防木申的偷袭暗算,若非遇上常先,此时还在云岭徘徊呢!而如今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反倒被看成轻浮做作。我冤啊! 陶子与红女相继擦肩而去,两人的眼光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鄙夷。 木申倒是多了点人情味,走到身边的时候不忘打着招呼:“一个妓院的记账先生,还敢自诩为公子?呵呵,既然所言非虚,何妨再飞一个瞧瞧……” 无咎转而昂首看天,来了一个装聋作哑。少顷,心里头稍稍舒坦了,这才动身追上前去。恰有半个吃剩的野果躺在道边,便抬起一脚狠狠踢去,他嘴里还念叨着:“我飞——”谁料一脚走空,“扑通”摔在地上…… …… 五道人影慢慢穿行在山石之间。 据说,灵山脚下,不许外来的修士施展法术。若要上山,除非有人带路,不然的话,只能老老实实步行。 半柱香之后,山野小径不见了。翻过两道山岗之后,一条盘山的石阶出现在前方。 无咎暗呼庆幸。 倘若瞎走瞎撞,怕是难寻上山的途径。而古离等人身为修士,阅历见识不比寻常。如此这般跟后随行,果然省却了不少工夫。 循着石阶,环山而上,渐趋渐高,远近景物也随之豁然开朗。天上日光焕然,四周云儿飘飘,途中老松横斜,间或一阵风来,顿时山岚氤氲而景色旖旎。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石阶到了尽头。半山腰的一块山坪之上,有石亭八面临风。亭匾上有两个字,逍遥。距石亭不远处的石壁上,另有四个古朴大字:灵霞洞天。 “此处便是灵霞山的山门所在,若是无人指路,即便置身其间,终究还是枉然……” “呵呵,古兄所言极是!这也是小弟邀请你与几位道友同行的诚意所在……” “据说,古兄懂得拜山的门道……” “红妹有所不知,古兄得过高人指点……” “哈哈!那位高人,乃是我当年偶遇灵霞山的一位道长,他见我骨骼清奇,仙缘不浅,便让我来日拜入仙门……” 古离与几位半说笑之际,抬起手来往上一抛,有玉片凭空炸开,随即化作一道细细的光芒冲天而去。他不忘分说道:“此乃灵霞山特有的传音玉简……” 木申与陶子、红女纷纷点头称是,各自兴奋以待。 无咎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暗暗好奇。 灵山有路人不知,或有仙子天上来? 那传音玉简,又是什么东西……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一章 故人寻来 感谢:ienike、草鱼禾川、勤奋的一棵树、老吉、寂寞与谁言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山坪之上,四道人影静静伫立等候。而余下的一位,则是在不远处独自溜达。 无咎本想就着心中的疑惑询问几句,譬如,传音玉简有何用处,仙门中有何规矩,等等。而那四位同伴都不正眼瞧自己,他只得识趣躲到一旁。 山坪不大,十余丈方圆;一侧劈立万仞,一侧悬崖陡峭;左右奇石嶙峋,草木疏影;远处天地浑然,云雾飘渺。再有石亭点缀其间,总算是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那亭子为青石打造,六根石柱环列四周,虽然造型古朴简单,却也翘角飞檐而别有韵致。 无咎在石亭前驻足打量,冲着上面的“逍遥”二字点了点头。 修仙还是不错的,又能长生,又有佳人陪伴,想不逍遥都不成,那两个字深得我心! 他才要抬脚走进亭子,便听见古离等人齐齐出声:“拜见两位前辈……” 与之同时,两道剑光从天而降落。转眼之间,两位男子落在山坪之上。其中一位黑衣老者,半百年纪,须发灰白,神色木然而不苟言笑;另外一位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留着短须,肤色稍黑,眉目俊朗,同样是身着黑衫而气度不凡。 无咎不敢怠慢,悄悄退后几步跟着躬身行礼。 老者站定之后,不假辞色道:“我乃监院执事,玄水!” 年轻男子则是脸上带笑:“呵呵,我乃云水堂执事,玄玉!” 自称玄水的老者眼光一瞥,冷冷又道:“是谁祭出本门的传音玉简?” 古离急忙上前一步,恭敬答道:“是晚辈所为,只求拜入仙门!”他稍稍一缓,接着分说道:“传音玉简,乃玄星前辈于十年前所赠,不知他老人家人在何处,晚辈要当面拜谢……” 玄水哼了声,道:“他已寿元耗尽,死了……” 古离能够轻而易举寻到灵山,最大的倚仗便是当年的那位前辈高人,谁想对方竟然不在了,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便于此时,自称玄水的男子笑道:“尔等都是为了拜入仙门而来?闲话少叙,且去逍遥亭勘校灵根……”他挥袖一甩走向石亭,并抬手示意道:“五位小辈,逐一勘校!” 古离喘了口粗气,稍稍镇定下来,举手称是,率先走向石亭。木申、陶子、红女随后等待,一个个神色惴惴。 无咎跟着旁观,暗暗好奇不已。 还以为仙人都是与天地同寿,而无所不能的存在,想不到也有耗尽寿元一命呜呼的时候,着实有些意外啊! 所谓的勘校灵根,又是何意? 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一切都很新鲜! 古离走到亭中才将站定,四周的六根石柱便是一阵光芒闪烁。接着换成了木申,继而又是陶子与红女。而无论是谁,那石柱都或多或少闪动了几下。最后还剩下无咎,犹自愣在原地而不明所以。 玄玉下巴一抬,示意道:“小子,该你了……” 无咎稍作迟疑,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亭子。而人已站定,却无光芒闪动。他茫然不解,忍不住跺了几脚。而四周情形如旧,六根柱子毫无动静。怪了个哉的,别人都光芒四射,为何轮着我了,偏偏就不理不睬? 玄玉已是禁不住笑道:“呵呵,你一个凡人来凑什么热闹……” 玄水依旧是脸色阴沉:“四位小辈之中,以古离根骨最佳。玄星师兄倒有眼光,你以后不妨跟着我吧!” 随其手指一点,剑光凭空而出。 转瞬之间,山坪上多了一把丈余长、尺余宽的巨剑而静静空悬。 他抬脚踏上剑尖,吩咐道:“灵霞山今日收徒四人,上山……” 古离转忧为喜,急忙又以弟子之礼重新见过那位玄水。陶子与红女羡慕不已,便是木申都面带妒忌。四人先后踏上巨剑,却又不约而同看向那位留在原地的同伴。其中厌恶者有之,恼怒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当然,后悔者也有之。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却装作修士,还将同行者都给骗了。若非他最终原形毕露,大伙儿依然蒙在鼓里。简直就是无耻下作,可恶至极。早知如此,动动手指头便收拾了他。而此前的诸多异状,又为何故…… 一剑五人,缓缓腾空而起。 再又一道剑光凭空闪现,有人拂袖驱赶道:“小子,还不滚开……” 无咎慢慢走出石亭,犹自难以置信而左右张望。 身具灵根者,才能修仙?而这石亭,则为勘验之用。岂不是说,本公子白跑了一趟,从此与灵山无缘,与紫烟仙子无缘?修不修仙倒也罢了,你不能让我一腔痴情付流水啊! 真要那样,太让人伤心了! 他眼光掠过那曾经的四位同伴,自言自语道:“我说了我是凡人,诸位不信,奈何……”他心思一动,急忙转向那个盛气凌人的玄玉说道:“我认得常先道长,正要上山拜见,还请通融一二……” 老者玄水驱使巨剑缓缓腾空,忽闻常先道长四个字,不由得低头一瞥,随即又冷哼了声,接着手诀掐动,一剑五人穿过云雾冲天而去。 玄玉则是脚踏飞剑而去势一顿,意外道:“你认得常先?” 无咎不及多想,连声道:“认得、认得,自然认得,且交情不错,他说我……天赋异禀,根骨不凡,倘若修仙,必将……有番成就,嘿嘿……”他话没说完,禁不住有些心虚。难得自我吹嘘一回,连自己都不相信。 玄玉笑容依旧:“呵呵,常先刚愎自负,且又生性懒散,人缘极差,素来不讨同门喜欢。你竟然与他交情不错,更是休想上山!”他脚下剑光一盛,便要腾空而去。 无咎忽而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事急匆忙,倒是忘了关键的一样东西。他匆忙掏出一物,扬手道:“紫烟仙子命我前来寻求庇护,并留下信物为证,哎……”其话音未落,所持的玉佩倏然飞起并转眼易手。 只见玄玉踏着飞剑,手里举着玉佩而神色好奇:“这果然是紫烟的令牌,你一个凡人,竟能救她性命……” 看来信物有用,早该拿出来才是! 无咎心头一缓,拱起双手含笑道:“小生有幸……”而他还是没能将话说完,又是哑口无语。 一道剑光载着人影倏然而去,转眼之间消失无踪。 那个玄玉竟然不告而别,还拿走了信物…… 无咎急追了几步,云雾横亘,峭壁阻隔,已然无路可追。他瞠目错愕,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那玉佩乃是上山的最后一线机会,就这么不翼而飞了?倒是给个缘由,二话不说,便将本人扔在此处,如此缺德,没有一点儿道理啊! 事已至此,又该往何处去? 无咎低下头,摇晃着发酸的脖颈,眼光落在破烂的衣衫,以及露着脚趾头的布鞋上,不由得心生无力而咧嘴苦笑。 本来还对灵山以及仙人仰慕不已,且心存敬畏。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所遇到的修士,大都是高高在上而自命不凡的家伙。还是紫烟仙子好啊,至少她懂得知恩报答,并对本公子青睐有加,信物为证…… 无咎想起了那块玉佩,忍不住有些心疼,随即又在原地踱着步子,颇为无奈地四下张望。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继续浪迹天涯也就是了,不愁没有我容身落脚的地方。只可惜了紫烟仙子,你再也遇不见像我这般的痴情种。 奈何、奈何、奈若何,既然万里迢迢寻来,便在此处陪你一晚,聊表情愫,慰我心安…… …… 灵霞山占地千里,境内群峰嵯峨,山丘屏列,且奇花异草繁多,飞瀑流水不绝,可谓清荣峻茂、水秀山灵,并以云霞奇观而著称一时。其中更是以遥遥对峙的紫霞峰、赤霞峰与红霞峰为景色之最,间或洞府楼台,兰芝吐翠,灵气浓郁,俨然人间的洞天福地! 便于此时,一位男子脚踏剑光直奔赤霞峰而去。 须臾,他在半山腰的一块崖石之上落下身形,扬声道:“紫烟,玄玉来访!” 在挨着崖石的峭壁上,藤蔓花草之间,有两个相隔不远的洞口,各有一人多高,甚是静谧雅致。 随着话语声,一道白衣人影款款走出洞口,欠身行礼:“叶子见过师叔!” 若是无咎在此,对于这个圆脸俏丽的女子不会陌生,她正是叶子。 玄玉点了点头,似有不快:“紫烟何不现身见我……” 叶子歉然一笑,恭敬又道:“紫烟师姐回山之后,重创未愈,疗伤之际,难免有失礼之处。师叔有话不妨吩咐,我回头转告便是!” 与之同时,有柔弱而又清脆的话语声从另一间洞口中传出:“还请师叔恕罪……紫烟多有不便,咳咳……” 那是紫烟在说话,颇显无力,且断断续续,应该是气息不畅所致。 玄玉神色放缓,随声埋怨:“紫烟,我有意陪你疗伤,你却始终不肯,如今筑基在即,千万耽搁不得呀!” 话语声又起:“多谢师叔体恤!” 玄玉摇了摇头:“我已将你当作妹子看待,你又何必拘泥于尊卑之分。紫烟啊,以后唤我兄长便可!” 紫烟隔着洞门回道:“长幼尊卑,秩序伦常,岂敢有废……” 玄玉无心理论,扬起扣在掌心的玉佩示意了下,讨好道:“紫烟,你有故人寻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二章 图的个啥 感谢:9nanhai、老吉、剑下浮云l、seyingujia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明儿中秋节,预祝各位书友,阖家团圆,平安康乐! …………………… 这是一间小巧的洞府,方圆两、三丈,陈设简朴,又不失素雅。 墙角的竹架上,摆放着兽皮卷册、玉简等物。临门的石几上,则是摆放着铜镜,以及晶石打造的水漏。玲珑透明的水漏中,有水滴在随着光阴缓缓流转。洞顶嵌着一粒明珠,有微弱而又柔和的光芒从中徐徐散出并照亮四方。 在洞府当间的地上,铺着一张柔软的鹿皮。还有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盘膝坐在其中,只是那瘦削的双肩,以及没有血色的娇颜,在如瀑般黑发的衬托下,更显几分柔弱不堪。她长袖轻拂,两手轻握,葱玉般的手指轻轻交缠,随即眼帘微动,似有不解道:“玄玉师叔去而复返,又为哪般……” 这女子便是此间的主人,紫烟,她的身旁还坐着一位女子,叶子。 叶子伸手拿起石几上的铜镜举在眼前,昂着那张圆乎乎的脸蛋端详了片刻,稍显不满地撅着嘴巴,抱怨道:“我何时才有姐姐这般的美貌……” 紫烟不以为喜,反倒是微微一叹,轻声反问道:“叶子,你是否还妒忌姐姐的年岁呢?” 叶子放下铜镜,歉然一笑,这才老老实实答道:“你不都是听说了吗,就是那个教书先生寻到了灵霞山,执意要拜入仙门,却身无灵根,便拿出姐姐所赠的玉佩强行拜见,恰好遇上了下山接引门徒的玄玉师叔。他不明究竟,便前来询问。而姐姐获悉之后不愿多事,便让我送出一瓶丹药作为回报。谁料师叔并未将他赶下山去……” 紫烟不解:“他……他一个文弱书生,身无灵根,却置身仙门,岂不荒唐?” 她当初留下玉佩,更多出于敷衍之意。既然受人之恩,便不能无动于衷。而灵山遥远,彼此根本再无相见之日。谁料自己姐妹俩才将返回不久,那人竟然随后寻来了。不仅如此,他还要以凡人之躯加入仙门。 叶子道:“那姐姐就别操心了,师叔已将他安置在玉井灵矿。况且山上并非没有凡人,他倒也不怕寂寞!” 正如所说,灵霞山上还真的不缺凡人。仙门所招收的弟子之中,一些身具灵根,却因资质平庸,或是别的缘由而修炼缓慢,甚至于毫无修为者不乏其人。而这些弟子则被另行安置,便是采玉挖矿。在真正的弟子眼里,那苦差事分明就是令人不屑的贱役。 紫烟微愕:“玉井灵矿?师叔将他充作贱役……” 叶子道:“那又如何?若非师叔开恩,便是贱役都休想。师叔此举分明在讨好姐姐哦,前辈人物之中,就属他英俊洒脱,善解人意……” “呸!” 紫烟神色微赧,啐了一声,幽幽叹道:“我此番受创,至今未愈,想要筑基难上加难,哪里还有心多顾,唉……” 她话没说完,眉宇间忧色渐浓。 …… 一道山岗之上,有年轻人昂首挺胸背手而立。他虽衣衫破烂,风尘满面,便是布鞋都露出一对脚趾头,显得极为寒酸而又落魄不堪,此时却是面带笑容,神色焕然。 “真是人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本公子终于上山,并成为仙门弟子,其间的变数,真是跌宕起伏。此时想来,犹如梦境,嘿嘿!” 他感慨难尽,忍不住嘿嘿一乐。 有人从远处走来。 那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留着络腮胡子,模样凶恶,未到近前,不耐烦地叱道:“你就是无咎?本人乃玉井管事戈奇,随我来!” 山岗上的人闻得召唤,急忙欠了欠身子,讨好道:“原来是戈管事、戈大哥,啊……不对,既然到了仙门之中,该称呼您一声戈师兄!” 年轻人正是无咎,他原本已是心灰意懒,独自躺在山下的石亭中郁闷,忽被去而复返的玄玉给带上山来。对方说了,他是在帮着紫烟偿还人情。 不过,玄玉将人丢在此处,径自去山谷中转了一圈,接着便扬长而去。好像他不认得无咎,也不曾带人来过。 自称戈奇的汉子走了几步,忽而站定,两眼一瞪:“我并非师兄,亦非大哥,哼!”他哼了声,转身就走,嘴里嚷着:“没有修为,还想在仙门中厮混……” 这位的脾气倒是不小! 仙门中不该是清心寡欲而随性自然吗,怎么还有职权高低与上下之分。管事一职又很厉害吗,好像很威风的样子呢! 无咎连连称是,随即又不以为然地抬眼四望。 恰是云霞归隐,正当暮色降临。远近苍茫,天穹晦暗。一轮明月初升,四方飘渺无际。 呵呵!灵霞山果然是仙家所在,气象不凡! 从即日起,那曾经的追杀也该远去了。只是不知紫烟仙子又在何处,改日定要前去拜访一番。试想,异地重逢,四目相对,百感交集,又该是怎样的动人情景! “每日卯时下井,酉时收工,来去搜身,不得夹带……” 无咎依然沉浸在遐想之中,忽而觉着有些不对头。那个戈管事怎么越扯越远,什么下井、什么收工,我是来当仙门弟子的,不是来做苦工的。他跳下了山岗追了过去,对方自顾不停:“山中自有伙房,寅时开伙,每日一顿,过时不候;半山腰有窝棚,住与不住随你。玉井规矩,以收成论赏罚……” 好吧,越说越不像话了,每日只有一顿饭,天不亮就要起床,不然没吃的就要挨饿。尤为甚者,便是遮风避雨的房舍都没有!连窝棚都出来了,这哪里还是仙门,简直一个穷苦的寒窑啊! 无咎顺着山坡跑得很快,几步便追上戈奇,伸手阻拦,连声发问:“戈管事,难道仙门弟子不要修炼吗?我是来拜会紫烟仙子的,为何要做苦工?” 戈奇猛然停下脚步,两眼瞪得更圆:“你没有修为,还敢自称仙门弟子?你只是一名贱役,采掘玉石方为本分,至于是否修炼,又关我屁事……”他伸手一扒拉,张口啐道:“呸!还想拜会仙子,做梦去吧!” 无咎脚下趔趄,差点摔倒,惊诧道:“此话怎讲,我就此下山还不成吗……”原本修仙来着,却被当成了贱役;寻找仙子,竟是做梦?太欺负人了,本公子不干了! 戈奇却是头也不回道:“想要下山,没人拦你。要走快滚,省得麻烦!” 无咎被话语噎得透不过气来,恨恨一跺脚便要转身离开。 与之同时,有人晃晃悠悠从不远处走过,嘻嘻笑道:“此处四周皆为千丈悬崖,来了便走不得!” 透过朦胧的夜色看去,那是个二十多岁光景的男子,身着青袍,个头中等,面色黄瘦,两眼倒是精神,上下打量着无咎,笑着又道:“新来的?我叫宗宝……” 戈奇脸色一沉,叱道:“宗宝,你不采掘玉石,来此何干?” 叫作宗宝的男子耸耸肩头,无辜道:“酉时已过,收工则罢,腹中饥饿,四处闲逛……”他似有忌惮,冲着无咎递了个眼色,又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摇摇晃晃走向远处。 无咎愣在原地。 还以为贱役苦工已是出乎想象,谁想还有比这更惨的。来得去不得,与监牢囚徒何异!紫烟仙子,你总不会这样害我吧?难道是怕我诚意不足,这才用心良苦…… 戈奇继续往前,扬声哼道:“哼,若是不滚,便与我我老老实实过来,再敢啰嗦,门规伺候!” 无咎抬头看向夜空,禁不住缩起了脖子。 山下尚是酷热时节,山上却已秋凉似水。适才只顾兴奋,眼下才发觉寒意袭人! 唉,大老远不辞辛苦而来,图的个啥!所幸还有一丝憧憬,不然真要被逼得跳崖了。 罢了,咱也是有门规伺候的人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漂泊四方了。而那些日子虽然提心吊胆,胜在无拘无束啊! 无咎自怨自艾着叹了口气,随后挪动脚步。 前方是片山谷,临山建了一排屋舍。屋檐下已然亮起了几支火把,将近处照得通明。四周群峰环绕,则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须臾,屋舍到了眼前。 戈奇径自走进一间屋子,不待有人跟来,便冷冷丢下一句:“在此候着……” 无咎只得就此止步,没精打采四下张望。 戈奇走近的那间屋子还有牌匾呢,上写着三个字:玉井峰。不远处紧挨着的几间屋子,分别是库寮、经堂与伙房等。 不消片刻,戈奇出现在屋檐下,随手丢下一个袋子,又返身拔下一根火把,吩咐道:“由此往南四五里,便是住的地方,且径自前去,明早前来候命!” 无咎上前接过火把,还想询问几句,戈奇已返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屋门。他俯身拎起袋子,随即神色茫然。 四五里路倒也不远,关键是南方又在何方? 无咎才有困惑,随即又自嘲一笑。 人到落魄的时候,心眼儿也不好使了。有明月在天,何愁方向不明! 无咎掂了掂袋子,手上有些斤两。也不知其中装着什么东西,且到地方再打开细瞧不迟。他将布袋子背在肩上,举着火把走向夜色……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三章 灵山仙缘 感谢:轰炸机20、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点击、票票的支持! 八月十五,桂花飘香,祝您中秋节快乐! ………………………… 月光朦胧,凉风习习,树影绰绰,夜色静谧。 这本该是一个闲情漫步,或是月下独思的好时候,却有人脚步匆忙而走得正急。火把的亮光在黑暗中摇曳生辉,而独行的身影则是稍显几分孤单与寂寥。 地势渐高,山林密集。 不知不觉,前方的山坡上突然多出一排草棚子。 那便是戈奇所说的窝棚? 无咎走到近前,举起火把伸头打量。 一排草棚子半埋在山坡上,又低又矮,称之为窝棚,倒也名符其实。朝南开着两扇门,左右则是一溜小窗户。而无论彼此,皆透着黑暗且颇为安静。 无咎迟疑了片刻,抬脚走了过去。当他就近推开门扇,便见其中摆放着两排木榻。虽然有些阴暗潮湿,而十余丈长、两三丈宽的地方却也宽敞。只不过整个窝棚内空空荡荡,根本见不到半个人影。 怪了个哉的!人呢? 前后左右再不见有其他的窝棚,此处应该便是自己唯一的去处。不管了,且安营扎寨。没人打扰才好,本公子最喜独居! 无咎将火把插在棚中的柱子上,抬脚走到角落里。 木榻成排,便是个大通铺。上面的蒲席还算平整干净,用来睡觉足矣。 他将袋子扔在榻上,随即又蹬掉鞋子跳了上去,接着盘膝而坐,伸手将袋子倒转过来。随着“哗啦”一下,眼前多了一堆东西。 一双靴子,两套青布衣衫,一张兽皮,一粒发光的珠子,一块白玉牌子,一把带鞘的短剑,一个两尺大小的精巧皮囊,还有陶盆、陶罐、陶碗、竹筷、手巾等日常用物。 “开杂货铺了!” 无咎嘀咕了一声,脱去了身上的破衫并换上新的。 青衫有些短,穿着像个跑堂的伙计;靴子却是大小合脚,且柔软舒适;兽皮上写着灵霞山的门规,以及玉井灵矿的戒条;发光的夜明珠子,用来照亮的;白玉牌子上有云霞纹饰,一面刻着灵霞玉井的字样,一面刻着名讳,应是仙门的令牌,用作身份标记;短剑以兽皮为鞘,一尺多长,颇为精致,与自己腰间插着的短剑大小相仿,却可轻易抽剑出鞘,寒光闪闪,看起来很是锋利;至于皮囊又作何用,暂时不知道。 “苦工贱役,还有这般的待遇?” 无咎看着榻上的零零碎碎,颇为意外地摇了摇头。要知道便是一粒夜明珠子,都值不少银子。倘若不受欺负,再有吃有喝,并有窝棚容身,如此日子或也过得! 便在他自我安慰之时,有人责怪道:“既为玉井弟子,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有人摇晃着走了进来,并不陌生,正是之前遇见的那个黄瘦男子,名叫宗宝。他出声之后,带着高深莫测的神情接着又说:“欲成仙得道,无不苦励心志而劳乏筋骨。但有凌云那日,笑淡人生多磨!” 无咎稍加收拾,便要下榻行礼。 宗宝走到近前,很随意地摆了摆手:“无须俗套!”话音才落,他人已坐在榻上,忽而面带嬉笑,幸灾乐祸道:“想必兄弟也是苦修无果,这才被发落至此,尚不知怎样称呼,又来自何方呀……” 有一种人,叫作自来熟,很容易打交道,正如眼前的这位。 无咎见对方举止随意,也跟着轻松起来,便报上自家姓名,并笑着说道:“小弟初来乍到,多多指教……” 宗宝的两脚都上了榻,盘膝坐着,毫不见外道:“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谁让我是你师兄呢!”他的面皮清瘦,笑起来一脸的皱纹,唯有两眼透着晶亮,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师兄都出来了,尚不知师父又是哪一位。 无咎好奇道:“你我师从何人?” 宗宝笑意更甚:“哈哈,师弟真是有趣……” 无咎尴尬摊手:“兄弟我无心说笑,实乃两眼懵懂而一无所知!” 宗宝一拍胸脯:“那你还真是遇对了人,灵霞山的上上下下,便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无咎正自一肚子疑问,忙拱了拱手先行致谢,随后也不客气,虚心讨教起来。 宗宝果然是有问必答,且能说会道—— “呵呵,但凡身居灵根者,再有人引荐,便可拜入仙门,我便是由族中长辈引荐而来,怎奈修炼了数年毫无起色,这才委屈于此……” “你问灵霞山有多大?灵霞山不大,不过千里方圆而已,却别有洞天,玄妙多多!其中又以紫霞峰、赤霞峰与红霞峰而闻名四方,可谓三峰对峙而各有千秋。紫霞峰乃是门主与各大长老的洞府所在,灵气最为浓郁;赤霞峰乃是各个堂口所在,红霞峰则为众多弟子集中之地……” “仙门有多少人?足有四、五百呢,大多藏在洞府中静修,平时根本见不到几个人影……” “什么叫堂口?你连这个都不懂,可怜的无师弟,还真是一位鲜嫩嫩的新人,且听我道来:灵霞山分为五个堂口,有五大长老管辖,分别是监院、经堂、礼院、法堂与云水堂,以监管督查、典籍珍藏、内外事务、修炼传承与招纳往来而权责各异,且分门别类另有不同,诸如藏经阁、库房、伙房,以及玉井灵矿等等……” “要说五大长老,真是了不得。为何这样说?本门没有门主,自然便由五位长老当家。其中又以监院与法堂的两位长老的修为最高,据说已是真正的仙人,且记住了,那是妙源前辈与妙山前辈。余下的三位长老修为稍弱,却同样是筑基道人中的佼佼者,分别是经堂的妙闵、礼院的妙尹与云水堂的妙严……” “缘何没有门主?听说是五位长老谁也不服谁,门主一位便空缺至今,若要究其缘由,便不是你我所能知晓……” “灵霞山的弟子不仅以修为论高低,还有辈分字号呢,一共十四个字:天地玄妙无尽藏,灵霞仙缘渡八方。门中的筑基前辈,都是玄字辈的,你我……唉,尚无辈分!” “你该问了,为何没有辈分呀?实不相瞒,你我虽然身具灵根,却苦修无果。没有法力,与凡人无异啊!唯炼气有成,方为真正的修士,也才能获得仙门的接纳。当然,按理说你我该是妙字辈的弟子……” “何为灵根?你在成心考较为兄的见识,岂不闻,灵根,仙本也,以五行培之,乃天地造化之根本。另有诗云:玉池清水灌灵根,长生逍遥才为真……” “你我师从何人?哈哈,我不是说了吗,名为玉井弟子,只能以天地为师,既为同道,彼此当以师兄弟相称呼。我为何是你师兄?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窝棚里,两人相对而坐。而一个渐渐变得有些着急,一个则是懵懂未开而疑云又起。 即便宗宝很有耐心,也渐渐招架不住无咎的连番发问。尤其是对方又问起了炼气的由来,以及仙人修为的高低,他终于跳下了木榻,连连摆手道:“无师弟啊,我再说上三日三夜也说不明白,你竟然对于仙道一无所知,着实难以想象……” 无咎忙追了下来,笑道:“别走啊!你我一见如故,何妨彻夜长谈,正要讨教玉井灵矿的相关事宜,人都去了何处,这个皮袋子又有什么用处……还有、还有……” 宗宝急忙躲闪,转眼间溜到门外:“已近子夜时分,明儿还要早起,有话以后再说,来日方长,请留步……”其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窝棚里,只剩下无咎一人。他在木榻之间来回走了几趟,兀自精神抖擞。 从宗宝的口中,也算知道了灵霞山的大致情形。如其所言,本公子竟然是山上唯一没有灵根的凡人。这要全赖于紫烟仙子的青睐啊,不然又何以能混迹于仙门之中。修不修仙无所谓啦,别辜负仙子的美意就好!对了,仙子还托那个玄玉道长送来礼物呢…… 无咎忙又回到榻上,从腰间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玉瓶。去了瓶塞而倒转过来,一粒青色的丹丸出现在掌心之中,看上去圆圆润润,且透着扑鼻的清香。 仙丹?是不是紫烟知我没有灵根,这才送来仙丹,好叫我脱胎换骨,以便与她双宿双飞…… 无咎的嘴角高高挂起,美的心花怒放,没作多想,伸手便将丹药塞入口中,不及回味,已是“咕嘟”下肚。他忙学着盘膝而坐,等待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盏茶的时辰过去,周身上下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又讶异半晌,只得就此作罢,接着收拾下床榻,才发觉少了两样东西,被褥与枕头。 窝棚潮湿,半夜天寒,没有被褥与枕头,又如何睡觉呢? 一阵风透过窗口吹来,烧到尽头的火把缓缓熄灭。棚子里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冷嗖嗖的寒意无声而至。 无咎打了个哆嗦,忙跳到榻上抱膝缩成了一团。 少顷,无边的寂静充斥四方。 他稍稍镇定下来,随即慢慢坐直了。或许修士都不睡觉,且学着打坐一回。 嗯!一切都很新鲜……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四章 不懂规矩 感谢:用户53八05071、草鱼禾川、老吉、叶秋蓝、砸锅卖铁人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自从离开了风华谷之后,便难得睡个踏实。如今终于不再担惊受怕,但愿做个好梦。不过,尚在似睡似醒之间,隐约中有人呼唤:“无师弟、快快醒来……” 谁在聒噪,让不让人睡了! 无咎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这才发觉自己已从盘膝而坐,变成着了四肢趴着,并在蒲席上留下一小滩口水。 还当是在梦中,原来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从窗口看去,天色欲晓。什么时辰了? “寅时将尽,再不起床,便要挨饿,别怪我不提醒,到时候悔之晚矣……” 无咎急忙撑起身子,才见有人站在不远处连声催促。 那是昨夜与自己闲聊的宗宝,竟然早早过来喊自己起床。只是他腰间拴着玉牌与皮囊,手中拿着短剑。 无咎醒过神来,忙应了一声,稍加整理着装,便要往外走去。 宗宝摇了摇头,笑着指点道:“带上法器、皮囊以及照亮的夜明珠,再带上手巾、碗筷,其他的一概不用……” 法器,便是短剑了? 无咎从木榻下扯出袋子,拿出如上几样东西,将皮囊拴在腰间,将短剑插入怀中,才将收拾妥当,便见宗宝已带头走出棚子。他随后紧跟,再又顺着山坡往下走去。 此时,天光渐白而晨霭弥漫。前后有人影晃动,看情形应是同行的弟子无疑了。 不消片刻,到了一处山泉之前。 无咎在宗宝的示意下,拿着手巾擦了把脸。接着两人结伴继续往前,途中遇到的人影也愈来愈多。 “呵呵,那些都是你我的同门师兄弟,却耐不住窝棚的阴冷潮湿,便在山上自掘山洞而另行安家。你初来乍到,且委屈几日,待寻到合适的地方,再搬家不迟!” “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我暂无修为,却也好歹算作修士,若无洞府栖身,又如何修炼!管事深谙此理,对此从不过问!” “多谢兄台的指教!不过,我看那戈管事很是厉害……” “玉井共有五位管事,走了一位,眼下只剩下四位,均为法力在身的羽士高手,却因修为进境缓慢,而被放逐此处。戈奇管事也是如此,郁闷暴躁尚在情理之中。对他敬而远之便好……” “除了管事之外,此处再无高手?” “有啊!玉井的主管,乃是玄吉执事,却长年闭关修炼而不理繁琐,玉井大小事务,皆由几位管事代劳……” “这皮袋子有何用处?” “呵呵,兄弟你又来了,换成别人,早被你问急了……” 两人边走边说,渐渐来到了山谷中的那排屋舍前。屋檐下的火把熄灭了,多了两个锅灶,并有人把持。汇聚而至的弟子,则是逐一上前领取吃食。 无咎跟在宗宝的身后,四下打量。 晨曦初现,山谷渐趋明亮。那些领取吃食的弟子足有三四十人,陆续散开,有的独处,也有的三五成群。其中多为男子,并夹杂着几个女子,神态相貌迥异,而年纪却从十几岁至耄耋老者均有。 无咎微微诧异,悄声道:“那些都是玉井弟子?如此老迈……” 宗宝不以为然道:“身具灵根者,并不意味着就能成为仙人。辛苦数十载,一无所成者不乏其数!” 无咎默然无语,忽而觉着昨夜的兴奋有些想当然了。自己若是成不了仙人,莫非要在此处终老一生? 须臾,到了屋檐下。 灶上的两口大锅里,分别煮着清汤与肉块。 无咎拿出陶碗,分了一勺清汤与两块黄褐色的肉块。他不明所以,跟着宗宝走到一旁蹲在地上,并听对方分说:“汤中含有多味灵药,最为养精补气。肉块来自灵山蛐蟮,有清气排毒之能……” 什么蛐蟮,不就是用作鱼饵的地虫?而记得只有手指粗细,眼前的缘何这般粗大? 无咎拿起肉块嗅了嗅,腥气扑鼻,不由恶心,便想扔了,迟疑了下,丢进皮囊之中。 宗宝却是吃喝不停,并早有所料般笑道:“呵呵,有你饥饿的时候……” 无咎无动于衷,端着陶碗喝了口汤。味道苦涩,倒是与祁散人的菜汤有得一比。他不禁呲牙咧嘴,张口便啐。 “哎呀呀,暴殄天物啊!” 有人凑了过来,是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同样身着青衫,腰系皮囊,却是拿着空碗,不无惋惜道:“小师弟,你若不喜喝汤,由我代劳如何……” 无咎站起身来,微微愕然,却不忍拒绝,伸手将半碗残汤倒了过去。 宗宝不及阻拦,索性往一旁躲开,嫌弃道:“老云头,你又来占便宜……” 那老者也不客气,接过残汤一饮而尽,这才带着满足的神情,微闭双目,抚须赞道:“老朽年纪逾百,却身强体壮,耳聪目明,全赖于这碗长寿汤的功劳呀!虽仙道渺茫,而此生足矣……足矣!” 这若是长寿汤,祁散人的菜汤岂不成了仙家琼浆? 无咎暗暗瞠目,失声道:“老先生已过期颐之寿?” 老者睁开双眼,温文有礼道:“老朽云圣子,荒度几年光阴而已。尚不知小师弟高寿几何……” 无咎忙道:“不敢!在下才过弱冠之年……” 自称云圣子的老者眼光深沉:“依我看来,小师弟大智若愚,神采内敛,必当出身名门世家!而老朽同样有番来历,彼此倒是不妨亲近、亲近……” 无咎心头一跳,才要答话,却被宗宝一把拉走,并附在耳边悄声道:“他是欺你面生,莫要理会!” 云圣子不甘心道:“小师弟,我看你来日成就不可限量,且一同切磋、切磋……” 无咎歉然回头,还是被宗宝拉着远远躲开。 便于此刻,有人厉声喝道:“时辰已到,上山!” 屋檐下多出两个壮汉,其中一位便是管事戈奇,随着他一声令下,汇聚至此的数十人跟着绕过屋舍往北走去。随同的一位管事,据说叫作仲开。 前去不多远,有石阶陡峭。就此拾级而上,一炷香过后便已到了山顶之上。不远之外,便是高耸入云的玉井峰的主峰。 但见旭日初升,云光开合,彩霞漫空,天穹辽阔。极目远舒,更有群峰掩映在云海之中。恍惚刹那,俨然便是仙境飘渺而令人浑然忘我! 灵山胜境,果然不凡! 无咎正自目不暇给,便听戈奇的嗓门再次响起:“休要耽搁,速速下井。每人百斤精玉,不足必惩,向荣、勾俊两位师弟,给我逐一盘查……” 循声看去,山顶下方又是一个山谷,只有数里方圆,为草木所掩映,显得甚为僻静。谷地的一侧建有房舍,当间的空地上,则是孤零零搭着一间棚子。顺着棚子所在的方向往前看去,一个黝黑的洞口通向峭壁深处。 而竹棚下,坐着两位陌生的老者。从其得体的服饰看来,应该同为管事无疑。出工的弟子顺着山坡到了山谷中,从那两人面前鱼贯而过,再又纷纷奔着十余丈外的洞口走去。 不用多想,此处应该便是玉井灵矿。而采掘不了百斤精玉,还要接受惩处? 无咎跟在宗宝的身后,随着人群慢慢往前。 那两个年老的管事或许日子过得不如意,也都是一脸的戾气,各自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在随意摇晃着。说是盘查,却不见有其他举动。诸多弟子自顾往前,并逐一踏入山洞之中。 片刻之后,前方顿起混乱。有人大喊,还有几个青壮的弟子抬着一人从洞口中匆匆而出。 无咎恰好走到草棚前,忙驻足观望。众多弟子也在四周围观,各自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人被抬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是位老者,双目紧闭,面如青灰,显然已死去多时。 草棚下的两位管事坐着不动,好像眼前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戈奇走过去稍稍查看,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他的同伴则是抬手弹出一缕火光,地上的尸首瞬间焚烧殆尽。一阵风来,尸骸无存,便是一点飞灰都没剩下,只在原地留下微微烧痕,意味着有人从此走过一回。 无咎看的目瞪口呆,禁不住伸手拍了拍宗宝的肩头。对方回首一瞥,竟默然不语,而原本神采奕奕的两眼中,竟然多了一层莫名的黯淡与冷意。 戈奇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催促着一切照旧。 无咎脚步才动,便听有人喝道:“站住——” 叫谁站住?宗宝没有停下,却在好奇回望。而戈奇与另外一位管事则是看向自己,一对眼光吓人。 无咎转向草棚,才见那两个无所事事的老者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其中叫作向荣的那位,则是举手示意,所持的玉佩竟然有光芒闪动,待他确凿无疑之后,厉声道:“你不懂规矩吗?” 原来是冲着本公子而来,我又坏了什么规矩? 无咎正自懵懂,叫作勾俊的老者霍然站起,脚下一晃,已到身前,挥手一抓,“刺啦”声响,自己缝在腰间的带子破衣而出,随即又“砰”的摔在地上而裂得粉碎。其中的碎银子、兽皮符箓,五块石头,玉片等值钱的东西,一一呈现出来。接着又是两把短剑,先后坠下。 与之同时,惊呼声四起:“灵石……符箓……玉简……法器……” ………… ps:晚上还有一更。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五章 又是何苦 无咎没想到会节外生枝,顿时愣在原地。 在场的诸多弟子皆眼光火热,彷如在围观着一个土财主,就差没有流口水,或许下一刻便要恶狠狠地扑过来。几位管事也是颇感意外,却一个个神色莫名。 管事勾俊犹在叱呵:“下井不得夹带私物,你却有令不遵,明知故犯,私藏法器……”随其伸手虚抓,一把带着锈迹的短剑从地上飞起,接着便要细瞧,而短剑却似铜浇铁铸般难以出鞘。他不禁疑惑道:“这是……” 转眼之间,余下的三位管事也围了过来。尤其是为首的戈奇,像是野狼遇见了猎物一般,长着络腮胡子的一张脸上,竟然带着隐隐的振奋。而四周的弟子则是窃窃私语而张望不停,只当是一场热闹好看。 无咎将四周的情形看在眼里,念头急转,急忙辩解道:“在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各位管事大人见谅……”他见勾俊与戈奇都在冲着短剑好奇,接着分说:“那是家父遗物,虽为破旧凡铁,却非比寻常,故才随身带在身边……” 事已至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豁出去了! 无咎又指向地上:“地上之物,乃红霞峰的常先道长所留……”那人只毁掉了兽皮经文,便不再抢夺,自己身上余下的东西,可不就是他给留下的。如此借口虽然别有用意,却也没有瞎说。 他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或是灵石,双手举到戈奇的面前,诚恳央求:“戈管事,在下违反规矩,甘愿受罚,此乃罚金,还请笑纳!” 戈奇正自拿着短剑尝试出鞘,而脸色涨得通红也没能如愿。他有些羞怒,却脸色一缓,伸手接过递来的灵石,点了点头,这才威严叱道:“念你初犯,下不为例。短剑随身,余下物品送归住处。不得耽搁,速去速回!” 向荣看着地上的灵石、玉简以及符箓,不甘心道:“夹带违规,理该悉数归公才是……” 勾俊与另外一位管事深以为然,纷纷点头附和。 戈奇顿时变得焦躁起来,瞪眼道:“倘若玄玉与常先两位道长追究,诸位又该如何应付?”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开。 无咎趁机捡起地上的散落之物,接着撒腿跑向来处。管他什么从长计议,且保住自己的宝物再说。看来除了符箓之外,那灵石、玉简也都是好东西。 循着石阶下了山,穿过谷地。须臾,窝棚所在的山坡已在前方。 无咎才要跑向窝棚,却又喘着粗气慢了下来。他前后张望,眼光闪动,顺道拐进林中,寻了一株高树爬了上去。在树杈上用短剑掏了个洞,将符箓、玉简、余下的四块灵石,以及自以为有用的东西都藏在其中,并用树皮加以遮掩,这才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接着窜出林子,原路返回。 玉井所在的山谷,变得很安静,诸多弟子与戈奇等人都不见了,只有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守在棚子里。 无咎跑到棚子前,一边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一边气喘吁吁地点头示好。 两位管事拿着玉佩摇晃了下,再不见有何异常,扬起下巴轻轻一甩,很是矜持高傲,而各自的神色之中,却多了几分暧昧不明。 无咎没作留意,奔着洞口而去。匆忙之际,他还是禁不住回头看向那曾经焚烧尸骸的地方。 从洞口踏进洞穴,迎面一道深井,上面架着几根粗大的木棍,并有滑轮、绳索拴着的藤筐系在下方。 无咎慢慢走到井边而四下打量,随即踏入藤筐,两脚尚未站稳,便是猛然一坠。他忙伸手扯住悬垂的绳索,渐渐滑落。不消片刻,人已到了深井之中。 玉井灵矿,名如其实。 约莫下滑了三十丈,脚下震动。该是到了井底,或是大山的腹地。眼前愈发黑暗,还有无边的阴寒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 无咎踏出藤筐,松了绳索。无人操纵之下,那藤筐竟“吱吱呀呀”升了上去。他察觉不妙,忙跳开躲避。果不其然,原地传来“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 原来藤筐下方坠着大石头,起着承重的用处。只须牵扯绳索,上上下下倒也省却不少力气。 无咎从皮囊中摸出明珠,并借着光亮看去。 处身所在,是个十余丈大小的洞穴。而由此往前,又出现几个过人高的洞口,皆幽深莫测,叫人一时不明所去。 “呵呵!无师弟……” 便在此际,有人从一个洞口中冒了出来,笑道:“我怕你迷路,已等候多时!” 那是宗宝,倒是善解人意。 无咎松了口气,抬脚迎了过去:“原来是宗兄,多谢关照!”他举着明珠,不忘问道:“下井采玉而已,何来迷路一说?此前的死人,又是何故?” 宗宝应道:“此处有五个岔道,便是那五个洞口,其中四处皆可去得,最后一个却是绝地。倘若误入,或有不虞。我也是道听途说,各种详细不甚了了……”他一边分说,一边伸手示意。 五个洞口,四个敞开,其中一个却是被碎石挡住了一半,应该便是所说的绝地。而下井的时候,那两位管事为何没有交代呢,是忘了,还是成心的? 无咎暗中记下各个洞口,便听对方接着又道:“那死者乃是一位寿元耗尽的道友,不足为奇!或许有日,你我也将步他后尘而去……” 这话听得有些悲凉! 无咎暗忖道,本公子虽然无法修仙,却还有紫烟仙子可以期待,不想、不能、也绝不会去步谁的后尘! 跟随宗宝走入一个洞口,脚下渐趋渐低,拐了个弯子,原本幽暗的洞壁中变得明亮许多,随处可见莹白的玉石充斥四周。而途中也不时见到玉井弟子的身影,却无人采掘玉石,反倒是一个个就地静坐,好像在吐纳行功。 两人又拐了个弯,来到一个稍显杂乱的坑道中。当间凹下去一块,可见玉石采掘的痕迹。 宗宝走到其中一块平坦的玉石上,竟是横躺了下来,接着舒服地笑道:“这便是我每日歇息的地方,呵呵!” 无咎不解道:“既为劳作,何故这般悠闲?倘若采不够百斤之数,岂非要被责罚?” 宗宝摸出明珠嵌入洞壁的缝隙中,使得四周的白玉更添几分光华。他头枕着手臂,不以为然笑道:“责罚又能怎地?回想当初,我也便如你这般的谨小慎微。后来见到别人都在借机修炼,方才恍悟……”他眼光一瞥,反问道:“采掘玉石,有何用处?” 无咎寻了块石头坐下,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炼制玉简、玉匣、丹瓶、符箓,以及相关的丹药等等,皆离不开精玉。而我等每日采掘之数,足以应付灵山所用。既然如此,且得过且过。须知此处灵气充裕,正是修炼的绝佳所在……” 宗宝分说之后,接着又感慨起来:“或许……你我修为无望,却不敢有分毫的懈怠。但有大功告成那日,便可御剑飞仙……若非不然,只能化作风中的一抹尘埃!” 无咎笑了笑,无言以对。 来到灵山之后,也算是对于修仙一途有了粗略的认知。身具灵根者,只是意味着有了修仙的资格,而最终又能否成为仙人,还是离不开诸般的苦修与机缘。总而言之,这条路不容易! 宗宝继续语重心长道:“无师弟,我劝你多多静坐体悟,并伺机修炼,倘若不能成为真正的修士,便罔顾了家族前辈的殷切嘱托啊!” 无咎讶然:“何来家族长辈?” 宗宝兀自神情惫懒,而两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精明:“你若无长辈的庇佑,缘何身家丰厚?玉井的管事,一年才不过几块灵石。而你伸手便送出一块,何其大方也……” 原来如此!那番扯大旗当虎皮的瞎话,不仅骗过了几位管事,便是眼前的这位宗宝都是确信无误! 无咎不予辩解,伸手拔剑出鞘。而剑刃才落,便已深深没入身旁的玉石之中。他失声叹道:“好锋利的剑!” 宗宝道:“非剑之利!石头遇风变硬,玉石亦然。此处无风,便如刀切豆腐般简单!”他说到此处,苦笑道:“兄弟你啥也不懂,与凡人何异…… 无咎歉然道:“我本来便是凡人……” 宗宝只当是调侃,兴致索然道:“兄弟莫要气馁,谁又不是凡人呢……” 无咎见坑道尚有去处,便起身道:“我且去采玉,宗兄自便!”对方无意阻拦,他独自寻觅往前。 没去多远,有位老者坐在一旁的坑穴中闭目修炼,却是颇为警觉,急忙扭头展颜笑道:“小师弟,想不到你竟是大富大贵之人,能否借我一块灵石,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那老头看似花甲年纪,却是活了百岁的云圣子! 无咎不无敬意地拱了拱手,随即又摆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样子继续往前。身上只剩下四块灵石,也不够分的啊! 再去十余丈,有一位三四十岁的妇人坐在坑道边,对于四周的动静恍若未闻,自顾行功修炼不辍。 无咎看着那妇人执着的身影,忽而有些心绪烦乱。 坑道中的这些弟子,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年幼的,都在忙着修炼。陪伴着孤独与寂寞的,只有一粒明珠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亮。那便似夜空中的一点星火,或也恒久,却遥远凄冷,难以触及。 如此修仙,又是何苦呢! 坑道尽头,尽为玉石堆砌。 无咎到了此处稍稍打量,挥剑乱砍。 果不其然,原本坚硬的玉石竟然可以轻松采掘。而想要切割成块,却要费一番周折。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切出两块玉石,不足一尺见方,各有六、七十斤重。 而无咎却是累得坐在地上,喘口气都极为艰难。地下无风,初始不觉,劳作之后,便头晕眼花。且腹中饥饿,使人更加疲惫,才将想起皮囊中的那两块蛐蟮肉,又是一阵恶心…… ………… ps:新书上榜,求点击红票:)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六章 真的没有 感谢:老吉、砸锅卖铁人、书友15951092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收藏票票的支持!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无咎搬着玉石来到宗宝歇息的地方。 他本来已将两块玉石装入皮囊,随后又不得不放弃。皮囊很结实,完全装得下两块玉石,而一百多斤的分量太重了,莫说搬着费劲,想要挪步都难。他只得蚂蚁搬家,一块一块来。 宗宝已从躺着变成坐着,安心修炼而不为外物所动的样子。 无咎将两块玉石搬到一处,又累得直喘粗气。见宗宝闭目静坐,忍不住问道:“宗兄切莫忙着用功,我有事讨教,倘若完成采掘,能否提前离开玉井?” 他是一刻都不愿在玉井中待下去,只想早早摆脱阴暗寒冷而重见天日。 宗宝缓缓长舒了口气,像是在收功,随即两眼眨巴,好奇道:“为何要提前离去?”他怕无咎有所不解,分说道:“云圣子那样的年纪都在忍辱负重,你倒是又为哪般?每日清早有灵汤养身,有灵肉充饥,还能在灵气浓郁的玉井中修炼,已是莫大的机缘……” 正所谓,彼之琼瑶,我之砒0霜。你有机缘,我成了困兽! 无咎面对四周的玉光斑驳,以及宗宝那张看着年轻、却又透着些许沧桑世故的面容,一时无语。 宗宝却依然善解人意般地笑了笑,道:“你有灵石修炼事半功倍,自然不用在玉井中苦熬,呵呵!”他摸出一本册子看了起来,又道:“兄弟你能否提前离去,尚无先例可循。收工的时候,不妨去问问管事……”他手中的册子为兽皮所制,薄薄的没有几页。借着明珠的光亮,可见上面有《仙道辑录》的字样。 无咎不再多问,点头会意。 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搜出了灵石、玉简与符箓,家底抖了个精光,自己也好像突然成了土财主,惹来了所有人的关注。不管那几块石头是否值钱,只能说这伙修士太穷了。 傍晚时分,井下的弟子们回到地面,在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的监督之下,各自上缴了足量的玉石,然后就此收工而返回住处。其中也有例外,云圣子则是两手空空,说接受的惩处,便是明早没有汤喝、没有肉吃。对于他一个百岁老人来说,那百来斤的玉石分量有些太重了! 无咎缴了玉石,没有忙着离去,而是就着心中的疑惑询问了两位管事。对方很意外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应允说,只要采够了玉石,是否待在井下全凭随意。 每日早晚,乃是灵霞山最为旖旎瑰丽的时候。 但见云光万里,天宇寥廓,再有群峰绰约,彩霞幻动,俨然天地画卷而美不胜收! 无咎在山顶上远眺了片刻,匆匆往山下走去。此时的他虽然饥饿难耐,而心情却是不错。明儿再不用苦熬,只待采掘了玉石之后便可独自逍遥。既有空暇,不妨打探一下紫烟的消息,而她既然知道本公子寻来,何不现身相见呢,叫人如此的牵挂,嘿嘿! 从山顶到山谷,一条数百丈的石阶逶迤而下。弟子们循之而行,一道道身影给这黄昏中的玉井峰更添几分别样的生动。 宗宝早走了几步,回头招了招手。 无咎本想追过去,有个老者挡路。 那是云圣子,青衫背影稍显寂寞,腰间的皮囊也在空落落来回摇晃。他有所察觉,缓缓止步挪到一旁,绽开脸上的皱纹笑道:“果然是年少无忧,叫人羡慕妒忌啊!小师弟,你先请……” 无咎咧嘴一笑,擦肩而过,却又出声问道:“云老头,你该不会每日清早都在讨饭吧?” 云圣子随声应道:“人老体衰,接受惩处也是天经地义啊!适逢暮年时分,谁又不在讨吃讨喝呢。而讨来的或是天道,或也宿命!” 无咎回头一瞥,只见那老者微笑如旧,他的心头却是没来由地微微一沉,不作多想,随手掏出皮囊中的两个肉块递过去。对方更是笑容怒放,连声感慨:“每当我看见小师弟,便想起了我的小孙子,同样的孝顺,同样的仗义…… 这老头适才还让人肃然起敬,转眼之间便又旧态萌生! 无咎转身往下,便听宗宝笑道:“老云头,你的孙子没有花甲的年纪,也该半百的光景,又如何与无师弟相提并论?“ 云圣子歉然道:“所言极是!我那孙子因病夭折,早已不在人世!” 宗宝摇头道:“这老头就爱占人便宜,无师弟莫要理他……”他与无咎并肩拾阶而下,两人说说笑笑穿过了山谷走向来处。 当窝棚出现在前方,随行的众人已四散而去。 无咎正要与宗宝分手,对方却提出带他去所在的前山转转。他答应下来,便将皮囊放回窝棚。而他踏进窝棚的刹那,已忍不住惊讶失声。 宗宝不明所以,随后跟来。 无咎则是掏出了明珠,径自奔向自己住的地方。只见床榻倾翻,坛罐的碎片到处都是,地上还被掘出几个深坑,尤为甚者,整个窝棚里随处可见翻动的凌乱。 宗宝恍然道:“无师弟,你这是遭窃了,有无丢失……”他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无咎则是错愕了片刻,随即双手挥舞,痛心疾首道:“我的灵石、玉简、符箓都没了,这是谁干的……” 宗宝尚存侥幸,随即也跟着沮丧起来,叹道:“之所谓财不露白,古人诚不我欺也!”他沉吟了片刻,息事宁人道:“算了,权当是破财消灾吧!” 无咎断然道:“那可不成,倘若听之任之,以后还不是要任人揉捏而忍气吞声,我寻戈奇管事禀报去!”他又拱手道了声失陪,转身急匆匆走出了窝棚。 宗宝不便阻拦,在原地默然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谁干的,又何须多问……” 无咎离开了窝棚之后,许是慌不择路,竟然直接从山林间穿越而去,只是在途中喘息之际,冲着身旁的一株大树抬头打量,接着又一路疾行,很是心急火燎的模样。 此时已然暮色降临,远远看去,那排屋舍檐下所点燃的火把分外明亮。 不过盏茶的工夫,无咎便已来到那排屋舍的近前。他没作迟疑,直奔戈奇所在的屋子而去。而才将踏上台阶,屋门自开,戈奇从中现身,厉声叱问:“何事匆忙?” “戈管事……” 无咎往后退出几步,回到台阶下,拱手行礼之际,眼光一瞥,却见屋内又走出三人。他不敢轻忽,接着拜道:“见过向管事、勾管事……还有仲管事!” 玉井峰的四大管事竟然齐聚一屋,着实叫人意外。而这四位好像对于无咎的到来早有所料,皆神情漠然且异常的淡定。 无咎眼光一掠,低头道:“在下返回窝棚,所在混乱,查看之后,方知遭窃;还请各位管事给予严查,以便追回丢失的宝物……” 戈奇没有应声,而是看向身旁的三位同伴。左右皆神色微愕,各自摇头。他抱起双臂,手托下巴,沉吟了片刻,转而问道:“你丢失何物?” 无咎想都不想,脱口答道:“一张兽皮地图与一枚玉简,还有四块灵石,以及两张符箓。” 戈奇沉着脸道:“我已知晓,去吧……” 无咎急道:“遭窃一事尚无定论,我如何才能讨回丢失的宝物?” 戈奇的神色变得不耐烦:“你且指出盗窃之人,或有公断!” 无咎两手一摊,委屈道:“我整日都在井下采玉,又如何指证贼人?” 戈奇尚未吭声,他身旁的向荣冷笑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啰嗦,且莫要坏了我等吃酒的雅兴,滚开……” 无咎这才发觉从屋内散出一阵酒肉香气,不仅暗暗吞了下口水,却兀自不肯作罢,愤然抱怨:“想不到这灵山仙门之中,竟有如此龌蹉勾当。天道昏聩,贼人嚣张……” 向荣脸色微变,出声怒骂:“胡说八道!玉井峰素来秩序严明,何来偷盗行径?” “都给我住嘴!” 戈奇终于忍耐不住,挥手断喝:“无咎,你既然无凭无据,便不得信口雌黄,再敢啰嗦半句,莫怪我将你赶下山去。即便玄玉道长与常先道长在此,也不容人如此放肆!”言罢,其转身进屋。向荣急忙跟了过去,好像在窃窃私语分说着什么。余下的两位管事则是相互换了眼色,彼此神情莫名。 屋舍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了无咎一人,便像是遭致遗弃,颇为可怜无助,却在东张西望,少顷,气急败坏地走到屋檐下,伸手拔走了一支火把,还理所当然道:“窝棚不能住了,我要连夜搬家!”屋内的四位管事不予理会,由着他举着火把大摇大摆而去。 屋内的桌子上,摆放着烤肉与酒盏。而围坐一起的四位管事,却是神色各异。 “诸位,我真的没见那小子的东西,更不会留下动手的痕迹,定然是收工的弟子所为……” “向师兄,你留下几块灵石则罢,符箓送我如何……” “向师弟,我啥都不要,只对那玉简有兴趣……” “念在你我的交情上,独吞宝物要不得……” “莫要这般看我,我……我真的没有……”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七章 争风吃醋 感谢:老吉、ienike、liunqi1、liyu曝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谁偷的东西,没人说得清楚。而某位弟子的悲惨遭遇,早已传遍了整个玉井峰。 而身为当事者,全无遭遇厄运的沮丧。原本枯燥的日子,反倒被他过得有滋有味。 窝棚正南方的数里之外,便是悬崖峭壁。而挨着悬崖峭壁的山坡上,则是远近错落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山洞。此处便是诸多玉井弟子的又一处居所,美其名曰:洞府。 无咎连夜搬家来到此处,根本无从落脚。山坡上那些山洞,不管是旧的,还是新的,早已有了主人。故而,他这位后来者,只能在凑合一夜之后,便开始自己的筑巢大计。 这日的午后,天光正好。雾霭如波,苍穹如碧。 在山坡西侧,一块巨石的下方,有青烟袅袅升起,还有淡淡的焦香随风飘荡。一位年轻男子坐在火堆旁,正低头吹着火苗,并翻动着烧烤的鸟肉,还不忘捏起盐巴、香料挥洒,忙的不亦乐乎。 在他的身后,则是用树枝、枯草围成了一圈栅栏矮墙,或是小小的院子。一人宽的院门,则是用树枝、破衫当做门帘。院子的里面,则是铺着床板与席子,并堆放着坛坛罐罐,以及琐碎的日用物品。所在虽然简陋,且看着寒酸,却上有巨石遮雨,下有茅草挡风,前方云雾皑皑,左右风光无限。对于主人来说,有这样一个睡觉的地方,足矣! 主人当然就是无咎,连夜在此安家之后,翌日早早下井,采完玉石提前收工。因为有言在先,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并不过问。于是他从窝棚拆来了床板,在林间捡来了树枝、干草,忙活了半日,总算是有了一块遮风避雨的地方。随后的几日,又理直气壮地寻找戈奇讨要了坛罐等物,溜到灶房讨来了盐巴、香料,接着拎着把短剑四处寻觅,但有飞禽小兽、山珍野果,只要是能吃的全不放过。修仙者以修炼为天,他则是以填饱肚子为先。 须臾,鸟肉烤得焦黄。 无咎抓起树枝上的烤肉,伸手撕了一块塞入嘴里,顿时烫的直吹气,忙甩了甩手,再继续享受美味。待吃罢了肉,扔了骨头,他转身穿过院门,拿起陶碗从罐子里舀水喝了几口,这才意犹未尽般地嘿嘿一乐。陶罐子里装的是山泉,很是清冽甘甜。 返身而回,堆火早已熄灭多时。 无咎伸手将配发的短剑悬在腰间,不忘摸了摸怀中的另外一把短剑。双剑傍身,平添几分胆气呢。再拿起拿着树枝扒拉着灰烬,两只鸟卵从中滚了出来。且用袖子将其裹着,走到几丈外的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接着敲开外壳而一口一个。野生的鸟卵就是不错,比起鸡卵还要鲜美。下回换个吃法,煲汤如何? 此处风景甚佳,所在的几丈之外,便是千丈悬崖,再远处则是群峰叠嶂,间或风云变幻。放眼望去,使人心旷神怡而悠然忘我。 灵霞山,好地方! 且百里方圆之内,有山有水。关键是还能寻到吃的,再不用理会伙房派发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清汤、肉块。为此,遭来云圣子的一通抱怨。 而地方不错,却四处断绝。即使接连查看数日,也不见有下山的路。据说此处距最近的红霞峰,也有百里之远。曾就此询问过宗宝,又该如何前往其他几座山峰。他回答干脆,言简意赅一个字,飞! 总觉得那家伙在故作玄虚,要么就是身份低微而不知详情,这才一味胡扯。玉井峰上不见有谁会飞,又该如何往来?而本公子当然也飞不了,只能暂且忍耐而随机应变。说不定紫烟仙子会来探望,嘿嘿…… 无咎是个心宽的人,吃饱喝足之后,自我安慰了一番,禁不住乐出声来。少顷,他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缓缓躺在石头上,并架起一只脚,两眼半睁半闭而嘴角含笑。 如此清风写意,观云听涛,不是神仙,胜似神仙。那些井下劳作的弟子们,则是耽误了大好时光啊! 恰于此时,一道剑光由远而近。少顷,有人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二三十岁的模样,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他将四周的情形看在眼里,微微摇头。 此处倒也僻静,而那块数丈的巨石下面,则是树枝、野草凌乱不堪,歪歪斜斜的栅栏中还摆放着床铺,以及坛坛罐罐等杂物。左近的地上,更是散落着灰烬,与鸟的羽毛与骨头。乍然看去,那根本不像修士住的地方,反倒似个凡俗间的猪圈,或是一个乞丐的栖身之所。 不过,此间的主人却是安逸,兀自躺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还摇晃着脚掌。天晓得他是遇见了什么好事,抑或是在白日梦! 来人神色疑惑,忍不住出声道:“无咎……” 谁在呼唤?呦!那缓步走来的,不正是玄玉道长吗!必然是紫烟怕我惦记,这才让他前来代为探望。真是想啥来啥! 无咎的两眼闪开一条缝,旋即猛然睁开:“原来是玄玉道长,多日不见,有失远迎……”他慌忙站起身来,喜不自禁举手行礼。 玄玉在两丈外止住脚步,神色不明:“看来你这七八日过得不错,缘何没有下井采玉?” 无咎直起身来,没作多想,而是手指四方,洒然笑道:“此处胜过玉井多矣!有道是,黄鸟情多,常向梦中呼醉客;白云意懒,偏来僻处媚幽人,呵呵……”他一时得意,禁不住露出了从前才有的豪情与随意。 “哼!你分明是偷懒成性!” 玄玉却是脸色一沉,叱道:“一个凡夫俗子,成为贱役都不配,还敢在此故作风雅而大言不惭!若非是我帮你遮掩,你一日都混不下去……” 这位怎么翻脸与翻书还快?还当他是个好人,看了并非如此啊! 无咎吓了一跳,怔怔半晌,茫然道:“玄玉道长,你既为紫烟所托,又何必这般……” 玄玉的眉梢轻挑,嘴边闪过一抹冷笑,随即话语放缓:“我正是为此而来……”他两眼掠过无咎,转而看向远方:“你曾说过,你是紫烟的救命恩人。尚不知详情如何,竟让她留下了极为贵重的仙门令牌当作信物,且给我老实交代,不然莫怪我将你扔下山去!” 这回不是翻脸,却比翻脸更无情! 无咎才要应答,又稍稍迟疑,抬眼看向玄玉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哆嗦。少顷,他已重回往日的文弱怯懦,而说出来的话语也是透着迂腐与固执:“玄玉道长,你且将我扔下山吧!此处没吃没喝,枯燥难挨;看我强作欢颜,实则度日如年,唉……”他接着又叹:“仙境纵有千般好,不及凡尘暖人心呐!” 玄玉有些意外,眼光斜睨:“扔下山去,尸骸无存。你不怕死?” 无咎点了点头,很是悲壮而又可怜无助。 玄玉神色不屑,宽宏大度道:“且如实答话,我放过你便是。” 无咎却得寸进尺:“你先答应放过我……”许是底气不足,他又低下头而呐呐不语。 玄玉则是暗舒了一口闷气,烦躁道:“好吧,我先答应放过你……” 无咎伸手拍了拍胸口,带着劫后逢生的庆幸,答道:“还请道长见谅,紫烟有言在先,我与她的过往种种,乃是我二人之间的隐秘,不得与外人提及……” 玄玉像是遭受了戏弄,两眼中寒光一闪。 无咎浑然不觉,自顾又道:“紫烟还说,我若有变,她必然不肯独活!还请道长转告与她,切莫牵挂……”他话没说完,身前突然掀起一道劲风,随即一张扭曲的人脸逼近,唾星四溅而怒不可遏道:“紫烟冰清玉洁而性情孤傲,岂能看上你这个下贱的凡人……” 无咎骇然色变,失声大叫:“道长言而无信!哎呀……”其话语声未落,便已倒飞了出去。而人在翻滚,犹自惨呼不已:“紫烟,回头梦中相见,莫忘替我报仇……” 惨叫声在半空中久久回荡,而等待中的灾难并未降临。 一道剑光倏然而去,又在途中稍稍一顿。其上的人影回首一瞥,暗暗啐道:“紫烟会喜欢一个油嘴滑舌,且胆小如鼠的凡人?真是笑话!我且留着你,以免脏了我的手……”他冷冷自负一笑,转身飘然远去。 无咎犹自躺在地上,静静听着过耳的风声。过了片刻,四周依然不见异常。他这才从怀里抽出了紧握短剑的右手,随即又是惊嘘了声。几尺外,便是千丈悬崖。掉下去,怕是只能与紫烟在梦中相见了! 不过,那个玄玉道长竟然真的走了? 无咎慌忙爬起,远离悬崖,察觉上下无恙,又不禁暗呼了一声侥幸! 今儿算是领教了!灵山仙门看似高高在上,且神秘莫测,却什么人都有,与市井凡俗没啥两样! 果然不出所料,紫烟乃是清丽脱俗,且人见人爱的仙子,仰慕者必然众多。玄玉那家伙则是其中之一,只是为了讨好仙子,这才将本公子带上山来,却又度量狭窄而心怀妒忌。说白了,他就是来争风吃醋的。哼!当年在都城的时候,风花雪月见得多了。修仙咱不行,若是在人前卖弄文雅、抢个风头,还真的没输过呢! 而本公子是意外救了紫烟,却不能实话实说。否则被那家伙摸清了底细而再无顾忌,说不定此时早已被他扔下山崖。要知道说真话不难,而有时候的真话却能叫人送了命!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八章 谁人无梦 感谢:姑苏石、老吉、jiasujueqi的鼎力支持,很带劲!也感谢各位的点击、投票与收藏的支持! 月票榜对于新书的成绩很关键很重要,希望这个月能在榜上多待几天! 祝伟大祖国生日快乐! ……… 玉井弟子早出晚归,却并非终年劳碌而不见天日。只须完成采掘,随时都能自行歇息。而众人忙于修炼,恨不得整日待在地下。 故而,前山的山坡上,始终只有一个闲人,那便是无咎。 又是彩霞夕照,天色渐沉。 无咎独自站在崖边,翘首远眺。 每日面对那群峰竞秀、霞光万里的旖旎景色,怎么也看不够。那绚丽的霞光,以及飘渺的云雾,使人仿若置身其间而触手可得,却又总是遥不可及。便如紫烟仙子,虽然同在灵山之中,又何时才能相见呢? 无咎冲着霞光远处投去深深一瞥,转而摇了摇头走向住处。 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多月。虽也逍遥自在,却非长久之计。若是紫烟将我忘了,难不成要在此处终老一生?到时候两腿伸直,再一把火烧了,连抨灰都不剩,遑论那万千情愫无所寄托,我着实冤啊! 无咎走到巨石下,越过院门,来到角落里,拾起地上的短剑轻轻扬起,随即又将短剑“嘡啷”扔下。挨着床铺的石壁上,多出了一个不大的豁口。 那是开凿几日的成果,却进展甚微。本想学着弄个洞府,谁料这般费劲。 罢了,茅草窝也不错! 无咎返身走了出来,嗅动着鼻子而咧嘴一笑。不远处的柴堆烧得正旺,上面的陶罐中香气四溢。他到了近前蹲下,伸手拿着汤勺搅动着。 便于此时,一老一少两道人影走来。 年老的远远打着招呼:“小师弟,今晚备下的又是何等样的美味佳肴,老朽已然等待不及!” 年少的嫌弃道:“你整日里蹭吃蹭喝,好不羞人!”他紧走几步,笑道:“无师弟,你倒是锅碗瓢盆俱全……” 老的是云圣子,邀功道:“但凡或缺,我便帮着小师弟取来……” 年少的自然便是宗宝,随声嘲讽道:“你何妨将灶房整个搬来……” 这两人收工之后,总要来逛上一圈。此处虽然偏僻且远离众人,却常有惊喜。譬如火堆上的陶罐,以及那诱人的香味。 无咎笑了笑,伸手相邀。 云圣子到了近前,毫不客气,抓过汤勺便舀了口汤尝了尝,赞道:“嗯!椎茸,加上山芝、土精、首乌,再以灵草提香,如此熬汤,甚是美味,且有提神醒目、延年益寿之功效呢!” 宗宝在一旁尚未坐定,便嚷嚷道:“老云头,你的胡子……” 云圣子只顾着喝汤,胡须已伸进了陶罐,他忙歉然道:“我去拿几只碗来,两位稍候!” 宗宝嗤笑一声,转而问道:“无师弟竟然懂得采摘灵药,莫非谙熟此道?” 无咎跟着席地而坐,没有答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兽皮册子,借着火光看去,上有《百灵经》的字样。 云圣子去而复返,分说道:“我见小师弟闲来无事,便将《百灵经》借他消遣!”他倒是熟门熟路,转眼间便寻出了三只陶碗,随即就近坐下而忙着舀汤。 无咎则是毫不领情,与宗宝笑道:“这位云老头是嫌我熬制的汤不够滋补,着实用心良苦!”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又随手揣入怀中。 《百灵经》,乃是一本有关天材地宝与诸般灵兽的集子,其中图文并茂,尽是一些不为凡俗所知的奇花异草,以及珍奇异兽,还有诸多药理功效与简单的炼制法门。稍加研读之后,略有收获,便是所谓的灵药,也有了粗略的认知。如此一来,不无乐趣。至少在山林间多了几分自保的本事,还能寻到不少能吃的东西。 云圣子辩解道:“哼!百灵经乃是我家的不传之秘,多少小辈欲求而不得,切莫亵渎了我的好意!”说话之间,他已将汤碗盛满,反客为主道:“别愣着,趁热了喝……”说着,他端起一碗便喝了起来,没有几口,又拿着汤勺捞起土精、首乌,连干带稀很是忙碌。 无咎与宗宝不敢怠慢,双双出手。 转眼之间,一罐子汤见了底。 云圣子兀自拿着汤勺不撒手,意犹未尽道:“玉井峰最高处的丛林间,生有灵蛤,最为大补,小师弟不妨尝试一二……” 宗宝看着手里的空碗,抱怨道:“老云头,你都已这把年纪,还与我二人抢食,真是好没正经!无兄弟,莫要理他,想吃灵蛤,自己捉去!” “抢着吃食,才香哩!” 云圣子放下汤勺,理所当然地来了一句,又手拈胡须,不以为然笑道:“年纪大了又如何?岂不闻,少年多壮志,百岁老天真;灵山本自在,修仙且修人!”其原本温和随意,毫无长者的自觉,如今两碗汤喝过,顿时多了几分精神。便是说起话来,也是颇有寓意而发人深省! 修仙且修人? 无咎歪着头想了想,自语道:“很有道理的样子!”他就地平躺下来,觉着舒服了,又道:“不过,云老头既然看破红尘,又何苦每日这般?观云赏月也是好的……” 人这辈子,心境随着年纪阅历的变化而有所不同。若非活到百岁,怕是体悟不了云圣子的所思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胡扯闲聊一番。而正如所云,明明知道修仙无望,还在瞎耽误工夫,倒不如趁着残年光阴,多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此时,一轮弯月爬上天边。清辉弥漫,夜色深邃。云雾山崖之上,篝火如星。 云圣子沉吟了片刻,转而望向夜空:“人生百年终有梦,执着不悔为初衷……”他微微出神,又呵呵一笑:“小师弟正当春风花月,不同样也有梦境难圆?” 宗宝盘膝静坐,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他本不想插嘴,却还是心有感触:“这天下……谁人无梦……” 无咎瞥了眼云圣子与宗宝,转而仰首看天。 闲聊都能聊出感慨与境界,这便是修士与凡人的不同? 曾几何时,本公子也是言辞犀利的人物。且不说舌绽莲花,至少与人交谈不落下风。而自从遇上了这些修士之后,却总是有口难言。即使木申、古离之流,也让人处处受窘。究其缘由,是话不投机,还是眼中的天地迥异? 云圣子的梦,是成为仙人。一日不得如愿,他便初衷不改。宗宝的梦,亦然。而本公子为了紫烟,岂非也是执着不悔…… 宗宝见没人说话,出声问道:“老云头,你境界不俗,且修炼有年,本该脱胎换骨,缘何迟迟裹步不前?” 云圣子坦诚道:“我也懵懂不解啊!按理说,我不缺境界,便是学识修养、阅历见闻,与仙人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而恰恰在这入门的关卡,始终不得寸进,究竟为何呢……” 宗宝与云圣子算是同病相怜,不由轻声叹道:“唉!尚不知何时才能勘破玄关,真是愁煞人也……”他稍稍一缓,又道:“老云头,我缺少的便是你的阅历与见识,何妨说来听听,也好有所借鉴!” 无咎自顾躺着惬意,且心绪发散而昏昏欲睡,忽然间来了兴趣,适时出声道:“云老头,你娶过几房夫人,有过几多儿孙,干过多少坏事,从实道来,嘿嘿……” 云圣子素来没有长者的矜持,在左一句“老云头”,右一声“云老头”的催促中,绽开皱纹笑了笑:“呵呵,说来话长……” 宗宝洗耳恭听;无咎则是闭着双眼而恍如梦中。 人生百年,还真是说来话长。 云圣子本名叫作云松,出身于南陵国的名门望族。其年轻的时候,放浪形骸,潇洒不羁,过得很是快活,更是娶得王族的千金小姐,曾为当时传颂一时的佳话。正当他意气风发之时,劫难陡降。他爹得罪了国君,致使阖族被灭。便是他的妻子与幼儿,也被腰斩弃市。他侥幸逃脱,从此流浪四方。 二十年后,新君继位。云松返回故里,被平冤昭雪,并受到重用,还娶得君王的妹妹为妻。他苦尽甘来,立志振兴门楣,又二十年后,终于成为名动朝野的权贵。谁料牵及王族之争,再次惹来灭门之祸。他虽然幸免一死,而全家老少尽遭屠戮。 那一年,云松已是花甲老人。荣华富贵,转头成空。风花雪月,一场春梦。他流落乡野,长歌当哭,只想在沉沦中消亡,在落魄中终了此生。如此疯疯癫癫又十年,便在他立在江边,想要随水而去的那一刻,忽而有人踏浪而来,并以歌谣相赠。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恰如斜阳落晚溪。灵骸一具投江去,就此轮回太可惜。百岁修仙不为晚,风清月明得真趣。且看浮世一生无,朝闻夕死露沾衣! 于是乎,有位古稀老者在投江的时候,遇上了仙人,并获赠了修炼之法,便从此大彻大悟。他以追寻未知为乐趣,以感悟天地玄妙而执着! 他好像寻到了真谛,而本公子又是为何而存在……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石坡上,只剩下无咎一人,依然躺在石坡上,犹自睡意朦胧。忽而觉着夜寒风凉,便爬起来走向茅草窝。一本薄薄的册子掉在地上,那是宗宝丢下的,说是白吃白喝有欠公允,便以《仙道辑录》聊作回赠。他将册子捡起,却毫无兴致。 仙道与我何干呢? 我只想明儿吃什么,还有紫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十九章 容后详禀 感谢:姑苏石、书友15951092、gg0410、轰炸机20、勤奋的一棵树、缄口、qq302714八59、痴傻愚顽、jurbx、seyingujia、草鱼禾川、砸锅卖铁人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山峰之巅,天低云淡。 行走峰巅,便如行走在天地的边缘。一侧山林葱茏,生机浓郁;一则悬崖峭立,千丈深渊。 无咎冲着悬崖的下方看了眼,吓得一缩头。 已在玉井峰的四周巡查了二十多日,所到之处,除了悬崖峭壁,便是令人望而却步的深渊。看来想要找到一条下山的路,比登天还难! 无咎拍了拍腰间的皮囊,转身离开峰顶。虽然寻路无望,却也采得不少山珍。且在天黑前赶回住处,以免途中生出意外。 此处林木茂盛,浓荫蔽日。从中穿过,再翻越一道山岭,便可抵达玉井峰的前山。 无咎正自低头赶路,有遮挡的枯枝迎面扫来。他才要挥臂推开,却又猛地往后一窜并伸手掏出短剑狠狠劈去。冷血四溅,一截手臂粗细的蛇头倏然而至。其急忙侧身躲避,那蛇头“夺”的一声扎入身后的树干中,深达盈寸,并随着毒液溢出,竟是将树皮给灼黑了一大块。 好险! 无咎余悸未消,长舒了口气,低头一瞥,两眼一亮。 那被斩断头颅的毒蛇,尚余下七八尺长的一截枯枝般的身子,犹在草丛间缓缓蠕动,竟然死而不僵,情形很是诡异吓人。咬人的狗不叫,致命的蛇它也同样瞧着不起眼啊!而你敢偷袭,我便吃你的肉! 无咎惊魂稍定,上前伸手抓起蛇尾,扬起来便猛抽了几下,还发出鞭子般微微的响声,随即又用力摔在地上。见死蛇再不动弹,这才解开皮囊扔了进去。他将短剑还鞘,继续往前,而神色中却是微微讶然,好像有些难以置信。 方才仓促遇变,很是眼疾手快啊! 来到玉井峰之后,每日上午采掘玉石,下午四处乱逛,晚间要么烧烤猎物、要么煮汤。除此之外,便是与云圣子、宗宝闲聊扯淡。而不知不觉间,人竟愈发的神清气爽,便是手脚也变得敏捷了。其间也没干啥啊,莫非灵山养人? 天色黄昏,归处在即。 无咎走在前山的小径上,脚步轻快起来,不忘打量着山坡上错落的大小山洞、或是洞府。自己的茅草窝太过寒酸,夏季尚能对付,就怕秋冬来临,到时候寒风呼啸,想想都觉得悲惨! 何时才能有间属于自己的洞府呢? 继续往前,洞府稀少起来。再去不多远,有几丈巨石斜出横展,便像是山峰多出来的一把利剑,直直刺向天穹的西南。下面的茅草窝,便是自己的居所。 那地方虽说寒酸,却也不错,至少与灵霞山的群峰遥遥相对。每日往西看上几眼,便彷如紫烟在那云霞深处回眸含情呢…… 无咎心绪正佳,脚下一顿。 巨石下方的“家”就在四五丈外,情形看得清楚。一只陶碗扔了出来,“啪”的一声摔的稀碎;接着“扑通”闷响,竟是床铺飞起来又砸在地上…… 无咎瞠目片刻,急忙喝道:“住手——” 他解下腰间的皮囊扔在地上,顺手已是短剑出鞘,觉着不放心,再将怀中的家传短剑给抽了出来。 真是岂有此理!先前的窝棚被偷了,咱躲开就是;沦落到眼下的茅草窝,依然不得消停。抄家呢?这龌蹉的家伙是谁啊,欺负人呢,看我不收拾你…… 无咎是恶从心头起、怒从胆边生,伸胳膊挽袖子便冲进去对付蟊贼,而尚未摆开架势,已是愕然不已,禁不住连连后退了几步。 树枝茅草围成的小院中,慢步走出一位年轻人。其身着青纱长衫,相貌俊秀,只是没有苍白的面颊显得有些妖异:“无道友,别来无恙否……”他眼光一瞥,神色讥诮道:“呵呵,竟然手持双剑,还想骗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那家伙怎么来了? 无咎将持剑的两手背在身后,诧然失声:“是你……木申……” 那人正是木申,眼光嘲弄:“想不到吧?你我又见面了,呵呵!”他冷笑了声,又道:“我也是大出意外啊!还想着下山寻你,谁料你却混上了灵霞山……”其走到皮囊边,伸脚踢了踢,接着叹道:“哎呀!你竟然干起了狩猎的勾当,叫人情何以堪!而面对满山的修士,你一个凡夫俗子又能如何呢,也只得茹毛饮血,苟且偷生……” 无咎看着那个突如其来的木申,禁不住暗啐了一口。 那家伙怎知我在玉井峰,并且亲自寻了过来呢?不用多想,来者不善!而远近不见人影,情形不妙啊! 无咎左右张望,念头急转,乍惊乍喜道:“呀!我说怎么夜里噩梦连连,原来是有故人相逢。尚不知古离、陶子与红女过得咋样,缘何没有一同前来……” 木申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皮囊,眼光微寒:“你梦我作甚?莫非怕我杀你……”见无咎神色躲闪,他不屑地哼了声,像是看透了对方的心思,讥讽道:“古离、陶子与红女已分别拜师,正忙于修炼。即便他三人在此,也救不了你!” 无咎神色尴尬:“那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处,莫非有长辈与你同行?还有……你掀我床铺、摔我饭碗,又为那般……” 木申抬眼看了看天色,不再啰嗦下去,冷冷说道:“实不相瞒,我已拜玄玉道长为师,成为他门下的记名弟子,获悉你在玉井峰之后,费劲了周折,这才又成为了玉井峰的第五位管事……” 无咎稍稍意外,随即恍然:“又拜师了?恭喜啊!你的那个死鬼师父若是知晓,就怕不会饶恕你的欺师灭祖……”见对方脸色难看,他忙问道:“你……你竟然成为了管事?不会……” 木申强抑怒火,神色中稍显狰狞:“你说的不错,我正是为你而来。交出我师父的遗物则罢,不然我便将你挫骨扬灰!” “夜猫子入宅,无事不来!” “还敢出言不逊……” 无咎才将自言自语,便见木申已是凶相毕露。他忙耸耸肩头,求饶道:“木道友、木管事啊,你该知晓,我下井不得擅自夹带,致使随身之物遭窃一空。倘若不信,请寻四位管事求证。如今我已身无长物,穷途末路,还望体谅则个……”其话语坦诚,还可怜兮兮地赔上笑脸。 那家伙是自己来的,意味着玉井峰与灵霞山之间另有往来的途径。而他至今死缠不放,说明他师父的遗物中,真的藏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或是罕见的稀世重宝。究竟是灵石,是玉简,抑或是兽皮?灵石倒也罢了,据说仙门中不缺此物。兽皮,已被毁掉了。难道是玉简…… 无咎正自惴惴不安,一只手掌冲着自己虚抓而来。他吓了一跳,想都不想便以出鞘的短剑狠狠劈去。谁料才将伸出手臂,短剑已脱手而去。无形的力道之下,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任你如何虚张声势,今日都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木申突然发难,话语无情。短剑在手,法力催吐。霎时剑刃光芒闪烁,凌厉的杀气豁然暴涨。他高举剑芒,不无得意道:“你一个下贱的凡人,即使法器在手,不得法力驱使也终究枉然,看我擒你……” 他自从遇见无咎之后,还没占过便宜。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且将人抓在手中,以免节外生枝。 无咎的短剑脱手,已然惊骇失色。见到木申施展法力,更是暗暗叫苦,根本不及多想,扭头便跑。而身后一股力道骤然袭来,顿时脚步踉跄而去势受阻。他知道在劫难逃,危急关头,两手紧握着家传的带鞘短剑猛然转身,扬眉喝道:“木申!你的死鬼师父想你了……” 木申见不远处那个曾经让自己颇为顾忌的对手已原形毕露,忍不住呵呵一笑,法诀牵引,便要痛下辣手,却不想对方却是猛然断喝,且正色凛然。他蓦然一怔,眼前好像浮现出万魂谷山洞内的情形…… 与之同时,一道虹光由远而近,才要越过玉井峰的刹那,却又忽而一顿,并发出一声冷哼。无形的威势随之骤降,巨石所在的山坡上竟在倾轧之下微微震动。 无咎才有发觉,“扑通”趴在地上,犹如千钧在身而动弹不得,便是四肢百骸也在重负之下吱吱作响。他疼得惨哼了声,鼻涕眼泪横溢,却又无从挣扎,几如濒死的绝望! 木申也未能幸免,“砰”的双膝跪地,短剑飞出老远,只得以双手强撑,这才不至于瘫倒下去,却已是冷汗直流,脸色发青。而比起无咎的懵懂茫然,他更加明白处境的可怕,咬牙呻吟道:“前……前辈饶命……” 百丈空中,有人背负双手御风而立。 那是位身着玄衣的中年男子,个头高大,脸色微黄,颌下短须,目光阴沉,神色威严。他或是见到有人打架,这才临时起意而稍稍停顿,却是无意多问,冲着脚下的山峰投去淡淡一瞥,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倏然而去。 由此往西的五百里之外,便是灵霞山的主峰,紫霞峰。 须臾,中年人在空中缓缓止住了去势而神态睥睨。 前方脚下,便是三千丈紫霞峰。低头俯瞰,晚霞缭绕,楼阁隐隐,林木郁郁,烟云蒸腾。 不过瞬间,有两道身影冲出楼阁,并踏着剑光腾空而起,未至近前,便双双恭恭敬敬举手相迎:“灵霞山监院妙源、法堂妙山,拜见神洲使前辈!” 中年人兀自背着双手而神态倨傲,却在此时脸色一沉:“灵霞山共有五位长老,余下三人去了何处?” 自称妙源、妙山的是两位老者,皆身着朱衫,相貌清癯,须发灰白,所不同的是一个鹰钩鼻子而两眼细长,一个眉骨突出而神色乖戾。两人见来者不悦,彼此悄悄换了个眼神,转而躬身道:“请前辈移步紫霞阁,容后详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章 修仙无缘 感谢:事业赚翻、叶叶叶子蓝、ienike、草鱼禾川、老吉、老子不要昵称、叶秋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红票收藏的支持! ……………… 紫霞阁,坐落于紫霞峰的峭壁之巅。 其一半嵌入山间,一半托云而出。但见翘角飞檐,美轮美奂。且又卓然临风,犹如天上宫阙降凡间! 而此时的紫霞阁中,却是另一番情景。即便是穹顶那闪亮的明珠,也好像难以驱散所在的压抑与沉闷。 十余丈方圆的正堂内,中年人独自坐在当间的木椅上,高大的身躯,以及木然的神情,使他更显得盛气凌人而又高深莫测。 四周则是站着五位男子,除了之前的妙源、妙山之外,余下的乃是一位老者与两位中年人,同样是身着朱衫,且神态恭谨。 “本使巡查灵霞山,你三人为何不现身相迎?” 中年人默然片刻,忽而冷冷出声。 妙源与妙山无动于衷,好像事不关己。而旁边的另外三人则是面面相觑,其中的老者诧然道:“上使到来之际,我等事先不知,犹在洞府静修,故而姗姗来迟!” 这位老者身形微胖,面色红润,却是须发银白,显得很是精神。他话音才落,不远处一位健壮的中年人跟着说道:“妙闵师兄所言不虚,他与妙尹师弟,以及本人妙严,皆不知情,还望上使赎罪!”其身旁被称作妙尹的男子留着三绺青须,身形消瘦,像个文弱书生,随声拱手附和。 端坐如旧的中年人两眼一闪,轻轻哼了一声,不假辞色道:“且罢!本使此番来意,还是为了九星剑。而灵霞山便藏有一把,却至今不见下落。尔等可有教我……” 无人应声,四周一片寂静。 中年人的脸色微微一沉,似有不耐,下巴轻抬:“妙源,你乃灵霞山五大长老之首,事关重大,当由你分说……” 妙源伸手摸了摸鹰钩鼻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随即上前一步,恭敬出声:“据传,九星剑分属神洲九国,曾为各家仙门的镇山之宝。而时过境迁,早已不复往昔。上使也该有所知晓,那年我灵霞山遇变,以至于藏剑阁被毁,还是不见宝物的去向。即便今日,亦然……” 中年人从鼻子里哼了声:“哼!是否有人带走了九星剑,尔等为何不加以追究?” 妙源微微摇头,好似不愿旧事重提,而迟疑了片刻,还是无奈叹道:“那一年,门主重伤,修为全失,根本带不走任何宝物……” 中年人咄咄逼人:“何以见得?” 妙源低下头去,缓缓道:“门主跳崖……神魂俱销!” 妙山适时道:“窃以为,本门的九星剑固然神奇,却不曾有人亲眼目睹,或许只是一种传说……” 中年人神色愠怒,张口打断道:“你敢愚弄本使不成?” 妙山面皮抽搐,忙道:“不敢……” 中年人拂袖而起,不容置疑道:“我此番前来神洲,有言在先。若在百年内若不交出九星剑,便将各家仙门的门主送往玉山囚禁终生!” 妙源恐慌抬头:“上使,我灵霞山尚无门主继任……” 中年人不假思索道:“那便是五位长老一同受罚!”言罢,他抬脚往外走去。 这回不仅是妙源,妙山、妙闵、妙尹、妙严四位长老同样是脸色微变。 中年人走至栏杆扶手的边上,忽而又回头冷笑道:“若是有人将功补过,本使必有重赏,他日飞仙天外,犹未可知也!”其话音未落,瞬间化作一道虹光疾驰而去。正当夜色降临,那便似一道流星直挂天宇…… 紫霞阁内,五位长老依然呆立原地而神情各异。 妙源手拈胡须,沉沉不语。 妙山瞪着双眼,似有焦虑。 妙闵则是微微苦笑,随即又默默叹息了一声,接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出紫霞阁。 妙尹的神色中有些忧郁,跟着挪动脚步。 妙严犹在焦虑不安,见有人离去,没作多想,动身跟了过去。 而便于此时,妙源突然身形一动拦住了三人,并牵强一笑,这才冲着为首的妙闵问道:“闵长老,当年门主罹难之际,只有你一人在场。门主是否真的死了,他又是否给你留下什么东西,譬如……”他两眼紧紧盯着对方,接着一字一顿又问:“九星剑的下落……” 妙闵被挡住了去路,便已不快,又被问话戳中了行事,变脸道:“陈年往事早有定论,此时再提无益!” 妙山趁机过来帮腔:“事关重大,绝非儿戏。妙闵,你还是说出实情为好,以免殃及灵霞山……” 妙闵却是反唇相讥:“门主若还活着,两位何不传告四方并派人追杀?我若知晓九星剑的下落,早便拿去邀功,又何必等到今日?”他说到此处,嗓门突然变大:“彼此同为长老,两位还敢恃强凌弱不成!”见拦路的两人稍稍迟疑,他趁机扬长而去。随后的妙尹与妙严不敢怠慢,借机离开了紫霞阁。 妙源似有顾虑,不再阻拦,却又冲着那三道离去的背影暗哼了声,神色中变幻不定。 妙山则是在原地踱了几步,扼腕道:“灵霞山尚未安稳,又逢劫难。你我若被囚禁,多年修行将毁于一旦,又该如何是好啊……” 妙源沉吟道:“或也无妨!莫说九星剑早已失落不全,即使安然无恙,各家仙门又岂肯轻易就范。到时候天下大乱,必有变数!” 妙山有些急躁:“到时候怪责下来,你我首当其冲啊!只可恨妙闵冥顽不化,致使妙尹与妙严两人也跟着同流合污!依我之见,倒不如……” 两人说到此处眼光一碰,似有灵犀—— “你是说……” “那位上使有言在先,将功补过……” “还须从长计议……” “若等妙闵修为有成,怕是更加目中无人。事不宜迟……” “嗯,也有道理……” ……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而此时的无咎却是难以入睡,依旧在床铺上辗转反侧。 间或一阵风来,树枝茅草微微作响。像是夜的梦呓,又似寂寞清冷的无言诉说。只道是月寒伴孤眠,怎奈长夜熬煞人! 无咎索性睁开双眼,默默冲着头顶的巨石出神。忽而觉着莫名的重负如山倒来,他忙身子翻转而趴在床铺上。却犹自心绪不宁,眼前老是浮现出傍晚时分的情景。 犹还记得,正当危急关头,一声冷哼从天上传来,随之无形的威势陡然而降,霎时便让正在逞强的木申,以及惶惶无措的自己,双双陷入难以想象的绝境。那一刻,与等死没甚两样。恰如面对煌煌天威,只能在匍匐、膜拜中接受宿命! 那个突如其来的中年人,既没御剑,也无作势,便肆意凌空而掌控生死,着实令人惶恐而又畏惧莫名。与玄玉、常先比起来,可谓云泥之别。 也就是说,那是迄今所见的最厉害的一位仙人!也全赖于如此,这才让自己又侥幸躲过一劫!要知道当时的木申也同样吓得不轻,跪在地上很久没有爬起来。直待玉井弟子收工,他才失魂落魄而去。 当夜色降临,宗宝与云圣子忙着熬制蛇羹。而此间的主人,则是少言寡语而一反常态。两人不明所以,自觉无趣,吃喝过罢,结伴告辞…… 无咎想到此处,只觉得寒意袭人,慢慢抱着双膝而蜷缩一团,却还是忍不住想打哆嗦。 眼下不过初秋时节,尚不至于酷寒难耐。为何这般发冷,病了,还是惊恐所致?或许,不是病了,也不是吓得,而是愁绪难消! 木申那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一个修士,一个凡人。彼此难以相提并论,唯有敬而远之。谁料那家伙却是个死心眼,为了几件遗物而始终纠缠不放,如今成为了玉井峰的管事,更加的有恃无恐。 此时此刻,本公子倒是想抛开恩怨而息事宁人。灵石、玉简再好,却对自己无用。而话又说回来,若真原物奉还,依着那家伙的阴险歹毒,又岂肯就此罢休。只怕稍有不慎,到头来悔之晚矣!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简直愁死个人! 要知道此时不比以往,那家伙已是知己知彼,再也蒙骗不得,且还有一个道长师父当靠山。本公子的好运气终于到头了! 眼下是跑不掉,也躲不过。难道只能逆来顺受,任凭肆意摆布? 绝不能够啊! 这两年多以来,本公子什么样的苦头没有吃过,什么样的困境没有遭遇过,难道还真的怕了那个木申不成!而虽有雄心壮志,奈何力不从心…… 无咎吐出一口闷气,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此物是宗宝丢下来的,说是留作消遣之用。《仙道辑录》,或许载录着修炼的法门呢。若能学得几招,或可用来对付木申! 无咎又拿出明珠放在铺子上,便要趁着光亮翻阅这本《仙道辑录》。而他才将打开书页,便又丧气般地叹了一声。 本公子身无灵根,修炼不得,即便学来法术,终究还是镜花水月空欢喜啊! 睡觉吧,此生与修仙无缘! 而那个都城的无咎公子也早已不存在了,又何必耿耿于怀呢。从今往后,自己便是一个孤独无助的可怜人! 无咎才想丢下册子,眼光一瞥,似有好奇,随即又将册子举在眼前。其中载录的并非修炼功法,而是对于各大仙门的概述,以及修仙的相关注解……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一章 笑归红尘 感谢:老吉、书友15637072、9nanhai、凝月儿、玉萧凉、gg041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清晨。 无咎走出了自己的茅草窝,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犹自一脸的睡意朦胧。昨夜难以安睡,便拿着《仙道辑录》用来催眠,谁料看个半宿,迷迷糊糊才将瞌睡,便已到了下井的时辰。 为了一个木申,竟然寝食难安。而日子再难,还是要设法过下去! 无咎定了定神,拍了拍腰间的皮囊与短剑,又仰天吐出一口闷气,这才强打精神迈开了脚步。 山岚弥漫,天地浑然。置身其间,恍如行走云端。 前去不多远,一道道身影相继出现。那都是玉井的弟子,各自默默匆匆。 “这位师兄早啊!” 无咎正自踱着方步而心不在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到了身旁。他微微点头,摆出师兄的架势随声道:“嗯,小小年纪,便如此勤勉,来日不可限量啊!”对方精神一振,忙举手道:“小弟骆山,愿与师兄共勉!” 无咎呲牙一笑,带着怪怪的神情继续往前。 哼,我也想共勉呢!怎奈没有灵根而无从修炼,乃是正儿八经的凡人一个。否则的话,我不打得那个木申跪地求饶而不能罢休! 唉!花有百样红,人命各不同。上天为何就不能眷顾一二,竟叫人如此的无奈啊! “请您先行……” 前方有人侧过身子,话语柔和且举止有礼。 “田……夫人……大嫂……” 无咎猝不及防,伸手谦让,见对方神色不快,急忙改口道:“我该称呼您一声田姐才是,嘿嘿!” 那是位三、四十岁的女子,发髻如云,肤色白皙,虽一身布衣,却也眉清目秀而干净利落。只记得她姓田,其他一概不详。 “你我身为修士,岂能再以凡俗礼节相待,若不愿称呼师姐,唤我田筱青便可!” 那自称田筱青的女子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且神态委婉而又不失矜持。 无咎不便随意,歉然道:“我人在此山,却没有修士的觉悟。还望田师姐勿要介怀,且同行!”他尴尬赔笑,举手示意。 田筱青倒也大度,不再计较,随同并肩而行,善解人意又道:“无师弟不必自责,想当初我也是懵懂不安!” 无咎好奇问道:“我看田师姐言谈举止颇为不俗,想必有番来历?” 田筱青嘴角一抿,笑意浅现,随即又轻声叹道:“无师弟,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在问你,与我何干? 无咎低头一瞥,随即又目不斜视。 田筱青自顾说道:“人之气度仪表,非一日养成。无师弟若非大家公子,便是王孙贵族……” 眼力,有时候便是阅历的体现。这位田师姐倒也有趣,为人恬静内敛,却又明练达,且善解人意,偏偏又归隐此处而远离红尘! 无咎眼光闪动,挠了挠头,说道:“我只是个……凡夫俗子……” 田筱青淡淡应道:“谁又不是落魄之人?” 无咎趁机笑道:“田姐姐,有何经历,不妨说来分享一二!”他总以为对方是个不苟言笑,且难以接近的人,今日意外交谈几句,反而觉着话语投机。可见人与人的相识,总是难免有先入为主的误解。 田姐姐? 一声随意的称呼,像是将人突然从寂寞高处,猛地拽回到曾经喧嚣而又难忘的尘世浊流之中。 田筱青微微一愕,身子一顿,神色中似有慌乱,未及侧首,匆匆躲闪,转而一言不发,脚下加快,竟是独自默默往前走去。 我说错了什么? 无咎摇了摇头,有些郁闷。 转眼间过了前山,山坡往北,便是每日早饭汇聚的山谷。路旁有个老头正在回头张望,他在等他的小师弟,或是他的长寿汤。 到了山谷中的那排屋舍前,戈奇与仲开的身旁果然多了一人,玉井峰的第五位管事,木申。只是那家伙在被引荐给众人之后,便独自离去。 弟子们用罢早饭,相继上山,又鱼贯成行,等待着下井,再持续着日复一日的劳作与修炼。 不过,比起惯常的安静,今早稍显异样。 无咎走过竹棚,任由管事勾俊拿着玉牌摇晃着催他快走,却磨磨蹭蹭不肯往前,只顾着侧首观望而面带微笑。 管事向荣站在竹棚的不远处,似有恼怒:“我说了与我无关,你还待怎样?莫以为有了玄玉道长撑腰便为所欲为,望你好自为之!” 而与他纠缠的,正是新来的管事木申。许是欲求而不得,同样是有些恼怒,却底气不足,冷笑着一摔袍袖:“终有水落石出那时,哼……” 那个家伙果然精明过人,如此之快便已顺藤摸瓜弄清了事情的原委!而他倒也有种,竟然不惜与向荣结下仇怨。两位不妨接着斗,最好刀剑相向而大战一场,呵呵! “无咎,你倒是幸灾乐祸啊!” 无咎正自暗暗痛快,恰好撞见一双冷冷的眼神瞪了过来。他佯作不见,耸耸肩头继续往前。 那家伙说的不错,彼此的恩怨纠葛仍在持续并更加的精彩!而随着他的趾高气扬,本人则是要回归阴冷幽暗之中。 下了井,一切如旧。 无咎与宗宝、云圣子打了招呼,然后没精打采地走向每日采玉的地方。 有人轻声唤道:“无师弟……” 无咎循声看去,是田筱青静静坐在坑道旁,玉光闪烁之中,那女子的神色有些迟疑,随即又释然道:“我这辈子,怕是走不出玉井峰了。若是能倾诉一番,总好过带着诸多遗憾离去……” 无咎转身在几尺远处就地坐下,笑道:“成为田姐姐的倾听者,幸甚!” 田筱青似有赧然,嘴角一抿,暗吁了下,轻声道:“南陵以东,有青丘国。我本是青丘的一位寻常女子,家道殷实,衣食无忧,却在十六岁那年……” 无咎倚靠着身后的石壁,一条腿斜伸着,一条腿曲起了膝盖,并以手托腮,摆出一个很舒服的聆听状。果不其然,眼前的这位女子是位富家千金。不知她要说什么,且当闲话来听听。 此处临近坑道的尽头,甚为僻静,悄声说话,倒不虞有人听见。 田筱青接着说,在她十六岁的那年,野外踏青,遇到了一位官宦公子,因而一见钟情。家中怪她败坏门风,予以惩罚。她逃出家门,只为私奔。而公子所说的家乡,根本没有那个人的存在。她痴情不改,四处寻找。十年后,依然无果。又十年,还是如此。她餐风露宿,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并将青葱岁月以及大好的年华,尽付诸于一个梦想的追寻之中。不过,她最终还是绝望了,便在心灰意冷之下踏上返乡的路程。却意外发生…… 她在途中遇到了一队车马,而车上那倚红偎翠的风流男子,竟然便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她不敢相信,悲恸而去。男子追来分说道,他当年给父母禀明心愿并立志婚娶,却被逐出家门,便孑然一身回头寻来,只想着与那位踏青邂逅的女子长相厮守,谁料彼此错过而再难相见。于是他在郁郁寡欢了十年后,重返家族…… 既然寻了十年,为何不能再等十年?既然一生所爱,又怎能中途放弃而违背初衷? 她想埋怨对方的失守,她想叱责命运的不公,她想倾诉二十年来的辛苦,而她最终却是一声不吭默默远去,且将悲号化作那年的秋风在长空呜咽,只想埋在道边的泥土中去见证着季节的沧桑轮回! 恰逢神魂沦落之际,遇到了两位寻仙的道友。对方说,远离红尘,便远离了苦恼。倘若成仙,便可逍遥…… “而我来到玉井峰之后,却始终放不下尘缘往事。今日倾诉之后,或将从此释怀!” 田筱青说到此处,稍稍一缓,幽幽自语道:“红尘情缘两茫茫,不堪回首雁成行,且叹明月悲秋风,泪花雨丛蝶一双……”其神色痴怨,随即又如释重负般地叹道:“但愿从此后,意气凌霄不知愁,挥袖舞天九重九……”她两眼中星光一闪,垂首含笑,两手举起:“多谢无兄弟听我唠叨,愿修炼有成!” 无咎依然倚靠在石壁上,很是闲散慵懒的模样。见对方终于说完了,他忙坐直了,好奇问道:“带你来到灵山的那两人又是谁,莫非是山上的前辈?” 他还真的在听,并听得很详细。若是这位田筱青认得山上的高人,或许可以帮着说说话,即便求助不得,能让木申有所收敛也是好的。那家伙总是欺负自己,又太过于强大。如此较量,真的很不公平! “那两位好友,一个死于途中,另外一个则是葬身此处,便是日前那位耗尽寿元的老者,曾为你亲眼所见!”田筱青随声回答,却明眸善睐,不解道:“那只是两位寻常的道友,有何不妥?” 无咎摆了摆手,笑道:“田姐姐命运多舛,却痴情不改,着实令人敬佩、而又不胜唏嘘呀!如此想来,每人的身后,都有一段不凡的往事……” 田筱青微微摇头,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矜持与冷傲,静静出声:“红尘过往,无须多提。无师弟,你还是称呼我为师姐吧!” 无咎微愕,只得站起身来。 还以为接受倾诉是一桩很了不起的事情,至少自己值得对方信任。谁料人家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仅此而已!而将往事给一股脑倾倒出来,便可从此了无牵挂? 无咎觉着无趣,转身便走,而才将挪步,又忍不住回头道:“红尘有何不好?” 田筱青双目微阖,根本就无动于衷。与其看来,所结识的这个年轻人虽然温和随意,却一身的纨绔习气。话说的已然够多,且适可而止! 无咎自讨没趣,只得继续往前,却又清了清嗓子,昂首吟道:“云霄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不如笑归红尘去,看我飞花携满袖!” 哼!我也懂得诗词哦,胡编乱造随手就来! 田筱青神色微动,眼前已没了人影……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二章 玉井绝地 感谢:老吉、书友16197740、liyu曝光、书友2599126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来到井口下,将两块玉石放进筐子,随后走了进去,伸手拉着绳索慢慢上升。 今儿一大早便忙着听人讲故事,耽误了不少工夫。或已午后时分,且收工回去寻找吃食。 每日便像只鸟儿,忙来忙去只为填饱肚子。 须臾,筐子升到了地面。且将绳索系牢,搬出玉石,又解开绳索,随后再搬着石头去竹棚下交差。 日复一日,情形如旧。 无咎才将忙完,一道熟悉的人影挡在了前方。 “收工的时辰未到,不得擅自离去!” 那幽灵般冒出来的竟是木申。只见他背着双手,面带微笑,两眼之中,却是透着莫测的寒意! 无咎脸色微变,急忙扭头说道:“我没有擅自离去啊,有言在先……” 竹棚下坐着两位老者,向荣与勾俊,却一个阴沉不语,一个充耳不闻,摆明了不愿多管闲事。 无咎暗暗叫苦,转而拱起双手:“木管事,我怕了你了,这便下井,还不成吗……” 木申张口打断道:“你已触犯了玉井峰的戒条,岂能轻饶?” 无咎瞠目道:“玉井峰何时更改了戒条,我怎么不知道?” 木申冷笑声起:“呵呵!我说改了便改了,你眼下知晓不为晚也!” 无咎还想争辩,哑口无言,看了看竹棚下两个装聋作哑的管事,又看了看所在的山谷,只感到一阵绝望与无奈。 那家伙没安好心,竟在此处设下陷阱等着呢!而去路已无,难道我只能乖乖认命? 无咎念头急转,慌乱道:“你待怎地?光天化日之下,岂容放肆……”他话说得硬气,而脚下却在往后退去。 木申踱着方步缓缓逼近,话语声透着几分莫名的魅惑:“无道友,切莫惊慌!无非将你束缚半日,稍事惩戒而已……” 还而已,我若信你,早便成了冤魂野鬼! 无咎冲着逼近的木申报以微笑,并抬手招了招,要说话的样子,趁着对付稍稍迟缓,他趁机转身就跑,一头冲进了来时的山洞,跳入筐子便直接坠向井中。待“扑通”落地,他已被摔得晕头转向,却不顾一切爬起来,而才将踉踉跄跄几步,顿时又以手加额而叫悔不迭。 所在的洞穴中,有五个洞口。其中四个,分别是弟子们采掘玉石的坑道。而无论长短,应该都有尽头。若被木申堵在其中,无异于瓮中捉鳖而自讨苦吃。 如何是好,谁让自己无路可逃呢…… 与之同时,一道人影顺着井道飘然而下,森然而又得意的话语声响起:“哼!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无咎不敢回头,直奔就近的洞口,并扒开碎石,一个鱼跃跳了进去。而他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心里头猛然一紧。 记得宗宝说过,五个洞口之中,只有这个洞口去不得,否则便有性命之忧。而详情如何,他也无从知晓。 过了洞口,并无异样。 一条坑道,通向黝黑深处。 沉闷的步声“砰砰”作响,一路踏碎幽静而又去向莫测。 无咎拿出明珠照亮,狂奔不止。又去数十丈,坑道右拐,顺其转向,不忘回头一瞥,似有黑影扑来。他吓得暗叫了一声,猛地往后扬手一抛:“天地借法,敕——” 木申追得正急,猝不及防,未及多想,急忙催动护体法力。袭来之物“砰”的反弹了出去,还在地上滚动不停。他上前几步凝神查看,禁不住怒哼了一声。那只是一块煮熟的肉干,竟让自己如临大敌! 无咎跑得正欢,脚下突然一阵“哗啦”水响,他不管不顾,连蹦带跳,四肢乱舞,一口气趟过了坑道中的积水。其狼狈的架势,便似一只惊慌失措的蛤蟆,在黑暗的溪流中独自妖娆,却来去一条道,前后皆绝境。 接着顺道左拐,地势渐沉。又过了一段数十丈的坑道,眼前豁然开朗。 无咎踉跄了几步,停了下来,随即抬眼四望,不由得一阵错愕。 这是一个地下的洞穴,三、五丈高,十几丈的方圆,尽为白玉堆砌,随处可见开采的痕迹。且玉光闪烁,使得四周亮如白昼。当间则是竖起一根白玉石柱,足有两三丈粗细,顶天顶地,撑起了整个洞穴。除此之外,便是角落里的坑坑洼洼,显然是开凿之后,又已放弃的坑道。除此之外,还有洞顶的乳石,地上的积水,以及滴答的水声…… 无咎不及多看,心头一沉。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四周封闭而不见出路,俨然一处绝地!这便如老鼠掉进铁桶里,再也无缝可钻!而那家伙追来了没有,为何听不见一丝动静? 无咎绝望回头,吓得猛地跳了起来。 来时的坑道中,一道人影足不沾地飘然而至。尤其是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以及阴森的笑意,便如恶鬼夜行,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无咎拔脚就跑,只想躲远一点。玉石地面上铺着一层浅浅的积水,随着脚步踏去而水花四溅。恰如蜻蜓点水,却是几多仓惶、几多狼狈。他才要从越过洞中的石柱,而尚在几丈之外,便忍不住斜斜靠了过去,像是喝醉了酒而难以自己。其才有察觉,已无从应变,惊慌之中,两手张开趴在石柱上,急忙挣扎着翻转身子,又是猛地靠在石柱上而难以动弹。 恍惚觉着,石柱上有一股无形而又诡异的强大力道,将人紧紧束缚,并在撕裂咀噬着四肢百骸…… “无道友,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是你的宿命,而我木申,便是你命中的克星!” 便于此时,木申的身影出现在洞穴之中。 他见无咎背倚着石柱,且瞠目结舌的模样,只当是吓傻了,得意之余又忍不住讥笑:“呵呵,你倒是会选地方,此处幽僻且无人打扰,正是孤魂野鬼的栖身之所!”其左右张望,抬脚往前走去:“念在彼此的交情上,我会好好的消遣你!” 无咎依然不能动弹,只觉得浓重的死意弥漫而来。从石柱中散出的力道,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似一把暴虐的无情剑,疯狂冲进体内,摧残着、咀噬着,并收割着四肢百骸的生机。只怕撑不到一时片刻,整个人便要化作一具死尸。 这下真的完了,根本不用木申那家伙动手便要一命呜呼! 死便死了,算我倒霉!而死到临头还要受此折磨,老天不开眼呐!只可惜家仇未报,紫烟仙子没见着,我死的好冤、好惨、好可怜…… 无咎两脚叉开,两臂横展,昂着脑袋靠着石柱上,俨如引颈待戮,且又悲壮莫名。而便在他绝望等死之际,困境似有变化。 那无形的力道已然充斥了全身,即将摧毁体内血肉铸就的全部生机,却又突然停滞下来,接着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并汇至一处,再渐渐消失无踪…… 木申步履轻盈,神色轻松。四五丈外的石柱下,便是那个在劫难逃的仇家。 一个凡夫俗子,一个妓院的记账先生,竟敢与我斗,不自量力。任你狡诈奸猾,最终还是在劫难逃! 木申犹在得意,突然脚下趔趄,原本轻盈的身形也在刹那间变得迟缓沉重,更有无形莫测的威势霍然逼来。他脸色一变,往后暴退,直至洞口前踉跄落地,不禁惶然四顾而惊惧不已。适才便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根本无从察觉,而体内已然气息不畅,或已遭致重创! 是那个小子使坏?不对,适才的情形,好像是一种莫名的气机所致,或许与洞穴有关,与那根石柱有关。 而此地如此古怪,缘何没人提起过? 木申狐疑重重,眼光中闪过一丝恨意。少顷,他竟然慢慢往后退去…… 与之同时,无咎突然从倚靠的石柱上慢慢瘫坐下来。恍惚瞬间,所有的气力都已被汲取殆尽。整个人便如一堆烂泥,再也无从支撑。且两眼怔怔而神色木然,犹如失魂落魄一般。直至片刻以后,他的眼珠子才转动了下。 木申那个家伙怎么走了? 无咎顾不得去理会木申,低头看向自身。屁股与两条腿皆浸在积水中,冰凉冰凉的。而曾经的身不由己,如今已渐渐自如起来。只是手脚没有力气,彷如大病初愈时的情景。 适才怎么了,又发生过什么? 无咎喘了口气,闭上双眼回想着所遭遇过的一切。 依稀仿佛之中,身后的石柱之中,蕴含着一种莫名的力道,很是强大,强大到足以将人紧紧缠住,并最终杀死。便在本人等死之际,那股力道忽然退去,却并未消散,而是好像受到了吸引,随即汇聚一处。与其瞬间,所有的重负豁然减轻…… 无咎猛然睁开双眼,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 记得清楚,那股力道正是被这把家传的短剑所吸纳。而此时此刻,短剑上曾经的锈迹斑驳已消失殆尽。崭新的兽皮剑鞘,金玉镶就的剑柄,无不透着莫名的精致与奢华,即便是轻轻握在手中,都能感受到一种破鞘而出的凌厉杀气! 危急关头,又是这把短剑帮了大忙? 无咎虽然不明究竟,却还是暗暗欣喜,两手轻轻用力,随即又无奈放弃。许是力气不济,依然不能拔剑出鞘。 不过,这宝贝倒也通灵,每回护主之后都有变化,尚不知最终又将怎样!不求你上天入地,帮我对付那个木申就好…… 无咎再次躲过一劫,又不禁暗暗奢望起来。 人都是这样,贪心不足呢! 他觉着身子恢复了几分气力,放下短剑便要站起。屁股冰凉,很不舒服。而尚未起身,那股消失的力道陡然而至,霎时将人往后猛拽,“砰”的一下挤在石柱上。 他惊骇之际,恍然大悟,急忙伸手抓向短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三章 且走着瞧 感谢:老吉、云中图、草鱼禾川、淡定与蛋定、骑驴看白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洞穴中,还是老样子。四周闪烁的玉光,依旧在散发着幽幽的清寒。 当间的那根石柱下,坐着一道青衣人影,再不顾屁股的冰凉,只管紧紧抓着短剑不撒手。须臾,他长舒了口气,怔怔的双眼中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神采。 适才刹那,凶险再次降临。所幸及时抓回短剑,那源源不绝的可怕力道才终于放过自己。若非如此,生死难料! 浅而易见,是短剑在牵引、并吸纳着石柱的力道,这才帮着自己躲过一劫!宝贝啊,你总是那么的平庸,且不起眼,却又每每力挽狂澜! 无咎紧紧抓着短剑而默默怔然。少顷,他将短剑贴身插入怀中,缓缓离手,不再异常,心神稍缓,慢慢站起身来。 石柱四周的地面,颇为平坦。从乳石滴下的水,在洞穴中积成半尺深,像是一汪浅浅的玉泉,偶尔有滴答的水声敲碎幽静,再涟漪荡去,有着远离尘嚣的别样生动。 水中还有几块凸起的玉石,高低不一,并与洞顶的钟乳上下相对,彼此间莹白生辉,滴水相连,自成景观。而身后的石柱,便如玉波堆砌,层浪叠叠;又似凝脂恒然,寒气扑面,令人惊奇之余望而生畏! 无咎环顾四周,悄悄挪动脚步。身子虽然还有些虚脱乏力,至少行动无碍。 如此说来,本人可以离开此处了? 无咎抬头看向七八丈外的洞口,再次缓缓往前迈出一步。依然无恙,只是体内似乎多了一种莫名的牵连,叫人无从摆脱,而又感受莫名。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剑,回头看向那诡异石柱。 是了,自己依然没有摆脱束缚。那力道应该是透过自己的四肢百骸,再源源不断涌入短剑。 惨了个哉的,首当其冲之下,必然有所殃及啊!千万别给伤着、病着,本人已是多灾多难,实在消受不起! 无咎弄清了原委,苦着脸撇撇嘴,接着迈开脚步,便要走向来时的坑道。 便于此时,一道熟悉的人影适时出现。那家伙也是青衣,却与自己所穿的粗布迥异,人家是轻纱长衫,彰显身份的不同。 “哼!无咎,你死定了!” 木申去而复返,人在洞口站定,幸灾乐祸般地啐了一口,苍白的脸上带着冷笑:“此处竟然是处废弃的灵矿,呵呵……”而他笑声未落,不禁神色狐疑。 无咎见到木申,并不意外,两手一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头。他虽不说话,却已不言自喻。我活得好好的,难道你眼瞎了不成! 那家伙坏着呢,又岂肯善罢甘休!或许他已从几个管事处问清了缘由,他这才带着必胜的把握跑了回来,却又远远躲在洞口而不敢近前,应该是有所顾忌。他是要在此陪伴,还是要堵着洞口不让我出去? 无咎俯身从地上捡起曾经丢弃的明珠,擦拭了下,收入囊中,眼光斜睨,却见木申正在凝神张望。他直起身来,打着招呼:“木管事,你不是要抓我吗,来呀……” “你不惧灵威?” “灵威?天威又何所惧哉……” “你……一个凡夫俗子,无知无畏!” 无咎见木申不肯过来,且问话中透着疑惑,暗自有所猜测,为此胆气壮了不少。他挪动几步,坐在近旁凸起的乳石的上,却被滴水激得一哆嗦,强作从容道:“哼,说来听听,便知真假……” 木申打量着无咎的一举一动,摇了摇头:“天地有灵,以五行之力而孕育成精,乃灵石也!我辈修炼之际,自行吐纳之余,若得灵石助力,将事半功倍。其中的五行之气,对于炼丹、炼器,法术、神通,以及境界的感悟,皆不可或缺。而五行之外,另有精华造化,且凝结为石、为玉,并以色泽分为乾晶,或是坤晶,却非寻常修士所能吸纳或驾驭……” 他依旧是难以置信,却还是颇有耐心地接着又道:“简而言之,五行灵石可供修士吸纳,并藉此提升法力与修为。而这种乾坤晶石,却有吞噬血肉、生机的可怕,除非你的修为足够强大,方能为己所用……” 无咎遇到不懂的东西,向来很虚心,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木申接着说道:“而玉井本是灵霞山的先人采掘灵石所留,只因遇到了罕见的晶石,便在处置之后,废弃至今。又因此处晶石的余威尚存,没人敢轻易涉险,故而成了一处禁地,想必你在下井之初,有管事专门提起……” 无咎没有吭声,却腹诽不已。那两个管事才不会如此好心,还要多亏了宗宝的提醒呢! 木申说到此处,回归正题:“那晶石的余威,便简称为灵威,筑基的道人或可抵御,练气的羽士则不堪应付……”他稍稍一缓,转而问道:“你一个凡夫俗子,绝无幸免的道理。究竟为何,能否道出玄机?” 无咎没有忙着答话,而是昂起头张开嘴。恰好乳石滴水,稳稳落入口中。他神色得意,砸吧着回味道:“嗯,倒也清凉解渴……” 木申脸色阴沉。 无咎又低头看了看,很悠闲地架起一只脚来。所穿的皮靴子浸入水中,湿透了大半,脚下很不舒服。他坐稳了,这才好整以暇道:“木管事博览强记,见识超凡,很不简单,着实让小生受教了。而你不足之处……”他抖动着靴子上的水迹,遗憾道:“又是拜死鬼为师,又是骗女人钱财,还欺压良善,且心地歹毒,我只能说……”他嘴角一咧,不屑道:“你这人太坏了!” 木申还等着解惑,不料等来的却是一番无情的嘲讽。他苍白的脸色中透着隐隐的铁青,咬了咬牙,强抑怒火,道:“口舌之争无趣,何妨回我话来!” 无咎点了点,咧嘴一笑:“我这人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区区乾坤之威,又奈我何,嘿嘿、呵呵、哈哈……哎呦……”他见洞口处坐着的木申已是两眼瞪圆,而怒容满面,笑得愈发得意,却一不留神,屁股湿滑,“扑通”溅落水中,急忙狼狈爬起来,却还是不忘抬头呲牙一乐。 木申已从地上站起,两眼中喷着怒火,再不顾其他,伸手祭出一张符箓,恨恨道:“小子,休得猖狂……”随其手指一点,火光乍现,转瞬之间,所在的四方气机变化,一片火雨呼啸而去。 无咎郁闷了这么久,难得痛快一回,却很有自知之明,才见木申站起,便急忙转身就跑,借着石柱堪堪躲避,又伸出头来小心张望。 火雨漫天而来,瞬间已将洞穴笼罩过半,四周玉璧映得通红,积水烧灼成雾,凶猛狂烈之势,俨然便要吞噬一切而寸草不留! 木申见符箓显威,神色一振。 无咎则是暗暗乍舌,惶惶无措。 恰于此时,疯狂的火雨猛然一顿,肉眼可见,以石柱为始,荡起了层层无形的威势,随即带动火雨猛然倒卷而星光四溅。一度肆虐的杀机,缓缓消失。而洞口处的木申,却已不见了身影。 须臾,洞穴中安静下来。 无咎左右张望,惊嘘了声。 好险,差点被烧成灰了! 他虚惊之后,又不禁欣喜,伸手拍了拍石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颇有兵法之精妙!愿再接再厉,烧死那个家伙!”浅而易见,石柱中藏有残余的乾坤晶石。他又上下端详,两眼热望。 好东西啊,就是太为粗大了,不然砍下来带在身边,又是一件防身护主的宝贝呢! “哼,有本事给我过来……” 随着一声冷哼传来,洞口处冒出一道人影,正是去而复返的木申,却没了之前的从容自若,反倒是衣衫不整且烟熏火燎的模样。 无咎佯作好奇道:“咦,怎么成了这个德行,难不成自作自受,真是活该……”他揶揄一句,又不禁扑哧一乐:“嘿嘿,我就不过去,你又待怎地!” 木申咬了咬牙,慢慢离开了洞口,在左右徘徊了片刻,又一甩袍袖掉头返回原地。 洞穴狭长,当间稍窄,石柱距两侧的石壁不过三五丈,正是灵石的威势所在。若想从边缘缝隙中迂回过去,堪堪勉强,却不能靠近石柱,最终依然无机可乘。 他在洞口处盘膝而坐,眼光中厉色闪现:“你不过借助地利之便而侥幸一时,却躲避不了一世。我便在此处困死你、饿死你!”许是不解恨,他又带着鄙视的神情,狞笑道:“一个下贱的凡夫俗子,你拿什么与我斗……” 无咎紧紧盯着木申的举动,见对方不再折腾,暗暗放下心来,而话语声传到耳中,他的眉梢不由得微微斜挑,转而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呲牙咧嘴哼哼了声,眼光直逼前方:“木申,你羞辱我多回,权当被狗咬了,暂不计较便是,而你却得寸进尺,真不是东西!” 木申还没被人当面骂过,神情一僵。 无咎不容分说,紧接着又道:“你难道不是爹生娘养的,你爹娘难道都是仙人不成,依你说来,你又何尝不是一个贱种!你且给我记住,你遇上我之后,不是死师父,便是丢宝物,我才是你的宿命克星!不信?且走着瞧,我会让你跪地求饶的!” 木申的脸色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忍不住便要发作。 无咎却已转身走开,还昂着脑袋自言自语:“那家伙虽坏,倒也吐了句人话。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啊!而我只是一个悲天悯人的柔弱书生,奈何、奈何、奈若何……” 木申的脸色吓人,嘴唇有些哆嗦,强行平抑了许久,心头的一口闷气才算缓了过来。他冲着那在水中来回晃悠的人影幽幽盯了片刻,转而闭上双眼。 小子,且走着瞧……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四章 他在骂人 感谢:老吉、路虎极光霸道、书友2297290、小黄爸爸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原本寂静的洞穴内,不时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 这是某人在水中溜达的动静。 乳石上的滴水不停,渐渐汇聚成了浅浅的水潭,而长年累月下来,不该仅有如此之浅。果不其然,在洞穴尽头的角落里,玉璧裂开了几道微弱的缝隙,使得积水缓缓流入而又不明去向。 无咎在石壁前驻足片刻,转身接着溜达。 少顷,他又停了下来,并抽出玉井峰配发的那把短剑,冲着洞壁中一块突起的玉石猛砍。“砰、砰”,须臾,几块尺余见方的玉石被掘了出来。整日都在挖石头,倒也驾轻就熟。两个时辰之后,十余块石头堆成一堆。他将之搬到了石柱前,并排摆成一方石榻,又以短剑削平修整,还不忘添个石枕。 石榻挨着石柱,与七八丈外的洞口遥遥相对。 木申犹在闭眼静坐,却对四周的动静了如指掌,察觉某人在忙着安家落户,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小子,我看你还能逍遥多久! 无咎颇为满意地打量着石榻,躺了上去。四周水光盈盈,玉璧乳石倒影,间或几声滴答叮咚,颇有几分雅趣。只是玉石太凉了,有些寒气逼人。 且凑合着,至少有个睡觉歇息的地方。 无咎躺在石榻上,又左右扭动了几下,觉着舒服了,忽而神色微讶。 从前采掘两块玉石,便已累得气喘吁吁。而今日一口气挖出了十余块,浑似没事人一般。莫非是被那个木申逼的,这才略显神威。之所谓遇强则强,如是也? 无咎没作多想,伸手掏出一块肉干。忙活了大半日,又担惊受怕,早已饥肠辘辘,且吃点东西再说。 还想饿死我,岂不知随身带着吃的,乃是本人的一贯嗜好。这叫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无咎将肉干吞进肚子,稍稍偏头,张嘴迎着乳石接了几滴水喝,又歪着头冲着洞口的方向斜睨一眼,这才掏出一本册子翻阅起来。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道理虽然如此,现实却很无情。自己没有灵根,又不能修炼,想要对付那个木申,终究只能图个口舌之快! 有道是:从来有劫难,瞎眼一路过;只要还活着,且看日月新! 啧啧,这四句话着实一般,却也贴切应景呢!而眼下被困,总不能一味胆战心惊而无所事事。 且不管能否修仙,不妨将这本《仙道辑录》阅读一二。既然要与修士较量,知己知彼才行啊! 无咎翻开宗宝所赠的《仙道辑录》,慢慢看了起来。 此前对于这类册子没有兴趣,是嫌耽误工夫。如今细细读之,却也眼界大开。 譬如,原来除了有熊,只知道几个相近的邻国。而仙道辑录之中,则是一一注解。有熊往南,为南陵国与伯服国;往东则是火沙国与青丘国;往西则是古巢国与西周国;往北则是始州国与牛黎国。前后共有九国,并称为神洲,可谓地域辽阔,且广袤无边。 神洲九国,各有仙门,上扶王庭,下安黎民。看来仙人虽然神秘莫测,却又无所不在啊! 而在神洲之外,竟然还有三块遥远、且神秘莫测的地方,分别为贺洲、部洲与卢洲,却未见叙述,不得详情。 册子既为仙道辑录,有关疆域只是略加提及,着重叙述的还是仙道的由来、传说,以及轶事,等等。 其中提到的仙人等级,与祁散人所说的大致相同,却更为的细致,且简明易懂。 羽士,或是散人,乃练气有成者。 道人,乃筑基有成者。 人仙,乃金丹有成者。其道不得全,法无汇济,形质且固,多安少病,八邪不能为害,阴阳五行贯通。 地仙,乃元婴有成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不可见功,唯以长生住世,而不死于人间者也。 飞仙,乃炼形为炁、成就纯阳之体者。 天仙,乃超凡入圣,无所不能之大神通者。 而所谓的鬼仙,则是毁去肉身而阴神大成者。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而已。 仙人高低不同,修真先后有序,各自的修为又分九层,且法力神通与寿元迥异。羽士,寿元可达百五至两百岁;筑基道人,可达三、五百岁;金丹以上修为的仙人,只要元神不灭,寿元难以估量! 如上所述,唯有渡过天劫,方能淬炼纯阳,而成就飞仙之体,也就是所谓的仙真,又称真人。 此外,练气五层可御剑,筑基道人能飞天,真仙御风天地间…… 不过,成为人仙者,屈指可数;成就地仙者,更是寥寥无几。至于飞仙与天仙,则是传说中的存在。修仙之艰难,着实出乎想象! 至于仙人从何而来,童谣曰:远古有彩虹,仙从天上来,撒下一粒粟,桑田与沧海。也就是说,很久很久以前,仙人是乘着彩虹来的,随手而就,沧海桑田,千秋万载…… 薄薄的册子没有几页,却是天上地下无所不包。只可惜没有修炼的功法,不然也能尝试着打坐一二。而没有灵根便不能修仙,真的好没道理。最后记载的童谣颇为有趣,‘撒下一粒粟,桑田与沧海’,我若是有此神通便好了,且造就彩虹桥,前去寻紫烟,嘿嘿…… “哗啦——” 迷迷糊糊之中,仿若彩虹坠落而失足入海。哎哟,救命啊…… 无咎正自躺在石榻上,猛然坐起而睡眼惺忪。 睡着了?原来是手臂滑落水中,这才虚惊一场! 无咎捡起身边的兽皮册子揣入怀中,揉了揉眼角,又撩起水来洗了把脸,却见洞口处那端坐的人影依然如旧,此时正冷冷看来。他有些沮丧道:“木管事,你还没走啊?” 木申阴沉道:“我走了,谁来给你收尸……” 无咎随声反讥:“我年轻着呢,无须后人养老送终!” 木申两眼翻动,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无咎又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哎呀,洞中无日月,天地恒久长;大梦迟迟醒,今夕是何夕……”其抬眼四望,自以为是道:“应该睡了一夜,或已清晨时分!” 洞穴中不见天日,根本分辨不出时辰变化。而人有三急,与每日的作息多有关系。由此推测,或也捌镹不离十。 无咎站起身来,趟着冰凉的积水,走到了洞穴的尽头,寻了一处角落,见此处没有积水,且有个小坑,便解开衣衫撒了泡尿,又慢慢回到石榻上坐下,接着伸手摸向怀中,不禁暗暗咧嘴。 随身带的肉干本来就不多,还当石头扔出一块,如今没有吃的了,咋办呢? 无咎苦着脸坐了片刻,索性躺下身来,并歪着头张着嘴,一滴一滴接着乳石的滴水,并自我安慰着。至少不会口渴,且灌个水饱。须臾之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了兽皮册子看起来。 既然木申不愿离去,只得如此耗下去。记得那家伙只有炼气的四层修为,尚不能驱使法器。而我有护主的短剑在身,还有石柱御敌,还会怕他不成! 有关法器,《仙道辑录》中有云:经修士炼制过的兵器,有承载灵力、法阵与神通之能,已非凡兵,称之为法器。又以炼制不同,而威力迥异。人仙以上者,使用的兵器叫做法宝,变化无形而更加厉害。 法器与法宝之外,还有炼丹、符箓、阵法之道,等等,不一而足。 如今想来,修仙也不错呦。至少不拍挨饿,不畏寒暑,还能飞呢!但若有日,与紫烟比翼双飞,饱览天地壮阔,看尽云霞美色,啧啧…… …… 估摸着已是两日过去,洞穴内情形如昨。只是一人坐在洞口,安静如故;一人坐在石榻上,变得没精打采。 修士辟谷,十天半月不吃东西没啥,而凡人要是饿上三五日,那真是要死人的。 无咎坐在石榻上,两手抱膝,神态惫懒,眼光中透着无奈。便是仙道辑录,也没心思看下去。 天地够辽阔,令人神往;仙道够传奇,令人梦想。而那一切都不能当饭吃。眼下的我,着实饿得慌! 再这般下去,下场可想而知。更何况还有一个家伙等着收尸呢,岂能让他遂愿! 无咎坐不住了,起身离开了石榻,直接走到洞穴的尽头,并低着头打量着水流的方向。少顷,他举起出鞘的短剑,冲着石壁便猛砍起来,顿时“噼里、啪啦”而玉屑纷飞。 木申有所察觉,眼光留意。 须臾,在紧挨着地面的石壁上,竟被掘出一个洞口的形状。 无咎缓了口气,两手持剑又是一阵忙碌。其用意简单,就是想要离开此地。 流水的去处,必有坑道或是缝隙相连,只须顺着挖下去,或许能寻到出路。此前便有发现,迟迟没有动手,还是怕木申看出破绽,以至于断送最后的转机。而如今那家伙像只守门犬,不带挪窝的,若是继续等待下去,到时候饿得没力气干活,才是真正的欲哭无泪呢! 没法子啊,都是逼的! 一个时辰过后,半人高的洞口初现规模,并已深达数尺,可谓进境喜人! 不过,无咎却是气得扔了短剑而扑通坐在水里。 都已挖了这么深,依然不见石壁中有明显的裂缝。天晓得还要挖到何时,难道此路不通…… 他又是失望,又是饥饿,如此虚火上升,倒也在所难免。而便在他郁闷之际,却猛地抓起短剑连滚带爬往后躲去。 与之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人不知鬼不觉地贴着洞壁边缘缓缓逼近。 无咎返回石柱前,这才从水里狼狈爬起,犹然余悸未消,气急败坏道:“狗咬人还知道叫两声,你却不打招呼就扑上来,好没道理!” 木申已迂回到了那个新掘的洞口前,脸色阴晴不定。等候了两日,好不易趁机逼近了一回。谁料徒劳无功,反遭戏弄。 既然偷袭,用得着打招呼吗? 不对呀,他在骂人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五章 怪了个哉 感谢:依然杨老邪、老吉、木叶清茶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收藏与红票的支持! ………… 谁说书生不会骂人,只是不吐脏字而已。尖酸刻薄,尤蚀骨三分! 可惜的是,骂人不顶饿! 无咎躺在石榻上,斜歪着头,嘴巴张着,奄奄一息的模样。而四周都是水,他却只想吃口东西。哪怕是祁散人的菜汤,或是腥气难闻的蛐蟮肉也成。 “哼!如今已过七日,你倒是还活着,却苟延残喘,而命不久矣!且爬过来,说出宝物的下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无咎依旧仰躺着,动也不动。听着从洞口处传来的话语声,不难想象某人那张得意的嘴脸。 已然昏昏沉沉过去了七日,竟然还活着? 我也很是惊奇呢! 不过,木申那个家伙依然赖在洞口不肯走。要我爬过去求饶,真是不知所谓! 原本还想掘出一条出路,谁料白忙活一场,再加上有人趁机作祟,只得半途而废!如今这般硬撑着,却饿得昏天倒地。不能睡了,否则醒不过来…… 无咎的手臂落在水中,忘了冰寒扎人,只觉得入手湿滑柔嫩,想都不想便是一抓,随即带着水迹淋漓扬起来,竟是莹白的一团,像是棉絮,又似馒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清凉甘甜,张口就咬,竟也能吃?嘿嘿…… 木申始终在关注着石榻上的动静,并想着怎么收尸,却见某人已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他佯作怜悯,摇了摇头,随即又微微愕然。 那人啃起了石头,倒也罢了,还乐出了声,莫非是饿疯了?还有那乳石看着柔滑,终究还是石头,他伸手便抓,好像很轻松。 无咎或许是饿疯了,竟然抓着近旁水中的乳石啃了起来,肚子里有了东西垫底,顿时觉着实在,便是难耐的饥饿也大为缓解。而不消片刻,他坐起身来,似乎恍然,却又继续伸手抓向乳石,并自言自语:“我倒是忘了《百灵经》所载,乳石又名滴乳,芦石,有明目益精、通利百窍之效,也就是说它是药物,可以入口。而玉石灵矿所出乳石,又名水丹,有补命、破痼、温体、生血之神奇……” 既然能吃,何不再来一块? 无咎抓着乳石凑在嘴边,“喀哧、喀哧”又是一块。 不大会儿的工夫,两大块乳石下了肚子。有些腹胀,却饥饿顿消。再喝口水,舒服了些。人也精神了许多,至少不晕头转向而心头发慌了。 奇怪的是,这乳石缘何变得这般柔软? 哎呦,缘何腹中胀痛…… 无咎吃饱了肚子,心思活泛起来,而尚未多想,便觉着腹中胀痛,竟是难以忍耐,禁不住惨哼了声。少顷,他已是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两手紧紧捂着肚子,惶惶然不知所措。 定是祸从口入!乳石或许能吃,而吃多了也麻烦! 无咎猛地跳起来,趟过积水,几步便窜到了洞穴角落他曾撒尿的地方,接着褪去衣衫,撅着屁股蹲下来,不忘扬声大喊:“非礼勿视、非礼勿近,哦……”他痛苦地呻吟了声,接着叫道:“木申,你若敢过来,不为人子……” 洞口处,已没了人影。木申离去了,正如他来,毫无征兆,悄无声息。 无咎暗呼侥幸,抱着脑袋又是一阵哼哼。随即“稀里哗啦”,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待清理首尾,束好衣衫,回头一看,莹白的石坑里,竟是乌黑一堆。他忙捂着鼻子,又削了一块石片盖上,这才如释重负般走开,却忍不住扭着屁股,犹然火辣辣的意犹未尽。 打小就听爹娘讲过,不好乱吃东西。如今吃坏了肚子,实属迫不得已。虽然又给拉了出来,却没了饥饿的恐慌,且渐渐神清目明,好像这七日来从没缺少吃喝! 还有那个木申,不知何时消失了。他是要欲擒故纵呢,还是被我的屎尿熏跑了? 无咎对于木申的离去不为窃喜,反倒是疑惑重重。他走到石榻旁的乳石前,便要再抓一块看个究竟,而手臂伸到半途,神色微微一怔。 湿漉漉的袍袖中,露出了半截手臂,原本白皙的肌肤,如今却是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而随着拳头紧握,黑气又倏忽不见。像是幻觉,又无从寻摸。 怪了个哉的,莫非石头也能吃出了病来? 无咎发觉手臂异常,急忙挥动几下,不仅毫无不适,反而觉着很有力气。他伸手抓向乳石,却又转向石榻。随着手指微微着力,坚硬的玉石竟被“扑哧”抓出几个深深的印痕。他抬起手来,暗暗惊呼了一声。 本人虽说是文武双全,却也不曾这般厉害过。断石碎玉,无坚不摧啊!若是将木申抓在手中,岂非轻易便可捏碎他的脑壳? 无咎顿时便将手臂上的黑气给忘了,只为力气的倍增而欣喜不已。 不用多想,这都是乳石的功劳。看来还要大吃特吃,哪怕屁股受不了! 木申,且继续耗下去,有种你别走啊…… 无咎有了依恃,胆气大涨,抬脚便往洞口走去,而没走几步,又猛然一顿。 黝黑的洞口中,缓缓冒出木申的身影,却与之前不同,竟是皱着眉头而神色忧虑。他站定以后,又默然片刻,这才恢复常态,眼光一挑,面带讥讽道:“想离开此处?请啊……”其闪开一步,摆出伸手邀请的架势。 无咎很干脆的摇摇头,他还没到忘乎所以的地步。 木申不再做作,无意间拂袖一甩,未见作势,手上突然飞出一道剑光呼啸而去。 无咎虽在石柱灵威的笼罩之下,却离洞口不过三五丈远,突遭偷袭,吓得他骇然色变,踉跄了两步扭头便跑。 “轰——” 剑光凌厉,瞬息即至。眨眼之间,势不可挡的锋芒已闪电般到了身后。与此刹那,石柱的灵威霍然闪现。随即便是一声轰鸣,人影横飞,光芒刺目,凌乱的杀机横卷四方。 “砰” 无咎直飞了出去十余丈,狠狠砸在洞穴尽头的石壁上,接着“扑通”摔在地上,并埋头趴在积水中一动不动,却已衣衫破碎,情形极为的凄惨狼狈。尤为是他左臂裂开一道深深的血口,煞是触目惊心! 与之同时,那道凌厉的剑光凌空炸开,瞬间化作一张符纸,尚未飘落,便已在半空焚烧殆尽。 木申则是在灵威的反噬下连连后退,转眼消失在洞口之中。而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他急急现身,直接冲出了洞口,并顺着洞壁的边缘,奔着洞穴的尽头迂回而去。 那张剑符,乃是他来到灵山之后的长辈赏赐,为筑基道人炼制,威力很是不凡,一直留着防身而不舍得轻易使用。适才突然出手,果然收获奇效! 木申便像是一头窥伺多日的狼,终于寻到了出猎的时机,即刻露出他狰狞的面目与锋利的爪牙,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那小子就趴在三五丈外的水坑中,此番定要将他挫骨扬灰而后快! 木申避开石柱所散发的灵威,脚下一点,飞身往前,并挥舞双手,犹如雄鹰搏兔般的矫健凶猛。恰于此时,那原本趴在水中的人影忽而挣扎了下,无力站起,却猛然翻滚起来,便似一条干渴待毙而乍然遇水的鱼,甚为疯狂而不顾一切,竟在倏然间窜回到石柱前,再“扑通”坠下,水花四溅,接着又如死人般而动也不动。 木申两脚落地,瞠目愕然,再想动作,为时已晚。他看着那趴在水中的人影,禁不住咬牙切齿。 哼,若非灵威反噬,那小子必死无疑。纵然如此,他还是逃不掉伤重而亡的下场! 这位木管事算是恨死了无咎,且双方僵持多日,总算偷袭得手,谁料又节外生枝。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这般聊以自*慰。那张剑符便是筑基道人也不敢小觑,更何况一个凡人。与其看来,那个可恶的小子最终难免一死! 不过,自从无咎躲过了当年的灭门之灾以后,运气始终不错,虽不敢说必有后福,至少眼下没到死的时候。正如木申所见,他还是没能躲过剑符的偷袭…… 此时,无咎依然趴在水里,发髻零落,血迹淋淋,四肢张开,浑如一个死人。而片刻之后,他的身子抖动了下,两手撑地,双膝跪着,屁股撅起,只有一张脸还浸在水中,却又僵持不动,像是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 木申已顺着原路返回,并死死堵住了洞口。他是有备无患,以免再次生变,却又满眼狐疑,冷冷盯着石柱前的那道人影。 无咎依然跪在水中,好似已不堪挣扎,又像是在积攒着力气,突然猛地抬起头来,凌乱的长发带起无数水花,接着张开大口而喷血如箭。 转瞬之间,四周的积水殷红一片。 无咎喷出了淤血,又是一阵牛喘连连。少顷,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跪爬几下,将自己挪到石榻上,这才低着头打量着自身的情形。 整个人已被血水浇透了,左臂的剑伤更是皮开肉绽,且深达白骨,惨不忍睹。 他眼角抽搐了下,慢慢回头一瞥。 木申正自冷冷观望,忽而心头一懔,没来由地想要躲闪,却又一时不敢睥睨。 恍惚之际,那石榻上血迹淋淋的身影,突然多了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气,尤其是他透过乱发投来的眼光中,竟闪动着邪狂与不羁,令人不寒而栗!而那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或许只是一时的错觉? 无咎不再理会木申,而是伸出右手抓取一块乳石,并张口啃食起来,寂静的洞穴中,顿时响起一阵“喀哧、喀哧”声。他接连吞下两大块乳石,又将湿漉漉的袖子裹紧了左臂的剑伤,仰面躺下,随即闭上双眼而状如酣睡…… …… ps:这两天都没怎么码字,很想有时间有精力多更新来回报大家,我会尽量努力的!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六章 如何修炼 感谢:老吉、茫茫的森林@百度、痴傻愚顽、书友15951092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新书期过去了,一个月十二万字,第一步好像还不错,而一切才将开始,让我们共同创造、并欣赏途中的精彩! ………… 睡着了?没。为啥啊?累。 无咎被剑符所伤,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口。 换作旁人,纵有灵威的抵挡,不是九死一生,也至少折去一条臂膀。 而他却挺了过来,并还能裹扎伤口而自行歇息。要知道木申所祭出的剑符,太过凌厉,在袭来的瞬间,疯狂的杀气顺着手臂而狂灌入体,俨然便要摧毁四肢百骸,乃至于全部的生机。凶险关头,隐约觉着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道,从体内的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并将侵入的杀气悉数围剿殆尽,再缓缓散去。 古怪的一切,似乎又与怀中的短剑有着某种莫名的维系! 那力道之所以说熟悉,源自于石柱的灵威。之所以又说陌生,是因为它在短剑的维系中,仿佛成了自己体内的一种气息,并无时无刻而无所不在。 正因如此,整个人便像是经受了一场涤荡,以至于精血气脉都被掏空了、替代了。那一刻,忘却了剑口的疼痛,忽略了生死的恐惧,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神魂精魄,只有难言的疲惫充斥着全身,并使人虚脱乏力而动弹不得。 究竟是怎么了,莫非是将死之兆? 无咎却清晰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他知道自己没死,于是乎,抓取两块乳石吞下肚子,便躺在石榻上回想着曾经的一切。而无论怎样苦思冥想,还是茫然不已。或是与仙道有关,这才隔行如隔山,既然弄不明白,暂时不理也罢,只是剑口慢慢疼痒起来,如百虫挠心般让人无从安静。 不知不觉,一日过去…… 无咎从榻上爬起,踉踉跄跄走向洞穴的角落里,顾不得嚷嚷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近”,只管解开衣衫而一通宣泄。乳石固然顶饿,终究还是石头,那种穿肠而过的滋味,爽且痛着,却不为外人道哉! 他虽然举止不堪,却时刻戒备着,只要有人靠近,拎着裤子便跑。 丢人与丢命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乎他去也匆匆、来也匆匆,抓了两块乳石吞下去,喝了几口水,接着又躺下来闭目养神。似乎觉着,手臂上的剑口疼痒稍缓。 转眼之间,又过两日…… 木申依然守在洞口,却不再如从前那般的淡然自若。尤其是每当见到有人匆匆来去,他的脑门上便不由得冒起几根青筋而两眼喷火。 那小子吃了睡,睡了拉,拉完了再吃,吃完了再睡,且腿脚愈发利索,曾经的颓废不堪也渐渐消失,分明就是一个好人的模样。他原本伤势惨重,根本不应该痊愈的如此之快。倘若啃石头便能疗伤止疼,还要丹药何用?而他今日不再忙着睡觉,又在折腾什么…… 无咎回到石榻上,只觉着身下火辣如旧,不禁呲牙咧嘴,冲着屁股狠狠揉了几下,旋即又神色微愕,两手稍稍握拳,低头看向左臂。 破碎的衣衫下,裸出的臂膀布满了血痂。曾经的剑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醒目的黑色血痕。短短三日,伤势大好。尤为可喜的是,疲惫消失,手脚有力,比起从前来要更为强壮矫健。难道是乳石所致,抑或是灵威之功? 在强敌的虎视眈眈之下,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之下,在忍饥挨饿的折磨之下,在惨遭重创的凶险之下,竟然隐忍苦守了十来日,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真乃邀天之幸,可喜可庆啊! 无咎侥幸之余,得意难禁,长眉斜挑,摆了个箭步,又双臂挥动比划着架势,吐气开声道:“这一招,冲锋陷阵逞英豪!”他腰背一扭,装模作样捣出一拳:“这一招,两军阵前显霸道!”其回首转身,拉弓开箭状,凛然喝道:“这一招,百万军中斩敌枭!木申,看我百步穿杨,取你首级……” 这位是个如假包换的书生,又是一位名符其实的公子哥,还是真正的将门之后,且对于抓鸡斗狗、寻衅打架的门道颇为谙熟,如今死里逃生之后,再加上伤势痊愈而心中得意,顿时原形毕露,竟在石榻上舒展起筋骨来,还不忘冲着木申发出挑衅。 而他正自威风十足,却又手脚一顿,没趣道:“我还没亮出家传的杀敌招式呢,那家伙就吓跑了……” 洞口处没了人影,木申消失了。 那家伙又想故技重施,了无新意。谁再上当,谁便是一块石头! 无咎对于木申的离去,没有放在心上,却也不再尝试走出洞穴,以免重蹈覆辙。他在石榻上坐下,伸手从水中抓起一把乳石,才要张口去吃,又咧了咧嘴而神色自嘲。 这般整日里啃石头,十足一个野人。而玉井峰也是毫无道理,既然多日不见本人上井,也该派人前来查看,或许便可借机脱险,总好过这般暗无天日的凄清孤冷。 还有紫烟仙子,为何也不前来探望呢,是修炼正忙而无暇分身,还是忘了风华谷那个为她朝思暮想的教书先生? 不会,她先是以玉佩相赠,又将本人留在玉井峰,且以丹药相赠,足以表明她情有所系啊! 嗯,你若有情,我便有义,愿得芳心,白首相依,嘿嘿! 是了,曾经服下紫烟所赠的丹药,当时并无异样,而如今的变化,又是否与之有关? 无咎挽起了袖子,举起了手臂。稍显瘦弱的手臂与从前差不多,也不见有筋肉暴起的粗壮,而随着拳头的握紧,肌肤上的黑气却愈发明显,像是黑色的血液在体内流动,并有莫名的力道在蠢蠢欲出。 难道是紫烟预知我的劫难重重,这才赠予丹药,使我脱胎换骨,以便度厄脱困,再与她双栖双飞而逍遥于天地之间? 应该便是如此,不然剑伤绝不会痊愈得如此之快,且力气大涨,假以时日,或许可以不用再怕木申那个家伙! 只可惜本人没有灵根,还是不能修炼啊。紫烟,下回给我一粒丹药,要立地成仙的那种…… 无咎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道白衣婀娜的身影,顿时觉得心怀怒放而神清气爽,好像眼前的阴寒幽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琼楼玉宇、洞天福地。他兴奋所致,抬脚趟过积水,走到一侧的石壁前,举起右拳便砸了过去。与之刹那,体内的力道循着手臂汹涌而出。 “砰——” 随着一声闷响,洞壁上出现一个深达寸余的坑。 无咎看了看那坚硬的白玉石壁,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手腕以及五根指头有些清微的酸痛与麻木,却是毫无发无损。 哎呀,好大的力气,好硬的拳头,竟将玉石给砸出一个坑,便是铜筋铁骨也不过如此!木申,瞧见没有,你的小身板比得上这玉石的坚硬吗?再过个十天半月,说不定便可强弱逆转,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哼哼! 而修炼不可懈怠,还须持之以恒! 如何修炼?啃石头、睡大觉! 无咎回到石榻上,吞下两块乳石,接着仰面朝天躺下,伴随着一道白衣人影,在春眸荡漾中悠悠然睡去…… …… 转眼之间,在地下的日子已过去了两个月。 至少石壁上多了六十多道指痕,那是每回方便的时候留下的。每一道,便是一日。前后六十多道,便也意味着两个月的光阴便这么悄悄溜走了。 无咎从洞穴的角落里站起身来,束好衣衫,伸手随意一划,洞壁上再次多出一道清晰的指痕,与之前的排在一起,由浅至深,前后的力道显然不同。他满意地点点头,伸着指头又虚戳了几下,想象着木申惨叫的模样,禁不住咧嘴一笑。 不过,当他移动石块盖住石坑的时候,还是微微皱眉而神色无奈。 石坑中的秽*物,不再乌黑,而是莹白,看着与乳石没啥两样,便是臭味也闻不着了。不用多想,如今是吃啥拉啥。而一度缓缓提升的力气,好像也停了下来。是紫烟所赠的丹药之力消耗殆尽,还是乳石的奇效就此完结? 此外,那个木申已多日不见人影。他是认输作罢,还是躲在暗处准备偷袭? 不管他如何耍花招,本人是以静制动而绝不上当。 无咎往回走去,才将两步,又呲牙咧嘴,忙伸手捂着屁股并深有感触。若乳石无用,还是少吃为妙。再这般下去,着实难以消受! 他回到石榻,盘膝坐下。左臂的剑伤早已痊愈,便是疤痕也没留下。他又挽起双袖,并微微握紧了拳头。手臂上不再有黑气闪动,只是白皙的肌肤似有异常,且散发着隐隐的黑泽,像是涂抹了一层怪异的污垢而又清洗不掉。不仅于此,身上也是…… 无咎打量着自身的情形,依然是懵懂不明,索性不再多想,而是摸出两本册子来打发无聊。 《百灵经》很有用处,熟读之后,不仅识得天材地宝,且略通药理,算是多了一件安身保命的本事。而通晓《仙道辑录》,懂得一些仙门的规矩,以后与修士、仙人来往的时候,会免去不少尴尬。只是这两本册子所载录的东西还是太少,前后阅读几遍,依然弄不清自身的状况的由来。譬如,力气为何变大了,肌肤为啥变黑了,等等…… “砰——” 便于此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清微的闷响,接着有惊呼声响起—— “小心……” “此处竟有阵法……” “洞中有人……” 无咎正在翻阅着手中的册子,闻声不由一愣。他迟疑了片刻,忙将身上收拾了下,随即拎着一把出鞘的短剑,慢慢离开石榻走向洞口……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七章 但求来过 感谢:姑苏石、老吉、社保yuangng、小猪乖乖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收藏、红票的支持! ……………… 无咎在洞口的两丈外站定,并勾着头小心张望。 黝黑的洞口中,走出一道人影,十七八岁的模样,玉井弟子的装扮,手里还拿着两杆怪异的小旗。他左右张望之际,讶然失声:“这不是无师兄吗,你没死……” 无咎看清来人,同样是有点意外,哼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忖道,这倒霉孩子,怎么说话呢,没见我好好的,活得精神着呢! 那年轻人同为玉井弟子,曾打过交道,名叫骆山,自知失言,忙歉然道:“师兄恕罪!” “且慢赎罪,回我话来。” 无咎眼光狐疑,张口打断道:“你缘何至此,手中所持的又是何物,咦……”他话说一半,愕然道:“宗兄……田姐姐……” 洞口中又冒出一男一女两道人影,正是宗宝与田筱青。两人见到无咎也是颇为诧异,却又各自松了口气。其中的宗宝无暇分说,与骆山招了招手,对方会意,随即并肩往回走去。田筱青则是往前移步,轻声道:“无师弟,请以师姐相称……” 无咎犹自一头的雾水,见田筱青脚步随意,急忙出声喝止:“姐姐留步,切莫靠近我!” 田筱青身形微顿,脸色微沉:“不得无礼!”她虽然人到中年,却眉眼秀气,颇有几分姿色,乍然发怒,尤添几分冷艳。 又来了,放下架子说个话很难吗? 无咎见田筱青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没了耐心,眉梢斜挑,扬声道:“是谁在无礼?我在救你啊大姐!你再敢往前一步,必死无疑。倘若不信,且走两步瞧瞧,勿谓言之不预也!”对方脚步迟疑,神色狐疑。他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你情天恨海颇为不易,而整日里端着、揣着,累不累啊……” “你……请住口!” 田筱青还没听到过有人如此说话,顿时脸色微赧,眼光审视,叱问道:“此地凶险,为何你却安然无恙?” 与其看来,对方原本一个清秀的书生,如今却是衣衫破碎,袒身露体,乱发披肩,话语粗鲁,全无熟悉的文雅有礼,反倒像个粗莽之辈。尤其他清澈的双眼中,竟然透着几分不羁的随意,分明就是一种傲视的神态,却又叫人难以捉摸而无从睥睨。 无咎耸了耸肩头,坦然道:“大姐呀,我也说不清楚!” 田筱青胸口起伏,脱口道:“你既然说不清楚,又岂能……”她摇了摇头,强作镇定道:“且罢,无师弟,两月不见踪影,尚不知你去了何处?” 这女子看似要强好胜,却心事极重,稍加挑拨,便已方寸大乱。不见我人在此处,还问去了何处? 无咎摆了摆手,不答反问道:“你三人为何结伴至此,能否先给我说说……” 便于此时,宗宝与骆山抬着一人走了进来,手足盘结着,身子蜷缩着,竟是云圣子本人的模样,却面如枯槁,双目紧闭,显然是没了生机。 无咎顾不得问话,目瞪口呆道:“云老头……” 宗宝放下死尸,不及答话,示意道:“此处倒也宽敞僻静,且将云师兄安置了再说不迟。” 无咎急忙摆手打断道:“不成!我先说个明白。”其虽破衣烂衫,行迹不堪,而神情举止却是不容置疑,接着说道:“我被管事逼到至此,迄今已过两月有余。而此地异常凶险,石柱的五丈之内,更是形同雷池而不得靠近半步。不要问我其中的缘由,也不要问我为何安然无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提醒各位,以免伤及性命而悔之晚矣!好了,该诸位了……”他一口气将话说完,转而问道:“云老头怎么死了?” 田筱青终于有了忌惮,悄悄往回退去。 宗宝则是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无师弟倒是命大。”他知道不便多问,也无暇深究,抬手往地上一指,叹道:“云师兄耗尽寿元,坐化在坑道之中,我便与田师姐、骆师弟商议,将他另行安葬,又恐管事察觉,便寻到了此处。想来只要小心,或也无妨!” 无咎恍然之余,扼腕唏嘘:“哎呀,这老头活得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又道:“何不禀报,自有管事处置……” 宗宝长吁了下,转而冲着地上的死尸默默端详,片刻之后,才话语低沉道:“云师兄生前说过,他不想变成灰烬随风散了,想给自己留下一具躯骸,以见证他曾经来过……”他说到此处,苦笑了声:“呵呵,既然道友一场,便不妨帮他遂了心愿。却不知来日,谁又为你我收尸!” “百年一场空,临了梦无踪,随风舞尘埃,来去竞匆匆!” 那是田筱青,独自站在洞口前,许是有感而发,话语神态中透着莫名的怅然。她经历坎坷,倒是与云圣子相仿,对方临终前的悲凉与无奈,又何尝不是她来日的写照。 骆山不以为然道:“魂魄已去,留下皮囊又有何用。云老师兄,还是俗念太重啊!修仙、修仙,修的是超脱与忘我,而非沉迷于红尘过往!” 他年轻的面庞略显稚气,说起话来却是透着老成,转向无咎又道:“无师兄,你莫非炼气有成,这才不畏禁地凶险?” 无咎看了眼那说话的两人,自顾问向宗宝:“我在井下两月有余,几位管事有无过问?你三人来到此处,又是否遇见木申管事?” 宗宝道:“无人过问。至于你说的木管事,来时未曾遇见,或是仙门出了变故……” 无咎昂起头两眼一翻,无奈地耸耸肩头。这可是关乎性命呀,竟然无人过问。看来本人就是化成灰烬,也不会惊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骆山从怀中掏出两面小旗,自语道:“这阵法莫非就是木管事所留,或为示警所用,并无威力,还是……不拿为好!”他倒是慎重,随即返回山洞,应该是将两面小旗放归原处,以免惹来麻烦。 “仙门出了变故?” “猜测而已……” “罢了,先安置云老头。” 无咎见宗宝有苦难言的样子,不再多问,离开原地走到洞口前,俯身查看,禁不住又是叹了声:“云老头啊老云老头,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云圣子依旧是双手盘结、双膝趺坐的模样,只是灰白的须发成了银白,像是寒冬的白霜,湮没了他百年的生机。而他枯槁般的面颊上,却似乎带着隐约的笑容,不知是在嘲笑生死的无奈,抑或是解脱后的释然! 是啊,人到了如此年纪,应该早已看透了命运的无情。霞光褪尽,暮色降临。他不求成仙,但求来过!而他的宿命,也是众多修仙者的宿命。只能说……又何苦来哉呢! 无咎想到此处,微微打了个寒战,随即又舒了口气,暗忖道,幸亏我不是修士。 他伸出两手,轻轻将云圣子的遗骸抱了起来,示意道:“诸位旁观即可!” 宗宝还想帮忙,只得作罢,却又神色好奇,才发觉那位无师弟抱着云圣子,竟然轻若无物。 无咎返身走到了洞穴的尽头,拿出短剑便在石壁上挖出一个三尺方圆的洞口,随后又将云圣子的遗骸放入其中,再将洞口用玉石封死,这才退后几步,躬身拜了几拜:“云老头,安息吧!以后没人抢食吃,很是无趣,呵呵……”他话语轻松,且带着笑声,脸上却毫无笑意,嘴角反倒是泛起一抹苦涩。 来到玉井峰之后,与云圣子相处的最久,每日里听他絮絮叨叨,倒也平添几多乐趣。这位老头不仅将《百灵经》相赠,几句话也颇有道理。有曰:少年多壮志,百岁老天真;灵山本自在,修仙且修人。他还说,人生百年终有梦,执着不悔为初衷。而如此一个豁达的老者,为何就修炼无果呢。莫不是有所偏差,或是命运不济? 无咎的心绪有些烦乱,出声问道:“我已将云老头葬于此处,是否给他碑志,或是字号?” 要知道人死了,有墓碑以为铭记。眼下仓促,倒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或许可以在石壁上留下云圣子的名讳,以表明他从这人世间走过一回! 宗宝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就刻上‘云圣子之墓’……” 骆山张口打断道:“何必多此一举!若被管事知晓,云师兄的遗骸必将难以保全,倒不如留下暗记,以遂遗愿!” 无咎打量着光洁无痕的石壁,自言自语道:“云老头啊、云老头,你有无来过,自有天地知晓。且玉封尘缘,仙梦永存!”他没有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字,慢慢往后退开。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来去匆匆,亦无非空余执念罢了。殊不知雁过无痕,叶落成泥! “无师弟,须知人死为大,不得轻忽,尊称一声云师兄,方为应有之义!” 无咎转过身来,微微愕然,随即摇了摇头:“一位百岁老人,与我祖父辈的年纪相仿,调侃逗趣倒也没啥,却不敢称兄道弟!” 出声指责的是田筱青,犹自面带正色而矜持如旧:“方外之人,同修道友,无须拘泥于俗礼……” 无咎拎着短剑,走向洞口:“田姐姐,你是否管得太宽了?” 田筱青怔了怔,转而看向别处,自矜道:“既然如此,由你便是,却注定境界难成,修仙无望!” 无咎对于田筱青并无恶感,却受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管教,他走到洞口前,冲着那女子的背影哼了声,皱眉道:“我就是俗人俗念,又能怎样……”他反问一句,话语声渐高:“莫非强行摆脱,自欺自人,顾影怜惜,再长吁短叹一番,便有了超凡脱俗的境界?或是打打坐,念念经,便是所谓的修仙?” 田筱青转身怒视:“你……” 无咎不喜与女子争执,挠了挠头,话语声放缓:“田姐姐息怒!我这人吃得饱、睡得香就成,从来不在乎什么境界与修炼。而依我看来,不管是修仙,还是修人,随性自在才好,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田筱青的胸口起伏了下,凛然叱道:“你这人年纪轻轻,却纨绔堕落且不可理喻。修仙就是要与自己过不去,方能割舍红尘,炼化心性,感悟天道,境界有成……” 无咎咧了咧嘴,满不在乎道:“如此仙道,不修也罢!” 田筱青微微瞠目,像是见到了一个怪物,却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般的叱道:“言行不一,道心不存。你既然不修仙道,又来此作甚?” “厮混而已!” 无咎坦然送上一句大实话,却未必有人领情。 田筱青猛然拂袖,厌弃道:“轻佻浪荡之徒,令人不齿……” 这女子以为受到了戏弄,更加羞怒起来,转身便要离去,却见骆山踉跄着退出洞口,并有人抚掌冷笑道:“呵呵!竟敢来到灵山厮混,无道友你好大的胆子呀!” 无咎听到笑声,便像是听到了鬼叫,脸色微变,扭头便跑。 与之同时,一道寒光骤然袭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八章 你的我的 感谢:轰炸机20成为天刑纪的新盟主! 感谢:老吉、浊酒饮苍穹、凝月儿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没跑两步,忽觉身形沉重而步履艰难。他心头一咯噔,暗呼不妙! 之前可是千小心万小心,确定没有异常,这才走到洞口前,谁想到那个仇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突然现身。若是被他得逞,两月来的辛苦都将化作泡影。 绝不能屈服,否则必将抱憾终身。再往前一丈多远,便可置身于石柱灵威的笼罩之下,我冲…… 无咎低哼了声,全身绷紧了力气,两脚“砰砰”落地,水花四溅,咬着牙往前一步步强行迈去,百忙中不忘回头一瞥。 果不其然,消失多日的木申,再次出现在洞口中并杀气腾腾。随他法诀驱使,一把青光闪闪的长剑呼啸飞来。森然的杀气以及锋锐的攻势,令人不寒而栗! 那好像不是剑符,而是一把真正的飞剑! 那家伙不会是为了对付本人,而专门提升了修为吧?要知道以他的法力,还不足以驱使飞剑。如此不择手段,真够狠的! 无咎只觉得大难降临,急急亡命前冲。而长剑瞬息即至,转眼之间到了身后。他吓得顾不得多想,攥紧了拳头便挥臂砸去! 这是一种求生的天性!不管是谁,当厄运降临,且又无从躲避之际,都会做出最后的挣扎,要么伸手抱头,等待厄运的降临;要么伸手阻挡,死了也要拼上一回! 无咎恰恰属于后一种人!而正是这临死的抗争,却常常救了他的性命! “轰——” 手臂狠狠砸在飞剑上,半截衣袖顿时被剑气绞得粉碎,余威所致,犹如排山倒海般势不可挡。他再难招架,猛然离地往前扑去。飞剑的势头为之稍顿,瞬间偏转斜飞,随即“当啷”一声击在石柱上,接着又激射而起,再“砰”的插入洞穴的石壁之中。 剑鸣呜咽,回响不绝。 无咎则是凌空蹿出去老远,直接砸在洞壁上,再又“扑通”落水,渐起好大一片水花。他惨哼了声,挣扎着翻身坐起,满头满脸的水迹淋漓,情形极为狼狈。半截袖子没了,裸露的右臂上多了一道血痕,还有血滴在缓缓渗出,却并无想象中的皮开肉绽。 哎呦,还以为要折去一条臂膀,谁料并无大碍,看来那飞剑徒有其表,也不过如此呀! 与之同时,在场的其他人神色各异。 木申去而复返,志在必得,此时却是愣在原地,目瞪口呆。自己闭关多日,这才堪堪修至炼气的五层,本以为有了飞剑相助,必定是大功告成。谁料那小子竟然挥臂挡住了飞剑,且未遭重创。他不过肉体凡胎而已,怎会如此的逆天?要知道那可是玄玉道长所赐的法器…… 宗宝对于木管事的出现很是意外,而对方的二话不说,便痛下杀手,使他更加错愕难耐。不过,无师弟的举动,或许尤为的惊人!他竟然赤手空拳与一位管事较量,而看起来倒也不输阵仗…… 田筱青则是伸手掩唇,同样的愕然不已。那位无师弟只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绝不能够与法力高强的修士相提并论。而他不仅得罪了那位木管事,还交上了手。尤为甚者,他竟然赤手空拳挡住了飞剑的致命一击…… 骆山同样是瞠目诧然,却又颇为振奋地点了点头:“原来无师兄早已修炼有成,且法力不俗……” 木申猛地回首冷冷一瞥,哼道:“他一个身无灵根的凡人,如何修炼?” 骆山急忙闭嘴,再不敢吭声。 宗宝与田筱青也是低头回避而神色忌惮,又各自诧异不解。 那位无师弟竟然身无灵根?怪不得他的言行举止迥异于修士,并声称厮混于此。且不说他来历怎样,又是如何得罪了管事,他一个凡人,缘何不畏飞剑,着实匪夷所思…… 木申或许早已领教过无咎的古怪,已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无暇理会三个玉井弟子,伸手便是几道法诀。而插入洞壁的飞剑只是晃动下,却难以召回。他飞身离开洞口,顺着洞壁边缘往前冲去。他要亲手取回飞剑,再趁机杀了那个小子! 无咎犹在喘着粗气,庆幸之余,不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忽见木申迂回着冲了过来,顿时便猜出了对方的用意。他慌忙爬起,这才发觉右臂的筋骨欲裂而疼痛难耐,忍不住“哎呀”惨叫了一声,依然不敢怠慢,咬牙切齿跑向石柱,却又眼光闪烁而途中一转,竟是奔着那把插在洞壁上的飞剑扑了过去。 洞穴内,两道人影从两侧奔向一处。一个身形迅疾,去势如飞;一个连窜带跳,倒也快如猿猴。不过转眼之间,彼此接近,却又一个神色狰狞而厉声叱呵,一个不管不顾且孤注一掷。 “住手!那是我的法器,不容他人染指!” “哼,你的就是我的……” 无咎是直来直去,略略抢先一步,随即挥臂用力去抓,瞬间已将石壁上的飞剑抓在手中。 木申迂回稍晚一步,伸手抓了个空,却身形不停,法诀接踵而出。 无咎得手便跑,转身跳到了石柱的近前,才将躲在灵威之下,手中的飞剑却是光芒闪烁,并上下左右跳动而几欲脱手。 木申已是两脚落地,紧紧倚着洞壁而立,兀自手上不停,恼怒道:“那是我师父所赠的法器,为我祭炼的宝物,岂能由你抢夺,给我回来……” 他抬手一指而法力牵引,便要再次召回飞剑。 无咎抓着飞剑,便如抓着一头疯狂而又难以驯服的野兽,时而上蹿下跳,时而光芒刺目,并被强大的力道带着在原地急急转着圈子而狼狈不堪。而他岂肯作罢,只管两手用力,嘶吼道:“木申,且听着,你的宝物是我的,你师父的宝物也是我的,不服气就来抢啊,我对付不了你,我还不对付不了一把飞剑,哼哼……” 他忽而发起狠来,举着飞剑便抡起来砸向石柱。“砰、砰”闷响不断,分明一个毁去宝物的架势。 那根粗大的石柱异常坚硬,飞剑砸过去,便如砸在金石之上,金戈之声震耳,光芒闪灭不停,再有灵威震荡,狂乱的气机横卷四去,顿时激起水花片片,致使整个洞穴都被笼罩着一层雨雾之中。 木申犹在催动法力召回飞剑,忽而觉着一丝神识维系崩断,他不由得手上一顿而脸色发青,随即转身踉跄着往回退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在洞穴中回荡,宗宝、骆山,乃至于田筱青,皆双手捂耳,面如土色。有生头一回,见到凡人与法力相抗,竟是如此的疯狂,且又惊心动魄。尤其那刺耳的金戈炸响,竟是令人神魂颤抖而不堪忍受。 所幸的是,那一切慢慢消停下来! 木申已然回到了洞口前,脸色难看,用手捂着胸口,这才将到了嗓子眼的一口热血给强行咽了下去。神识受损的滋味,很不好受。而那小子分明就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懦弱书生,如今不仅筋骨强健,力气惊人,还误打误撞破去了法器上的神识印记,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无咎站在石柱前,依然紧紧抓着剑柄而神色戒备。剑身上已然失去了光芒,且老老实实不再动弹。他稍稍放下心来,禁不住咧嘴倒抽一口凉气,这才想起右臂的疼痛,忙剑交左手,慢慢甩动着臂膀,又暗暗点了点头。 经此一番折腾,不仅右臂的疼痛大为缓解,便是肌肤的血痕也好像在慢慢愈合。 嗯,这把飞剑不错呦!宝石镶嵌的剑柄,透着寒光的剑刃,三尺长的剑锋,看似一把寻常的宝剑,实则是件宝贝! 无咎赞道:“好剑!” 木申站在洞口前,依旧在揉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却犹然郁郁难消,忍不住出声讥讽道:“你肉眼凡胎,竟也认得宝物!”他眼光中尽是怨毒与无奈的神色,冷冷又道:“尚不知那法器好在何处……?” 无咎昂起头来,甩动着披肩的乱发,煞有其事道:“这剑唯一的好处,便是足够长!” 木申的眼角抽搐着,脸上的青色尤盛几分。法器还有以长短论优劣,闻所未闻。那小子不是真傻,便是在成心戏虐! 宗宝与骆山、田筱青不敢出声,又不便擅自离去,只得默默旁观,却又禁不住面面相觑。也不知那位无师弟、或无师兄,是怎么凭着凡人之躯混到了灵山之上,又是怎么得罪了管事,不过看他眼下的情形,全无窘迫,且从容自若,好像比任何人都轻松自在。 无咎还真是不是装傻,反倒是由衷而发。要知道仙门炼制的法器不过一尺左右,小巧有余,威猛不足。而他来自凡俗,见惯了长剑阔刀。话又说回来,他也不懂仙家法器的妙用啊! 木申终于忍耐不住,再次出声:“我再奉劝最后一遍,还我法器!” 无咎却是置若罔闻,并将长剑挽了个剑花,又比划了一个威武的架势,意气风发道:“三尺青锋走天下,看我一剑定乾坤!” 他虽然不懂得如何驱使法器,却从小与刀剑打交道,耍两套棒法,来几式剑舞,必然能招来俊男靓女的一番喝彩。奈何无人响应,而他也没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随即一手拿剑背后,一手剑诀指向木申,抬着下巴,挑衅道:“我就是不给,你又能怎地!” 人都有脾气,无咎亦然。木申若是诚心诚意,他根本不会与对方为敌。而如今已生生死死好几回,他也早豁出去了。想要宝物,就是不给。有本事就来抢,谁怕谁啊! 木申气得两眼微凸,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而便于此时,他忽而神情微动,转向洞口,随即迟疑着便要离去。 无咎看得真切,忙道:“慢着,且将剑鞘留下!” 木申的背后,还真的斜插着一截剑鞘,而他扭头冲着无咎狠狠瞪了一眼,抬脚走向洞口,却又在骆山的身旁微微一顿,冷冷叱问:“是你动了我的阵旗?”不待对方点头,他挥手一巴掌便扇了出去,嘴里骂道:“贱人!” “啪——” 一记耳光声响起的瞬间,木申的人影消失在洞口之中。而骆山却被猝不及防扇了个实在,“砰”的一下撞在石壁上,顿时满脸青肿,口鼻溢血,忙撑着石壁,才不至于倒下,却狼狈不堪,犹自惊慌难耐:“他……他打我……” 宗宝与田筱青也是错愕不已,忙凑近了查看,却又不好安慰,各自神色惴惴。 有人不以为然道:“这辈子谁人不挨揍呢,改日还回去便是……” 骆山伸手擦着口鼻的血迹,循声看去,委屈道:“不……在下乃是修士,竟被木管事骂作贱人……” 无咎蹑手蹑脚来到了洞口前,依旧是伸头张望而小心翼翼,确定木申已然走远,这才轻舒了口气,咧嘴笑道:“嘿嘿,贱人的眼里,都是贱人!”骆山听不明白,惨兮兮的模样倍加可怜。他却无意多说,转向宗宝,央求道:“宗兄,能否出去查看一番呢?” 宗宝默然片刻,点头会意……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三十九章 事出有因 感谢:缄口、小猪乖乖猫、老吉、大桥伢子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一行四人出了井口,慢慢走到了山洞外。 正当午时,所在的山谷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日光之下。放眼望去,但见五彩斑斓而山色锦绣。 不过,山谷中到处都是人,或坐或站,且相貌神态各异。 一身青色布衣的,尽为玉井峰的弟子,虽还未到收工的时辰,却出现在山洞的两侧,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各自东张西望。十余个身着玄色、青丝,或是白衣的人影,则是聚集在房舍的四周,一个个惴惴不安,且又神情凝重的模样。 “据说几位长老在紫霞峰大打出手,已然殃及各自门下的弟子。于是便有人躲到此处,以免遭致池鱼之灾。玉井峰的几位管事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前去寻找玄吉执事定夺……” 无咎走到了洞口前,昂着脸,闭着眼,深深长舒了口气。两个多月不见天日,着实憋坏了。如今终于来到地上,只觉着浑身都舒坦。他情不自禁舒展着臂膀,倒拎着的长剑差点碰到身旁的骆山,吓得对方急忙躲闪,而两手依旧是紧紧捂着自己那张青肿不堪的脸。 田筱青落后几步站立,忍不住便要出声指责,稍稍迟疑,欲言又止。一个凡人,却厮混于仙门之中,还自得其乐,着实不可理喻! 宗宝继续悄声分说:“如今灵霞山有五位长老,分别是妙源、妙山、妙闵、妙尹与妙严五位前辈高人。其中又以妙源长老的修为最高,据传已达人仙的巅峰境界。故而,灵霞山本该以他为首,却因牵扯到门主的下落,致使五人不和。如今他与妙山,欲借门规严惩另外三位长老。或许言语争执,最终动手,却与我等无关……”他说到此处,回首之际,愕然道:“无师弟,你……你有无大碍?” 无咎始终没有见到木申的人影,放下心来,而听着宗宝打探来的消息,又不禁暗生忐忑。 仙人之间也打架?有趣! 看来恩怨情仇并非凡人所独有,天上地下都是一个样!而有句俗话说得好,仙人打架,小鬼遭殃!那些弟子都远远躲开,只怕接下来的灵霞山要变得更为混乱!真若如此,木申必然要趁机作祟!不用多想,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 无咎想到此处,忽听询问,抬起裸露的右臂示意了下,笑道:“并无大碍!”他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看起来若有若无。 宗宝摇头道:“不,我指的是……” 他伸手递过来一面铜镜,又道:“无师弟,你不妨且自行查看!” 无咎带着几分好奇接过铜镜,却不忘调侃道:“宗兄还随身带有镜子,真会臭美!”而才将低头查看,顿时神色微愕。 不知何时,眉宇间多了一抹淡淡的黑气,像是印记,又似污痕。 无咎忙将长剑倚在身旁,伸手擦拭了下,随即止住,两眼瞪得老大。眉间的黑气好像已深入肌肤,根本擦不掉。而不仅于此,两眼的瞳仁竟然泛着几丝微微的血色。他惊得差点扔了铜镜,忙递还宗宝,自我安慰道:“或是晦气缠身所致,这破镜子看不清楚!” 宗宝却将铜镜转手递往身后,点头道:“如此便好!” 无咎的眼光随着铜镜移到了田筱青的身上,见对方的脸上似有羞怒,他忙尴尬一笑,拎着长剑转身就走。 宗宝随后问道:“无师弟去往何处?” “我且回去换身衣裳……” 无咎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径自往前跑去。待翻过了山顶,循着石阶往下,山坡上的那排屋舍到了近前,却不见管事的身影。他前后张望着,继续一路飞奔。穿过山谷,进了密林,又四处寻觅着,终于来到了一株大树下,随即丢下手中的长剑,抱着树干便爬了上去。 噌噌,人已离地四五丈。比起从前,竟矫健了许多。 无咎的两腿挂着树杈,堪堪坐稳,抽出腰间的短剑,撬开封堵的树皮,所藏的东西露了出来,由兽皮包裹着,完好无损。他将之掏出来塞入怀中,又插回短剑,翻身便要下树,而眼光无意中一瞥,却见远处似有人影晃动。他暗暗一惊,手忙脚乱往下滑去,“扑通”摔在地上,却不敢迟疑,跳起来拎着长剑拔腿就跑,而没去两步,念头急转,返身冲向山谷。 玉井峰的四面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无处可去。或许人多的地方,才是最为稳妥的地方。 与之同时,一道人影随后从密林深处蹿了出来,并厉声喝道:“给我站住!” 无咎便如惊鸿回眸,而脚下跑得更快。 果不其然,追来的正是木申,隔着老远,便见他急不可耐,且来势如风。他应该早已留意到了林间的动静,并有所猜测,恰逢某人鬼鬼祟祟离去,又岂肯轻易放过。而他的身后,还跟着玉井峰的其他几位管事。 无咎拼命狂奔,倒也颇为迅疾,两脚车轮般驰过,竟在身后荡起一溜烟尘。而纵使再快,终究不抵修士法术的神奇。他才将跑到山坡上的那排屋舍前,木申便已追到了身后的数丈外。再要爬上登山石阶而返回玉井地下,已然来不及了。他被迫着踉跄转身,立足未稳,便双手持剑高高举起,作势便要硬拼。 木申来势凶狠,伸手掐诀,恨恨道:“竟敢与我动手……” 无咎咬着牙迎上前去,满不在乎道:“兔子急了要蹬鹰,怕你怎地……”他再次被对方逼得无路可逃,受够了窝囊气,如今长剑在手,说什么也要发泄一回。至于后果如何,想不了那么多了。 转眼之间,两人便要撞在一起。 恰于此时,一道剑光带着隐隐的呼啸声,急急掠过山谷,紧接着一声叱呵当空炸响:“哼!适逢灵霞山内忧外患之际,尔等犹然内斗不休,岂有此理!”随之威势陡降,数十丈方圆内顿时笼罩在一片萧杀之中。 无咎毫无防备,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依然觉着重负难耐,忙惊讶抬头。 那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脚踏飞剑,衣袂飘飘,神情威严,冲着下方冷冷瞪了一眼,转而腾空飞起。 木申同样在威势的逼迫下“扑通”坠地,所祭出的法力荡然无存。他脸色微变,举手道:“事出有因,请前辈赎罪……” 几道人影相继而至,分别是戈奇、仲开、向荣与勾俊四位管事。四人神色畏惧,皆不敢出声。 而随着那踏剑老者的离去,四周的威势顿然消失。 无咎只觉得身上一轻,急忙跳起来撒腿狂奔。时机稍纵即逝,再不跑路那是傻子。至于拼命,下回再说吧! 木申才要奋起急追,又不禁迟疑了下。便是这稍稍的耽搁,要追的人已绕过屋舍,并窜到了石阶上蹦跳而去。几位管事直接擦肩而过,根本没人正眼瞧他。他只得闷哼了声,尾随着继续往前。 无咎手舞足蹈,浑似个猿猴,没几下便已蹿到了山顶,接着又飞快跑了下去。而他才将越过山谷,并冲到了玉井所在的洞口前,便急匆匆停了下来,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难以置信地扭头张望。 在山谷的北侧,有几间青石砌成的屋舍,往日没做留意,此时却大有名堂。只见其中不断有修士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神色惴惴。 不过,其中的两道白衣人影尤为醒目! “无师弟,你声称回去更衣,缘何还是这般德行?” 宗宝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却见无咎只管看着远处的人群而置若罔闻。他不明所以,接着又道:“玉井峰下便有传送阵,着实出乎所料。如今诸多前辈高人汇集于此,难得一见,无师弟……”而话没说完,对方竟然抬脚离去。他微微一怔,回首看向左右。骆山依旧是捂着鼻子,默默摇头不语。田筱青则是神色疑惑,翘首观望。 无咎脚步匆匆,两眼闪亮,还不忘将长剑别在腰间,并慌乱整理衣着。而不过几个喘息之间,一双白衣人影便已到了近前。他急忙站定,躬身一礼,喜不自禁道:“紫烟姑娘,可还记得小生否……” 那对白衣人影,乃是两个年轻女子。一个青云束绾,双颊如玉,眸似秋水,清丽脱俗;一个身材窈窕,圆脸秀美。来者正是紫烟与叶子,却是双双止步而神色微愕。 不远处站着一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犹自嘴巴半张而眉眼带笑。熟悉的是他的相貌与讨好的笑容,陌生的则是他的发髻凌乱与衣衫褴褛。尤其是他左臂半裸,右胳膊干脆就是坦荡荡而一丝不挂。而腰间除了一个皮囊之外,还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剑,看着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与曾经那个还算文雅的书生,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紫烟愕然片刻,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一旁,竟是眼帘低垂而默不作声。好像她并不认识对面那个男子,或是根本不想理会。 叶子则是从鼻子里哼了声,教训道:“无先生既为玉井峰弟子,便该安分守己……”她眼光落在无咎的腰间,故作惊讶道:“噫,你莫非已然改行,成了卖剑的匠人,嘻嘻!”她话没说完,已是自觉有趣而忍俊不止。 无咎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惊喜之余,犹自心花怒放而难以自已,谁料突遭冷遇,并被叶子肆意取笑了一番。 便于此时,山谷中的人影愈来愈多。 几道剑光划空而至……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章 自有去处 感谢:主编龙猫、大桥伢子、老吉、帅大爷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随着剑光落下,玉井所在的山谷中顿时安静了许多。 之前那位满脸皱纹的老者适时现身,冲着来人举手道:“玉井峰执事玄吉,见过几位道兄!”在他的身后,跟着戈奇等五位管事。 此时的山谷中,已聚集了近百位修士,再加上三、四十位玉井峰的弟子,倒也济济一堂而颇为热闹。只是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的惴惴不安,便是紫烟、叶子等几位女修也是在默默观望而神情凝重。 无咎站在紫烟的身后,有些手足无措。而看着那窈窕动人的背影,又不禁神魂颠倒而难以挪动脚步。 有人悄声道:“无师弟,你竟然认得山上的羽士高手,还是仙子样的人物,啧啧……” 原来是宗宝在摇头感叹,话语中不无艳羡之意。 无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却见骆山早已忘了自己的鼻青脸肿,直勾勾盯着前方,目眩神迷的模样,他急忙挥手虚晃了下,低声叱道:“小孩子家家,非礼勿视!”又见不远处的田筱青神色端详,眼光狐疑,他不由得挺起胸脯,大摇大摆往前几步,已然走到了叶子的身旁,颇显熟稔的架势,随意问道:“叶妹妹!灵山发生了何事呀?” “呸!谁是你妹妹?” 叶子像是吓住了,瞪起杏眼,啐了一口,往旁边闪开一步,伸手挽起紫烟的臂膀,撇着小嘴道:“姐姐,给那人三两颜色,他便能开染坊,真是厚脸皮哦……” 紫烟轻声道:“事关非小,且消停片刻!” 无咎顿显尴尬,禁不住左右张望而神色掩饰。 恰见宗宝与骆山两人面带微笑而眼光躲闪,各自意味莫名;田筱青则是投来不屑的一瞥,鄙夷的神色溢于言表。 无咎以手挠头,佯作无事状,随即又腹诽不已,并自我安慰。 那丫头与其他的修士没甚两样,都是瞧不起人。谁是厚脸皮?那肯定不是本人。 我万里迢迢而来,不说感天动地,至少称得上是情真意切吧!紫烟她为何视而不见,且如此的冷淡呢,是意外重逢的羞怯与惊喜所致,还是她外冷内热的性情使然? 无咎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身影,鼻尖好像飘来一阵若有若无,且又醉人的淡淡馨香,才有的沮丧顿时荡然无存。他展颜一笑,洒脱举手,致谢道:“紫烟姑娘,小生还要多谢您的仙丹……” 紫烟犹在凝神观望,闻声微微蹙眉:“我的仙丹?” 无咎终于获得回应,顿时精神头大涨,忙道:“是啊、是啊!正是姑娘的仙丹,才帮着小生强身健体,并屡次渡过难关呢……” 紫烟不再出声,而是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身旁。 叶子噗嗤乐了:“嘻嘻!姐姐不是要我代为补偿吗,我便给他一粒驻颜丹,谁想竟被他当作仙丹……”她说到此处,扭过头来,俊俏的圆脸顿时变得严厉,轻叱道:“你这个酸儒且给我听着,我姐姐留你在玉井峰,并赐下养颜的丹药,足以了却当日的恩怨。再恬不知耻,无谓纠缠,我便将你丢下山去,哼!” 紫烟扯过叶子,往前两步,示意道:“因果既了,无须赘言。且看几位前辈如何处置众多弟子……” 叶子顺从应声,却还是不忘丢下一个恶狠狠的白眼。而其模样俊俏,看起来并不可怕,反倒有些装模作样,只是她神情中的厌恶轻蔑,可谓淋漓尽致。 无咎怔怔而立,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那被自己视作珍宝的仙丹,竟是所谓的养颜丹。顾名思义,那是女人服用的养颜丹药啊!不用多想,是叶子在成心捉弄人呢!还有什么“因果既了”,竟然明明白白出自于紫烟之口。难道她根本没将本人放在眼里,不能够啊…… 无咎像是被霜打了,整个人都蔫了。 紫烟啊,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天地可鉴!你是嫌弃我凡人的身份,还是情有所属?依我看来,凡人很不错呢,至少不用打坐修炼,日子也有趣许多。莫非你真的情有所属,是谁呀,让他站出来瞧瞧,哼…… 临近屋舍的山坡上,五位筑基的道人凑到了一起。除了玉井峰的执事玄吉之外,才将赶到此处的其中两人并不陌生,竟是之前见过的监院执事玄水,以及云水堂的执事玄玉。余下的则是两位中年人,同样的黑衣裹身。五人好像在说些什么,并似有争执。戈奇、木申等人则是站在不远处,一个个神情恭敬。 与之同时,又有十余个修士从山谷一侧的屋舍中走了出来。其中有个背负剑匣的壮实汉子很是醒目,还有他身后的一男一女…… 无咎看得清楚,急忙招手示意。 呵呵,那竟是多日不见的古离、陶子与红女三人。如今算是故人重逢,着实值得欣喜。 古离随着众人来到山谷中,不免四下张望。只见十余丈外的山洞前,有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在伸手雀跃,并带着喜不自禁的笑容,显得极为兴奋。他稍稍错愕,却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就此止步,竟转身走向近处的人群。随后的陶子与红女则是遥遥看了一眼,便双双低头躲避。 无咎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转而环顾四周。 宗宝、骆山、田筱青,以及不远处的玉井峰弟子,都在看着自己,却像是打量怪物一般,各自神色暧昧。即便是紫烟与叶子,也彷如有所惊动而投来淡淡的一瞥。 无咎悻悻放下手臂,咧嘴自嘲一笑。 这人啊,不论在何时何地,都要分出个远近亲疏,或是尊卑贵贱。还以为凡俗间才是如此,没想到灵山之上尤为更甚。有意思吗? 便于此时,山坡上忽而响起了争吵声。 只见叫作玄水的老者厉声叱道:“几位长老或有不和,却与弟子们无关。妙闵、妙尹与妙严三位长老门下的弟子,速速返回……” 而他话音未落,有人打断道:“玄水师兄所言,恕难苟同!” 出声者是位中年人,留着三绺青须,相貌倒也儒雅,继续反对道:“几位长老已非言语不和,而是在紫霞峰斗法,但有输赢,势必殃及各自门下的弟子。依我之见,还是让诸多晚辈适时回避才好!” 玄水张口叱道:“玄礼,你敢不从?” 被称作玄礼的中年人尚未答话,一旁的黄脸中年人不满道:“玄水师兄,彼此同为执事,岂能如此相逼……” “砰——” 玄水不待那人将话说完,竟是抬手祭出一道剑光。彼此近若咫尺,根本毫无防备,对方的腰腹间顿时被剑光击穿,随即惨叫着倒飞了出去。而他得势不饶人,趁机大喝一声:“玄成,休走……” 之前的那位中年人脸色大变,脚踏飞剑瞬间而起,并将玄成一把抄在手中。他看着满身血迹的同伴,回首怒道:“玄水!你竟敢偷袭,卑鄙……”随其长袖一甩,又一道剑光呼啸而出,闪动盘旋之间,已然摆出了森然的防御阵势。 玄水同样是踏着剑光腾空而起,厉声道:“蛊惑弟子而祸乱仙门者,论罪当诛!你二人还不随我返回紫霞峰认罪伏法,更待何时!” 玄成被玄礼抱在怀中,已是伤势惨重而奄奄一息,见玄水出言要挟,他含血啐了一口,虚弱道:“玄水,如你这般动辄杀戮,三位长老门下的弟子又岂能幸免……” 玄水却是不容分说,催动剑光往前扑去,不忘命道:“玄吉,随我将他二人拿下。玄玉,押送众多弟子回山以待发落……” 玄礼抱着伤重的玄成,根本无心应战,又恐落入重围,急忙踏着剑光转身遁向远处。 玄水杀心不减,随后紧追不放。 玉井峰的执事玄吉,迟疑了片刻,这才不情不愿踏剑而起,并慢慢随后跟了过去。 不过转眼之间,闪亮呼啸的剑光伴随着骇人的杀机倏然远去。所在的山谷,暂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无论是玉井峰的弟子,还是在场的众多修士,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无咎同样是眼花缭乱,暗暗乍舌不已。 看来那几位玄字辈的道人,应该分属于不同长老的门下。修仙者之间,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彼此还是同门呢,二话不说便辣手夺命啊!飞剑来去,倒也干脆利落。而由此不难猜测,余下的众多弟子难免要遭受池鱼之殃! 便于此时,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走至山坡的高处,扬声吩咐道:“在场的各门弟子,悉数由传送阵返回。胆敢抗命者,以忤逆论处!” 那是山谷中所剩下的仅有一个筑基道人,玄玉。随着他不容置疑的话语声响起,众人面面相觑而脚步迟疑。他脸色微沉,抬手劈出一道剑光。 不远处站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尚在左右张望,忽有察觉,躲避已晚。他才要出声求饶,便已被“扑哧”劈成两半。血肉横飞之中,四周惊呼声不断。 玄玉又是抬手一点,三尺多长的剑光在众人的头顶来回盘旋,凌厉的威势弥漫四周,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森然的杀机之中。他嘴角微翘,冷冷喝道:“还有谁以身试法?” 在场的众多修士多半已是吓得噤若寒蝉,再没有人敢去挑战筑基道人的威严,各自挪动着脚步走向来处,却又一个个神色沮丧而唉声叹息。 长老们斗法不要紧,而一旦分出了输赢,势必要清理门户,相关弟子的命运可想而知。而事已至此,小辈们又能如何呢! 不过,在场的玉井峰弟子反倒成了旁观者。 无咎远远打量着古离、陶子与红女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那三人虽有慌乱,比起他人来却要轻松许多。或许与所拜的师父有关,也不知他各自的师父又是谁。 适逢仙门混乱之际,有个好师父便也有了好靠山。譬如某个投机专营的坏家伙…… 无咎的眼皮猛然一跳,忙凝神看去。 只见木申已凑到了玄玉的身边,并带着一脸媚态在窃窃私语。不过瞬间,师徒俩的眼光同时看向这边…… 无咎心生不祥,扭头便走,不远处恰好传来姐妹俩的对话声—— “姐姐!你我算是妙闵师叔的门下,如今看来他老人家的情形不利,倘若返回,岂非任由凌辱……” “唉!玉井峰四壁断崖而再无去处,你我只得听天由命。但有不虞,唯有死耳……” 无咎忙道:“两位勿忧,我自有去处!”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一章 出路何在 感谢:老吉、qq302714八59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收藏、红票的支持! …………… 地下洞穴之中,筐子顺着绳索滑落。 不待筐子停稳,无咎便从中跳了出来,又急忙抬头张望,出声呼唤:“玉井之中另有禁地,只须藏身其间,或可躲避侵扰,总好过受人胁迫而妄谈生死!” 两道白衣人影从井道中飘然而下,转眼间看清了四周的情形。其中的紫烟面带疑惑,神色戒备;叶子却似有悔意,才将落地,便顿足叫嚷道:“你这人除了钻洞,还会干啥?” 那是两个高傲的女子,根本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谁料在短暂的权衡之后,还是双双跟了过来! 无咎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便是叶子的嘲讽,听起来也是那么的顺耳。他嘿嘿一乐,带头便跑,招手示意道:“我在此处两月有余,至今安然无恙!” 叶子看着那跑得飞快的背影,以及听起来颇为肯定的话语,不禁迟疑道:“适逢混乱之际,玄玉前辈必然无暇分身,你我或可藉此脱身,不妨再听那小子一回……” 紫烟默然不语,却是微微颔首。叶子忙伸手相搀,两人并肩往前。 姐妹俩终归还是女子,且事态紧急而别无选择。或许正如所说,玉井中另有去处也未可知。但有脱身那时,便可暂离灵山而远避是非。 须臾,那个藏身两月的洞穴出现在坑道的尽头。 无咎直接跳到了洞穴中,看着满地的积水,粗大的石柱,以及熟悉的石榻,像是回家般地笑了起来。木申那家伙有了玄玉的撑腰,定然要来找麻烦。而我有晶石灵威的庇护,怕他怎地!哎呦,倒是忘了…… “两位且慢——” 无咎跑到玉井之中,只想躲避木申的纠缠,却又不忍看着那姐妹俩遭受胁迫,或者说不舍得抛下紫烟,于是救美之心再次泛滥。而匆匆忙忙之中倒是忘了,洞穴当间的石柱未必认得仙子呀。若有意外,那才是弄巧成拙呢! 他连忙摆手,劝阻道:“且听我说……” 两个女子随后相继现身,不及四下打量,便要踏入洞穴,忽见带路之人伸手阻止,其中的叶子没作多想,急声叱道:“休得装神弄鬼,已有人追来!” 无咎只听到有人追来,顿时慌了,忙道:“当间石柱内尚有乾坤晶石存在,灵威惊人,五丈方圆均为禁地,唯有迂回而行,且随我来。”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一侧的石壁前,招手示意,并不忘提醒:“小心……” 紫烟与叶子或许知道乾坤晶石的威力,不再质疑,随即贴着洞壁小心强行,转眼之间来到了洞穴的尽头,却又左右张望而神色茫然。面前除了石壁,还是石壁。浅而易见,此路不通。 叶子顿时怒道:“出路何在?” 无咎也是满脸的惶急,两手直甩,连声道:“是啊、是啊,出路何在……”他是有苦难言,又心急如焚。此处倒是适合自己藏身躲避,而换作他人却是未必有用。若是因此而害了紫烟,如何是好…… 叶子见无咎手足无措的模样,恨恨顿足:“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相信你这个酸腐的书生,气死我了……”也不怪她如此恼怒,要知道此时逃得生路则罢,不然被人抓住,必有性命之忧。她忍无可忍,凌空拂袖,已然飞剑在手,竟是面带杀气。 无咎察觉不妙,禁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而瞪大了双眼。那丫头在迁怒之下,要杀我泄愤? “叶子且慢!” 紫烟适时出声,转而又道:“无先生,你为何不惧灵威,又为何要害我姐妹,还请从实道来,不然玉石俱焚……”她话语舒缓,却不容置疑。尤其是她精玉般的容颜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冷霜,以及秋水无波的双眸,给人更添几分幽远的寒意。 无咎有心分说,却无从开口,看着佳人如玉,顿时愣在当场而神色痴痴。 紫烟秀眉微蹙,脸上的霜意更浓。 叶子却是见不得有人这般做作,急得转身走开,挥剑便冲着石壁乱劈乱砍:“瞧他那个好色的贼样,令人作呕哦……”而叫嚷未止,“砰”的一声有石板被劈碎。她捂着鼻子往后躲闪:“哎呦,臭死人了!” 无咎又窘又急,脑门子上冒出汗珠。 那丫头也是手贱,何故与我的茅坑作对呢! 便于此时,五道人影相继出现在洞穴之中。其中的一人,正是木申,而其他的几位,竟是戈奇、仲开等四位玉井峰的管事。 无咎吓得猛一激灵,顿时从窘迫中醒过神来,抽出腰间的长剑抬手一指:“流水所去,必有出路,合力凿之,或可解困……” 紫烟与叶子早已知道有人追来,难免沮丧与绝望,随声看去,却是洞穴尽头那个半人高的洞口,深不过数尺而已,适才没做留意,此时细观,果然见到积水在顺着其中的缝隙在缓缓流逝。难道那洞口的背后,真的另有蹊径? 木申带头冲在前头,扬声喝道:“无咎,你有过在先,再又蛊惑仙门弟子叛逃,乃十恶不赦之罪,按律当诛!”他颇为兴奋,不忘回首吩咐道:“几位道兄,助我擒住那厮!” 玉井峰的四位管事应该熟知此地的凶险,各自脚步迟疑。 木申不停催促道:“我师父命诸位前来相助,岂可怠慢……” 戈奇似有不满,闷哼了声,应道:“所在逼仄,不得不多加小心呀!”他一边好奇打量着洞穴尽头的无咎与两个女子,一边摆了摆手,待随行的三位管事顺着洞壁缓缓往前,这才磨磨蹭蹭跟了过去。 木申气焰大涨,狞笑道:“无咎,我看你往哪里逃!”他来势极快,转眼间便已绕过了大半个洞穴,得意又道:“两位道友误入歧途,此时悔过犹未晚矣,何妨替我拿下那个小子,或可将功补过!” 无咎见紫烟与叶子依然双双站在原地而没有动静,忍不住急道:“两位愣着作甚,莫非真要拿我邀功……”他倒是不怕两位女子临阵倒戈,而是怕被逼近了困住。到时候身不由己,将再无侥幸之机。他不及多说,一咬牙一顿脚,双手持剑返身直奔木申而去,竟是渐起一路水花,倒也颇有几分舍我其谁的气势。 木申见到无咎冲了过来,微微愕然,随即又不屑地哼了声,掐动法诀便要施展手段。而对方竟从洞穴中间横穿而过,恰好处于灵威的庇护之下。 紫烟与叶子依然在前后张望,而迟疑不决。 那半人高的石洞背后有没有出路,无从知晓。而面对五位同门修士的围攻,同样是毫无胜算。是就此认命,还是竭力一试?不过,他一个凡人要干什么,难道要与修士较量不成…… 与之同时,抄了近道的无咎已迎头截住了木申,不管不顾,二话不说,抡起手中的长剑便狠狠劈了过去。 木申看着张牙舞爪的无咎,一时进退不得。 出手教训那个小子? 所在狭窄,稍有不慎,便会触动灵威,下场可想而知。 原路返回? 几位管事贴着洞壁跟来,已然挡住了退路。 便在他无奈之际,一道剑光霍然而至。 “砰——” 木申避无可避,只得硬抗。在他的眼里,对方一介凡人,纵使法器在手,终究还是枉然。而他才将催动法力护体,剑光便已劈在身上,随即上下光芒闪烁,整个人倒无大碍,怎奈力道劲猛,竟收脚不住,随着一声闷响,“蹬蹬”往后退去。 几位管事随后而至,尤其是向荣离得最近。他突遭意外,唯恐殃及自身,有意无意间,抬手一掌推了出去。 “砰——” 木申犹在倒退,猝不及防之下,再次往前冲去,踉跄中差点摔倒,护体法力“喀喇”碎裂。他惊怒回头:“向管事,缘何敌我不分而暗中偷袭……” 这一下不比刚才,乃是出自修士之手,且蕴含法力,挨了一下着实要命。所幸对方未尽全力,否则的话不死也会重伤! 向荣匆忙止步,并将右手的飞剑藏在身后,表明自己并无恶意,又将空着的左手连连摆动,歉意道:“情急难免……” 他身后的勾俊、仲开趁机附和道:“所在逼仄,且灵威凶险,木管事勿要介怀……” 三位管事很有默契,一边致歉一边往后退去。而戈奇则是远远落在后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木申知道自己吃了暗亏,禁不住狠狠瞪了向荣一眼,而不待他有所计较,剑光带着呼啸声横扫而来,还有人凛然喝道:“有我一夫当关,谁敢靠近两位仙子半步……” 胡吹大气!就凭你一个没有法力修为的凡人,还敢与五位修士叫阵,真是不知所谓!而话说得好听,无非是讨女人欢心罢了! 木申很是瞧不起某人的言行,却还是不得不往后退避。对方虽然不堪,却力气惊人,被他劈上一剑,难说不会破去护体法力而遭致意外。何况他有灵威的庇护,这般被动挨打却难以还手的滋味并不好受。 而无咎挡住了木申,并未乘胜追击,依旧是躲在石柱灵威的五丈之内,接着又颇为洒脱地挽了个剑花,这才回首扬眉朗声唤道:“叶妹妹,还不动用法力打通出路!” 他话虽如此,眼光却是看向紫烟而微微一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二章 仙子妹妹 感谢:鸣i、百里渡、ienike、小猪乖乖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此情此景,使得姐妹俩错愕不已。 一个凡夫俗子,一介文弱的书生,竟然真的敢与修士为敌,并如此的所向无惧。且不论那五位玉井峰的管事有没有全力以赴,至少他真的挡住了对方的去路。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叫人相信! 叶子似有嗔怒,随声道:“你……你还敢唤我妹妹……”她本想发作,却又看向身旁的紫烟,圆润的小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神色:“他……竟然唤我仙子……” 仙子,意味着绝美佳人!但凡女子,谁又不喜欢自己的容颜被人夸赞呢。哪怕送上赞誉的是个坏人,是个乞丐,都不妨欣然笑纳! 紫烟却是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打量着那衣衫褴褛的身影。 叶子已是忍耐不住,抬手祭出一把短剑:“姐姐,那人说的或有道理,权且一试……” 随其手指一点,短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两丈外的洞壁而去。“砰”的一声,山石震动,玉屑迸溅,轰鸣声在洞穴内回响不断。而那个半人高的洞口却在瞬间塌陷数尺,才将荡开的积水猛然回流、且去势缓缓加快! “叶妹妹,你好厉害呦……” 无咎站在原地,以防木申再次逼来,终于见到叶子出手,忍不住出声赞了一句。而那石壁的背后有没有出路,或许只有天晓得。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不过,那叶子虽为女子,却是正儿八经的修士,轻松一剑,便抵得上自己的半日之功! 叶子扭头还了个白眼,手上却不闲着。随其法诀驱使,尺余长的短剑便如游鱼般灵巧,且又迅猛凌厉。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鸣,石洞愈来愈深。而洞中的流水,也随之渐渐加快。 紫烟已从远处收回眼光,随即有所察觉,也不多言,长袖轻拂,一道水银般的剑光滴溜溜盘旋而出。随其纤纤玉指轻轻一点,剑光倏然飞入洞口…… 无咎见紫烟也跟着动手了,咧嘴笑得更欢。 木申虽然一时不得往前,却将四周的情形看在眼里。他见那开掘的山洞愈来愈深,唯恐有变,忙回头示意道:“此处不宜施展法术,飞剑却有奇效,还请各位相助一臂之力,切莫让那小子得意……” 戈奇站在洞口的不远处,抱着膀子托腮沉思;余下的三人已从洞壁与灵威的缝隙中退了出来,同样是面面相觑而意外不已。这几位玉井峰的管事,早已知晓此地的凶险,却见有人安然无恙,各自不免疑惑重重。筑基以下的修士,没谁不怕灵威。而那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弟子,缘何能在灵威之下神气活现? 向荣与几位同伴换了个眼神,抬手祭出一道剑光。 无咎正在痴痴看着紫烟施展飞剑,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以及娉婷曼妙的身影,无不透着一种脱俗的韵致,令人怦然心动。而正当他入神之际,忽而觉着后脊背微微一寒,不由得回头去看,顿时吓得霍然变色。 一道剑光疾若流星,直奔自己而来。其来势之快,竟瞬间穿透灵威的阻挡,发出一阵隐隐刺耳的呼啸声。 无咎想要躲闪,为时已晚,百忙之中,抡起长剑用力横扫。“轰”的一声震响,凶猛的力道便像是一座大山般倾轧而至。他把持不住,长剑脱手,难以立足,猛地离地往后倒飞。 与此同时,石柱的灵威在侵扰之下骤然反噬,诡异且强劲的气机,顿时在洞穴中掀起一道无形的狂涛逆袭而去。 向荣首当其冲、且猝不及防,直接被撞到了洞壁之上。 而有人倒霉,有人却是早已瞅准了时机。 只见木申闪身躲过灵威的反噬,飞奔往前。其用意不言自喻,就是要趁机除掉那个狡诈多端的心腹大患! 无咎人在半空,犹自筋骨欲折而苦不堪言。尚未明白过来,“扑通”摔在地上。他这才发觉洞穴中的积水没了,竟摔个实在。而两手的虎口也被震裂了,真是祸不单行。他忍不住便想哼哼两声,却见紫烟与叶子就在不远处,只得呲牙咧嘴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揉揉屁股,随即又是一阵暗呼倒霉! 木申那个家伙竟然窜了过来,他真会捡时候啊!不仅如此,勾俊与仲开也随后跟来。而自己的那把长剑,竟被磕飞落在十余丈外。浅而易见,向荣等人的修为要更为的强大! 无咎慌忙便欲返身,而木申已绕过洞穴并迎面冲来。 哎呀,紫烟与叶子何不出手相助呢? 无咎躲避不及,便想呼救,而尚未开口,木申已恶狠狠扑来。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真要去赤手空拳对付一个修士,断难再有侥幸啊! 更何况还有余下的几位管事,比起木申更为可怕。倘若被困,一切都将前功尽弃。紫烟与叶子身为仙门弟子,或许无恙。而本人落在木申的手中的下场,可想而知…… 木申见无咎呆若木鸡,只当是被吓傻了,微微冷哼了声,伸出双手便要催吐法力。恰于此时,对方突然像是还魂般地咧嘴一笑,随即猛地挥手掷出一道黑影,并淡淡出声道:“万魂谷有人想你了,他让我送你一程!” 万魂谷谁在想我? 木申惊得脸色一变,急忙抽身暴退,并竭力护住全身上下,唯恐遭致毒手的暗算。随后跟来的两位管事不明所以,随之往后退去。 无咎才将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却脑袋一缩转身就跑,又猛然怔住而瞠目结舌。 咦,四下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怪不得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便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人呢? “当啷——” 木申倒窜出去七八丈远,轻松躲过袭来的黑影,随着金石交鸣的声响,这才发觉那是一把寻常的短剑,且尚未出鞘,直接砸在石壁上掉落下来,根本就毫无威力可言。他默然片刻,面皮抽搐,一摔袍袖,转而抬头怒视着前方,厉声喝道:“你敢戏弄于我……” 无咎犹在闷闷不乐,心不在焉道:“你这人不长记性,又怪谁来!” 那两个女子的突然消失,让他有些怅惘。尤其是紫烟,你怎忍心不告而别呢? 木申的鼻子里闷哼了声,抬手将地上的短剑隔空抓了过来,就势抖落剑鞘,便要动身往前痛下杀手。恰在此时,所在的洞穴猛然震动,紧接着隆隆声从地下传来,随之石屑溅落而尘雾四起。俨如山崩地裂一般,几如末日降临! 他与几位管事皆不明其状,各自四下张望。 无咎同样是心惊胆战,而两眼却是紧紧盯着石壁上的那个洞口。 不消片刻,骇人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木申缓了口气,闪身往前扑去,去势未停,诧然失声:“别跑……” 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扭头招了招手,接着便消失在洞口中。 木申气急败坏地扑到了洞口前,俯身便要钻进去,而面对黝黑的深处,又不禁迟疑起来。 几位管事慢慢凑近,皆一声不吭。其中的向荣则是捂着胸口,脸色有些阴沉。戈奇则是拿着那把丢弃的长剑,冲着幽深的洞口而默默打量。 木申眼光一瞥,伸出手去:“那是我师父所赠的法器……” 戈奇看着木申的背影,过了片刻,才沉闷出声道:“此间事了,告辞……”他转身就走,随手将长剑丢在地上。余下的三位管事相继转身,便要跟着离去。 木申转身瞪眼:“我师父有令在先,务必要将两个女子送回仙门。至于那个小子,则生死勿论。如今三人夺路而逃,诸位怎能一走了之?” 戈奇头也不回,反问道:“那你何不随后追去?” 木申脸色一僵,辩解道:“情形莫测,还须小心行事!不过……”他捡起地上的长剑,幽幽又道:“倘若我师父追究下来,只怕诸位难逃罪责!” 戈奇脚下一顿,接着继续大步往前,话语声中怒气渐起:“有工夫在此啰嗦,不如去玉井峰下查看。” 木申恍然大悟,忙点头称是。 那三人既然外逃,则必须要设法离开玉井峰。而但凡水流所向,必为低处。只须围着山峰查找,则不难有所发现…… …… 无咎钻入洞口便急急往前爬去,才不多远,眼前乌黑,脚下一空,两耳生风,竟是直直往下坠落。他吓得张嘴就要大喊,谁料瞬间屁股着地,随即“砰”的一声,伴有水响,接着左右碰撞,继续下滑,霎时四肢疼痛而天旋地转。他唯有抱紧了脑袋强行忍耐,任凭自己坠向莫名的深渊。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被撞了多少回,只觉得整个人悠悠飘起,继而又重重砸落水中。 无咎急忙手脚乱舞,接着一通乱爬,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这才四肢着地,而眼前的所在依旧是乌黑一片,且寒风嗖嗖。 此处是何所在,紫烟与叶子又去了什么地方? 无咎从水中慢慢爬起,手中多了一颗珠子。借着明珠的光辉,四周的情形可见…… …… ps:天气转凉,大家注意身体!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三章 夫复何求 感谢:凌乱的道士、老吉、书友15951092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这是一个四、五丈大小的地下洞穴,阴暗且潮湿。有流水从洞顶的几道裂缝中淅沥而下,在洞穴之中汇聚成潭。其中一道最大的裂缝,应该便是来处。 潭水深浅不明,却占据了半个洞穴,并与一侧的洞壁相连,或许沟通着暗河、激流也未可知。 洞穴的角落中,静静伫立着两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紫烟……” 无咎眼光一亮,忙擦了把脸上的水迹,并高举明珠,再凑近两步,看得更加清晰。 两个白衣女子,许是出水不久,浑身湿透,凹凸毕现,玲珑有致,恰如一双出水的芙蓉,又似雨夜中怒放的芍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动人有多动人! 那不是紫烟与叶子,还能有谁。只是两人被水声惊动的刹那,神色各异。 从水中爬出来的男子,并不陌生,而他原本破烂的衣衫更加褴褛不堪,且披头撒发,十足野人模样,却又勾着头,嘴巴半张,脸上还荡漾着笑容。尤其他闪亮的双眼,犹自上下闪烁不停。 紫烟忽而脸色微赧,随即转过身去。而叶子却是顿足叱道:“好色之徒,滚开……” 无咎见到紫烟,有着劫后重逢般的喜悦,正想着问候几句,却不料招来一通训斥。 谁是好色之徒,与我有关吗? 与此瞬间,两个女子的身上忽而闪过一层光芒,并有微微的劲风声响,使得整个洞穴都充斥着一种淡淡的幽香。 无咎恍然大悟,忙举手致歉:“恕我情急心切,失礼了……”其话虽如此,却在原地转着圈子,且鼻子来回翕动,好似在追逐着什么。奈何春色无痕,唯有风儿酣醉。 转眼之间,两个湿漉漉的女子已恢复了从前的清爽飘逸。 叶子好像还是耿耿于怀,继续教训道:“你乃读书之人,难道不懂得非礼勿视的古训?” 无咎站稳了,诧异道:“叶妹妹,还请口下积德。此情此景,又不是头一回;彼情彼景,倒不见你埋怨!”他振振有词一番,坦然又道:“岂不闻古人又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彼情彼景,指的是风华谷祁家祠堂的那个雨夜。当时两个落难的女子,同样是浑身浇透,却生死在即,哪里还会顾及太多的繁文缛节。 叶子神情一窒,无言以对,禁不住恨恨道:“从七八百丈的高处坠落下来,怎么不摔死你!”她一个人能将十个书生给打趴下,而若是比拼口舌,十个她加起来都未必是一个书生的对手,羞怒之余,蛮不讲理的天性顿时表露无遗。 “叶妹妹,你愈发的口无遮拦!” 无咎耸耸肩头,很是无奈,随即又微微瞠目,难以置信道:“七八百丈高呢,哎呦……”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忙上下摸索而惊骇不已。难耐的酸痛好像在刹那间袭来,四肢百骸都不舒服,而肌肤毫发无损,便是青肿淤血都没有。不能够啊,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焉有命在! 叶子看着某人的狼狈,郁闷稍缓,撇了撇嘴:“我姐妹俩联手之下,终将洞壁打穿,入内查看,遂顺其而下,可不有七八百丈,想来已是到了山脚下,暂且不知出路……” “你这丫头,吓死我了!” 无咎虽然浑身酸痛,而胳膊腿却伸展无碍,这才知道虚惊一场,伸手便要整理衣着,竟提起了一把破衣烂衫。在石头缝隙中跌跌撞撞一路下来,情形可想而知。他只得讪讪作罢,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所幸紫烟独自冲着石壁站立,倒是免去了不少尴尬。 而叶子才将消停,忽又瞪着杏眼:“放肆!你唤谁丫头,当我是奴婢不成……” 无咎正在悄悄打量着紫烟的背影,随声摆手道:“只为亲近,并无恶意,若有冒昧,还望妹妹赎罪!” 叶子却是不依不饶,伸手卡着蛮腰,抬脚往前两步,气势汹汹道:“给我记住了,此处没人是你妹妹!” 无咎没想到一声昵称,会惹来如此多的麻烦。他被逼的再次后退,差点跌回水潭,忙赔笑说道:“你不过十六七岁而已,正当碧玉年华,唤一声仙子妹妹有何不可,总不能称呼你为大姐吧……” 叶子听着“仙子”二字,心里稍觉舒坦,谁料后面又来了一句“大姐”,顿时急道:“你……你给我闭嘴!” “修仙者不以相貌论长幼,不以年岁论修为。” 便于此时,紫烟忽然转过身来:“叶子的年纪并非如你想象,不宜说笑!”其话语轻柔,且委婉动听。 无咎顿时如沐春风,连连点头。还是紫烟善解人意,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一场争吵。叶子竟然比本人的年纪还大,着实出乎所料。哦,明白了了,她有定颜丹啊!而紫烟呢,尚不知她芳龄几何? 叶子似乎不愿有人提起自己年纪的大小,回首娇嗔道:“姐姐……” 紫烟的神色稍稍一缓,腮边露出了微微浅笑。只是她的眼眸中,却带着一种如有若无的怅然,转而款款移步,又道:“此地不宜久留!” 叶子随后走了过去,不以为然道:“开出一条通路离去便是,待灵霞山安稳之后,再行返回仙门不迟。” 紫烟摇了摇头,说道:“去向不明,想要打通途径又谈何容易。此外,我的伤势至今不过痊愈了五六成,再有阻拦,祸福难料啊!”她或是怕叶子焦急,又道:“稍安勿躁,且以神识探寻一番。” 叶子会意,姐妹俩在洞穴中并肩缓行,寻觅之际,两人还时不时窃窃私语。 无咎独自站在原地,成了闲人,而眼光却随着那道婀娜的身影来来去去,整个人也恍惚着飘飘欲仙。 总算是如愿以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仙子,纵然千辛万苦也值得!如今她要离开灵霞山,恰逢本人也被木申逼得走投无路,且彼此相伴,天赐的机缘…… 无咎愈想愈乐,忍不住出声问道:“紫烟姑娘,是否寻到出路?” 紫烟与叶子在洞穴右侧的角落前停了下来,头也不回,淡淡应声:“无先生,请闪开……” 无咎还想着凑近了说话,只得就此作罢,笑道:“我已不是先生,唤我本名即可!” 紫烟却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与叶子微微颔首示意,两人双双后退,各自祭出飞剑,齐齐出手。 两道剑光盘旋着没入石壁,瞬间已是石屑飞溅而碎裂声不绝于耳。 无咎见两个女子已在动手开凿去路,知道不便相扰,又不肯闲着,便高举着手中的明珠帮着照亮。 飞剑在法力的驱使之下,颇为锋利,遇上坚硬的石壁,犹如刀切豆腐般的轻而易举。不消片刻,一个过人高的洞口霍然出现。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碎响,洞口中顿时扑出一阵呛人的烟尘。 无咎急忙伸手遮掩,还是忍不住一阵咳嗽。 紫烟与叶子同时收回飞剑,各自挥袖舞出一阵清风。待烟尘散去,两人抬脚走入洞口而不见了身影。 那两个女子总爱自顾行事,为何就不能等等身后的同伴呢! 无咎见自己再次落单,抬脚追了过去,才将踏入山洞,忙举着明珠凝神打量。 被凿穿的石壁,足有两三丈厚。而石壁的背后,则是一条弯弯曲曲、且异常狭窄的缝隙。不远处则是紫烟与叶子,正在缓缓鱼贯前行。 无咎斜着身子,随后慢慢穿过缝隙。 半炷香的时辰过后,一个丈余大小的洞穴出现在缝隙的尽头。 叶子环顾四周,面露喜色:“神识可见,三五丈外便是山谷……” 紫烟“嗯”了声,轻轻舒了口气。 叶子振奋道:“姐姐退后歇息,由我动手即可!” 紫烟接连动用法力,早已疲倦,也不谦让,转身往后,却见有人跟着倒退躲避,慌乱中不忘关切问道:“紫烟姑娘,你脸色不佳,有无大碍……” 叶子已然祭出飞剑,石壁瞬间多出一个洞口的形状。 紫烟回首一瞥,转而神色回避,随即似有愕然,眼光微抬,静静出声道:“我倒是无妨,你却为何面带黑气?” 她从未正眼瞧过无咎,此时相距咫尺,对方的眉目五官以及脸上的神情尽入眼帘。那斜挑入鬓的剑眉,以及白皙清瘦的面颊,看着倒也清秀、且不无正色。只是他眉宇间萦绕着的淡淡黑气,徒添了几分狂野的不羁与难以捉摸的诡异。 这便是那个胆小怯懦,且透着酸腐的教书先生?而他竟在玉井峰下的山洞中,舍身挡住了五位修士…… 无咎没想到还会有人如此关注自己,而那人偏偏正是紫烟。他欣慰不已,连连摇头道:“无妨的,仅是晦气缠身而已。一旦摆脱此劫,便可否极泰来而逢凶化吉!” 紫烟见无咎说得轻松,不再多问,沉吟了片刻,又道:“待脱困之后,你还是远离灵山为好。一个凡人,实不该混入仙门!” 瞧一瞧,还没有人这般惦记过自己的安危。有紫烟如此,夫复何求! 无咎感慨之余,心头已是暖意泛滥,才要道出此番来意,却见紫烟已转过身去,急促示意道:“叶子,暂且住手!” 那个新凿的洞口已深达三、四丈,破壁在即。而叶子同样是有所察觉,不待提醒,已抬手抓住飞剑,诧异道:“洞外有人……”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四章 没可奈何 感谢:老吉、来我者舞、勤奋的一棵树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玉井峰占地百里,高耸千丈,远远看去,便似一截巨大的石柱凸起在崇山峻岭之间。山峰的四周,则为峡谷与山林,霜染秋浓,远近景色斑斓。 此时的山脚下,有三道人影匆匆而来。 为首的年轻男子,乃是木申。他手里拎着那把失而复得的长剑,两眼不停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随行的两位老者分别是向荣与勾俊,同样是手持飞剑而神情戒备。 这三人离开了玉井之后,借助传送阵之便,辗转来到山下,只为了要将背叛仙门的弟子绳之以法。而玉井峰余下的两位管事却没跟来,其中的仲开声称琐事缠身,而戈奇更为干脆,他说身子不适,亟待歇息调养。 对此,木申也没计较,却与向荣与勾俊暗中示意,只要对方能帮着擒获那个无咎,再找回两个女子,他会禀明师父,必有重赏。 有好处的事儿,谁不乐意呢! 向荣与勾俊整日里都想着得到大把的灵石与丹药,以便修炼有所精进,听到木申的许诺,随即抛弃前嫌而一拍即合。只是眼下已围绕着山脚转了大半圈,依然不见有何异常。 木申飞身落在一块平坦的山坡上,疾行了几步,慢慢停了下来,抬头仰望着不远处的峭壁,恨恨啐了一口。那小子究竟是葬身于地穴中,还是早已逃出了玉井峰?死了倒是便宜,至少还有两个女子相伴。而他若是逃了,也该留下痕迹…… 向荣与勾俊随后跟来,擦肩而过的瞬间,佯作关切道:“木管事,倘若法力不济,还请歇息片刻!” “我虽有不济,却还未必如此不堪!” 那两位管事均有着七层、八层的修为,根本没将木申的五层修为放在眼里。仙门之中,信奉的是强者为尊。他虽然心知肚明,却也只能忍着,随声奉还了一句之后,便要动身追过去。而他没走两步,神色一动,忙道:“且慢……” 向荣与勾俊的去势极快,转眼间已到了数十丈外。闻声,两人身形一缓。 木申往后退了几步,慢慢回过头去。右手一方的山坡上,是片十余丈方圆的矮树丛。紧挨着矮树丛与野草的,便是玉井峰那陡峭的山壁。他凝神片刻又侧耳听了听,疑惑道:“适才似有敲击声,为何又没了?” 向荣与勾俊面面相觑,彼此点了点头。 木申接着自言自语:“以我的神识,尚不能窥破如此之厚的山壁,两位道兄……” 与之同时,两道人影已返身而回。 向荣二话不说,抬手祭出飞剑。勾俊颇为默契,趁势闪开几步严阵以待。 木申顿作恍然,不由得神色一振。 飞剑所向,平地卷起一阵狂风,随即草木横飞,便是矮树丛也被连根摧毁,被遮掩的一块峭壁霎时呈现出来。紧接着剑光闪烁,“砰”的一声直接没入石中,再又“哧哧”旋转而火星四溅,不消须臾,石壁上霍然多出一个过人高的洞口。 向荣又是抬手一招,闪烁不停的剑光瞬间消失。他转而退到勾俊的身旁,与同伴递了个莫名的眼色。 木申看着五六丈外的洞口,意外不已。神识所致,洞内的情形一清二楚。他呵呵笑了声,扬声道:“三位出来吧,莫要伤了同门的和气……” 与此同时,洞内响起一阵咳嗽声。 便在叶子察觉洞外有人,并及时收手的那一刻,为时已晚。尚不待有所应变,石壁洞开。紧接着呼啸的剑气,崩碎的石屑,以及飞扬的烟尘,顿时充斥着整个洞穴。她有法力护体,尚且无恙,转身便要从来路返回,以免遭致洞外的围攻。谁料无咎却是憋闷难耐,弯着腰猛咳不止,而咳嗽倒也没啥,恰好堵住了仅有的缝隙。 叶子神色焦急,低声叱道:“还不闪开” 有人在身旁叹道:“你我还能躲往何处……” 叶子还想发作,闻声一愣,无力道:“姐姐……” 她虽然有些急躁,心里却是明白。即使原路返回,也无处可去。而身后唯一的生路,竟变成了夺命的虎口。如今进退不得,已然是身陷绝境。 紫烟秀眉微蹙,稍作沉吟,轻声安慰道:“我虽伤势在身,阻挡片刻倒也不难。叶子,你不妨带着无咎先行一步……”随其裙袖轻拂,弥漫的烟尘顿时消散了许多。她转而面向洞口,神色中透着异样的沉静。 叶子慌道:“姐姐,万万不可呀!木申那人或许不值一提,却多智狡诈而难以对付。再有玉井峰的两位老管事,皆修为不弱。你如今只能施展五六成的法力,绝不是他三人的对手……” 紫烟抓过叶子的一只手,轻轻怕了拍,安慰道:“既为同门的道友,尚不至于以死相逼吧!或也无妨,切莫忘了见机脱身……”她轻描淡写的口吻,便如往常姐妹俩说话那般。随其长袖中光芒闪动,已是飞剑在手,接着款款移步,施施然独自走向洞口。 “咳咳——” 无咎又狠咳了两声,这才顺过气来,抬头看见紫烟只身离去,忙道:“那家伙信不得……” 紫烟脚下一顿,没有回头。而恰于此时,一道剑光从洞外突然袭来。 叶子神色一惊:“姐姐小心……” 紫烟站在洞口中,不躲不避。随其身外闪过一层护体光芒,袖中的飞剑脱手而去。而又一道剑光随后而至,且更加势不可挡。她微微愕然,却再无退路。 叶子心知不妙,急忙持剑上前。 “砰——” 犹如一声闷雷在洞穴中炸响,与之刹那,凌厉而又迅猛的狂飙从洞口中呼啸而至。紫烟首当其冲,衣袂长发往后吹起,接着便听她惨哼了声,人已离地倒飞了出去。叶子同样是难以幸免,未及退后便直接摔倒。与其瞬间,两把失去法力的短剑“当啷”砸在石壁上。 无咎依然卡在山石的缝隙中而目瞪口呆,一道白衣人影迎面飞来。他想都不想,猛地伸出双手,霎时人儿入怀,尚不及慌乱,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狠狠击中。他顿时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发堵,忍不住便要惨叫,却被一蓬秀发遮住了面颊,微微的呻吟声在耳畔响起,接着有檀口微张,热血喷溅。 “姐姐——” 叶子已从地上爬起,抬眼见到紫烟正被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紧紧抱在怀中,又急又怒:“你……你竟敢趁人之危,还不撒手……”她摇摇欲坠,挣扎着便要扑来。 无咎咬牙切齿,强行将到了嘴边的惨哼给咽了下去,这才冲着叶子瞪眼道:“我就不撒手……”哼,我分明是见义勇为,怎能说成是趁人之危呢?难得佳人在怀,身为男儿,说啥都要硬气一回,说不撒手、就不撒手! “放下我……” 无咎话音才落,怀中有人推拒。其低头一瞥,心魂微颤。暗弱的光亮下,但见佳人如玉,却腮边带血而神色凄婉。他忙应了声,小心往前两步,慢慢将怀中的紫烟放在地上,并轻轻伸手搀扶着,以便对方倚在石壁上舒适一些。 紫烟从没与男子这般亲近过,忍不住便想呵斥。却见面前的男子再无那种嬉笑的常态,反倒是两眼清明,满脸正色,举动之间,尽是由衷的关切与呵护…… “给我闪开!” 叶子踉跄了下,猛地撞来,趁势仆倒在紫烟的身旁,焦急道:“姐姐!伤势如何?” “还活着……” 紫烟冲着叶子牵强一笑,无力地摇摇头,眼光转动,神色中似有歉意。 无咎冷不防闪了个趔趄,回头就要嚷嚷,再次遇上那双动人的眸子,他忙浑然无事般地耸耸肩头,随即又悄悄背过身去,好一阵子呲牙咧嘴。被那丫头给撞了一下,浑身的酸痛好像又回来了! 恰于此时,洞外传来话语声:“洞内的两位道友,再无还手之力。我二人不敢居功,还请木管事酌情处置!” 那是向荣的嗓门,带着讨好的口吻。 接着又有熟悉的笑声响起:“呵呵!有劳两位道兄……”他顿了顿,得意又说:“我与紫烟与叶子两位师姐无冤无仇,适才多有得罪。奈何师命难违,故而出此下策。只要两位交出无咎,便可将功抵过!” 紫烟与叶子,不约而同抬起眼光。 无咎早已忘了身上的酸痛,正独自默默冲着洞口观望。除了远远地一束光亮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而毋庸置疑的是,木申就在洞外。那个家伙分明只想对付自己,看来还是不肯罢休啊! 木申接着说道:“无咎,你已在劫难逃,又何必连累他人呢,还不现身伏法,更待何时呀……” 无咎没有应声,慢慢转过身来。 两个女子相互依偎着,皆虚弱不堪,却在此时双双看来,各自的眼光中神色莫名。 无咎的眼光落向来时的那道山石缝隙,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便返回之前的山洞,最终还是死路一条。看来,这回真的躲不过了! “无咎,我最后奉劝一句,半柱香之内再不现身,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而两位道友也听着,切莫与他沆瀣一气,以免自误而悔之晚矣!” 木申依然在聒噪不休,听着让人憋闷而又没可奈何……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五章 春秋不和 感谢:老吉、云中图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洞穴内,寂静无声。 无咎站在原地,默默低着头。他裸露的左臂上,还留下几点殷红。那是从紫烟口中喷出的血,娇艳而夺目。 姐妹俩依偎在角落里。 紫烟虚弱不堪,面色沉静,秋水般的眸中,隐约多了一层霜寒的幽冷。她对于木申的告诫与恐吓,没有放在心上,而面对宿命的强横与残暴,却有着莫名的绝望与无奈。 叶子在打量着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焦虑中透着几分迟疑的神情。须臾,她终于忍耐不住:“无咎,你非仙门中人,不如……不如……”她想让对方走出山洞,以免殃及自家姐妹,而话到嘴边,又难以出口。虽说讨厌那人,尚不至于逼着他白白送死! 无咎抬起头来。 叶子眼光躲避,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无咎好像放下了一桩心事,鼓着嘴巴长舒了口气,又默默点了点头,却没有理会叶子,只管注视着紫烟。而对方臻首低垂,浑然不觉。他微微一笑,轻声道:“紫烟姑娘,多多保重……”言罢,他作势甩袖,便想来个洒脱转身,这才想起手臂赤裸,平添了几多寒酸与狼狈。 紫烟神色微动:“你……” 无咎才有的从容顿时一乱,急忙回头。 紫烟却欲言又止,默然片刻,才淡然说道:“你乃凡人,纵然有难,也不该躲入灵山,更不该参与仙门纷争。事已至此,且好生求情,玉井峰的几位管事必会放你一条生路……” 并未等来想象中的挽留与不舍,紫烟她也在赶着自己走呢! 无咎的心底有些失落,咧嘴一笑,只是笑得有些苦涩,自言自语道:“离别之际,再不说清楚,我也太冤了……”他摇了摇头,忽而问道:“紫烟姑娘,你可知我躲入灵山的真正缘由?” 紫烟静静不语,或许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所谓的缘由。 无咎神色尴尬,干脆又问:“紫烟姑娘,我若是说,我万里迢迢,只是为你而来,你又是否相信?” 紫烟蹙起眉头,似有愠怒,而脸色还是禁不住微微一红。 无咎挠了挠头,自问自答:“嗯,说实话,我也不信!”他举着两手,嘴角一撇,又道:“实不相瞒,我混入灵山,无非想要见上紫烟姑娘一面。如今得偿所愿,了无遗憾也!” 以紫烟的相貌,应该不乏仰慕者。只不过面对一位凡人的表白,且如此的肆无忌惮,对她来说还是头一回。而那年轻人并无轻佻、或说笑之意,反倒是神色坦诚,真情表露,且话语中透着几分孤寂与悲凉。她才想呵斥,话到嘴边,又不禁迟疑了下,转而说道:“承蒙眷顾,奈何仙凡陌路……” 无咎硬着头皮道出了心声,只觉得浑身轻松,他磨磨蹭蹭着便要离去,却又颇为意外的停了下来。没有嘲讽,没有训斥,即使叶子那丫头也闭上了嘴巴,犹自左右张望而满脸的好奇。 方才所言何意?话里话外,满满的情意啊! “何为陌路?仙人也好,凡人也罢,由生至死,来往轮回,不都是在一条道上熙熙攘攘,哪里有什么不同呢?” 无咎像是见到了曙光,顿时来了精神,连声反问之后,又道:“既然仙凡同归,你我为何不能相伴走上一程!” 一个凡夫俗子,竟然要与一个貌若天仙的修士执手偕老。不仅如此,他还很是理直气壮!而正如所言,生死一条路,轮回无贵贱,且走且珍惜,且行且相伴! 哪怕是修炼多年而心如止水的紫烟,也顿时错愕无语。叶子更是瞠目诧然,神色中好奇不已。这个书生原本胆小怯懦,而眼下却是如此的疯狂! 不错,他一定疯了! 紫烟有心回避,却无处可去,想要驳斥,无言以对,即便是低下头去,依然觉着着那火热的眼光无处不在。她微微轻叹了声:“唉,你我无缘,这又何苦……” 无咎稍稍俯下身子,接着反问道:“风华谷雨夜相逢,谁说无缘?今日绝地重逢,难道不是命中注定?”他关注的神情,循序善诱的话语,好像又成了那个祁家祠堂的教书先生,却非说教,只想着借机倾诉,表达心声。 紫烟有些无力,低低说道:“我并非如你想象,彼此春秋不和……” 她固然矜持孤傲,且仰慕者众多,而独善其身的法子只有一个,不理不睬敬而远之。谁料眼前的这个来自凡俗的书生,百无禁忌,发起疯来,叫人无所适从! 无咎曾是一位教书的先生,温文尔雅,君子彬彬,而遇到懵懂固执的孩子,也会有暴躁的时候。他忍不住急道:“比我年长几岁,又能怎样呢?我不嫌你大,你别嫌我小,但求携手游,不管天荒与地老……” 紫烟抬起双眸,秋水涟漪,胸口微微起伏,便是苍白如玉的双颊上闪过一抹绯红。而不过瞬间,她又脸色一冷,淡淡道:“休得放肆!我乃方外之士,你乃红尘中人,或有阴差阳错,从此再无交集,请自重!” 无咎还想长篇大论,顿时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慢慢直起了身子。 唉,说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一口回绝!再啰嗦下去,不是脸皮厚,而是不要脸,只能遭致厌弃。奈何情至深处,覆水难收,眼下已非伤心,而是心丢了! 他怔怔看着紫烟,苦笑了下,慢慢转过身去,落寞自语道:“莫道阴差阳错,缘分从来天定,万里迢迢一线牵,是有情,还是无情?红尘或多纷扰,灵山也不安宁,敢问逍遥何处寄,且挥袖,逐风独行……” 其神情怅然,语调低沉,便是疲惫不堪的背影,也好像透着淡淡的哀伤与离愁。 紫烟的心神微微一紧。 叶子还没见过男子如此的动情,不再冷嘲热讽,而是由衷赞道:“不愧为读书人哦,尽是口舌的本领!” 恰于此时,洞外传来木申的叫喊声:“无咎,时辰已到,若是怕了,便给我滚出来跪地求饶!” 无咎在原地踱了两步,稍稍站定,仰天长叹,欲走还留。而正当情绪浓时,忽被叶子给打乱了意境,尤其是洞外那不合时宜的叫喊声,着实叫人忍无可忍。他眉宇间的黑气猛然加重,扬声怒道:“木申,你个吃软饭的家伙,不就是想杀我报仇吗,且等着……” 他抬脚往外就走,而没去两步,又突然回头冲着紫烟郑重一礼:“匆匆永诀,恨恨绵绵,奈何天不开眼,容我先行一步……保重!”其剑眉一挑,握紧了双拳迈开了脚步,颇有一去不复还的壮烈与豪情! 紫烟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忽而有些慌乱。那只是一个来自凡俗的书生而已,却时而怯懦,时而癫狂,愈发叫人看不明白。而他竟然与修士有仇,出去焉有命在…… 狭长的洞口不过五六丈,转眼间便能走到尽头。 无咎大步流星,怒气冲冲,很有一往无前的架势,而当那洞口的光亮愈来愈近,他不由暗暗叫苦。 出去便是送死,而自己还没活够呢! 若向木申乞饶,那就真的成了贱人! 好在已对紫烟表白了心迹,也算是此行不虚吧!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呜呼哀哉…… 无咎自怨自怜着走出了洞口,不由得两眼眯缝而抬手遮掩。日头斜晒,四周明亮。隐约中有三道人影站在不远处,而其中一人忽而离地奔着自己扑来。 木申?他要干什么…… 无咎不及多想,一道剑光呼啸而至。 与之同时,得意的冷笑声响起:“呵呵!此处已非玉井,你断无侥幸之理!” 那家伙心狠手辣,杀人不打招呼…… 无咎才要躲闪,为时已晚,绝望之余,挥臂阻挡,随即便在一记闷响之中,离地倒飞了出去。而袭来的剑光骤然一顿,竟也攻势不再。他自顾不暇,“砰”的一声撞上坚硬的石壁,顿时筋骨欲折,疼得差点昏死过去,却咬牙切齿硬撑着不倒,急忙看向两只手臂。 两只手臂各自多出一道深深的血口,隐见白骨,触目惊心。而其虽遭重创,且剧痛难耐,却双双俱在而活动无碍…… 木申在三丈外落下身形,随手接过飞剑而神色错愕。 本以为会见到一具死尸,谁料要杀之人再次以赤手空拳挡住了自己的飞剑。先前有灵威的诡异,倒也有情可原。如今再无庇护,那小子缘何又幸免于难? 木申疑惑难消,却又神色微动,扬声示意道:“两位道兄多加小心……” 两道白衣人影相互搀扶着走出洞口,正是紫烟与叶子。 向荣与勾俊站在洞口的十余丈外,对于紫烟与叶子的出现并未在意。与其看来,两个女子皆身受重伤,且摇摇欲坠,根本不足为虑。而那个叫作无咎的玉井峰弟子,着实有些古怪。对于修士来说,赤手空拳挡住法器并非难事。对于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来说,则太过于匪夷所思。 木申见紫烟与叶子并未妄动,放下心来,接着又道:“无咎,你或有宝物护身,挡得住一剑,不知能否挡得住百剑、千剑……” 无咎还在打量着双臂的剑伤,疼得面目狰狞,听见木申的话语声,又是一阵牙根发痒。自从遇见那家伙之后,屡次遭受凌辱,不是死里逃生,便是遍体鳞伤。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无咎甩了甩双臂,觉着疼痛稍缓,伸手从怀中抽出了那把带鞘的短剑,才要发作,眼光一瞥,微微怔然。 不远处的洞口前,两个女子默默看来。其中一人白衣染血,恰似春雪寒梅,还是那么的娇艳而动人!紫烟她……她怎么出来了,是不舍,还是诀别…… 无咎定了定心神,好不容易才将眼光收了回来,忽而觉着豪情又壮了几分,昂首慨然道:“木申!我今日任由宰割,只求你放了那两位姑娘便可!” 既然跑不掉了,又何妨再为了紫烟而表表心意呢!纵然无果,也算是有始有终! 木申却是不留情面:“哼!你算是什么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卖乖……” 无咎转而冲着向荣与勾俊又道:“木申恃强凌弱,天理难容。我今日便以凡人之躯,与他了断新仇旧恨。事关私人恩怨,还望两位莫要插手!” 向荣与勾俊没有吭声,却双双神色不屑。凡人与修士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木申已是怒不可遏,挥手祭出飞剑…… …… ps:有红票的顺手来张啊。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六章 来过拼过 感谢:叶秋蓝、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一个凡人,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凭借着装神弄鬼,以及几分狗屎运,竟然混入了灵山,并且活得很惬意。尤为甚者,他不仅勾搭貌美的女修,如今更是要当众挑战修士,简直到了一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在木申看来,那已绝非简单的狂妄无知,而是一种刻意的羞辱。了断恩怨,还不用别人插手。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一个人便收拾了你! 木申挥手祭出飞剑:“小子,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无咎怕死,更怕死的窝囊。故而,每当大难临头的时候,他总是一改旧态。无非人性所致,说白了就是垂死挣扎。再难听些,困兽犹斗。不过,比起常人来,他却多了几分急智与癫狂。 只要向荣与勾俊莫管闲事,与木申拼上一回又有何妨。纵有不测,命该如此。正如云圣子所言,来过,拼过,此生足矣! 更何况,红颜在侧,佳人观战,好男儿想不热血都难! 无咎以言语稳住了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便要摆开拼命的架势,而一道剑光猝然袭来,根本来不及躲避。他急忙举起带鞘的短剑,用力阻挡。 光芒骤闪,闷响炸耳,好像被猛虎迎头撞了下,狂猛的力道汹涌而来。 他双臂剧烈震动,血迹从剑伤中迸溅而出,整个人“砰”的一声再次跌向身后的山壁,收脚不住,一屁股摔在地上,狼狈的情形一如既往,却抓着短剑不撒手,头晕脑胀之中,还不忘打量留意着自身的情形。虽然筋骨酸痛,倒也堪堪忍受。关键是还活着,且四肢俱全而再无损伤!只是胸口发堵,噗—— 无咎未及侥幸,一口热血喷在手中的短剑上。他顿觉心头一轻,憋闷舒缓,忙又擦拭着短剑,以免抓着手滑而难以着力。而他没有在意,血迹似乎没了,好像透过剑鞘、顺着剑柄,去了该去的地方…… 木申轻易得手,却面无喜色,反而羞怒更甚,杀气更浓! 那小子以赤手空拳挡住了自己的飞剑,已然叫人颜面尽失。如今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带鞘的短剑,愈发的有恃无恐,真是一块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木申双手掐诀,盘旋身边的飞剑“锵”的一声高高悬起。随其法力催吐,剑光大盛。 十余丈之外,向荣与勾俊在袖手旁观。见木申与那个无咎再次动手,两人神色暧昧。 那个玉井峰的弟子或有宝物防身,终究还是凡人,而木申虽然修为低劣,却是一位修仙者。而便是如此强弱悬殊的双方,竟然一时难分上下。呵呵,木管事,且看你如何收场! 洞口前,两个女子相互搀扶着依偎而立,眼光所及,凝神无语。 还当那位书生早已尸首异处,谁料人家不仅活着,且气势张扬,更是要与木申动手较量。尤其那番豪言壮语,虽于事无补,却慷慨激昂,令人闻之动容!而他一个凡人,千辛万苦到灵山,不修仙、不炼丹,偏偏要拼死拼活,究竟又为哪般?莫非如他所说,唉! 紫烟看着那衣衫褴褛的身影,不禁心神烦乱。便好似沉寂已久的寒泉,忽有风来,从此涟漪微微,波光悠悠…… 无咎察觉自身无碍,稍稍心安,抬眼一瞥,有剑光闪烁。他来不及爬起,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蹿了出去。木申就在三、五丈外,瞬间及至。不待对方飞剑落下,他双手抡起带鞘的短剑便狠狠砸了过去。 木申正要催动飞剑,一道人影来到近前。 那小子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会转眼间变了个人,且如此的凶猛异常? 木申微愕,顺手催动剑光往下劈去。而人影突然闪到一旁,嘴里喝道:“这一招,拦腰驱虎豹……”他急忙驱剑阻拦,霎时在对方的腿上划出一线血光。而那把带鞘的短剑便像是一条毒蛇,来势迅疾。躲避不迭,腰间“砰”的挨了一记实在,虽有法力护体,而强横的力道还是猝不及防。他禁不住踉跄了两步,而对方的叫嚷声再起:“这一招,撩阴最霸道……” 又来了,所谓的一招接着一招,不过是凡俗军营中的杀敌招数,却被用来对付修士,真是旷古奇闻。而这般死缠烂打,却也叫人烦不胜烦! 木申闪身退后,催动飞剑在身边盘旋。 无咎拼命的唯一招数,便是近身缠斗,见木申识破自己的用意,依然不管不顾往前冲去。又是“刺啦”一下,臂膀再被剑气划开一条血口。而他手中的短剑还是狠狠扫了出去,竟“砰”的一声击碎了对方的护体法力。 木申顿时便如火烧般跳了起来,下体的阵痛难以忍耐。 那小子看着瘦瘦弱弱,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而他发起疯来,竟然冲着下身的命*根子动手,太阴损了! 木申羞怒交加,再无镇定,抓出符箓,掐动法诀,双手挥舞,一串火光夹杂着束缚的法力倾泻而下。犹不解恨,剑光呼啸…… 无咎还想趁机逼近,忽而身形迟缓。他心知不妙,拼尽全力往后挣脱,而凶猛的火光疾如骤雨,凌厉的剑光呼啸而至。 紫烟看得真切,神色微动。 凡人之躯,绝难抵挡神通法术的强悍,任凭如何挣扎,还是不免要在烈焰下化作飞灰。 她没作多想,猛然往前两步,随即长袖挥动,便要出手相救。而飞剑尚未祭出,便又一头栽在地上。她脸色微变,身形摇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叶子急忙伸手相扶,诧异道:“姐姐,你要救他……” 与此瞬间,有人适时告诫:“两位道友,切莫自误!” 那是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依旧站在原地,而各自的手上已是剑光闪烁,显然早有戒备。 紫烟没有作声,心底却在微微叹息,转首看去,眸子里竟是多了一抹忧郁。便如秋水寒霜,清寂落寞;又似鸿影不再,怅惘悲伤! 此时此刻,无咎终于将木申逼得全力以赴。而他本人却举动迟缓,左支右拙,任凭一串火光与剑光迎头袭来,根本躲避不得,只能艰难后退,并双手抓着带鞘的短剑拼命挥动,在绝望中挣扎,与最后的命运抗争。 还是修士厉害,哪怕是个坏蛋,也能施展法术,并大展淫威。而这对于好人来说太不公平,也不见有谁主持公道。该死的木申,你凭啥呀…… 无咎已到了生死关头,且窘急无奈,反倒是愈想愈不服气,索性不再退后,将带鞘的短剑当成了棍子当头乱舞。而火光与剑光势不可挡,瞬间已将他人影吞没。 木申退出两丈之外,双手不停催动杀机,以为大功告成,禁不住恨恨啐了一口。 小子,待我将你挫骨扬灰,再取回宝物…… 紫烟正在凝望,神色微怔,旋即转身,轻轻依偎着叶子的肩头。叶子察觉姐姐有些异常,回首打量。而她却是避过脸去,忧郁的眸子在默默失神。 山坡的角落里,有株白色的野花,已被剑气震碎了花蕾与嫩叶,留下满地的凋零…… “砰——” 这一刻,没人还会以为有意外发生。一场仙凡之争,也将就此终结。 谁料山坡上再次传来一声轰鸣,火光炸开,剑光倒飞,随即挣脱出一道人影,踉跄几步,堪堪站稳,茫然四望。只见他整个人显得更为坦荡,仅剩下一双靴子,与腰间的半截衣衫,在维系着最后一丝矜持。裸露的肌肤上,则是沾满了血迹与污垢,再加上焦灼不堪的乱发,以及满脸的烟熏火燎,俨然一个野人,从远古洪荒,一路披荆斩棘而来…… 没死? 青的山,白的云,暖暖的日头挂天边。还有目瞪口呆的木申,满脸错愕的两位管事。尤其是那白衣身影,宛如雨荷并蒂莲…… 真的没死! 烈焰渐熄,炙热尚在,令人窒息的杀机犹在四周弥漫! 无咎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双手之中。原本破旧的短剑,如今焕然如新。透着麟纹的兽皮剑鞘,入手冰寒的玉石剑柄,皆极为精致,浑如天成! 如此倒也罢了,关键是它再次救了自己。当烈焰、剑光从天而降的瞬间,好像有黑气从剑鞘中溢出,并随着自己的拼命挥动,化作一阵黑风倏然消散。而与此刹那,所有袭来的攻势顿时瓦解。至于其中又有何名堂,却无从知晓。 不过,既有宝物护主,又何足惧哉!我要替自己讨还公道,我要报仇…… 无咎猛然抬头,两眼中透着疯狂的神色:“木申,尚能战否?” 木申愣在原地,兀自错愕难解。 那小子明明身无法力,又怎能挡得住我的连番猛攻,是那把带鞘的短剑所致,还是另有缘故?他又在说什么,尚能战否?真是狂妄透顶,不知所谓! “你一个凡人,大言不惭……” “我一个凡人,专门教训你这样的修士!” “凭什么?” “凭的是浩然正气,满腔热血!” “装模作样!” “这一招,猛虎下山震八方!” 正当双方唇枪舌剑之际,一道人影猛然蹿起—— ………… ps:昨天的红票多了一倍,谢谢各位投票,让我们持之以恒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七章 路在天边 感谢:老吉、鸣i、小猪乖乖猫、云中图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山坡之上,两道人影缠在一起。 木申没有想到无咎会突然动手,稍稍迟疑,人到了面前,来势之快,比起修士的御风身法也不遑多让。他才要催动飞剑阻挡,腿上已被剑鞘击中。虽有法力护体,却也消耗心神。紧接着后屁股又挨了一下,很是狼狈。尤其是聒噪声不断,令人烦不胜烦。 “这一招,铁枪横扫旌旗飘……” “喀——” 木申焦躁之际,护体法力再次崩溃。他不敢大意,身形爆退,待窘迫稍缓,又折身返回。以他的修为,随时都可以远远躲开,奈何众目睽睽之下,此举无异于落荒而逃。恰恰是他的迟疑不决,使得某人气焰大涨并愈发的疯狂! “这一招,猛龙过江动九霄……” 无咎喊声未落,手中的短剑已扫了出去。 木申闪身横移,不忘催动飞剑趁势反击。对方手上虚晃,抬腿便是一记撩阴脚。与此同时,祭出的剑光也在对方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砰——” 木申才知上当,裆下便挨了一脚,虽无大碍,铁青的脸上已是羞臊难耐。 什么猛龙过江,分明是毒蛇出洞。而他始终用剑,为何又突然出脚?简直就是泼皮打架,毫无章法,却步步紧逼,招招阴损。 木申有心施展法术与符箓,却怕重蹈覆辙而徒劳无功,索性全力驱使飞剑,又不得不连连后退而以便反击。而他每次稍稍得手,他自己都不免要被剑鞘给狠狠击中一回。而那野人般的小子只管不要命般地扑来,他被迫再次抽身躲闪。 而无咎踢出一脚过后,便想抡剑怒砸,却扑了个空,扭头又追了过去。 于是乎,山坡上的缠斗,变成了一场追逐大战。不过,原本强弱悬殊的较量,转眼之间已是情形逆转。兜着圈子四处避让的,是木申。随后紧追的,则是光着四肢的无咎,一边挥舞着带鞘的短剑,一边气势汹汹大喊:“接我一招,瓮中捉鳖传捷报…… 这招数的名称,起初倒还威风,怎么愈来愈不堪入耳?哦,原来是换着法子骂人呢! 木申又急又气又无奈,催动飞剑乱劈乱砍。 而那小子看着瘦弱,却又臭又硬,每剑过后,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一个凡夫俗子而已,如此诡异绝非寻常。是万魂谷的宝物所致,还是他那把短剑的名堂,抑或师父所赐的飞剑的缘故,要么就是自己的法力不济…… 峡谷中峰峦叠嶂,景色斑斓,再有暖暖的日光晒着,像是铺开了一幅画卷,静谧而优美。只是山坡上的动静,平添了几分不该有的喧闹。 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犹在旁观,彼此脸上的神情却变幻不定。木申虽有五层的修为,而真正的法力不过四层而已,虽不值一哂,却还是要强出凡人太多。那个玉井峰的弟子,身无修为,而他筋骨之强,力气之大,动作之敏捷,气势之疯狂,比起羽士中的高手也不遑多让。两者原本天差地别,如今大相径庭,其中必有蹊跷,又是为何呢? 叶子惊讶失声:“哎呦呦,一位凡人,竟在暴打一位修士,姐姐快看哦……” 紫烟适时察觉,默然凝视,她渐趋沉寂的眸中,再次涟漪闪现。 那人还活着?他竟然躲过了必杀一击! 只是曾经的教书先生不见了,胆小怯懦与轻浮的举止也消失无踪。如今的他更像是一个坦荡无畏的勇士,用他难以出鞘的短剑,去披荆斩棘,冲锋陷阵。而身为修士的木申与他比起来,是那么的不堪与狼狈! 紫烟忽而神色微动,脱口轻呼:“小心……” 无咎在山坡上追逐不停,忽而往左扑去,却又途中转向右边,恰好截住木申,顺手就是一剑鞘。对方差点摔倒,慌忙躲避,气急败坏中,催动剑光还击。他被迫稍稍一顿,大腿上再添一道血痕。 此时的他,遍体剑伤,丝丝线线的血迹迸溅着、交织着,浑如血人般,却浑然不觉,呲着白牙,瞪着双眼,摆了个架势,猛然蹿起:“这一招,犁庭扫穴威名扬……” 便于此时,一声怒叱当空响起:“哼!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何敢如此的嚣张!”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凌厉的杀机势不可挡。 无咎才将蹿起,便已被杀气所笼罩,惊得抬头仰望,顿时心头一寒。 那道突如其来的剑光,竟无声无息,却快若霹雳,以难以想象的威势骤然急降,强大莫名的杀气令人骇然窒息。 坏了,那是高人,比起向荣与勾俊还要厉害的高人!这回是真的躲不过去了,所幸已疯过、癫过,死则死耳,来吧…… 无咎不及多想,双手紧紧抓着短剑,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冲着那道剑光狠狠击去。 “轰——” 光芒刺目,惊雷震响。 那把坚硬异常,无数次大显神威的短剑,竟突然炸碎了剑鞘,闪动黑光的剑锋初现峥嵘,随即便在轰鸣中崩溃消失。 而无咎犹自挺立,只有烧焦的乱发,腰间的破衫,满身剑伤中迸出的血迹,仿如风催般往后横起、飞扬。他呆呆看着空张的双手,却什么也看不见,彷如陷入了长夜,四周黑暗无际。而不待他有所寻觅,猛然离地倒飞,口中热血狂飙,直至数十丈外扑通摔落。 “前辈,手下留情……” “紫烟,你怎会成了这般模样?有我在此,何须惊慌……哎呀,都怪我行事不周……所言何意,为那小子求情?” “前辈,他只是误入灵山的一介凡人,与弟子有恩,还请网开一面,我姐妹甘受责罚!” “我说了,不要唤我前辈……罢了,生死由他。你姐妹俩随我回山,木申带人返回玉井峰,不得多事……” “无咎、无先生,彼此再无纠葛,后会无期……” 无咎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四肢展开,遍体血迹,死了般动也不动。隐约间有话语声传来,接着四周又一片静寂。 须臾,似有雷声从天边渐起,愈来愈近,汹汹汇聚而至,再由四肢百骸涌入体内。霎时激流阵阵,狂涛不止。胸腹之间,霍然多了一团漩涡,并在急遽旋转、碰撞、轰鸣。五脏六腑顿如撕裂,剧痛阵阵。不知过去多久,漩涡倏然而上,自前胸后背直透头顶而去,瞬即“轰”的一声雷鸣在耳后炸响。神魂悸动刹那,黑暗猛然散去…… “哦——” 无咎呻吟了声,眼皮动了动,似醒未醒:“紫烟……是你救了我……别走……” 山坡四周,人影杳无。头顶之上,日头偏斜。云雾尽头,便是玉井峰。恍惚记得,那从天而降的高人正是玄玉。 最后关头,紫烟出声相救。之后,一行人相继离去…… 无咎猛然睁眼,神色中闪过一丝狐疑。适才闭眼来着,怎会将远近的情形看得清楚?他忙两手撑地,才将挣扎坐起,脑袋“嗡”的一下,胸腹间阵痛袭来,忍不住身子一倾,又是一口热血喷出。他呆傻双眼,神色迷离。 喷在地上的血,透着诡异的黑色。双臂、双腿以及浑身的肌肤,同样也在渗着乌黑的血丝。一道道剑伤尤为更甚,惨不忍睹,从中流着脓血,还散发着隐隐的恶臭…… 无咎在臂上擦了一把,那污血犹如汗水般不休不止。他惊愕难耐,抬手拍了拍脑袋,犹然觉着阵阵眩晕,且脏腑之间动荡不断,像是不息的激流在冲突回旋。他强抑悸动,回想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那从天而降的高人,是筑基道长玄玉。不知他是因为弟子受辱,或是别的缘故,竟然对自己痛下杀手。还当他是位不错的前辈,谁料人心难测。而生死关头,爹爹留下的那把短剑再次替自己挡下了致命一击,可惜的是,最终连同剑鞘一同崩碎干净…… 不……依稀记得,短剑消失的刹那,似有一道黑气循着双臂涌来,接着体内便如翻江倒海。其中又有些什么名堂,一时不明究竟。 而紫烟的那句话又是何意?再无纠葛,后会无期…… 还有玄玉的交代,他命木申等人不得多事。而那家伙见自己奄奄一息,又岂肯就此罢休。欲擒故纵啊,师徒俩倒是默契…… 无咎想到此处,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而尚未站稳,胸间又是一阵撕裂的疼痛,像是有狂怒的激流急待破堤而出,直叫人心神恍惚,喘息艰难,且两眼发黑,随时都有支撑不住而瘫倒在地的窘迫! 且撑住了,不能倒下。倘若木申返回,将再无侥幸之机。事不宜迟,速速离去。 无咎深深缓了口气,却禁不住微微颤抖。莫名的痛楚从体内、从四肢百骸、从全身逼来,着实煎熬难捱。他哼了声,转而抬头远眺,满是血迹污垢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该往何处去? 记得仙门位于西方,反之便是离开灵霞山的方向。 无咎瞥了眼日头,又看了看所在的峡谷,踉跄了便要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万里迢迢而来,最终落荒而去。灵山或许有缘,而本人的路却在天边。 紫烟,你我真的后会无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八章 倒霉催的 感谢:夜策冷、姑苏石、凝月儿、老吉、小猪乖乖猫、鸣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一道人影穿行在峡谷之中。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四肢赤裸、遍体血污的野人,在荒野中仓惶逃窜! 修士懂得法术,即便不能御剑行空,施展身形,那也是迅疾如飞。故而,想要躲过木申的追杀,只能从速离开灵霞山,且愈快愈好、愈远愈好! 不过,如今身子不适,脚下飘忽,想要在野草丛生的峡谷中奔跑起来,着实很辛苦! “扑通——” 无咎才将跳过一截歪倒的枯树,脚下一软,径直扎入前方的树坑中,呛得满脸满嘴都是泥土与草屑。他摇晃着爬起来,颇为狼狈地啐了一口。明明早已看清去路,却身不由己。皆因体内作祟,尚不知何时才能消停。 他回头看了眼,不见有人追来,便要接着奔跑,忽而一阵腹鸣。许是颠簸所致,脏腑间又是阵阵折腾,一股邪气下行,身后顿时发出“卟”的一声震响。 “不臭、不臭!” 他咧了咧嘴,定了定神,尝试抑制之下,体内竟也稍稍舒缓,随即咬着牙继续奔跑。 峡谷的两侧,山峰延绵。当间的谷地则为野草覆盖,并有枯黄的古木成片、成林。风景倒也宜人,却非久留之地。 无咎脚下不停,一口气跑出四、五里,虽憋得脸色发黑,尚能支撑。他奔跑之中,忽而抬脚跃起,才将落地,又忍不住回头一瞥。身后有个土坑,分明被野草说遮掩,为何没能瞒过自己的双眼? 他念头一闪,随即便将疑惑抛开。逃命要紧,哪里顾得许多…… 又去三五里,峡谷豁然开朗。而宽阔的所在,被石峰从中劈开,多了几道岔口,各自不知所向。 无咎脚下放慢,大口直喘。 跑了这么久,那高大的玉井峰好像还在身后的不远处。照此下去,天黑前也未必能够远离灵霞山。如今又逢岔路,如何是好? 无咎低头打量,不知不觉,满身的血污已然凝固干结,只是体内愈发不堪,像是湍流堵塞而难以畅快,怕是稍有不慎,便会憋得背过气去。 他带着焦虑的神情抬眼远眺,脸色一变。 来时的峡谷中,隐约有三道人影在远处晃动。那不是木申与向荣、勾俊两位管事,还能有谁! 无咎的眼力从来没有这般敏锐过,才有发现,便已认出来人的身份,却暗呼晦气。 果不其然,那个木申还是追来了。而单凭他一人,便能让自己走投无路,如今又多了两个修为高强的管事。这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破船又遇顶头风。一劫未罢,一劫又起。哎呀,管它什么岔路口,且逐日而行…… 无咎心急所致,脏腑之间又是一阵惊涛骇浪,顿时心头狂跳,神魂悸荡,两眼发黑,差点不能自持。他闷哼了声,跳起来就跑,却身形歪斜,足下轻飘,浑如醉酒般的恍惚。 尽情奔跑,与落荒而逃,完全就是两种情形。若是身后跟着三头凶狠的豺狼,更如火烧火燎而叫人惶遽无措。 无咎连窜带跳没多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了。胸口间,还是有莫名的激流在来回对撞。且四肢百骸像是被捆缚了无形的绳索,给人欲破不破的压抑。他只想停下来喘口气,却又不得不拼命往前挣扎。 不能停,坚决不能停。否则,必死无疑! 那就是跑吧! 多跑一步,便会挣得一线生机。 自从逃出都城之后,就是这么一路闯来。虽有运气,而哪一回不是拼尽了性命才堪堪过关…… “喀嚓” 一截拦路的树枝被猛地撞断,木屑碎叶四处飞散。 无咎踉跄着转了个圈,“哎呀”一声接着再跑。 那三道人影来势迅疾,竟已追到了千丈之外。虽然隔着老远,都好像看见了木申那张死人脸上的冷笑…… 而便在撞断枯枝的那一声脆响之中,体内似乎也跟着在隐隐轰鸣。随之瞬间,胸中的狂涛悠悠一荡。紧接着周身的禁锢仿佛撕裂了一线缝隙,顿有一道清微的溪流从中缓缓而出,并渐渐灌注四肢。不听使唤的双脚依然飘忽,却多了几分沉稳的力道,着地跳跃之际,竟轻松许多。才将一步七八尺,再又近丈,循环往复,去势骤然加快。 咦?莫非神助…… 正当惊奇之际,步履间似有迟缓。 无咎稍稍慌乱,念头一闪,忙收敛心神,并着意回味方才的感受。少顷,清晰察觉胸中再有一线力道冲破束缚,并缓缓流向四肢。那种飘逸的爽快,随之再次降临! 啊,神在胸中…… 无咎乍惊乍喜,不再分心,迈开大步狂奔,只听耳边风响,草木丛林“唰唰”掠过,倒也去势如飞! …… 此时,正在疾行中的两位老者微微错愕。前方那人早已重创在身,即便挣扎,终究枉然,而他为何突然像个好人一般,愈跑愈快了呢? 随后的年轻男子却催促道:“那小子已是强弩之末,断然逃脱不得!” 两位老者没有理会,却暗暗催动法力,一步跨出去五六丈远,便像是两只苍鹰在峡谷中掠过。 随后的年轻男子不肯示弱,脚不沾地奋起急追。 …… 前方是道山岗,一人多高,横亘而起,恰好挡住了去路。 无咎瞧得清楚,本待到了近前再行攀爬,而奔跑中收势不住,临时兴起,脚尖用力,飞身一跃,竟拔地腾空。转瞬之间,人已轻飘飘落在山岗之上。他忙回头看向身后,满脸的意外与欣喜。 凭空凌风,真是快意。虽然只有短短的一霎,足以回味无穷啊! 不过,那三人却愈发近了! 无咎瞥见五、六百丈外的三道人影,才有的得意顿时被一扫而空。 远远可见,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抬脚一踏,便抵得上自己的好几步。即使落后的木申,用不了多久也能追上来。 唉,与那三个家伙原本无冤无仇,如今却成了不死不休的冤家! 我不就是个凡人吗,也没招谁惹谁呀?而不管怎地,道理明摆着,想活下去,只能跑得更快。虽没有修为,却有双脚…… 无咎愤愤不平,却不敢耽搁,继续狂奔,脚下发狠。 许是念头所致,他胸中的激流又是阵阵激荡。与之瞬间,禁锢的缝隙再次撕裂。那股清微的力道,缓缓变强,四肢随之更为舒展,一步踏去,竟达两丈之远。 哎哟,我变得更加厉害了!而比起修士来,还是多有不如。若能一步三五丈,再不怕被追上。且加把力气…… 日头斜落,天色渐晚。 血红的霞光下,深秋山色霜染浓熏。幽深的峡谷之中,则是山岚弥漫而愈发的晦暗。却有四道人影在追逐不停,一次又一次打破这方宁静。 当夜色降临,四周一片黑暗。 无咎在飞跃之中,身子微微蜷缩,竟从拦路的树丛间倏然穿过,时机的拿捏恰到好处。他稍稍触地,随即便是脚尖一点,如同大鸟般,再又蹿出三丈远。 而他这只大鸟没羽没毛,光着身子,且四肢乱舞,很不雅观,却浑不在意,疾行之中回头张望。 向荣与勾俊已到了三百丈外,像是两道鬼影而阴魂不散。而两个老鬼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鬼。 那三人不杀了自己,是不会轻易罢休。幸亏自己跑得愈来愈快,不然早被追上了。 如今一步跨出去,竟达三丈之远! 凡事万物,没有想不到,就怕不敢想,眼下的矫健,已然堪比修士的身形身法。有没有?尤为甚者,穿过夜色,形同白昼,四周看得清清楚楚,两眼变得很厉害,有没有? 不过,体内的激流犹在震荡,并一波又一波冲撞着脏腑间的缝隙,阵阵剧痛汹汹涌来,叫人无从回避而倍加煎熬。随着缝隙的再次撕裂,莫名的力道缓缓充斥四肢,虽让自己的脚步迈得更大,两眼更亮,而突如其来的恐慌却愈发的挥之不去。 从耳后雷鸣的那一刻起,便有激流灌顶而下,并在胸口折腾没完,逼得自己苦不堪言。而此时此刻,肆虐的激流在稍加舒缓过后,竟从胸口沉降,使得腹中便如火烧般的灼烫,且四处撕扯,几如破体而出般的疯狂。持续下去,天晓得又会怎样。强敌犹在,莫可奈何……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爬上了天穹。 朦胧的月辉下,四周忽而变得空旷起来。 无咎去势正急,忽而匆匆停下,一阵手舞足蹈之后,堪堪稳住了身形,忙又余悸未消般地连连后退两步。 不知不觉间,已冲出了峡谷。而慌不择路之下,竟来到一处断崖之上。去路从此中断,左右深渊莫测。 倒霉催的,此乃绝路! 无咎惊得两眼直瞪,掉头就走,而没将动身,又顿时愣住。 百丈之外,两道人影愈发清晰。夜色之中,剑光闪烁。 向荣、勾俊追上来了,前方却断了去路。若被两个老管事围攻,不被乱刃分身才怪。而去路已绝,又该如何呀? 无咎又慌忙转过身来,却两脚一软,差点摔倒,再次暗暗叫苦。 疾行之中猛然停下,使得体内的激流也好像没了去处,只管在脏腑间冲撞、撕扯,并牵动四肢微微颤抖。怕是不消片刻,再难把持,到时候根本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引颈待戮。 而山崖的对面,倒是有截山峰遥遥对峙,却在十余丈外,根本跳不过去呀!崖下深不可测,也未必有深潭河流,一头栽下去,必将十死无生! 祸不单行! 这已不是倒霉那么简单,而是天要亡我啊! 便于此时,有人喝叱:“无咎,交出宝物……”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四十九章 跑不了你 感谢:书友15951092、jiasujueqi、老吉、lueihu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月夜下,断崖上。 向荣与勾俊已从远处赶到近前,同时祭出剑光。 三、五十丈外,一道身影伫立崖边,好像已是穷途末路,独然惶惶而踯躅不安。 有人说,富贵大致相同,苦痛各有迥异。 而对于无咎来说,痛苦中的绝望没有什么两样。即便遭遇的绝境,也都大致相仿。不是被追杀,就是被围攻,最终要么跳崖,要么投河。 能否换个法子,好叫人少些窘迫而多些从容? 不过,当再次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刻,或生或死,不由选择。 无咎面向黑暗与深渊,身子佝偻着、颤抖着,脸上的神情扭曲着。 这条路如此艰难,我却始终坦然面对。本以为适者生存,谁料到头来还是陷入绝境! 天地之大,何处才能安身? 且将悲愤化利剑,霹雳一声破长空,春花秋梦随风舞,清月孤星几多情。呵呵…… 不过闪念之间,他忽而咧嘴一笑,神情中闪过一丝疯狂,旋即直起腰身。与此瞬间,其焦灼的乱发根根竖起,始终萦绕不去的黑气,倏然没入眉宇间而消失无踪。随之刹那,体内犹在碰撞的激流像是突然寻到了决口,迫不及待冲破禁锢,迅疾涌向四肢百骸,强劲的力道充斥全身。 便于此刻,两道剑光呼啸而至。 无咎没有回头,便如身后长了眼睛,远近四周的动静,竟然看的一清二楚。他适时紧走两步,临渊在即,足尖用力一踏,突然挺身纵向夜空。 这一纵,竟达四、五丈之远。 而飞剑更快,疾若流星。 他去势已尽,无从躲避,却不管不顾,冲着身后挥臂横扫。而尚未触及袭来的飞剑,便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光从掌心闪出。 “砰、砰” 黑光一闪即逝,却有一道无形的杀气随之劈向夜空。紧接着连声闷响,那两道势不可挡的剑光竟被磕飞了出去。而紧随其后的向荣与勾俊才将离地蹿起,便已被狂乱的气机挡住了去路。二人被迫收起飞剑,匆匆返身落回原地。 无咎却是借助攻势的余威,身形再起,直去七八丈,竟凌空虚渡,堪堪落在对面的山峰之上。而其双脚才将着地,忽又轻轻飘起,一时无从适应,随即横摔了出去。他接连翻了两个跟头,这才狼狈翻身坐着,低头打量之际,暗暗诧异不已。 方才真要飞向夜空,踏入永恒? 那只是一种自我安慰,无非是想着替自己留下一具全尸。但若冲到了对面的半山腰,或许捡得性命也犹未可知。而在两个羽士高手的合击之下,最终的情形可想而知! 不过,便在阻挡飞剑之际,本以为要就此折去一条手臂…… 无咎看着完好无损的右臂,握了握拳头,再挥出手掌虚劈了下,并无异常。 不对呀,那若有若无的黑光从何而来,莫非眼花了? 所在的山峰,同样是处断崖,四周云雾弥漫,远处晦暗幽深;对面崖上的向荣与勾俊已落下身形,正愕然相望。还有天上弯月如钩,星光寂寥…… 无咎的眼光转了一圈,再次落在手臂上。 满是血污的手臂,像根黝黑的柴火棒子,而握拳伸掌之间,却能清晰感受到强劲的力道在筋骨、肌肤中缓缓涌动。再由手臂看向体内,那数度撞击奔腾的激流已然沉入下腹,并自成一团漩涡,犹在旋转,并化作无数道清微的细流,源源不断涌向四肢百骸。 而曾经的禁锢与束缚,尽数不见了踪影。依稀仿佛之中,好像与那道诡异的黑光有关,在它击退飞剑的刹那,带着莫名的气机倏然回归,随即冲破了体内的所有壁垒。至于真相又是如何,却无从知晓! 一阵夜风吹来,有人大声叫喊:“两位道兄,还不杀了那小子……” 对面崖上,多了一人。 那是才将赶到的木申,来不及歇息,便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冲着这边大呼小叫。而向荣与勾俊不予理会,两人似在窃窃私语。他凝神片刻,又是诧异:“如此深沟险壑,那小子是如何过去的?” 无咎抬眼一瞥,随声哼道:“还用问吗,肯定是飞过来的喽……” 飞,他喜欢这个字眼,意味着海阔天空,意味着无拘无束的自在。既然弄不清自身的状况,懒得多想,只要两脚还能动弹,继续跑路要紧。 而随着心念微动,身子竟然缓缓离地。他趁势落下双脚站稳了,两眼中惊奇不已。虽说自己显得瘦弱,好歹也有一百多斤呢,如今竟然轻如柳絮,那浑身上下的骨肉又去了哪里? 他忙抬脚踩了踩,脚下有力,且很实在,似乎从前的沉重又回来了。而只要稍稍凝神,腹内的漩涡中便会有莫名的力道充斥全身。那种飘飘欲仙的轻盈,给人一种踏风而行的冲动! “哼!又在虚张声势……” 木申的修为要远逊于向荣与勾俊,这才晚到一步,见无咎就在十余丈外,便想追过去,奈何断崖挡路,只得求助于两位老管事。而他等待之际,忍不住出言嘲讽,却又意外道:“你……竟然懂得御风之术?” 那小子不要说修为,便是连灵根都没有。而月光之下看得清楚,他方才的飘逸举止竟与往日迥异?须知凡人经脉沉浑,浊气太重;修士则脱胎换骨,体内自成天地。两者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而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怪异,则不能不叫人有所猜疑! 无咎还在体会着体内的变化,闻声心思一动。我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修炼都不能够,又如何懂得御风术,应该都是那把短剑所化的黑气在作祟。 他如此想着,嘴里却说:“我天赋异禀,岂能被你窥破端倪!” 他抬头挺胸,光溜溜的身子在夜风中站得笔直,颇有几分卓然不群的气势,接着挑衅道:“木申,何不再战一场,我尚有无敌招数等着消遣你,哼哼……” 什么无敌招数,还不就是那令人深恶痛绝的一招又一招。而彼此相隔十余丈,又如何再战? 木申气短,怒道:“你……” 无咎下巴一抬:“我专打天下不平,教训修士中的败类……” 木申哼了声,转身催促:“两位道兄……” 无咎临渊而立,有恃无恐道:“你那两位道兄,也不是好东西!”他总算是逮到了宣泄的时机,只管骂个痛快:“向荣,你诺大年纪,却利欲熏心,竟干起偷窃勾当,正应了那句俗话,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呸……”他想起初到玉井峰的狼狈,以及遭受的非难,禁不住啐了一口,又道:“你与勾俊联手伤了紫烟,如今又要杀我,累累恶行,罪不容赦。本人就在此处,还不过来受死……” 而这边话语声未落,对面崖上有人拔地而起。 无咎正自傲然而立,并慨然有声,忽而闭上嘴巴,并瞪大了双眼。 向荣已蹿到了半空中,势头将弱,抬手抛出飞剑,顺势脚下一踩而猛然借力,径直奔着这边扑来。而他手犹不作罢,再次抬手祭出一张符箓。与之瞬间,符箓在夜色中炸开一团火光,倏然化作一道利箭破空呼啸。 勾俊不甘落后,如法相仿。而他人在半途,回手掷出一根树藤般的绳索,竟是扯起了木申,两人一同横跨深渊飞驰而来。 呦,还真的过来了! 无咎惊嘘了声,不作迟疑,转身就跑。曾经的正气凛然,顿时荡然无存。只有一个光着四肢的身影,在夜色中蹦蹿跳跃。 话说得再是痛快,无非口舌之利。真的要与三位修士较量,眼下还是免了吧! 他一步三四丈,再又五六丈,身形快若风影,顺着峰顶直奔山下跑去。而身后的利箭犹在呼啸,威势惊人。他急忙甩动手臂,只想着再次使出那诡异的黑光加以阻挡,而任凭两手舞成成车轮,也没察觉有何动静。 眨眼之间,利箭的锋芒已近在咫尺。 无咎根本不及躲避,惊骇之下,只觉着腹中的漩涡骤然加快,无数细流奔涌而出,并瞬间灌注四肢百骸。而其才有察觉,趁机脚下用力,猛地往前一窜,七八丈倏忽即过,堪堪躲过了利箭的必杀一击。他却无暇侥幸,双足连踏,腾空越过一片树丛,飞也般直奔山下冲去。 此时,三道人影相继落地。 那方才叫嚣挑衅之人,已跑个没影…… 其中的向荣不待站稳,怒目愕然。少顷,他疾行几步,挥臂轻招,一张兽皮落在手中。灵箭符箓,威力不俗,却受限于法力与神识的驱使,超出百丈之外,便难以自如。也就是说,那个小子在眨眼间便已逃出了百丈之外。而即使羽士的九层修为,也不过如此。而他只是一个凡人…… 木申却是早有所料,哼了声:“莫要被那小子的书生外表给骗了,他就是一个波皮无赖,只因身藏异宝,才屡屡化险为夷。以我三人之力,不愁对付不了他!” 向荣听到“异宝”二字,神色微微一振。他与身旁的勾俊点头示意,随即并肩往前冲去。 木申稍稍缓了口气,又禁不住咬牙切齿。 小子,不仅是我要杀你,便是我那个玄玉师父也容不下你。任凭上天入地,这回都跑不了你……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章 兽性如斯 感谢:淡定与蛋定、老吉、jiasujueq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收藏与红票的支持! ………… 山峰下,地势开阔,左右山影重重,前方幽远而深邃无际。极目望去,丛生的野草绵延不断,像是夜色中的一片汪洋,在朦胧的月光下起伏荡漾。 无咎从山上一口气冲了下来,稍加辨明方向,没做停歇,继续狂奔。 从远近的情形看来,或许已经离开了灵霞山的地界。回想起来,真不容易啊! 从黄昏日暮,跑到了月上中天。搁在往日,早给累死了,而如今却是愈发的神勇,全赖于体内的那团激流漩涡。 它挣扎太久,终于溃破堤岸,尽情释放,并浩浩荡荡畅流不息! 只见夜色下的莽原中,一道人影跳跃不停,起落之间,竟达七八丈之远。 无咎再次从枯草中蹿起,禁不住扭头回望。 修士的御风术,曾让自己羡妒不已,奈何身为凡人,只能望而兴叹。而如今不用修炼,却也能疾行如风。之所谓福兮祸所依,古人诚不我欺呀…… 无咎尚未得意太久,忙又回过头来神色匆忙。 数百丈外的山脚下,冒出了三道人影,却是直接掠过莽原,近乎于脚不沾地,便像是三只夜枭,悄然划破夜空,颇为诡异吓人。而无咎却是蹿起落下,更像一只蚂蚱,在秋后的莽原中,孤独亡命挣扎…… 月斜星稀,夜色浓重。 没过多久,黑暗的尽头淡淡闪开一道晨曦。接着红日冉冉,天色大亮。 无边无际的莽原上,一场追逐犹在继续。 跑在前头的年轻人,光着四肢,满身血污,乱发蓬松,蹿起跳跃而忙个不停。两百多丈外,则是两个老者,一手持着短剑,一手抓着灵石,各自神色凝重;再又数百丈外,一位年轻的男子气喘吁吁…… 不知不觉,日升又日落。 当长夜过去,莽原消失不见,明晃晃的日光下,戈壁石滩一望无际。 无咎跃上了一块山丘,才要趁势纵身而下,忽而一阵气促难耐,忙稍稍停下来张口急喘。 如此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接连跑了两日,竟没有感到疲惫。像是有一股气息顶着,使人振奋而忘乎所以。而此时此刻,腹中的那团漩涡,不再冲撞澎湃,便如枯竭的泉水,愈来愈小,渐渐减弱。使人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跟着慢慢干涸。曾经一步七八丈,眼下不过五六丈。一旦腹中的漩涡消失,接下来的情形又将这样,不敢想象…… 而向荣与勾俊,依然跟在两百丈外。只有木申的人影看不见了,或许已被远远甩开。 唉,那两个老家伙,还真是锲而不舍。那就接着跑吧,看谁能撑到最后! 无咎又深深喘了口气,满是污垢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神色,随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头,转身冲下沙丘。 不消片刻,两位老者尾随而至。 “那小子的体力惊人,且如此擅长奔跑,根本不输于任何一位羽士高手,他莫非机缘偶遇,有了修为……” 勾俊借机歇息,疑惑不解。 “他虽然举止怪异,而气息、身法却与修士迥异。他……还是一个凡人!” 向荣冲着前方蹦跳不止的身影哼了声,转而看向身后,又道:“木申说那小子的身上,有他师父留下的异宝,且言之凿凿,恰逢其时,你我断然不能空手而回!” 勾俊点头会意,眼光中闪过一丝贪婪。 两人不再耽搁,跃下山丘继续追赶…… 当旭日再次升起,戈壁石滩变成了大漠。层叠绵延的沙丘,以及漫天的黄沙,在日光的照耀下,便如一片无垠的金色沙海。虽壮观瑰丽,却荒凉死寂,有的只是几道奔逐的人影,在生死欲望的路途中继续着挣扎寻觅。 无咎匆匆几个跳跃,堪堪越过沙丘,尚未再次纵起,便一头栽落下去。他没了之前的轻盈自如,竟接连翻滚,飞沙四溅,颇为狼狈惶急,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直接仰面朝天躺倒在一片沙坑中。 从灵山脚下,峡谷莽原,戈壁石滩,再大漠无边,一场追逐竟然持续到了第四天。而体内的那团漩涡,也缩小至鸡卵大小。曾奔涌不息的激流,若有若无。整个人也仿如被断绝了源泉,抽干了力气,以至于脚下沉重,即使奔跑起来,也不再那么随心所欲。 真的好累! 终于感到了一种虚脱的疲惫,正从四面八方袭来,随时随刻都将被吞噬、撕碎,直至生机殆尽,最终化作一粒滚烫的尘埃,回归并消失在火热的梦乡之中。这里有金色的海,金色的梦,且在荒凉中火热,在沉寂中奔涌,在大漠深处,倾听那浪潮的涛声…… 无咎依旧是仰躺着,两眼中耀动着点点金芒,嘴角微微咧着,脸上荡漾着莫名而又舒适的笑意。少顷,他眨巴下眼,神色渐趋清明,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胸腹之间,顿时蹿起一股焦灼的血腥。他慌忙爬了起来,扭头啐了一口。唾沫尚未落地,“扑哧”化成了白烟。 噫,要烫死人的。 无咎瞪着双眼上下打量,见自身无恙这才稍稍安心。 难道自己也变成了寒暑不侵? 唉,即便如此,又有何用,摆脱不了那两个老家伙,一切都是枉然啊! 临近的沙丘上,一前一后冒出向荣与勾俊的身影。两人死死盯着下方沙坑中的无咎,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有满脸的漠然,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乖戾杀气。 那个野人般的小子,就在那里,相隔百丈,触手可得。不过,他便如一只兔子,跳跃着,逃窜着,挑逗着,却又每每让人无可奈何。不过,看他的情形,再不复从前的嚣张,将其抓获、虐杀、撕碎,或许就在今朝此刻。 两位老者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跳下了沙丘。 无咎像是心有灵犀,扭头便跑。其一步三四丈,喘息之间,再上沙丘,没作迟疑,顺着沙坡便到了一片黄沙的谷底。 恰于此时,四周突然一阵响动,接着有一块块石头从地下冒了出来,接着沙尘四起,嘶鸣声大作。 无咎才要继续跑路,吓得顿时愣在当场。 什么状况? 那不是石头,而是十几头两三丈长短的怪物,周身披着土黄色的鳞甲,与刀子般的背鳍,脑袋硕大且丑陋,嘴巴中长着利齿,托着棍子般的尾巴,四肢粗壮,看着颇为凶恶狰狞。 无咎僵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四周的怪物并未趁机发难,而是四肢划动,飞沙走石,竟在前方的不远处摆出了一个围困的阵势。围困之中,黄沙翻动,旋即冒出了两条四五丈长的巨蛇,皆通体金黄,鳞甲生辉,犹自交尾缠绕,双双怒张大嘴而嘶鸣不止,并喷吐着阵阵雾气。 向荣与勾俊同样是惊愕不已,急忙停在三五十丈外驻足观望,彼此瞠目片刻,各自出声说道—— “那是大漠天蜥,因背生刀鳍,又名刀蜥。其性情凶悍,便是筑基道长也不愿招惹,那小子死定了!” “倒也未必!天蜥所围困的土蟒,又名沙蛟,同样是剧毒异常,且交**媾在即,而最为疯狂,如今被天蜥围困,双方必有一场大战。那小子只要趁机溜走,便可安然脱身!” 天蜥,沙蛟,很威风的名字。而这群天蜥也够缺德的,专检人家恩爱的时候围攻捕猎。既然彼此大战在即,恰好可以趁乱溜走! 无咎惊魂稍定,便要离去,尚未挪动脚步,又忙打消念头而回首一瞥。 方才听到的话语声,凝而不乱,并非随意所为,而像是传音所致。果不其然,那两个老者正在盯着自己,各自的神情中不怀好意。 “轰——” 与之同时,轰鸣震响。 一头天蜥以为有机可图,急匆匆往前扑去,却遭毒雾阻挡,去势稍稍一缓,两张血盆大口呼啸而来。它躲避不得,顿时被凌空撞飞了出去。余下的天蜥不甘示弱,汹涌而上。眨眼之间,呼啸阵阵,黄沙飞扬,四周一片混乱。 无咎看的胆战心惊,暗暗乍舌不已。 早已见惯了人与人的厮杀,却没见过怪物之间的血拼。谁料同样的残酷无情,且尤为血腥几分。而那群天蜥与沙蛟,应该并无深仇大恨,拼个你死我活,无非还是为了生存下去。兽性如斯,人呢?而有的人连野兽怪物都不如,再加上懂得法术神通,以及欲壑难填,简直就是天地间的祸害! 与之同时,一道横冲直撞的身影到了近前,长尾巴左右一甩,“呼”的一下扫了过来。 无咎有心躲避,却又咬牙硬撑,后背“砰”的挨了一下,整个人斜斜飞了出去,直至七八丈外,才一屁股摔在沙堆中。 而那头凶猛的天蜥似有察觉,四肢“唰唰”划动,没几下便已蹿了过来。左近的另外两头怪物不明所以,跟着同伴并肩而至。 无咎犹自撅着屁股,杵在沙堆中,吭也不敢吭,动也不敢动,只管圆睁着双眼而一霎不霎。 飞沙扑面,腥气熏人。 三个怪物已逼到了近前,却又碰撞着彼此硕大的脑袋,眨动着布满鳞甲的眼皮,并张着大嘴相互撕咬着,再一一凑过来好奇打量着,许是对于沙堆中石块般的黝黑人影没了兴趣,各自“呼哧”喷溅了几下口水,突然相继转身离去。 无咎的脸上挂着怪物嘴里喷出来的黏涎,依旧是木雕泥塑一般,而狼狈的模样,以及痛苦的神情,俨然已是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怪物也好,异兽也罢,终究还是畜生啊,与阿猫阿狗的本性没什么两样,每当夺取地盘,或是攫取猎物的时候,都是要以屎尿的味道来彰显主权。如今这天蜥更加简单,直接喷你一脸的口水! 不过,暂且躲过一劫! 无咎强忍着作呕的冲动,见四周的怪物聚集到了前方,慌忙将头埋入沙堆,趁机擦拭搓洗着脸上的黏涎。恰于此时,又是一声闷响传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一章 惊弓之鸟 感谢:老子不要昵称、叶秋蓝、社保yuangng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收藏与红票! ……………… “轰——” 几头天蜥才将聚集,便在一声闷响中四下翻滚。 两条沙蛟击退围攻之后,依然交尾缠绕而不肯分开,却双双趁势喷吐毒雾,张口撕咬,显得极为愤怒。余下的天蜥则是凶悍异常,蜂拥而上。顿时风沙狂舞,嘶鸣吼叫声此起彼伏。 不消片刻,一条沙蛟被两头天蜥抓住的尾巴,疼痛之下,回旋缠绕;同伴返身欲救,四五头天蜥同时扑来。两蛟难以兼顾,终于被迫分开。一条身形稍小的沙蛟随即陷入重围,并首尾难继。几头天蜥趁机猛*撞,以锋利的背鳍割开了沙蛟的腰腹,再群集撕扯狂咬,几个喘息之间,已将对方给扯碎成了几截。 幸存的沙蛟见到同伴丧命,悲愤难耐,嘶鸣阵阵,作势反扑。而七八头天蜥紧逼不放,令其进退不得,逃脱不能,眼看着便要遭致同样的下场,生死关头,它突然腾空蹿出重围。 群蜥随后紧追,不依不饶。 沙蛟却是虚晃一招,凭空急转,接着长尾猛甩,“砰砰”连声闷响,竟是将吞噬同伴的几头天蜥给狠狠击飞了出去。它趁势回身张开大嘴,从地上的血肉中抢得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顺势一头扎下,随即消失在黄沙之中。 天蜥发觉上当,岂肯罢休,一四肢挥舞,掘坑抛沙,相继沉入地下,随即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无咎依然像块石头般坐着,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着实叫人措手不及,随即又在眼花缭乱中,瞬间消弭于无形。若非远处的沙地上还留下零碎的血肉,那一切恍如错觉啊! 想不到一群怪物的厮杀,竟也如此的惊心动魄。尤其是那条幸存的沙蛟,落单之后,竟临危不乱,以声东击西之法,顺利逃入地下。尚不知它拼命夺得的珠子,又有何用? 此时,有熟悉的话语声响起:“可惜了那妖丹,眼睁睁错过了一场机缘……” 有人附和道:“沙蛟已成妖物,这才结出妖丹,假以时日,修为不凡……” 无咎尚自疑惑不解,却闻声脸色一变,猛地跳起身来,随即又暗暗叫苦。 不知不觉间,两道手持剑光的人影已迅疾逼近到了二三十丈外,并左右分开,恰好一前一后堵死了自己的去处与退路。那是向荣与勾俊两个老家伙,竟然趁着本人身陷绝境而自顾不暇,这才终于阴谋得逞,怪不得话语中透着轻松,哼…… “你我或与妖丹无缘,而抓到了这个小子,得到他身上的宝物,同样是不虚此行啊!” “所言不差!呵呵,不妨赶在木申到来之前,了结首尾……” 向荣与勾俊一唱一和,说笑得意,而话语中却是带着浓重的杀机,显然是志在必得。与其看来,那个野人般的小子已是在劫难逃。 无咎愣在原地,左右张望着,一脸的沮丧,心不在焉道:“依两位说来,那大蛇莫非也能修炼?嘿嘿,比我这个凡人强多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笑得有些勉强。 身为一个凡人,先后与修士较量了数回,并死里逃生,一直挣扎到了今日。虽然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至少已竭尽所能。而倘若真的就此离去,紫烟姑娘,你还是否记得,风华谷那个教书的先生…… 向荣慢慢逼近到了十余丈外,脚下一缓,冲着无咎稍加打量,讥讽道:“人死觉悟,未为晚矣!”在他的眼里,那个始终嚣张的小子,如今神情低落,且话语消沉,已然放弃了最后的顽抗,分明就是一个死人! 勾俊则是一边持剑戒备,一边说道:“沙蛟乃天生灵物,有吞吐天地灵气之能,再经不断炼化,便可在腹中结出妖丹,堪比修士中的高手,若非雌雄交尾,而修为难继,那群天蜥绝难讨得便宜。而你一个凡人,岂敢与沙蛟相提并论!”他眼光看向不远处沙地上留下的残肢碎骸,贪婪道:“便是沙蛟留下的筋骨血肉,都是宝物啊!” 在修士的眼里,只怕凡人连猪狗都不如。而倘若我体内的那团莫名的东西,不再减弱,并恒久长存,岂不等同于修为?若真那样,再不用惧怕眼前的两个老家伙! 无咎伸手揉着肚子,仰天长叹了声,抱怨道:“我说两位老人家呀,都被木申那家伙给骗了。我与他早便相识,因在青楼妓院争风吃醋,而意外结下仇怨,这才惹他不断寻隙报复。想我一个凡人,便是榨干了也没几两油,又何来的宝物,还请网开一面……” 他满是污垢的脸上,尽是坦诚的神情,且话语可怜,还低着头打量着近乎于全裸的身子,意思是他所言不虚,哀求之意溢于言表。 向荣却是铁石心肠,漠然道:“你的身上有没有宝物,稍后便见分晓,至于你与木申的恩怨,他稍后便会追随而去。”他大袖飘飘缓缓逼近,手上的短剑吞吐着骇人的光芒。 无咎眼角一跳,失声道:“你连木申都不放过,难道不怕他师父追究?”他惊讶过后,忽而怔怔低下头去。 向荣走到了三丈之外,漠然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狰狞:“你与木申火拼之后,双双同归于尽,玄玉道长又岂会将他一个才入门的弟子放在心上……” 其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倏然出手。辛苦追了四日,早已是不堪忍耐,如今那小子就在眼前,且灭杀了事。 无咎犹在低头不语,冲着右手默默发呆。右手的手掌间,竟有黑气涌出,瞬息间长达三尺,并隐隐凝成一把利剑的形状,却虚实不定,几欲涣散崩溃。 与之同时,一道银色的剑光呼啸而至。 无咎猛然抬头,不躲不避。而此时此刻,其眉宇间杀气萦绕,腹中漩涡的急遽运转,一股无形的劲道带着全身的力气轰然透体而出,掌心的剑气再次凝实而黑光大盛。他不作迟疑,猛然跳起来抡起双臂便狠狠劈了过去。 一道黑色的剑光破空而出,“轰”的一声炸响,便将袭来的飞剑撞得粉碎,犹然余威不减而剑气嘶鸣。 向荣出手之后,便老神在在等着收尸,却不料异变突起,顿时猝不及防。他才要退后躲避,护体灵力“喀喇”崩溃,随即一道诡异的剑气透体而过,瞬间已将整个人拦腰劈成两截。他半截身子腾空之际,犹自满眼惊骇而难以置信…… 勾俊尚自打量着不远处地上的沙蛟残骸,暗暗盘算着此番的收获。既然有向荣对付那小子,倒不如趁机捡取几块蛟皮、蛟骨。而他正想着便宜,忽而有所察觉。 二十多丈外,血肉横飞,那位老伙伴尸首分离,显然是死透了。 而那个野人般的小子,竟然杀了一个羽士高手…… 勾俊惊得目瞪口呆,无暇多顾,急忙施展身形,便要离开眼前的这片是非之地。 此时此刻,无咎依然站在原地,并摆着一个持剑怒劈的架势,却神色茫然。而不过瞬间,他眉宇间杀气再盛,突然拔地高高蹿起,倏然疾掠十余丈,趁势挥臂掷出手中的剑光。 勾俊才将动身,便觉着一道诡异莫名,且又凌厉无匹的杀气倾覆而下,想要躲避,竟然神魂颤抖而无能为力。他正自惊骇不已,已被凌空而下的剑光绞成粉碎,随即血肉溅落,魂归天外。 无咎人在半空,威风凛凛,却突然去势一顿而飘逸不再,随即“扑通”一下摔在沙地上。他慌忙狼狈爬起,依然带着几分侥幸的神情伸出手去。 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光去而复还,像是一道淡淡的黑烟,才将触及掌心,寂然消失…… 无咎冲着空空的手掌怔怔片刻,这才犹如梦醒般抬眼四望。而看着那满地的狼藉,闻着浓重的血腥,他不禁弯下腰去,张嘴便是一阵干呕。 “杀人了!虽说遭遇凶险无数,也曾九死一生,而杀人却是头一遭,还连杀了两位修士。那肚肠横流,血肉四溅,看起来恶心,却与凡人也没区别。不过……” 无咎踉跄了下,虚弱的神情中若有所思。 “不过,生死关头,强行驱动浑身的力气,虽然意外使出了那把黑剑,而腹中的漩涡激流也随之消失不见了。如今四肢无力,彷如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汇聚袭来,好像大山般的沉重,叫人窒息难耐。倘若木申赶来,只能任其宰割……” 无咎抬头看向来路,转身迈开脚步,却摇摇欲坠,只管强撑着咬牙不倒。 须臾,翻越了一道沙丘。 他依然脚下不停,继续向前挣扎。 迷迷糊糊之中,不知又走出去多远。 当无咎两眼发黑,神志不清,再也难以支持,终于一头栽倒在地。而他仍然没有罢休,艰难蠕动着,并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将自己堪堪埋入沙土中。与之瞬间,无边的深渊迎面扑来。 便于此时,木申终于赶到了那片黄沙谷地。当他面对遍地的残肢碎骸,骇然半晌,没有继续追赶,而捡起向荣与勾俊的遗物,便急匆匆踏上了来路,却又不时回头张望,一如惊弓之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二章 我要骑马 感谢:老吉、痴傻愚顽、人族扛鼎@百度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黄沙起伏,骄阳似火。 原本荒僻的所在,突然被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沉寂。 须臾,两匹马一前一后飞驰而来。 骑马跑在前头的是位女子,十六、七岁的光景,一身杏黄色的劲装,头上挽着绣帕,发梢随风飞扬,很是英姿飒爽。随其一提缰绳,马儿“咴咴”着慢了下来。她扭头回望,白里透红的脸蛋挂着一层密密的汗珠,扬声唤道:“大哥……” 随后而至的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长衫,头挽道髻,方脸微黑,相貌敦厚而神情温和。他骑在马上,收紧了缰绳,含笑埋怨道:“小妹,你放着大道不走,偏偏要走这戈壁荒滩,若有意外,叫我如何给爹娘交代?” 这是一对远行的兄妹。 黄衣女子伸手拍了拍悬在马鞍上的一把长剑,小脸一昂,意气风发道:“但有意外,我一人足可应付!” 长衫男子策马慢行,随声道:“以你凡俗间的手段,应付不来凶猛的异兽。倘若遇到了修士,更无还手之力。” “有大哥修为高强,小妹何所惧哉!” 黄衣女子依然是满不在乎,却见她大哥还在摇头,忙讨饶道:“小妹只想早日抵达鹭江镇,这才自作主张抄了近道,嘻嘻……” 这位大哥应该很宠溺自家的妹子,也不禁露出笑容:“此去还须谨慎,以免节外生枝!” 黄衣女子点头称是,颇为乖巧,而骑在马上,昂首挺胸,还是有恃无恐的模样。 兄妹俩并辔而行,说话不停—— “大哥!我能否修仙……” “修仙者,讲究缘法。至于你能否如愿,随缘也就是了……” “鹭江镇有仙人吗?” “应该有吧!据说鹭江的许家,与古剑山素有渊源,这才替代仙门而广纳弟子,远近同道趋之若鹜……” “大哥若成为仙门弟子,丢下我一个人又该如何是好?我也想修仙……” “诸事随缘,不可强求。况且家中二老愈发年迈,膝下少不得有人伺候……” “我才不呢,就要修仙……” “唉!小妹又不听话了……” “嘻嘻……咦?” 正当说笑之际,马儿的前蹄忽而下陷。女子被闪了一个趔趄,忙带转马头,低头打量之际,忍不住惊咦了一声,随即抽出长剑,扬眉喝叱:“何方妖物?” 长衫男子急忙跳下马背,挡在妹子的马前,并抬手抓出一张纸符,而尚未动作,又微微一怔。 马蹄落处,陷出一个几尺大小的沙坑,而沙坑中竟然仰面朝天躺着一个四肢赤裸的男子,犹如酣睡,却微微睁眼,大梦初醒般呻吟道:“哎呦……踩痛我了……” 男子连忙退后两步。 黄衣女子飞身下马,惊奇道:“妖物口吐人言……” 坑中的男子半截身子埋在沙里,躺着不动,翻着眼皮,虚弱道:“我……不是妖物……” 黄衣女子意外道:“你不是妖物,又为何藏在此处?” 长衫男子则是疑惑难消,张口打断道:“小妹,你我赶路要紧!”他不容分说,伸手将妹子扯到身旁,谨慎示意:“出门在外,莫要多管闲事!” 黄衣女子迟疑了下,拎起长剑往后退去。 便于此时,沙坑中的男子再次含混不清道:“彼此无冤无仇,何故这般待我……”其挣扎了几下,竟慢慢坐起,细沙从赤裸黝黑的四肢上滑落。他恍如隔世般茫然四顾,转而冲着目瞪口呆的兄妹俩又道:“纵马踩踏,要死人的,置若罔闻,好没道理……” 兄妹俩才要离去,顿时尴尬原地。尤其是妹子,小嘴半张,似有羞涩,又愕然不已。 只见那坐在沙坑中的男子,蓬头垢面,四肢黝黑,再加上满身的沙尘,浑似一个埋葬多年的尸骸突然醒来,整个人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而他说出来的话语却又条理分明,令人无从辩驳。 身为大哥的男子暗暗斟酌了片刻,小心道:“你是何人?缘何这般……” 怪异男子没有答话,茫然自语:“我是何人……” …… 当无咎将自己埋入沙堆的那一刻,便觉着如同一块石头坠向深渊,四肢百骸以及血肉筋脉都在沉沦颠覆,而神魂却在刹那间缓缓飘起,彷如挣脱了桎梏,只要畅游天地而随心所欲。 而四方茫茫,天地无极。即使飞个不停,也飞不出黑暗的边际,纵然拼命呐喊,依然打不破那亘古永恒的沉寂。 我从何处而来,又要往何处去? 飘萍无依,寂寞难以落脚。无拘无束,却连孤独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这不是要走的路,哪怕烟花易冷,至少背后还有身影相随…… 不羁的神魂尚未来得及放肆,匆匆坠落。回归在即,莫名的重负轰然袭来。 哎呦,疲惫如此沉重,却背负了二十年之久。枉我纵情长堤,放浪西泠,笑弄春柳,乘风快意,殊不知岁月如霜,染醉了几多光阴。 呜呼哉,侥幸乎! 且就此停下奔逐的形骸,让我睡上一觉、歇一歇! 啊,依稀梦乡犹在,却往事无踪,春花无影,只有无以数计的沙粒奔着自己碾轧而来,并透过肌肤,涌进骨骸,再循着经脉,流入五脏六腑的每一处角落。与之同时,整个人好像都已化作了成千上万的沙粒,与天地相融,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咦,人在哪里?记得我叫无咎,为何寻不见了…… 不知又过去多久,那万千的沙粒忽而从沉寂中缓缓醒来,并滚烫着、跳跃着、流淌着,再从四面八方汇集到空荡荡的腹中,漩涡又生,却少了急躁,没了冲撞,温暖的空灵与安逸,叫人舒适的直想哼哼! 哦,人在这里。 一粒沙,一个我。万粒沙,化成我一个。天地存我,我生天地。正所谓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嗯,这两句话很玄妙,似曾熟悉…… 随着腹中的漩涡渐渐充盈,曾经的疲惫慢慢消褪,黑暗的尽头也仿佛开启了一道缝隙,有黎明的曙光踏着旖旎的脚步款款而来。清凉的风儿漫过天地,无限的生机欣欣然醒来。 嘿,春天来啦,小草也要发芽了,紫烟仙子,你还好吗…… “轰——” 恰于此时,天地崩塌。 唉,每逢得意,总不长久。莫不是上天妒忌,这才铁蹄无情而恣意践踏? 问的奇怪,我又是何人…… 无咎坐在沙坑里,带着懵懂的神情,抬头看了看天,眼光掠过四周的荒漠,落在不远处的那对兄妹身上,又愣怔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少顷,他咧开嘴角,露出白牙虚弱一笑,悠悠长舒了口气,答道:“我……遇上了坏人,嗯,应该是劫匪……”他点了点头,肯定道:“就是三个劫匪,将我洗劫一空,再又挖坑活埋,惨绝人寰啊……” 与其想来,灵霞山的三位修士可不就是劫匪一样的德行。记得其中的向荣、勾俊已死,尚不知木申有无追来。 黄衣女子恍然,张口打断道:“你原来是位行脚商贩,因钱财招摇,这才惹来大祸,幸亏遇上我兄妹二人,大哥……”她挥起袖子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神色征询,不待应声,自作主张道:“再帮他一回,也算是侠义之举!” 长衫男子似乎有些无奈,藏起掌心的纸符,稍稍举手示意了下:“我乃南山堡的胡言成,与小妹双成结伴前往鹭江镇。这位……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他话没说完,一甩袖子,转而又道:“小妹呀,此人污秽不堪,且来路诡异,着实不便与你我同行。且你一个女儿家,怎好与他赤身裸体相对?赶路要紧,切莫多事!” 叫作双成的黄衣女子,或许想着行侠仗义,而神色中却透着好奇:“大哥,将你换洗的衣衫借他便是,稍后容我问他,为何活埋不死……” 大哥言成冲着沙坑中那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淡淡一瞥,嫌弃的神情溢于言表,急忙摇头:“我的长衫并非俗物,焉能随意借人。” 妹子双成也不作难,爽快笑道:“我鞍下尚有一块遮雨的油布……”她说着转身走向坐骑,长剑还鞘,顺手扯了一块破旧的雨布扔了出去,抿嘴又笑:“喂,瞧你可怜,借你暂用。” 无咎依然坐在沙坑中,眼光转来转去,嘴巴张了又张,却始终没有机会出声。 那兄妹俩自顾说话,根本不容别人插嘴。 想我原本都城公子,成了教书先生,再又妓院管账,接着变身贼人,继而玉井弟子,如今商贾为生。 唉,那丫头看着岁数不大呀,什么眼神?而她明明纵马踩踏,却不关心死活,反倒当成善举,亏她说得出口! “扑” 雨布扔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 无咎在呛鼻的沙尘中沉默了片刻,皱着眉头,眼光斜睨,冲着不远处的那对兄妹抱怨道:“我侥幸苟活,却差点亡命于铁蹄之下,如今虚弱不堪而伤重难行,难道两位不该伸手相助?” 他伸手抓过雨布,挣扎着爬起,一阵眩晕袭来,禁不住前后摇晃。而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力气尚未复原,猛然间有所动作,浑身的筋骨劈啪作响,一道细微的清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再涌入腹中那团鸡卵大小的漩涡,之后又循环往复不止。猝然刹那,玄妙异常,却让人很不适应,他忙道:“扶我一把……” 双成往前两步,又缩手后退,扭头尴尬道:“大哥,他倒是理直气壮,莫不是要赖上你我?” 言成本不想多事,却拗不过自家的小妹,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挥手虚抓就势横甩。 无咎尚自摇摇欲坠,忽被凭空抓起。几近一丝不挂的他,猛然从沙坑中飞了出来,忙挥舞着雨布叫喊道:“道友手下留情……” 他喊声未落,人已稳稳落在几丈外。 言成微愕:“你是修仙之人?” 无咎缓了口气:“想不到这位言成大哥,竟为羽士高手!本人无咎,虽不懂仙道,却仰慕久矣……” 言成突然没了耐性,沉声叱道:“我小妹在此,还不遮掩羞耻!” 无咎歉然称是,忙将雨布裹在身上。而雨布只有三五尺大小,难以蔽体。 言成转向自家的妹子,又道:“此乃市侩之辈,无须理会。待我送上几粒丹药,足够他赚上一笔。” 无咎将雨布裹在腰间,像是女子的半截长裙,虽遮挡羞耻,却窘态毕露。他顾不得许多,忙道:“不求丹药,只求离开此地……” 言成道:“既然如此,请自便!” 无咎道:“腿脚乏力,我要骑马!” 大哥神色不快:“你……” 妹子拊掌笑道:“他还会骑马……” ………… ps:感谢驴子提供的角色,有书友提供的龙套,只要名字别太离谱,我都会尽量根据剧情安排,虽未必尽如人意,却代表大家一起在完成这本书哈。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三章 颇具风情 感谢:leafh、老吉、小猪乖乖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谁说我不会骑马? 无咎趴在马背上,抓着缰绳,撅着屁股,随着马儿的奔驰,轻轻上下起伏。裹身的雨布随风吹起,使他光溜溜的四肢袒露无余。奔驰之中,倒也颇具风情。 风声猎猎,黄沙疾掠。 之前遭到马蹄踩踏,并无大碍,只是蓦然醒来,四肢僵硬,手脚乏力,如同大病初愈一般。想要就此走出荒漠,谈何容易。而为了躲开木申的追杀,又不得不及早远去。恰有马匹代步,岂能错过呢! 我不仅会骑马,而且骑术高超! 无咎回头看向身后,暗暗咧嘴得意一笑。 那位言成大哥,纵马踩人之后,还想一走了之,当我好欺负呢。修士又怎样,我见的多了。而他的修为好像很平常,与木申比起来,好像还要差上一截。倒是他的妹子双成,性情直爽而讨人喜爱…… 此时,兄妹俩同乘一骑,已落后十余远外。 “大哥快看,莫非马儿惊了,竟跑得如此飞快……” “我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小妹就是不听话。那人来历不明,或非善类……” “大哥乃修仙之人,还会怕他不成。况且你我有错在先,总不好将他扔在荒漠中等死……” “一个凡人而已,我怕他作甚?” 一轮骄阳下,三人两骑横穿大漠。腾空的马蹄扯起一道烟尘,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巨龙从蛰伏中醒来,急欲冲破束缚而傲啸长空! …… 在荒漠戈壁的边缘,几片高矮错落的丛林间,一条大道由南逶迤而来,再往北方笔直延伸而去。 此时,一队车马行走正急。 为首的两骑,是一位老者与一位年轻的男子,皆身着劲装,携弓佩剑。两人的身后,则是跟着两辆马车。一个带着车厢,打造精致;一个装满了货物,诸如木箱坛罐之类。除了驾车的车夫之外,另有两个壮年男子骑马殿后,各自一身短打扮,应该是随行的仆从下人。 老者面如刀刻,沉默寡言,策马之际,回首淡淡一瞥。与其并辔而行的年轻男子忙点头示意,他却转向前方目不斜视。 “蛟老但有吩咐,添龙必当效命!” 年轻男子如是说。 老者任凭马儿奔跑起伏,兀自腰杆笔直而不苟言笑。少顷,他才沉声道:“此去路途遥远,凶险莫测。若能平安抵达上京,老夫会酌情将你收入族中。” 自称添龙的年轻男子抱拳致意,眼光振奋,却又紧闭着嘴唇,满脸的冷峻。忽见身旁的老者抬起了右手,他神色一凛,勒紧缰绳,回首扬声:“附山、附齐,附洪、附达,各自小心!” 附山、附齐,是赶车的车夫。附洪与附达,则是后面两个骑马的随从。四人会意,一行慢了下来。有人挑开车厢的软帘露出一张俏脸,随即又隐入车中。 与之同时,叫作蛟老的老者,与叫作添龙的男子,已双双止住了去势,并在马上神情戒备。 数十丈外,有三人两马在道旁歇息。 其中的长衫男子与黄衣女子,正站在道旁抬首张望;一个衣不蔽体而蓬头垢面的男子,则是坐在地上吃着东西,还在大声嚷嚷着:“六月中旬?眼下竟是六月中旬,怎么会呢,两位骗我……” “哼!骗你作甚。此处并非南陵,而是火沙国。望你吃喝过罢,莫再纠缠……” “嘻嘻!无咎,好有趣的名字,你竟然记不得时辰,尚不知被埋了多久,又为何没有憋死呢……” “火沙?岂不就是南陵以东的火沙国……埋了多久?七……八……七八个时辰总该有的,能来口水吗?没憋死,也要噎死了……” “大哥!有车马打此经过……” “嗯,车马齐整,守卫森严,当为大户人家出门远行。小妹,依我之见,不如……” 须臾,长衫男子与黄衣女子并肩走了过来。 蛟老坐在马上没动,却抚须微微点头。添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举手抱拳:“我乃蛟家侍卫叶添龙,不知两位有何赐教?” “呵呵!南山堡胡言成,与小妹胡双成,见过诸位……” 那一男一女,正是言成与双成兄妹俩。 浅而易见,独自坐在道边吃喝不停的则是无咎,他骑马穿过了沙漠,一时不知往何处去,被兄妹俩追上之后,索性就地歇息。而一路的颠簸之后,僵硬的手脚渐渐活泛;失去的力气,也由腹中的漩涡中缓缓流出,并充斥着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沉睡了许久,终于苏醒过来。随着精神头大好,忍不住觉得饥渴难耐。于是乎,要吃要喝在所难免。 而意外得知,如今恰逢六月夏季。记得逃出灵霞的时候,已是深秋,难道季节颠倒,这才又逆转回去了?那兄妹俩若是没说瞎话,便意味着本人在黄沙中整整睡过去了大半年,而非七八个时辰,太不可思议了! 尤为甚者,如今竟然来到了火沙国。可怜自己还在惦记着逃亡,殊不知早已躲过了木申的追杀。 不过,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灵霞山是暂时回不去了,除非能打得过那些仙道的高手。而自己既然能杀了向荣与勾俊,以后怎样还真的不知道呢! 无咎将一块肉脯塞进口中,嚼了几下吞进肚子,又拿起水囊喝了口水,舒坦地打了个嗝,忽而眼光一凝,并抬手曲指轻弹。 一只虫子才将飞出草丛,便被指尖击中了微小的翅膀,“嗡”的一声哀鸣,倏然栽落在沙地上,其扭动的身子不过豆粒大小,而色彩与毛发却秋毫毕现。 无咎再又神色微凝。 一阵无形的风儿吹来,竟夹杂着野草的气息,马儿的汗骚,淡淡的花香,以及脂粉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几点微弱的光芒,像是风痕,又似白昼下的萤火,闪烁不定,若有若无,并随着自己的心念微动而倏然没入体内,再化作一线清流汇至腹中的漩涡…… 那是什么东西,莫非是来自于天地间的灵气?而自己不懂修炼,也不知吐纳调息之法,那灵气竟然不请自来! 无咎倚靠在树干上,一脸的陶醉。 天儿蓝蓝,云儿白白,草儿青绿,还有远处的戈壁沙滩,如同铺了层金子,壮观而又好看。 直至此时,终于有了闲暇去体会天地的不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焕然清晰。还有那兄妹俩,一个体外散发出隐约的淡淡光芒,一个身子柔美有力…… “原来是胡家兄妹,有话不妨明讲!” “我与小妹在途中捡得一个落难之人,正愁着无处安置。而远近人烟稀少,将他扔在野外有所不妥,怎奈我二人还要赶往鹭江镇,还请蛟老收留则个,管他几顿饱饭,再相机将他送走了事……” “哦……这个……胡公子既为修仙之人,还能如此悲天悯人,小老儿又怎敢置若罔闻,也罢,将他安置在装货的大车上,遇到集镇再行计较!” “大哥,那傻人儿还有车坐呢,这回享福喽!” “多谢蛟老!你……我说的就是你,焉敢放肆……” 胡言成正在与对方的老者说话,似有察觉,猛然转身,并出声怒叱。而那个坐在树下之人,满脸无辜神色茫然。他再也忍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几个起落便已冲到了无咎的近前,伸手抓出一张纸符,扬眉叱问:“你一个落魄的凡人,怎会施展神识,又为何要偷窥我妹子的身子……” 妹子胡双成见她大哥发怒,觉得好奇,而才将跟了过来,顿时脸色微红。她脚下一顿,咬着嘴唇,直奔坐骑,挥臂一抓腰身一扭,已然是长剑在手:“贼子该死……” 蛟家的车马留在原地,众人不明所以。 无咎依旧是披着雨布,老老实实坐在地上,满头的乱发蓬结,满脸的沙尘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与其说是野人,倒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个逃荒要饭的乞儿。不过,他面对气势汹汹的兄妹俩,并无畏惧,只是无辜的神情更加茫然,耸了耸肩头,疑惑道:“何为神识?两位缘何这般……” 胡言成脸色一僵,忙退后两步凝神打量。 小妹胡双成则是看向她大哥,有些进退不得。 无咎接着说道:“这位双成小妹,丽质天成,侠义干云,叫人钦羡之余,多看几眼也在情理之中。为何要刀剑相向,岂不大煞风景……”他忽然觉得周身一寒,却佯作不知,转而迎着胡玉成又道:“我身无灵根,不得修炼,虽自诩为修士,徒有其表也……” 胡言成依然神色戒备:“你身上带有灵石、玉简、符箓等物?”之前没有在意,此时才发觉对方的腰间竟然缠着一个皮囊。里面的东西,大都不是俗物。 “故人所赠,奈何并无用处!” 无咎倒也坦然,而黑眼珠子转动了下,又呲着白牙笑道:“这位大哥若是有心,我便将随身之物送你如何……” 胡言成微微愕然,似有心动,却又抬起手来摆了摆,自语道:“贪念嗔痴,最为乱性!而君子慎独,不贪非我之物……”他左右踱了两步,收起纸符,神色缓转,再次看向无咎:“许是错怪了你,就此告辞!” 他不再耽搁,捡起地上的水囊,牵过坐骑,跃上马背,冲着犹在等候的蛟家一行拱了拱手,便两脚一夹马肚,顺着大道直往北去。 胡双成没有想到大哥说走就走,匆匆上马追赶。走出老远,才想起雨布还在那人的身上,却也只得作罢,扬声喊道:“大哥,何故这般匆忙?” “我看不透那人的深浅,且敬而远之!” “他既非修士,怕他何来……” “那人相貌丑陋,行迹不堪,却随身带着罕见的灵石与兽皮符箓。尤其他初始气息紊乱,到后来愈发微不可查,且两眼中隐现精光煞气,我猜他不是隐匿修为的高手,便是嗜血成性的魔修……” “大哥莫要吓我!” “小妹勿忧,为兄只是猜测而已……” …… ps:有红票的别忘记来张哦!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四章 人也剑乎 感谢:路边白杨、老吉、三年三年、书友2599126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车轮辘辘响着,日头透过树梢在斑驳闪动着。 无咎躺在大车的木箱上,带着慵懒的模样睁开眼,咧嘴微微一笑,并抬起手来打着招呼。 跟在后头的两匹马上,是两个中年汉子,分别叫做附洪与附达,只管默默前行,对于车上的动静根本不予理会。 这两人还算不错,至少比起那个蛟老与叶添龙的脸色要好看许多。人家既然带着自己同行,无须求全责备! 无咎如是想着,伸手在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本册子,正是玉井峰宗宝的那本《仙道辑录》。 此前看向那兄妹俩的时候,并非目力,而是从眉心所散发出来的一种莫名的东西,却能轻易穿透木石阻挡,或是人的衣裳,却被胡言成察觉。有种偷窥被人抓到的窘迫,他说那就是神识。 何为神识? 《仙道辑录》中有所概述,神识,乃修士的一种境界神通,有智慧说、有意识说、有神魂说、有天眼说,概之以五感六觉的迥异,乃精、气、神的混一如我,无所不至,无所不察。而有了这个神识,便如开了天眼,视、听、嗅、味、触,以及眼、耳、口、鼻、身、意,都会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并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变得愈发强大。直至看破阴阳、洞察万里,等等。 我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又何来的神识? 而从胡言成的质疑,以及《仙道辑录》所述,倒是不难猜测,我分明拥有了神识,并可收放随意。 啧啧,我难道也成了修士? 我是凡人好不好,打坐修炼都不会呢! 无咎将册子盖在脸上,用手捂着小腹而思绪翩跹。 《仙道辑录》中有云,修士以练气为始,以精、气、神为三宝,各居丹田,乃性命之根本。又称三宫,上元泥丸识海;中元绛宫,神之舍宇;下元丹田气海,藏命之所。但凡修士,打通玄关,气走三元,神意相会,经脉逆转,便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从此踏上仙道…… 无咎将册子从脸上移开,默默盯着自己黝黑的手臂而若有所思。 自从短剑消失的那一刻起,体内便一直在变化不断,岂非就是伐毛洗髓的征兆?尤其那团激流漩涡,在耳畔炸响,接着移到胸口,再最后沉入小腹,俨如龙虎交汇、炼气还丹的情形,与《仙道辑录》中的说法并无二致。正因如此,自己才顺利逃出了灵霞山。尤其在最后关头,一举斩杀了向荣与勾俊两位管事! 那几日的逃亡,真是惊心动魄。尤为甚者,竟在沙中沉睡了大半年而浑不知晓,俨如修士的入定闭关。回头想来,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如此说来,我虽然没有灵根,不懂修炼,却拥有了修士才有的神识与手段。又或者说,是那把家传的短剑在暗中作祟,它并未消失,而是与我融为一体。那我又算是啥,人也、剑乎…… “天色已晚,就此歇息一宿!” 无咎正自想着心事,听见喊声,收起册子,从颠簸的大车上慢慢坐起身来。 行到此时,已不知不觉小半日过去。那轮火红的骄阳躲到了山后,只留下几片云霞挂在天边。随着天色渐晚,曾经的酷暑也跟着渐渐走远。一阵风儿漫过山岗吹来,掠起的阵阵烟尘中竟带着几分寒意。 无咎跳下大车,不忘将雨布裹在身上。 一道低矮的山岗,数十株胡杨,以及碎石沙砾,与那愈发阴沉的天色,便是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这地方好荒凉! 骑马的四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之后,各自松开马鞍肚带,并招呼两位车夫料理牲口。须臾,挨着山岗的低洼处,燃起了一堆篝火。 无咎独自站在一旁,没人理睬,也不介意,只管默默冲着远处张望。少顷,他翕动着鼻子,神色一振,忙移动脚步走了过去。 篝火上烤着两只羊腿,香味飘出老远。那位蛟姓的老者,与附山、附齐、附洪、附达围坐在一起。而叶添龙则是在不远处的马车前垂手肃立,像是等候吩咐的模样。 无咎凑到篝火旁,还是没人邀请,索性裹紧了雨布,自己个儿坐了下来,见两双靴子都成了“吞土兽”,忙盘起双腿,讪讪笑道:“嘿嘿!小生见过蛟老与诸位大哥,相遇是缘,酒肉一家。那羊腿再烤就焦了,何妨……”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示意了下,还禁不住吞咽着口水。 一根着火的树枝砸了过来,有人叱道:“不懂规矩!” 无咎猛一缩手,树枝在沙地上溅起一溜火星。他看向旁边的一位中年汉子,尴尬道:“附齐大哥,何故如此……”他一边说着,一边含笑捡起树枝扔回火堆。 那汉子三十出头,胡子拉碴,面容粗糙,裹着头巾,半个膀子从斜敞的皮袍中伸出来,与其他几位同伴的装束差不多,很是魁梧健壮。他却只管照看着烧烤的羊腿,头也不回道:“带你随行,已是莫大的恩惠,若敢不识抬举,我一鞭子抽死你!” 无咎像是真被鞭子抽了下,忙身子后仰而神色错愕。 火堆旁响起笑声,附山、附洪、附达三人皆投来不屑的眼光。只有蛟姓的老者端坐如旧,却冷漠的像块石头。 “附齐,莫要欺负一个外人。” 恰于此时,叶添龙陪着两个女子走了过来。为首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光景,一头黑发从中分开,发梢上缀满了宝石珠子,再加上她皎白的面颊,婀娜的身段,甚是娇美华丽,而又妩媚动人。落后半步的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同样是锦绣长裙,秀发披肩,只是发梢没了珠宝,使她俊俏的小模样更添几分朴素天然。 篝火旁的众人起身相迎,便是其中的蛟老也在冲着女子躬身致意。随后的叶添龙将两个蒲团放在地上,尚未直起身来,忍不住叱道:“放肆……” 只见篝火旁,一个裹着雨布的男子,光着黝黑的四肢,顶着蓬结的乱发,正伸出手抓向烤羊腿。而他竟然不怕火烫,轻而易举便将烤羊腿给撕下一块,还回头示意道:“我且尝尝……” 众人见状,神色莫名。 其中的附齐看了看脚边的马鞭,恨不得捡起来冲着那个偷食的家伙抽过去,却有所顾忌,沉着脸哼了声。余下三人则是看向蛟姓老者,对方却手扶胡须一言不发。 那女子的话语声适时又起:“由他便是。” 叶添龙还想发作,只得默默退了回去。众人随着女子坐下,却听那年纪稍小的女子掩唇笑道:“宝儿姐,那人真是丑陋……” 附齐从身后取来几只银盘,用小刀割了羊肉分给同伴。羊腿被某人尝过的地方,索性被他直接砍去扔在地上。他又拿来酒囊水囊,与众人吃喝。 无咎抓着烤肉,却忽而兴致索然,才发觉自己并非真的饿了,纯属一种口腹之欲。如今遭人嫌弃鄙夷,更加没有了吃喝的乐趣。他默默独坐,眼光掠过四周。 众人各自拿着小刀,品尝着烤熟的羊肉。便是那两个女子,也在细嚼慢咽。几丈外停着大车,马儿在寒风中打着响鼻。再远处夜色渐深,在篝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黑暗无边。 “娟儿,回头给他找一身遮体的衣物。” “姐姐,那人又脏又臭……” “蛟老!您多费心……” “宝儿勿忧!再去八百里,便可避开祸乱,顺利抵达上京,此后安危无虞!” “唉,但愿如此!那位无……兄,你方才饥饿难耐,缘何此时难以下咽?” 无咎依然愣愣坐着,有些神不守舍,忽见有人看来,他避而不答,连声反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莫非是要前往有熊国,此去路程又有几何……” 他问得直白而又简单,在那女子的同伴看来显得极为无礼。附齐扔下手中的肉骨头,两眼中寒光闪动。余下几人也都停下吃喝,各自神色不善。 那女子却颇为大方,坦然道:“我名蛟宝儿,因族群纷争,这才远去异国投亲避祸。此去尚有万里之遥,莫非你要一路随行?” 无咎慢慢站起身来,随手将烤肉丢在地上,裹紧了雨布,露出白牙一笑:“原来诸位是要前往有熊国投亲避祸,呵呵……”他不再多说,在众人狐疑的注视下,转身默默走开,挨着一道小山岗寻了块地方,径自倒卧着缩成了一团。 此时,一轮冷月爬上天边。 还有“飕飕”的风声从头顶刮过,荡起阵阵烟尘,如同荒凉的寒冬,萧杀中弥漫着森森的冷意。昼夜寒暑迥异,由此可见一斑。 无咎裹着雨布,依旧是缩成一团,而他蓬结的乱发下,一双眼睛却在幽幽盯着天上的月光。 弹指挥间,已离家三年多。总不能继续埋头躲下去,或许也该回去看看了。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至少要弄明白灭门之祸的由来…… 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养足了精神,找回了体力,再使出那把所向披靡的诡异黑剑,即使遇上三两个修士,也不愁没有自保之力。 不过,那把黑剑来无影、去无踪,如何才能任凭施展自如呢? 无咎握了握拳头,似乎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杀伐之气,尚未清晰,又消失的无从寻觅。他旋即放弃,伸手摸出《仙道辑录》翻看起来,根本没在意四周的阴暗,只想从册子中得到释疑解惑。 一个娇小的身影走来,就手扔下一堆东西,才要转身离去,借着朦胧的月光低头一瞥,不禁嗤笑道:“人丑也罢,偏偏作怪,夜里看书,知道的说你在装模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傻儿!” 无咎背倚着山岗坐起身来,也不答话,翻看着地上的东西,竟是一套还算崭新的青布衣裳,另有一双靴子。 来人就是那个叫作娟儿的女子,嫌弃道:“瞧你又脏又臭,幸亏我姐姐宅心仁厚,这才肯收留你,不然……” 远处的篝火犹在摇曳,几道人影晃动,唯独不见了另外一个女子,她应该是独自回到车里歇息去了。寒风依然在吹,有隐约的呜咽声时断时续。 无咎从远处收回眼光,见娟儿还在多嘴,好奇道:“噫……我看书碍着你了?我长得丑碍着你了?还又脏又臭……我正想洗涮一番,远近倒是有水啊,哪怕给我一眼枯井,我都给你跳下去瞧瞧……” 娟儿只想抱怨几句,却不料那看着傻傻的人儿竟然唇枪舌剑,她微微错愕,又觉着有趣,掩嘴失笑道:“你还认得字呢,倒也稀罕,途中若是遇见水井,可要说话算话呀……” 便于此时,呜咽的风声骤然一盛。旷野中顿时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娟儿不及多说,脸色微变。 篝火旁有人厉声喝道:“敌袭……” 无咎神色一动,却趁机捡起地上的衣物穿戴起来。 …… ps:提醒各位亲投票啦,嘿嘿!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五章 七剑瑶光 感谢:木叶清茶、书友2105436、老吉、rayray1111、用户53八05071几位新老朋友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收藏与红票! ………………… 惨淡的月光下,道道寒风掠过山岗,所卷起的强劲烟尘,便像是条条惊蛰的巨龙从地下破土而出。 摇曳明灭的篝火,倏然熄灭。 又是一阵人叫马嘶,蛟姓的老者已带着五位属下收拾妥当,并环绕在马车的四周,各自严阵以待。 风声呼啸,沙尘漫天。 朦胧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与猛虎的咆哮。 无咎躲在山岗下,已将衣物穿戴完毕,才要随手扔了雨布,忙又将其顶在头上用来遮掩。 循声望去,来时的大道上冒出一群黑影。 “嘎嘎——” 半空中突然响起两声尖锐的鸣叫,随之便是“嘣嘣”两声弓弦的震响。霎时两道银白的光芒刺破黑暗,“砰砰”撞上两道黑影并一同栽落下来。 那是两头巨鸟,尚未腾空偷袭,便已双双腰腹中箭而一命呜呼。先发制人竟是那个蛟姓的老者,他所射出的利箭,与寻常所见不同,每支箭簇上均缠着纸符一样的东西。他出手之后,沉声喝道:“添龙,与我断后。附洪、附达护送宝儿先行一步……” 大道上的那群黑影逼近了,竟是两个身着兽皮的老者,各自脚踏着一头猛虎,驱使着十余头野狼、野豹汹汹而至。虎啸狼嚎声此起彼伏,直叫人胆战心惊! 哎呦,厉害呀,驱虎逐豹,俨如百兽之王的架势,真的好吓人!还有那个蛟老,也是相当了得,似有法力相助,怕是寻常的修士也挡不住他射出的一箭! 无咎躲在山岗背后,瞪大双眼看着稀奇。 “嗷嗷——” 十余头野狼、野豹已逼近到了车队的三十丈外,各自吼叫不止,并相继腾空跃起。 蛟老与叶添龙并肩而立,各自手持长弓箭如连珠。随着弓弦嘣响,霎时便有几头野狼栽倒在银色的箭芒下。 附洪、附达借机护着两辆马车转上大道,一路往北疾驰而去。 那两位老者趁着夜色而来,本想着偷袭之下一举得手,不料对手的应变是如此之快,两人彼此换了个眼神,旋即跳下虎背,双双大袖挥舞,并念诵起古怪的咒语。 “吼——” 两头猛虎发出咆哮之后,带着两道旋风冲进战阵。野狼、野豹气势大涨,奔着挡路的两人狠狠扑了过去。 又是箭发连珠,逼近的野狼嗷叫着往后摔倒。随后而至的猛虎霍然蹿出,疯狂的气势不可阻挡! “退——” 蛟老低声叱喝,转身飞跃上马。 叶添龙似有慌乱,稍慢了一步,未及上马,便觉着一阵腥风到了身后。他想要应对,为时已晚,失声大喊:“救我……” 蛟老人在马上,抬手抓出两支羽箭转身就射。 箭似流星,血光迸溅。那头高高跃起的猛虎竟被射中了双眼,张牙舞爪摔落在地。 蛟老一夹马腹,远去之际,再次抓出一支缠着纸符的羽箭回身再射。“吼”的一声嚎叫,另外一头猛虎被一箭穿透脑门而横尸当场。他不再迟疑,挥起弯弓冲着叶添龙坐骑的屁股便猛抽了一记,随即马声嘶鸣,铁蹄狂奔,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余下的七八头野狼、野豹追赶不及,各自回头咆哮、并东奔西窜。被射瞎了双眼的那头猛虎,犹自躺在地上翻滚嚎叫。寒风依然,而浓重的血腥竟然久久弥漫不散。 须臾,驱虎逐豹的两位老者到了近前。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刃,嘴里念诵不止,接着慢慢挥刀下去,竟然开膛破肚,剜出一块带血的东西。而那头瞎虎也不挣扎,任其施为,腿脚弹动了下,已然成为了一具死尸。 野狼、野豹聚在四周,一个个呲牙咧嘴垂涎不已。 那老者的手里还拿着血淋淋的东西,他的同伴便已到了身旁。两人低头嘀咕了几句,转而抬手一挥。 野狼、野豹受到驱使,争先恐后直奔二十丈外的山岗扑去。 这一刻,无咎依然头顶雨布而患失患得。 虽说事发突然,而蛟老与叶添龙也不该将自己一人丢在此处呀!而此处黑咕隆咚的,藏着没人看见,或许躲过一劫,也犹未可知呢! 而无咎还没来得及侥幸,便已暗暗叫苦,便是手中的雨布都被风吹走了,也浑然不觉,只顾盯着那一双双绿幽幽的鬼火而愣愣发呆。 不,那是野狼的眼,犹如从地下冒出的魔鬼,只要点燃魔焰,焚化万物,灭绝天地…… 闪念之间,四、五头野狼扑到了三、两丈外。那锋利的牙齿,狰狞的大嘴,以及呼出的血腥恶臭,令人胆战心惊望而生畏。 无咎背倚山岗而立,无从躲避,生死在即,突然沉静下来。于此刹那,他眉宇间黑气闪现,两道剑眉斜挑,忽而抬起右臂,凭空一抓,竟扯出一道黑色剑光,旋即双手横握,猛地横劈出去。 一道黑色剑光破空而出,四五头野狼尸首异处。 血肉飞溅,寒风呜咽。 无咎的两脚轻轻离地,像是御风飞起,竟是往前踏出一丈多远,犹然悬空三尺而立。他两道剑眉微微跳动,再次挥臂劈出手中的剑光,口中金戈有声:“七剑瑶光破军杀,魔炼魂魄鬼神亡……” 剑气所去,犹如在夜色中掀起一道黑色的狂飙。余下的几头野狼、野豹不及逞强,一一应声毙命。 此情此景,使得那两个老者大出所料,其中一人忙道:“此乃凤翔家与附家之争,与外人无关,若有冒犯,请仙长恕罪……” 无咎却是去势不停,将那把黑色的剑融入黑夜,融入风中,劈出一道黑色的闪电。那两个老者尚在惊愕,已被双双拦腰斩断。血肉横飞,寒风狂舞。他人在半空,身形一顿,猛然高举手中的黑色长剑,骄狂的气势沛然而出。 风声悲号,夜色荒凉。 无咎依然仗剑擎天,乱发衣袂随风飞扬。 须臾,他的两脚缓缓落在地上,手上的那把黑剑不见了,周身上下横溢而出的杀气也消失无踪,唯有眉宇间隐约闪动的煞气,见证着他方才的凶悍与疯狂。 冷月如旧,沙尘迷蒙。 无咎的眼光掠过四周的残肢断臂、血肉狼藉,禁不住就要干呕,而尚未弯下腰去,便觉着难受的不适已舒缓了许多。少顷,他已渐渐恢复了常态。 这是第二回杀人了。动手的时候,竟然有着一种身不由己的痛快。好像是束缚的神魂冲破了牢笼,压抑许久的疯狂被释放出来,只想在血肉横飞中挥剑长啸,在黑暗中去毁灭、去颠覆、去埋葬。七剑瑶光破军杀,魔炼魂魄鬼神亡…… 无咎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掌心顿时闪出一道黑气。其刹那三尺,倏然凝实,并黑光闪动,锋芒森森,俨然就是一把势不可挡的利剑! 无咎轻轻挥动着黑剑,四周顿时响起破风的嘶鸣。随着心念一动,黑剑消失无踪。未几,复又重现。而每当黑剑现身之际,他都会跟着杀心大起。只有收起黑剑,他才能渐渐安定下来。不过,他也寻到了其中的诀窍。 只须默念那两句话,便可祭出黑剑,且收发由心,所向披靡! 无咎收起黑剑,禁不住咧嘴微笑。而不过少顷,他又是满脸的疑惑不解。 七剑瑶光破军杀,魔炼魂魄鬼神亡。这两句突然蹦出来的神奇口诀,究竟从何而来?莫非它原本就藏着那把家传的短剑中,只因自己没有完全与之相融,故而迟迟不得知晓。倘若如此,自己岂不是已与短剑合为一体。剑就是我,我就是剑,哎呦,很厉害的样子…… 无咎默默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除了那两句口诀之外,似乎还有别的意外。究竟是什么,一时说不清楚。好像愈是熟悉那把黑剑的存在,愈是会有所收获。 此外,经过了半日的歇息,丹田气海的漩涡,变得渐渐沉稳有力。而浑身的力气与那种飘逸的自如,也好像都回来了,只须催动心念,便会有一种清新的力道从气海中涌向四肢百骸…… 无咎的两脚再次缓缓悬空,“呼啦啦”衣袖随风作响。他抬头眺望,便要就此离去。 既然一时没有去处,不妨追上蛟家车队。以后又将如何,到时候再行计较! 他才要动身,好奇心起。 要是懂得驱虎逐豹的本事就好了,打起架来都不用自己动手。不管你是修士,还是凡人,我只管驱使豺狼虎豹一涌而上,遑论结果如何,至少不输阵仗!再不济捉头猛虎当成坐骑,也足够的威风! 他寻到两个老者的尸骸前,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着,旋即壮着胆子,伸手在尸骸的腰间搜索起来。少顷,在两人身上搜出一堆零碎来,不外乎金银、药瓶等物,还有一些随身的小物件。而其中的一块骨甲状的东西,与一个骨环很是不一般。 他无意多留,抓起骨甲与骨环转身就走,离去之际,趁着兴头,隔空虚抓,心念所及,地上的一个皮囊飞到了手中。其一步两三丈,再去四五丈,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六章 残魂鬼修 感谢:老吉、蘇暮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嗯、蘇暮雲,好名字! 感谢各位的红票支持! ……………… 天明时分,戈壁沙滩不见了,成片的树林出现在周围,还有山丘在远方延绵起伏。 大道旁的小树林中,一队车马正在歇息。 几匹马都已是浑身湿透,显然是累得不轻,正自吃着草料打着响鼻,享受着狂奔过后的安逸。 蛟宝儿与娟儿站在马车前说着话儿,忽而双双看向远处。 附山、附齐将车马安置妥当,随着附洪、附达一起转身回望。 蛟老与叶添龙则是守在道旁,戒备的神色中透着几分疑惑。 便于此时,只见百余丈外的大道上,突然冒出来一道人影,在清晨空旷的四野中,显得极为醒目。尤其是对于狂奔了一夜的蛟家车队来说,已然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恰逢状况,众人惕然之余而又错愕不已。 那人由远至近,身影愈发清晰。只见他穿着半截青衣,足登皮靴,乱发蓬结,满脸乌黑,一边撒腿跑着,一边还连连摆手示意。 蛟老微微皱眉,深邃的两眼中精光一闪,旋即不再迟疑,慢慢往前迎了两步。那人气喘吁吁到了几丈外,才要出声,被他伸手制止道:“无掌柜,且慢!” 叶添龙将手中的宝剑抱在怀中,跟着逼近一步,却沉默不语,满脸的冷峻。 附齐等人,依然守在大车旁。 娟子则是好奇难耐,忍不住悄声道:“宝儿姐,那人即便穿着衣裳,还是怪模怪样,我记得他跑丢了啊,缘何又追了过来呢……”她伸手挽着她宝儿姐的臂弯,煞有其事又道:“我给姐姐说啊,他竟在夜里看书,乌漆抹黑,啥也看不见,尽管假装斯文,着实有趣……” 来人匆匆忙忙停下,犹自上气不接下气,瞠目愕然:“谁是无掌柜?” 蛟老沉声道:“你无咎乃商贾之人,以贩卖获利为生,老夫以掌柜尊称,有何不可?” 来人正是无咎,顿作恍然,摆手道:“那兄妹俩信口乱说,我……”他原本想说,都是言成、双成那对兄妹给害的,自己并非商贾之人,乃是书生,或是教书的先生。而对方不容他将话说完,张口打断道:“我等昨夜启程之后,已飞驰不停三百里。而你既被落下,又是如何赶到此处,还请赐教,不然……” “三百里?” 无咎又被自己吓了一跳。半宿的工夫,竟然跑出了三百里地。随便跑跑而已,还没尽全力呢…… 与之同时,“锵”的一声寒光出鞘,一把利剑抵近脖颈,并随着叶添龙的手腕在微微颤动,虽相隔不过两根指头,而冰冷的寒意竟直透肌肤,直叫人头皮发紧,浑身汗毛竖起。只听对方漠然说道:“敢有半句不实,人头落地!” 无咎像是吓傻了站着没动,咧嘴斜睨着脖颈下的剑刃。而转瞬之间,他气也不喘了,腰杆也直了,瞪眼道:“想要杀我,还不动手?我连修士的法宝都不怕,还怕你的凡铁三尺!” 叶添龙有些意外,剑锋稍稍退后。 蛟老眼角抽搐,寒声道:“你是凤翔族的探子,原来如此……” 无咎脑袋一甩,面无惧色:“我才不是什么探子,更不管凤翔与附家的恩怨。我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修仙之人,嗯,修仙之人……”他猛然提高嗓门,慨然又道:“尔等无端将我丢下置之不理,如今又刀剑相逼是何道理?且罢,一腔正气浩然,誓将热血染碧天……” 他竟摆出了含冤受屈,引颈受戮的架势。 叶添龙手执长剑,一时进退不得,回首看向蛟老,对方却是不为所动,继续逼问道:“你的虎胆来自何处?” 虎胆?这个蛟老的眼光老辣,认得倒是清楚。 无咎一拍腰间拴着的皮囊,想都不想脱口答道:“两头猛虎,一死一伤。有人割取死虎的虎胆,被伤虎撞翻落入我手,谁料那畜生竟用大嘴将我叼起一路狂奔,将至天明时分力竭而死。我这才侥幸逃脱,途中着实凶险万分,啧啧……” “死虎何在?” “就在二十里外,说不定已被凤翔族人寻获,或是遭致野兽分食也犹未可知,诸位若是不信,且罢,随我回转寻去……” “且罢!你当真是一位修仙之人?” “缘何有假?只不过修炼经年,始终不得入门而已!” “哼……” 蛟老不再多说,哼了声,又默然片刻,丢下一个狐疑的眼色转身离去。 叶添龙收剑入鞘,退后一步,却冷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不得入门,便不是散人羽士。莫要以为,我杀不了你……” 搁在往日,只须低个头,服个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无咎却是一反常态,振振有词道:“立志仙道,且身体力行者,均为修士,何来高低贵贱之分?你莫要仗势欺人,有胆劈我一剑试试。哼,我这人吃软不吃硬,硬起来不要命……” 叶添龙抓着剑鞘的手腕上扭动着青筋,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那不是真的在笑,而是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而他才要发作,眼前人影一晃没了,只有话语声传来:“宝儿妹妹,多谢你的馈赠,只是我穿惯了长衫,这衣袖裤腿未免窘迫了些……” 叶添龙猛然转身,有人轻哼道:“老夫自有计较!” 他心神一凛,急忙拱手称是。 无咎避开叶添龙,径自走向大车,带着劫后重生的感慨,举手笑道:“有劳几位大哥牵挂,本人回来啦!娟儿,为何翻白眼儿,莫非风大眯着了……” 附齐与三位同伴齐齐转过身去,根本没人出声搭理。 蛟宝儿的为人倒还不错,微微颔首示意,却只是眼光端详,旋即又欲说无语。 娟儿很干脆,张口啐道:“我呸!什么修士,我看你招摇撞骗的本事倒有一套。你也不拿块镜子照照,你像个穿长衫的人吗?姐姐赠你衣裳蔽体,不知感恩,反而挑三拣四,岂有此理……” 众所周知,猎户、村夫或是随从、下人,不是自食其力,便要伺候别人,皆衣着简单而多为一身短打扮,无非图个干净利落。而长衫多指道袍、儒衫,或是官袍,都是有身份的穿着。 无咎神色如旧,笑着反问:“你这丫头,我何时骗过你?”他眼光掠过蛟宝儿,似有所指道:“我不过是搭个顺风车而已,便被当成下贱之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感慨地摇了摇头,不再啰嗦,去向一转,直奔所乘的大车而去。 蛟宝儿稍显尴尬,歉然出声:“娟儿她口无遮拦……” 娟儿嘴角一撇,辩解道:“他哪里像个修仙人,分明一个满嘴胡话的傻儿,还又脏又臭……” 无咎走到大车前,倚着车轮坐在地上,缓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有熊国尚在万里之外,眼下又到了什么地方?”他心思未罢,又两眼一瞪,随声抢白道:“臭丫头,你才是傻子呢!” 他先遭马踩,后遭蔑视,接着又被抛弃,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便有几分故态萌生。而他如此疯疯癫癫的模样,倒也让人捉摸不透而换来了一时的清静。 众人暂且安稳下来,各自忙着歇息。不远处点燃一堆干柴,有香味在晨风中飘散。 不过,无咎依然坐在原地。发泄之后的他,竟是孤单落魄的模样。 也曾人前显贵,风光无限。如今窘迫如斯,感慨几何。而繁华落尽,未必就是苍凉;辗转流年,或也回归自然。只是如今却要被一个丫头瞧不起,叫人情何以堪…… 无咎冲着火堆旁的蛟龙等人看了一眼,从怀中摸出一个骨甲而细细打量。骨甲上面刻的字迹,为何就一个都不认得呢? “出门在外,难免有失周全。或有失礼之处,还请无兄多多担待!” 随着好听的话语声,蛟宝儿带着娟子来到了近前。其中的娟子放下手里的陶罐与一块烤肉,却撅着嘴巴一脸的不情愿。 无咎已将手中的骨甲、骨环及时收起,抬起头来两眼好奇。 这个蛟宝儿年岁不大,却沉稳内敛,善良大度,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他心头一动,伸手在地上画出一个字符:“宝儿姑娘,你可认得……” 蛟宝儿正要带着娟儿离去,循声低头一瞥,讶然道:“此乃“万”也,乃部落的古字。无兄缘何知晓,着实出人所料!” 无咎两眼一亮,忙站起身来,举手道:“还请多多指教!” 蛟宝儿的个头不高,一张掩在秀发下的面庞显得精致小巧,随其左右张望,坠在发梢的珠子也在微微摇晃。 篝火旁的蛟老与叶添龙等人皆闻声看来,一个个神色关注。 少顷,蛟宝儿似乎有了主张,颔首道:“想不到无兄竟对部落古字有了兴趣,又何妨探讨一二呢!” 无咎又迫不及待坐在地上,伸手黝黑的手指,在沙土中又画出两个字符,转而神色询问。 蛟宝儿仪态大方,却不见做作,随即撩起袍子蹲在一旁,带着小女儿家的模样,清脆答道:“此为‘兽诀’二字,与方才连起来,应为‘万兽诀’,不知对否?” 她反问之际,两眼中含着清澈的笑意…… …… 灵霞山。 玉井峰,前山。 在玉井峰前山的悬崖边上,站着两位男子。一个是背着双手的玄玉,一个是垂手肃立的木申。 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有大石斜出山崖。那山崖像个屋檐,挡住了下面的一圈树枝栅栏,与凌乱的茅草。而如今破烂尚在,曾经的主人却已杳无踪迹。 玄玉微微皱着眉头,出声道:“谁料两位师伯知晓之后,却将我训斥一通……”他转过身来,脸色微沉:“你且给我从实道来,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如何铜筋铁骨、法宝难入、御风神速,又是如何斩杀两位修士……?” 木申神色慌乱,暗暗无奈。 从大漠返回之后,便将途中的详情如实禀报。这位玄玉师父随后御剑去追,空手而归,随即动怒,并不再相信于自己。如今已大半年过去,自己依然待在玉井峰而难以离去。即使苦苦央求之下,还是不免要遭受质疑。谁让那小子诡异非常呢,只怕没有谁,能够将前后的原委,一一讲得明白。 “兹事体大,不敢隐瞒。” 木申低着头迟疑了片刻,出声道:“无咎身藏异宝,故才神异非凡。” 玄玉神色一动,厉声逼问:“异宝来自何处,有何不凡?” 木申暗暗咬牙,索性豁出去了,猛然抬头道:“异宝来自一位前辈高人,只因落难遭劫,故而残魂鬼修……”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七章 发大财了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夕阳下,山坡上,几处废墟。 大道边,老树旁,八匹倦马。 此处应该曾为村落,不知何故废弃,留下几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荒凉。道旁枯井边歇息的车马,为蛟家一行所有。大车为单辕骈马,再加上蛟老等人的坐骑,便有了八匹马。恰逢天色已晚,到了歇宿的时候。 众人忙着卸下行囊,点燃篝火;蛟宝儿则是带着娟儿在山坡上漫步,趁着晚风打发着空暇的时光。 山坡往南的百余丈外,一条小河趟过。有人躺在水里,舒服的直哼哼。 无咎跟随蛟家的车队来到此处。才将停歇,他便独自翻过山坡,趁着四处无人,将自己剥得精光给抛入河中。 从逃离灵霞山的那时起,便已血污不堪,再埋入沙堆大半年,情形可想而知。奈何异变迭起,也根本顾不了许多。如今总算遇到有水的地方,且好好洗漱一番。 河水很浅,且清澈。躺在其中,任凭四肢漂浮着,有着难以言述的轻松与惬意。 无咎在水中浸泡了片刻,抓起一把泥沙在手臂上擦拭着,直接擦去了一块污垢,接着又顺手搓掉了一层黑皮。他忙上下其手,一阵猛搓。像是蝉蜕般,层层黑皮不断从身上剥落。干净的肌肤露了出来,竟见不到丝毫的伤痕,且比原来还要白皙细嫩,简直与婴孩或是女人有得一比。 噫,如此细嫩的身子,不像男人…… 无咎自我嫌弃着,却又咧嘴直乐。他将整个头埋入水中,尽情揉洗。须臾,湿漉漉的乱发甩起一片水花,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庞,且双眉如漆,眸似星辰,俊朗中还透着几分淡然出尘的气度。 这是谁呀,也太英俊了,成何体统…… 无咎自我快慰着,忽又若有所思。 自己竟然能看到自己的模样,如同照镜子一般。 神识的缘故?且当如是,不然还能是什么。自从体会到神识的存在以后,才没几日,已渐渐施展自如。便如又一个自己,或是幻影,刹那间倏忽来去,穿透阻挡,千丈之内如掌观纹,还能内视,并能看到自己的存在。 不过,非礼莫视。面对修士要小心,尤其不得偷窥女子呦…… 神识暮色渐沉,又一轮明月爬上天边。空旷的河谷中,流水“哗哗”,清风习习。 无咎洗涮完毕,意犹未尽,从水中站起,接着转身上岸,情不自禁舒展着双臂。一阵清微的响声从筋骨关节传来,莫名的舒畅让他只想着迎风大叫两声。 眼下的自己今非昔比,算不算是脱胎换骨?不仅力气很大,还有神识可用,并能施展出威力不凡的黑剑,与修士相比也不遑多让。尤为是那把来去诡秘的黑剑,现身必杀,也太厉害了!不妨依着那句口诀,给它起个名字。嗯,就叫魔剑,魔炼魂魄,斩妖除魔! 只可惜不懂修炼,更不懂得法术,虽自诩为修仙者,却有其名而无其实。 无咎在岸边走了两步,便想着甩干身上的水迹,而念头才动,一股力道涌出腹中的丹田,周身上下顿时爆出一层清微的水雾。与之刹那,水迹已荡然无存。他低头看着清爽的四肢,讶然之余似有所悟。 这不就是所谓的神通吗?它本来就藏在体内,关键在于应用之法。诸如一步十余丈的御风疾行,慢慢琢磨,再加以体会,施展起来或也水到渠成。 而何时才能琢磨出风、雨、雷、电的大神通呢? 本人并非贪心不足,顺其自然便好! 无咎穿起了衣裳,套上了靴子,又拾起一截皮囊与破布缠绕的腰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所谓的腰带,是自己逃离灵霞山之后,留在身上的仅有之物,却早已不成样子。他将其解开,掉出来一地的零碎。 四块灵石,两张符箓,一枚玉简,一本《百灵经》,一册《仙道辑录》,一块灵霞山玉井峰的身份腰牌,一粒夜明珠,一张南陵国的兽皮舆图,几钱碎银子,一个早已熄灭没用的火折子,一片骨甲,还有一个骨环。 这便是自己的全部家当。 无咎将半截乱发胡乱绾起,再撕下一条破条扎紧了。之所以说半截乱发,是因为在玉井峰下的山洞内被烧焦了小多半,蓬松着不好看,束扎起来顿显清爽。他就地坐下,趁兴将皮囊拿起随手一甩,“砰”的一声闷响,面前随即落下片片兽皮的碎屑。 这……随意一甩,这般大力? 皮囊来自玉井峰,装得下百多斤的玉石,颇为坚韧结实,本想清理一二,以便接着再用,却经不起随手一甩。或许是无意间动用了丹田气海的缘故,使出的已非平常的力气,应该称之为灵力,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无咎惋惜过后,捡起碎银子、火折子、南陵舆图放入袖中,两本兽皮册子、明珠与腰牌则是塞入怀里。他又拿起灵石,才要顺势收起,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禁不住惊嘘了声。 灵石内似乎有一道清流,无形、却又清晰存在,并于入手的瞬间,缓缓涌入体内,再循着经脉,汇至丹田气海之中。随着心念的驱使,清流似乎闪动着微弱的光芒。而吸纳之后,整个人的精神气也为之充盈了许多。 灵气!灵石内蕴含着灵气,以后不用打坐修炼,便能藉此补充体力、或是灵力,真是天大的便宜! 无咎裂开嘴角,喜不自禁,小心收好看灵石,嘴巴还是乐得合不拢。而他才将拿起玉简,又是微微一怔。 玉简内另有天地?稍稍凝神沉入其中,竟然看到了一幅画面,或者说,一张更为广袤,栩栩如生,且极为详细的山川地理图。有高山湖泊,有荒漠丛林,还有汪洋大海,以及完全陌生的另外三片陆地。而无论天南地北,均有文字标注,并有“四洲盖舆”的名称。 四洲盖舆,就是地图的意思。 着实难以想象,竟将乾坤万物尽数拓在一枚小小的玉简之中,只须心念一动,神识索引,便可清晰查到所在的方向以及方位。 此物非凡,必然来自仙人之手啊!若非有了神识,还真的难以窥破其中的端倪! 这来自于木申死鬼师父的玉简,应该是件罕见的宝贝。怪不得那家伙死缠不放,或许其中另有名堂也犹未可知,且待闲暇时分再慢慢细瞧! 无咎收好了玉简,拿起两张兽皮符箓。有了前车之鉴,神识逐一浸入其中。瞬间符文缭绕,光芒闪动,却一个风声呼啸,一个杀气森然。他心神一紧,忙将符箓塞入怀中。不用多想,有风声的必是遁符,而带着杀气的则是剑符。如今总算分出了二者的区别,却依然不懂施展之法。 地上还有一片骨甲与一个骨环,乃是此前的杀人所获。也曾君子彬彬,如今却干起了杀人劫掠的勾当。 还不都是被逼的?非我所愿啊! 无咎拿起骨甲,又禁不住暗暗自得一乐。 骨甲上的字符果然有些来历,竟是一篇“万兽诀”,虽字数不多,却有御兽之神奇。这要多亏了那个蛟宝儿的相助,三日来不断将字符拆开让她辨认,终于帮着自己得到了一件有趣的法诀。至于究竟如何,暂且无从知晓。 无咎收起骨甲,再拿起骨环,才要顺手塞入怀中,又举在眼前凝神端详。 骨环斑黄,稍显破旧,且带着泥垢,因而像个小巧的戒子,这才被自己临时起意拿了回来。一件不起眼的东西,此时看来有所异样。上面有道细细的裂缝,只有神识才能察觉。除此之外,神识竟然再难入内。而循着细微的缝隙深入其中,神识所及豁然开朗。便如进了一个十几丈大小的空房子,白蒙蒙的所在倒也一目了然。 小小的骨环内,竟别有洞天! 无咎惊讶不已,随即又是一阵好奇。 房子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稍加辨别,乃是一小堆黄白金银与晶晶亮的宝石,几块罕见的兽皮,还有一张古怪的大弓。而那宝石散发着灵气,似乎与灵石仿佛。 发大财了! 那金银宝石,足够在都城的繁华地段买下一个大院子,配上一群貌美勤快的婢女与健壮的随从。再将紫烟娶进门,举案齐眉,花前月下,双栖双飞,该是怎样的惬意与逍遥啊!啧啧,给个神仙也不换! 无咎顿时两眼发亮,随即又将骨环摇晃了几下。里面的物品,纹丝不动。 金银再好,拿不出来终究枉然。而分明看得见,偏偏摸不着。莫非另有蹊跷,不然骨环的主人又该如何存取物品? 无咎举着骨环来回打量,依然无计可施,又不甘作罢,禁不住遐想着财宝在手而富贵逼人的快意。而其念头才起,身前的草地上突然多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锭。毫无征兆,俨如天降横财。他错愕之际,隐隐有所恍悟。不过少顷,又一块金锭落在草地上。转瞬之间,两块金锭一同消失无踪。 哈哈,只须神识覆盖,再以心念牵引,便可随意存取物品,堪比袖里乾坤,或者更为简单好用! 无咎将方才收起的灵石、符箓以及碎银子等物尽数掏出来扔在草地上,再拿着骨环轻轻一挥,草地上顿时为之一空。他打量着骨环,爱不释手,索性套在拇指上,大小恰好,倒是与射箭用的玉抉相仿,看起来极为普通,谁又能想到其中另有乾坤呢! 便于此时,两道人影出现在山坡上……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八章 夜色朦胧 感谢:0老吉0、痴傻愚顽、茫茫的森林@百度、小猪乖乖猫、axiahuai@百度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点击、收藏与红票哈! ……………… 月照河谷,夜色朦胧。 那两道人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诡秘,却在神识下看得清楚,竟是蛟老与叶添龙,他二人在山坡上驻足片刻,竟直奔河谷而来。 无咎不明所以,从地上站起,背抄着双手,慢慢抬脚迎了过去。 须臾,彼此相距不过三五丈。 蛟老忽然停下,神色一凝:“你是……无咎?” 叶添龙也是微微愕然,迟疑了下,避而右行,慢慢走到了另外一侧。 无咎跟着止步,好奇看向形迹可疑的叶添龙,转而笑道:“莫非洗去污垢而露出真容,便无人相识?以貌取人要不得,嘿嘿……” 他弦外有音,显然是在借机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只因满身污秽而情形落魄,接连几日遭致轻忽慢待,幸亏那个蛟宝儿心思善良,且颇为大度,不然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而他满不在乎的腔调,在对方看来就是一种狂妄无知。 “是你便好!” 蛟老确定找对了人,微微点了点头,根本不废话,冷冷叱道:“交出‘万兽诀’,滚回凤翔部落。若敢不从,莫怪老夫翻脸无情!” 无咎笑脸一僵,有些莫名其妙,抬手挠了挠下巴,再次回头看向身后。 叶添龙已到了身后了四五丈外,“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其架势不言自喻,这是要动手杀人了! 无咎皱了皱眉头,咂巴下嘴,转而看向蛟老,无奈道:“我说了我与凤翔部落无关,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呢!而所谓的‘万兽诀’,又该怎讲?” 蛟老漠然道:“你既然给老夫装糊涂,添龙……” “且慢!” 无咎喊了一声,急忙冲着身后摆了摆手。他见持剑逼近的叶添龙站在原地,趁机又道:“杀我不难,能否说个明白?” 蛟老哼了声,道:“传言凤翔部落有一篇罕见的御兽之法《万兽诀》,为早已失传的古字写就。除了部落的家主与长老,少有人识。而你三日来不断向宝儿请教的古字,恰好出自于《万兽诀》,虽刻意遮掩,却还是露出马脚。你若非凤翔的探子,又是何人?” 那个蛟宝儿竟然将自己给卖了,谁说温柔的女子不会骗人? 无咎恍然大悟,忍不住又问:“为何蛟宝儿识得古字,她难道是部落的家主不成?” 蛟老道:“宝儿虽非家主,却是家主的独女。你死到临头,又何必明知故问!那《万兽诀》事关两家恩怨,我志在必得……” 哟,那女子果然有来头。尚不知她万里迢迢前往异国,又是何故。 无咎不等蛟老将话说完,抬手挥动,掌心出现一块骨甲,示意道:“我再重申一遍,我与凤翔无关,意外捡到此物,这才临时兴起而讨教于宝儿姑娘。东西在此,尽管拿去……”他扬起手来,又道:“两位敢有莽撞,我便毁去这《万兽诀》。” 所谓的《万兽诀》不过一两百字,早已谙熟于胸,留着无用,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也算是省却一桩麻烦! 蛟老错愕不语,神色狐疑,沉吟了片刻,伸手道:“且罢!交出宝物,便可自行离去。老夫留你一命就是……” 无咎咧嘴笑了笑,不无讥讽道:“我命由我不由你,休拿空口白话骗人。” 蛟老话语声一沉:“你逼老夫立誓?” 无咎放下手臂,微笑道:“这年头最信不过的便是誓言,坑了多少老实人啊!” 蛟老沉声道:“既为誓言,则信誓旦旦而不思其反,否则有违人道,必遭天谴……” 无咎不以为然道:“呵呵,这世间出尔反尔者,多了去了,挨雷劈的又有几何?似何非何,你我如何……” 他像是在饶舌,而谁说又不是感慨之言呢! 蛟老叱道:“有言必行、有诺必践,方能仰不愧於天,俯不怍于人!枉你还自称为修士,却不通礼教,不尊天道,真是岂有此理!” 无咎摇了摇头,道:“我自幼读的是圣人书,习的是圣人教,秉持善良,远离纷争,却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之辈,给逼得九死一生而走投无路,试问天道公理何在?我即便有日踏上仙途,不敢忘人性本我,且修个逍遥自在,又与天道有何关系呢?”他不容辩解,直截了当又道:“既然宝儿姑娘算计我一回,我不妨将《万兽诀》当面交给那丫头!” 如此一席话,轻描淡写,随口说来,看似愤世嫉俗,巧言强辩,却又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随意与不羁,竟叫人无言以对。 一报还一报,德怨高下立见! 蛟老尚未出声,叶添龙忍不住叱道:“你竟敢称呼宝儿为丫头,放肆!” 无咎抬脚往前走去,随声道:“我称呼我家妹子都是丫头,并无不妥之处……倒是忘了,我还有个妹子,唉……” 他话语声渐渐低沉,最后变成了一声微微的叹息。 叶添龙不依不饶:“你妹子又是什么东西,焉敢与尊贵的宝儿相比?” 无咎脚下一顿,猛然回头,眉宇间有黑气一闪即逝,似笑非笑的神情忽而变得冰冷。而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剑眉微挑,呲牙一哼,转身继续往前,看也不看挡路的蛟老,直接奔着对方走去。 蛟老稍作迟疑,竟默默闪开了去路。 叶添龙还想发作,只得作罢,却又不忿,“唰”的一声挽了个剑花,这才倒拎着长剑跟了过去。 而无咎与蛟老擦肩而过的瞬间,忽而自语道:“不要欺负斯文人……”他无奈的口吻,像是埋怨,又似央求,听起来有些可怜。而他甩着脑袋、大步往前的架势,看着更像是在一种自我的标榜,或是郑重的告诫。 蛟老与叶添一声不吭,只管紧紧盯着那个摇晃的背影而默默随行。 走出河谷,上了山坡,再去百余丈,便到了车马歇息的地方。 淡淡的月光下,一团篝火跳动不息。习习的清风中,四周夜色旖旎。 无咎脚步轻快,边走边享受着凉风的惬意。而当他出现在篝火的不远处,正自歇息的众人纷纷起身。附齐等人则是愕然退后,竟各自抄起了兵器而神情戒备。 在场的两个女子,同样是讶然不已。娟子搀扶着蛟宝儿,不忘偏着脑袋而留神细瞧,失声道:“姐姐,我认得那衣裳,却不认得那人,他总不会是……” 篝火的亮光中,一位年轻的男子飘然而来。只见他双颊如玉,鼻梁挺括,剑眉入鬓,星眸闪动,嘴角含笑,整个人显得儒雅清秀,而又不失俊朗英气。只是他一身半旧的青衣不大合体,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慵懒与随意。 蛟宝儿微微愕然道:“不是他……还能有谁……” 娟儿悄声惊呼:“哎呀,他洗白白了之后,模样倒也不差呢……” 无咎则是越过篝火,直接走向两个女子。而尚未近前,附齐四人已手持长剑挡住了去路。他不慌不忙停下脚步,笑容如旧:“宝儿姑娘有话明说便是,又何苦刀剑相逼呢……”他将手中的骨甲递了过去,示意道:“这便是你要的《万兽诀》,不知能否换我一条性命?” 蛟宝儿神色一怔,忙看向不远处的蛟老与叶添龙,似有猜测,禁不住轻轻摇头,转而歉然道:“此言差矣,无兄……” 无咎却是无心多说,随手将骨甲扔在地上,拍了拍巴掌,转而看向左右,笑容寡淡:“诸位想要杀我,及早动手!” 在场的众人默然不语,只有跳动的篝火传来几下轻微的“噼啪”炸响,尚未打破寂静,又瞬间随风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咎见没人吭声,又道:“诸位,不妨想清楚了再动手。我今夜便在此处等着,过时不候啊!”他耸耸肩头,转身就走,到了大车前,拿起丢下的雨布,直奔山坡而去。 还有人催促别人来杀自己的,就是这么稀罕! 蛟宝儿又是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而独自离去。娟儿紧随其后,悄声耳语。众人犹自愣在当场,一个个面面相觑。 山坡之上,野草丛中,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在夜色中颇显阴森荒凉。 无咎在几道矮墙间寻了一块平坦的地方,铺开雨布,慢慢躺倒下去,回想着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由得长舒了一口闷气。而他随即便将所有的不痛快尽数抛开,抬起左手把玩着拇指上的骨环。 这年头倒霉的事儿,从来都是屡见不鲜,倘若一味计较,日子没法过了,最终不被累死,就是苦死。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睡大觉做美梦呢。要不就琢磨、琢磨骨环的妙趣,以及里面的那张大弓的诡异之处。 为何只有弓,而没有羽箭呢? “无……无大哥!” 便于此时,矮墙外冒出一道人影。 无咎躺着舒服,懒得坐起,挪动了下屁股,只将身子倚在墙壁上,将双臂枕在脑后,含笑问道:“娟儿,你既然没有大哥,又在呼唤谁呀?” 那是娟儿,手里拿着布帕包裹的肉块与水囊,神情中竟然带着几分娇怯与不安。她见无咎还是说笑随意的老样子,心头一松,闪身越过矮墙的豁口,放下手中的布帕,却不急着离去,扭捏着双手道:“嘻嘻!无大哥就是你呀,谁让你是无姓呢。而姐姐怕你饿着,专门让我送些吃食!” 无咎道:“多谢宝儿姑娘的好意!” 娟儿连忙点头道:“姐姐待你体恤有加,很是难得呢!你何妨知恩报恩,随她前往有熊都城,来日必将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总好过颠沛流离而朝不保夕,叫人于心不忍呢……” 无咎意外道:“你倒是忠心耿耿,处处替主人着想。而我又脏又臭,如何能成为宝儿姑娘的仆从呢?” 娟儿心虚一笑:“嘻嘻,你这人眉目清秀,能说会道,来日让姐姐帮你说上一门亲事,定会有女儿家欢喜的!” 无咎瞪圆了双眼,道:“你家姐姐是要弥补过失,还是身边缺少仆从?她竟要给我说亲,找个娟儿这般的女儿家?” 娟儿扭动腰肢背过身去,轻轻顿足,嗔道:“羞死人啦!” 无咎咧咧嘴,似笑非笑道:“只可惜了,我已名花有主!” 娟儿急忙回头:“瞎说啦,我没答应呢……” 无咎坐直了身子,不无炫耀道:“那是一位仙子!美貌绝世,倾国倾城……” 娟儿似有失落,却还是禁不住露出笑脸,佯怒啐道:“呸!好没正经!真有仙子,又岂会瞧得上你!” 无咎捉弄娟儿,无非是拿小丫头寻开心。而他突然神色一凛,抬手放在嘴边示意:“嘘……” 娟儿不明所以,还想说笑。 恰于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五十九章 大哥救我 感谢:姑苏石、缄口、seyingujia、勤奋的一棵树、佛之笑、s北溟鱼s、万千山观夕阳、天生有点2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上月的月票榜第五,都是大家的功劳,也感谢各位的红票支持! ……………… “轰——” 一声闷响来自于百丈之外,整个山坡都跟着微微震动。少顷,又有土石倒塌,以及隐隐的呼啸声传来。原本荒寂的所在,顿时笼罩在一片诡异莫测之中。 娟儿伸手捂住了嘴巴,惶然四顾,恰见山坡下的篝火犹在闪亮。那跳动的火焰,彷如在指引着黑暗中最后而又唯一的方向。她顾不得说笑,匆匆越过矮墙转身便跑。 无咎正自留意着远处的动静,才有察觉,那小丫头已跑了出去,他忙低声喊道:“不可妄动啊……” 娟儿早已吓坏了,头也不回,娇小的身子在废墟、草丛间蹦蹦跳跳。或许,她只想着跑到山坡下,回到她宝儿姐姐的身旁。 无咎暗暗摇头,悄悄起身查看。 突如其来的状况,早已惊动了山坡下的蛟老与叶添龙等人,皆凑在篝火旁,各自抬头张望。 便于此时,隐隐的呼啸声骤然加剧,并愈来愈响,紧接着荒凉的山坡上掀起一道劲风,随之有黑影掠过。 是何怪物? 那黑影不过三、五尺大小,却背生羽翼,六足如钩,腹下还拖着一根两三尺长的利刺,十足一个巨峰,看起来颇为怪异。尤其它震动羽翼的破风声响,便如虚空撕裂般的惊人。 噫!记得《百灵经》所载,荒野山林有巨峰,群居,性毒,嗜血,好杀,名玄蜂。难道那怪物就是玄蜂?怪不得村子已被荒弃,想必是村民为了活命而被迫迁往别处去了。 无咎惊讶之际,又是目瞪口呆。 娟儿尚未跑下山坡,忽被去势凶猛的怪物撞上。尖锐的尾刺,瞬间穿透了她那娇小的身子,她未及出声呼喊,便已在血雨中直直摔飞了出去,便似一朵含苞的花儿,尚未绽放,寂然凋零…… 与之同时,又是呼啸声大作,接连几道黑影掠过,直奔山坡下的篝火扑去。 那玄蜂果然是成群结队而来,足有七八头之多! 众人目睹了娟儿的惨状,早已是忙做一团。附齐等四人奔向宝儿的马车,以便加以护卫。蛟老与叶添龙则是持弓在手,连珠箭发。 “砰、砰”几声闷响,率先冲下山坡的玄蜂被三五支利箭射中,在半空中摇晃了下,却去势不减,一头撞向了篝火,再翻滚着摔在地上。顿然火星四溅,声势惊人。 蛟老躲过迸溅的火光,继续弯弓怒射。他所射出的每一箭,都缠着纸符。箭去迅猛,快似流萤。站在不远处的叶添龙同样是连珠箭发,却稍显慌乱。 “砰、砰、砰——” 眨眼之间,又是一连串的闷响,再又一头玄蜂被射中摔落,却依然像块大石往前撞去。余下的玄蜂汹涌而至,羽翼震动的呼啸声疾如骤雨而响成一片。 羽箭锋利,却寡不敌众,且玄蜂凶悍,非三五支羽箭齐射而不能阻拦。 蛟老再次射出两箭之后,抽身便退:“车前结阵……” 而其喊声未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呼。 只见叶添龙才将射出一箭,两三头玄蜂便已冲到了近前。他躲避不及,挥弓抵抗。“喀喇”一声,硬木弓断成几截。他本人则是口吐鲜血,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蛟老看着真切,脚下一点而纵身疾掠。人在半途,几头玄蜂围攻而至。他偌大年纪,竟异常敏捷,猛地挥出手中的长弓,趁机再往前行,一把抓住了叶添龙,再又纵身一跃,已然到了马车前,随手将人放下,并扔掉腰间的弓囊,顺势接过一把长剑而再次厉声喝道:“死守……” 叶添龙“扑通”摔倒在地,差点滚进了车底,情形颇为狼狈,却还是咬着牙挣扎爬起。而他回头之际,禁不住脸色惨变。 篝火被撞得到处都是,点点火光在风中忽明忽暗。五六头巨峰依然不肯作罢,围绕着马车呼啸盘旋。那破空的撕裂声,令人胆战心惊。尤为甚者,一头巨峰嚣张难耐,直奔一匹马扑了过去,未至近前,锋利的腹刺便已狠狠刺出。一声嘶鸣,马儿猛地挣脱缰绳高高跃起,却已是肠肚横流,旋即又重重摔落。那巨峰随后而至,尖刺连捅,利爪撕扯,竟贪婪吞噬起血肉来。马儿尚未死绝,犹在发出阵阵悲鸣…… 叶添龙惊骇失声:“蛟老,此地不宜久留!” 蛟老正自全神戒备,猛然双手持剑劈了出去。“砰”的震响,一头巨峰嗡嗡着倏然离去。而他却是站立不住,“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大车上。车窗的软帘随之荡开,露出蛟宝儿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慌张道:“蛟老……” 蛟老摇头示意自己无妨,转而甩动胡须昂然站立,并双手持剑高高举起,却不忘冲着叶添龙啐道:“一派胡言!倘若离去而任由围攻,必将无人幸免。唯有一战,以死求生!” 道理明摆着,马儿再快,也跑不过那长着翅膀的巨蜂,更莫说只有两只脚,若被追上而惨遭围攻,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 蛟老挥剑再劈,又一次被撞在马车上。附齐等人的情形更惨,已是各自带伤而疲于应付。而那几头玄蜂却是愈发疯狂,不断冲击着马车。车厢中的蛟宝儿便如置身于惊涛骇浪的小船之上,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二十多丈外的山坡上,无咎依然默默立在原地。 许是所在废墟,且有杂草遮掩,那群玄蜂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直接从不远处飞过,并直奔山坡下的火光而去。而他此时全无往日那种胆小的怯懦,或者置身事外的侥幸,反倒是剑眉倒竖,神色担忧。 娟儿死得惨啊! 那丫头年纪尚小,幼稚率真,只因送了一趟吃食,便白白送去了性命!她与那些手上沾血的坏人不同,她真的不该死! 唉,或许可以救她。 那又为何要看着小丫头惨死呢?是意外来的猝不及防,还是自己在逃亡途中早已习惯了明哲保身之道?抑或是尚未适应体内的那把魔剑,致使缺乏足够的勇气与担当? 如今说啥都迟了,再不能挽回一条鲜活的性命。而一味寻找借口,也只能辜负了体内的那把魔剑。即便日后的力气再大、本领再高,又有何用呢? 将士利剑在手,生死无畏。而我魔剑在体,便该杀破乾坤,荡尽鬼神,方才不负剑之锋锐,魔之霸气! 无咎想到此处,眉宇间黑气闪动,随着袖中的右手微微张开,一道黑色的剑光徐徐而出。而他才要挪动脚步,又不禁神色一动。 蛟老等人已是在劫难逃,那个蛟宝儿也难免惨遭屠戮。只怕转眼之间,一行八人均将葬身此地。而便于此时,又生变故。 月光下,三道人影从远处风驰电驰而来。尚在数十丈外,为首的中年男子便已抢先祭出一道剑光。随行的两个年轻人相继出手,一道剑光与一道火光接踵而至。 犹在疯狂的玄蜂突遭打击,瞬间便有三头被剑光劈为两半。紧接着又是火光熊熊,再又一头在半空中挣扎着了几下便轰然坠地。余下的两头玄蜂倒是知道厉害,竟双双掉头蹿向夜色深处而远远逃开。 无咎看清来那突然现身的三位修士,稍稍愕然,却留在原地,并倚在矮墙上默默观望。当他眼光掠过娟儿的残骸,暗暗叹息一声。 山坡下,尚有几点篝火在草丛间慢慢燃烧。四周则是残骸遍地,一片血腥狼藉。 蛟老等人依然守在马车旁,一个个余悸未消。任其如何彪悍勇武,而遇到了难以对付的异兽,以及法力高强的修士,这群来自部落的汉子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那三位修士来势极快,转眼的工夫便已到了山坡下,并收起剑光,各自四处查看。其中一位年轻男子则是直奔马车而来,意外道:“原来是蛟老一行,幸会……” 蛟老终于看清来人,顿时松了口气,忙放下长剑迎上几步,拱手道:“原来是胡仙长,多谢救命之恩!” 那男子不是别人,恰是日前结识的胡言成。果不其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隐约中还有一道杏黄色的身影随着坐骑在夜色中跳动。只是他兄妹本该前往鹭江镇,不知为何又现身此处。 胡言成微微一笑,转而冲着山坡上的某处黑影瞥了一眼,不以为然道:“凑巧而已,不足道哉!” 蛟老却是回头冲着叶添龙等人示意了下,扬声招呼道:“宝儿,还不前来答谢见礼!”不等车上的蛟宝儿现身,他转而郑重又道:“尚不知那两位仙长如何称呼……” 胡言成伸手引荐道:“此乃宝瓶山褚家的两位兄长,褚游与褚方。” 随他一起到来的两位修士,一个中年男子,络腮胡子,个头壮实;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貌寻常。而无论彼此均未理会在场的众人,各自忙着收割地上玄蜂的尸骸。 胡言成笑着又道:“诸游道兄,不妨见过蛟老再忙碌不迟。地上足有六头玄蜂,足够你我分润……”他话说一半,抬头看向来路。 远处的马蹄声渐近,有女子惊讶道:“噫!斩杀如此多的怪兽,大哥好手段……” 诸家的两位修士已将六头玄蜂的尾刺尽数割除,这才相继起身。 其中叫作诸游的中年男子看着地上的六根尾刺,面露得意,随声敷衍道:“几个凡人而已,焉敢妄自托大!”他眼光斜睨,恰好见到走下马车的蛟宝儿,忙神色微凝,带着猥亵的神情又道:“那女子模样俊俏而元阴未失,倒也使得……” 蛟老与蛟宝儿等人面面相觑,皆脸色微变。 胡言成诧异道:“诸兄,缘何出言不逊?我记得你并非如此,这才结伴行事。而你……你……”他惊愕难耐,已是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个叫作诸方的年轻男子突然离地蹿起,竟是直奔胡双成而去。那女子尚未停下坐骑,已被他伸手拦腰抱起,顿时惊叫:“大哥救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章 你是大哥 感谢:老吉、小黄的爸爸、qq302714八59、淡定与蛋定、权力小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那诸家兄弟,乃是途中结识的道友,曾经的同伴,此时却突然翻脸,并劫持了自己的妹子。 胡言成愕然片刻,依然难以置信:“两位道兄,所欲何为?” 诸方已带着胡双成落在地上,不容对方挣扎,抬手一拍,人已昏死了过去。他将女子抱在怀中,笑道:“大哥,这女子归我了,嘎嘎!” 胡言成两眼圆睁,怒道:“放手……” 他掏出一张纸符便要冲过去,却见诸游挡住去路,并祭出剑光在身前盘旋,显然是早有防备。他被迫止步,面红耳赤:“诸兄!我并未有所得罪,何故相欺?还请让你兄弟放开我妹子,我求你了……” 单打独斗,他不是对手。以一敌二,他更无胜算。如今突遭凌辱,他束手无策之下也只能苦苦求饶。而对方既然有备而来,又岂肯滥发慈悲。 诸游驱使着剑光,晃着膀子往前,看都不看胡言成一眼,而是肆无忌惮打量着蛟家的众人,得意道:“六根玄蜂刺,再加上两个女子,今晚所获颇丰!” 蛟宝儿站在马车前再不敢挪动脚步,夜色下的一张小脸早已吓得煞白。 蛟老神情阴沉,轻轻摆了摆手。叶添龙与附齐等人靠近,将蛟宝儿紧紧围在当间。而他好像早已料定最后的下场,重重叹了声,返身抓过长剑,已是决然赴死的架势。 诸方怀中抱着女子,早已按捺不住,竟两手撕扯,并俯下身子乱啃乱咬。 “畜生!住手……” 胡言成左右不得,暗暗悔恨,忽见妹子受辱,顿时咆哮起来,并掐动法诀祭出纸符,不顾一切扑了过去。“砰”的一下,剑光闪烁,符箓溃散,护体法力崩碎,他惨哼了声便倒飞了回来,直接摔落在马车旁,口吐鲜血,狼狈不堪,又挣扎着爬起,呲目欲裂吼道:“畜生,我给你拼了!” 诸游随手一点,飘忽闪烁的剑光倏然回转,他微微冷笑道:“呵呵!你不过两三层的修为,拿什么跟我拼?” 胡言成却是两眼通红,跳起来便要再次扑过去。 蛟老心有不忍,忙上前一步阻拦:“胡仙长,都怪我等牵累……” 胡言成是个随和谦让,得过且过的老实人,而他此时却如疯了一般,挥舞双手叫道:“闪开,此事与尔等无关……”他忽而察觉肩头被人轻拍了下,想都不想转身伸手推去,手掌恰好落在一团柔软之上,有皎白如月的容颜霎时绯红,一双明眸娇怯如水,却依然关切有声:“胡兄若有不测,谁来救你妹子?稍安勿躁!” 那是蛟宝儿,话音未落,人往后退,慌乱中不胜娇羞。 胡言成微微一怔,似乎清醒,而回头恰见十余丈外的褚方已将妹子的衣裙掀开半边,顿时又狂躁起来,低声嘶吼:“可杀不可辱……” 他绝不能看着妹子受辱,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褚游不屑道:“念在同道的情分上,我便送你先走一步!” 随其手指一点,剑光高悬,杀气森然。 蛟老不再阻拦胡言成,而是回头看向众人,并带着愧疚与歉意,冲着蛟宝儿郑重一礼。对方会意,面带哀伤,欠身还礼。他旋即直起腰身,横剑在手,沉声道:“此劫,有死无生!” 来自部落的汉子们固然彪悍,而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修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若是不想无端受辱,只能以死相拼。 “有死无生!” 众人响应,视死如归。只有叶添龙没有吭声,持剑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胡言成掏出了最后的几张纸符,猛地抛向褚游。法力所致,一连串火光奔涌而去。而他才要趁机冲向褚方,以便救下妹子,谁料“轰”的一声炸响,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倒卷的烈焰中呼啸而出。他躲避不及,神色绝望。 “轰——” 危急关头,又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那道凶狠的剑光,竟被撞飞出去;随即一道诡异黑光倏忽闪现,又瞬间崩溃而消失不见。 褚游突遭异变,急忙催动剑光护体,并接连后退几步,已是神色狰狞而凶相毕露。他的兄弟褚方也顾不得急色,跟着凝神打量。 胡言成逃过一劫,大出意外。他愣在原地,随同在场的众人一起扭头看去。 此处竟然还藏着一位修士中的高手,他是谁? 与之同时,有人叹道:“世风日下,人性沦丧,好人受苦,坏蛋猖狂……” 月光下,山坡上,一道人影晃晃悠悠走来,才没几步,冲着近处草丛中的遗骸又是一叹:“唉,可怜的小丫头,你罹难于此,或是天命,谁说又不是人祸呢!我对不住你呀……”他欠了欠身子,接着踱步。 蛟老等人面面相觑,神色莫名。 胡言成则是难以置信,暗暗摇头。他认得那人,根本不想理会来着。那人如今虽然看着顺眼许多,却终究还是一个凡夫俗子。或许,高手另有其人。 褚游却是如临大敌,惕然出声:“这位道友如何称呼,适才所言又是何意?” “呵呵,我乃无咎,偶尔感慨几句,诸位无须计较!” 无咎现身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阴冷诡异,而当他走下山坡,竟然轻松笑了起来。他打量着四周的狼藉,眼光掠过在场的众人,兀自踱着方步迎向诸游,又道:“褚道友真是好心机、好手段。那兄妹俩自作自受,活该倒霉啊!” “止步!” 褚游不容来人靠近,催动剑光盘旋:“无道友为何隐匿修为,又为何要与我兄弟作对?” 无咎径直走到了三五丈外,这才停了下来,却又背着双手左右张望,漫不经心道:“我只是一介书生,正儿八经的斯文人,哪里懂得什么隐匿修为……” 山坡下老树枯井,明月清风,原本一处歇息的好地方,如今却血腥扑鼻,满目的狼藉。再加上神色惶惶的蛟家众人,命运叵测的胡家兄妹,以及肆意猖狂的褚家兄弟,使得宁静的夜色中充满了疯狂的躁动与莫名的变数。 无咎说到此处,转向胡言成与蛟老等人,含笑又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在场的诸位可以做个明证!” 褚游打量着不远处的年轻人,并未继续追究,而是提醒道:“各自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我劝你少管闲事!”他始终看不出对方的修为,故而不敢大意,却又自恃兄弟联手,不会势单力孤,话语中渐渐没了顾忌。 “嗯,有道理!” 无咎随口应了声,从善如流的样子,却又冲着胡言成问道:“胡大哥,这两人的修为比你如何,又是怎样的境界,可否指点一二?” 胡言成满身血迹,情形狼狈,兀自瞪着双眼左右张望,时刻不忘他妹子的安危。见褚方不再急色放肆,他稍稍安心,又稍显失望,随声答道:“那二人分别为五层、七层的羽士高手,看来无兄弟真的不通此道,唉……” 这人瞧不起无咎,却还是忍不住寄予厚望。凶险关头,亟须高手相助。而他听到对方的问话,顿时沮丧起来。一个连修为都看不出的人,他能是高手吗? 无咎恍然点头,自言自语道:“从今往后,理当有所认识!” 褚游似有不耐,出声打断道:“你究竟何意……” 无咎回过头来,呲牙笑道:“我是怕打不过你,故才多问一句……”他根本不容对方惊诧,忽而剑眉倒竖,拔地而起,凭空抓出一把黑色的剑光,双手紧握狠狠劈了下去。 “轰——” 褚游大骇,匆忙祭起飞剑阻挡。而轰鸣炸响,飞剑崩落,一道诡异且又凌厉非常的黑色剑光霍然而至。他才要抽身躲避,便已在黑色的闪电中被劈成两半,即使想要惨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无咎犹自踏空数尺,缓缓下落,周身劲风鼓荡,衣摆袖口猎猎作响,莫名的威势沛然横溢。而那把倚空长剑,黑光吞吐,寒意阵阵,便如游弋在夜色中的毒蛇,犹在绽放狂野,扑捉杀机。他并未作罢,抬脚连踏,身形再起,顿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直奔十余丈外的褚方扑去。 褚方只等着褚游摆平对手,便可尽情享受今晚的收获。却不想节外生枝,再又异变突起。他惊悸难耐,所幸早有防备,急忙撒手,扔了怀中的女子,伸手摸出一张符箓往身上猛拍,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急急远去。 无咎去势凌厉,却扑了个空,他单臂接过昏死不醒的胡双成,抬头远眺,不禁暗暗诧异。 那家伙修为寻常,却逃得极快。应为符箓之术,莫非便是一种遁符? 他没有追赶,而是脚尖轻点,转身飘然返回,顺手放下女子,随即挥袖一甩,剑光消失,周身的威势也在缓缓消失,这才轻松踱了两步,接着方才的话说:“我杀过七八层修为的羽士高手,却不敢断定那两个家伙的修为……” 鹊起鹊落,只在眨眼之间。倏然来去,已然夺命索魂。 四周一片静寂,只有血腥的风在夜空中彷徨。 而叶添龙、附齐等人沉重的喘息声,以及马儿低微的哀鸣声,恍如相距遥远,遥远的让人忽略不觉。 无咎自言自语着,忽而转向胡玉成示意道:“我说大哥,别傻站着啊,还不救你妹子,我可不懂得修士的神通……” 胡玉成的整个人都好像僵住了,愣怔了好一会,才终于缓过神来,忙踉跄了下,疾步走到他妹子的身旁,才要出声感谢,却又神色变幻而欲言又止 杀得羽士高手,一身修为莫测,却偏偏装作凡人,还声称自己不懂神通。 还想怎样? 从今往后,你是大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一章 多管闲事 感谢:小猪乖乖猫、aer海潮、痴傻愚顽、老吉、书友2599126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红票的支持! ………… 天亮了。 晨曦载曜,万物咸覩。 荒野之上,雾霭淡淡,好像那沉睡的长夜,还没从迷乱的梦中醒来。即便是山坡下的老树、枯井,都依然那么的孤单而又寂寥。 无咎坐在枯井边的石栏上,默默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六只玄蜂,已被掘坑掩埋。所留下的六根尾刺,据说可以换取灵石,或是炼制法器,是很难得的宝贝。可见怪兽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它与修士之间相互为用,无非强者生存罢了,看起来倒也公平! 死马剥皮剔骨,马肉充作干粮。那任劳任怨的畜生,真是竭尽劳苦、死而后已! 蛟老帮着众人裹扎了伤口,并忙着打扫狼藉。从半夜至天明,没见他闲着。虽说他不讨人喜欢,却也算是一位尽职尽力的属下。 叶添龙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如今变得老实多了,他只管低着头忙前忙后,与之前判若两人。谁又没遭遇过挫折呢?无须沉沦。有胆再骂我一回,也显得你血性犹在。当然,我不保证我再有好脾气。 附齐那几个家伙也学乖了,还是不肯正眼瞧自己。 蛟宝儿是个善良的女子,为了娟子默默流泪一宿,却还是不忘安慰胡言成,可见她很欣赏那位为了妹子不顾一切的胡家大哥! 嗯,有位大哥疼着护着也不错! 胡言成与他的妹子本来要去白鹭镇,途中遇到了褚家兄弟,在对方的蒙骗之下,合伙前来猎杀玄蜂,看似便宜,实则陷阱。而劫后逢生,使他感慨莫名,面对故人,却又尴尬无语,索性忙着收拾玄蜂与褚游的遗骸,以便掩饰内心的不安。 而胡大哥的那位妹子,在稀里糊涂醒来之后,依然本性不改,持弓仗剑在四周来回转悠,声称要寻褚家兄弟报仇,逼得他大哥随后跟着,又不敢多加呵斥,只能好言好语哄着劝着,唯恐他的妹子再出意外。 “无咎!听说是你救了我,我才不信呢。你总不会比我大哥还厉害吧,你不说你是凡人吗,又怎会杀得了修士……” 诸事既罢,一夜过去。 众人歇息之际,闲不住的胡双成走了过来,一身杏黄长裙在晨色中煞是好看,且手持长剑,背着箭囊,颇显英姿飒爽。 无咎看了眼那走近的女子,俯身从井栏边揪起几朵野花拿在手里,随意嗅着,微笑道:“我怎及你大哥厉害呢,我只是路见不平罢了……” 胡双成到了近前,小嘴一撇:“哎呦,大男人沾花惹草,好不恶心!” 无咎两眼一翻,拿着野花依然故我。 胡双成又道:“你这人倒也识相,却偏爱吹嘘,那褚家兄弟乃是修士中的高手哦,我大哥都对付不得……”她说着挥动了下手中的宝剑,恨恨道:“若被我寻见了那二人,饶他不得!” 无咎拿着野花站起身来,摇头道:“分明一个如花般的女儿家,为何要起个男儿的名字呢?瞧瞧,哪里还像个小妹妹的模样!”这回换来对方的直瞪眼,他佯作不见,踱步走开,接着又道:“在我的眼里,没有修士、凡人之说,只有好人与坏蛋的分别!” 胡双成禁不住笑道:“嘻嘻,那褚家兄弟就是一对坏蛋……” 胡言成走了过来,随后还跟着蛟老、蛟宝儿与叶添龙。 胡言成举手道:“无兄……” 他话才张口,又感慨无言。 某人自称修士,却遭到劫掠,并被活埋在沙漠中,赤身露体的狼狈,比起凡人来还要不堪。而他挥手之间便杀了一个羽士高手,反倒标榜自己是个读书的斯文人。如此一个人,着实叫人无从面对,而又不能不去面对,谁让他救了自己兄妹呢! 蛟老则是拱了拱手,同样是神情尴尬,迟疑了下,道:“无……无仙长,你不该放走对手,须知除恶务尽!” 他虽觉着难堪,却没有胡言成的困扰,毕竟在遭难的时候,无咎并未出手相救。且有胡言成在此,倒不用担心对方趁机为难。 无咎深以为然道:“嗯,老人家所言有理。凡事有我担待,诸位放心便是!”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追不上那个褚方。 蛟老只当无咎还记着昨晚的过节,咳嗽了声不再说话。 蛟宝儿一旁轻声道:“无兄法力高强,本该及早出手……唉!”她微微叹息,转而看向山坡。不远处山坡的草丛间,新起了一座土堆。孤坟所在,正是娟儿的芳魂安歇之处! 那女子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出手对付玄蜂,致使娟儿无辜罹难? 无咎咧了咧嘴,笑不出来,吭哧了下,回了一句:“猛兽不足惧,人心最可怕!娟儿或不该死,胡大哥与他的妹子却也前途未卜!”他耸耸肩头,转而往山坡走去,仰天又道:“命运叵测,遗憾多多,且尽我所能,又哪里顾得上事事周全。我又不是神仙!” 其言外之意,若是自己提前出手,或许可以救下娟子,胡言成兄妹则必然难逃算计。正所谓得失莫计较,祸福太难料。而这辈子头一回仗义救人,也没把握啊!从一个只知道逃命的文弱书生,变成一个狠人,更不容易! 无咎走上山坡,在娟儿的坟头站定,将手中的那束野花放下,轻声嘀咕道:“小丫头,来世投个好人家!”他拍了拍手,转身返回,冲着山坡下正在观望的众人打着招呼:“诸位,告辞!” 蛟老愕然道:“无仙长,你要走?” 无咎脚下不停,反问道:“为何不走?我留下来,只能祸及他人……” 胡言成也是有些意外:“无兄,所去何方?” 无咎背起双手,洒然道:“飘萍不定,来去随风!”他看向蛟宝儿,似笑非笑道:“你不如陪着宝儿姑娘远行,以便途中有个照应!” 蛟宝儿赧然不语。 胡言成连连摆手道:“无兄说笑了!你既然没有去处,恰好……” 无咎置若罔闻,脚下不停,途经叶添龙的身旁,眉梢一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欺负斯文人!”他擦肩而过,脑袋一甩:“我不斯文的时候,那是相当的吓人!” 叶添龙神色发窘,忙低头退后一步。 而无咎丢下最后一句话,脚尖点地,纵身掠过十余丈,转眼间消失在树丛的尽头。 …… 日头正好,风儿惬意。 无咎独自穿行在荒野中。 他时而掠过山坡,时而踏过树梢,时而越过沟溪,尽情享受着乘风的快意。去势正急,他忽而双臂展开,抬脚虚踏几步,旋即便如一只大鸟般轻轻落下,再又顺势走了几步,这才抬起头来四下张望。 一条浅浅的河水弯曲而来,再又“哗哗”流向远方。 河水很浅,去路无碍。 不过,自己又该往何处去? 无咎一时踌躇不定,随意走着,见岸边青草如茵,就地盘膝而坐,并抬手凭空抓出一张兽皮舆图。他看了看左手拇指上的骨环,面露得色,随即铺开舆图,少顷,又拿出那枚玉简查看。片刻之后,他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祁散人留下的舆图只有九国的概况,好在玉简中的“四洲盖舆”颇为详尽。即便如此,没有参照也是枉然。舆图之中,倒是能寻到火沙国的鹭江镇与古剑山。而关键的关键,我在什么地方? 无咎面对错综繁杂的山川地理,一时没有心思理会,索性收起舆图与玉简,回过头去看向来路。五六里外的大道上,隐约有两匹马奔驰而来。 胡家兄妹,是在追赶本人吗? 有神识就是厉害,看得老远了。而自己不懂修炼,也不知以后的神识,或是气海中的灵力,能否变得更加厉害。若真那样,千里万里只在眼前,开山裂石也是等闲啊!当然,若是拥有上天入地的大神通,则更加有趣了!看我朝采灵霞,暮宿西泠,笑戏红尘,来去无踪,嘿嘿,到那时候,我要去找紫烟…… 无咎遐想无际,禁不住嘴角带笑,随即舒展双臂慢慢站起,轻轻跺脚,周身顿时涌出一层无形的威势,使得衣摆衣袖也跟着倏然一震。 这算不算是灵力护体? 他不慌不忙离开岸边,抬脚踏入小河中。过膝的河水骤然一分,近身的三寸内滴水不沾。 哎呦、不错!虽非修士,却有修士的神采与神奇! 他举步往前,欣欣然上下张望。 下雨就好了,也让我试试雨中漫步而片尘不惊的洒脱! “无兄,留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还有人出声呼唤。 无咎充耳不闻,只管在河水中一步一步走着有趣。 奔马趟河而过,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两匹马相继上岸,“咴咴”嘶鸣而马蹄踢踏。 马上的长衫男子一边拽着缰绳,一边扭头出声:“无兄,可算是追上你了……” 随行的黄衫女子埋怨道:“小心眼儿,为何不理我大哥?” 男子儒雅清秀,神色中稍显焦急;女子携弓佩剑,朝气勃勃,虽然话语抱怨,脸上却是带着兴奋的笑容。 无咎不慌不忙踏上岸边,收起周身的威势,又回味无穷般地点了点头,这才眼光一斜,冲着那追来的胡家兄妹问道:“已然分道扬镳,又何故追来?” 胡言成飞身下马,扔下缰绳拱手道:“无兄,你不该一走了之……” 无咎不解道:“此话怎讲?” 胡言成分说道:“你杀了褚游,他兄弟岂肯罢休,倘若纠集帮手追来而不见了你我,必将迁怒于蛟老一行……” 无咎意外道:“那兄弟俩竟然如此的凶悍霸道?” 胡双成随后下马,附和道:“你闯大祸了哦……” “小丫头,你休要吓唬我!” 无咎转向胡言成,笑道:“你既然关切宝儿姑娘的安危,何不留下随行而以防不测?”他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我倒是忘了,你兄妹俩还要前往鹭江镇……” “无兄说笑了!唉……” 胡言成尴尬摆手,叹道:“你有所不知,据褚家兄弟自称,他二人交游广阔,乃鹭江镇一带有名的人物。如今他兄长诸游被杀,不管他兄弟褚方又将如何,我兄妹二人都不敢再次贸然前往鹭江镇,只能向无兄讨个计较。” 无咎愕然道:“如此说来,我昨晚还真的不该多管闲事……”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二章 一朝倾情 感谢:大桥伢子、叶秋蓝、老吉、aer海潮、axiahuai@百度、9nanha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与蛟家分道扬镳,并非无因。 他先是遭致嫌弃,后又遭致猜疑,接着为了一块骨甲上的《万兽诀》,竟然闹到了彼此撕破了脸皮的地步。 此外,他虽然自称凡人,在显露身手之后,在别人看来,与修士无疑。倘若继续结伴同行下去,难免会有几多尴尬与不自在。 而娟子的死,或许是他不愿面对的另一个缘由。 人可以装模作样,也可以苦中作乐中寻找安慰,却始终违背不了一个真实的自我。他始终觉着,他不该眼睁睁看着一个为他送饭的小丫头就那么白白的死去。他不再是遇到凶险而只懂得逃避的文弱书生,他体内有剑,锋利无匹! 不过,他也是有意在等待胡家兄妹的到来。既然兄妹俩还要前往鹭江镇,便不妨顺便讨教一下有关的情形。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昨晚的一切并未过去…… 旭日的朝晖之下,小河静静流淌。 无咎盘膝坐在岸边,嘴里嚼着一根野草,看似悠闲自在,脸上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 胡言成在一旁来回踱步,心事重重的模样。 胡双成则是蹲在河边,蘸着清澈的河水擦拭着她的宝剑。 胡言成心里有事放不下,忍不住出声道:“无兄!你若是不管此事,我兄妹俩只能原道返回……” 无咎嚼着草根,含混不清道:“既然前途凶险,原道返回也就是了!” 胡言成稍显焦急:“若真如此,蛟宝儿一行必遭劫难……” 无咎眼光一瞥:“我说胡大哥,你缠着我不让离去,便是为了那个蛟宝儿?” 胡言成神态微窘,忙辩解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无咎“呸”的一声吐出了草根,苦笑道:“你若有心陪着宝儿姑娘前往有熊国,尽管自便,将我留在此处,又为那般?” 胡言成迟疑道:“事已至此,岂可袖手旁观。我只想助她平安穿越鹭江地界便可,并无别意,奈何修为不济,实难应付周全,故才请求无兄相助,也算善始善终……” 无咎张口打断:“我乃一介凡人书生……” 胡言成后退两步,拱手求饶道:“无兄,恕我有眼无珠。你乃羽士高手,又何苦捉弄小弟!” 无咎似乎来了兴致,两眼闪亮:“羽士高手?何以见得啊……” 还有不知道自己修为的修士?这不是装糊涂,就是将别人当成了傻子。而说话的这位,却是满脸真诚,而他愈是如此,愈是叫人无所适从! 胡言成怔怔看着无咎,呐呐然道:“实不相瞒,我根本看不出无兄的修为深浅,只是见你斩杀褚游轻而易举,故而猜测……” 无咎摇头笑着,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 这个胡言成是个老实人,没说假话。因为我也看不出自己的修为,哪怕是运转灵力施展魔剑的时候,周身上下虽有杀气横溢,却并无该有的那种修为灵威。 那我到底算个啥呢?说是修士,却不懂修炼的门道;说是凡人,却已脱胎换骨而魔剑在体。 嗯,又何必管那么多呢!我就是我,一个我行我素,随性自在,且迥异于常人的我…… 无咎眉梢一展,说道:“褚方若想报仇,必将原路返回,且截住要道,便可免去蛟家的不虞之灾!” “防微杜渐,害除福凑矣!”胡言成松了口气,忙附和了一句,又道:“来往鹭江镇,必经白鹭滩,你我只须守在彼处,进退自如……” 无咎却是话锋一转,不无谦逊道:“胡大哥,能否说说你修炼的门道,彼此切磋印证一二,诸如施展符箓之术啊、打坐吐纳之法啊、手印法诀的门道啊、御风的身形步法啊,等等、等等……” 胡言成脚下一软,差点退到河水里。 修炼之法乃不传之秘,岂能轻视于人?而这位分明修为高强,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 沿着小河溯源而上,不过三五里,有片滩涂,便是白鹭滩。 此乃鹭江故道,也曾激流怒涛不绝,如今只剩下一片浅滩,偶尔几只白鹭翩跹飞舞,再加上四周荒野苍茫,倒也颇有几分景色。 由此往东百里之外,便是鹭江镇。若是褚方返回,此处便是他的必经之地。 而那家伙是否回来报仇,没人知道,便如胡言成所说,且当善始善终。而神识中遥遥可见,蛟家车队已然启程,正循着大道、穿过溪流,一路往北行去。 浅滩的树林下,两匹马、三个人正在静静守候。 无咎盘膝坐在一截枯木上,根本没有理会远处的蛟家车队,只管翻阅着手中的一本册子,并时不时微微点头而似有所悟。 册子破旧,只有薄薄几页,有个很熟悉的名称:《天地借法》,看着像是游方道士的秘笈,却是胡言成修炼伊始的初学法门。而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拿出来分享。他说道不轻授,法不轻传,实在是挨不过软硬兼施,只得拿出这本册子分享,而若是让他交出修炼的功法,他是打死不也不肯就范。 而对于无咎来说,已足够新奇! 所谓的《天地借法》中,只有三道最为浅显的法门,分别是吐纳、行功,与施法。而其中的吐纳、行功,在他看来没有用处。他体内的气海可以自行旋转并吸纳灵气,根本无须多此一举。且本来就不懂得任何功法,更无行功之说。既然灵力自成,关键在于施法的门道。所谓五行之法,在乎于相生相克之变化,只须遵循天地阴阳之道,以法诀手印赋予灵力,便可万般神通始发由心。 嘿嘿,原来如此。 仙人衍化神通,并传承下来,且有法可循,倒也并非一无是处。不过,法诀手印何在? 无咎将《天地借法》从头翻到尾,也没见到相关的法术,或是法诀手印,他摇晃着薄薄的册子,出声道:“胡大哥,你能不能教我两招,譬如火啊、水啊,或是袖里乾坤,等诸多变化……” 胡言成正自翘首远望,却什么也看不见。以他的神识,尚不足于看到三五里外。闻声,他忙伸手抢过册子揣入怀中,又爱莫能助般地尴尬一笑,转而问道:“无兄,宝儿姑娘已行至何处?” 无咎同样是避而不答,埋怨道:“何故这般小气?唯有切磋印证,方能有益修为……”他见胡双成又在擦拭着她那把宝剑,起身走了过去:“妹子,能否借你弓箭一观?” 小丫头将宝剑还鞘,随手从弓囊中抽出了硬木弓,爽快笑道:“你还得懂得剑术不成?” “莫要小瞧人,我也曾弓马骑射娴熟呢!” 无咎接过木弓稍稍打量,又从马背的箭鞘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冲着十余丈外的一株矮树便开弓射了过去。“嘣”的一声弦响,羽箭“嗖”的没入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胡双成“噗嗤”乐道:“你这人就会吹牛,偏偏我大哥将你当成仙道高手!” 无咎将木弓还了回去,不以为然道:“弓弦太软,不便着力,难免失去准头!”他话音未落,抬手一抓,手上凭空多了一把过人高的大弓。 只见大弓的弓背足有手臂粗细,且晶莹如玉,再加上碧绿的弓角与金黄的弓弦,看着便不似凡物。 胡双成惊讶道:“你竟然随身带有如此神弓……” 她大哥胡言成本想继续询问蛟宝儿的动向,也不禁跟着瞠目诧然。 无咎得意一笑,问道:“小丫头,你既然通晓箭术,可曾知晓此弓的来历?” 他才想举起大弓炫耀一番,忽而脸色微变。随着手掌用力,一阵阵好似来自于远古洪荒的沧桑气机突然从入手的弓背传来。与之刹那,丹田气海的灵力倾泻而出与之抗衡,或欲掌控,又或是毁灭,整个人顿时便如被掏空了一般,恍如虚脱而难以自持。 无咎吓了一跳,急忙催动心念。光芒闪烁,大弓倏然消失。他兀自错愕难耐,胸口微微起伏而一阵气喘。恍惚之余,那沧桑而又雄浑的威势犹在,使人无从抗拒,却又战意勃发! 胡双成不明所以,只觉得面前吹过一道劲风,那尚未看清的大弓便在闪烁的光芒中没了影,她意外道:“咦,闹何名堂?” “大弓通灵,乃神物也!” 还是大哥胡言成有些见识,失声赞了一句,适时察觉,惊奇又道:“那莫不是传说中的夔骨祭戒……”他抬手指向无咎拇指上的骨环,稍加思索,接着说道:“记得远古部落,多以夔牛脚骨炼制祭品,最为神奇,有芥子乾坤之妙。而后仙门多有效仿炼制,却极为罕见,非前辈高人而不可得!” 直至此时,他总算认定这位装疯卖傻的无兄是位大有来历的高人,再不迟疑,忙从袖中拿出两块灵石与一枚玉简,不舍道:“无兄,此乃褚游随身之物,连同马背上的六根玄蜂刺,皆由你定夺,还请告知宝儿姑娘的动向!” 无咎已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随即将手指掩于袖中,敷衍道:“一枚射决而已,又名扳指,乃射箭之物,不足为奇!”他不愿多说,伸手将玉简接了过来,含笑道:“宝儿姑娘已离开鹭江境!你若有情有义,何妨追随而去?” 至于灵石、玄蜂刺,他不感兴趣。 胡言成趁机收起灵石,摇头叹道:“仙凡陌路,彼此无缘呐!” 无咎不乐意了,质问道:“只要你情我愿,何来仙凡之别?” 胡言成苦笑了下,摇头道:“换作无兄,亦然……” 无咎两眼一瞪,掷地有声:“我的紫烟若是凡人,我才不管她以后如何。一朝倾情,终生不渝!” 与之同时,一道剑光呼啸着由远而近。 胡言成惊骇失声:“褚方招来了前辈高人,苦也……” ……………… ps:二十万字了,也该将剧情透露一下,这本书应该分为上下风格不同的两部,以印证我的那四句点题诗。眼下主角的苦逼加逗逼的岁月还将继续。魔剑以及很多谜团,将在主角回家之后揭晓。借仙侠故事,写一个凋零的梦想!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三章 此处何处 感谢:砸锅卖铁人、鸣i、小郭子gu、老吉、书友1653662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ps:在网站的首页,有本书的月票榜新星访谈地址,是网站推出的一个回馈书友的小活动,可以免费抽取小礼物,大家可以去试试手气! ……………… 在无咎看来,褚家兄弟虽为修士,却干的缺德事,发的是亡命财,与世俗中的悍匪贼人无异。他二人既然碰上了钉子,吃了大亏,即便纠集同伙报复,也应该不足为虑。 既然如此,倒不妨暗中护送蛟家一行离开鹭江地界,不仅帮着胡言成了却一桩心事,也算是仗义有为而善始善终。此外,还能顺便请教一下相关事宜。 不过,那个褚方竟然招来了前辈高人?他一个卑鄙龌龊之徒,背后还有靠山不成…… 胡言成惊呼之后,无咎也是吓了一跳。 随其看去,一道剑光由东而来,转眼之间到了白鹭滩的数百丈的高空之中。而剑光之上,除了一个黄面皮、胡须稀疏的中年人外,还带着一个神色狰狞的年轻男子,不是那个褚方又是谁。 无咎心头一紧,忙道:“胡大哥,快快教我一招施展符箓的法诀,你二人便自行逃命……” 胡言成已是脸色苍白,神色绝望。他妹子胡双成也知道厉害了,只顾着一霎不霎盯着半空而不知所措。而听见催促,胡言成有些回不神来。 他……他一个高手,竟然在讨教法诀?符箓驱使之法,最为浅显易学,乃入门修士必修功课之一啊! 大敌当前,迫在眉睫,而这位仁兄犹在装模作样,着实叫人无言以对。且彼此非亲非故,又非同门,依着仙道的规矩,不得擅自授受! 无咎急得跳起大叫:“哎呀!一式法诀而已,不然悔之晚矣……” 胡言成被迫伸出右手,迟疑着掐动了几下。符箓驱使之法,分为聚灵、加持,成法三道手印。以灵力加持而成为法诀,再抓出符箓祭出便可显威。 与之同时,天上有人喊道:“师叔!杀我兄长的便是那人……” 无咎再不敢耽搁,猛然蹿起数丈高,他人在半空,四下张望,扬声喝道:“诸游十恶不赦,已然伏法。来者何人,在下不杀无名之辈!”而他看似无所畏惧,却借身形下落,凌空疾踏,猛地越过河滩的树丛,一溜烟的直奔鹭江镇方向而去。 那天上的中年人哼了声,调转剑光随后急追。 河滩上,只剩下胡家兄妹二人。 胡双成以手掩胸,犹然余悸未消:“那可是御剑在天的仙人哦……”小丫头惊嘘了声,又忍不住好奇道:“无咎既然挑战,缘何又避战而逃,还要人家报上姓名,与凡俗武士叫阵一般……” 大哥胡玉成则是重重喘了口粗气,张口打断道:“小妹!鹭江镇不去也罢,就此回家!” 胡双成不想此行无功而返,撅起嘴巴:“我不……” 胡玉成神色焦急,不容置疑道:“无咎有意引开强敌,只为我二人逃命!”他不及多说,飞身上马,催促道:“事不宜迟,小妹听话!” 妹子拗不过大哥,只得跟着上马:“大哥,他能躲过此劫吗?” 胡玉成调转马头,抬眼远眺:“那人修为诡异,却非筑基道长的对手,愿他多福吧!” 他一抖缰绳,马儿嘶鸣。兄妹俩纵马趟过小河,往南疾奔。 …… 半空之中,一道剑光直奔东去。 荒野之上,一道人影拼命狂奔。 与逃出灵霞山有所不同,那次双方都是在地上跑,向荣、勾俊也不过是七八层的羽士修为,最后彼消此长,凭借魔剑逆改颓势而反败为胜。而这回面对的却是筑基的前辈,且追在天上。敌我强弱悬殊,着实看不出有侥幸、或是逆转的变数! 不过,正如无咎所料,自己若是不站出来,并引开对手,最后他与胡家兄妹皆难逃一死。为非作歹的修士大都一个德行,均是心狠手辣的家伙。说不定还会殃及到尚未远去的蛟家一行,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对于久经逃亡、并颇有心得的他来说,深深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抓住稍纵即逝的转机,才能于凶险绝境中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再者说了,逼迫之下也是无从选择啊! 无咎尝试着运转丹田气海,阵阵灵力灌注全身,一步踏出十余丈,复又再去十余丈,去势之快,前所未有,便如一只惊鸟在荒野中疾掠,只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亡命远去。 而他所去的方向,竟是鹭江镇。要知道往南回头路,往西或是大漠戈壁,往北则是蛟家所去的方向。或许往东而行,才能帮着蛟家与胡家兄妹引开强敌。 前方河湾拦路,二十三丈宽的水面波光粼粼。 无咎不敢停歇,纵起如风,瞬间已达河水的当间,犹然凌空丈余,怎奈去势殆尽。他急忙两脚连连虚踏,浅浅的河面顿时炸开几朵水花。其顺势再起,倏然掠过河面而继续狂奔。 而两脚跑得快,终究比不过天上飞的。 不消片刻,一道剑光骤然落在前方,有人大喊大叫:“小子,你逃不掉!” 无咎被迫收住去势,差点一头栽进草丛中,急忙抽身跃起,禁不住手脚忙乱而左右摇晃。 百余丈外,一道剑光横亘阻挡。上面的褚方神情得意,中年人则是手抚胡须而面色阴冷。 无咎堪堪站稳,这才发觉双脚踏在一株矮树的树梢上,倒也身轻如燕而飘飘欲飞,奈何危机在前,全无临风的快意。他双臂乱舞着背在身后,不忘信手比划着。记得胡言成掐出的法诀颇为简单,却不知怎样施展…… “师叔!你若是晚来一步,便让那小子逃了,快快杀了他,为我族兄报仇!” 褚方又在喊叫,而他的师叔却是更加阴沉。 那中年人默然片刻,突然抬手一指。又一道剑光闪现,霍然化作丈余长的一道利芒,随即带着刺耳的呼啸,竟凌空急袭而来。 无咎看得清楚,知道厉害,再顾不得遮掩,左手从背后拿出一张兽皮便冲着身上猛拍。而那张符箓在灵力的加持下倒也微光闪动,随即再无其他动静。 与之同时,袭来的飞剑已到了数十丈外。 无咎不敢怠慢,急忙挥动右臂。一道黑色的剑光涌出掌心,旋即便如一条黑色的毒蛇挣脱了束缚激射而去。而他百忙之中,左手犹在来回比划,兽皮符箓在灵力的折腾下,光芒时闪时灭。 “轰——” 一声轰鸣炸响,彷如晴空落下一道闪电。黑色的魔剑固然不凡,终究稍逊一筹,才将撞上飞剑,便已瞬间崩溃。而袭来的飞剑只是稍稍停顿,便带着更加凶猛的杀机再次呼啸而来。 无咎惊得猛踏树梢而身形蹿起。 那毕竟是筑基的道人,堪比灵霞山玄玉的前辈高手。若被是被他飞剑击中,不死也要重伤。如此强弱悬殊,断无侥幸可言,还是别再硬撑了,跑吧! 这边才将蹿起,那边飞剑便已到了数丈之外。 哎呀,真是糊涂了!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飞剑啊!而我分明符箓在手,却无法施展。这与抱着金饭碗饿死有甚区别,那位胡大哥的法诀为啥就不好使呢…… 无咎见自己已是无处可逃,人在半空,绝望之余,急得催动全身灵力,左手抓着符箓再次狠狠拍在身上,右手胡乱一指:“天地借法,遁——” 便于此时,飞剑骤然而至。 与此刹那,无咎的周身上下,忽而闪过一层光芒,整个人随之化为无形。紧接着嘶鸣阵阵,一道劲风倏然划空而去,眨眼的工夫,已然消失于天际的尽头。 那个中年人带着褚方正要趁势逼近,不禁踏剑愣在原处而神色狐疑。 褚方惊道:“遁符?师叔,他好似遁向古剑山的方向……” 中年人回头远眺,漠然道:“那是自投罗网!” …… 此处群峰叠嶂,山水环绕,古木苍翠,灵气四溢。 一块绝壁之上,有山洞临风朝阳。 一位年轻的男子出现在山洞前。其身材高挑,四肢匀称,面相英俊,器宇不凡。他稍稍站定,抬眼远望,紧抿着的嘴角微微翘起,冷峻的神色中露出一抹矜傲的微笑。 今儿是苍龙谷开启的日子,称得上三十年一次的仙门盛会。 所谓的苍龙谷,乃是前辈高人以大神通留下的仙家秘境。其中不仅有罕见的天材地宝、珍禽猛兽,还有古迹遗址,以及玄妙的幻境。诸多羽士、道人,均将进入山谷参与历练。或也凶险莫测,却机缘无数。 换而言之,此乃仙门弟子三十年一次的必修功课。只须全身而出,应该收获匪浅。而凭借我何天成的过人的机智与手段,注定此行不虚! 年轻男子想到此处,不禁踌躇满志,抬手拿出一物,举起来神色端详。 这是一块面罩,为金云母炼制,又称金晶,有屏蔽神识窥探之奇。为了避免同门之间相互猜忌,而引起无端的争执,但凡进入山谷的修士,人手一具紫晶面罩。 便于此时,一道无形的劲风突如其来。 年轻男子正要戴起面罩,神色微微一怔,才将刹那,猛然惨哼,旋即便如遭受巨石撞击一般,直直倒飞,横穿洞口,轰然砸到山洞尽头的石壁上,“扑通”一声昏死在地。 “哎呦,我真不是故意的!” 光芒闪烁之中,有人错愕失声。 而随着一张兽皮符箓缓缓落地,一道青衣人影踉跄现身,他尚未站稳,又惊奇四望:“怪了个哉的,此处何处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四章 古剑仙门 感谢:老吉、小猪乖乖猫、人族扛鼎@百度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站在山洞内,两眼茫然。 有打坐睡觉用的兽皮、蒲团,还有摆放杂物的石几、石案,地方虽然不大,胜在干爽明亮。 这是一处修士所有的洞府。 洞府的主人呢? 地上躺着的或许便是,却口鼻溢血而昏死不醒。 他怎么了?哦,好像是被自己撞得。 唉,这位仁兄,你也太不经撞了吧!而话又说回来了,你为何要挡住道儿呢,不然我为何不撞别人,偏偏就你倒霉? 无咎低头一瞥,俯身捡起一物,正是来自于祁散人的兽皮符箓,应为遁符。 此前为了胡家兄妹与蛟家脱困,也就是所谓的善始善终,自己主动挑战、并引开强敌,看似意气用事而不自量力,却也并非真的莽撞蛮干。而这张遁符,便是最后的依恃。奈何不懂施展,只能临时向胡言成请教,才将逼出一式半招法诀,便不得不匆匆踏上逃亡之路。 本人是拿生死当儿戏的人吗? 当然不是。 而每当运气降临,又总是无所适从。遁符激发刹那,根本不懂驾驭,只能听天由命,于是便稀里糊涂来到此处。 不过,许是法力损耗,遁符上面的符文与色泽,似乎黯淡了几分。照此看来,这东西该有使用的寿命与限制。以后非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为妙! “天成师兄,还不下山候命,更待何时呀……” 无咎正在打量着手中的符箓并体会着使用的诀窍,忽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女子的呼唤声,听着与此间的主人颇为熟稔。 天成师兄? 有师兄,自然就有师妹。难道在误打误撞之下,闯入了一家仙门?而这位天成师兄还在地上躺着呢,若被他的师兄师妹撞见此处的情形,自己可是百口莫辩,挨揍都是轻的,遭遇性命之忧也犹未可知呢!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天成师兄……” 呼唤声愈来愈近,即便石壁阻挡而神识中难以察觉,也知道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奔着这边走来。 无咎尚自原地乱转而不知所措,眼光忽而落在地上,顿时急中生智,抬手抓取一个金色的面罩,并顺势扣在脸上,倒也大小合适。他又索性将地上男子所着的灰色长衫给剥下来,顺带靴子、腰牌、发带,接着手忙脚乱换在身上,顾不得是否合体,跳起来便要走出山洞,却回头眼光一寒,右手掌心闪出一道黑色剑锋。而他只是稍稍迟疑,旋即作罢,后退两步,掀起兽皮盖住地上之人,抬起一脚踢向角落,这才返身冲出山洞。 与之同时,一阵香风迎面而来。 无咎堵住洞口不肯退让,一道柔软的身子顺势撞入怀中,却只是稍稍触碰,又扭动着翩然退后,随即娇嗔出声:“师兄!你又占人家便宜,坏……” 噫!这女子明明可以躲开,偏偏撞进怀来。敢问,究竟谁占谁的便宜? 无咎心里发虚,借机走出洞口。而他两手兀自紧紧护住面罩,生怕被人看出底细。 一丈远外的石阶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绿色的长裙随风飘逸,凹凸魅惑的身段颇为惹眼。只是脸上也同样戴着一张诡异的金色面罩,一时不辨真容。而她娇嗔之际,腰身扭转,忽而伸手摘下面罩,竟露出一张白皙而娇媚的脸庞,且双眸脉脉,风情火热,随即噗嗤一笑:“嘿!师兄莫非不认得小妹,缘何这般痴傻……” 我认得你是谁呀? 无咎看着那年轻娇艳的女子,愣怔了片刻,硬着头皮支吾道:“咳咳……师妹哦……咳咳……” 自称小妹的绿衣女子神色微凝,忽又往前逼近。 无咎急忙一手托着面罩,一手悄悄背在身后,掌心中再次黑光暗动,随时都将发出致命的一击。那并非寻常的女子,乃是五层修为的修士,若是被她偷袭,怕是不会好受! 而那女子到了近前,并没有异常的举动,反倒是透着委屈埋怨道:“师兄,你戴着金晶面罩也就是了,何必又变化嗓音,便是发束、形貌也有不同,莫非真的想要瞒过小妹?而你我此前约定,苍龙谷内相互照应啊……” 无咎答不上话来,心头一阵糊涂。 金晶面罩、苍龙谷,还有此前的约定? 眼前的女子显然是认错了人,或有缘由,这才无暇察觉,既然如此,尚不知能否帮着自己蒙混过关。 “苍龙谷内,必有纷争,而小妹唯有借助师兄的庇护,方能全身而出。师兄,你莫非变了心,不然又何故这般?” 女子愈发委屈,竟臻首低垂,趁势依偎过来,微微喘息道:“一朝情深,莫负卿心……” 无咎只觉得浓香撩人,禁不住心神一荡。 啧啧,师兄师妹,郎情妾意,修仙如此,着实惬意!不过,本人并非对方的天成师兄,更非什么急色贪婪之徒! 无咎急忙挺直身子,收敛心神,隐去掌中的魔剑,伸出手来往外一推:“我说师妹呀……你该懂得为兄的苦心,既要下山候命,不便耽搁……”女子猝不及防,闪了个趔趄,旋即错愕抬头,原本娇艳的一张脸上竟然露出羞怒之色。他见状不妙,抬手在对方的肩头上亲昵一拍,顺势往前走去,一本正经道:“天成若敢负你,他不得好死!” 女子欲嗔还笑,伸手在她师兄的胸口上狠狠扭了一把,丢个媚眼,心领神会道:“柳儿我自然懂得,只须记住师兄的衣着言行,倒不虞被人识破,而你也该有所留意哦!” 她抬手将面罩戴上,许是催动了灵力,有一层隐约的光芒从面罩上闪过,并瞬即笼罩全身。与之瞬间,不管是目力,还是神识,再也看不透她的修为与真实面目。而她却是有意转过身去并扭动着腰肢,卖弄着她的与众不同之处。 无咎落后几步,眼光随着那摇曳的身姿而来回摆动,还禁不住揉了揉胸口,并抬起手指嗅了嗅,随即又转过脸去而暗啐了一口。 无耻! 常言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这般龌蹉,如何对得起紫烟?不过,那女子的身段倒也不错。她叫什么,柳儿?而她所戴的面罩与自己的并无二致,原来另有用处…… 无咎稍加尝试,灵力奔涌,不过瞬间,面罩微微震动,随之有光芒闪过,周身上下顿时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气机之中。待松开左手,面罩已与面颊紧紧贴合而不再脱落。 他惊奇之下,赞道:“有趣!” “岂止有趣呀?金晶罩乃珍稀云母炼制,为仙门所特有,此行过罢还须上缴,师兄莫要贪心不足!” 柳儿驻足等待,回眸抛情:“苍龙谷开启在即,柳儿陪师兄一起下山……” “嘿嘿,师妹先行!” 无咎敷衍一笑,抬脚跟了过去,而动身之际,不忘冲着身后的山洞暗暗一瞥。 某位师兄,暂且委屈你了,待我脱身之后,再将你的师妹还你。只是依然没有弄清置身所在,还有这所谓的苍老谷又有什么名堂,谁来教我? 无咎顺手拿起腰间的玉牌,这才留意到上面刻着“何天成”与“古剑”的字样。 何天成,便是洞府中的那个男子无疑。而古剑,应该是仙门的名称。 记得火沙国有个古剑山,此处难道便是古剑山? 怎么会呢,那也太让人意外了! 记得白鹭镇与古剑山之间,相距数百里呢,仅仅凭借遁符,便一头闯入了古剑仙门? 太离奇了! 皆因不懂符箓之法,这才误打误撞来到此处。而即便如此,还是叫人难以想象啊! 无咎狐疑之际,抬头四望。 但见峰峦叠嶂,气象非凡,而随着云雾遮掩,这片陌生的天地忽而变得缥缈朦胧起来。不过少顷那异常狭窄的石阶也没了,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石径,在野草丛中崎岖而下。恍惚之余,好似去路已无。莫测之间,使人更添几分忐忑。且不管此处何处,都绝非久留之地。而想要脱身,并非易事。眼下此时,倒不如趁机探听一二。 无咎紧跟两步,与他的便宜师妹攀谈起来—— “师妹呀!苍龙谷开启在即,万万不可大意,且斟酌一番,以免届时应对不暇……” “师兄!你素来孤傲自负,少言寡语,如今这般随和体贴,让柳儿受宠若惊……” “啊……天成该死……” “师兄……” “咳咳……” “苍龙谷午时开启,眼下动身未为晚矣。而此番功课,据说要历练十二个月方能出谷。但愿师兄有所收获……” “师兄我若有好处,忘不了师妹。只是……我想外出一趟……” “此处乃古剑山南麓,搁在往日,由你便是,而今日不成。仙门早已诏令弟子在山下汇合,但凡领有金晶罩者,务必到场……” 我的天呐,果然来到了古剑山。真不知是运气神奇,还是活该倒霉。倘若形迹败露,并被人识破自己擅闯仙门,且冒名顶替,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 祁散人,你的遁符竟然如此的厉害,当初我倒是小瞧了你!改日定要返回风华谷,看看你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无咎暗暗诧异之际,不由得随着柳儿停下了脚步。 此处已是半山腰,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只见十余丈外的崖石上站着一位身着灰衫的男子,有着羽士七、八层的修为,二、三十岁的光景,面色微黑,眼光如豆,留着短须,显得颇为干练精明,只是神色稍显不快,出声埋怨道:“柳儿,我原本与你相约同行,谁料你心中另有他人……” 柳儿似有嫌弃,娇声哼道:“这位师兄,你认错人了!” 男子摇了摇头,不无得意道:“从你上山,我便等在此等候,而任是如何遮掩,你的腰肢身段无从改变。有道是,腰身步法三分浪,蚀骨销魂最难挡,呵呵!”他跳下崖石,暧昧又道:“这位便该是天成师弟吧,你骗了不少同门的师姐师妹,何不放过柳儿,权当积点阴德……” 我初来乍到,怎会成了好色之徒?哦,说的是何天成,与我无关! 无咎的眼光掠过身前犹在扭捏羞怒的柳儿,冲着那突如其来的男子稍加打量,转而看向半山之外的云雾天光,禁不住有些眼花缭乱。 先是师兄、师妹,接着古剑仙门、苍老谷,尚且稀里糊涂而不明究竟,如今又冒出来一位争风吃醋的家伙。 谁来给我说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五章 被迫随行 感谢:老吉、轰炸机20、书友15951092、9nanhai、猛如神鸡、用户53八05071、凝月儿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书友15951092成为天刑纪的新盟主! ………………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座狭长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与千丈峰巅的云雾飘渺有所不同,山谷中草木青翠,风和日丽。 在山谷的空地上,站着十余位男女修士,大多带着面罩,三两凑在一起东张西望。那应该是古剑山的弟子,其中好像并无前辈高人存在。 无咎跟着柳儿以及她的师兄,顺着崎岖的盘山小道来到山后的这片山谷中。 从柳儿与她师兄的对话中获悉,三人所在的山峰,乃是山谷四周的群峰之一,因地处僻静,成为了仙门弟子的静修之所。 而古剑山的山门,尚在正北的百里之外;此番要去的苍龙谷,则是位于东南的一百五十里处。各堂、各峰的弟子,由各处汇聚于彼,只待午时三刻,便将开始这次为期一年的功课。其间机缘莫测,祸福由天。唯不畏凶险,方能完成历练而有所收获。 此外,据说苍老谷不过百里,却因神通所致而另有天地,其中方圆不知几许。而一年之后,苍龙谷关闭,到时候若是有人走不出来,生死难料,等等。 而柳儿的那位师兄,名叫黄奇,下山的途中,趁机讨好着柳儿。柳儿则是神色焕然,含羞带嗔,却也没有忘了身后的另外一位师兄,始终脉脉含情而欲说还羞。她一个女子,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倒也乐在其中。 无咎在山谷中慢慢前行,随同柳儿与她的师兄迎向百丈外的人群。而他愈是往前,脚步愈慢,接着途中转向,独自一人溜达起来。而不过瞬间,身后传来呼唤声—— “师兄……” “柳儿,有我陪你……” “莫要纠缠,我要等天成师兄,他一路上沉默寡言,许是有所不快……” “哼!理他作甚……” 且不说柳儿的秉性如何,至少那是个懂得男人心思的女子。不过,她此时却是会错了意。 “啊……师妹,我暂离片刻,稍后再会!” 无咎头也不回,往后摆了摆手,脚下加快,顺着山谷直奔西北方向而去。 柳儿还想出声呼唤,几个同门师兄弟见机凑了过来,使她无暇多顾,这女子旋即笑靥如花,陪着黄奇与众人说笑寒暄。而她瞥向无咎离去的背影,神色中闪过一丝疑惑。 天成师兄像是换了个人,即便他存心掩饰,也不该在此时离去呀也…… 无咎走出去数十丈,不见有人呼唤、或是阻拦,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加快脚步。 他与柳儿周旋,纯属敷衍。不管是冒牌师兄,还是冒牌弟子,都不好当啊,再这么纠缠下去,难免露陷。况且他对苍龙谷毫无兴趣,只想着早早抽身离去。 须臾,人到了数百丈外。 前方挨着谷口的地方,有片密林,躲入其中,或许便可以藏起来而另寻去路。 无咎又是一阵疾走,眼看着就要接近密林。 一道剑光突然穿过谷口而来,稍稍一顿,现出一位老者的身影,厉声叱道:“黄龙谷弟子启程在即,还不给老夫滚回去!” 无咎被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不敢声张,急忙拱手低头,摆出一个老实听话的模样。 此处乃是古剑山的黄龙谷? 老者冷哼了声,竟从他头顶的几丈高处直接飞过。那凌厉的剑光,无形的威势,以及隐隐的呼啸声,使他又禁不住一缩脑袋而暗暗叫苦。 还以为山谷中只有一群寻常的修士,谁料前辈高人都是姗姗来迟而最后登场。而眼下已被那老者撞破行踪,又该如何是好?若再擅自离去,只怕后果难料啊! 唉,且随机应变吧! 无咎唉声叹气着转过身来,循着原路返回。隔着老远,人群中的柳儿便与他招手示意。而他对于那个多情的女子视而不见,兀自心事重重。 而那老者到了山谷之中,便下令动身启程。随着光芒闪动,空地上多出一把四五丈长、五六尺宽的巨剑。弟子们不用招呼,相继踏上巨剑,俨如乘船一般,看起来倒也稳当。 无咎跟随众人踏上巨剑,立足未稳,柳儿已趁机凑了过来,竟伸出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戳了下,随即又佯作无事般躲开几步,转而与近旁的黄奇与几位师兄弟递着眼神而暧昧不清。 老者乃是古剑山黄龙谷的执事,叫郑宿,被弟子们称为郑长老,他站在巨剑的剑尖处,没作耽搁,掐动法诀,巨剑在光芒闪烁中缓缓升空,载着众人直奔东南方向飞去。 无咎站在人群中,两眼透过面罩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巨剑,由老者的飞剑变化,无非大小不同,以及载人多少罢了。只是四周罩着一层光芒,或为阵法的缘故。置身其中,倒也免去了颠簸与风寒之苦。 巨剑之上的黄龙谷弟子,加上自己共有十八人。虽然多半有金晶罩遮掩,却还是能猜出大致的深浅,其中应该以黄奇与几个中年弟子最为厉害,而余下的均为羽士五层以上的高手。即便是那位便宜师妹,也有着五、六层的修为。 无咎的眼光落在柳儿的身上,禁不住伸手扶了把脸上的面罩而暗暗心虚。 一年多来,经历多多。眼光见识,今非昔比。再不似初到灵霞山的乍惊乍喜,而脚下的路却愈发凶险莫测。正如这般又一次混入仙门,抛开古怪离奇不提,简直就是骑虎难下,且又没可奈何…… 柳儿似有觉察,又扭动腰肢悄然偎近,挠首弄姿间,透着亲昵与暧昧。而她身上的那股浓香,又总是令人想入非非。 无咎忽而心神一荡,忙挥袖甩动。而相距如此之近,那逼人的香味根本就挥之不散。恰见不远处的黄奇看来,面罩上的一双眼中尽是妒忌。他索性作罢,咧嘴一笑,忽又转向一旁低下头去,默默冲着衣袖若有所思。 这身匆忙剥下换上的长衫,倒也轻柔合体,只是当时无暇留意,如今看来另有蹊跷…… 苍龙谷就在一百五十里外,御剑飞行须臾可至。 无咎尚自想着心事,所乘的巨剑已缓缓落在一片山坡之上。他随着众人两脚着地,心头微微一沉。 这是一片宽阔的山谷,四周群峰耸立。由此往前的数里之外,则是一排千丈峭壁,苍翠郁郁而雾气缭绕,远远看去颇显神秘莫测。还有几位修士守在山脚下,一个个神情莫测而威势不凡。 那莫非便是苍龙谷的所在? 而不远处的草地上,已然聚集了数百个带着面罩的修士。许是修士众多的缘故,莫名的威势在山谷中弥漫。 如此情形,根本别想离去。但有意外,只能自认倒霉。 照此说来,难道自己真的要走一趟苍龙谷? 我只是一个被人追杀的逃难者,误入此地而已。真要在苍龙谷中历练一年,且不说前途莫测,凶险几何,最终难免要原形毕露啊!我若是坦白交代,就说是迷路了,且就此别过,诸位留步莫送?潜入仙门,冒名顶替,还将那位何天成给撞个半死,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无咎怔怔片刻,满眼的苦涩。少顷,他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头。 事已至此,随遇而安。谁让我与仙门有缘呢,离开灵霞山,又上古剑山,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柳儿走到跟前,悄声提醒道:“天成师兄,莫忘约定!” 黄奇寸步不离:“师妹,有我护你周全!” “苍龙谷广袤无际,凶险难料,彼此相遇不易,再有各峰弟子居心叵测,小妹很是无奈呀……” “师妹勿忧!你我不妨于龙箕滩汇合之后,再结伴而行!” “嗯!如此倒也使得……” 无咎见身旁的两人眉来眼去,好似不堪忍受,忽而插话道:“有我天成在此,师妹又何必求于他人。我将先期抵达龙箕滩等候,哎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焦急道:“龙箕滩所在何处,我怎么就忘了呢。师妹,且就此说说……” 黄奇没作多想,趁机嘲讽道:“师妹看见没有,他分明在敷衍你。” 柳儿好奇道:“参与此行者,人手一块金晶罩与一枚图简。而图简之中,拓有苍龙谷的详情与相关禁忌。师兄,你怎会忘了呢?” 无咎微微一怔,自嘲道:“嘿嘿,瞧我这记性!” 他耸耸肩头,浑若无事般转过身去。 柳儿却是迟疑了下,随后问道:“师兄,我记得你曾提起过,图简已于日前丢失,莫非至今尚未寻回?” 无咎没有回头,支吾一声算是答复。 柳儿不再多问,眼光中狐疑更重。 恰于此时,远处山脚下传来一声轰鸣。在那峭壁之间,竟霍然裂开一道数丈宽的黝黑洞口。其间雾气弥漫,透着莫名的诡异。 一位老者踏剑而起,转瞬来到了山谷的半空之中,扬声道:“龙尾开启半个时辰便将关闭,一年后再将开启龙首十日。各峰弟子,全力而为,率先出谷者,仙门必有赏赐。即刻入谷……” 一声令下,山谷中的数百修士鱼贯往前。 黄龙谷的弟子,则是在执事郑宿的带领下穿过山谷。无咎夹在人群中,被迫随行。 转眼之间,峭壁到了近前。 那离地数丈的洞口嵌在峭壁之中,宛如鬼斧神工,四周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当间则是雾气喷涌而神秘莫测。早到一步的弟子相继跃起飞入其中,瞬间消失无踪。轮到黄龙谷的弟子,众人争先恐后。便是柳儿都顾不得她的天成师兄,眨眼间没了身影。无咎则是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天光,又一一打量着看守山谷的几位前辈高人,豁出去般地暗啐了一口,飞纵而起……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六章 浑水摸鱼 感谢:凝月儿、羽化若尘、la、草鱼禾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投红票的各位亲! ………… 一阵光芒闪烁,风雨迎面袭来。 无咎踏入洞口,尚自不明所以,便已置身于风雨之中。他忙抱着头一阵疾跑,随即又慢慢停下而茫然四顾。 许是面罩的缘故,又或是体内灵力所致,那吹来的风雨尚未沾身,便在贴着身边倏然飞过。 而黯淡的天光下,依旧是淫雨霏霏,风儿惨淡,偌大的山谷,尽皆笼罩在一片凄冷潮湿之中。且脚下泥泞,阴寒重重。但见烟雨孤山远,冷雨秋意浓。且来路已无,此前的众多修士也不见了一个,唯天地寂寥,岁月凋零…… 这便是苍龙谷,这便是所谓大神通所炼就的仙家秘境? 无咎错愕不已。 便于此时,半空风雨骤盛。随即有人影闪现,像是片残叶,飘然落在十余丈外的地上。那是一位男子,带着面罩,忽然撞见无咎,稍稍意外,忙举手致意,便要告辞离去。 无咎忙道:“请问,人都去了何处?” 那人似有戒备,一边左右张望一边答道:“哦……苍龙谷龙尾之门,乃阵法所成,随机传送,相见不易,这位师兄多多保重!”他话音才落,已是飞剑在手,稍稍点头示意,转而奔向前方。 “哎……你别走啊……” 无咎正待多问几句,套个近乎,而那人却是戒备心重,已然匆匆消失在风雨之中。 “全无同门之谊,哼!” 他很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声,俨然便是真正的古剑山弟子。而此行的数百弟子,一个个绝非善与之辈。要不带着面罩干啥,纯属杀人劫宝的装扮! 而已然如此,则不能不有所打算。偶尔碰上一两个古剑山的弟子倒也无妨,要是遇到三五成群,自己孤单单一个,难免要吃亏啊! 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只等着脱身那日? 嗯,这想法不错呦。 不过,倘若苍龙谷开启的时候,自己没有遇见,或是赶到出口,那才冤枉呢。倒不如就此寻去,直至所谓的龙首之门,再行计较不迟。 无咎斟酌了片刻,又抬头回望。 好像参与苍龙谷之行的修士之中,并无筑基的前辈。对于自己来说,或许是个好事儿。 只是远近再不见人影现身,只有风雨缠绵不休。而那黯淡的天光,始终朦胧不清而难辨时辰,便如一个黑暗的罩子扣在头上,却又方圆莫测而高低不明。 前方十余里外,似有山林横亘在莽原之上。 无咎暗中提了口气,丹田灵力顺达四肢百骸。身子一轻,脚下悬起,用力一踏,尚未触地,人已倏然飘出去十余丈远。他便像是荒野中的行者,穿过风雨,掠过泥泞,一个人奔向苍凉的尽头。 片刻之后,荒山拦路。 荒山百余丈高,左右十余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浑似一头昏睡的怪兽,兀自在风雨飘摇中酣然入梦。 无咎几个起跃,便已到了山顶。而四周依旧是风雨飘摇,天地茫茫。 敢问,这么个破地方,历练的机缘何在?而若非有些名堂,众多弟子又为何趋之若鹜呢? 无咎驻足片刻,依然不见人影,随即翻过山顶,在半山腰停了下来。他稍稍打量,抬手抓出一道黑色的剑光,接着走到一块石壁前,挥动手臂甩了出去。 魔剑脱手而出,猛地扎入几丈外的石壁之中,随即“砰砰”作响,一个洞口的雏形慢慢显现出来。其犹不作罢,手指戳戳点点。魔剑来去自如,不断将掘出的碎石裹出洞外。正当他兴致盎然,忽而又似有所思。 记得法器、或是法宝,须经祭炼,方能掌控自如。而魔剑从未祭炼,却也渐渐收发由心。那种人、剑的融合,愈发浑然一体…… 须臾,山洞已罢。 不过,那山洞的洞口只有两尺大小,不像是人待的地方,倒似野兽的巢穴。 无咎却是自鸣得意,随即召回魔剑,掩埋碎石,这才靠近山壁,接着俯下身子爬进洞口。 想当初在灵霞山玉井峰的时候,挖块石头都能累死人。如今有了御剑的手段,开凿洞府轻而易举。而不仅如此,还懂得了御风而行,灵气护体,施展符箓,与真正的修士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不过,本人只是误入仙道而已! “砰”的一声,洞口被石块堵死,竟严丝合缝,从远处经过,倒也不易察觉破绽。 嘿嘿,不愧为曾经的玉井峰弟子,挖石头的功夫倒也娴熟。 为何洞口狭窄?只是为了便于封堵掩藏。 无咎爬进山洞,摸出明珠嵌入石壁,接着盘膝而坐,一脸的心满意足。 山洞不大,丈余方圆,碎石杂陈,逼仄中稍显凌乱。而珠光淡淡,倒也不无静谧温馨。比起洞外的凄风冷雨,有这么个地方用来藏身歇息,足矣! 再者说了,既然想要穿过苍龙谷,并最终安然脱身,眼下看来并不容易。整整一年的光景呢,且容我从长计议! 无咎想到此处,抬起右手,挽起袖口,就势抖动。一点光芒寂然落在面前,浑如萤火般微不起眼。而他却是两眼一亮,神色中透着好奇。 自己的这身衣衫,来自于那个叫作何天成的古剑山弟子。当时匆忙,只想着蒙混过关,到了山脚之后,才忽而察觉袖中有异。要知道神识对于灵力最为警觉,而袖中的一点光芒恰恰便由灵力凝练而成。如今总算是摆脱了柳儿与她的师兄,正好可以查看端倪。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袖中乾坤”?如此渺小之物,可以藏在身上任何一处。但有所用,随心所欲啊! 不过,光芒看似渺小,四周却有灵力封裹,神识难以入内,根本就无从查看。 无咎凝神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忽而又眉梢一挑,抬手抓出魔剑,冲着地上的光芒便狠狠劈去。 “轰——” 像是鱼鳔爆裂,又似皮囊炸开,光芒骤闪,一声闷响在山洞内“嗡嗡”回荡不绝,狂乱莫名的威势随之横冲直撞。 无咎急忙躲闪,这才想起无处可躲,“砰”的一下抵在石壁上,正自狼狈不堪,忽又瞪大双眼而面带笑容。 山洞内烟尘未消,一小堆东西凭空而落。 …… 与之同时,另外一处山洞中。 何天成犹在昏死不醒,忽而心神刺痛,不及睁开双眼,一口淤血喷出。 而头上竟然盖着兽皮,喷出的淤血尽数敷在脸上。 他慌乱不已,两手挥舞,扯动之下,惨哼了声。这才发觉肋骨与胸骨折断了数根,便是脏腑之间也有所损伤。 出了何事? 依稀记得,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缘何又识海刺痛? 何天成掀开兽皮,挣扎坐起。而他尚未回过神来,又是目瞪口呆。 周身赤条条的,只剩下一条亵裤。所着的衣衫、靴子、发带,以及腰牌、面罩,尽数没了影。 这不是被人撞了,而是被人抢了啊! 仙门之中,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贼人,却似乎陌生,那到底是谁,究竟所欲何为? 何天成抬手擦着脸上的血污,才想整理下乱发,忽又想起了什么,眼角一阵抽搐。 怪不得识海刺痛,想必是纳物的“袖里乾坤”被毁。多年来的积蓄,随之荡然无存。尤为甚者,苍龙谷之行也就此作罢! 何天成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只觉得两眼发黑,再加上筋骨镇痛,他禁不住呻吟了声,咬牙切齿爬了起来,胡乱找身旧衫旧靴遮体,踉跄着一头冲出了洞府。 不管那人是谁,我都要禀报于长辈知晓。这口窝囊气,实在咽不下…… …… 一道剑光才将穿过黄龙谷,突然去势一顿,随即现出两道人影,皆低头打量而神色狐疑。 山间小道上,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正在蹒跚而行,尤其他手里还拄着一截树枝,看上去颇为凄惨狼狈! 剑光落下,喝声响起:“你是何人?” 男子诧然抬头,露出满脸的血污,惨兮兮道:“啊……弟子何天成。这位莫不是褚远师叔?救我……”他认得那问话的中年人,对方乃是古剑山青龙谷的一位执事前辈。 果不其然,那中年人与随行的年轻男子跳下飞剑,依旧是疑惑不解,又问:“你既为仙门弟子,缘何成了这般模样?” 这可怜的弟子,正是何天成,他伤势在身,下山艰难,只得捡了树枝当作拐杖,忽然遇到本门的长辈,禁不住带着哭腔倾诉道:“弟子被人无故打伤,并劫掠一空,本待下山禀报,适逢苍龙谷开启,左右不见同门,还请师叔给我做主呀!这位师弟面生……” 他不忘留意着褚远身旁的另一人,抱着树枝点头示意。 年轻男子神色矜傲,淡淡笑道:“在下褚方,随同族叔来到古剑山,另有要事……” 褚方再问:“是谁打伤了你?” 何天成委屈道:“尚不知晓,那或许并非本门弟子……” 褚远微愕:“哦……” 何天成还以为眼前的这位前辈不肯多事,急忙提醒道:“师叔!那人抢了我的衣着、腰牌与金晶罩,或许混入苍老谷也犹未可知……” 褚远的两眼中厉色一闪,不由分说道:“随我前往苍龙谷!” 何天成苦着脸道:“苍龙谷早已关闭……” 褚远冷哼:“哼!只须稍加查明,便可断定真伪。我古剑山,绝不容人浑水摸鱼!”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七章 初试祭炼 感谢:缄口、路虎极光霸道、月之夜的宴会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阅读,有票票还望不吝赏赐! ………… 封闭的山洞中,一点珠光幽幽淡淡。 无咎依然盘膝坐着,早已没了之前的慌张,反倒是咧嘴笑着,两眼闪亮,十足一个路遇横财的模样。 地上散落着一堆东西。 两套丝绸衣衫,一青一白;三双鹿皮靴子,崭新而柔软。 一套紫木食盒,分有多层以及多个小槅子,打造颇为精巧,且装着各味调料,以及几式糕点。 一把尺余长的无鞘短剑,银辉闪闪。 两个玉瓶,分别装着辟谷与疗伤的丹药。 三块灵石,其中一块灵气匮乏。 一本册子,上面有《采炼秘旨》的字样。 七八枚玉简,大多空白,余下的各不相同,有待进一步甄别。 十余张符箓,纸符与兽皮参半而用处不一。 此外,还有几颗珠子,与零碎的金银之物。 “哎呀!君子不受人恩,否则于心难安啊!贪图不义之财,有亏德行……” 无咎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自言自语中透着凛然正气,却又干搓着双手,理所当然道:“谁让我是何天成呢,即便胡作非为,且由何师兄代过,嘿嘿……” 他觉着自己笑的有些猥琐,忙收敛灵力,顺手取下金晶面罩,一本正经地拿起那本册子翻阅起来。 有道是净手洁案,正襟危坐,口无杂言,专心致志,方能敬字爱书而学问通达。不过眼下看的并非诗词经文,而是仙家的功法,同样要凝神敬重,以求天人合一的浩然之气! 《采炼秘旨》,顾名思义啊,尚不知有何玄妙,且慢慢看来。 要知道眼下的自己,不缺灵力,却少了施展之法,还须学以致用。就如读书做学问,博览强记,融会贯通,方能兼取众家之长而卓然有成! 无咎正气凝神,不慌不忙翻开册子,尚未细看,却又猛地合上册子而神色古怪。少顷,他眼珠转动着,再次翻开册子,犹然难以置信。 册子不过十几页,尽为五彩描绘的人儿。其中有男有女,栩栩如生,眉目含情,却……却不着一缕,赤裸纠缠,红白分明,旖旎无限,又哪里是仙家的功法,分明就是俗间的春景图。而每张图画还有注解,或为雏燕待哺、或为春江泛舟,并缀上诗词口诀,以及吞吐吸纳的乐趣与妙用! 啧啧,仙门之中还有这般污秽不堪的东西,太不像话了,即使修炼枯燥,也不能肆意妄为啊! 而仙家出品,东西倒也精致,人儿而跃然欲出,这辈子头回见识呢! 哎呀,非礼勿视,再不能乱看了,开开眼界足矣…… 无咎禁不住气息紊乱,便是脸色也透着一抹骚红。他急急翻动着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忙随手一甩,像是抛开了一件颇为诱惑,且又异常沉重的可怕怪物,无意中催动灵力,“啪”的摔在石壁上,随即又是“砰”的一声闷响。适才还完好的册子,已被强劲的灵力给震得片片粉碎。他这才长舒了口气,心虚般地自嘲一笑。 身为男儿,如此这般倒也没啥。毕竟春秋两旬,二十有二,血气方刚,也不是清心寡欲的时候呀!嗯,好色不淫,乃为君子。至少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要强上许多。况且为了紫烟,我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真情拳拳向明月! 无咎坐直了腰身,竭力收敛心神,而那旖旎动人的画面,好像还在眼前晃动不已。他忙狠狠摇了摇头,终于镇定下来,随即伸出手去,将地上的玉简拿起逐一查看。 八枚玉简,五个空无一字。余下的三个,分别是图简,古剑山的入门功法与御剑之法,以及一篇拓印的典籍,其中载录着简略的阵法、丹药、符箓之道,以及相关的小法门。 无咎放下玉简,又拿起了地上的一叠符箓。 十余丈符箓,皆巴掌大小,或为质地陌生的符纸绘就,或为兽皮炼制而成。以神识辨别,有御风符、盔甲符、真火符、驱邪符,应该是跑路的、防御的、攻击的,以及疗伤的用处。其中所蕴含的灵力与威势,远远比不上祁散人的那两张符箓。 无咎继续催动神识,稍加牵引,左手轻轻挥动,地上的一堆东西瞬间搬运到了拇指上的骨环之中。他颇为惬意地伸个懒腰,慢慢躺了下去,又顺手一招,紫木食盒与三枚玉简复又回归原地。 他又打开食盒,尝了块芙蓉糕。 嗯,味道不错。 再有杯热茶就好了,铺上柔软的褥子,吃饱喝足睡上一觉,美哉!且将苍龙抛云外,不问梦醒何所在,只道是西泠水暖,故园花开…… 无咎枕着手臂,吃着糕点,看似逍遥自在,却冲着洞顶默默出神,眼光中透着一抹难言的苦涩。 一不小心,心绪便飞远了,便如此时的自己,总是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唉,活着便好,至少还有明日的期待! 他咧咧嘴,轻松惫懒的神情一如既往,随即伸手拿起一枚玉简在眼前端详。 古剑山的入门功法,由引气入体,淬炼培元,到凝气固本,炼化灵力,有着一套繁杂的口诀、手诀与身法等等。对于修士来说,这是避免不了的一场功课。而对于一个误入仙途的凡人来说,根本无须修炼。吐纳行功之法或许有用,暂且记住。 而御剑之法,名为《古剑诀》,有祭炼驱使飞剑的各种法诀。 两个时辰之后,山洞内响起轻轻的鼾声。某人才将弄清楚吐纳调息之法,困意袭来。多日来连番遇变,根本无从歇息,如今躲在这苍龙谷的山洞内,难得的安逸。且美美睡上一觉…… …… 苍龙谷的前山,有道峡谷。 峡谷宽约数十丈,深达数百丈;两侧山势高耸,云松掩映。 穿过峡谷,又是一片宽阔的谷地。可见数里外峭壁千仞,群峰叠嶂。而谷地的入口处,则有石碑拦路。那丈余高的石碑上,刻着”苍龙剑潭”的字样。 此时,石碑前站着五六道人影。褚远、褚方叔侄俩之外,还有拄着树枝而衣衫不整的何天成,以及几位看守山谷的几位修士。众人皆默然不语,各自仰头张望。 在峡谷左侧山壁的百丈高处,竟然建有一排悬空的阁楼,雕梁画栋,美轮美奂,颇有几分云霄宫殿的气派。不消片刻,一位老者从中飘然而下,正是黄龙谷的郑宿,转眼之间落在众人的面前,依旧是神情阴沉,出声道:“据悉,各峰并无弟子走失。那暗害何天成的歹人,或许便是褚远师弟所说的无咎。怪我一时失察,竟被他混入苍龙谷!” 何天成拄着的树枝微微颤抖,喜恨交加道:“师伯,请将贼人绳之以法!” 褚远稍稍意外,摇头冷笑道:“是不是那个小子,到时候自见分晓。他竟敢冒名顶替混入苍龙谷,真是好大的胆子!” 郑宿却是有些懊恼,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石碑,又将眼光投向山谷,担忧道:“此处乃苍龙谷的龙首之门所在,更是剑潭禁地所在。几位师叔或在闭关,若有惊扰,势必怪罪,只怕你我承受不起啊……” 褚远不以为然道:“料也无妨!苍龙谷开启之日,那小子必然现身。你我只须守在此处,当场将其格杀,倒不虞惊动门中的长辈!” 郑宿沉吟片刻,点头道:“褚师弟所言极是,眼下唯有如此!” 褚远又是呵呵一笑,胜券在握的模样。而他看向山谷的眼光中,却是多出几分疑惑。 那个叫作无咎的小子,来历不明,胆大妄为,如今竟然混入苍龙谷,莫非他早有蓄谋而企图不轨 ……? 有人很简单。 许是生性如此,或所经历的动荡太多,懂得了生之艰难,活之不易,于是乎,只要吃饱喝足睡踏实了,每一日都是那么的满足。 此时的他,依然横躺在山洞内,闭着双眼,酣睡的模样,却又翘着脚尖轻轻摇晃,不知是在想着他的紫烟,还是沉浸在悠然自得中。 近旁的空地上,摆放着三枚玉简。还有刻画的十余道指印,记载着这段孤守的日子。那只紫木食盒开启着,而除了调味的香料,所存的各式糕点,早已被吃个干净。虽然不再饥饿难挨,口腹之欲尚在…… 此时,无咎突然睁开双眼慢慢坐起,舒展着懒腰,就手拿起三枚玉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十余日来,并未闲着。 粗略研修了《古剑诀》,虽不求甚解,却也大致懂得了祭炼、御剑之法。若再与人动手,应该多了几分底气。 来自于古剑山的典籍,名为《古剑录》,颇为庞杂,一时无暇顾及,且留着慢慢揣摩体会。 而三枚玉简中唯一的图简,便是那位柳儿曾提起的苍龙谷地图。一图在手,随后的闯荡要容易许多。如今一晃眼十来日过去,也该出去走走了。 不过,临行前还是要准备一番。 无咎将食盒与玉简尽皆收入骨环,抬手摸出一把银色的短剑放在地上,稍稍定神,两手挥动,掐出几个生涩的法诀。一道无形的灵力涌出指尖,在两手掌心瞬结成符。他以蕴含符印的手掌抓起短剑,猛然左右一抹。“喀”的一声微弱的闷响,短剑中的神识印记崩溃殆尽。再又凝神指尖,灵力催动,一滴鲜血滴下,随即轻轻炸出一小团血雾,并化作符印的形状,倏然浸入短剑而消失无踪。 初次尝试祭炼之法,竟也如此的顺利? 无咎没作多想,缓了口气,抛开短剑,掐了个法诀,手指轻轻一点。短剑才将触地,银光骤闪,盘旋而起,阴寒的杀气顿时充斥四周。他嘿嘿一乐,长身而起…… ………… ps:感谢各位的阅读,有票票还望不吝赏赐!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八章 拦路抢劫 感谢:jiasujueqi、事业赚翻、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也感谢各位的阅读与红票! ……………… 风雨山坡,人影独立。 他与之前不同,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便是发髻也被头巾重新包裹,并收起了腰间的令牌,俨然一个清秀儒雅的书生。只是他远眺之际,双眉微皱。 四方朦胧晦暗,风雨飘摇如旧,犹如天地沉沦,任凭寂寞浓醺而流年不再。 而眼前所见,并非苍龙谷的全貌。 无咎看了眼身后的山洞,转而举起手中的玉简。 所在的石山,只是苍龙谷一隅。据图简所示,苍龙谷占地广阔,禁制重重,诡异莫测,便如巨龙横卧,竟如躯干化作七处不同的存在。其分别是龙箕滩、龙尾原、龙心泽,龙房山,龙氐川、龙亢岭,与龙角峰,各自凶险迥异,机缘莫测。而最后的龙角峰,乃此行的终点。所谓的龙首之门,便在龙角峰的后山。 如此想来,顺利穿越苍老谷并非易事。虽说尚有一年的期限,倒也耽搁不得。 无咎稍加辨明方向,收起玉简,摸出面罩戴在脸上,飞身跃下陡峭的山坡。 …… 一道灰色的人影,在风雨中穿行。 远远看去,他脚步缓慢,犹如原地徘徊,而离得近了,才见他一步十余丈而去势如飞。 只是当他跃上一道山岗,忽而落下身形,并昂起那张带有面罩的脸,两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都过去三日了,四方的情景一如既往。风雨飘摇,无休无止,潮湿泥泞,没个尽头。是图简有误,还是自己走错了路? 无咎伸手摸出图简,凝神细细查看。少顷,他收起图简摇了摇头。 按照图简所示,此时应该抵达龙箕滩才对。且进入苍老谷之后,歇息十余日,便一路直行,途中并无意外。 既然图简没错,方向也没错,为何辛辛苦苦三日,至今不见龙箕滩? 无咎忖思片刻,还是没个头绪。他喘了口粗气,暗暗无奈。 接连赶路而不眠不休,全凭着丹田气海的灵力在支撑。如此再来几日,料也无妨。而若是这般长久下去,只怕下场不妙啊。看来苍龙谷着实有些名堂,万万大意不得! 无咎揉了揉肚子,神色中稍显急躁。 半个月来,只有几块糕点垫肚子,换作往日,早被饿死了。虽说今非昔比,却还是要吃东西。哪怕浅尝辄止,总比饿着强啊! 而眼下连第一关的龙箕滩都走不出去,何谈冲出苍龙谷逃出生天?我这人偏不信邪,哼! 无咎摸出一个玉瓶,并从中倒出一粒丹药塞入口中。辟谷丹,为灵药所炼,入腹则化,顿时生成一团灵气。空荡荡的腹内顿时充实了许多,饥饿顿消。 他抖擞精神,再次纵身往前…… 转眼之间,又是三日过去。 无咎掠过山坡,匆匆落下身形。 脚下的山岗以及四周的山坡,看起来颇为眼熟。不,那湿漉漉的山坡,以及远近山石的形状,分明就是三日前所经过的地方。 怎会是这样呢?怪了个哉的! 无咎挠了挠头,满眼的诧异,再次摸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接着又拿出一块灵石握在掌心。 一粒辟谷丹,能抵三日饥饿;灵石所含的灵气,则是可以补充体力。也全赖于如此,才能撑到今日。而总是这般原地徘徊,天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苍龙谷。 无咎拿出图简查看。 只有穿过龙箕滩,才能抵达龙尾原,而所去的方向无误,为何就走不出这片风雨泥泞呢? 无咎忖思片刻,跳下山岗,本待继续往前,却又途中转向。他这回舍弃平坦,专寻丘陵石山而去。 如此半日过去,四周风雨如故。 正当无咎迟疑之际,前方有人说话—— “苍龙谷开启半月有余,唯有你我二人落在最后,真是晦气……” “欲速则不达。” “怎讲?” “苍龙谷内,遍布禁制。但有古怪,必为禁制的缘故。只须左右迂回,便可反退为进……” “……” 两人对话之际,有所察觉,各自放缓了去势,双双回过头来:“这位师兄……?” 无咎追到了近前,轻松笑道:“小弟来自黄龙谷,尚不知两位道兄如何称呼呀?” 他在两丈外停下脚步,冲着对方上下打量。那是两个古剑山的弟子,各自长衫面罩,看不清相貌与修为,应该与自己的遭遇相仿,好在同伴之间守望互助,这才免于被困的窘境。其口中所称的禁制,《古剑录》有载,以符阵与法力,展现禁绝限制之奇,称为禁制、或是禁法。 “黑龙谷王弼、陆志……” “啊……我乃黄龙谷的何天成!我还以为两位来自红龙谷……” “古剑山除了苍龙谷之外,只有黄龙谷、黑龙谷、青龙谷、赤龙谷、银龙谷与百剑峰,从未有过红龙谷。天成师兄莫非口误,又为何藏起了腰间的令牌……” “嘿嘿,适才说笑而已。身处莫测,不得不多加小心!” “嗯,人前不必提及名讳,以免节外生枝,你我不如也收起令牌?师兄,请……” “不必见外,两位先请!” 双方寒暄了几句,结伴而行。一方仗着多了一人,少了顾忌;一方则是借机套话,顺便打听着古剑山的情形。 古剑山,乃火沙国最大的仙门,各谷、各峰之外,修为最高的便是两位长老与一位门主,均为人仙境界的高人。而门主叫作姜元子,为人敦厚,不问俗事,平常难见人影。所以仙门中真正当家主事的,乃申匕与权文重两位长老。 至于古剑山仙门的由来,据说与一把古剑有关。有人说那把古剑锋锐无匹,天下无敌;有人说古剑在手,改天换地;还有人说,那只是传言,更多的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其实古剑很平凡,等等,莫衷一是。个中详情,只怕不为寻常弟子所知晓。 估摸着又是半日过去,一道河流挡住了去路。 此时风雨渐收,天光依然黯淡不明。 无咎看了眼来处,随后跟着王弼、陆志两人继续往前。 之前连行了六日,都是枉费工夫。其实路就在前方,欲速则不达。此处的禁制倒也有趣,却又无不寓意。人到了困境的时候,又何妨换个方向,耽搁一下呢,说不定另有蹊径。 无咎正在四处张望,忽而觉着恶臭扑鼻。这才发觉数十丈宽的河中,竟然缓缓流淌着乌黑而又粘稠的东西,与其说是河流,倒不如说是泥浆更为贴切。而王弼与陆志浑然无事,他忙跟着催动灵力并屏息凝神。 如今体内的丹田气海运转不息,使得五脏六腑与四肢百骸自成天地,即便不用口鼻喘息,也不虞窒息的憋闷。而早在逃出灵霞山的时候,便有察觉,只因当时不懂,没做留意,若是回头想去,那一路的惊心动魄中,倒有颇多的玄机! “此处便是龙箕滩,且溯流而上,寻机过河,便可穿越此界而抵达龙尾原。而河中的污泥含有剧毒,触碰不得。” 王弼在出声示意,陆志跟着招呼道:“何师兄,这边请!” 这两位古剑山的弟子,或许与同门来往甚少,恰见“何师兄”为人随和,便渐渐少了戒心。而无咎则是从善如流道:“嘿嘿,同行、同行……” 左岸往前,渐趋渐高。 三人循着岸边一路疾行,不知觉间便已到了二、三十里外。 行到此处,河流渐窄。再去不多远,曾经宽达数十丈的河流,只剩下四、五丈,稍加施展身形便可飞渡。浅而易见,此处便是穿越龙箕滩的最佳所在。 王弼与陆志却慢慢停了下来,回头示意:“何师兄……” 身为“何师兄”的无咎正在不慌不忙而行,并打量着四周的情景。 天光依旧是睁不开眼的模样,晦暗而又低沉。所在的山坡尽头,犹然黑漆漆的神秘莫测。风雨歇了,而阵阵的寒意却从远处涌来,并撕扯着、肆虐着这片泥泞之地。还有那河流中缓慢翻涌的乌黑泥浆,以及莫名的恶臭,直叫人无从忍耐而心生绝望。或许只有跨越飞奔而去,才能及早摆脱眼前的困境。 不过,前方河流窄处,竟然站着四位古剑山的弟子,或是灰袍、或是青衣,却均戴着金晶面罩,并收起身份令牌,各自相貌、修为不祥。 此时,那四人分别守在两岸,并由其中一位身着土色长袍的壮汉抛出类似渔网的东西。随着法力加持,渔网罩向河中,继而污泥翻涌,臭浪滔天。接着收网上岸,又凌空一抖,竟是抖落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灵石,在岸边晶光闪动。他上前拾起灵石,与三位同伴得意大笑:“哈哈!传说龙箕滩下藏有灵石,只须青丝网或可打捞一二。果不其然,你我此番收获颇丰!” 壮汉笑声未落,再又手腕抖动,一条尺余长的青色丝网倏然出手,瞬间化作一片青云在面前盘旋。他得意道:“这宝贝来之不易,且价值不菲……” 那四位弟子自顾说笑,旁若无人。 “烦请四位师兄让出道来,小弟先行谢过!” 王弼迟疑了下,拱手迎上前去。陆志跟着附和道:“我等不敢相扰,这便离去,呵呵……” 那四人中的为首的壮汉眼光一瞥,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不容置疑道:“想要打此经过,每人交出两块灵石。”他好像已等待多时,出声之际已是摩拳擦掌。他的几位同伴也是神色不善,一个个蠢蠢欲动。 王弼与陆志错愕道:“既为同门师兄弟……” 那人张口打断:“若非念在同门的情分上,绝非这么便宜。休得啰嗦,拿灵石来!” 无咎站在十余丈外没有挪步,默默打量着前方的情形。所幸没有遇见柳儿与她的师兄,省去了不少麻烦,而如今遇到的这四位,着实叫人意外。 仙门之中,还有拦路抢劫的?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六十九章 以一敌四 感谢:姑苏石、0老吉0、社保yuangng、云中图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修士之中,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如今便遇到了四位,竟然干起了打劫的行当。 而苍龙谷开启至今,十之八**九的修士,大概都已穿越龙箕滩而去,留下的要不就是迷了路,要不就是另有所图。那四个家伙恰好扼守要道,如今遇见三位落单的同门,摆明了趁势要挟一把,以便赚取几块灵石。 不过,两块灵石虽少,好像并非人人都能拿得出来。 王弼与陆志神色犯难,又不敢争执,只得回头看向无咎,指望着“何师兄”给拿个主意。 无咎落后几步,寻着岸边慢慢往前,一边打量着诡异的河流,一边留意着那四人的动静。 那泥浆河流,除了恶臭之外,还时不时冒出几个沉闷的气泡,更加多了几分诡异莫测。便像是缓缓蠕动的沼泽,平静中蕴含着莫测的杀机。而叫人难想象的是,如此污秽之地竟然藏有灵石?且前后的河面,均有十几、二十几丈宽。想要横渡穿越,那四人扼守之地,则是目前仅有的一条通道。 无咎走到了王弼与陆志的身前,咧嘴笑道:“记得有句话说的好,花钱能办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两位若是拿不出灵石,便由我垫上又有何妨……” 王弼与陆志顿作喜色,双双举手便要致谢。 无咎又道:“亲兄弟明算账,省得以后纠葛不清。一块灵石,换取一本功法,符箓、丹药亦可,多多益善……” 王弼与陆志微微一怔,随即又点头会意。这位何师兄虽有趁火打劫坐地起价之嫌,却也在情理之中。且同为古剑山弟子,各自的功法并不稀奇,若能卖得灵石,又免去纷争,何乐而不为呢! “何师兄,此乃《古剑诀》,若无兴趣,还有一篇阵法入门……” “我有一篇外丹入门之法,不妨借师兄揣摩、揣摩。还有一瓶三粒疗伤的丹药,搁在往常,价值两块灵石呢……” 无咎是来者不拒,顺手接过两块玉简与一个玉瓶,转而往前走去,在那河流窄处的三丈外停下,冲着为首男子笑道:“这位兄台的渔网竟能从粪坑里淘取灵石,着实厉害呀!” 四位古剑山的弟子,两两站在对岸,为首的壮汉早已收起了手中网,并紧紧盯着无咎三人的一举一动。见对方妥协,且趁机讨好,他冷笑着叱道:“哼!何来渔网、粪坑?胡说八道!此乃蛟筋炼制而成,名为青蛟网,即使花费数十、数百灵石,也未必可得。从龙箕滩中捞取灵石,仅为法门之一,束缚灵力,擒拿顽敌,才是宝物的厉害之处!”此人无意多说,伸手道:“尔等打此经过,势必有所耽搁,稍事孝敬,天经地义……” 所谓的天经地义,就是光明正大欺负你! 无咎也不啰嗦,摸出六块灵石抛了过去,示意道:“还请各位师兄让出道来,不然失足坠入粪坑反而不美!” 那人接过灵石,稍稍有些意外,随即与几位同伴换了个眼神,各自慢慢往后退去。 无咎才要乘机过河,脚下一顿。 只见背后突然闪出王弼与陆志的身影,眨眼间蹿过河道,飞也般落在对岸,随即头也不回跑远了。而守在两岸的四位弟子均未阻拦,却又一个个眼光闪烁而神情莫名。 无咎愣在原地。 那两个家伙看似外表忠厚,实则一对滑头啊。而修士中又有几个老实人呢,就譬如眼前的这四位,分明就是一肚子坏水啊! 无咎咧了咧嘴,不慌不忙往前,临近过河的地方,抬脚一点蹿起身形。而他才将离地的瞬间,却又足尖猛踏而凌空返回。 与之刹那,一道青光急袭而至。正是那张青蛟网,显然是有备而来,却倏然落空,迅即调转方向,再次呼啸而下。 无咎才将抽身返回原地,毫不迟疑,脚下连点,猛然倒飞出去十余丈,并顺手召出一把银色的飞剑挡在身前。 便于此时,那四人已从两岸汇至一处。操纵青蛟网的弟子带头追来,气急败坏道:“你竟敢戏耍于我,留下命来!” 这话说的很霸道!难道为了讨你欢喜,我便心甘情愿被你兜头网住而任由宰割? 幸好多了个心眼,不然吃大亏了! 无咎虽然有所防备,而仓促遇袭,还是手忙脚乱,人在倒飞,转身都来不及,冲着追来的四个家伙恼怒道:“我已掏出灵石,诸位还要怎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切莫欺人太甚啊!” 而话音未落,一片青光当头罩来,并有狞笑声响起:“呵呵,还能怎样,我只要你身上所有的灵石……” 他与修士之间,真刀真**枪较量过,而面对变化莫测的法器,这还是头一回,顿时不知所措,忙将手中的银剑扔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那把银剑尚未显威便已被青光吞噬而不见了踪影。 他随之身形稍顿,忙又抓出两张符纸信手比划,好在施展符箓的法门尚未忘却,两串火光霍然而出。又是“砰”的一声闷响,青光大盛,火星四溅,祭出的真火符已然溃不成形。 噫,那青蛟网竟然如此的厉害! 无咎惊嘘了声,趁机转身就跑,而不过转眼之间,他又猛然止住身形而目瞪口呆。 适才一步十余丈,已然够快,却不想对方一人更加神速,竟在喘息之间拦住了去路,并各自祭出飞剑而杀气腾腾。操纵青蛟网的壮汉,则在七八丈外停下,手上青光环绕,得意与嚣张的神情无以复加。 不用多想,都是灵石惹的祸!人之欲壑难填,还真是无从料及! 而那四个家伙故意放走了王弼与陆志,就是为了对付自己。眼下被困于此,只怕是在劫难逃。要知道那四个家伙的修为,比起灵霞山的向荣与勾俊还要强出一头,且相互默契,并有青蛟网在手,此番苦也! 无咎在原地彷徨了片刻,冲着周围的四人摆手道:“我随身尚有几块灵石,但有所需,尽管拿去,既为同门手足,又何苦伤了和气呢!若被门中长辈知晓,定要怪罪……” 此时的他,倒是恢复了几分无先生的风采,啰里啰嗦,怯怯懦懦,在别人看来,分明已是穷途末路而无可奈何。只是他藏于面罩下的双眼,却在滴溜溜乱转。 “哼!每回苍龙谷开启,都会有数十弟子下落不明,不然又何必金罩遮面,倒无须你费心……” 无咎循声看去,尚未答话,忽而发觉左手方向的一道人影没了,如同鬼魅一般的怪异。他脸色微变,不及多想,右臂挥展,抬手扯出一道黑色的剑光便狠狠扫了出去。 “砰——” 魔剑所向,一道身影才将显形便已惨叫着倒栽到地。而猝然偷袭的飞剑余威不减,还是猛地劈了过来。 隐身?世上竟有隐身术…… 无咎恍然之际,躲避不及,护体灵力“喀喇”崩溃,衣衫炸碎,腰腹顿时绽开一条血线。他闷哼了声,脚下踉跄,正当危急关头,身后又一道剑光呼啸而至。他头也不回,腰身猛转,灵力奔涌,三尺魔剑霍然爆发出丈余光芒,随其双臂挥动而掀起一道黑色的狂飙。 “嘡——” 去势正猛的飞剑激射而回,使得偷袭者错愕不已。而他尚未应变,已被黑色的剑光扫中,猛地离地倒飞出去,瞬间到了河流之上,才有察觉,前后左右无从借力,随即坠落,吓得他急忙呼唤求救。 与之同时,那操纵青蛟网的修士正要趁机发难,被迫一顿,转而祭出手中的青光,便要加以施救。他最后一位同伴则是不失时机催动剑光,只想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砰——” 无咎魔剑护体,再次击飞了逼近的剑光,顺势抓出几张符录,冲着对方二人分别掷去。 火光迸溅,符箓崩溃。 而恰是这稍稍的耽搁,坠入河中的弟子已是挣扎不及,发出最后两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渐渐湮没在污秽之中。而那恶臭的泥浆竟似蚀骨之毒,人坠其中,眨眼的工夫,已是形魂俱销。 无咎得了便宜,扭头便跑。 四个对手,算是除掉了两个,而余下的才是最厉害的,尤其是青蛟网,根本叫人无计可施! “休走——” 壮汉大喝了一声,与另外一位同伴奋起急追。转眼之间,一死一伤,本以为稳操胜券,谁料想吃了这么大的亏。只怪适才大意了,不然怎能让那小子有机可趁。他羞愤交加,去势如飞,抬手祭出青蛟网,势必要生擒对手。他的同伴则是催动剑光,杀机凌厉。 无咎一步十余丈,已然够快。而随后的两人,脚不沾地,根本无须起跃,直接离地三尺御风疾行。彼此修为的差异,顿时显现出来。 不消片刻,追逐的双方愈来愈近。 壮汉催动法诀,呼啸而去的青光霍然化作一片青云笼罩而下。 眼看着对手逃无可逃,忽而一道刺目的剑光突如其来,竟有滚滚风雷之声,瞬间撕破暗空,带着雄浑无匹的威势霍然而至。 壮汉与他的同伴未及惊愕,便已被那道强大而又诡异的剑光碾得粉碎。而剑光余威不绝,直直狂袭而去百余丈,才于隆隆的轰鸣声中消弭于无形。之前那个受创倒地的弟子,同样未能幸免,血肉成靡,瞬间魂归天外。 少顷,一张兽皮符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章 哎呦不错 感谢:leafh、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岸边的山坡上,无咎犹在怔怔然而瞠目不已。片刻过后,他才左右张望着回过神来 人仙剑符? 记得木申说过,那是人仙剑符,当时不懂,只想留着吓唬人,谁料危急关头,竟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无咎收起魔剑,禁不住又是一阵摇头兴叹,片刻之后,这才动身往前。而他没走几步,呲牙咧嘴着低下头去。 月白色的长衫,在腰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腰腹一道剑痕,足有尺余长、半分深,差点开肠破肚。幸亏魔剑入体之后,筋骨肌肤之强出乎想象。 他摸出一个玉瓶,上有“灵元散”的字样,从中倒出一粒药丸,举起来嗅了嗅,觉着香气扑鼻,便随口吞了下去。稍稍回味,没觉异常。他这才将卷起衣衫下摆裹在腰间,忍着隐隐的阵痛,缓往前走去。 岸边的坡地上,尽是残肢断臂而惨不忍睹。 仙道、仙道,本该逍遥,却尽为生死煎熬,非我所求也!而一路莽莽撞撞踏来,非血腥杀戮而不得相安。问天问地,如此这般又何苦来哉! 无咎穿行在血腥泥泞中,暗自唏嘘着。少顷,他从地上捡起那张兽皮符箓,惋惜地摇摇头。 这张剑符与那张遁符相仿,显威之后,许是法力损耗,上面的符文也变得模糊黯淡起来。照此情形,最多再用上一两回…… 他小心收起剑符,继续在四周寻觅。 两把飞剑,品相还不错。从残肢断袖中,又捡到三粒微乎其微的弱小光芒。除此之外,便是那条青蛟网,没了法力的加持,已回归尺余长的模样,从中抖落出吞噬的银剑之后,随即轻柔绕指,颇显精巧不凡! 青蛟网,不好听,以后便叫青丝网吧,我的东西我做主! 可惜的是那三个家伙的金晶面罩都已崩碎,若是不然,带给风华谷祁家村的孩子们玩耍,想起来应该有趣! 无咎穿过满地的血腥狼藉,来到河流的窄处,抬脚飞纵而起,飘然落在对岸,随即循着坡地继续往前。不知不觉间,天色变化。他才将翻过坡地,黯淡的天光忽而多了几分明亮,还有淡淡的雾霭在四周飘荡。 由此远望,但见山石嶙峋,峡谷纵横,却依然草木不生,入眼处一片荒凉。 无咎没有急着前行,而是故技重施,在峡谷近处掘了一个山洞,随后钻进去堵住洞门,接着倒下呼呼大睡…… …… 几个时辰过后,无咎从沉睡中睁开双眼。 随意挖掘的山洞,比起之前的要更为狭窄逼仄。而身处莫测,有这么一块地方用来睡觉歇息,该知足了! 他盘膝坐起,揭开面罩,从拇指的骨环中取出两颗明珠嵌入石壁,又挥袖拂去面前的碎石,待眼前清爽了,撩起长衫查看伤势。腰腹间的剑伤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是丹药之力,还是自我疗伤的本事非凡?兼而有之吧! 如今养足了精神,倒不急着赶路。是该回头想想那场意外之战的得失,也好取长补短而有所收获。每回打架都要受伤,叫人情何以堪! 想当年,本公子在都城也是鼎鼎有名,变成了教书先生,同样让风华谷鸡飞狗跳,如今既然误入仙道,且不妨好好就此走上一遭。我倒是要看看,我究竟能走多远。 无咎摸出一粒辟谷丹吞下,抱起膝头拄着下巴继续胡思乱想。 此前一战,事起突然,虽暗中戒备,并示敌以弱,最终借助剑符之威反败为胜,嗯,倒也暗合兵法虚实之道。不过,其中也显露出自身的诸多不足。 其一,自己体内的灵力,还是比不上那四个家伙。若以修为论,也就是还要远逊于对方一筹。怎奈自家的修为,尽数来自于魔剑入体。至于如何提升,或是晋级,根本不懂,且顺其自然。 其次,御剑之法单一,不够凌厉多变,这个倒是可以多多练习,并从搜集的功法中加以补充完善。 其三,施展符箓的手法,尚显稚嫩。 而最为要命的是,所擅长的神通一个没有,更别提什么隐身术,再遇上诸如青丝网的法器,只能落荒而逃。此外还有符箓、炼器、炼丹、阵法之道…… 无咎想到此处,面露难色,旋即又摇摇头,很是不以为然。 我本凡人,何来忧患? 凶险过去,眼下该是享受收获的时候了。 随其抬手一挥,面前多出一束青丝网,两把飞剑,与三粒莹莹闪动的光芒。 无咎先将青丝网拿在手中,沉入神识查看。 青丝网为蛟筋炼制,尺余长,像个小巧的网兜,却经纬分明,青光闪闪,极为的坚韧。且蛟筋内竟然存有几道驱使的手法,使用起来倒也简便。而随着人死道消,其中留下的神识印记几近溃散。 无咎默然片刻,将祭炼法器的门道回想一遍,接着打出几道法诀,并随手轻抛。 青丝网缓缓浮在三尺之外,静静悬空。 说起法诀,曾也神秘莫测。之所谓,会者不难吧。多次施展之后,渐渐生巧。只须掐动手印,并加持灵力祭出,无形的手印自成法阵,有勾动天地之神奇。 无咎弹出一滴精血,为法诀凝结,瞬间没入青丝网,已然将之前的印记覆盖。再又几道法诀,嵌入驾驭符阵。转眼之间,山洞内青光闪烁。 大半个时辰之后,青丝网缓缓回归原状。 无咎伸手抓去,青丝网消失不见。而其手腕上,却多了一条细细的青丝。他神色得意,地上的两把飞剑悠悠悬起。 防身利器,多多益善,接着祭炼……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山洞内再次趋于寂静。 无咎伸了个懒腰,稍事歇息,眼光斜睨,地上三粒光芒微弱而又渺小。若非神识,倒是不易察觉。 记得典籍中有云,以法力凝炼虚无,有芥子纳物之妙,称之为袖里乾坤。而自己有了夔骨指环,倒也不用修炼此道。 无咎挥起拳头,便要冲着那三粒光芒砸去,忽又暗暗凝神,伸出指头轻弹。灵力所致,指风如剑。而光芒之中的印记已是微乎其微,几近破裂的边缘。稍加撞击,“砰、砰”连响,地上顿时“稀里哗啦”多出一堆东西。 他顿时两眼放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也难怪有人喜好劫掠的勾当,意外之财着实来得便宜。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逼我以暴制暴,则多了一条取财之道!只不过,竟有如此多的灵石…… 无咎搓着双手,有些难以置信。 地上的灵石,不下近百块。有那三个家伙随身所携,或许也有从泥浆河流中淘取而来。而其中的三块身份令牌上,则是刻有百剑峰的字样与名讳。 无咎拿过令牌,就手捏碎扔了。 人命关天呢,不留下把柄! 他接着将灵石归置一堆,玉简归置一堆,丹药、符箓与衣靴、杂物分作两边,又是嘿嘿一乐,活像个摆摊的商贩,满脸的市侩得色。少顷,他眼光一瞥,从杂物中抓起一个玉壶凑在鼻端嗅了嗅。 酒! 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酒香直冲肺腑以及神魂深处,竟然叫人垂涎三尺而欲罢不能! 无咎的眼光中似有痴迷,恍如陷入追忆,旋即又神色一冷,如同触及心底深处那不该有的痛,猛地将酒壶扔了出去。 石壁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玉屑迸溅而酒香更浓。 他微微失神,默默叹息一声,片刻之后,已然慢慢恢复常态,随即着手将灵石、丹药、符箓与衣靴、杂物悉数收起,地上只留下九枚玉简。 第一枚玉简,乃是苍龙谷的舆图,却比起之前得到的更为详尽。其中的一段话颇为有趣:苍龙七宿镇仙谷,龙首龙尾不相同;灵气本源污秽来,麟角峥嵘化苍穹。 如此说来,之前的龙箕滩,还真的便如粪坑一般的污秽不堪,却又是整个苍龙谷的灵气根本所在。那四个家伙从中捞取灵石,看来也并非事出无因。 此外,图中专门圈注了龙角峰下,一个叫作龙涎湾的地方,不知用意何在。 第二枚玉简,拓印着一篇《金石录》,载录着各种金石之物的名称与用处,以及炼器一些法门。与凡俗中那些烧炼之法不同,此法以修士自身为鼎炉,以天地灵气为辅,再以体内的真火,专门来炼制神兵利器等等。看着很玄妙,却又概略不祥。而其中的金石之物,倒是与云圣子的那本《百灵经》载录的草木灵药互补有无。若将二者谙熟于胸,天下万物皆有出处,若能稍有见解,倒也平添了几多见识! 第三、第四、第五枚玉简,均为《古剑诀》。想不到自己一个外人,竟搜集了大把的古剑山的入门功法,虽然无用,而其中的御剑之法或有可取之处。 第六枚玉简,是篇阵法概述,文字晦涩,云山雾罩般叫人看不明白。 第七枚玉简,则是古剑山的仙门舆图。从中可以清晰分辨黄龙谷、黑龙谷、青龙谷、赤龙谷、银龙谷,以及百剑峰的所在。 第八枚玉简,竟是一篇御风的法诀。正愁于身形步法欠缺,而不能尽兴随意,此法在手,应该跑得更快! 无咎的心头荡漾着收获的愉悦,随手拿起了第九枚玉简,尚未细看,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隐身术? 哎呦不错,想的就是它呢,虽说瞒不过神识,却能在关键时候藏形匿迹,无疑又多了一道保命的本钱……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一章 龙心水火 感谢:老吉、羽化若尘、砸锅卖铁人、小猪乖乖猫、木鼠、长寿秘诀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当无咎从山洞中爬出来,已足足过去了两个月。 他换了身土黄色的长衫,面带金罩,眼光闪动,显然已是养足了精神。 回头黑暗蒙蒙,前方晨色未明,淡淡雾霭之间,好大一片荒凉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而无论远近,寸草不生,鸟兽无踪,更是见不到一个人影。 这便是龙尾原? 无咎眺望片刻,回头看向身后,袍袖斜伸,右手轻轻一抖。青光闪现,不远处的一块方石猛然飞起。随其手掌一抓,青光倏然收缩,顿时一声闷响,那块数百斤重的石头竟在碾轧之下炸得粉碎。 他又抬手轻招,山坡上的几块石头相继飞起,接着又“砰砰”作响,瞬间已将那用来藏身歇息的洞口给封死掩埋。少顷,一片青光去而复还,倏然化作一道青丝缠缚腕上。 啧啧,莫道青丝绕指柔,断金碎玉鬼见愁啊! 无咎打量着手腕上青丝网,禁不住浮想联翩。他袖袍一抖而抄手在后,随即脚尖轻点,身形斜斜纵起,倏然已去十余丈。眨眼之间,余势已尽,尚未下落,足下虚踏,逆势而起,再去十余丈,衣袂飘飞,大袖摇摆,颇具几分怡然乘风的洒脱与迅疾。至少比起从前的蹿起蹿落,要顺畅自如许多。 而他去势正急,身影突然消失,只有一道微弱的清风划过山坡,直奔下方的山谷悄然而去。 须臾,山谷中多出一道人影,兀自足下悬空,前后张望,并如风摆荷柳般地摇晃着,咧嘴微笑不停。 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要想全身走出苍龙谷,并离开古剑山,不得不预备几招防身保命的招数。如今耗时两月,不仅青丝网娴熟在手,隐身术随意所欲,还潜心琢磨了御风的诀窍,跑起路来更加快了。 此外,御剑之法有所提升,并记下了各种小法门的手印口诀,虽无暇熟悉,且待以后慢慢体悟揣摩。 两月的苦功没有白费,这就叫未雨绸缪。 苍龙谷,我来了! …… 穿过山谷,便是荒原。雾霭犹在,荒凉依然。 三日过去,情景如旧。 且没有昼夜之分,浑如阴阳颠倒而叫人无所适从。 无咎很想掘坑挖洞藏起来睡上一觉,倒也并非疲惫难支,而是习惯使然,如此没日没夜的赶路,难免觉着枯燥无味。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南山悠然,听竹溪风醉,那才是逍遥安逸的人生境界,难道不是吗? 只不过四周无山无陵,只有成片的石脊在荒芜中延伸着。那愁云惨淡般的空旷与荒凉,一如万物沉沦而乾坤不再。 他尝试着挖个地窖,而地基却坚硬异常,只得就此放弃而原地歇息,而尚未学着盘膝吐纳,又慢慢歪斜下去,随即变成了四肢展开的横躺模样。好在他酣睡之前,尚未忘记隐去身形。 嗯,小憩片刻,且待梦中日升日落,途中的风景才不寂寞! 翌日,沉寂的荒原上猛地跳起一道身影,未见异常,吞了颗辟谷丹,接着赶路…… 如此走走停停,半个月过去。远处的天光,似乎渐渐明亮。仿佛朦胧已久的清晨,终于撤去阴霾而迎来了一道曙光。 无咎脚下加快,去势如飞。其无拘无束的身影,就像是一只迁徙中的候鸟,虽奔波不休,却又总是那么的充满期待。 而当漫天霞红笼罩头顶的时候,竟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十来日。 他在一截石崖上落下身形,抬头眺望。 天穹有尽,霞光无边。 此时,半边天空像是烧着了,尽是炽烈映照的火红。而古怪而又瑰丽的天光下,无数的峡谷石林之间竟然真的覆盖了一层火焰。尤为诡异的是,那火焰天地之中竟有阵阵风雨变幻! 如此水火轮回而又交融的情景,可谓天地奇观! 而这便是苍龙谷的龙心泽?虽说已在图简中有所认知,而亲临实地还是叫人难以置信! 无咎瞠目之际,回头看向来处。 只见来时的龙尾原,依然晨光黯淡。另外一边,则是霞光耀眼而水火莫测。 一片天空,两样风景! 无咎定定心神,稍事歇息,袖中的右手掐了一个法诀,身外随即笼罩一层无形的灵力。还不放心,又摸出一张盔甲符拍在身上。护体灵力得到加持,虽还无形,却如多了一层厚厚的甲壳,顿时让人觉着踏实。他跳下石崖,带着小心奔向前方的峡谷。 须臾,焦灼的火焰迎面扑来,却被挡在一尺远外,整个人安然无恙。 他继续往前。 一片火焰过后,一阵风雨骤来。寒暑变化,全无征兆。水火交替,诡异莫测、 如此这般,只管穿行在峡谷之中。 初始还随着风雨烈焰的变化,感受着天地的迥异,当两日过去,竟渐渐忽略,好似那突如其来的变幻,只是一种幻觉,虽然处身其中,却又相隔于千里之外。 第三日来临,无咎停了下来。 此处已是峡谷的尽头,两侧山峰千丈而迥然有别。左侧的山峰犹然赤焰滚滚,炽烈逼人;而右侧的山峰则是风雨笼罩,寒意阵阵。独自伫立在十数里宽的谷口当央,就如同游离于水火的边缘,好像置身度外,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天地阴阳的变化与轮转。 他摸出一粒辟谷丹扔进嘴里,低头看向脚下。所在的谷地,平坦宽阔,浑如戈壁,而荒凉之上又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离地三寸踏在其上,或冷或热中,似乎有熟悉的气机氤氲而生。他已是见怪不怪,耸耸肩头继续往前。此时他的身外,只有一层护体的灵力。一张盔甲符的法力,只能支撑半个时辰。仅有的几张护身符,早已被用个干净。而当一心赶路,竟也忽略了那水火的诡异…… 一个时辰之后,平坦的谷地忽而从中折断,便好似平地陷出一个大坑,乍然出现的苍茫与虚无,叫人猝不及防,而又莫名所以。 无咎神色诧异,放缓脚步,一边抬头四望,一边慢慢走向那大坑的边缘。 去路中断,浑如刀切。便是左右两边的山峰,也好像被劈掉了一半而颇显突兀。就此望去,一个百里方圆的巨坑静静横躺在火红的天光下。而其中竟有两个大湖,将百余丈深的巨坑左右分开。且大湖一青一红,看起来颜色不同。青者烟雨蒙蒙,红者火焰蒸腾。两湖之间,则有一条窄窄的小道,沟通左右,分担阴阳,再弯弯曲曲着穿过巨坑而通向远处。 噫!苍龙谷内名堂多! 眼前的巨坑,莫非就是龙心泽的腹地所在?只须循着其中的那条小道,便可抵达苍龙谷的龙心泽? 若真如此,行程倒也顺利。但愿一一穿过苍龙谷的七层天地,及早摆脱这段冒名顶替的仙门生涯。 而岸壁陡峭,深井一般。陡峭的石壁上,却有飞剑的凿痕。或为修士攀援而下的途径,不然坑底何来一群人影? 无咎靠近巨坑的边缘,伸头往下打量。 坑底的角落里,竟然聚集着二三十位古剑山的修士,有男有女,有坐有立,或是等待,或是迟疑,叫人一时弄不清缘由。不过,其中好像没有柳儿与他的黄奇师兄。 无咎查看片刻,左右徘徊。 百丈深呢,倘若失足岂不摔死? 想要接着赶路,舍此一途别无他法。何况有前车之鉴,我为何不能尝试一二! 他迟疑片刻,见下方有攀援依附的地方,暗暗咬了咬牙,抬脚往下跳去。飘落之际,伸手抓向岸壁凸起的岩石以稳住身形。待坠势稍缓,再行继续。三番五次,愈发娴熟。起初丈余,再又两三丈,最后急坠直下,轻盈而又飘然。不消须臾,落入坑底。他两脚着地,抬头长舒了口气。 虽说平地生风跑得快,而脚下没根心发慌。即便是飞,也要有所凭借才踏实。 嗯,我本凡人。 所谓的攀援走壁,也不过如此呀! 无咎暗自嘀咕一番,转而往前。 离得近了,那两个大湖的情形一目了然。左侧是水,烟雨飘摇;右侧是火,烈焰冲天。其边缘有块数十丈的空地,则成了一片逼仄的暂歇之地。 那二、三十位修士犹在坐立观望,对于无咎的到来熟视无睹。显然众人的关注并非身后,而是那两个诡异莫测的大湖。 无咎慢慢凑到两个修士的身旁,好奇问道:“何故滞留于此?” “哼!前方凶险……啊、你……” “这位师兄,你认错人了……” 一句很随意的问话,竟惹来莫名的惊慌。 无咎呲牙一乐,冲着近前那两个不知所措的修士笑道:“王弼师兄、陆志师兄,别来无恙否……” 两个修士,均戴着面罩,而服饰装扮,分明就是之前独自逃离的王弼与陆志。二人见无咎换了衣衫,没有在意,而话语声却是熟悉。其心虚之下,便要躲闪,谁料却被对方一言道破了身份,顿时僵在原地而尴尬不已。 “原来是何师兄,你……怎会来到此处?” “是啊!想不到那四位师兄手下留情,真是好运气……” 无咎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那四位师兄自知罪孽深重,已坠入轮回再造来世!” 王弼与陆志骇然失声—— “啊……都死了……” “以一敌四?师兄您……” 无咎的眼光掠过面前的二人看向四方,嘴角含笑道:“尚不知此情此景,有何见教?” 王弼与陆志面面相觑,才要出声应答,前方的湖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的嘶吼,随之大地震动而惊呼声四起。两人顾不得多说,急忙扭头张望。 无咎凝神看去……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二章 多多关照 感谢:长寿秘诀、老吉、蘇暮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书友的阅读、收藏与红票的支持! ………………………… 只见前方的两个大湖之中,突然水光冲天而烈焰飞溅。 一条十余丈长的大蛇腾空而起,昂首咆哮;一个数十丈的狰狞怪物随之出现,却如一块巨大的火炭,遍体通红,火焰缭绕,四肢蜷缩,同样在张着大嘴嘶吼不已。 转眼之间,大蛇从半空中呼啸而下,竟扯起无数的风雨冰凌,威势煞是惊人。 而那火炭般的怪物虽然蹲踞湖中,却不肯示弱,稍稍蓄势,张嘴喷吐。一道粗大的烈焰逆袭而起,形同典籍中所记载的岩浆火流而叫人叹为观止。 “轰——” 水火对撞,轰鸣震响。顿时激起漫天的水雾横卷,无数烈焰流星凌空乱舞。所在的两个大湖,更是荡起阵阵狂涛激流涌向四方。与之瞬间,整个巨坑都已笼罩在肆虐的气机之中。挤在岸边角落的众人又是一阵惊慌失措,各自匆匆退后躲避。 无咎看着那湖中的两个怪物,惊愕之余,不忘回想着《百灵经》内的相关记载,而尚不待有所猜测,已随着人群被迫往后退去。 与之同时,众人在忙乱之中七嘴八舌—— “龙心泽,为火蟾蜍与水蛟龙的巢穴所在,寓意阴阳相济,衍化之本……” “或为幻象……” “绝非幻象,已有同门罹难。” “两兽相争间歇,便是穿越龙心泽之时。众多同门业已离去,诸位多加小心!” “间歇不过半个时辰,穿越百里,极为不易……” 无咎被逼着退到了峭壁前,四周依旧是混乱一片。他越过人群看去,犹自好奇不已。 火蟾蜍、水蛟龙?很厉害的样子。 如何穿越龙心泽…… “轰——” 那只火蟾蜍看着像块石头,却突然离开湖面高高蹿起。水蛟龙寸步不让,迎头阻拦。紧接着半空之中又是一声巨响,对撞的两兽倏然分开,却收势不住,各自跌入对面的大湖之中。与之瞬间,水火沸腾。原本风雨笼罩的湖面霍然化作烈焰浆池,而原本烈焰之湖则已被风雨湮没。两兽随之失去身影,而百里方圆已是阴阳逆转。霎时烈焰雾气掀起阵阵强风呼啸漫卷,莫名而又浓郁的灵气充斥四方。 少顷,两个大湖趋于安静。一条丈余宽的湖堤再次显现出来,并横穿其中而通向前方。 众人稍稍迟疑,突然蜂拥着直奔前方的湖堤而去。王弼与陆志,也趁乱而去。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无咎一人而犹在好奇观望。 两兽相争的间歇,不过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想要穿越龙心泽,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循着湖堤,一口气跑到尽头。此举,与考校修为没甚两样,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然活该困守此地。而那二十多个弟子,或许都是因为修为不济而滞留至今。 显而易见啊,无论何时何地,跑得快,才是颠扑不破的大道理! 无咎尚自胡思乱想,四周已没了人影。他不再耽搁,跳起来往前疾奔,比起那些弟子的一步五六丈,显然要高出一筹,奈何动身已迟,才将踏上湖堤,二十多个道人影早已跑远了。他随后紧追不舍,顺道看向两旁的大湖。 两边的大湖之中,已然阴阳逆转。火蟾蜍与水蛟龙是不见了,却依然烈焰滚滚、风雨阵阵,并隔着窄窄的一道湖堤,彼此相互对峙,真可谓水火相济,且又天地迥异。而丈余宽的湖堤,则为雾气覆盖。疾行其上,似有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恍惚之间,使人精神大振而莫名所以。 须臾,途中已有几个弟子放缓脚步。或许那浓郁的灵气,着实让人留恋痴迷。余下的弟子似有觉察,反倒是神色恐慌。 无咎只管往前狂奔,渐渐有人被他追上并抛在身后。 不消一刻,近百里的湖堤已去大半。 便于此时,前方有两个弟子在原地徘徊,看样子像是要就地盘膝吐纳,却挡住了后来者的去路。恰有两人随后赶到,二话不说,竟催动飞剑开路。而那两个弟子浑然不觉,直接被剑光劈翻,并相继栽入两旁的大湖中。霎时烈焰翻滚,清水荡漾,眨眼间人影无踪,显然已是形骸俱销。而动手的两人则是去势不停,扬长而去。 无咎随后疾行,却还是忍不住暗暗瞠目。 那并非别人,正是王弼与陆志。看似两个老实人,却遇事隐忍,出手狠辣,即便面对同门,也是相当的无情。所谓的仙道、仙门,真是叫人大长见识啊! 不知不觉,湖堤到了尽头。而半个时辰也已过去,身后的大湖突然震动起来。 无咎一阵急奔,匆匆落在前方的峭壁下,立足未稳之际,转过身来回头张望。 落脚所在与之前相差无几,数十丈的地方站着十几个气喘吁吁的人影。来时的湖堤上,依然有人狂奔。而那两个大湖之中,再次跃出两道怪兽的身影,一个烈焰喷吐,一个风雨咆哮,继而彼此争斗不休,百里方圆顿时笼罩在水火的肆虐之中。八、九个古剑山的弟子不及躲避,瞬间已湮没无踪…… 彼情彼景,使得幸存者唏嘘不已。 便是无咎也是长舒一口气,并为之暗暗诧异不已。之前有人提起过,那火蟾蜍与水蛟龙或是幻象所致。而纵然如此,八、九条人命却是并无虚假! “呵呵!龙心泽,非比寻常,犹如苍龙之脏腑所在,阴阳变化而玄妙莫测。这位师兄,您以为然否?” 有人凑了过来,许是兴奋所致,竟伸手揭开面罩,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面容,原来是位老者。他应该有着羽士六、七层的修为,感慨的神情中透着几分笑意。 无咎左右张望,近旁无人。 那老者怕不有着祖辈的年纪,却冲着自己呼唤师兄?而如今自己亦非孤陋寡闻,且紫烟早已说过,修仙者以达者为长,强者为尊。 无咎点头示意,便想借机敷衍几句,而嘴巴张了张,又无话可说,只得看向远处,支吾着笑道:“啊……然也!” 大湖之上,犹然烟波未平,而随着两只怪兽的归隐,水火易势的情景再次出现。 老者依然兴致未减,抚须道:“呵呵!龙心泽,无异于此行的一道门坎。我等唯有穿越此间,方能顺利穿越苍龙谷。而这又不仅仅是一道坎,更是你我的一道业障!”他说到此处,两眼闪动着精光,抬手拍着胸口,煞有其事道:“而桎梏就在此处,此乃修业的心障啊!君不见……”其顺手一指,感慨又道:“适才几位同门,便是失于安逸而忘却忧患。此道执着,焉敢懈怠乎!” 那几位倒霉的弟子,无非是陷入灵气的困惑中而惹祸上身,却被这位老者衍生出业障、桎梏的说法,并当成鞭策自己的教训。修仙修到这种地步,累不累啊! 此时,不远处已有人顺着峭壁攀援而上。尤为是其中的王弼与陆志跑的最快,且不论两个家伙如何缺德,能比别人活得长久,倒也是种本事! 无咎不愿多做纠缠,转身离去,却又不忘回过头来,冲着那犹在感慨的老者微微一笑。对方让他想起了云圣子,一个只求来过走过的老头。 大湖所在的四周,均为百丈高的石壁,光滑陡峭,极难攀援。而古剑山的弟子则是循壁跃起,挥剑劈砍,几番借势,转眼的工夫便已蹿到了百丈崖顶。 无咎站在坑底抬头仰望,忖道,不管是好人还是坏蛋,其中必有我师也!少顷,他有样学样,摸出一把亮银短剑,随即拔地而起,余势未尽,再挥动短剑插向石壁,就势借力而再次往上。几次三番之后,人已倏然跃上山崖。当其双脚落地,回头俯瞰。 大湖又一次从震荡中回归平静,水火相峙的情景浑然如旧。坑底已没了人影,便是那个老者也正在攀援而上。 当初若是胆子够大,是否可以从玉井峰上溜达下来呢?不过,若是真的早早逃离了灵霞山,只怕便没有了后来的种种际遇。福祸相依,从来如此! 唉,我并非留恋灵霞山,还是忘不了紫烟…… 无咎摇了摇头,慢慢退后,忽见有人凑近,他急忙闪身躲开。 这年头吃亏多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师兄!有无兴趣结伴同行……” “是啊、是啊,但有收获,你我三三分润……” 不远处站着两位修士,竟是王弼与陆志,各自带着面罩而神情不明,双双的话语声中却是在讨好无疑。 无咎愕然片刻,肯定道:“甚合我意!” 王弼与陆志相视一笑,伸手相请。 无咎也不客套,带头往前:“两位大哥,此去可有指教?” “前去不多远,便是龙房山的地界。据说山中多有古迹遗址,机缘无数!” “是啊、是啊!由此开始,才算是真正的苍龙谷之行。你我三人联手,必将有所收获!” “嘿嘿!还请两位多多关照……”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三章 铸剑苍龙 感谢:老吉、jurbx、痴傻愚顽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一道山脊之上,三人驻足歇息。 其中的王弼与陆志在打量着四周的情景,而无咎则是仰头看天。 若说之前的龙箕滩,是处于黎明之中,经龙尾原与龙心泽之后,如今终于天光大亮,却是不见日头,只有白蒙蒙的天穹笼罩着四方。 但见群峰耸立,山峦重叠。云雾苍茫之间,给人一种莫测的神秘。 这便是苍龙谷的又一层地界,龙房山。而正如所说,由此而始,才算是真正的苍龙谷之行? 与此同时,身旁有人说话—— “龙房山与此前三界不同,固然荒凉,却灵气四溢而生机萌发。其间或有天材地宝,不足为奇。你我不妨前往龙溪涧……” “是啊、是啊!此地之广袤,千里万里,有的放矢,不虚此行……” 主动出声的是王弼,个头稍高;随声附和的是陆志,个头稍矮。两人伸手比划着,一唱一和。 无咎从远处收回眼光,好奇道:“据我所知,想要穿过龙房山,须从古祭坛经过,缘何又要改道另行呢?” 他记得苍龙谷的舆图之中,龙溪涧与谷祭坛均为地名。 王弼与陆志换了个眼色,不答反问道:“何师兄,莫非你是首次进入苍龙谷?” 无咎在原地踱了几步,冲着丈余外并肩而立的两人点了点头:“嗯,还请多多指教!” 王弼笑了笑,抬手指向山下左侧的一道峡谷,接着说道:“龙溪涧不仅灵气汇聚,天材地宝遍布,更有仙人洗剑炼剑之地。但凡古剑山的弟子,无不前往寻觅机缘!” 陆志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古剑山名不虚传,曾出过一位高人,因铸剑苍龙,而闻名天下!” 无咎有些茫然,抬手挠了挠头。 铸剑苍龙?没听说过。 王弼意外道:“何师兄身为古剑山弟子,竟然不知道苍龙谷的来历?” 我要是知道才怪! 无咎耸耸肩头,不予是否。 王弼分说道:“我古剑山的那位前辈高人,已臻飞仙境界,威震九国,堪称神洲仙道至尊啊!老人家修为通玄,为了惠及后人,故将修炼之地封禁成境,这才有了苍龙谷!” 陆志跟着道:“是啊、是啊!只可惜苍龙谷尚且安在,而那位高人早已道陨身灭!” “既为仙道至尊,何以道陨身灭?” 无咎微微愕然,禁不住问了一句,忽见对面的两人狐疑看来,忙呲牙一笑:“嘿嘿,我这人孤陋寡闻,两位莫怪,何去何从,悉听尊便也就是了!”而他话虽如此,心头却在暗忖不已。 飞仙境界? 记得仙道中人的修为,大致分为六等,羽士、道人、人仙、地仙、飞仙与天仙。只有修至人仙境界,才能算是仙人,虽寥寥无几,却均是各大仙门的巅峰存在。至于飞仙与天仙境界,简直就是一种无从想象的传说。 不过,在灵霞山玉井峰的时候,曾见到一位老者,凌空御风,高深莫测,叫人望而生畏。那老者的修为,又该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呢? 王弼两手一摊:“千多年前的往事,无从知晓啊!” 陆志催促道:“耽搁已久,该是动身的时候了。何师兄……” 无咎点头答应,抬脚跃下山顶。既然有人带路,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弼看着无咎的背影,脚下轻碾,随即与陆志的眼光一碰,两人并肩冲下山去。 山顶上一株才将冒出嫩芽的野草,已被碾得粉碎…… …… 龙房山境内,峡谷纵横,怪石嶙峋,偶而几抹绿色点缀其间,倒也颇有几分生机乍现的惊艳。而一路行去,更多的还是莫名的荒凉与沉寂。 三日之后,又一道峡谷出现在前方。 远远看去,峡谷百丈,山石高耸,很有气势。两侧的山峰上,覆盖了一层青色。而峡谷之中,则是雾气淡淡而情形莫测。蓦然初临,使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无咎落在一块山坡上,抬眼眺望。 两道人影随后而至,却气喘吁吁。少顷,其中的王弼手指前方:“何师兄,那峡谷的尽头,便是龙溪涧!” 陆志附和道:“是啊、是啊!何师兄身法太快,差点追赶不及……” 无咎回过头来,却看不清那两张面罩下的神情,只有四只眼睛在眨个不停,他咧嘴一笑:“嘿嘿,全赖两位大哥带路!” 一路行到此处,三人好像熟稔许多,言谈举止间,也更加的轻松随意。双方稍事歇息过后,结伴继续往前。 短短几里的路程,须臾即至。 王弼与陆志带头冲向峡谷,无咎随后而行。而当进入峡谷的瞬间,他还是禁不住慢了下来。 一阵清风迎面拂来,随之云雾开合而景色变化。 峡谷之中,竟草木繁盛而满目苍郁,再加上天上的云光明媚,以及阵阵浓郁的灵气,俨然一处景色旖旎的静谧所在! 想不到苍龙谷之中,还有这么一处好地方!倘若瞎走乱撞,或许就此错过一段风景呢! 又去三五里,峡谷似乎到了尽头。 只见那峭壁环绕之间,青草如茵。还有浅浅的溪流从石壁的缝隙中淅沥而下,汇聚成一方十余丈的水潭,再又陷入一方洞穴中而不知所踪。 此时,草地上有四、五位修士围坐一起,当间燃着篝火,阵阵烧烤的香味随风飘散。 王弼与陆志行到近前,冲着那几位修士拱手行礼。对方皆戴着金晶面罩,并不答话,只管默默观望,一个个神色莫测。他二人只得尴尬退后,转而回头招呼道:“何师兄,此处便是龙溪涧。由此穿行而去,自有出路,机缘多多,不可错过!” 龙溪涧,指的便是前方石壁中的那方洞穴。 无咎随后而至,与王弼与陆志点头致意,转而冲着洞穴的方向稍加打量,禁不住嗅动着鼻子,竟是直奔那围坐一起的五位修士而去,笑道:“嘿嘿!诸位师兄好雅兴,尚不知所烤何物,能否共享美味……” 篝火上架烤着一大块肉,正当焦黄流油并散发着诱人香味。 五位修士稍显意外,彼此面面相觑。少顷,其中为首的一位深沉出声:“固所愿也,不敢相扰。此乃蛐蟮……” 无咎听着前半句话,便已迫不及待凑了过去,而才要伸手,顿然扫兴道:“怎么又是鱼虫……”见众人眼光莫名,他嘿嘿笑道:“我这人最吃不得蛐蟮,诸位请便!”他倒也不见外,一甩袖子,说走就走,嘴里还嘀咕着:“香味诱人啊!” 他多日不沾烟火之食,纯属嘴馋了,却被玉井峰的蛐蟮汤给折磨苦了,如今记忆犹新! 王弼与陆志趁机头前带路,三人继续奔着洞穴走去。 五位修士坐着没动,一个个神色玩味。 洞穴三丈多高,左右五丈有余,被峭壁前的水潭占据半边,有水滴由上而下飘落,淅沥如雨、如雾。入洞之际,循着天光抬眼斜睨,但见那水雾之中光彩流转。 无咎在洞口前稍稍驻足,伸手掬起一抨溪水凑在嘴边尝了尝,旋即回头冲着草地上的五人咧嘴一笑,这才甩动大袖子抬脚进了山洞。 山洞天然而成,顺着潭水的溪流通往深处。置身其中,灵气弥漫,还有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使人心神为之一凛。 王弼与陆志已脚不沾地走远了,熟门熟路的样子。 无咎不慌不忙跟了过去,愈是往前,洞内愈发黯淡。而他自从体会到了神识的妙用之后,已渐渐没了昼夜的阻碍,只须心念留意,前后远近的情形一清二楚。 一炷香的时辰之后,幽暗崎岖的洞穴霍然开朗。溪流至此,再次汇成一个数十丈的水潭。洞穴也随之宽阔,且有明珠嵌壁而四周明亮。 不过,那丈余深的水潭当间,竟伸出一截圆形石台,三尺大小,看着颇为怪异。已有两位修士早到了一步,对于后来的王弼与陆志浑若未见,只管站在水潭边而蓄势以待。而绕过水潭,另有洞口通往前方。 “何师兄,此处便是传说中的洗剑池!” “是啊、是啊……” 王弼才将伸手示意,果不其然,又是陆志在随声应和,两人之间颇为默契。 无咎随声走了过去,尚未站定,忙又凝神观看。 一道剑光霍然而出,接着有人纵身跃起,顺势脚踏飞剑,稍加借力,飘然落在十余丈远处的石台之上。而那人犹不作罢,竟全力驱使飞剑卖弄着修为。与其瞬间,只见剑光盘旋而寒光凛凛。而偌大的水池,却波澜不惊。 搞什么名堂? 无咎才将诧异,又不禁微微一怔。 不消片刻,那位古剑山的弟子已收起了飞剑。而剑池之上,却依然闪烁着一道剑光,在四周盘旋环绕,如同倒影,又似幻象,煞是诡异而又神奇。少顷,剑光散去。守在石台上的弟子摇头长叹了声,掷出飞剑,故技重施,转瞬已越过水面回到原地。他的同伴则是呵呵一笑道:“我古剑山数百弟子,乃至于诸位前辈,均在此处无功而返,师兄你又何必叹息……” 无咎看着糊涂,不由得转向身旁而神色询问。 王弼却是有些意外,冲着无咎稍稍上下打量,这才分说道:“据传,但凡天赋异禀,且机缘通天者,便会在洗剑池上彰显端倪。故而,我古剑山弟子,进入苍龙谷之后,都要前来验证一番。或也时来运转,犹未可知也!” 一个水池子而已,竟能测出一个人的仙道机缘与修为的前景?好像与算命的差不多,真的假的? 无咎顿时来了兴趣,忙问:“详情如何,有待两位大哥验证一二……”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四章 七剑显圣 感谢:kingu、老吉、小黄的爸爸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洗剑池的旁边,除了后来的无咎,与王弼、陆志之外,还站着之前的那两位修士。 那两人或许也是好奇,犹在驻足观望。 而更好奇的还是无咎,他也很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前程命运。这个前程命运与凡俗的有所不同,而是关乎着一个人的仙道能走多远,抵达何等境界。说白了,就是最终能不能成为仙人! 如今既然误入仙道,说不在乎那是假的。倘若真的仙道可期,放下恩怨情仇不提,至少可以带着紫烟双宿双飞,那才叫不枉此生呢! 剑池之上,陆志已掷出飞剑。剑池当间的石台相距十五六丈远,寻常的御风之术难以逾越。他如法效仿,稍加借力,瞬间便已落在当间的石台之上,随即施展修为催动剑光。少顷,随其剑光归隐,平静的水面上依然有剑光盘旋不止。彷如惊鸿不去,倒影流连。而诡异片刻,那道剑光慢慢散去。少顷,剑池之上趋于平静。 无咎依然是看不明白,转向身旁。 王弼适时分说道:“据传,以自身修为,在剑池之上幻化出七道剑光,方为剑修圣者!虽万中无一,而我等还是乐此不疲,以期来日成为那位前辈高人……” 陆志飘然返回,好像有些沮丧。而不远处观望的两位修士,则是摇头讥笑。 王弼的话音才落,人已随着飞剑飘向剑池。又是一阵剑光盘旋之后,他也是无功而返,却早有所料,轻松示意道:“何师兄!莫虚此行……”其落地转身,冲着那两个观望的弟子打着招呼:“两位师兄,适才有无所获呀……” 无咎没有在意王弼与陆志的动静,兀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剑池,以及水中的那块石台,不由得咧嘴微笑起来。 自己并非真正的修士,更遑论什么剑圣至尊。而如今既然遇上了这么一个洗剑池,权当玩耍一番。 他想到此处,纵身跃起,掠过池水,飘然直去十余丈。而距离石台尚有三五丈,身形已然下坠。他忙学着扔出一把飞剑,脚下借力,这才落在石台之上,顺势驱使剑光在四周盘旋了几圈。少顷,收起飞剑。他忙凝神观看,禁不住微微愕然。 人在池中,四周水光盈盈。而无论远近,根本不见丝毫的剑光掠影。好像方才只是自娱自乐,却无关天地风情! 怪了个哉的! 人家都能整出剑池异象,为何轮着我就没动静。难道修士与凡人之间,竟如此的沟壑分明? “呵呵!这位仁兄的修为或许不弱,却难为剑池所动,想来根骨粗劣,境界就此而止……” “砰——” “尔等岂敢……” “休走……” 无咎尚自错愕不已,闻声又是一愣。 那两个瞧热闹的修士正自说笑,却突然偷袭,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借机靠近的王弼给一剑透体而过。另外一人惊得转身便逃,而王弼与陆志竟随后紧追而去,摆明了要趁势一网打尽,图财害命之意昭然若揭! 同为古剑山弟子,毫无情面可言。如此冷血残酷,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无咎愣怔片刻,摇头感慨不已,转而便想借机离去,却又忍不住看向平静如镜的池水。 根骨粗劣如斯,便是洗剑池也要嫌弃?叫人情何以堪…… 他心中不忿,挥臂一抬,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掌心缓缓溢出,随即凝成三尺锋锐,猛然脱手而去。水面之上,霎时剑光盘旋而杀气阵阵。而不过少顷,他又自觉无趣。 本来就是凡人,何必与一个古怪的水池子较劲。有这功夫,不如及早离去。王弼与陆志那两个家伙愈发的不像话,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无咎伸手一抓,便要收起魔剑。而转瞬之间,他蓦然一怔。 黑色的魔剑,犹在盘旋。而水面之上,恍惚一道白色的剑影跟随,仿若倒映,又似有不同,看起来颇为的诡异。 眼花了? 他猛一眨眼,接着意外不已。 只见那道剑影原本好像似有似无,忽而挣脱水面,紧紧尾随魔剑,在剑池之上疾掠盘旋。或为幻影,又如真实,便如贪玩的孩子,在突然间寻到了伙伴,好似透着一种莫名的欢快。而双剑盘旋之际,凛冽寒彻的杀意弥漫四方! 莫非又是魔剑不老实? 无咎不及多想,伸手用力一抓。魔剑倒也听话,瞬间化作一道黑光倏然返回,并老老实实没入掌心而消失无踪。不过,洗剑池上的那道剑影犹在,并兀自掠着水面盘旋不止。 噫,还没完没了啦…… 他尚自惊奇,又瞠目诧然。 那道剑影,尺余长,浑似一条挣脱束缚的鱼儿,紧贴着洗剑池的水面欢快飞翔。而那莹白色的光芒,以及幻动的倒影,又像是一道疾驰的流星,以猛不可挡的威势,在天地之间纵情驰骋。 而不过瞬间,又一道剑影破水而出,竟闪烁着赤色的光芒,同样是尺余大小,锋锐异常。紧接着又是青色剑芒、黑色剑芒、黄色剑芒、金色剑芒、银色剑芒相继闪现,并相互追逐,竟如千军万马奔腾,威势浩荡,又如战阵排列,杀机莫测而令人胆战心惊。且各色剑芒,气机迥异…… 无咎只觉得眼花缭乱,难以想象。 剑池之上幻出七道剑光,便是剑修圣者?有没有搞错,我连灵根都没有…… 他犹然难以置信,而剑池之上的异象并未就此作罢。 那七道剑光突然从急遽盘旋中慢了下来,并散落在水面的四方,各自明灭不定,便好像夜空中七点闪烁的星光,刹那遥远,充满神秘,又近在迟尺,伸手可握。 恰于此际,星光闪烁的水面忽而微微一荡。像是风过池塘,涟漪层层。却似混沌开启,乾坤浩荡。与之瞬间,又是两道剑影突如其来,却瞬间消失无踪,又好像清晰存在。那尚在迟缓的七道剑光如同受到召唤,又或是受其激发催动,竟渐渐离开水面而光芒大盛,继而倏然炸开。 洗剑池的上方,顿时星光万点,气机莫名,俨然天地无边,星宇浩瀚。 这一刻,浑如君临上界,天威陡降,置身此间,直叫人心神惶惶而无所适从。或许只有俯首膜拜,接受宿命,才能在惊恐与敬畏中寻到片刻的安宁。哪怕死去,无怨无悔! 无咎目瞪口呆之际,异变又起。 那万千星光忽而疯狂旋转起来,浑如银河倒转,又似星域崩溃,旋即点点凝聚,九彩闪动之中,霍然化作一道剑光,竟巨大无极,锋锐无匹,好像瞬间已穿透山洞,刺破苍穹,直达天宇…… “何师兄……” 恰于此时,两道人影仓惶出现。为首的正是王弼,随后的则是陆志。两人手持飞剑,神色匆忙,却不忘将之前所杀修士的随身之物洗劫一空,才要继续逃跑,又不禁各自微微一怔。 洗剑池所在的洞穴内,似乎有隐约的星光正在远去。与之一同消失的,好像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机,令人惊悸,且又心生神往。而某人正自默默站在水中央,空张双手,彷如沉思,又两眼茫然,不知道在干什么。 王弼与陆志匆匆换了个眼神,抬手抓住一把飞剑倒转着扔了出去,再次呼唤:“何师兄,宝物已然到手,还不快快逃命……” 而其话音未落,来时的洞口中相继涌出六道人影,从其中一人的衣着服饰看去,显然便是之前逃走的那位,偕同众人而来,气急败坏道:“哼,谁都逃不掉……” 王弼与陆志慌忙蹿至洗剑池对面的洞口前,未及离去,又惶惶回过头来,颇显无奈道:“一时错认,故才误伤了那位师兄的性命。诸位莫怪,我三人赔罪也就是了。尚不知何师兄,意下如何……”他像是在征询,何师兄的呼唤声很是亲切。 “哗啦——” 那把扔出去的飞剑被法力托着,缓慢往前,却因无人理会,最终掉入水中而发出声响。 那六人正待追击,忽见洗剑池中还有一位帮凶,当是遭遇了伏击,急忙各自停下。其中为首的汉子冲着水中石台上的人影稍加打量,阴沉道:“这位何师兄来自何处,缘何要杀我黄龙谷的师弟?” 而所谓的“何师兄”,像是后知后觉,直至此时,才从茫然中悠悠回过神来。他默默注视着池水中坠落的飞剑,转而慢慢抬起头来,两眼之中依稀仿佛星光闪烁,自言自语道:“有道是七剑显圣,何以九剑如星……” 洗剑池的四周,前后站着九个古剑山的弟子,再加上地上躺着的一具死尸,皆寂静无声,只将疑惑的眼光看向那个话语古怪的“何师兄”。 无咎却是突然伸手指向那个问话的壮汉,恍然道:“哎呀,这不是烤食蛐蟮的那位师兄吗,我认得你。不过……”他呲牙一笑,问道:“本人来自黄龙谷,缘何不曾见过诸位?” 壮汉冷哼了声,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莫非你还能活着走出龙溪涧不成!” 无咎挥臂虚抓,从池水中捡起飞剑就手扔还过去,摇头道:“好事没我,祸事上门。你这两个家伙惹下的祸端,与我无关!” 王弼急道:“何师兄,你我三人患难同当……” 陆志伸手接过飞剑,附和道:“是啊、是啊,患难同当……” 二人话虽如此,却没耽搁,扭头窜进洞口拔脚就跑。 壮汉抬手一挥,带着三人追了过去。而其余下的两位同伴依旧守在原地,各自祭起飞剑而杀气腾腾。 无咎见脱身无望,叹道:“同门操戈,何苦来哉……”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五章 九剑如星 感谢:羽化若尘、qq302714八59、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剑池之中,无咎站着没动,神情中透着无奈,好像他真的成为了古剑山的弟子,为同门相残而痛心疾首。 而两道剑光已是急袭而至,显然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来不及多作感叹,挥袖急甩,竟是接连祭出四把飞剑,并像模像样掐动手诀。四道剑光疾飞而去,倒也颇具声势。 “砰砰”连响,两道剑光挡住了来袭的飞剑。而余下的两道剑光则是歪歪斜斜直奔那两个古剑山的弟子飞去,用意明显,就是要分别攻取对手。 你人多,我剑多。 想凭借人多取胜,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四把飞剑一起祭出,有些凌乱。奈何神识运转不够娴熟,着实难以兼顾! 不过,我还有魔剑呢! 而那两个古剑山弟子面对剑光齐飞,稍稍意外,却见对方的攻势徒有其表,随即不以为然,各自摸出符箓加持护体法力,接着催动飞剑便要再次合力强攻 无咎却是微微俯身,腰背缩起,脚下蓄力,“砰”的一声急蹿而起,竟震得石台四周的池水一阵涟漪。而与之瞬间,人已到了十余丈外,去势犹在,足尖再次用力一踏,数尺深的池水又是猛然一震。他趁势飞跃,已然跳到了剑池之外,才将触地,凌空转身,直奔三丈外的两道身影扑去,挥臂刹那,魔剑呼啸。 “喀——” 两个古剑山的弟子,正要对付侵扰的飞剑,没想到对手突然只身逆袭,并在眨眼之间到了近前,且破空而出的黑色剑芒竟然快不可挡。一声碎响,首当其冲者的护体法力崩溃,血光迸溅,尸首异处,人死道消。其同伴惊骇难耐,抽身暴退。而魔剑随后而至,竟在洞壁上划过一溜火星,轰然而下,随之半截臂膀直直飞向剑池,接着“扑通”两声,尸身倒地、残肢入水。 无咎疾行未止,直接冲过飞溅的血肉,再去数丈远,才两脚拖地,慢慢停了下来,随即灵力一震,身上竟溅落了一层血红。他长舒了口气,抬起右手而眼光微缩。 凝实的魔剑,剑柄、剑刃俱全,兀自散发着幽幽的黑光,浑如千锤百炼而锋锐无双;且不过三尺的剑身,竟有丈余的尺剑芒吞吐。一剑在手,给人一种无所畏惧的杀戮冲动…… “扑通” 又是两声水响,两把失去主人的飞剑直接坠入水中。而剑池之上,另有四把飞剑在胡乱游荡。 无咎心神微敛,循声看去。所持的魔剑光芒闪动,倏然没入掌心。他低头打量了下,转身走向剑池。 体内的那把魔剑,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似乎从未存在,又好像早已融入血脉骨髓而无所不在。所幸收发由心,且随它便是。 而适才的剑池异象犹在眼前,究竟是何缘故? 无咎冲着已被鲜血染红的剑池默默出神,依旧是一脑门子的雾水。少顷,他收起了乱飘的四把飞剑,便要抬脚趟入池水去捡取另外两把飞剑,却又稍稍迟疑,凝神驱使,接着伸手虚抓。两把飞剑破水而出,瞬间已被收取到了指环之中。 以神识灵力驱使,便可虚空摄物,而隔着池水,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自己不懂的东西太多了,谁来教我真相? 无咎转向剑池旁的血腥狼藉,恶心地撇撇嘴,却还是上前在残骸中搜寻,有所寻获,转身离开原地并左右张望。 嗯,自从误入仙道之后,杀人劫财的勾当愈发娴熟。所谓的仙道,你是要渡人成仙,还是叫人坠入魔障呢! 剑池两端,各有洞口。若不原路返回,只能就此往前。而王弼与陆志,也该逃远了。那两个家伙,自作自受! 无咎迟疑片刻,奔向前方的洞口,而离去之际,却还是忍不住回头一瞥。 既然七剑显圣,缘何九剑如星?而我体内的魔剑,与之有何干系? 还有那位古剑山的前辈高人,他又是谁…… …… 无咎独自穿行在山洞中,途中曲曲弯弯,间或几次岔道,渐渐方向混乱。而他只管奔着宽敞的洞口而去,在黑暗中寻觅前行。 半个时辰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好像是一片封闭的谷地,足有二、三十里方圆。蒙白的天光之下,峭壁环绕,草木葱郁,清香弥漫,灵气四溢。且有修士的身影在四周出没,俨如一方远离尘嚣的人间仙境! 无咎走出山洞,看向身后。 来路之外,不远处还有几个洞口。从洗剑池至此,应该不止一条途径。只是没有见到王弼、陆志等人的身影,也不知道那几个家伙去了何处。 两三里外,有道山坳。且登高望远,说不定会另有发现。 无咎背着双手,一步三两丈,步履飘然,悠闲自在。少顷,山坳到了眼前。顺着坡地往上,野草野花不断。他东瞅西瞧,在一株野花前蹲下身来。 一蓬青翠之间,绽放着野花红艳,且花团成簇,异香扑鼻。记得《百灵经》所载,此花名神草,为天地精华所成,有延年益寿,祛除百病之神奇,乃罕见的一味灵药。所谓的天材地宝,当如是也! 怪不得王弼、陆志与众多古剑山的弟子要绕道于龙溪涧,此处不仅有洗剑池,还有遍地的宝贝呢! 无咎瞧着稀奇,伸手便要采摘。 恰于此时,有人喝道:“住手!百丈之内为我所有,还请这位师兄另寻宝地……” 这块地方有主人了? 无咎诧异抬头,只见一个戴着面罩的修士翻过山坳走了过来,未到近前,已召出飞剑在手,气势汹汹的架势。他无意争执,起身退后,笑道:“先来后到的规矩我懂,你请发财……” 那人气焰稍缓,两眼一亮,急忙走到神草前,以飞剑掘取,并放入一个玉匣中收了起来,还不忘带着戒备的神情回头哼了一声。 无咎耸耸肩头,转身走开。 人在山坳高处,远近尽收眼底。有十余位修士,正在山谷各处寻觅挖掘。而山谷的尽头,有石阶直通峰顶。 他倒不在乎什么天材地宝,无非好奇而已。既有去处,还当离去。转眼间下了山坳,恰见一块残破的玉石挡在面前。他顺脚踢去,玉石滚出老远。两片蘑菇形状的东西随之露了出来,半只手掌大小,皆透着金黄,看起来颇为不凡。 黄芝?补肝明目的药草。 “此物归我所有,住手!” 无咎才要俯身查看地上之物,以便印证《百灵经》而有所见识,叱喝声又起,接着一道身影匆匆而至,并手持飞剑,咄咄逼人的样子。他直起身来,左右张望,转而冲着来人好奇道:“这两片黄芝已在两百丈开外,怎会与你有关呢……” 现身之人,正是山坳上的那位古剑山弟子,竟一路尾随两百多丈,显然是不容任何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抢走宝物。见无咎质问,他将手中短剑一横,凶狠道:“此物为我存放,敢有抢夺,誓死相拼……” “我这人胆小,让你便是!” 无咎急忙摆手,好像真的怕了,转身躲避,却又摇着头而暗哼不已。为了两片药材,便要打生打死?这与茹毛饮血的禽兽有何分别,吃相也太难看了! 他一路往前,再不理会地上的花花草草,只想着穿越山谷,以便及早离开龙溪涧。 这帮子古剑山的弟子,与灵霞山的木申等人都是一个德行。看来修仙者,无所谓德行优劣之分。只怕是好人吃亏,世道沦丧啊!而本人自顾不暇,还管不了许多闲事! 无咎背着双手,摇晃着大步往前,而没走几步,又禁不住扭头回望。 在右侧峭壁下的山洞中,冒出两道熟悉的人影。 一个身着灰衫的男子,上下稍显凌乱,犹自伸手整理着,很是心满意足的模样,呵呵笑道:“师妹,适才真是爱煞人也!” 一个绿裙娇艳的女子,腰身扭动之间,左盼右顾,即便带着金晶面罩,犹然透着含羞带嗔的妩媚风情,顿足啐道:“呸!便宜了你……” 男子一边勒紧腰带,一边不以为然道:“我比起你的何师兄又如何,以后无须理他……” 女子似有羞怒,抖抖腰身,再不言语,径直往前。 男子则是随后打量着女子的婀娜身影,又是一阵回味不尽,急忙追上去赔笑道:“柳儿师妹,你我一同前往古祭坛……” 无咎看清那对男女,似有猜测,稍稍意外,不禁暗暗怪笑了声,却见对方奔着自己而来,他急忙回头一阵疾走。 那必是柳儿与她的黄奇师兄无疑,还是敬而远之为好。所幸自己带着面罩并换了衣衫,应该并未惹来留意。 须臾,到了山谷的尽头。峭壁之间裂开一道缝隙,有石阶从中陡峭直上。 无咎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跃上石阶,接着施展身法,佯作随意状直奔峰顶而去。而柳儿与她的黄师兄倒也不慢,竟尾随而至。片刻之后,峰顶在即。他猛然蹿起,便要趁机摆脱身后的两个麻烦。 谁料峰顶之上,早已有人先到一步。 “何师兄……” “是啊、是啊,正是安然无恙的何师兄……” ………… ps:有红票的别忘了投啊。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六章 我怕谁呀 感谢:青虎、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收藏、红票! ……………… 峰顶之上,四下平坦,左右峰峦延绵,前后群山苍茫,还有淡淡云雾缭绕,天地顿时为之开阔起来。 而无咎才到峰顶,尚未趁机远去,便见有两人在此歇息,并双双站起伸手相迎。 他被迫落下身形,错愕道:“是你二人……” 峰顶上的两人虽然带着面罩,而从衣着服饰,以及话语声看来,分明就是王弼与陆志无疑。且其中的王弼,衣摆少了一块;而陆志的袖口上,则是带着几点血迹。这两个家伙分明被人追杀,缘何如此消闲自在? “山下洞中俨如迷阵,摆脱纠缠不为难事。而再次见到何师兄,我二人也是欣喜万分呐!” 王弼倒是善解人意,直接道出了无咎的疑惑,却又与陆志换了个眼色,转而齐齐看来。 “啊……那两位师兄尚在洗剑池中流连忘返,我只得独自离去,却不想又在此遇到二位……” 无咎也没瞎说,那两个古剑山的弟子不仅流连忘我,便是性命都丢在了洗剑池边。 王弼与陆志各自点头,好像很相信、且又很欣慰的样子。 再次重逢的双方,在简短寒暄之后,仿佛彼此已疑惑顿消,只剩下了坦诚相对。 而无咎心里有事,拱了拱手便要就此离去。 王弼热切又道:“何师兄,此去古祭坛,途经九重渊,你我不妨结伴前往探寻一番?” 陆志附和道:“是啊、是啊,九重渊机缘多多,万万不可错过!何师兄……” 恰于此时,又有两人来到了峰顶。 无咎见王弼与陆志啰嗦不停,便要强行夺路而去。 谁料身后有人听得真切,随声问道:“何师兄?莫非是来自黄龙谷的何师兄……” 王弼与陆志两眼闪亮,异口同声道:“这位师妹莫非认得黄龙谷的何师兄?” 无咎有心躲避,为时已晚。 那挡路的两个家伙讨好般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一道绿裙身影绕到了身前,上下打量,意外道:“你是……” “我不是……” “你若不是何师兄,又该是谁?你即使换了衣衫装束、且金晶罩遮面,而眼神却是无从改变!” 无咎还想否认,却冲着眼前的柳儿投去深深一瞥,转而昂起头来,竟嘿嘿一乐而再不言语。 柳儿则是臻首低垂,扭捏片刻,出声抱怨:“何师兄,你缘何丢下柳儿,让人孤独无依……” 无咎突然话语声一冷,叱道:“你与他人郎情妾意好不快活,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吗?”他“啪”的一声抄起双袖,趁机越过王弼与陆志的身旁,循着一条山径,直奔山下而去。 柳儿稍显尴尬:“何师兄,我与黄师兄……” 黄奇适时凑到近前,幸灾乐祸笑道:“呵呵,师妹,实话实说又有何妨……” 柳儿顿时娇哼了声,似羞还怒,丢下一个暧昧的眼神,随即扭动腰肢追了过去。 黄奇又是呵呵一乐,洋洋得意随后而行。 王弼与陆志见机相随,提议道:“我三人正要前往九重渊,不知黄师兄与柳师妹有无兴趣?” “九重渊?只听得前辈们提起过,尚且不明去处。两位师兄,莫非已是二入苍龙谷……” “有幸三十年前来过一次,曾误闯九重渊,其中着实不凡,可惜机缘不够,这才念念不忘……” “是啊、是啊,念念不忘……” “如此甚好,还请两位师兄多多指教……” …… 九重渊,一个舆图中没有标注的地方。 据说那是个地下的山洞,其中藏有罕见的机缘。而所去的方向,并非顺路,而是在古祭坛数百里外的一个峡谷之中。 此处山高林密,便是那明媚的天光也黯淡了许多,随着一阵雾气飘来,陌生的所在很是神秘莫测。 无咎站在峡谷中的一处山岗之上,独自冲着远方眺望。 不远处的王弼与陆志正在伸手指点,像是找寻所去的方向。 柳儿独自站着,两手扭捏,眼光乱瞟,一会儿唤着她的“何师兄”,一会儿看向她的黄师兄。或许她在权衡着两个男人之间利弊,又或许另有心思。 而黄师兄的身旁多了三人,乃是他途中招揽的同门师兄弟,分别叫做姜原、东胜与文山,各自带着面罩,相貌修为不明。与其想来,此去九重渊,多几个帮手,应该少几分凶险。而他却是忘了,很多应该的时候,总是出人意料。 便于此时,王弼大声示意道:“诸位同门,九重渊就在前方的十里之外。” 众人过了山岗,在峡谷的丛林间鱼贯往前。 峡谷中遍布参天古木,抬头望去,枝桠树叶间天光斑驳,给人与世隔绝的恍惚。四周则是野草丛生,苍郁之中透着异样的沉寂。 王弼与陆志在头前带路,像是两只夜枭在林间穿行。黄奇带着三位相好的师兄弟紧随其后,一个个显得很兴奋。 柳儿则是落后几步,时不时挠首回眸悄声传音:“何师兄,你还在生气呢,我不过是途中偶遇黄师兄罢了……” 无咎落在最后,一步三五丈,大袖飘飘,步履轻松,很是不慌不忙。时至今日,御风之法总算是来去自如,举动之间,倒也飘逸洒脱。见柳儿又回头看来,他嘴角一撇,还了个白眼,好像真在生气,心里头却在暗忖不已。 神识传音?但凡修士无不谙熟的小法门,偏偏本人不懂施展。记得典籍有载,以神识凝聚心念,便可送出话语,已躲避天地视听,是谓神识传音。既然不难,不妨多加体会尝试。 嗯,不入仙门,却时常在仙门中厮混;不事修炼,却又整日琢磨仙道神通! 柳儿再次回头,话未出口,挥袖抛出一道红光:“师兄!我在途中采得赤莲果一枚,且瞧瞧成色如何!” 无咎猝不及防,伸手接过,竟是一枚小儿拳头大小的果子,圆润火红。他举起来嗅了嗅,伸手捏碎,顿时灵气异香扑鼻,随即不作多想,张口咬了下,汁甜味美,接着整个塞进嘴里吞进肚子。有好东西好吃,他是来之不拒, 柳儿愕然道:“生啖不及丹药三成之力,师兄你……” 赤莲果本是炼丹的良药,如此生吞却是罕见。说是暴殄天物,一点都不为过。本想讨好师兄的,谁想他的言行举止判若两人。 无咎嘴里含混着伸手出去:“好吃!再来两个……” “此物难得,仅此一枚呀!” 柳儿很是无力,却又眼光一闪,随即腰身扭转,带着一阵香风后退两步,媚然笑道:“师兄倒是个贪嘴好吃的人儿……”她以为她的讨好手段奏效,趁机又道:“此去莫测,还望师兄多多关照小妹!” 无咎眼光斜睨,冲着与他并肩而行的女子哼哼道:“我可没有黄师兄的手段。” 柳儿随即媚眼波动,拖曳着娇痴的腔调:“师兄坏啦……” 这就叫春色本无意,怎奈人多情! 无咎的随口一说,竟惹来别样的解读,他不由得神魂一荡,忙转向前方而目不斜视。 嗯,紫烟啊,不怪我定力不够,只怪这女子太过妖媚! 柳儿趁机纠缠道:“嘻嘻,深沉的男儿最消魂,一本正经的师兄最动人……” 无咎咧咧嘴,只管默默前行。 这女子的嘴巴够损,竟然说她的何师兄是装模作样、假正经……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密集的丛林突然变得稀朗起来。 在峡谷右侧的峭壁间,多出一个两、三丈高的豁口,四周长满了过人的野草,使得那黝黑的洞口显得颇为阴森。 王弼与陆志已带头落在洞口前,大声招呼道:“诸位,此处便是九重渊……何师兄,缘何止步?” 众人皆向洞口走去,尤其是黄奇,还以剑光劈开野草分出一条道儿来,为他的柳儿师妹献着殷勤,唯独无咎在几丈外停了下来,独自看向来路而神色迟疑。 还以为神秘的九重渊,应该如同龙溪涧那般的好去处,即使没有满地的奇花异草,至少也该风和日丽。谁想那藏于峡谷深处的山洞,俨然一个野兽的巢穴。隔着老远呢,便觉着寒意森森。且一行除了自己之外,余下的都是古剑山的弟子,若有意外,堵在洞里,岂非落个好汉难敌四手的下场? 而说白了,就是做贼心虚! “何师兄,你若放弃此行,我等只好随你离去……” “是啊、是啊,既为同门,理当祸福与共!” “何师兄,此处尚有柳儿与几位师兄随行呢,又何故如此的谨慎?” “哼!此番历练,长辈们并未随行,便是要我等体悟天道法则。唯有如此,方能大浪淘沙、烈火锻金。何天成,你若怕了,及早讲明,以免耽误行程!” “呵呵,黄师兄所言有理,想他天成兄原本爽快,不该如此怯怯懦懦?” 无咎收回眼光,冲着山洞前的众人点头示意。 那个王弼与陆志,愈发叫人看不透深浅;黄奇,多了姜原、东胜与文山三位帮手之后,更加的有恃无恐;而柳儿师妹,好像也不简单。七个古剑山的弟子,有男有女,心思各异,或许有番热闹好瞧。 他昂首挺胸,抬脚走向山洞。 我乃古剑山弟子何天成,我怕谁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七章 九重深渊 感谢:老吉、路虎极光霸道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山洞之内,并非如想象的那样阴暗。 或者说,这是一道山间的缝隙。踏入山洞之后,便见洞顶往上纵深而去。而落脚的地方,则是上窄下宽,一两丈的方圆,往前延伸,并有隐约的天光从石壁缝隙穿透而下。 由此看去,浑如大山从中劈开了一道口子,却又深浅莫测,寒气淡淡。诡异的情形,使人一时莫名所以。 黄奇倒也谨慎,获悉无误,便催促王弼与陆志头前带路,俨然成了此行的发号施令者。而他本人则是带着柳儿走在当间,姜原、东胜与文山跟随。而无咎,便成了落在最后的尾巴。 不过,柳儿或许有所惦念,时不时回头招呼着她的何师兄。而王弼与陆志也是常常停下等候,唯恐某人迷途走失。 一行八人,鱼贯往前。 小半个时辰过后,山洞的缝隙渐渐变大。又去片刻,突然一道天光霍然而下,顿时四方开阔,景物迥异,俨如置身于另外一片天地之中。 无咎随着众人停下,暗暗惊奇。 原本逼仄的山洞,不过是一条狭长的坑道。而坑道至此而终,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数十丈的巨大洞穴。且下方幽暗不明,雾气横生;往上直去数百丈,草木乱石丛生的环壁尽头,一方蒙白的天光,显得异样的明亮。如此一方所在,浑如巨大的深井。坐井望天之际,顿觉天地牢笼。 要去的地方并非往上,而是下方那更为诡异莫测的井底! “诸位同门,此处便是传说中的九重渊。由此循壁而下,抵达渊底并非难事。” “是啊、是啊,机缘尽在此处,祸福自有天定!” 王弼在分说,陆志在附和,两人一唱一和,还是那么的默契。 在巨坑的边缘,有窄窄的落脚之处。众人分向两边,各自站定而上下打量。 无咎跟随众人走到坑边,勾着头往下一探,只觉得深邃无尽,幽暗莫测,寒气扑面,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慌忙往后躲闪,犹自瞠目乍舌而惊讶不已。 莫非这深不见底的大坑,真的能直达九冥地渊?若真如此,就此逃出古剑山倒也不错。只怕接下来的情形无从想象,使人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呢! 而自己先后厮混过两个仙门,也算见识到了仙门中的大致情形。这帮仙门弟子,修得长生,练得神通,再打打杀杀舒展筋骨,同时还不耽误郎情妾意。若是闲闷了,便来一段寻幽探奇。有着如此惬意的人生,谁不羡慕呢!而偏偏就是这些家伙,卖弄天道却残酷无情,肆意妄为而又不懂珍惜,让我这个凡人跟着近墨者黑,情何以堪呀…… 无咎置身仙门,并深入仙门秘境,反倒像个旁观者,只管一个人胡思乱想。 王弼抬手示意,率先循着坑壁的一条浅浅石阶往下走去。 陆志站在一旁,催促众人动身。 黄奇、柳儿与姜原等五人相继随后。无咎也只好带着小心走下深坑。陆志则是以照看之名,押后独行。 一条浅浅的石径,环绕坑壁而下。石径应为前人所留,尺余宽,光秃残缺不全,人行其上,偶尔要侧过身去,并脚下留神,方能避免失足踏空的凶险。好在一行均非常人,尚还不至于腿脚发软难以自持。 从远处看去,八道人影拉开十余丈远,在深坑中缓缓而行,一个个的身影很渺小。而人在其中,则更显深坑的空旷莫测。初始还见野草丛生,渐渐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伸手触摸,指尖透着冰冷的潮湿与水迹。且有寒气从下方氤氲弥漫,彷如就此踏入深渊而一去不回。 无咎是灵力护体,脚下留意,伸手扶着石壁,一点点往下慢慢移动。每环绕着巨坑一圈,下降数十丈。两个时辰之后,已然下降了百余丈。而行至此处,那原本环壁而凿的石径,从中缺失了一截,好似去路已无,一行八人相继停下低头观望。 而带路的王弼好像有些不耐烦,出声道:“诸位无须刻意,尽管施展手段!”他倒是有言必行,话语声尚在坑中回荡,人已贴着石壁往下一跃,斜斜飘落在五六丈外的石径上,尚未落脚,趁势召出飞剑插入石壁,堪堪站稳,继续往下行去,还不忘笑着示意道:“呵呵!此处看似凶险,其实不然,只要胆大心细,倒也行走如飞!” 陆志适时附和道:“是啊、是啊!九重渊怕不有千丈之深,你我还须加快脚程……” 黄奇不甘示弱,跟着越过了石径的缺口。随后的柳儿、姜原、东胜与文山一一效仿,相继无碍。接着轮到了无咎,却伸手扣着石缝,身子倚着石壁,犹自上下张望。 下行百丈而已,那曾经明亮的天光,便已变得狭窄,且黯淡了许多。而低头俯瞰,依旧是黝黑阴寒深不见底。更要命的是,好像神识也难以穿透那莫测的深邃。 此时此刻,无咎突然觉着没了底气。 正如人们对于未知的无从把握,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慌与敬畏。而此时面对空旷的虚无与幽寒,他竟然无所适从。毕竟见识短浅,谁又没有害怕的时候呢!我本凡人…… “何师兄,莫再耽搁时辰!” 无咎正在自我安慰的时候,陆志逼到了身后。他回头冲着对方咧嘴一笑,接着暗舒了口气,脚下紧走两步,随即纵身一跃,直去十余丈,猛地扑到了对面石壁上,不及召出飞剑借势,索性伸出双手,“扑哧”一声抓入坚硬的石壁中,竟达三寸之深。 与之同时,前后的七人皆随着动静看来,忽见某人十指如钩而胜过金铁,各自不由得神色微愕。 无咎倒是没有在意,趁机松开双手,脚踩着湿滑的石径,歪歪斜斜攀援而下。 柳儿还想出声问候一二,却欲言又止。一行八人,继续循着石径往前行去。 许是加快了脚程的缘故,当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众人已达九重渊的三百多丈深处。 而坑壁竟然接连伸出四块大石,各有丈余大小,显得颇为突兀,却也平坦。众人接连行走数个时辰早已是心神疲惫,于是就地歇息。 四块大石,相隔数丈,往下延伸,浑如巨大的石阶。而各个石阶上,分别坐着此行的八人。王弼居首,黄奇与柳儿其次,无咎与姜原、东胜与文山坐在第三块石头上,而陆志依然守在最后。 由此仰望,那曾经数十丈的坑口,好像只剩下了数丈大小,天光从中而下,浑如夜空中的一轮浊月,遥远而又隐约朦胧。下方还是黑咕隆咚,像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无咎被姜原三人给挤到了石头的边上,很是逼仄不安。虽说懂得御风轻身之术,而这九重渊直上直下,浑如深井,且四周光滑而无从借力,掉下去是要摔死人的。 他见姜原三人都在闭目调息,稍稍心安,随即也悄悄摸出一块灵石,佯作行功的模样。而他的两眼还是闲不住,继续乱瞅不停。 灵石在手,无须理会,灵气便已循着经脉缓缓涌入体内,再汇聚气海丹田而旋转不休。整个人的精神头顿时为之一振,曾有的疲惫也渐渐荡然无存。 下方的两块石头上,王弼与黄奇、柳儿正在分别歇息。而那个多情的女子也总算消停下来,一路上被她的媚眼闪得头晕。好在我是个假冒的何师兄,倒不用争风吃醋。 还有这所谓的九重渊,着实阴森吓人啊!其中藏着何种机缘,竟让这群古剑山的弟子趋之若鹜?尤其是王弼与陆志两个家伙,竟然是二入苍龙谷,并寻到了如此隐秘之地,且心甘情愿与同门分享,很像是一对热心肠的好人…… 无咎想到此处,不由得仰起头来。 陆志所在的石头,就在头顶,本不该见到人影,而此时却有一个戴着面罩的脑袋正在伸着。而不仅如此,那面罩上的双眼,还闪动着诡异的笑意,并伸出双手在轻轻挥动。随之一道黑影摇晃着骤然剧降…… 无咎蓦然一怔,不及多想,翻身跌落,顺势脚踩石头,猛地蹿了出去。 而姜原、东胜与文山已有察觉,尚未明白过来,已被无形法力束缚,三人才要挣扎,便听陆志在惊慌大喊:“哎呀……救我……” 无咎已然蹿出去七八丈,“砰”的一声撞在就近的石壁上,反弹震荡之际,猛地伸出左手死死抓入石壁,又顺势召出一把银色的飞剑再次插入石壁之中。 与之刹那,“轰”的一声闷响震彻四方。 只见最上方的那块石头,竟挣脱了坑壁,以万钧之势突然坠落。而姜原三人根本无从躲避,惨叫声才起,便已湮没在闷响之中,接着又是“咔嚓”轰鸣,所在的石头直接砸断,瞬间变成了两半,并滚动着继续砸向下方的黄奇、柳儿与王弼三人。而原本待在石头上的陆志,不知是受到殃及,还是躲避不迭,竟随同石屑、残骸直接坠向深渊。 无咎紧紧贴在不远处的坑壁上,早已是惊得目瞪口呆。 又是“轰轰”两声闷响,下方的两块石头相继被砸而分别折断。霎时间碎石飞溅,惊呼不断,人影凌乱……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八章 深坑幽暗 感谢:老吉、无聊a伤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当烟尘散去,巨大的深坑中好像还在悠悠回荡着轰鸣的余声。 曾经的四块大石,只剩下了最后一块,而即便是这最后的一块石头,也同样被砸碎了半边。在不远处的坑壁之上,则是悬挂着五道人影。王弼、黄奇与柳儿之外,还有姜原与无咎。五人依然沉浸在劫后逢生的意外中,一个个贴着坑壁动也不动,却又余悸未消,各自惶惶张望。 此前的原委,应该不难猜测。 陆志所在的大石突然松动滚落,这才酿成了无妄之灾。而他本人与东胜、文山均已坠入深渊,皆生死难料。姜原贴着坑壁而坐,侥幸躲过一劫。黄奇带着柳儿适时逃离原地,双双有惊无险。而王弼的运气倒还不错,也是安然无恙。或许只有无咎,才算是强行捡得一条性命。 无咎一手抓着石壁,一手抓着短剑的剑柄,像是一片树叶贴在壁上,窘迫的模样很颇显狼狈。而他却是浑不在意,只管默默打量着不远处同样狼狈的四人。 好险呐!当时若非抬头看上那么一眼,只怕早已被砸成肉酱而坠入深渊。那块大石头,正是冲着自己而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陆志那个家伙捣鬼?若真如此,他又为何没能幸免于难…… 便于此时,王弼哀叹道:“唉,可惜了我的陆志师弟,他只想照看诸位的周全,却不料灾厄难测,生死无常!而黄龙谷的那两位师兄也是时运不济,徒呼奈何!” 他与他的师弟应该交情匪浅,否则也不会那样的默契。哀伤如是,也是人之常情! “王师兄,节哀顺变!文山,多加小心!柳儿师妹,是否无恙……” 黄奇出声安慰之际,不忘问候她的师妹。 柳儿的双手抓着短剑的剑柄,身子瑟瑟发抖,弱弱应声道:“我无妨的,何师兄他……”她眼光瞥向无咎,话语关切。 黄奇似有妒意,啐道:“最该砸死的就是他,却是好运气……” 无咎正自惊魂未定,心绪不佳,随声道:“黄奇,我的运气就是不错,至少比你好上几分,长命百岁不在话下,想不服气都不成!” 他嘴上说着,心里腹诽。无端为了那个何天成挨了多少委屈,我冤不冤啊! 黄奇突然笑道:“呵呵!你也就是百岁的志向,真是鼠目寸光。殊不知本人早已过了凡俗眼中的期颐之寿……” 无咎还想反唇相讥,顿时气短无语, 以凡人自居,倒也没啥。而若是以凡人的见识与修士斗嘴,十斗九输。弄不好还会惹来笑话,就如眼前此时。仙凡寿元不同啊,怎会就忘记了这茬呢! 期颐之寿,乃百岁之龄。那家伙竟然活了这么久,还不忘好色多情,哼哼…… 王弼像是已从惊慌中镇定下来,出声道:“诸位,事已至此,赶路要紧,再有落脚处,你我歇息不迟!”他抽出插在石壁中的飞剑,往下滑落,脚尖一踢,趁势飘落在几丈外的石径上。 黄奇与柳儿随后效仿,各自离开了坑壁。姜原则是愣怔了片刻,这才借助飞剑攀援而下,少顷,也落在了石径上。 有了去处的四人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在回头等待着某位同伴的到来。 幸存的五人之中,只有无咎落下最远。大石头坠落之际,也幸亏他反向躲避这才逃过一劫。而如今他距下行的山径足有二十多丈远,纵跳腾挪都难以抵达。不过,他只是稍作迟疑,便又摸出一把飞剑,随即双手交替着插入坑壁,像只蝎虎在移动。 蝎虎,乃俗名,又称四脚蛇、十二时虫,或是壁宫。之所以叫作壁宫,有饲朱点妇人之说,也就是守宫砂的来历,故而得名。 恰于此时,坑壁突然轻轻震动了下,接着几声微弱的闷响从坑底深处传来,使得众人又是蓦然一惊。那是石头坠落的动静,九重渊之深恰如其名! 无咎也是吓得浑身一紧,手上脚下却不闲着。片刻之后,他双脚落地。 等候中的四人已各自转过身去,只有柳儿不时回头而明眸传情。 石径环绕着深坑盘旋而下,途中似有似无、时断时续。而一行五人也是走走停停,各自多了几分谨慎。 又是四、五个时辰过去,便是断续维系的石径也没有了。赖以下行的去路,在一个石坑前就此而终。 石坑不大,一人多高,四五尺宽,两丈长短,有开凿的痕迹,应为前人所留。 王弼许是累了,示意道:“且歇息片刻……”他无暇分说,自顾坐下歇息。 而黄奇上下打量,眼光狐疑,随即带着姜原走到近前,逼问道:“这位黑龙谷的王师兄,我等穿行于此,将近一日过去,死伤惨重不说,眼下竟然去路断绝。你且教我,九重渊何在?” 姜原更是伸手召出飞剑,怒气冲冲道:“王弼,你若存心不轨,莫怪我二人不讲同门情面!” 他二人是怕上当吃亏,在找王弼的晦气。 柳儿则是后退几步,懒懒斜坐地上,身子后倚,柔声说道:“何师兄,缘何少言寡语?” 她的何师兄坐在来时的石径上,两只脚耷拉在石坑中,正一边微微喘息,一边斜着眼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这几个时辰,虽小心许多,却也熟悉了周遭的状况,行程并不慢。接连一日下来,应该到了七八百丈的深处,怎奈九重渊还是深浅不明,且雾气愈来愈重,神识所及,什么都看不清楚。尤为甚者,去路断绝。 此外,抬头仰望,来时的洞口,好像已消失无踪。只有隐约一点亮光,在头顶上似有似无,恍惚刹那,几如远离尘世而陷入九冥深渊。 王弼那个家伙将众人引到此地,究竟有何居心?也难怪黄奇与姜原前去质疑,换成谁也沉不住气啊! 无咎觉着一个柔软的身子轻轻靠在腿上,忙心神一敛,低头哼道:“师妹还须避嫌才是,以免某人妒意大发!”他伸手拎起衣摆轻轻一抖,很是矜持高冷的模样。 柳儿却是抿唇一笑,眼波流转,传音道:“师兄勿要动怒,人家忍辱负重,还不是都是为了你……” 无咎咧咧嘴,依旧是目不斜视的君子模样。 纵有铁石心肠,也给你绕指温柔化作一汪春水。幸亏我不是真正的何师兄,不然非被这个女子给迷得晕头转向不成! 便于此时,只听王弼不快道:“倘若王某心存不轨,何故要害我那陆志师弟,如今只剩下我独自一人,最终又能落下什么好处呢?还请两位师兄稍安勿躁,且歇息过后,援壁而下百多丈,便可抵达九重渊……” 黄奇与姜原面面相觑,苦于无计,只得作罢,各自忙着歇息。 王弼分说过后,尚未松口气,忽而察觉有人看来,且神色玩味,他眼光一闪:“何师兄,有无话说?” 无咎靠在坑壁上,抬手扶了下面罩,似有担忧道:“九重渊机缘几何,至今不明。而此间罢了,是原路返回,抑或另有去路,同样无从知晓。王大哥既然故地重游,何妨多多指教呢!” 黄奇与姜原尚自静坐,闻声,双双睁眼回头,转而看向王弼。 柳儿则是传音赞道:“何师兄心思缜密……” 石坑狭窄,五个人勉强落脚歇息罢了。 而王弼与无咎各自守在两头,恰好一高一低,四目相视,彼此间的言行举止一清二楚。他眼光一掠,转向深渊,沉吟道:“据传,九重渊乃苍龙谷之龙脉所在,或是秘境阵法之阵眼所在。典籍有云:千金之珠,明光之石,必在九重深渊之下。故而,此处必有重宝无疑。我与师弟曾于三十年前有所发现,怎奈苍龙谷关闭临近而功亏一篑。如今偕同诸位同门而来,收获在即啊……” 他的话语声不紧不慢,且头头是道,颇具诱惑,使人听起来不免心动。而他不再多说,随即闭上双眼。 黄奇与姜点了点头,各自继续歇息。即便是柳儿,也不忘趁机吐纳调息而养精蓄锐。只有无咎背靠着坑壁,两只眼睛在转来转去。 深坑幽暗,寒气渐浓…… 两个时辰之后,众人歇息过罢。 王弼召出飞剑在手,贴着坑壁轻轻一纵,坠落之际手脚并用,旋即攀援而下。接着便是黄奇、姜原、柳儿,最后轮到无咎,他双剑在手,有样学样,循壁奔着坑底而去。 行至此处,坑壁上多了裂缝与凸起的石块。以手脚借力,再加上飞剑相助,使得攀援起来,要轻松了许多。 正如王弼所说,不消半个时辰,诡异莫测的九重渊,终于到了尽头。 无咎随着众人轻轻落在地上,立足未稳,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忙以灵力护体而神情戒备。 头顶上一片黑暗,再无丝毫的光亮。来时的一方天穹再无踪影,浑如来到了地底深处而置身异地。 好在神识与目力之下,四周情形一览无余。 只见坑底足有三十多丈方圆,虽也宽敞、平坦,却碎石遍地、阴寒阵阵。而嶙峋的石壁之间,还有几道高低不一的缝隙…… 便于此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叫:“人呢——?” 无咎循声走了过去,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黄奇带着姜原与柳儿站在一堆碎石当间,正在四下张望而神色惊慌。那堆碎石头,应是此前坠落的大石所留。不过,此处理当还有陆志、东胜与文山的尸骸才对。而石屑、石坑之中,只有遍地的血迹,唯独不见了那三人的踪迹。 是啊,人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七十九章 其怪自败 感谢:书友119370、路边白杨、大桥伢子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明明记得,在大石头落下的瞬间,陆志、东胜与文山一同坠向深渊,七、八百丈高呢,不被砸死,也要被摔成肉糜。而坑底碎石间血迹尚存,三人的尸骸却不翼而飞。 黄奇的一声大叫,吓得姜原与柳儿不知所措。 无咎也是觉着后脊背直冒凉气,却抬手挠着下巴,故作镇定,暗暗嘀咕着,不怕、不怕啊,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啊! 他眼光乱瞅之际,忽而出声道:“王大哥,你要去往何处?” 好像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黄奇猛然回首,厉声道:“王弼,给我站住……”他与姜原瞬间左右散开,双双祭出了飞剑。便是柳儿也是不敢怠慢,长袖中剑光闪动。 当众人都在关注地上血迹的时候,唯独少了王弼。 此时,他已溜到了二十丈外的一个山洞前,犹在前后张望而鬼鬼祟祟。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却不显惊慌,反而回过头来,并伸出右手食指示意:“嘘!噤声……” 黄奇才要发作,蓦然一怔,他看向姜原、柳儿,兀自愕然不解,转而怒叱:“何意?” 王弼依旧是小心谨慎的样子,悄声道:“地上的血迹由此而去,各位多加小心!” 果不其然,地上有一串黑色的血迹,点点滴滴,一路洒向王弼所在的洞口。黑暗之中若不留意,极易错过,而有所察觉之后,反倒是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此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黄奇倒抽了口寒气,这才知道错怪了王弼,忙急匆匆走上前去,小声问道:“王师兄,可有发现?” 姜原与柳儿紧随其后,各自神色戒备。 无咎左右张望了片刻,也慢慢挪动脚步跟了过去。只是他背在身后的左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剑。 而柳儿却是突然回眸一瞥,眼光在他的短剑上匆匆一掠。 坑底的四周,竟有四、五个豁口,大的数丈高,小的只能容下一人穿行,皆黝黑莫测而情形不明。王弼所在的洞口,则是最大的一个。他见众人到了近前,伸手示意道:“由此往前数十丈之外,或有妖物盘踞也犹未可知。且由我前去探路,诸位不妨在此等候……” 妖物?是妖物将三人的遗骸吃了? 黄奇眼珠子一转,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你我既为同门,便该祸福与共!” 姜原会意,随声附和道:“黄师兄所言有理,你我同去,但有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柳儿适时道:“岂可丢下我一个弱女子,同去、同去……” 王弼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看向某个不吭声的人。 无咎站在两丈开外,正伸着脖颈往前打量,忙点了点头,意思是也不甘落后。道理明摆着,没谁乐意待在阴暗中傻傻等候。 而在场者并无等闲之辈,还会怕了一头吞噬死尸残骸的妖物吗? 王弼不再多说,抬脚往前。众人相继随后,各自暗暗戒备。 所去的山洞,初始不过三、五丈,而随着渐渐往前,四周愈发高阔。数十丈过后,一个足有百丈的巨大洞穴呈现出来。且洞穴四周晶光点点,灵气盘旋,浑如地下仙境,使人目眩神迷! 黄奇、姜原与柳儿皆情不自禁惊嘘了声,随即便要冲过去。 千金之珠,明光之石,必在九重深渊之下,果然名不虚传。那洞穴四周石壁中的晶光,应该来自于灵石无疑,只须动手采掘一番,必将收获颇丰! 王弼这回却是不再阻拦,随后慢慢跟了过去,而没走几步,回头一瞥。 无咎站着没动,兀自四下张望。 他的身上虽然不缺灵石,却还是有些眼馋不已。就像是个土财主,钱财多多益善。而在弄清状况之前,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这便是九重渊的真正所在? 偌大的洞穴之中,晶光闪烁,浑如白昼,且灵气浓郁。而除此之外,在洞穴的尽头还有一方二、三十丈大小的水潭,上面罩着一层氤氲的寒雾。而雾气随风,有淡淡的血腥若有若无。 无咎尚自疑惑,忽而察觉有眼光看来,他忙颔首示意,旋即迈着方步摇晃往前。而王弼也好像在含笑致意,转而随其并肩而行。 不过,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飞剑劈砍石头的动静不时响起,还有黄奇三人的笑声在洞穴中回荡。那闪闪放光的灵石,足以让人忘却恐慌! 转眼之间,水潭到了眼前。 无咎在潭边三尺外稍稍站定,低头看着脚边的水渍,以及淡淡的血迹,神色中若有所思,转而眼光一瞥。而不远处的王弼也恰巧侧首看来,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是点头致意,很是随和有礼的样子。他还以呲牙一笑,慢慢回过头去。 在距离脚下十五、六丈之远的潭水当间,一块黝黑的岩石微微凸起。上面青藤缠绕,叶绿如新。而在寒雾的弥漫中,以及四周闪烁的晶光照耀下,那块石头的异状,反倒极易被人忽略。 无咎的眼光在那块岩石上稍稍打量,转而看向潭水。 许是沉寂了太久,黝黑的潭水深浅不明。而那弥漫的寒雾,却在微微荡漾,一如光阴涟漪,又好像风过虚无的波痕。 恰于此时,一声轻微的脆响从雾气中传来。 无咎眼光一闪,神色微讶。 只见水中的石头上,那藤蔓青翠的枝叶间突然绽放了一朵花蕾,接着有指头大小的红色果子盈盈而出。彷如岁月沉积,亘古长久,刹那花开,硕果即成,顿然间天地换色而清香四溢。 而与此瞬间,一声一声又一声脆响接踵而至,寒雾之间竟然先后绽放了九朵蓓蕾,并诞生出九粒红红的果子。紧接着一道人影突然疾掠而起,横越宽阔的水面,直奔水中的那块石头而去…… 无咎尚在错愕,忍不住又是一惊。 他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知道遇上好东西了,奈何相距十五六丈之远,凭借自身的修为难以触及。若以飞剑、或是神识法力强行采撷,势必要毁去那九粒晶莹柔嫩的果子。 而王弼是何修为,竟然能横越十五六丈之远? 无咎不及多想,抬手一抖…… 与之同时,高高跃起的王弼已扑到了石头的上方。看着那晶莹玉透的果子触手可得,他的两眼中闪动着狂喜的光芒,而尚未落下,一道青光倏然而至,“轰”的一声,竟将藤蔓连同果子连根拔起而眨眼消失不见。其惊愕难耐,怒声大喝:“尔敢如此……” 古潭岸边,无咎的手上正舞弄着一团青光。他对于王弼的气急败坏,浑若未觉。 青丝网轻若柔丝,硬比金铁,且祭炼过后有着如臂使指般的自如,抢起东西来更加的好用。只是果子娇嫩欲破,又该如何存放呢?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起了黄奇、姜原与柳儿的关注。三人顾不得采掘灵石,急急奔着潭水而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宝物已被人抢夺在手。 王弼的双脚落在水中的石头上,犹自怒声不止:“此乃化龙丹,又名九龙果,三十年一现,此番或许错过,来日机缘未绝,却被你斩草除根,真是可恶!”他紧紧盯着无咎手中的那团青光,两眼的怒色中闪过一丝诧异。 “化龙丹?便是那脱胎换骨,兼具化龙之奇的化龙丹?” “据说还能增加十年的修为,乃筑基道人梦寐以求的异果!” “九粒化龙丹,便可提升近百年的修为?筑基岂非一蹴而就……” 黄奇、姜原与柳儿尚未近前,便已是惊奇不已。而王弼更是再次跃起,并催动飞剑杀气腾腾扑向岸边。 无咎见状不妙,脚尖点地,身形爆退,瞬间穿过黄奇三人的围堵,并顺势退向来时的洞口。却见王弼已到了潭水岸边,并摆出架势,便要带着三人扑来,他忙道:“诸位止步,莫要伤了同门的和气……” 王弼身形一顿,左右的三人也跟着在四、五丈外停下。他一手持着飞剑,一手伸出来威逼道:“交出化龙丹,或能留你一命!” 黄奇与姜原附和道:“正是如此……” 而柳儿则是沉凝不语,只有袖中的飞剑在闪动着寒光,再没了此前的妩媚多情,反倒是了多了几分隐隐的杀意。 无咎见四人举止有异,尤其是柳儿与之前判若两人,不仅心头一跳,转而举起右手。随着青光归隐,一蓬带着果子的青藤冒了出来。不待对方有变,他慌忙又道:“九粒化龙丹,容我合计一番……” 众人不明其意,一个个虎视眈眈。 无咎拎起青藤,一阵清香顿时沁入心脾而令人醺然忘我。 他微微定神,嘴角一咧,眼光闪动,似有为难道:“你我共有五人,难得均分啊……”其话音未落,伸手飞快,竟是相继摘下五粒红果子扔进嘴里直接吞下,不及回味,含混又道:“哎呀,本想人均一个,罢了……” 而他倒是干脆,竟是将余下的四粒红果子尽数摘下,一把塞入口中,旋即嘿嘿笑道:“这下再无烦恼,诸位莫谢!”其贪嘴的模样表露无遗,而贱贱的笑声中更是透着几分狡黠与几分得意。 好吧,原来是五个人分果果,一人一粒,尚余其四,却被悉数吞了,却有意多吞了一个,如今想要均分已不能够。而解决的法子更为简单,干脆来了个独吞! 一个人深陷绝地,孤立无援,竟敢如此的肆无忌惮而为所欲为,已然不能视为嚣张,而是目空一切的癫狂。尤其那邪魅狂狷的笑声,着实叫人忍无可忍! 王弼眼睁睁看着九粒化龙丹一一消失,心头也跟着急遽跳动了九下,而即便想要出手阻止,也为时已晚,他不由得失声怒喝:“你将化龙丹斩草除根不说,还敢戏耍我等,找死……” 黄奇、姜原与柳儿也是纷纷祭起飞剑,显然要合力痛下杀手。 无咎随手扔了青藤,揉着肚子,连连后退,很是害怕的样子,冲着柳儿呼救道:“师妹缘何如此相逼,莫非忘了此前的情义?” 柳儿摆动了下腰肢,魅惑从前,而袖中的剑光,以及说出来的话语声,却透着异样的恨意:“你何妨揭开面罩,显出真容,彼此再叙情长不迟!” 无咎再顾不得装模作样,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章 宛若花开 感谢:茫茫的森林@百度的捧场支持! 感谢各位的阅读与红票! ……………… 洞穴内,杀气浓重。 王弼、黄奇、姜原与柳儿并肩散开,各自剑光闪烁。 几丈之外,孤单单的无咎显得颇为尴尬无助。 柳儿竟然早已发现了她的何师兄有诈,却隐忍至今,而三番两次的刻意卖弄,难免使她恼羞成怒。 而黄奇则是狞笑着,恶狠狠道:“任你再是乔装打扮,而外地的口音、以及非常的举止,却难以掩饰。我师妹早有察觉,便是要设计擒你。且揭开面罩,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王弼凶相毕露,胸口起伏着,啐道:“一个藏头露尾的小子,我今日便将你抽筋剥皮,以精血炼丹,非如此而不能消我心头之恨!还敢占我师妹的便宜,哼哼……” 无咎好像已是慌乱无措,再次往后退了一步。而对面的四人趁势往前逼近,一个个杀气腾腾。他见自己再也隐瞒不下去,索性不再做作,身形一顿,出声惊人道:“仙门弟子,果然个个狡诈。我便知晓在黄龙谷的时候已然泄露身份,只是没想到一个女子竟也心机深沉。不过……” 柳儿虽然早有猜测,却还是有些意外:“你果然不是黄龙谷的弟子,又是如何察觉被我识破?” 如何察觉?很简单。 这个水性杨花,且不无狡诈的女子,先是在黄龙谷询问苍龙谷的情形,再又途中几番试探。本人若是真傻,早死了八回了。尤其她在龙溪涧的无意失言,虽然颇有道理,却也泄露了她的心迹。她说:任是如何乔装,眼神却是无从改变。 而无咎却是没心思加以点破,接着方才的话头,自顾说道:“不过,诸位为了几枚果子便要杀我,可知黄雀在后……” 柳儿不解道:“怎讲?” 无咎道:“陆志害死了东胜与文山两人,而他本人却还活着,便是要设计赚取诸位,可笑都还蒙在鼓里……” 黄奇、柳儿与姜原神色疑惑,却又不为所动。陆志三人随着大石头坠下深渊,乃有目共睹。说他没死纯属胡扯,说他蓄意陷害更是笑话。如此煞费周折,害谁? 而王弼则是嘴角冷笑,一声不吭。 “诸位不妨细想,他三人的遗骸去了何处……” 无咎还在循循善诱,语声未落,一道若有若无的寒意突如其来,才有察觉,便已到了身后的数尺之外。那寒意中的杀气,竟寒彻入骨而凌厉非常。与此同时,王弼手中的剑光骤然一盛,接着便如一道闪电轰然而至。转眼之间,他已置身于前后夹攻之中,心头一懔,闪身便躲,同时不忘催动灵力护体,并顺手将袖中的银色飞剑抛了出去。 “轰——” 他早有提防,应变极快,却还是快不过猝然而至的偷袭。一声闷响之中,护体灵力炸碎,强劲的锋锐之势狠狠击中后背,他惨哼了声便直直跌飞了出去,竟是从王弼、黄奇等四人的当间穿过,继而又“扑通”扑倒在地,依然去势未尽,竟“哗啦”栽入深潭。 与之刹那,一道手持剑光的人影缓缓出现在洞穴。其衣着装扮,以及脸上的面罩,分明就是坠下深渊而又消失不见的陆志。 黄奇、柳儿与姜原三人顾不得理会无咎的死活,各自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老辣狠毒的偷袭,凌厉必杀的一击,以及法力威势的强劲,无不显示着来人的修为高强! 黄奇的眼光不俗,惊愕失声道:“你……羽士后期圆满的高手?” 来人微微点头:“是啊、是啊,三十年前,我与王兄便已到了羽士后期圆满的境界!” 姜原与柳儿已是暗感不妙,忙举手致意。 羽士后期的圆满境界?半只脚踏入筑基的高手,炼气修为的巅峰所在。且三十年前便已如此,如今的强大可想而知啊! 黄奇慢慢靠近姜原与柳儿,佯作镇定道:“陆师兄无恙便好,尚不知我的两位师弟又在何处……” “死了!” 谁死了?当然指的是东胜与文山两人。 陆志站在几丈外,手中的剑光幽幽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的话语声还是那么的平稳随和,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而他话音才罢,抬脚直奔深潭走去。 黄奇神情一滞,眼光中闪过一丝惊慌,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一人,讨好道:“王师兄……此前你我颇为默契,还望多多指教!”他很想问一问,他的两位师弟的遗骸去了何处。而他又不敢张口,或许装糊涂才是最好的应变之法。 洞穴的半空之中,那道银色的飞剑已余威不再,悠悠盘旋着,继而一头栽下“当啷”落地。 王弼却是不为所动,怒气难消:“何为默契?是你与你的柳师妹暗中传音要对付同门,却与别人无关。而若非你等从中相扰,我兄弟苦苦等待三十年的化龙丹,又岂能不翼而飞!” “是啊、是啊!只须化龙丹到手,你我便可成功筑基。还是操之过切,如今悔之晚矣!” 陆志随声附和之际,已走到了谭水边,随即带着谨慎的神情低头打量,疑惑自语:“死了?” 又是谁死了?不用多想,应该是冒名顶替的“何师兄”。 “呸!死了倒是便宜!” 王弼尤不解恨,啐了一口,悔道:“我早便见他行迹诡异,且修为异常,便想着赚他来此,以期除之后快。而为免意外,便顺道多带了几人,反倒碍手碍脚,哼……”他哼了声,两眼中杀机横溢。 黄奇、姜原与柳儿皆神色骇然,彼此面面相觑。 原来这两位羽士中的顶尖高手,早已暗藏祸心,却原本只想设计陷害冒名顶替的何师兄,而自己一行五人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之前还与对方暗通款曲,殊不知已是自投罗网。正所谓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某人将死,其言也善啊! 不过,此处深达千丈,逃无可逃,对阵两位羽士顶尖高手,又全无获胜的侥幸,如何是好…… 便当黄奇三人惶惶无措之际,不远处的异变又起。 陆志兀自盯着脚下不远处的深潭,想要从中看出端倪。忽见水光斑驳,寒雾扰动。他微微愕然,诧异自语:“没死……” 而不过刹那,潭水之中,那倒映的点点晶光骤然一乱,恰如天光崩碎而群星飞溅。紧接着潭水炸开,竟从中蹿出一道人影,手脚乱舞,恰好撞见正在瞪着双眼的陆志。他不敢仓促上岸,转身又摔在水中,再奋力跃起,猛地扑在潭中的那块石头上。 那人披头撒发,衣衫破碎,且面罩早已脱落不见,而一张白皙瘦括的脸颊上,倒是剑眉斜挑,双眸有神,却是满脸慌张,很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真的没死?” 陆志难以置信,两眼瞪得更圆。 那从水中蹿出的小子,正是冒名顶替的何师兄,而被一剑击中后背,不仅没死,反而活蹦乱跳。 在场的另外四人,也是错愕不已。 王弼则是连连摇头。那小子的筋骨之强,出乎想象!莫非吞食了化龙丹的缘故?真是可恶! 柳儿看清那蹲在水中石头上的人影,暗忖道:那人竟然如此年轻,相貌倒也不差…… “你死定了!” 陆志突然又念叨了一声,抬手便要祭出手中的飞剑。 而便于此时,近在咫尺的深潭中突然“轰”的一声,随即水花冲天,紧接着一个数尺粗细的黑影霍然而出,张开大嘴,快若电闪,猛地将他拦腰咬住,并瞬间又落回水中。随即绝望的呼救声响起:“救我……” 黄奇、姜原、柳儿已是惊得目瞪口呆,禁不住连连后退。 那巨蛇般的怪物,头颅足有五六尺,且遍体鳞甲,脑门上还凸起一个尖角,分明就是一头深居古潭的黑蛟! 王弼也是骇然色变,却猛然祭出手中的飞剑。而尚未待他出手救人,那水中的黑蛟只是稍稍蓄势,再次轰然出水,随即呈现出一个十余丈长的身躯,竟生有四肢,接着长尾横卷,直接将其扫飞了出去。而黑蛟的口中,兀自死死咬着陆志。 黄奇、姜原与柳儿再不敢迟疑,吓得转身便跑。 黑蛟却是趁势出水,“砰”的一声将口中的陆志给甩在洞穴的角落中。而陆志丢了飞剑,满身血迹,再被狠狠摔了一下,早已是骨断筋折,灵力溃散,跟个死人般无从挣扎,便是面罩也已脱落,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人面孔,口中呻吟:“救我、救我……” 没人救他。 王弼一头撞在十余丈外的洞壁上,口吐鲜血,翻身倒地,面罩破碎,同样是个老者,面如土色,惶措不堪。 而黑蛟则是盘踞着三尺多粗细的腰身,摇晃着头颅左右睥睨,大口中“呼呼”喷着寒雾,铜铃般的双眼中似乎透着一种戏虐的神情,旋即长尾又是一卷,冲着尚在惊慌的王弼便狠狠横扫过去。 王弼想要抽身而去,为时已晚,绝望之中,猛地掐动手诀,周身顿时闪过一道白色的光芒。而与之瞬间,蛟尾轰然而至,竟是将坚硬的洞壁给击出一个数尺方圆的浅坑而石屑飞溅。只是人影已无,只有一道淡淡的光芒倏然消失在来时的洞口之中。 黑蛟浑不在意,回头“喀哧”一口,便已将无力挣扎的陆志再次咬住,接着腰身腾空,盘旋而起,直接落向深潭。而其入水享受猎物的瞬间,回头一瞥。 那块熟悉已久的石头上,依稀仿佛清香犹在。还有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影,宛若花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一章 狼狈为奸 感谢:ranl2012、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轰——” 一声水响,漫天落雨。 无咎抱着石头,整个人被浇个通透,任凭冰寒的潭水顺着脸颊淅沥而下,却动也不动,只有一双眼在眨巴、眨巴。 片刻之后,潭水犹在震荡,阵阵寒雾盘旋不休,而一度凶狂的黑蛟,竟深潜下去而不再现身。 他这才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迹,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 被陆志偷袭,意外落水,不及扑腾,便直接坠入阴寒深处。好在顺手抓住了石壁,这才堪堪止住颓势,却随即有所发现,顿时吓得不轻。 人在水中,神识难以及远。而百余丈之外,尚能看出个大致情形。 潭地的洞穴中,竟然盘踞着一条大蛇,足足十余丈呢,或许便是传说中的黑蛟,正在啃食着一具死尸残骸。 明白了! 但凡宝物,必有异兽相伴。潭水当央的化龙丹,或是九龙果,正是那头黑蛟守护的宝物! 而王弼与陆志早已知晓此间的名堂,便想着勾引本人当作猎物,以便引开黑蛟,趁机摘去那九粒红果子。谁料黄奇五人的加入,使得一切增加了变数。 当初自己杀了龙箕滩的四位修士,已然引起了那两个家伙的猜疑,所谓的相邀同行,无非是暗藏歹意罢了。不过,自己也是早早有了防备。二入苍龙谷的修士,绝非寻常之辈。于是乎,当陆志撬开大石的瞬间,还是被自己察觉并及时躲开。 此后,来到洞穴之中。黄奇等人忙着采掘灵石之际,自己留意的却是潭水岸边的血迹。 果不其然,陆志那个家伙没死,竟拿着东胜与文山的尸骸喂食黑蛟,却因化龙丹尚未绽放成熟而未能遂愿。他只得藏匿起来,迟迟没有现身。而当他偷袭得手之后,恰逢黑蛟再次出潭觅食。所幸自己逃出水面,并及时躲在石头上,散去灵力,任凭体内的化龙丹的药力在腹中散发,竟然意外躲过一劫…… 无咎想清楚了前后的原委,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黑蛟享用完了陆志的尸骸之后,说不定还将外出觅食。此地不宜久留,且走为上策也! 他从石头上站起,禁不住一阵呲牙咧嘴。 衣衫的后背,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并透着红肿淤血,显然是为陆志的飞剑所留。好在自身的筋骨够硬,曾经挨过筑基道人的一剑都能侥幸逃生,躲过那必杀一击,或也在情理之中。怎奈气息稍显不稳,且腹中不舒服啊…… 无咎揉着肚子,只觉得阵阵滚烫的气机在腹中捣腾不休,翻江倒海一般,且气海丹田随之隐隐震荡,使人有些无所适从。 据说那九粒化龙丹,可以平添近百年的修为? 而除了肚子不舒服以外,再无其它的异状。况且我本来也没有修为啊,或许那一切与我无关! 无咎不敢耽搁下去,猛地离开石头,用力往前一蹿,才去七八丈,脚下又是凭空一点。潭水寒雾震动刹那,他已飘然落在岸边。 不管是王弼,还是黄奇,四个人都跑没影了。 他稍稍站稳,缓了口气,依然觉着背后的伤势在隐隐作疼。他顾不得许多,抬脚奔着来时的洞口奔去,途中眼光一瞥,顺手捡起了自己的那把银色飞剑,以及陆志遗下的飞剑,再又抓起一点袖中乾坤的法力光芒…… …… 转瞬之间,来时的坑底就在眼前。 那堆碎石头尚在,四周情形如旧,却唯独不见了王弼等人的踪影。那几个家伙莫非跑远了? 无咎无暇多顾,直接奔到坑边。而他尚未援壁而上,四点光芒呼啸而下。 埋伏? 四个家伙狼狈为奸,竟然要联手对付本人! 无咎才将明白过来,那四道剑芒便已到了头顶。他忙左手一挥,三道剑光呼啸而去,右手一抓,黑色魔剑倏然闪现。 “轰轰轰、轰——” 三声轰鸣同时炸响,六道剑光凌空相撞。而紧接着最后一声轰鸣,却尤为响亮三分。强劲的威势稍稍凝滞,旋即倾泻而下,浑如排山倒海,凶猛而势不可挡。 无咎像是遭到了万钧压顶,无从躲避,“扑通”坐在地上。身下坚硬的石头,竟随之“喀喇”碎裂。而余威犹在,难以支撑,他又“砰”的一声仰面摔倒,便是手中的魔剑也给摔得溃不成形。 而四道人影分别从四周的坑壁上跃下,并再次催动剑光。尤为是其中的王弼,圆满的修为,羽士中的顶尖高手,一人便顶得另外三人的厉害。只要他在,以寡敌众断难取胜。既然占不得便宜,一个字,逃! 无咎不敢迟疑,急忙翻身爬起,却见地上被自己生生砸出一个浅坑,他禁不住伸手揉着屁股,一阵惨哼哼,随即又紧咬牙关,不顾一切地蹿了出去。而逃跑之际,还不忘掐动手诀召回那三把摇摇欲坠的飞剑。左侧是来时的洞口,是黑蛟的巢穴。右侧还有大小各异的三个洞口,何去何从,且随缘一回…… 以此同时,四道人影落地。 王弼见到某人遭致围攻,还能跑的那么欢实,稍稍意外,扬声命道:“黄奇、姜原,给老夫拦住他。趁其腹中化龙丹药力尚在,或未晚矣!” 无咎是脚不沾地,去势如飞。 前方左、中、右三个洞口,唯当间的最大、最黑,也最为幽深莫测。 无咎即将蹿进洞口,一左一右两道剑光闪电逼来。他神色微动,人在疾行中突然失去了身影。 黄奇与姜原从坑壁上扑下来,恰好位于洞口的不远处,双双心领神会,齐齐祭出飞剑。谁料尚未建功,对手竟然没了。 隐身术? 于此刹那,一道淡淡的光芒倏然闪过,竟后发先至,眨眼间已挡在洞口之前,旋即现出王弼的身形,却手持飞剑而神色愠怒。 遁术? 黄奇见王弼与那个假冒的“何师兄”皆手段高强而神出鬼没,忙以飞剑护体并惕然四顾。 姜原则是不遗余力左右寻觅,只想着挡住身后的洞口。而便是稍稍大意,一道黑光突如其来。他躲避不及,血光飞溅,“扑通”一声,顿时尸横当场。紧接着一道衣衫破碎的人影倏忽一闪便没了,分明钻进了就近的洞口无疑。 王弼怒哼了声,随后追了进去。 黄奇与随后而至的柳儿点点头,两人也跟着踏入右边的洞口。 进了山洞,才发觉是洞中套洞。四周的石壁上,又多出了五、六个大小不一的洞口。 而王弼应该发现了敌踪,祭出的剑光已将十余丈的山洞给映如白昼。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一道影踉跄现身,尚未借机逃遁,已被四周的剑光给封住了去路。他才要乘势而为,不料一道青光迎面而来。他不敢大意,抬手抓住一张符箓拍了过去。 法诀催动,符箓霍然化作一道尺余厚、丈余方圆的寒冰,恰好挡住了袭来的青光,轰然一震,旋即寒意森森,再又缓缓往前倾轧逼去。而青光却是倏然一收,随着人影再次消失。 王弼急忙凝神四周,才有发现,青光乍现,并已迂回到了身后,竟是直奔观战中的另外两人而去。 黄奇识得厉害,抽身躲闪。而柳儿却被当头罩住,惊叫了声,撒手丢了飞剑,瞬间离地而起,已然被青光束缚而无从挣扎。 王弼催动剑光与寒冰,便要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而那消失的人影形同鬼魅,复又现身刹那,狠狠祭出一把银色的飞剑,竟凌厉非常,“砰”的一声震开了挡路的剑光,接着手拎青丝网转身撞进一个洞口,未及逃走,又回头大喝:“住手——” 王弼收起剑光,而祭出的寒冰犹在悬空显威。他手上一顿,咄咄逼人道:“此时才想求饶,只怕晚了!” 黄奇随声恫吓:“放开我师妹……” 无咎站在洞口前,满身的水迹早已被灵力震荡殆尽,而破碎的衣衫,凌乱的发髻,惶急的神情,依旧是显得颇为狼狈。他趁机缓了口气,拎起手里的青丝网示意道:“我说两位,又何苦相逼呢,且就此作罢,我便放了这个女子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青丝网。青丝网已然收缩成三尺大小,青光闪动中,隐约可见缩成一团的柳儿正在低声呻吟不止。 黄奇急道:“你先放人……” 王弼眼光阴沉,转而看向四周。少顷,他伸手揭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面孔,冷冷自语道:“此处深达千丈,你已无路可逃。速速还我化龙丹,或许能留下一具全尸!” 在他的眼里,几丈外的那个年轻小子,已是死人一个。纵然手段诡异,且皮坚肉厚,毕竟修为稍逊一筹,最终还是难逃一劫! 无咎端详着王弼的模样,叹了声,道:“你这老头真是倔强,几粒果子早已被我吞下肚子……”他说到肚子,便觉着腹中一阵肠鸣,犹如奔雷般隐隐不绝,稍稍把持不住,气走下行,“啪”的来了一声,在寂静的山洞内竟是分外响亮。他顿时觉着气息顺畅,快意无限,禁不住嘴巴一咧,带着尴尬的神情,歉意道:“你想要的化龙丹,真的没了!” 化龙丹真的没了,只剩下了一声响…… ………… ps:有红票来张吧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二章 慨然有声 感谢:书友2599126、kingu、老吉、勤奋的一棵树、砸锅卖铁人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化龙丹是没了,而人在啊。将人杀了,开膛破肚,炼化精血,或能留下三成的药力。只须三成药力,便可提升至少三十年的修为。到时候困顿即解,境界再进一步绝非奢望! 要知道筑基难,让人熬白了头。若是此番心愿落空,这辈子也就只能抱憾而去了。谁能想到九粒化龙丹,都被那小子给吞了。如此贪嘴,怎么没有撑死他呢! 尤其可恶的是,他竟然拿一个响屁来炫耀…… 王弼怒不可遏,抬手催动寒冰符便狠狠砸了过去。 无咎却也不再啰嗦,隐去身形,便要借机逃窜,谁料光芒一闪,竟又愣怔原地。他这才发觉是手里拿着青丝网的缘故,竟然使得隐身术没了用处。而一大块寒冰带着森然的杀气轰然袭来,左右躲避不及。他被迫退入身后的洞口,口中嚷嚷着:“黄奇,还不快来救你的师妹……” 黄奇倒是惦记着他的柳师妹,顿时暴跳如雷:“卑鄙、下作、无耻、阴险的小人,还我师妹!”而起才要动身去追,那块寒冰已带着忍无可忍的怒火,“轰”的一声砸了过去,竟是将丈余大小的洞口恰好封死。他顿时急了:“哎呀!何故挡住去路……” 吼声未落,“啪”的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黄奇斜着身子摔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石壁上。他顾不得头晕脑胀,惊骇万状道:“王师兄,饶命啊……” 王弼扔出去一巴掌后,头也不回,直勾勾盯着被封的洞口,面皮抽搐着,气得两眼冒火。 生吞活剥了那小子都不解恨,谁还会封堵去路?恨急之下失手而已,哼哼! “砸开寒冰!” “啊……是!” 黄奇尚自惴惴不安,忽听吩咐,迟疑了下,急忙答应。 一行八人,本想来到这九重渊寻觅机缘,却不料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下自己陪着这个心狠手辣的王弼。且见机识趣,不然处境堪忧! 飞剑闪过,寒冰轰然崩溃。黝黑的洞口显现出来,竟深浅不明。 那小子带着师妹去了何处,缘何不见踪影? “追!” 黄奇正要凝神打量,叱呵声又起。他窘急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踏入洞口…… …… 这回不再是洞中有洞,四通八达,而是一条道儿直来直去,且愈是往前、愈发的狭窄。 无咎顺着山洞疾行了片刻,暗暗叫苦。 总不会钻进了一条绝路吧,若真如此,再被那两个家伙随后追来,岂不成了关门打狗、瓮中捉鳖?黄奇倒也罢了,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而王弼却是羽士九层的修为,圆满的境界,极为的难缠,与其硬碰硬之下,自己终究还是稍逊一筹。尤其那瞬间来去的神通,无影无踪,阴险歹毒,着实令人防不胜防。再者敌众我寡,后背带伤,身处莫测,逃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如此慌不择路,前景不妙啊! “砰、砰——” “哎哟……怜惜则个……呀……疼也……” 人去匆忙,手里的青丝网也随着跌跌撞撞,不时在石壁上发出撞击声,接着便有女子在呻吟,断断续续,凄凄惨惨,使得黑暗中的逃亡平添几多旖旎莫测的惊险。 无咎只管循着山洞一路疾行,拎着袋子的模样,十足一个拦路抢劫得手,而又落荒逃窜的强人。抢来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个娇滴滴、风情妩媚的女子。 仓促之间,人质在手,本以为会让那两个家伙有所忌惮,谁想反添了一个累赘。好在青丝网轻若无物,回头再行计较不迟。 而去路愈发窄了,仅仅容得下一人穿行。再过片刻,不得不弯下腰来。须臾,双膝着地。少顷,人已成了匍匐的模样。而手中的青丝网,也只能在身后拖行。 无咎趴在逼仄的山洞里,满脸的窘急无奈, 黑暗之中,前方的洞口更加狭窄,稍稍打量一眼,都给人一种无从挣扎的窒息与绝望。而所在之处,只剩下了两尺方圆,便是想要折返回去,都难以掉头转身! 唉,自寻绝路,莫过如此。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无咎将脑袋抵在石壁上,竭力往回看去。青丝网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却有动静循着山洞传来,倒是清晰可闻。 那两个家伙不死心,竟然真的追了过来! 无咎不敢迟疑,急忙左臂在前,手中多出一把短剑,接着匍匐而行。不消片刻,再次停下。 前方的洞口仅有一尺大小,而自己却是五尺长短的好大汉子。虽然稍显瘦弱,筋骨尚在。这不是叫人作难吗,下回再不钻山洞了…… 他祭出短剑,开凿洞口。 而恰于此际,山洞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啸声,接着便有金石碰撞的动静。神识可见,一道剑光顺着山洞急袭而来。 该死的,明明知道我困在此处,且无从躲避,还要从背后下黑手。这不是要捅屁股吗,缺德! 无咎急忙加快催动剑光,只想着将洞口凿得大些。而与之同时,青丝网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他尚自不知所措,便被一道强劲的威势给狠狠碾轧出去,竟直接穿过了稍稍宽松的洞口,随即无从凭借,又是“砰”的一下撞上了石壁,继而跌落,转眼间“扑通”坐在地上。他所拎着的青丝网也是无从幸免,其中女子的呻吟声更是凄惨无助。 到了何处? 十余丈大小的一个洞穴,腥臭难闻。四壁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洞口,不下数十之多。乍然看去,浑如夜色中的一只只眼,无不透着诡异,无不透着凶险莫测。 唉,一味钻洞,乃蛇鼠的行径,我真的不想… 无咎苦着脸暗暗抱怨,却还是振作精神跳了起来。趁着那两个家伙未至,先走一步要紧。他稍加寻觅,见身后一个数尺高的洞口还算清爽,想都不想便拎着青丝网钻了进去。 左拐右拐,曲曲弯弯,所幸山洞并未中断,或是局促难行。 盏茶的时辰过后,山洞到了尽头。 他匆匆停下,弯着腰,从洞口中慢慢探出脑袋。 脚下竟然是个水潭,一二十丈的方圆,黝黑黝黑的,且寂静无波,并透着阴寒与淡淡的腥气。四周均为石壁,竟是一处封闭的洞穴,却尽被潭水所占据,只在左近角落中留下一块数尺大小的石堆可供落脚。 无咎稍稍打量,拎着青丝网,抬脚越过水潭,落地之后尚未站稳,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四周只有来时的洞口,再不见其它的去路。浅而易见,此乃真正的绝地也! 明明数十个洞口呢,偏偏选择了一个此路不通。本人的运气,从来都是这么难以捉摸。可见上天的眷顾,从来不分好人、坏人! 而若是再原路返回,岂非恰好撞上王弼与黄奇? 不过,那两个家伙未必能从数十个洞口中及时寻来。且蓄势以待,真若是逼急了我,哼哼…… 无咎心神稍定,左手短剑飞旋,转瞬之间,已从石壁上掘出一块数尺大小的石头。接着右手的青丝网轻轻抖动,人影落地。他视若未见,只管裹起石头扔了出去,“砰”的一声,来时的洞口顿时已被堵死。 便于此时,呻吟声响起:“哎呀……” 只见柳儿口吐鲜血,鬓发凌乱,衣衫不整,可怜兮兮倚在墙角,并伸手揭开脸上的金晶面罩。其苍白的面颊,含泪的双眼,以及羸弱不堪的模样,尤为楚楚动人! 无咎眼光一瞥,伸手虚抓。 柳儿尚自喘息连连,所持的面罩脱手飞起。她倍感惊慌,失声道:“莫要杀我!”见无咎神色莫测,她忙挣扎着坐起,竟“刺啦”一声扯开衣裙,顿时玉光横陈而旖旎无限,随即又带着哀怨的神情,予取予求般地唤道:“这位师兄,柳儿给你便是……” 无咎抢过金晶面罩,爱不释手地打量着。 此物不仅可以掩饰相貌,还能隐匿修为,且金光闪闪的透着神秘,很不错的一件东西。只可惜自己的丢了,正想着寻一块。而那女子莫非不舍得,她在作甚? 柳儿竟然褪去了半边衣裙,缓缓往后斜倚着,并以手臂支着身后的一块石头,眼光迷离,舌尖轻吐,魅惑有声:“柳儿只求苟活,还望兄长怜惜则个……” 无咎脚下一滑,差点栽下潭水,忙又站稳了,犹自目瞪口呆。 只见那绿裙绽开,恰如夏荷出水,其间雪白**粉红,宛如新崭崭的莲台摇曳,再有青丝如墨,檀口半开,两汪春眸荡漾如海,旖旎的风情顿时叫人目眩神迷而透不过气来。 而柳儿竟还伸出手来,神色哀求,仿若金风玉露刹那,便可直上九霄云台! 无咎的一双眼兀自瞪得老大,上上下下狠狠打量了片刻,接着收起飞剑、面罩,猛地一摔袍袖,怒道:“你敢辱我……” 柳儿顿时一怔,魅惑犹存,却又呆呆看着那怒发冲冠的某人,一阵诧异不解。 我一个女子如此不堪,无非乞饶而已,却被他当成了一种羞辱,他……他话中何意,又待怎样? 无咎背手昂首,慨然有声:“你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我见得多了,却敢肆意挑逗,存心戏弄,真是岂有此理!” 柳儿脸色微红,禁不住低下头去。 本以为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谁料并非如此。眼前的这位,便是正气凛然的真君子? 无咎猛然转过头来,气急败坏道:“还不速速穿上衣衫,你是成心要我对不起紫烟……” 柳儿又是一怔。 紫烟是谁……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三章 贪嘴惹祸 感谢:姑苏石、老吉、云中图、三年三年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洞穴内,重归寂静。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深处,黑暗之外,便是千丈幽寒,还有潭水沉沉,孤寂无边。 当然,角落的石堆上,多了一男一女两道人影。 无咎面对潭水盘膝而坐,一手攥着灵石,一手支腮,独自默默养神。 服了一瓶丹药,又往身上贴了几张驱邪符,歇息了片刻,背后剑伤的阵痛终于舒缓了许多。而王弼与黄奇尚未追来,或许正在数十个洞口之间忙碌呢。 而这般困守下去绝非长久之计,何时才能脱身…… 柳儿兀自倚在角落里,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那人给自己约法三章,只要不再欺诈,或是暗中作祟,他便饶了自己一命。 他还说了,他不杀女人!至于他口中的紫烟是谁,他则是闭口不提。 而他一个外人,竟敢闯入古剑山,并混入苍龙谷,真是胆大妄为!或许何师兄早已被他杀了,这才让他诡计得逞。如此卑劣龌蹉的行径,绝不会有好下场。尤为甚者,白白看了我的身子不说,明明垂涎三尺,却偏偏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究竟是谁在羞辱谁?哼…… 柳儿抬手梳理下凌乱的发梢,顾影自怜般地暗叹了声,她虚弱的神情中,透着一丝隐隐的绝望。 先被生擒活捉,受够了辛苦;再被飞剑击中,又添惨状。虽然隔着法器,还是难以消受啊!如今伤势在身,举止受困。且守着一个举止怪异的男子,简直与虎狼为伍没甚两样。黄奇师兄,你为何还不前来搭救师妹呢…… 柳儿迟疑了片刻,出声道:“俗语有云,十年修得同船渡。你我困守于此,谁说又不是一场缘分呢!尚不知师兄来自何方,如何称呼呀?” 与其想来,想要活下去,便不能得罪这个男子。且将他稳住了,或许才有转机。 闻声,无咎回过头来,想了想道:“嗯,或有缘分……”他才要答话,忽又呲牙咧嘴:“至于我来自何方……无可奉告!” 哼,自以为是! 柳儿暗中腹诽着,却不忘讨好道:“大哥,如你这般年轻才俊,世间罕见,定是名门弟子无疑呢!” 无咎两眼一眨巴,点头道:“嗯!你倒是眼力不俗。想我玄玉在灵霞山,那也是千里挑一的人物……咳咳,恕我失言……” 柳儿心头一动,媚然含笑,不失时机奉承道:“呀,原来是灵霞山的玄玉师兄,失敬了!” “嘿嘿!” 无咎眼光一瞥,怪笑了声,转而神色微凝,伸手便抓了过去。 柳儿心头一懔,双手护住胸前,却又不躲不避,反而双眸微闭,吐气如兰,带着软软的身子迎了过去。谁想一股力道蛮横扫来,顿时将其推个趔趄,并“砰”的一声撞在石壁上。 这女子慌忙睁眼,这才发觉对方从自己的身后抓过去一块圆圆的石头。她失落之下,神情幽怨。 洞穴之中,除了潭水,只剩下这块落脚歇息的地方。而挨着角落里,有块黑石头看起来稍显异常,尺余大小,圆滚光滑,浑若天成,像个巨大的鸟卵。 无咎伸手将石头抓过来,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且其中透着躁动莫名的气机,而神识所及,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此物若非鸟卵,又能是啥?总之不是一块石头,其中必有蹊跷! 他想到此处,抬眼看向黑沉沉的潭水,以及弥漫四周的淡淡腥气,心头隐有猜测,却又不以为然。管它是什么卵物,烤熟了应该很香!再者说了,两三个月来,始终以辟谷丹赖以生存,虽然饿不死,嘴巴里却是寡淡无味。何不乘机打打牙祭,待养足了精神之后,接着寻找出路,到时候再与王弼较量不迟! 吃货的意志,总是给人无穷的胆量! 无咎将石头放在潭水边,自己往后挪动少许,接着手中多了一张烈焰符,随即丢了出去而火焰大作。 黑暗的洞穴内,顿时亮如白昼。而潭水之上,更是火光倒影相映,转瞬之间,四周灼热逼人。 柳儿不明所以,神色惊慌。 之前无暇留意,如今看来,那石头并非凡物,他想要干什么? 无咎同样是手脚忙乱,急忙掐动法诀加以操纵。眨眼之间,凌乱的火焰终于渐渐收敛,转而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并化作一束火光轰然落在石头之上。 他也曾施展过符箓,都是扔出去不管,想要再行操纵驱使,则全凭神识法力。随心所欲,并不容易。石头近在咫尺,烧烤简单,而稍不留意,势必殃及自身。好在尝试之下,勉强而为。纵然不济,也多了几分体悟! 一束数尺长的火光,瞬间落下,不过少顷,已然法力耗尽而烈焰消散。而圆滚滚的石头或许已被烧烤熟透,犹自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无咎挽着袖子,搓着双手,正待敲碎石头,并想象着焦香美味。而不过刹那,他猛然瞪圆了双眼。 只见面前的石头突然滚动了下,差点落入潭水,又微微摇晃,接着“喀喇”碎裂,浑如卵壳破裂般的动静,随即有更为灼热的气息从中喷涌而出。与之瞬间,石片尽数炸开,一条三尺多长的黑色怪物盘踞着,并慢慢伸起了脑袋。其分明就是一条遍体鳞甲的黑蛇,却脑门凸起,生有四肢,双睛如豆、且闪闪发亮! “黑蛟……此处竟是黑蛟的巢穴……而你……你竟然要烤食黑蛟的幼子……” 柳儿兀自卷缩在角落里,却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楚。而她惊呼声未落,那盘踞的小蛇突然闻声蹿起,张口喷出一道黑雾。其躲避不及,嘤咛一声,软软委顿在地,竟是昏死了过去。 我只想打打牙祭而已,并不敢与黑蛟为敌啊! 那女子在说什么,误入黑蛟的巢穴? 我的天呐,才有猜测,转眼成真,这不是找死吗!我错了,都是贪嘴惹的祸! 无咎顿时一惊,抬手抓出魔剑便要劈过去。 《百灵经》有载,蛟龙乃巨毒之物,性烈嗜杀,且有兴风作浪之莫测神通。而其中的黑蛟,凶很残暴尤甚三分! 而剑光才起,那小蛇竟然来去如电,瞬间折返,直接蹿到了他的身上,并左右盘旋环绕。他手持魔剑,却无从下手,急忙催动灵力护体,却还是顿觉通体阴寒,不由得心神大乱,嘴里连连惨呼:“哎呦,我不吃你,你也别咬我……” 小蛇,或是幼蛟,并未趁机咬人,而是盘旋过后,转而落在地上,接着昂着小脑袋,嘴巴张着,“咻咻”吐着黑雾,两只豆粒般的眼珠子竟是透着一种莫名的亲昵神色。 无咎自顾着僵直腰身,眼光斜睨。 你认得我?我不认识你。你为何不咬我?我有灵力护体。你喷的黑雾明明含有剧毒,我为何就安然无恙呢? 寂静的洞穴内,人蛟四目相对。 无咎稍稍后退,幼蛟也跟着移动。他往左边躲闪,幼蛟随即呼应。再往右躲,情形亦然。 怪了个哉的! 我不就是想要吃你吗,何至于如此紧逼不放!再敢纠缠,信不信我将你一剑劈成两段? 无咎猛然跳起,而四周不是石壁,便是潭水,根本无处可去。他尚自为难,一道黑影倏然而至,竟环绕着他的左臂,旋即又钻入袖中,接着蜷成一团,竟摆出一个酣睡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沉甸甸的袖口,依旧是难以置信。 小东西,你是成心赖上我了。而我并非善人哦,回头便将你剥皮红烧,且尝尝蛟肉的味道,哼哼…… “砰——” 便于此时,潭水对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石块崩碎,曾经封堵的洞口顿时显现出来,并随着剑光的开凿,而愈来愈大。 无咎又是吓了一跳。 不用多想,是王弼与黄奇追来了。既然无处可逃,只能背水一战! 他忙蓄势以待,又觉着沉甸甸的袖口碍事,情急之下,神识催动,瞬间已将幼蛟收入夔骨指环之中。 与此瞬间,潭水对面的洞口中冒出一个人影,正是带着面罩的黄奇,手持飞剑,气势汹汹。而其身后还隐约跟着一道老者的人影,必是王弼无疑。 无咎背倚着石壁,两眼中杀机闪动。 “王师兄,那小子果然在此!” 黄奇已然将洞穴内的情形看在眼里,颇为振奋,却又大怒:“你杀我师妹……”他吼声未止,猛地扑了过来。随后的王弼趁势蹿出洞口,两人一左一右来势惊人。 无咎才要应变,心头一动,抓起角落中的柳儿,便给顺手扔了过去。 黄奇猝不及防,慌忙收起剑光伸臂去接。 而无咎则是紧紧盯着王弼,掌心中一道魔剑跃跃欲试。 洞穴之中,瞬间已被浓重的杀机所笼罩。 而此时此刻,原本沉寂无波的潭水忽而一阵翻涌,似曾相识的情景突如其来,紧接着一个数尺粗细的头颅霍然出水,并狠狠张开大口而血腥冲天。 黄奇已将柳儿接在怀中,却人在半空而无从着地。王弼也是才将越过潭水,祭出的飞剑尚未显威。两人突遭异变,一时进退不得而惊惶无措。 无咎正在寻觅杀机,以便全力以赴。而当他见到那破水而出的黑蛟,顿时瞠目无语。 这水潭竟与九重渊相连,果然是黑蛟的巢穴。而才将欺负了小的,转眼间又惹来了老的。再加上那两个家伙凑热闹,今儿的运气简直逆天了! “轰——” 这不是咆哮,也不是怒吼,乃是黑蛟破水而出的动静,竟如地动山摇,令人胆战心惊。 王弼尚在半空,未及躲闪,便已被黑蛟的头颅给撞飞了出去。黄奇抱着柳儿直接坠落,却又不顾一切踏着潭水,直奔着来时的洞口拼命逃蹿。 无咎愣在原地,整个人已被潭水浇透。而眼看着那凶狠的黑蛟转眼间就要冲着自己而来,他吓得无处躲避,一头栽入水中……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四章 死里逃生 感谢:叶秋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的阅读、红票! ………… 潭水冰凉。即便灵力护体,也觉着四周阴寒逼人! 无咎才将入水,又禁不住后悔起来。 双脚着地,尚能凭借灵力而奔跑如飞。如今深入水下,与扬短避长没甚两样。这可是黑蛟的地盘,若被那畜生追来,只能束手待毙,难有生还之机! 不然又能如何,站在原地等死? 我不想死,更不想被撕成粉碎变成黑蛟口中的美食!如今慌不择路,也是被逼无奈。而生死关头,拼的就是一个运气而已!跑吧…… 无咎栽入水中,以灵力护住首尾,并竭力睁大双眼、散开神识,再双手双脚连蹬带划,奔着潭水深处而去,竟也去势不慢。而他逃亡之际,倒没忘了留意身后的动静。 那黑蛟或许正在对付王弼与黄奇,暂且没有追来。嗯,千万不要放过那两个家伙。我暂且失陪,先走一步! 所幸原来便谙熟水性,人在水中颇为自如,且加把力气,不求最快、只求更快! 无咎强驱心念,丹田气海中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出,再由经脉流入四肢,划水的双臂顿时便如风车般旋转起来。人随其势,陡然沉降,竟直直栽入潭水尽头的淤泥中。他又是四肢乱舞,这才狼狈摆脱出来,恰见不远处有个洞口,匆匆忙忙游了过去。 直至百丈开外,洞口猛然开阔,而所在处恰如深井,四周均为石壁,且阴寒彻骨,使人不知所向。 无咎在水中漂浮盘旋,一时迟疑不决。 而来时的洞口深处,似有激流震荡。即便隔着老远呢,便让人心神悸动而惶惶难安。 噫!莫非是黑蛟追来了? 无咎不敢多想,两脚急踩,双臂抡起,四周顿时搅动一阵狂流,他身形稍稍迟滞,便猛然往上蹿去。 而不消片刻,身下潭水的震荡愈发猛烈。且神识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黑影摇头摆尾急追而来。 坏了,那头黑蛟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无咎才有察觉,吓得心惊胆战,早已将背后的伤势,以及所有的一切给忘个干净,只管将浑身的灵力施展到了极致,去势愈来愈猛、愈来愈快…… 或许过去了很久,也许只是刹那。 “轰——” 人影出水,恰如利箭脱弦,“砰”的一声撞在石壁上,随即又惨叫着跌落下来。 而无咎人在半空,四肢乱舞,晕头转向,却已将四周的情景看在眼里。 晶光闪烁,潭水翻腾。偌大的洞穴之中,还有一条洞口通向远处。 哎呦,这洞穴看着眼熟啊,正是此前的九重渊,怎么转了一圈又回来呢…… “轰——” 又一声潭水飞溅,一条黑色蛟龙激射而起。 无咎正往下坠,吓得哇哇乱叫,急忙抓出四把飞剑一股脑地往下扔去,再脚下借势,凌空飞跃,瞬间隐去了身影,只有一道风声穿过洞穴呼啸而去。 数十丈的山洞,闪念即过。千丈深坑,瞬间到了眼前。 无咎去势不停,猛地蹿上了坑壁,接着手脚并用,攀援而上,转眼之间到了数十丈高处。即便是猿猴,也没这般神速。由此可见,人在困境之中,面对生死逼迫,总是能超出自我。而他尚未缓口气,坑底已是飞沙走石而轰鸣声大作。 那头黑蛟已然随后追来,瞬间已将坑底的碎石给尽数撞飞,却犹不作罢,张牙舞爪疯狂盘旋,忽又稍稍停顿,猛然昂起头颅,接着长尾一甩,腾空而起,直奔坑壁飞扑而来。 我分明施展的隐身术,那畜生缘何还能看得见? 无咎又是一阵急蹿,斜去十余丈,抓住石缝稍稍借力,再又十余丈。不消须臾,人已到了百丈之上。恰见石径就在前方,他再次跃起,双脚触地,环绕着坑壁便是不要命的狂奔。而身后黑雾呼啸,碎石飞溅。那黑蛟俨如腾云驾雾一般,竟如影随形急追而至。 唉,人力有时穷! 我已竭尽所能,只怕还是难逃此劫啊!如今置身于九重深渊之中,尚不知能否施展遁符? 无咎一边狂奔,一边扭头回望。那头黑蛟已是近在咫尺,面目狰狞。他不禁有些绝望,伸手抓出遁符。 该死的恶蛟,你还有完没完…… 恰于此际,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震响,霎时光芒闪烁,竟是将数十丈的深坑给从中阻断。而来势凶狠的黑蛟猛然一顿,便如撞上一层无形的天网,它铜铃般的双眼中竟是透过一丝惊惧的神色,旋即嘶吼着、翻滚着直直跌落下去。 无咎错愕难耐,依然不敢停歇,急忙收起遁符,头也不回继续狂奔。 一圈接着一圈,人影循着坑壁盘旋而上。浑如车轮疾驰,只想着逃出深渊。原本走了一日的路程,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尽头。 他猛地跃上深坑,尚未站稳,便踉跄着手扶石壁,昂头冲着那一束明亮的天光急喘不已。其衣衫破碎,披头撒发,面红如赤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逃出来了? 累死我了! 那头该死的恶蛟呢…… 直至片刻之后,总算是缓过气来。 无咎这才带着气喘,转身低头俯瞰。但见深坑幽暗,寒雾漫漫,那层诡异的光芒早已消失不见。便是恶蛟也没了。曾经惊心动魄的一切,犹如幻觉! 阵法?应该不差! 倘若任由那畜生横行苍龙谷,古剑山的众多弟子难逃厄运。于是古剑山的前辈高人便在九重渊中设下阵法,以防不虞…… 无咎长长松了口气,暗呼侥幸! 一行八人到此,眼下只逃出了自己。王弼、黄奇与柳儿,或许已是性命不保。且前往古祭坛,离开龙房山。只须再过龙氐川,再由龙亢岭,抵达龙角峰,便穿越了苍龙谷的整个地界。 到时候再寻机脱身,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仙门虽好,却非人呆的地方。不管是灵霞山、或是古剑山,没什么两样。还是世间凡俗更为逍遥安逸,且寻个山清水秀的所在,置办一个大院子,再接来紫烟,生下一大堆娃,嘿嘿…… “啊呀——” 无咎顺着来时的那条山间缝隙往回走去,禁不住浮想联翩。而他没走几步,只觉得腿脚发软,气短胸闷,两眼发黑,脚下踉跄,急忙伸手扶住石壁而呻吟了一声。 气海丹田之中,竟然空空荡荡? 此前接连遇变,险象环生,只顾着凝神应对,再又不惜余力拼命逃窜。而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耗尽了体内所有的灵力? 而脏腑之间,有隐隐的雷鸣,并带着翻江倒海般的阵痛,阻碍着气息的顺畅。且四肢酸胀,手足沉重。如此情形,岂不正是疲惫脱力的征兆? 无咎想不明白,只管强撑着往前走去。 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曾经的峡谷之中。天光如旧,景色依然。 无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洞口,从野草中分开一条道儿,奔着峡谷右侧的方向,独自一个人慢慢而行。其破烂的衣衫,踉跄的身影,疲惫的神情,浑如荒野中迷失路途的羔羊。或许随时都将倒下,却又从未放弃挣扎! 又过了半个时辰,荒芜的峡谷还是老样子。 无咎弯着腰背,双手拄膝,大口喘着粗气,不忘透过丛生的野草四处打量。少顷,他继续挪动脚步。不远处的石壁间,有道窄窄的缝隙。他想召出魔剑开凿一番,而尝试了下,又无奈放弃,随即侧着身子挤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总算是艰难地挤进了石壁的缝隙,又蹒跚几步,见前后还算隐秘,双膝跪地,“扑通”趴了下去,接着呼呼大睡。 没有了灵力,他就是一个凡人。累了、倦了,有个安稳的地方睡觉,足矣…… …… 此时,一对男女搀扶着走出洞口。 男的早已丢了金晶面罩,脸色惨白,满身血迹,摇摇晃晃。女的鬓发凌乱,神色惶惶,她竭力搀扶着同伴,忍不住又气喘吁吁而狼狈不堪。 当沐浴在天光之下,看着那峡谷中的野草萋萋,两人愣怔了片刻,这才好像从噩梦中醒来,顿时又面面相觑,接着紧紧相偎。 劫后逢生,令人欣喜。尤其是从恶蛟的口中捡得性命,更是叫人感慨不已。 女子忽而抽噎了声,喃喃道:“全赖于师兄的呵护,柳儿才死里逃生呢!” 男子缓了口气,余悸未消道:“幸亏那头恶蛟咬死了王弼,不然你我难逃此劫啊!”他说到此处,伸手在女子的身上揉着搓着,心满意足道:“只要我黄奇活着,又岂能看着师妹受委屈!如今丹药服下,伤势如何?” 女子嘤咛了声,紧紧相偎着,喘息无力道:“蛟毒已无大碍!还望师兄以后多加怜惜,柳儿与你不离不弃!” 男子咧开大嘴想笑,又觉着有些头晕目眩而摇摇欲坠,伸手搂紧了女子,这才堪堪站稳,急喘道:“从今以后,再不许提及何天成!” 女子急忙称是,转而看向空荡荡的峡谷,带着隐隐的恨意,自言自语道:“尚不知那人,是死是活……”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五章 我怕你娘 感谢:小猪乖乖猫、老吉、痴傻愚顽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四周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如同一片海,寂寞无岸; 好似沉睡已久的夜,没有光亮,没有色彩,亘古至今从未醒来; 又或像是一片荒漠,没有生机,没有花开,只有万千沙粒,带着万千孤寂,从天地间缓缓涌来,再凝聚成滚烫的火焰,在荒芜中绽放。 倏忽刹那,星辰点点,阴阳旋转,乾坤变化,万物萌生! 而突然间又是日月崩塌,星辰离乱,黑暗降临,天地沉沦。不知许久,光明乍现。洪水滔天之中,万物灭绝! 依稀有云: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又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石壁的缝隙中,无咎仰面朝天躺着。 他的身上覆了一层尘埃,又落了一层草屑,好似与四周的荒芜融为一体,又仿佛沉浸在时光的角落里流连忘返,犹自浑然忘我而梦境迷离。 不过,许是滔天的洪水太过于惊人,要么就是那似曾熟悉的两段话来得突然,他忽而从沉睡中慢慢睁开了眼。 咦,这是什么地方,我睡过去了多久? 还有那两段话,分明来自于《天刑符经》,虽然已被毁去,却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并时不时蹦出来,古怪哦…… 无咎尚未坐起,才发觉所在的地方只能容得下一人横躺。想要舒展手脚,都不能够。他只得侧着身子,有些狼狈地钻出了石缝,旋即又“扑通”坐下,接着背倚着石壁,抬眼看向四周。 想起来了。 逃出九重渊之后,便寻到此处睡了一觉。当时精疲力竭,难以支撑。如今浑身的力气好像又回来了…… 无咎低头打量着自身。 气海丹田之中,灵力充盈。而腹中的不适隐约尚在,且沉甸甸的叫人忍耐不住。 他稍有察觉,急忙站起,一头钻进草丛深处,并宽衣解带撅着屁股,接着雷鸣阵阵而江河滔滔。片刻之后,他浑身轻松走了出来。 记得在九重渊的地下,曾经吞食过九粒红果子,便是那被吹嘘的很厉害的化龙丹,据说可以平添数十年的修为,如今却并未有所惊喜,反倒是被吃坏了肚子。 无咎返回原地坐下,就手扯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袍子。而他才想着取出一件新的换上,顿时抬起左手叫嚷起来:“小东西,给我住口——” 左手的夔骨指环之中,存放着全部家当。 其中不仅有灵石、丹药,符箓、法器,还有金银珠宝,与琐碎的杂物,皆分门别类摆放着,以便随时取用而显得井井有条。 不过,因为多了一位不速之客,那规整有序的一切不复存在。 只见一条黑色的小蛇,正在玉瓶的碎屑中吞食着丹药,接着将存放的物品给翻得混乱,再爬到灵石堆上,抱着一块灵石喀哧、喀哧啃食起来。而任其如何嚣张,唯独远离那张大弓…… 无咎不及多看,叱道:“给我滚出来!” 随着黑光闪动,面前多了条三尺黑蛇,兀自盘曲卧在地上,纤细而有力的前肢抓着一块灵石,正张着嘴啃着正欢。那坚硬的灵石,竟被咬得碎屑直飞。 竟敢偷吃我的灵石,找死呢? 无咎挥起手臂,便要抓出魔剑施加颜色。 而那幼蛟似有察觉,只将两粒眼珠子转动了下,便继续啃着石头,浑然不惧的样子。 无咎稍稍迟疑,旋即作罢。 小东西果然不是凡物,竟然知道灵石的好处,且比我还贪嘴呢,暂且饶你一回。 他不再计较,拿出一件土黄的长衫换上,又摸出一粒辟谷丹吞下,接着闭目养神,并回想着之前所遭遇的一切。 王弼与陆志,是一对羽士中的顶尖高手。二人亟待突破修为,以期再上层楼。奈何境界的提升,犹如登天之难。而苍老谷的九重深渊下,则有筑基所需的化龙丹,却要引开黑蛟,方能趁机下手。于是那两个家伙先是欺骗自己,后来为了增加胜算,又将黄奇等五人带入陷阱。 却不料那九粒红果子,竟然便宜了自己,除了吃坏肚子之外,却不觉着有何神奇之处。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逃亡之后,睡了一觉,总算是养足了精神,接下来还是赶路要紧。 无咎想到此处,拿出一枚图简查看了片刻,而尚未动身,又若有所思。少顷,他的手上多出一点光芒,就势捏碎,“砰”的一声轻响,面前坠下一堆东西。 幼蛟似受惊吓,身形一闪躲到了几尺之外,又回头看了看,便继续抱着灵石啃食不停。 无咎将面前的一堆东西稍加查看,从中拿起一枚玉简。玉简中拓印着短短的几行口诀与几个手诀,却有一个引人瞩目的名称,闪遁术。 他忙将其熟读背诵,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闪遁术,顾名思义,就是像闪电一样的遁术。 记得在九重渊的地下,自己明明察觉到了隐身而来的陆志,却还是躲不过他的偷袭。而随后的王弼,也曾如法效仿。若非自己吃一堑长一智而早有提防,难免要重蹈覆辙。 那两个家伙不愧为羽士中的顶尖高手,想必在古剑山也是有名的人物。二人所施展的法门,比起御风术要更显神速,且有来无踪,诡异非常,无论是御敌、还是逃命,都将大有用处。如今想来,岂不正是这闪遁术?或言过其实,却也着实不凡。 无咎记下口诀、手诀,又拿起了几枚玉简。其中不仅有古剑山的功法、神通,还有练功手札等等。他无心查看,将玉简以及地上的一堆东西尽数收归骨环,却又留下一把短剑,拿在手中观赏把玩。 之前的四把飞剑,都丢在了潭水中。所幸捡取了陆志留下的这把飞剑,不然就亏大了。而自己的魔剑固然厉害,却常常出剑必杀,不便轻易示人,还须多把飞剑备用才好! 眼前的这般短剑,长不盈尺,无锋无刃,便是剑柄剑身都分不出来,浑似一截光秃秃的铁尺,看着毫不起眼。而随着灵力的加持,短剑顿时银光闪动而锋锐逼人。 钝剑无锋,大巧不工! 无咎点了点头,抹去了短剑中残留的神识印记,接着又弹出一滴精血,双手舞动忙碌起来。一回生二回熟,如今祭炼法器倒也有模有样。 幼蛟已将灵石啃食下肚,在地上翻滚了片刻,倏然钻进不远处的草丛,竟转眼间失去了身影。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 无咎的右手掐诀,举起来凌空一点。悬在他身前的剑光滴溜溜转动着,猛然飞出数十丈,尚未显威,又如闪电般倏然而回。他将飞剑接在手中稍稍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志的这把飞剑,看着毫不起眼,却比起之前得到的法器,都要厉害许多。 接下来是原路返回,还是翻山越岭而去?欲往龙氐川,则要途径一个叫作古祭台的地方。而古祭台就在数百里外…… 无咎收起飞剑,冲着四方打量。 左侧是来路,右侧去向不明。而峡谷两侧的山壁,足有数百丈高,陡峭光滑,颇为的险峻。 他抬头张望了片刻,脚下轻轻一点,瞬间跃起十余丈高,余势未尽,伸手转向山壁,“扑”的一声入石三分,稍稍借力,再又蹿起十余丈。他接着双脚连踢,竟是将山壁踢出一串浅坑,去势更快,直奔山顶而去。 与之同时,峡谷的草丛里突然蹿出一道黑影,高高跃起,猛地扑向山壁,尚未触及,四肢划动,摇头摆尾,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而射向天穹。 不消须臾,人到了山顶。而尚未极目远舒,一道黑影落入怀中。来势之快,根本就猝不及防。 无咎错愕之际,便要催动灵力摆脱。而随后追来的幼蛟却缠着他环绕不停,还贴着脖颈、面颊而屡屡有亲昵之举。虽隔着护体的灵力,那种莫名的阴寒还是让人不寒而栗。他伸手将幼蛟抓在手中,尚未扔出,又被紧紧缠着手臂,并抬头瞪眼冲着他呲牙咧嘴。 “咦,要干什么?送你返回九重渊找你娘去?我才不呢!自己滚回去,莫再纠缠!” 无咎甩动着手臂,换来幼蛟缠得更紧。他顿时有些急了,忍不住就想强行摆脱。 “小东西,你以为头顶带角,生有四肢,我便怕你?我怕你娘,不然早便将你给烧烤吃了……” 他凶相毕露,出声恫吓。而幼蛟直接滑入袖口,像是回家一般,又缩成一团,给他来了一个浑不理会。 无咎扬起衣袖,神色有些迟疑。 “将这小畜生扔在此处,它定然回不去了。若是遇到修士,则必死无疑。而它既然不肯走,不妨养大了宰杀吃肉。却不许偷我的灵石,否则立斩不赦,哼哼!” 他自说自话,颇显无奈,随即将幼蛟收入骨环,却又不放心,将所有的东西都挡在那把大弓的背后。 好像幼蛟有些惧怕大弓的威势,或许此举能让它变得老实一些。 不过,幼蛟进了骨环之后,吃饱喝足了一般,自顾蜷缩着一团呼呼大睡。贪吃贪睡的模样,与某人倒是有得一比。 无咎终于上下清爽,长长舒了口气。他见山顶四周颇为平坦,随口默念了几句口诀,接着手指一掐,浑身上下顿时闪过一道光芒。“嗖”的一声,原地已没了人影。 而下一刻,数十丈外有人“扑通”摔倒……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六章 修正自己 在九重渊的百里之外,有片极为僻静的山谷。 此处树木繁茂,远近渺无人踪。 不过,此时却有一道人影在树林之间,倏忽而来、倏然而去,再“砰、砰”撞上树干,震落一地的树叶。而其才将现出身形,又双手掐诀。口中默念有词,再“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乍然看去,情形颇为诡异。像是在修炼功法,或更像是某人在给自己过不去。 “来似闪电,去若流萤,遁——” “砰——” 话语声未落,不远处的大树猛然晃动,接着人影跌落,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再又化作风影,在树林间急剧盘旋,不服气的话语声继续响起:“小小的一道法术,又奈我何。遁、遁、遁——” 片刻之后,再不见有人撞树的动静。只有片片落叶在林间来回盘旋,宛如秋风飞舞而长空无痕。 片刻之后,一株古木下突然冒出了无咎的身影。他东倒西歪踉跄了几步,“扑通”坐在地上,竟是面红耳赤,大口急喘,像是要背过气一般,疲惫的模样很是狼狈不堪。 总算是将“闪遁术”修炼个七八成,却着实累得不轻。 所谓的闪遁术,一去数十丈,快似闪电,再借助隐身,来去无踪无影,且极为突然,实乃对阵御敌,或是逃命的不二法门。 而法门虽好,却颇为消耗灵力,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已被累得支撑不住。不过,权当又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接下来还要穿越苍龙谷的最后三层地界,并要设法逃离古剑山,不能不早做防备,这就叫未雨绸缪吧! 唉,误入仙道之后,再无安逸,整日里要想着去一个个莫名其妙的对手较量,并打生打死,又何苦来哉!我本凡人啊! 无咎发了通牢骚,摸出一块灵石攥在手里,背倚着树干歇息之余,手里多了一枚玉简,正是古剑山的功法,《古剑诀》。 他对于修炼的功法不感兴趣,却对剑诀中的一篇化剑术生出了好奇。 何为化剑术?虚实之道也! 御剑之际,以虚应敌,以实胜敌;或以实应之,以虚胜之。二者相辅相成,威力陡添三分。而非修为精深者,不得化剑虚实。 也就是说,修成了化剑术,便能将一把剑变成两把剑,乃至于更多,彼此之间虚实互补,变幻莫测。而此术极难修炼,或许只有筑基以上的前辈高人,才能施展演绎出《古剑诀》的精髓妙处。 且将口诀记下,留待闲暇时分再去琢磨不迟。 无咎倚在树干上,一手攥着灵石,一手握着玉简,两眼半睁半闭,很是没精打采的模样。两个时辰过去,他好像多了几分精神,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懒洋洋站起身来。手里的灵石已光泽不再,其中的灵气也应该所剩无几。他却舍不得扔下,随同玉简一起收起,转而慢慢穿过树林,奔着古祭台的方向走去。 古祭台是个什么情形,不知道。只知道那前往下一地界的关卡,尚在三百里之外。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丛林渐稀。前方是道干涸的河谷,两侧群山连绵。 无咎辨别了下方向,脚尖一点,离地三尺,犹如风吹,直去十四、五丈。人在半空,他才发觉自己比原来有所不同。 飞得远了,跳得高了。且神识一动,便能看出千五百丈之外。莫非是那九粒化龙丹的缘故?又能否胜过王弼?而不得御剑飞行,成为筑基道人那样的高手,终究还是枉然啊!至少要打得过灵霞山的玄玉,才能见到紫烟…… 龙房山境内最高的山,自然便是龙房山。而古祭台,则位于龙房山的千丈之巅。 当无咎寻到了山脚下,已是两个时辰之后。抬头仰望,竟然分辨不清山顶的情形。他在山脚下转悠了片刻,确认无误,拿出来自于柳儿的那块金晶面罩戴在脸上,动身上山。 山上没路,藤蔓遍地,古木丛生,还有嶙峋的怪石横亘阻挡。虽也生机郁郁,却少了虫鸟的踪迹而显得死寂沉沉。 他循着山势穿行了片刻,没了耐心,随即施展身形,一阵飞纵跳跃。 不知不觉,四周豁然开朗。 茂盛的山林被甩到了身后,前方高耸着一截数百丈高的山峰。其原本应该独秀四方,却因光秃秃的山体而显得有些突兀荒凉。 无咎前后打量着,继续奔向山顶。山势渐趋渐陡,且颇为光滑而难以立足。他一步十余丈,去势不减。须臾,山顶在即。当其高高跃上巅峰而尚未落下,便是一阵暗暗惊奇。 山顶足有千丈方圆,且极为平坦。当间则是耸立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并排列着环绕成圈。乍然看去,虽情景诡异,却浑如阵法,森然莫测。 在石块的近处,还有修士的身影在徘徊观望。 那五、六十块大石头,便是舆图所示的古祭台?其中有何蹊跷,又该如何穿越而抵达下一地界的龙氐川? 无咎两脚站定,自我打量了下,又伸手扶了把脸上的面罩,这才背着双手踱步往前。 居高望远,四方苍茫。抬头看天,好像那蒙白的天穹近在咫尺而触手可及。如此一方所在,还真是古人祭祀的好地方。据说神灵住在天上,离得近了,或许祭拜起来,更能顺遂所愿。记得四句童谣:远古有彩虹,仙从天上来,撒下一粒粟,桑田与沧海…… 不过,此行始终未见筑基道人的身影,也不知御剑飞行,能否直接穿越天穹而离开苍龙谷。 “这位师兄,何妨歇息片刻啊!” 行得近了,古祭台更添几分神秘。其一块块石头,形状大小各异,却均有一、两丈高,彼此相隔数尺不等,环绕着排列成了一个圆形阵势,竟足足占去了大半山顶。稍加打量,便感到一种莫名的威势扑面而来,恍惚之中,叫人心生敬畏。 “先人有云:诸般修行,求清虚、净杂念、致虚极,守静笃,淡以入定。切忌盲从而不知自我,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师兄,你以为然否?” 在石阵的十余丈外,有位老者席地而坐。其满面皱纹,须发灰白,看起来年岁不小,却神情悠然,谈吐不凡,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 无咎的眼光落在老者的身上,对方竟然没带面罩。他稍稍端详,恍然道:“啊……我认得你……” 在龙心泽的时候,曾有一位老者在脱险之后大发感慨。而那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这位,想不到时隔多日,又异地重逢。 老者展颜一笑,振奋道:“呵呵!想不到我元灵尚有几分薄名,敢请教师兄尊姓大名……”不待应声,他又手扶长须,洋洋自得道:“我虽修为不高,却境界有成。同门的师兄师弟,素来喜好与我讨教一二!” 无咎迟疑了下,举手致意,笑道:“在元灵师兄的面前,小弟焉敢放肆,尚不知……”而他话音未落,对方又侃侃而谈:“何为修行?修者为心,正者为行,自当心始,己身了无,行为途表,为所无为!” 我哪有闲心与你论道,我只想就此离去而已。 无咎见左右无人,之前的人影也已走入石阵,他只得敷衍道:“师兄果然道行高深,字字珠玑。所谓修行,当修正自己行为……” “哎呀呀——” 自称元灵的老者顿时两眼一亮,猛然惊嘘了一声,抚掌叹道:“数十年间,唯有师弟懂我!人生难得一知己,师弟……” 无咎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有关修行的六句话,无非一首藏头诗罢了。读过几年学堂的孩子,都能一眼分辨出来。只因其中颇有几分道理,这才顺口给予点破。而我绝非谁人的知己,更不想与一个老人家套几乎! “咳咳……尚不知苍龙谷开启至今,过去了几日?” “师弟呀,你问得好生奇怪,苍龙谷开启至今,不过五个月而已。且听我说来,修者,当戒贪弱念;消痴疗心;去妄存慧,唯有如此,方可成就大道!” 五个月? 此前的一觉,竟然又在稀里糊涂之中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这也太能睡了!看来以后不能轻易打瞌睡,若有意外,耽误事儿啊! 无咎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却不料对方说教的兴趣更浓,他忙拱了拱手,抬脚往前走去:“祭台就在眼前,岂能不前往观瞻一番,小弟失陪啦!” 元灵更是焦急,伸手召唤道:“愚兄尚有心得分享,且畅谈三日再走不迟!师弟……师弟,那祭台石阵擅闯不得……” 无咎置若罔闻,一阵疾走,转眼间步入石阵,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何为修行? 人自从娘胎里生下来,何日何时不在修行?且哭过笑过,生过死过。待魂归天外,此生了无遗憾,足矣! 既然如此,又何须执着?便如云圣子那般,以境界自恃,反倒是言行不一而困惑一生,临了之际,还不忘惶恐自问,是否愧怍于人,又是否真的来过? 何妨红尘走一遭,种种历练尽皆尝遍! 总而言之,我乃凡人。至于修士的那一套,恕我敬谢不敏! 无咎耸耸肩头,才要继续往前,而尚未挪步,神情中微微一怔……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七章 度己度人 感谢:老吉、书友14730555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本想着穿过石阵,便可寻见去路而继续前行。谁料才将从两块石头之间走过,那曾经明媚的天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片蒙蒙的星空,一时之间叫人无所适从。 无咎愣在原地。 那数十块近在咫尺的石头,怎么就没了呢?还有那浩瀚无垠的星空,又是从何而来? 幻觉! 此乃古祭台所生成的幻觉,只为让人迷惑而困顿不前。 他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旋即以灵力护住周身上下,抬起脚步,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往前走去。 须臾,消失的天光霍然乍泄。 尚不及庆幸,便见到不远处的地上坐着一位老者,在抚须微笑:“古祭台由五十四块星石搭建而成,有阵法之玄妙。贸然入内,浑如迷阵,困个旬日半月亦属寻常啊!” 那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元灵。 无咎转过身去,才发觉自己在稀里糊涂中走出了石阵。 而元灵好像是早有所料,笑容中透着得意的神情。 一个乱石阵而已,竟也如此的古怪! 无咎挠了挠头,转而看向元灵:“师兄见识渊博,何妨指点一二呢!” 元灵应该是个很大方的人,尤其是对于同门后进的请教,他素来是有求必应,脸上笑得愈发得意,抚须点头道:“此处祭台,乃古时部落祭拜先祖神灵的所在,曾遗落于古剑山中,因而被我门中的前辈收入苍龙谷之中。” 无咎左右张望,四周不见人影,除了那一片大石头外,远近倒也清静。他知道不便急着赶路,索性在两丈外盘膝而坐。 “五十四块星石,拱卫着其中的通天祭台。据传,穿越不难,而撞见仙缘却是殊为不易!” 无咎见元灵说得头头是道,继续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而五十四块星石,六六成阵,九星变化,不下万千之数,日月星辰无所不有。若想穿越其中……” 无咎心头一动,插话道:“只听说有北斗七星,何来九星之说?” 元灵兴致正浓,忽被打断,两眼一瞪:“此星非彼星,乃奇门遁甲之数,分别为天蓬星、天芮星、天冲星、天辅星、天禽星、天心星、天柱星、天任星与天英星是也!你既然懵懂不知,岂能胡言乱语!” 彼此隔着两三丈远,都好似被唾沫星子溅了一身。 无咎忙举手致歉,心里却在纳闷。体内的魔剑,好像有个瑶光的称谓。本想着与元灵所说的九星有些关联,谁想反而显得自家的无知。 元灵见无咎还算虚心好学,神色稍缓,自问自答道:“何为星石?陨落星石也!如何穿越祭台石阵?但有异象,只管诚心跪拜,自然便可抵达祭台,又有何难哉!” 他一身的旧袍子,须发灰白,皱纹满面,便是拈着胡须的手指甲里都带着陈年的污垢,整个人显得苍老颓废,倒像是个凡俗间的老学究,却又两眼闪亮,神情自得,很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无咎报以微笑,却暗暗摇头。 还以为这位老者会传授几招穿越祭台的诀窍,谁料对方自顾口若悬河之后,却等于什么都没说。但凡遇见不对,便跪地祭拜?真是笑话,我还没迂腐到如此的地步呢! 且罢,多做几次尝试也就是了! 无咎拂袖起身,便要离去,想了想,又回头问道:“苍龙谷为何人所留,师兄能否教我……” 元灵伸着两根枯瘦的手指拈着胡须,老神在在,稍作沉吟,道:“苍龙谷为我古剑山的一位前辈高人所留,他老人家乃是剑修至尊,曾名动神洲九国,咳咳……”他眼光一瞥,竟就此打住,不再多说,转而双目微阖而状如入定。 无咎在原地踱了几步,返身坐下,拱拱手笑道:“得遇师兄指点,着实获益匪浅。眼下机缘凑巧,敢不多多请教一番。还望不吝赐言!” 他的体内有把魔剑,故而对于那位古剑山的前辈有些好奇。也仅是好奇而已,增广见闻,乃至于如何穿越古祭台,或许才是他的本意。 元灵猛然睁眼,乐出了声:“呵呵!师弟尊长知礼,颇为难得啊!我便给你说道、说道……”他竟神采奕奕,眉飞色舞道:“换作旁人,还真的未必知晓古剑山的这桩隐秘。而我元灵活了两百岁,虽修为不济,心境感悟,与见识阅历,却非比一般!” 人老了,或许便爱唠叨。记得风华谷的祁散人如此,灵霞山的云圣子如此,眼前的这位元灵,同样也是如此。 无咎耐心端坐着,静待下文。 “那位前辈高人,以毕生的修为,修出了七道神剑,名震神洲九国!” 元灵兴致勃勃道:“那位前辈根骨平庸,资质驽钝,却以大心胸、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最终成就剑修至尊,乃吾辈楷模!师弟切莫气馁,来日仙道有望啊!” 我才不气馁呢,所谓的仙道与我无关! 无咎随声问道:“他姓字名谁,如今何在?” 元灵语气稍缓,不无敬意道:“他名苍起,又被神洲同道尊为苍帝,如今……”他忽而叹了声,又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活着,至于详细如何,以我在仙门中的地位,根本无从知晓啊!” 其话到此处,惋惜的口吻中透着几分尴尬。 无咎却是浑不在意,只当是听了一段离奇的传说。他回过头去,默默打量着不远处的石阵。 那一块块黑石头,像是一道道人影在孤独向天;又如一片怪异的森林,见证着曾经的岁月遥远。 无咎尚在想着如何穿越祭台,不远处话语声又起:“难得有缘,你我不妨探讨一番。须知修炼之道,言行如一,知言易行,方有智慧,大道可成……” 他循声看去,见那位老者再次沉浸于悟道的境界中而难以自拔,忙道:“师兄境界超凡,缘何修为却是一般呢?” 他虽话语调侃,却也有感而发。不管是灵霞山玉井峰的云圣子,还是眼前的元灵,均痴迷于仙道而境界不凡,反倒是修为不济。个中缘由,着实叫人弄不明白。 “这个……这个……” 元灵吭哧了声,低头沉吟道:“师弟所言,不无道理!境界与修为,本该相辅相成。或有偏差,尤未知也!而朝闻道,夕可死,吾辈所求……” 无咎坦然道:“求死之道,不修也罢!” 与其想来,修士之中,并非都是坏人。而专注于修行者,却大都苦闷不堪。如此仙道,根本就是在折磨人! 元灵争辩道:“师弟此言差矣!仙道修己度人……” 无咎有些不耐烦,从地上站起身来:“度己不成,何来度人?” 元灵微怔:“此话怎讲?” 无咎坦诚道:“一味苦修求摆脱,捆缚终生不逍遥!说白了就是四个字,知足常乐!” 知足常乐,世人皆懂的道理。而仙道乃逆天修行,讲究苦修不辍而执着无悔! 元灵不以为然道:“师弟所言,与道旨无关呀!” 无咎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就走,往后拱拱手,丢下一句话:“仙凡一个样,万物皆有道。倘若执迷过头,便是愚人之道!” 元灵若有所思,急忙起身,禁不住踉跄了下,却顾不得许多,招手唤道:“师弟愿否结伴同行,以便途中多加请教……” 无咎再次走到了两块石头前,他看着那古怪的石阵,回首一瞥,苦笑道:“有师兄带路,何乐而不为呢!” 元灵跟到近前,兀自摇头晃脑念叨着:“如此说来,境界或有偏差。道生于无,而丧于形……” 走入石阵刹那,四周景物变换。浩渺的星空霍然袭来,四周顿时茫茫无涯。 无咎不再莽撞,与元灵并肩而行。 元灵却是低着头,自顾看着脚尖往前行走,嘴里还默念有词,并拿出一枚玉简在指指点点。 无咎跟着看去,恍然大悟。 任是四周的景物如何变幻莫测,脚下的通道却是情形如旧。只要不为幻象所动而低头留意,不难在石阵中寻到一条去路。 无咎明白过来,急忙收敛心神,却还是忍不住眼光乱瞅,并暗暗好奇不已。 那漫天的星光,如真似幻。置身于此,给人恍惚觉着,彷如漫步云端,又好像是穿行在虚无飘渺的星域之间。 不知不觉中,星光黯淡而四方如墨。一如天地坠入沉沦,万物混沌。 无咎惊异于石阵的变化,不由得看向近旁的元灵。 那位老者的手里依然拿着一枚玉简在低头前行,脚步有些匆忙,便如一位疲倦的旅者,在默默踏向既定的归途。只是他的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不停,像是困惑中的自言自语,又或是源自于神魂深处的一种祷告。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天地的变化,身影微微一顿,竟冲着前方慢慢跪了下去,接着双手扬起而俯首叩拜。其举止虔诚,形状惶恐,全无修士的超然与淡定,更像是一个卑微的生灵,在祭拜他敬仰已久的图腾! 无咎静静站着,神色微愕……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八章 风过无痕 感谢:9nanhai、rayray1111、老吉、路边白杨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继续往前,四周黑暗茫茫。 即便施展神识,也难以及远。好像是穿行在浓重的夜色里,挣不脱、撕不开那光阴的尘埃,唯有继续跋涉,任凭孤独的灵魂在寂寞深处徘徊。 而当迷途的那一刻,低头看去,才会发现路途的方向,在蹒跚的两脚之间缓缓延伸。 路,就在脚下。 不知许久,一缕晨曦透过层层黑暗乍然泄下。浑如混沌初开,光明普降。 有人再次两手高举,匍匐着跪下。他好像是在敬畏着莫测的神灵,膜拜着造物的恩赐,并以无上的虔诚,去沐浴着阴阳轮回的煌煌天威! 无咎只管背着双手默默随行,原本跳脱的心境忽而多了几分异样的宁静。如风过古潭,虽涟漪不惊,却秋寒入水,看光阴渐渐跌入沉寂。 元灵的举止,看起来有些迂腐可笑。而此时的他,又是那么的实实在在。不管他是谁,他只是万千卑微生灵的其中之一。正如此时的你,正如此时的我。而你我或许早已看透了红尘的纷扰,厌弃了尔虞我诈的争斗,恐惧了生死无常的胆战心惊,只想着独善其身而逍遥度外,他却欣欣然而真诚如旧,惶惶然秉持如初! 晨曦过后,天光明亮。而远近四周,还是看不见一块石头。只有脚下的路在虚幻中延伸,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呈现出来。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元灵照旧伏地跪拜,而脚下却轻快许多,他的心思好像还游离于天地之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无咎。 无咎默默跟随。 有风,穿过虚无而来。初始熙和,清爽,渐渐劲烈,迅猛,并带着洪荒原始的骚动,在天地间尽情撒野。 继而雷声隐隐,云光开合。 有雨,趟过亘古的岁月飘洒而下。初始淅沥,再又摇曳飘荡,像是沉寂已久的心怀,在刹那间霍然敞开。 纵然风骤雨急,令人心旌摇摇,而穿行其间,却又片尘不沾。 片刻之后,风消雨霁。 一轮彩虹缓缓升起,天地顿然多姿多彩。 元灵又一次跪拜在地,虔诚一如既往。当他爬起来的时候,痴痴的神情中竟带着微微的笑意。 无咎脚步舒缓,眼光闪动。行走在这景色的变迁中,一度沉敛的心境也仿佛随之悠悠然然。 彩虹穹隆,大地浮现。 其间有山川纵横,有苍茫万里,有葱郁如染,有喧嚣春意,有寂寞霜天。 随着元灵跪拜起身,乾坤日月随之不同。 一道道光芒从天而降,旋即幻化出形形色色的人影。各种熟悉的、陌生的鸟兽,随之一一出现。天地之间,生机盎然。继而有人飞翔,有人坠落。有了弱肉强食,便也有了生死的抉择。原本祥和的大地,渐渐失去了曾有的宁和,却就此多了血腥的贪欲,多了红尘的纠葛! 当元灵第六次跪拜,那天边的彩虹业已消失不见。 而纷纷扰扰的尘世间,依然狼藉遍地。欲望横流之中,几多挣扎,几许沉浮,几般取舍,又几次生死轮回! 元灵继续跪拜,而无咎则是接着抬眼观望。 大地已被黑色的血水所浸透,山河已然凋零不再。而人也好,兽也罢,却愈发的疯狂,更加的穷凶极恶而肆无忌惮。不知觉间,明媚的天空失去了色彩,便是妖娆的季节,也渐渐布满了阴霾。 那一切好像远在天边,事不关己,却又伸手可及,令人触目惊心! 当元灵第七次从跪拜中站起身来,天地四方在微微颤抖。他却浑然不觉,前行的脚步匆匆如故。 乌云翻涌,电闪雷鸣。浑如天被捅个窟窿,瞬间狂风骤雨般肆虐不休。再又地动山摇,狂啸的洪水横扫八方。乡野、村舍、城镇、良田一一被毁,便是曾经风景如画的灵山大川也尽遭吞噬。还有数不胜数的生灵在惊涛骇浪中挣扎、苦嚎,却又相继在劫难中湮灭殆尽…… 无咎停下脚步,满目愕然。 那是幻象,还是曾经真实的过往?或者预示,预示着来日劫难的征兆? 许是多心了,身为凡人又何必忧天呢!倘若幻象成真,又将怎样?天地崩毁,万物尽灭,没谁可以侥幸,没谁可以逃脱! 而那令人胆战心惊、且又绝望的景象,是天灾,还是人祸…… 元灵还是无动于衷的模样,跪拜之后继续往前。 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显得有些焦急,便是曾经轻快的脚步,也慢慢沉重踉跄。 此时,黑暗降临。俨然天地断绝,混沌降临。无边的阴寒,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 无咎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坠入死寂的深渊而无从自拔,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虽已回过神来,却犹然绝望难禁。他长长暗吁了下,急忙奔着元灵追去。而没过多久,竟不见了对方的背影,唯余黑暗茫茫,虚无莫测! 他又是一阵恐慌,很想就此止步,却因前车之鉴,急忙低头紧紧盯着脚下。 落脚沉稳处,迷失的途径再又重现延伸。 没路的时候,无须四处寻觅,只须低下头,仅此而已…… 突然之间,一束淡淡的光芒从天而降,白色朦胧中透着虚无的飘渺,浑如天地开启了一道门隙。而一度不见的石阵,再次出现。那一块块厚重的黑石,竟环绕出一大片空地。正中则是摆放着一块方形的黑石,四、五丈长宽,三尺余厚。一块残缺的圆石,叠加其上,恰好为光芒所笼罩,诡异的情景中透着静穆的森然,使人望而却步,又禁不住心生神往! 元灵早到了一步,独自软软瘫坐在石台下。 无咎打量着四周的情形,慢慢往前走去。 这便是古祭台中的通天祭台?穿过台上的那束光芒,是否便能抵达下一地界的龙氐川…… “我修行一生,偏执于内,却忽略了境界之外。须知,道生于无,而丧于形;慧明于心,而执于迷、没于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呵……” 一路走来,匆匆忙忙的元灵甚少出声。而此时的他,突然放声大笑,且笑得颇为舒畅,却又透着几分异样的沧桑。 无咎走到近前,侧身端详。 那老者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竟显得极为的虚弱,冲着手中的玉简欣慰自语:“穷极一生,稍有心得,就此远去,无怨无悔也!” 无咎听不明白,无心计较,转而踱步,便想动身赶路。接下来尚有三重地界亟待穿越,倒不宜多做耽搁。 而元灵接着又道:“多亏了师弟的点醒,这才达成所愿。且收下我的一番心意……” 无咎回过头来,诧异不解。 只见元灵兀自坐在地上,竟递过来一枚玉简,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般的笑容,缓缓分说道:“此乃仙道手札,为我一生修炼所得……”他话语真诚,眼光期待,却像是在嘱托后事,整个人竟然透着一种莫名的萧瑟,或释然。 无咎愕然不已,咧了咧嘴,急忙后退两步,连连摇头道:“师兄太客气了,我才不要呢!” 若是神通法门,他或许有些好奇,而所谓的感悟心得,他素来毫无兴趣。而这老头也是莫名其妙,竟然干起了传授道法的勾当! 元灵似乎有些失落,却依然伸着手央求道:“此乃我两百年心血所在,就此而殁,未免可惜,何妨借着师弟之手传承下去,以便让后人少些曲折,多些坦途……” 你自己不能找人传承下去,又何故赖上我呢! 无咎不为所动,抬起一只脚踏上石台就要离去,却听身后“啪嗒”一声,他不由得回过头去,旋即瞠目不已。 元灵的手臂缓缓回落,而所持的玉简却掉在地上。与此同时,他周身上下忽而散发出一阵幽冷的气机,接着胡须摆动,衣袍微微膨胀,随即又迅即干瘪下去。尤其他的脸色,泛着青灰,原本闪烁的双眸,也渐渐黯淡无光。其颓废败落的模样,分明就是生机涣散、油尽灯枯之兆! 无咎心头一跳,急忙返身蹲下,愕然道:“无病无灾……这是何故……”他见那老者的眼神落在地上,只得伸手捡起玉简,对方微微颔首,无力说道:“我原本尚能多活两年,却在苍龙谷中损耗太多,再又动用心神参悟,难免伤及寿元根本……如今大限已至,只能就此了结,呵呵……老弟说得好,度己度人……” 记得灵霞山的云圣子便是耗尽了寿元而坠入轮回,没想到如今又遇到一位。也难怪在龙心泽的时候,这老者便举止怪异! 无咎忙道:“且吞服丹药静养几日,或有转机呢……” 元灵微微摇头:“天不假年,又何来转机?纵有丹药之力,也不过苟延残喘片刻罢了……”他缓了口气,喘息道:“时辰已然不多,还望道友送我一程!” 如何相送? 无咎才要应声询问,又不禁一怔。 元灵的双眸愈发浑浊黯淡,却好像看透了一切,他又缓了一缓,善解人意道:“我虽看不出道友的修为,而道友所修功法绝非古剑山一脉……相遇有缘,且将我焚化成灰……” 如此相送? 这老者果然在嘱托后事,却是叫人将他烧成灰。而他倒是慧眼明辨,早已看出我的底细。 无咎猛然站起,惊奇道:“莫说你依然健在,纵有意外,也该留下遗骸,以表明你来过一遭……” 记得云圣子临终的时候都想着入土为冢,而眼前的这位老者却是迥然有异。 元灵的脸色忽而闪过一丝红润,淡然说道:“你我来自虚无,归于虚无,这有无之间,便是仙道人生;寂落刹那,便是天地轮回。既然风过无痕,又何必在意身后的花开花落……” 无咎听着糊涂,一时不知所措。 而元灵说到此处,忽而抬头看向石台之上的那束光芒,双眸中星光尚未闪烁,便寂然而逝,随即往前伏地倒下,跪拜如旧,虔诚依然…… …… ps:一个点击一张红票都很宝贵,都是动力!谢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八十九章 花开花落 感谢:姑苏石、书友14730555、萧瑟xsir、老吉、一个潜水艇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上个月月票榜第九,感谢各位亲的一起努力! ………… 冰天雪地。 远处万山苍茫,近处雪花飘飘。 一片冰雪覆盖的山谷之中,静静站着一道人影。其两脚埋在齐膝深的雪中,土黄的长衫略显单薄。寒风吹来,衣袂随着寒风微微飘动。而他颀长的身板挺立笔直,犹如荒芜中的一截树干,虽迎风傲雪,却又倍显寂寥孤单。 他面对着无边的空旷与沉寂,怔怔然良久,还是禁不住回头看向来路,看向那更为虚无的尽头。他所戴的面罩,在雪花中金光闪动。他的两眼之中,少了以往的慵懒随意,多了淡淡的苦涩,与淡淡的落寞! 元灵耗尽寿元,死了。 一位陌路邂逅的老者,一位寻常的仙门弟子。他穷其一生,参悟仙道,或也境界超凡入圣,奈何荒废了修为,最终带着欣慰、带着遗憾、带着最后的虔诚,跪倒在通天祭台之前,伏尸于岁月的凋零之中。 他临终之前,要自己送他一程。无非一张符箓罢了,送他前往归宿的终点…… 无咎回过头来,转而看向前方。 自己并非真正的修士,与元灵也是非亲非故,而面对他的生死困惑,还是难免感同身受。尤其那位老者生于执着,归于执着。即便临终顿悟,依然无怨无悔。回想自己的这几年,固然逃避、苟全,而途中的迷茫与惶恐,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正如所云:有无之间,便是仙道人生;寂落刹那,便是天地轮回。既然风过无痕,又何必在意身后的花开花落。 仙道或许只有一条,走法却有千种万种。殊途同归,精彩不同吧…… 无咎举起手来,冲着所持的玉简默默端详。 玉简为元灵所留,拓印着不下数万字符,大致分为四部,分别为心篇、知篇、学篇,与游记。其中天文地理,宇宙万物,红尘凡俗,鬼怪陆离,仙道感悟,等等,林林总总均有涉及。两百年的心血,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自己却非好学之人,如此鸿篇巨著,还是留待他日的有缘人吧! 无咎收起玉简,又默然片刻,这才收回心绪,转而抬眼四望。 这便是龙氐川? 冰封万里啊! 所幸有了灵力护体,不然要被冻死的。 无咎的眼光随着一片雪花飘飘荡荡,转而落在身上。 雪花尚未跌落,便在身外寸余远处悄然滑去。而体内犹自气机涌动,浑然寒暑不侵。 他摔打了下袍袖,长舒了口气,再稍加辨别方向,两脚缓缓浮起,随即往前踏去。转眼之间,茫茫雪原之上多了一道人影。疾行如风,身后无痕…… 龙氐川,方圆不下数万里。由此先后穿过雪原、万鳞川,最经龙珠泉,即可抵达下一地界,龙亢岭。而苍龙谷的舆图描述简单,行走其间并不容易。 三日之后,风雪更甚。 大片的雪花随着肆虐的寒风狂舞不止,远近四方茫茫无际。浑如天塌了,只有迷失的绝望在尽情释放! 无咎犹在疾行不止,孤单的身影在风雪中时而显现、时而朦胧。当他跃上一片山坡,趁势停下而极目远眺。 四周的情景,依然如故。随着寒风掠过,卷起的白色雪雾层层叠叠、滚滚不尽,如同一道道银色的蛟龙蛰伏而起,再又碾过雪原而肆虐不休。一时之间,使人无所适从而又不知所向。 无咎摸出一粒辟谷丹扔进嘴里,再又拿出一块灵石攥在手心,稍稍歇息之后,再次一头冲向风雪的深处。 此时此刻,舆图也没了用处。若想闯出这片雪原,只能照直了走下去…… 又是七日过去。 一道人影从雪堆中飞跃而起,瞬间震落了满身的雪花,随即脚不沾地,在平坦的雪原全力奔驰。 当风雪渐渐消隐,前方有冰山起伏。 那高低不一的山川,尽被冰雪覆盖。远远看去,峰峦层叠,形同片片银色的龙鳞,在天地之间起伏延绵。又如群龙横卧,而气象万千。 无咎去势不减,直至跃上一道山岗,从半空中飘然而落,就势“啪”的一甩大袖,便想来个昂首挺胸傲然远眺的架势,却不料脚下打滑而猛地闪个趔趄。他堪堪站稳,狼狈之余,这才看清脚下的情形。 山岗亦非寻常的山岗,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寒冰,坚硬而光滑,根本就难以立足。而由此前去,更是冰川重叠,远近浑然一色,犹如天地冻结,彻骨的冰冷弥漫四方。 浅而易见,此处便是龙鳞川。 无咎运转灵力,才有的寒意顿时消散殆尽。他又抬脚轻迈,慢慢滑下山岗,稍加张望,随即掠地疾行。 如此又是半个月过去,冰川地势渐高。没过几日,冰山也跟着多了起来。当四周冰峰林立,渐渐已去路难寻。 无咎行到此处,只得停下。 他在冰山脚下徘徊了片刻,依然无路可去,只得拿出那把无柄的钝剑,奋力跃向就近的一块冰壁,接着手臂疾挥,剑刃荡起一串冰屑,随即借势纵身直上。几次三番之后,人已到了数百丈的冰山之巅。他落下身形,才发觉冰山过后,还是冰山,层层叠叠,竟看不到尽头…… 当再无冰山挡路,已是踏入龙氐川的两个月之后。 一片诺大的山谷出现在前方,虽残雪未消,两侧却有古木成群,还有氤氲的雾气在山谷中悠悠飘荡。沉寂已久的荒凉之中,顿添几分难得的生动景象。 在临近山谷的冰峰之上,静静坐着一道人影。 他带着金罩的脸上,原本灵动的眼光中透着疲惫与寂寞的神色。哪怕是前方出路在即,他也好像提不起精神,只管以手支腮,独自冲着空旷的天地而默默发呆。 无咎赶到此处,并未继续前行。 一路之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再不见半个人影。那种独自跋涉的煎熬,并非只是疲惫,还有孤独的恐慌,像是被天地抛弃,常常令其不知所措! 好在想着逃出古剑山,想着见到祁散人,想着回家看看,当然,还想着紫烟,于是便有了执着的方向,有了信念的支撑。怎奈路途之中,又总是存在着太多的意外,叫人惶恐狼狈而措手不及! 缘何那些修士明明了悟,却依然乐道其中呢?譬如云圣子,元灵…… 无咎的心绪有些烦乱,随即直起腰身,舒展双臂,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胡思乱想,很累人。 他很想睡上一觉,又恐睁眼醒来再次忘记了时辰。记得功法典籍之中,有神念离体的小法门,若是修炼娴熟,等于睡觉的时候睁着眼睛。以后闲暇之余,倒不妨尝试一二。 而据舆图所示,下方的山谷便该是龙氐川的最后一关,龙珠泉…… 无咎低头俯瞰,神色一凝。 十余里外的山谷深处,似有动静。而想要看个明白,却又朦胧不清。 唉,如今的神识已达千五百丈,还以为挺厉害,比起天地之阔,犹如云泥之别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长身而起,抬脚离开山顶,坠落之际,信手摸出飞剑划向峭壁。冰雪石屑飞溅,人影倏然直落。须臾,人到谷底,左右张望片刻,随即往前疾驰而去。 若说之前还是冰冻天地的酷寒季节,眼前的山谷则是多了几分春雪消融的景象。残雪之中,雾气蔼蔼,古木吐翠,还有湿润的山风迎面扑来。 愈是往前,春意愈浓。 再去二、三十里,谷地间竟然多了一眼眼泉水,尺余、或是丈余粗细不等,皆雾气缭绕。远远看去,颇有明珠散落般的神奇。龙珠泉,倒也恰如其是。而临的近了,顿有暖意弥漫、灵气阵阵。 无咎在一处泉眼前落下身形,才要低头打量,忽又神色微动,转而抬眼观望。 山谷到了此处,渐渐狭窄,却在前方拐了个弯,形成了一片千丈左右的空地。四周峭壁耸立,当间则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泉眼,还有十余位男修士聚在一起,要么架起篝火烧烤食物,要么褪去衣衫躺在泉水之中。便如城郭郊外游玩的情景,却并非来自都城的才子佳人,而是灵山修士,古剑山的弟子。且大都除去了面罩,一个个有恃无恐的模样,许是见到有陌生者闯入,众人皆凝神看来…… 无咎愣在原地,进退不得。 要想前往下一地界龙亢岭,此处的龙珠泉则是必经之地。至于又该如何穿行而去,尚且不明究竟,反而遇上一群古剑山的弟子,谁说又会不会节外生枝呢! 无咎有些心虚,伸手扶了把脸上的面罩。 恰于此时,有人扬声唤道:“师弟何必藏头露尾,且就此消遣一番……” 出声的是位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光着身子躺在一眼泉水之中,并伸着双臂,神情惬意。他话音未落,不远处有人笑道:“呵呵,正是此理!龙珠泉不仅滚烫如沸,且富于灵气,浸泡其中,最为舒络筋骨而养神健体。师兄既然不是外人,且自便就是。稍待几日,离去不迟。瞧见没有,出路近在咫尺呢……” 随声附和者,是位年轻的男子,一边分说,还一边伸手指向身后。透过泉水雾气,可见一道山涧穿过峭壁而去。 噫,竟然遇到一群随和好客的古剑山弟子。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无咎放下心来,举手寒暄道:“嘿嘿,见过诸位师兄,小弟有事在身,先行别过……” 他绕过泉水,便欲寻路往前。 而那位壮汉却从水中直起身子,神色疑惑道:“这位师兄莫非不是百剑峰的弟子?” 无咎没作多想,随声应道:“啊……小弟来自黄龙谷……” 而他话才出口,顿时引来一通叱呵:“你既为黄龙谷弟子,缘何穿着我百剑峰的服饰,姜峰师弟何在,是不是你杀了他……” 与之瞬间,一道道人影蹿起。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章 龙珠串串 感谢:胖胖糊涂、吥啦、qq302714八59、砸锅卖铁人、老吉、aer海潮、勤奋的一棵树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转瞬之间,情形突变。 十四、五个古剑山的弟子,已从泉水中、篝火旁,不约而同蹿起身形。不管是光着身子的,嘴里叼着肉块的,皆飞剑在手而杀气腾腾,眨眼的工夫已在十余丈外摆开了阵势。 为首的壮汉,则是站在泉边,浑身冒着热气。其胸口下肢的毛发乱蓬蓬、黑黝黝,扎人眼睛。而他脸上的神情,更是凶狠狰狞。 无咎愣在原地,错愕莫名。 还以为遇上一群好人,谁料闯入了狼窝。适才还一个个和气友善呢,这又是怎么了? 他低头看向身上,似有猜测,却依然有些弄不明白。 服饰或有尊卑之分,竟然还有门派之别?即便如此,又怎能看出我的底细呢?而所谓的姜峰师弟,又从何而来? “你身着姜峰师弟的衣衫,我等还以为是他本人到来,却不料竟是冒名顶替者,真是好大胆子……” “哼!竟敢杀我百剑峰的弟子,活腻歪了……” “还不现出真相,看看你小子又是何方神圣……” “揭开面罩,跪地受死……” 嚣张的叫嚷声此起彼伏,狂躁的杀机在狭窄的山谷中激荡不休。 无咎连忙摆手,却欲说无言。 我乃是黄龙谷的何天成,并非百剑峰的姜峰。而不管是谁,冒名顶替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不用多想,在龙箕滩所杀的那四个修士,必是这伙人的同门无疑啊!而百剑峰的弟子,也好像是古剑山最为强悍蛮横的存在,且不论又是如何识破了本人的破绽,终究还是处境不妙。唉,本该是天道有包容,人间有大爱,非要打打杀杀,又何苦来哉! 他看了眼身后的来路,无奈地叹了一声。倘若此行断绝,势必要困在苍龙谷中。到时候别说逃出古剑山,只怕再也难见天日! 此时,为首的赤身壮汉已穿好衣衫,见无咎依然愣在原地而神色躲闪,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獐头鼠目,惶措左右,不是小人,便是奸贼!诸位师兄弟,莫要放过他……” 十余道剑光骤然飞起,山谷中的雾气顿时一阵冲突凌乱。 无咎见机不对,转身就跑。 单打独斗,他不怕,而以寡敌众太吃亏,他绝对不干。且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遇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呢! 而壮汉又岂肯作罢,带着众人随后紧追,各自气势汹汹而大呼小叫,十足一个群鹰逐兔的架势。 无咎只管全力狂奔,一步十三、四丈,掠地疾飞,去势惊人。 古剑山的这群弟子修为各异,脚力也是强弱有别,转眼之间,只有以壮汉为首的四、五人尚在紧追不舍,余下的众人则被渐渐甩开。而不管前后,十余道剑光却没闲着,恰似乱箭齐发,又如群星飞坠,凶猛的杀机浩浩荡荡呼啸而去。 无咎尚未逃出三五百丈,便已被剑光追上。他头也不回,摸出一把符箓便扔向身后。阵阵电闪雷鸣之中,他又跑出去数百丈。而剑光再次急袭而至,他只得故技重施。符箓虽然不堪大用,好歹挣来片刻的喘息之机。 须臾,谷口在望。 而山谷的前方,乃百丈峭壁。峭壁过去,则是来时的龙鳞川。 无咎不由得身形放缓,去意踌躇。而身后又是剑光呼啸,根本不容迟疑。他急忙挥臂,却手中空空,随即猛往前窜,顺势转过身来。 再多的符箓也经不起如此折腾,眼下已然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若不想踏上回头路,只能狠下心来拼杀一场! 四、五道人影已追到了数十丈外,各自驱使着飞剑而气焰嚣张。余下的众人则是相继赶来,显然是不肯错过围攻猎杀的大好时机。 为首的壮汉见无咎不再逃跑,顿时威风凛凛:“揭开面罩,跪地求饶,念在同门的情面上,或能留你一命。胆敢不从,杀无赦……” 他抬手一指,所驱使的剑光骤然大盛。 众人不甘落后,齐声叫嚣:“百剑峰威武!杀无赦……” 无咎犹在离地倒飞,根本无动于衷。而他的身影突然闪动了下,瞬息间已在风中消逝无踪。 壮汉势头正盛,却没了对手,急忙与几位同伴停了下来,神识横扫,一道微弱的气机正在飞快而又鬼鬼祟祟奔着山谷潜行而去。他暗暗一惊,扬声示意:“隐身术!各自小心,谨防偷袭,那人已逃回龙珠泉……” 而他这边提醒,那边已是状况频频。 “扑——” 血光迸溅,人首异处。 “诸位小心……” 惊呼声才起,接着“砰砰”闷响,两个古剑山的弟子猝不及防,被一道诡异的黑色剑光劈成了四段。 余下的同伴再顾不得追赶,各自忙乱一团。而一个倒霉的弟子尚自晕头转向,再次被剑光拦腰斩断,连声惨叫都不及发出,便已身陨道消。 许是阻挡的缘故,抑或是有意为之,一道人影凭空闪现,竟是披着满身的血污,金罩上的两眼中寒光奕奕,手中魔剑更是散发着丈余长的黑色锋芒。他冲着满地的狼藉冷啐一口,凌厉的杀气从体内横溢而出。身上附着的血污尽被震落,四周炸开一团淡淡的血雾,转而人去如风,直奔山谷的尽头而去。 为首的壮汉匆匆赶回,地上已多了四具死尸。他冲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大吼一声,带着四位修为高强的师兄弟随后紧追。 山谷之中,一串人影奔逐正忙。 无咎不再隐身,亦无之前的慌张,一步踏出去十余丈,手持的魔剑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光芒。山谷中弥漫的雾霭才将临近,便被撞得粉碎。而他依旧是衣袂飘飘,气势飞扬。 不消片刻,到了山谷的尽头。 越过一眼眼泉水,山涧就在前方。而山涧的不远处燃着篝火,还守着一位中年男子、与一位老者,见有强敌逼近,各自持剑以待。 无咎去势依旧,直接从泉水上疾掠而过。 而一道剑光迎面袭来,威势煞是惊人。 十余丈外的那两个古剑山弟子,竟然抢先发难。 无咎想都不想,挥起魔剑奋力劈出。“轰”的一声,袭来的飞剑翻滚倒卷。他趁机往前,便要强行夺路而去。谁料一道无形的剑气突然而至,仓促之际根本躲避不及。他只觉得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护体灵力“喀喇”破碎,衣衫炸开,锋锐侵体,剧痛难挨,顿时惨哼了声倒飞了出去。 而人在半空,这才发觉对手祭出的竟然是两把飞剑,一明一暗,一虚一实。也就是说,方才遭到了隐形飞剑的暗算。且偷袭之人的修为颇为强横,显然是位羽士中的高手。 与之同时,七八道人影已追到了数十丈外。为首的壮汉早已是气急败坏,怒吼道:“师兄,拦住他……” 被称为师兄的,应该是那位老者,却不应声,只将飞剑再次祭起。他身旁的中年人则是横移几步,恰好挡住了山涧之前。 无咎在半空中四肢乱舞,急急止住身形,却依然收势不住,仓皇中“扑通”跌入泉眼。胸口的剧痛再加上泉水的滚烫,顿时令他忍耐不住,猛然大叫了声急急蹿起。七八道剑光已从四面八方急袭而至,眼看着已是身陷重围而在劫难逃。他却咬牙切齿哼了声,猛然前纵,去势之快,顿失人影,只在原地留下一团炸开的水花。 闪念之间,十余丈外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山涧前的那位老者尚自蓄势以待,不料一股强悍的力道突如其来,便如凭空飞来一块石头,无声无息,却又突然、迅猛、蛮横、凶残,猝然之际根本不容躲避,他顿时被撞向身后的石壁,灵力溃散,筋骨断折,差点昏死过去。而尚未应变,一记黑色的剑光快如鬼魅,呼啸而下,“扑”的一声,他人已变成了两半。 与此瞬间,原地闪出无咎的身影,兀自手持魔剑而杀气依然。其金色的面罩,疯狂的眼神,飞舞的衣袂,飘扬的乱发,以及环绕上下的彪悍气势,浑如一个魔刹邪神降人间。而他一剑劈死了老者,并未作罢,再又手腕轻抖,青丝网倏然而去。 山涧之前,还有一位中年男子。他大惊失色,催动飞剑便硬拼,还不忘回头大喊:“诸位师兄,合力擒凶……” 而他才有动作,一片青光当头罩下,整个人离地而起,紧接着便如天地塌陷,肆虐的力道从四面八方碾轧而至,浑如大山压顶而无从躲避,他顿时筋骨碎裂,血肉崩溃,战栗的神魂瞬间沉沦不复! “啪——” 无咎挥臂甩动,青光狠狠撞上石壁,再又顿然散开,随即跌落一道人影。正是那个看守山涧的男子,却已血肉模糊而成了死人。青丝网才将显形,又青光闪动,来去如电,瞬间已将几丈外篝火堆上烧烤的肉块掠走无影。 他接连除去两个强劲的对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迅若雷霆,杀伐凌厉,却又如行云流水一般而片尘不惊。去路无碍,山涧就在眼前。他这才猛然转过身来,挥剑指向四方。魔剑犹然光芒吞吐,杀机森然。锋锐之势漫卷而去,好像随时都将展开一场疯狂的血腥杀戮! 二、三十丈外,七八个道人影怔怔而立。 为首的壮汉正想着趁势围攻,谁料瞬间情形逆转。他看向山涧前那个肃然独立的男子,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人的修为应该与自己相仿,所施展的神通法门亦属寻常,而他手中的黑剑却是极为罕见,且威不可挡。尤其他金色的面罩,冷冷的眼光,更是透着一种邪狂的凶狠,与萧杀天地的无情…… 无咎却没耽搁,眼光睥睨,转身踏入山涧,瞬间没了身影。 壮汉愣怔片刻,猛然醒转,急忙大喝:“追——”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一章 潜龙亢扬 感谢:老马的天空、9nanhai、老吉、qianfaner、路虎极光霸道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老马的天空成为天刑纪的新盟主! …………………… 一道人影破空而出,尚未落地,抬脚虚踏,顺着山脊往前飞奔。 两侧山林成片,前后郁郁葱葱,远近群山重叠,四方莽莽苍苍。间或雾霭淡淡,野花摇曳,依稀几声虫鸣兽音,浑似春回大地而景色无边。 乍然看去,此处与寻常的山岭密林极为相仿,只是那不分昼夜的蒙白天光,显得有些异样。而这便是苍龙谷的第六层地界,龙亢岭。 人影继续飞奔,越过山脊,到了谷底,再又疾行不止。直至半个时辰之后,他才慢慢收住去势,回头一瞥,转而一头扎入近旁的古木丛中。像是倦鸟归林,瞬间没了踪迹。 而挨着丛林的山壁脚下,却多出了一个洞口。忙碌的人影再次消失,狭小的洞口随之紧闭。 须臾,幽静的山洞内亮起明珠的光芒。 无咎匆匆坐下,伸手揭开面罩扔向一旁,尚未来得及缓口气,便捂着胸口而一阵惨哼哼。 此时的他,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常态。那个嗜血杀戮、而又残酷无情的人,好像与他无关。他还是饿了要吃、困了要睡、疼了要喊、苦了要哼哼的一个凡人,并为了再次死里逃生而庆幸不已。 又躲过必杀的一击,运气还不算太差! 无咎掀开破碎的衣衫,露出胸口的一道血痕。血迹犹在,并阵阵作痛。累及之下,脏腑之间也是气息迟滞而难以忍受。当时若被围攻而难以脱身,最终的下场还真的无从预料。 那个老者的修为强大,且手段歹毒。尤其他的御剑之法,想一想都觉得吓人。 在龙珠泉遇上一群百剑峰的弟子,并被识破身份而遭到群攻。节外生枝,着实有些意外。而虽然仓促应变,也只能全力以赴。先是虚晃一枪而声东击西,颇具兵法之妙。再以隐身术杀开一条血路,便可趁机夺路而逃。谁料那老者所祭出的飞剑,同样是虚实兼顾而防不胜防。 飞剑还能隐形? 根本没见过啊! 好在危急关头,本人以闪遁术与青丝网强攻得手。 太惊险了! 此时回想起来,还是叫人骇然窒息啊! 无咎后知后觉般地长舒了口气,摸出疗伤的丹药扔进嘴里。待伤痛稍缓,他又微微一怔,伸手将身上的衣衫给褪个干净,接着抓在手中凝神查看。少顷,又将随身携带的衣衫尽数取出摊开在地。 先后得到十余套衣衫,质地式样相仿,却颜色不一。只管替换,没有留意。如今细瞧,才发觉各自的袖口、领口绣着几根金线图样,虽不起眼,却分明另有用处。而自己根本不懂仙门规矩,露出破绽也在情理之中! 无咎弄清了原委,双手齐飞,将所有衣衫上的金线拆了干净,这才选取一件青袍套在身上。待收拾妥当,面前多了一大块烤肉。他搓着双手,两眼放光…… …… 一片开阔的山坡上,聚集着二、三十个古剑山的弟子。几个没戴面罩的男子,显得与众不同。 人群之中,一个壮汉在说话:“我乃百剑峰的孟虎,特此转告,有人杀我多名师兄弟之后,逃到了龙亢岭。其性情狡诈,手段残暴,为我仙门所不容,务必要加以严惩而以绝后患。还请各位携手相助,剪除祸害……” 有人惊讶道:“如此高手,倒也罕见啊!” 有人愤然道:“恶行种种,不容放纵!” 有人庆幸道:“只怕与我青龙谷无关,尚不知那人是何来历……” 有人附和道:“还请孟师兄详细说明,以便甄别,若是当面不识,难免遗祸无穷啊……” 在苍龙谷中的古剑山弟子,足有好几百呢,彼此之间偶有争执,也是在所难免。而一个人竟然接连斩杀多位百剑峰的高手,着实耸人听闻。尤其那人还冲出重围,逃到了龙亢岭,便如一头嗜血成性的野狼被放逐到了宽阔的草原之上,势必要再起杀戮,又怎么能不叫人提心吊胆呢! 孟虎道:“那人金罩遮面,瞧不出来历,却身着百剑峰的服饰,修为莫测,驱使一把黑剑,并擅长隐身、飞遁之术。诸位若有知晓,切勿隐瞒!”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孟虎有些无奈,恨恨又道:“定要将那厮碎尸万段,他逃不掉……” 此时,有两人从远处匆匆赶来。 其中的男子扬声喊道:“在下黄龙谷黄奇,知道那驱使黑剑的小子是谁……” 随行的绿裙女子则是随声附和:“小妹柳儿,见过诸位师兄!”她没戴面罩,容貌俏丽,身姿妩媚,尚在数十丈外,便急急又道:“小妹知道那人来历,他冒名顶替混入苍龙谷,居心叵测,且速速散出消息通传四方,合力擒敌……” …… 山谷静谧依然,草木郁郁如新。 便于此时,一道人影从树林里悄悄冒了出来。其身着青袍,面带金罩,左右张望着不见异常,慢慢直起腰身,却又抬手挠着下巴而若有所思。 每回与人拼杀消耗之后,总是累得要睡觉,若再遭受创伤,非旬日半月而不能痊愈醒来。 那日吃饱了烤肉之后,一觉睡过去了几多时辰? 二十多日。 也就是说,自己已在苍龙谷中游荡了将近九个月。而三个月之后,苍龙谷将再次开启。只须穿过眼前的龙亢岭,抵达龙角峰,便可趁机逃出古剑山而远走高飞。 不过,既然得罪了那群古剑山的弟子,难免又添变数。余下的路程,还真的叫人忐忑不安呢! 而这位动辄睡觉睡过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无咎。 他逃出龙珠泉之后又是故技重施,在龙亢岭的僻静处掘洞藏了起来。虽说他已渐渐习惯了连日的奔波,且动作举止也更像是一位真正的修士,而历经一场拼杀之后,还是耗去了不少的灵力,且胸口挨了一剑,亟待歇息将养一番。而他歇息疗伤的法子并无二致,就是手里攥着灵石睡觉,却也屡有奇效,有了魔剑护体着实不一般。 无咎在原地驻足片刻,脚下一点,身形飘起十余丈,轻轻落在古木的枝杈间。见枝叶丛中结着青果子,顺手摘了一个扔进嘴里,才将咀嚼几下,又忙啐了出来。 果子没熟,苦! 正如男女之情,还须讲究个缘法。自自然然,水到渠成才好呢!嗯,又想紫烟了…… 登高远望,四周依然不见异常。 而由此往前的万里之外,应该便是龙溪的方向。舆图所示,龙亢岭又分两层地界:龙溪,七寸峡。逐次前行,最终抵达龙角峰。各处的地名颇为古怪,尚不知此去又是否畅通无阻。 无咎远眺片刻,伸展双臂跃下树梢,尚未落地,两脚连踏,疾掠而去。 …… 愈是往前,树木丛林愈发茂盛。穿行其间,遮天蔽日一般。 无咎行到此处,停下歇息。他在一株数丈高的树干之上盘膝而坐,依旧带着面罩,而膝头却堆着十余枚果子,嘴巴“吧唧吧唧”吃个不停。 片刻之后,果子没了。 他吐出一枚果核,意犹未尽般地伸个懒腰。林间灵气充溢,结出的果子也是香甜可口。只可惜没有肉食解馋,稍显不美! 传说中的仙人,都是餐风饮露的存在,看似超凡脱俗,却颇为无趣。即使长生不老又能怎样呢,比得过山间一颗石头的亘古久远,最终还不是冰冷寂寞,想想都叫人绝望。有吃有喝才好呢,再有紫烟比翼双飞,给个神仙都不换…… 无咎抱起双臂倚着树干,伸直了腿,摇晃着脚尖,整个透着慵懒与随意。 他虽然魔剑在体,今非昔比,而一旦闲下来,没了生死安危,顿时又成了胸无大志的俗人一个。而他原本生性如此,还是无奈为之,或许只有天知晓,反正他是不愿回到从前,回想那诸多的往事! 在龙亢岭中,已接连行了十日,至今没有遇到古剑山的弟子。或许此前的担忧,过于谨慎。而本人有面罩掩饰,且换了服饰,即便遇上那群家伙,未必不能蒙混过关! 嗯,就是个道理! 无咎养足了精神,飘然下树,又前后张望片刻,这才不慌不忙动身赶路。 又是十日过去,丛林渐稀,地势开阔,一道峡谷往前延伸。 无咎从远处而来,一步数丈,身形飘逸,很是悠闲自在的模样。而他面罩上的两眼却是光芒闪动,还时不时冲着手中的玉简凝神端详。 舆图所示,前方便是龙溪。 有云:一水万丈,虬转九折;云出其中,风雨无常;仙凡不度,潜龙亢扬。是谓,龙溪。 “轰、轰——” 便于此时,一阵隐隐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 无咎神色一动,缓缓止住脚步。 峡谷左右十余里宽,四周壁立千仞。宽阔的谷地间,野草丛生而碎石遍地。前方则是看不到尽头,那轰鸣声应该远在二、三十里之外。 出了何事,莫非那群古剑山的弟子正在等着自己? 而前方乃是唯一的途径,总不能就此止步半途而废吧! 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倒是要看看,那帮家伙在干什么。若真强闯不得,到时候再行计较。 无咎稍作迟疑,啐了一口,旋即带着义无反顾的架势,背着双手举步往前……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二章 乐于效劳 感谢:老子不要昵称、大桥伢子、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二、三十里远,盏茶的时辰便到。 而此处并无古剑山弟子的身影,峡谷继续往前延展,左侧的峭壁间则是多出一道豁口,丈余宽,三五丈高,幽深不明。 除此之外,四周并无异常。好像之前的动静,只是一时的错觉。 无咎在豁口的几丈外停下脚步,神色疑惑。 自己还没到人老昏聩的地步,又何来的幻听幻觉。此前的轰鸣声,必然来自于那豁口无疑。 是就此查看一二,还是置之不理? 哼,我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不喜欢凑热闹! 无咎耸耸肩头,便要离去。 “砰——” 而他尚未动身,又一声闷响从峭壁中传来。听得清晰,似乎还有人在喊叫说笑。 噫,莫非那缝隙之中另有去处? 若真如此,倒是不宜错过。只须稍加查探,立见分晓。 他脚下停转,慢慢靠近峭壁豁口,又是缩头缩脑而左顾右盼,这才壮着胆子踏了进去。而动身之际,他又自我安慰着。 谁又能没有个好奇心呢! 豁口往前,去路狭窄,且曲曲弯弯,更添几分幽深莫测。而数百丈之后,逼仄的尽头豁然开朗。 无咎停下脚步,微微愕然。 大山腹中,还真的另有一处峡谷,却只有里许方圆,并为峭壁所环绕。其中虽然晦暗、阴冷,情形倒也一目了然。而百余丈外的角落里,竟有三位修士围在一个石坑前。那石坑与山脚下的一个低矮狭小的洞口相连,四周尽是崩碎的石头,以及飞剑劈砍的痕迹。 浅而易见,那三位修士、或古剑山的弟子,已然忙碌了好一阵子,应该有所收获,正在说笑不停。而此时此刻,说笑声戛然而止,三人不约而同转过身来,虽金罩遮面,却各自戒备而神色谨慎。 无咎忙道:“无意相扰,诸位自便,告辞!” 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去。 原来是古剑山弟子在此寻幽探奇,真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既然此路不通,还是继续前行要紧。 而他才将挪步,身后传来呼唤声—— “师兄且慢……” “哼,为何要便宜他……” “若是引来更多同门,岂不更糟?代师弟稍安勿躁,且听白师兄主张!” “啊……广师兄所言极是。那位师兄留步,不然就是瞧不起我师兄弟!” 怎么着,还不让走了? 无咎慢慢止步,转过身来。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子已匆匆赶了过来,倒拎着手中的飞剑举手说道:“这位师兄不必见外,且移步一观!”他语气倒也诚恳,只是面罩上的两个小眼睛在闪烁不停,又道:“银龙谷的代岳,与广慕师兄、白显师兄,诚意相邀!” 无咎打量着说话之人,又看了看石坑旁的另外两人,迟疑着答道:“我乃……黄龙谷的何天成,既然有缘,倒也不妨开开眼界!” 自称代岳的男子呵呵一笑,伸手示意。 无咎咧咧嘴,抬脚往前。 代岳带路之际,分说道:“我等耗时数月,寻得一头玄铁牝兽,又用了三日,才将其困杀……” 玄铁牝兽? 《百灵经》记载,有兽如牛,体如磐石,性情温顺,以金铁为食,名为玄铁兽。传说其体内生有罕见的玄金,坚硬锐利。而牝兽,就是雌兽、母兽。不过,此兽长年躲在地下,极难找寻。 代岳的两位师兄见无咎走了过来,寒暄道:“原来是黄龙谷的何师兄,失敬了……” 无咎拱手致意,径自走到石坑的近前伸头观看。 石坑足有四五丈的长宽,七八丈深浅,并且与不远处的洞口相连,分明就是从大山地下一路挖掘至此。尤为惊人的是,坑底静静躺着一头两丈大小的怪兽,形体粗壮,黝黑的鳞甲上布满了剑伤与血迹,很是惨不忍睹。而它的腰腹尚在微微起伏,且透着虚弱的喘息,竟然还活着,却已是奄奄待毙的模样。 自称白显的男子始终在暗暗关注,见无咎只是好奇旁观而并无僭越之举,他似乎放下心来,与两位师弟换了个眼神,转而示意道:“此兽皮坚肉厚,堪比铁石,再行一击,必然大功告成!” 三道剑光出现在石坑的上方,稍加盘旋,呼啸落下,随即闷响阵阵。 “砰——” 玄铁兽的头颅终被剑光斩下,却没有哀嚎,没有挣扎,只有鲜红的血水在迸溅。 “砰、砰——” 玄铁兽的腰腹被剑光从中劈开,顿时肚肠横流,却有一个数尺大小的东西在血泊中蠕动,接着嘶鸣声起。 无咎看得清楚,目瞪口呆。 那是一头即将分娩的玄铁兽,腹中带着胎儿呢! “哈哈!我有言在先,只要这头幼兽!” “师兄!我并未答应……” “我也没答应……” “休得啰嗦!” “砰、砰、砰——” 三人竟然为了一头幼兽争执起来,吵闹声未落,各自抢先动手,顿时剑光纷飞。那头卧在血泊中的幼兽才将昂起头来,尚未睁眼看一看陌生的天地,便已在剑光下绞得粉碎。 无咎正在打量着坑底的情形,突然微微皱眉而往后退了一步。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文弱书生,而亲眼目睹一头母兽遭到虐杀,尤其是幼兽的惨死,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心头发冷。 而三人犹不作罢,抬手虚抓,血肉、筋骨、毛皮系数飞起,并被各自分个干净。眨眼之间,坑底只剩下一汪血泊,却依然有黑色之物缓缓浮起,尚未悬空,又“扑通”坠下。 “玄金,那是玄金!” “玄金沉重,法力隔空难继,非亲手捞取而不可得!” “代岳师弟,劳烦你下到坑底!” “呵呵,还请广慕师兄出手!” “啊……坑底血煞浓重,倒不如让何师兄代劳!” “所言极是!我三人已忙绿多日,何师兄却是初来乍到……” 三人的意图,不言自喻。猎杀玄铁兽,便是为了玄金。怎奈玄金沉重,凭借法力难以隔空摄取。故而,还须有人下到坑底亲手打捞。而不管是谁,都不愿舍身冒险,唯恐遭到同伴的暗算,黄龙谷的何师兄自然便成了最佳的人选。 无咎站在坑边,背着双手,低着脑袋,默默盯着坑底。有幽暗的血光,在他两眼中微微闪烁。 片刻之后,他才恍然惊觉般地抬起头来,冲着不远处的三位古剑山弟子呲牙一笑:“嘿嘿,乐于效劳……”而他的眼光中却没有笑意,反倒是透着一丝揶揄的神色。 白显与两位师弟换了个眼神,信誓旦旦道:“只要何师兄取得玄金,可分得三成!” 代岳与广慕急忙随声附和,言而有信的样子。 无咎很是痛快,答应之后,抬脚跃下石坑,身形飘然而落。转眼之间,人已到了坑底。他在血泊中寻了一块落脚之地,堪堪站稳,神色微凝,伸手虚抓。随着污血翻涌,一根手臂粗细的黑色玄金缓缓浮现,竟有四、五尺长,散发着浓重的血腥与阴寒之气。 白显与两位师弟瞧得真切,各自神色一振。 “好大一块玄金!” “至少两三千斤重,炼制飞剑,堪比法宝般的存在呢……” “哈哈!何师兄,多加小心……” 无咎抬眼一瞥,掌心灵力吞吐。乌黑的玄金霍然而起,旋即已被他挥手抓住。而玄金入手的刹那,他只觉得双臂一沉,猛然趔趄,急忙身子摇晃了几下,这才勉力站稳,却又禁不住一阵错愕。 玄金之重,足有两三千斤? 只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却从未有过计较。竟然抓得起两三千斤,真的难以想象! 无咎稍稍缓了口气,脚下用力,身形纵起,未及三两丈,又陡然下沉。他忙而不乱,以灵力加持双手,依旧是紧紧抓着玄金,再次强行急蹿而起。 白显三人等待多时,各自往后避让。 无咎抓着沉重的玄金蹿出了石坑,双脚“砰”的落地。而立足未稳,三道剑光急袭而至。他好像吓傻了,动也不动,而两眼之中却是寒芒闪闪,杀气隐隐。 白显三人围在四周,看似守候相迎,实为摆开阵势合力绞杀,可谓是用意歹毒而志在必得。眼看着猎物已是在劫难逃,谁料异变横起。 无咎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没有招架,却在三道剑光到来的刹那,突然随同他手中的玄金失去了踪影。 白显与两位师弟出手落空,顿觉不妙,不及多想,急忙抽身躲避。而与之瞬间,“砰”的一声闷响,尚自后退的广慕竟被撞飞出去,继而黑光闪现,人首异处,血肉残骸坠向石坑。 而失去踪影的无咎,却突然现身,趁势欺向代岳,尚不待对方惊骇喊叫,一道青光脱腕而去,霎时将其当头笼罩,再又“喀喇”一声猛然甩出。 原本一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跌落尘埃。 无咎杀性不减,转身举起手中的魔剑便要扑向最后一个对手。而他才将跃起,又蓦然一怔。 远近不见人影,便是神识之中也难寻端倪。 咦,分明还有一个叫作白显的家伙,他人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三章 钻地法术 感谢:老吉、9nanhai、缄口、小猪乖乖猫、seyingujia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人没了。 不是隐身。 所知的隐身术,根本躲不过神识。 而前后不过喘息的工夫,一个活蹦乱跳的家伙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怪了个哉的,莫非撞鬼了! 而即使撞鬼了,神识中也该有所察觉才是。 谁来说说,那个家伙究竟哪儿去了? 无咎双脚落地,急忙四处游走,而寻觅片刻,还是一无所获。他又走到白显失踪的地方,恨恨啐了一口。 啊呸! 这还是头一回杀心大起,而尚未尽兴,偏偏出了古怪,活该让人不痛快啊! 一帮子仙门弟子,不是尔虞我诈,便是阴险毒辣,动辄损人利己,拿性命当作儿戏。 真当我好欺负不是? 一次打不过,忍了;二次打得过,我还忍;而三番五次,没完没了,再忍下去,我就真的成为傻子了! 给我耍弄计谋? 我幼时便熟读兵书战策,算计人从不吃亏。 给我比诗词才情? 见笑了,我乃教书先生出身,吃的就是这晚饭。 给我比修为? 我虽非修士,却浩然正气专扫害人虫。只因良心未泯,恻隐常怀,这才以己度人,与天地为善! 不过,我今儿真的想杀人! 无咎正自气急败坏,又没可奈何,忽而神色一动,急忙冲天蹿起。而他还是晚了一步,一道剑光竟然从地下冒了出来,鬼魅般突如其来,根本就猝不及防。 “轰——” 他尚未蹿起三五丈,脚下便挨了一剑。轰鸣声中,护体灵力崩溃。他吃禁不住,凌空倒卷,而惊慌狼狈之际,手上却是不肯示弱,挥动魔剑往下怒劈。 又是“轰”的一声,光芒骤闪。 一道人影从地下急急冒出,便又猛然沉了下去。而魔剑威势不减,竟在地上犁出一道数丈长、尺余深的石沟。 与此瞬间,无咎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踉跄落地,尚未站稳,又“扑通”坐在地上。两只鞋子炸碎一对,赤裸的双足带着淤肿的血迹,而衣摆、亵裤也被撕开,情形颇为狼狈不堪。而他才将吃亏,岂敢大意,急急跳起,随即又是呲牙咧嘴一阵惨哼。 若非筋骨强硬,两脚就废了。而虽有侥幸,却还是疼痛欲断! 该死的白显,竟然成了钻地鼠。 “给我滚出来!” 无咎气急难耐,挥动魔剑四下乱劈:“啊……我就是瞧不起尔等仙门弟子,妄称修炼之士,实乃鸡鸣狗盗之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天塌地陷!滚出来……” 谷地之间,有人在发疯。 坚硬的地面被魔剑劈得碎石飞溅,“砰砰”的震响回荡不绝。而他犹自四下寻觅,疯狂不已。奈何神识难以深入地下,依然寻不见白显的踪迹。任是如何咆哮,终究还是徒劳。 无咎暴怒了片刻,不得不一瘸一拐停了下来。 没法子啊! 虽然已是今非昔比,却还是不能上天入地。而想要在仙道之中厮混下去,以后则不能不多用点心思。 唉,吃亏人常在,暂且作罢…… 而恰于此时,数十丈外突然冒出一道人影,摇摇晃晃着吐出一口淤血,回头仓惶一瞥,接着拔脚狂奔。那不是白显,又是谁人?他想必是躲入地下,法力难继,这才被迫现身,却又不敢停留,奔着来路逃去。 无咎才要放弃,两眼一亮,扬声大喝:“给我站住……” 没人站住,只有人跑得更快! 无咎跳起来就追,禁不住咧嘴抽抽着,这才想起自己光着双脚,且伤痛难耐。而他已顾不得许多,咬牙切齿蹿了出去。 从来都是人追我,今儿换成我追人。 不容易啊,且看我除魔卫道! 而我不卫仙道、人道,只为沧桑有正道! 无咎追赶之际,不忘凝神一瞥。左手的夔骨指环中,静静躺着那根乌黑的玄金。还有一条幼蛟,犹自酣睡正香。 唉,没娘的孩子…… 转念之间,峭壁豁口到了眼前。白显逃得极快,身影闪动几下便没了。 无咎随后而至,紧追不舍。喘息的工夫,便已回到了来时的峡谷。 百丈之外,一道人影渐去渐远。 咦,我以为只有我擅长跑路,想不到逃命的时候,任谁都是不差啊! 无咎瞅准了方向,法诀掐动,身形一闪,倏然已去数十丈,再又一闪,转眼间便已到了白显的身后。 闪遁术,果然不凡! 他也不招呼,右臂横展,剑芒吞吐,旋即双手擎起,一道黑色的剑光呼啸而下。 白显早有察觉,却头也不回,更不出手抵挡,而是猛然往前扑去,霎时没入地下而没了身影。随即碎石迸溅,尘土飞扬,还有怒喝声炸响:“呔!鼠辈休走,大战三百回合!” 某人倒是忘记自己逃命时的狼狈,如今只管正气凛然。不过,他光着双脚,少了半截衣衫,全无威风的气势,反倒是更添几分窘态。 “砰、砰、砰——” 无咎见白显再次故技重施,更加气急败坏,怒吼之后,挥臂一指,魔剑脱手,冲着坚硬的地面狠狠扎去。闷响阵阵,碎石纷飞,一个个石坑接踵炸开,却根本不见对手的踪迹。 以剑犁地,也算是一种创举。不消片刻,十余丈方圆内尽是翻土碎石。 无咎却是气哼哼收起了魔剑,很是没可奈何。神识与魔剑,在地下难以自如。眼睁睁看着那家伙躲了起来,依然无计可施。 而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百余丈外的地面上再次冒出一道人影,摇晃了下,还吐出一口淤血,接着便如惊弓之鸟仓皇而逃。 那家伙正是白显,看样子是有伤在身,在地下憋不住了,才不得不冒出来。 无咎跳起来大喊:“给我站住,我不杀你……” 他不喊还好,出声之后,白显跑得更快,简直就是舍命狂奔。 或许在白显看来,才将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我不杀你?此处没有黄口小儿,骗谁呢!留下只能等死,跑了才有活路! 无咎见没人理会自己,抬脚就追。 于是乎,在通往龙溪的峡谷中,两道人影在前后追逐。时而有人闪身飞遁,时而有钻入地下,时而有人跳脚大吼,时而有人被迫现身继续逃窜…… 两、三个时辰之后。 峡谷的尽头,千丈高山挡住了去路。一条十余丈宽的河水,环绕着山脚缓缓流去。在河水的岸边,两道人影遥遥对峙,均是精疲力尽的模样,却又彼此不肯退让半步。 白显看着身后的河水,转而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满是络腮胡须的黑脸。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数十丈外的那道青衣人影,重重喘着粗气道:“同为仙门弟子,又何苦以死相逼。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是我有错在先,甘愿受罚赔罪……” 数十丈外的空地上,无咎叉腿站着。他两脚光着,袖子挽着,嘴巴喘着,再有那缓缓流淌的河水应景,很像是一个打渔行船的渔夫。而他面对白显的乞饶,根本不予理会,只管借机歇息,并冲着四方抬眼张望。 接二连三施展闪遁术,很是消耗灵力。一路追来,着实累得不轻。幸亏有大河阻挡,哼哼! 来时的峡谷,至此折断,一条大河横亘阻挡,四周再无去路。 而那条缓缓流淌,且透着浑浊的河水,便是龙溪? 记得:一水万丈,虬转九折;云出其中,风雨无常;仙凡不度,潜龙亢扬。舆图所述,很神秘莫测,而亲临实地,倒也稀松平常啊! 不过,河水对岸,峭壁高耸。是就此横渡,再攀越而去,还是溯源而上,才能穿过龙溪而抵达下一地界? 远近没船,难不成泅渡而去? 要么就是御风踏波,倒也洒脱。而凌波数十丈或能应付,若要从万丈龙溪之上踏波而去,不用多想,都觉得够呛! 此外,白显那家伙为何不逃了,是被河水阻拦,不得不举手投降…… 白显伸手掏出几样东西,讨好道:“五块灵石、三株灵药,皆送给何师兄如何?” 与其想来,破财免灾乃是仙门中的规矩。既然占不得便宜,也只好认赌服输。 无咎从远处收回眼光,冲着白显呲牙哼了声,依旧是不言不语,而是光着双脚往前踱了几步。 白显神色一慌,忙道:“何师兄勿要动怒!我再加上两块灵石,十张符箓,三瓶丹药……” 无咎置若罔闻,只管晃荡着方步。 白显急道:“我已倾尽所有,何师兄还要怎样?若敢欺逼太甚,唯以死明志!”其两眼圆睁,神情愤怒,大有破釜沉舟的架势! 无咎脚下一顿,稍稍意外,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头,旋即背着双手,下巴一抬:“没人稀罕你的那堆破烂,我只要一样东西……” 破烂?此乃我百年的积蓄! 白显不解问道:“何物?” 无咎道:“我只要你变成钻地鼠的神通!” 白显好像更加的疑惑,意外道:“我……我何时成为钻地鼠……?” 无咎呲牙一笑,不慌不忙道:“嘿嘿!你是在欺负我见识浅薄,还是有意隐瞒?”他不容对方争辩,又道:“天地有遁法,神通化五行。何不拿你身上的钻地法术,来换取你的一条性命?” “五行遁法?那是前辈高人们的神通,我如何懂得?” “我才不管你呢,我就要你钻地法术!” 白显面皮抽搐着默默不语…… ………… ps:感谢各位的红票!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四章 自投罗网 感谢:老吉、轰炸机2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阅读、投票的支持! …………………………………………………… 峡谷尽头,河水的岸边。 两人静静站着,神情各异。一个摘了面罩,低着头微微气喘,两眼翻动,疲惫的神色中透着无奈的挣扎。一个光着双脚,抱着膀子,嘴角带着笑容,殷殷期待而又不容拒绝的模样。 片刻之后,白显暗哼了声,叹道:“何师兄的眼光倒是不差!我在龙溪涧意外捡得一枚玉简,虽已残缺不全,而稍加修炼,却有遁地、穿壁之神奇,与传说中的五行遁法颇为相似。于是我便与两位师弟前来找寻玄铁兽……奈何法术不够娴熟,这才落到眼下这般地步……” 无咎没有吭声,嘴角笑意如旧,接着伸出右手,轻轻勾动着食指。 白显又叹了口气,磨蹭着拿出一枚玉简,尚未举起,又紧紧攥在手里,央求道:“遁法难得,便是筑基前辈也未必修炼娴熟。之所谓道法传天地,共享机缘也是人之常情!敢请何师兄,容我留下一份口诀如何?” 无咎倒也从善如流,微微点了点头。 白显松了口气,急忙又拿出一枚玉简,接着定气凝神,摆出一个拓印玉简的架势。而他眼光一闪,竟然“砰”的一声捏碎了玉简。随之瞬间,一道光芒瞬间笼罩了全身。而与此同时,一片青光突如其来。他蓦然一怔,这才发觉三十丈外的那道青衣人影消失了,顿觉不妙,急忙腾空飞遁。不料又是“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已被青光束缚。霎时天旋地转,黑暗袭来…… 与此同时,无咎出现在河水岸边。他两脚站定,右手凭空一抓。不远处那团尚在变化不停的青光猛然抖动,继而倏然消失。眨眼之间,地上跌落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正是想要借机逃遁的白显,却已变成了一个死人。 唉,耍弄心眼不要紧,却要分时候。这便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啊! 无咎打量着地上的尸骸,咧嘴笑着。少顷,自觉无趣! 一路追来,斗智斗勇,真到了分出输赢,除了满地狼藉之外,竟然并无太多的惊喜。 他伸手弹出一缕指风,随着“砰”的一声,灵力炸碎,原地多出一堆东西,乃是白显的全部家当。他从中捡取了几样收了起来,余下的连同尸骸皆被他踢向河中,这才举起手中的两枚玉简。 一枚玉简,或是玉符,只剩下了小半截,为白显捏碎之后所留。从其中的符文看来,或为一张遁符,却要粗陋许多,尚未显威,便被青丝网束缚而功亏一篑! 无咎丢下半截玉符,凝神继续端详。 另外一枚玉简,斑黄破旧,还带着些许污垢,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神识浸入其中,数百个字符一一呈现出来。稍加辨别,开篇点题四个字,九星诀。再细细认读,又是四句话:万物源自混沌,九星衍化乾坤,五行互为根本,遁法天地冥行。随后便是几篇口诀,分别是土行术、水行术、火行术、冥行术与风行术。再往后,字符残缺,难以成篇,没了…… 无咎两眼一亮,又惋惜不已。 玉简之中的《九星诀》,果然拓印着有关遁法的口诀,竟以九星别称,乃金、木、水、火、土、天、地、冥、行。也就是说,凭借这篇口诀,天上地下、水里火里,任我穿行。而原本该有九种遁法,如今只剩下其中的五种。 不用多想,白显仅仅修炼了《九星诀》之土行术,尚欠自如,不然的话,还真的追不上他。如今口诀落到自己手中,算是捡得一个大便宜。只可惜残缺不全,且晦涩难懂。若是修炼起来,怕是不会容易! 而人生有得便有失,从来如此! 无咎再次露出微笑,随即收起了玉简,转而打量着身后的河水,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浑浊的河水,哪里配得上龙溪之名? 且对岸便是峭壁,根本没有落脚之地。想要抵达下一地界,此处乃必经之地。 哼,本人的水性倒还不差!且往前寻觅,看情形再作计较! 无咎斟酌片刻,懒得整理装束,抬起光脚猛然一踏,纵身离开了岸边。溯流而去十余丈,余势将近,很是洒脱的又是抬脚一踏。而尚不待他再次跃起,忽而失去了凭借,“扑通”一声,直接坠入水中。他急忙四肢乱蹬,却是无济于事,顿时便像一块石头,瞬间沉入水底。 与之瞬间,阵阵激流与无边的阴寒霍然而至,随即淤泥翻涌,黑暗滚滚,浑如天地沉沦而末日降临! 无咎在河底接连翻了两跟头,差点呛了一嘴的淤泥,急忙手脚挣扎,再又运转灵力护体,这才堪堪站稳了身形。 幸亏体内自成天地,不然非被淹死不可! 仙凡不度,潜龙亢扬? 此时想来,有关龙溪的那段话并非无因啊!非潜龙而不得亢扬其上,修士只能成为鱼虾在水底穿行?早知如此,便该尝试着《九星诀》的水行术,或有蹊径也犹未可知呢,而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无咎稍稍定神,奋力从淤泥中抽出身来,借助神识查看着四周的情形,接着往前慢慢行去,远远不及鱼虾的自如,倒是与笨拙的龟鳖有得一比。而他安危无虞,渐渐没了慌乱。 与其想来,古剑山的弟子想要穿越龙溪也同样免不了如此的狼狈…… 龙溪倒也不深,二、三十丈而已,只是河面舒缓,河底却是暗流激涌,再有阴寒侵体,以及淤泥的阻挡,穿行其间颇为不易。 足足五、六个时辰过后,河底的淤泥渐渐稀少。即使激荡的暗流,也好像变得柔和了许多。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一道人影慢慢冒出河面,竟浑身湿透,上下颤抖,显得极为疲惫不堪。 莫非来到了龙溪的尽头? 不,龙溪依然环绕着山壁而去,只是河岸趋缓,有了落脚之地! 无咎茫然了片刻,挪动着脚步,踉跄着走上了岸边,浑身水迹淋漓。当他两脚站定,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张嘴吐出一口水花,这才两眼转动着而慢慢恢复了常态。 真的不容易啊! 要知道此前连番拼杀,且伤势在身,如今一路之上,根本没有歇息,全凭着灵力的支撑,终于穿过了万丈龙溪。着实累坏了…… 无咎两脚一软,坐在地上,摸出几粒丹药扔进嘴里,继续冲着远方张望。 河岸四周,乃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前方的数十里外,隐隐有群峰耸立。记得龙溪过后,便是七寸峡。那远处的山峰之间,或为去路所在。 而距苍龙谷的再次开启,不过两个多月。还须早日抵达苍龙谷的最后一关龙角峰,以免错过了逃出的时机。不过,且找个地方稍事休整。 无咎歇息片刻,摸出一双靴子套在脚上。见四下里依然不见人影,又摸出一件青衫换上,除下的破衫,则被随手扔进河里。他扶了把脸上的面罩,这才站起来动身往前,却不再施展轻身之术,而是老老实实迈开双脚走路。体内灵力匮乏,亟须找个地方歇息一番。 大半个时辰之后,宽阔的谷地渐渐到了尽头。 一道道千丈山峰横亘而立,左右绵延,云雾笼罩,气象莫测,俨然挡住了半边天穹,给人望而仰止的彷徨。而断路绝壁之中,却有一道窄窄的峡谷直透山峰峭壁而去,便如一道深深的剑痕,更像是巨龙腾空的一线幻影,堪称天地奇观,却又透着莫名的诡异。 七寸峡! 毋容置疑,那便是七寸峡。从中穿越而去,便可抵达苍龙谷的最后的一层地界,龙角峰。 无咎在峡谷的数里之外停下脚步。 不知为何,那道神奇的峡谷在他看来,不是剑痕,也不是巨龙的幻影,反倒像是一道枷锁,扼住了苍龙谷的古往今来,也困住了天地间的生机命脉!穿越其中,或将身不由己。要么沉沦不再,坠入轮回;要么冲破桎梏,一飞冲天! 无咎凝望片刻,耸耸肩头,转而避开峡谷,奔向左手一侧而去。到了峭壁脚下,召出那把无锋的飞剑开凿起来。须臾,洞口出现。他左右张望,鬼鬼祟祟爬了进去,随后封住了洞口,隐隐响起一声销魂的叹息:哎呦,还是躺着觉舒服…… …… 便于此时,一道人影从峡谷中冒了出来。 此人带着面罩,神情莫测。 他看向身后的峡谷,沉思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转而在四周徘徊,眼光中透着一丝精明。须臾,他又缩回到了峡谷之中,而手上却是多出五杆小旗。 小旗为兽皮炼制,上面绘有符箓。 他将五杆小旗随手掷出,恰好拦住了峡谷。小旗尚未触地,光芒一闪便没了踪影。他怕了拍手,转而走到一旁盘膝而坐。其举止便如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在等待着他的猎物自投罗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五章 张网以待 感谢:书友2599126、老吉、三年三年、无仙粉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狭小的山洞中,黑暗,潮湿,且透着阵阵的阴寒。 而某人躺在地上,面罩丢在一边,兀自双目微闭,嘴角含笑,似乎睡得香甜。只是他一手攥着灵石,另外一只手却在掐动不停,且时不时嘟囔几句: “……万物源自混沌,九星衍化乾坤,五行互为根本,遁法天地冥行……修得九星诀,天下任我行。既然白显那家伙都能在短短的时辰内尝试修炼土行术,且初有成效,我又为何不能呢……嗯,土乃五行之本,遁法由此而始……” 无咎爬进山洞便呼呼大睡,而只睡了三日便已醒来。还有两个多月,便到了苍龙谷开启的日子。若是睡过头,必然自讨苦吃。于是他攥着灵石吸纳之余,琢磨起了《九星诀》。 如此十余日过去,以丹药、灵石之力,再加上魔剑护体的神奇,疲惫消失,伤势痊愈,人也有了精神。而他还是躺着不愿起来,犹自沉浸在九星诀的揣摩与参悟之中。 论起仙家的诸般神通,还是遁法来得有趣。要么一遁数百里,要么穿墙过壁。想一想,都觉得神奇。若是穿过灵山的阻挡,突然出现在紫烟的洞府中。她该是怎样的错愕与惊喜呢,嘿嘿! 有人修炼,是为了杀人逞强,有人修炼,是为了得道长生。遑论怎样,无不想着仙道有成而逍遥四方。而某人修炼的初衷很简单,只为了他的紫烟仙子。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报仇雪恨,奈何仇家太过于强大…… 随着又一道手诀掐动,灵力加持,有土黄色的光芒在指尖闪动,继而缓缓笼罩全身。 无咎才将察觉,半截身子已没入岩石之中。他神念顿乱,“砰”的一声又恢复了原形,随即愣怔躺着,无声失笑。 这几日来,始终一心二用。而一心二用,正是分神的手段。于是便能在歇息之余,分心琢磨《九星诀》。尤为可喜的是,看似晦涩难懂的土行术,竟在无意间初显成效,却突如其来,着实叫人吓了一跳。 而适才口诀所致,忽而神念合一,灵力奔涌,随之瞬间,整个人好像与四周的土石融为一体。 或者说,原本坚硬的土石成为了虚无…… 无咎回味着方才的顿悟,再又掐动法诀。少顷,黄色的光芒徐徐笼罩全身,随即整个人猛然一沉,竟达地下丈余深。他缓缓站直了身形,惊奇四望。 目力所及,四周依然布满了土石。而神识之中,数十丈方圆内却是清清楚楚。再远处则是一片朦胧,显然是灵力不济的缘故。抬脚挪动,前后左右轻松无碍。浑如置身于水中,竟也颇为自如。 啧啧!这便是土行术! 坏蛋运气好,白显那个家伙真的捡到宝了。 《九星诀》,无疑来自于古剑山前辈的遗物。也难怪那家伙敢于算计自己,他有恃无恐啊! 且再尝试一二,若从地下穿越七寸峡,岂不省去了很多周折! 无咎手掐法诀,身形一动,瞬间横移,去势之快,比起地面上的御风术也是不遑多让。 而他尚未得意,忽而察觉方向不对,且穿行之际,体内的灵力疯狂外泄。照此下去,不消片刻便将耗尽浑身的力气。他稍稍慌乱,顿时身不由己。眨眼的工夫,人已冒出地面。 无咎摇晃着站稳,尴尬不已。 土行术,竟然极为消耗灵力,再加上不够娴熟,现出原形也是在所难免。如此情形,倒是与之前的白显如出一辙。 而此处峭壁耸立,尚能看见山洞开凿的痕迹。不用多想啊,竟然从洞内直接遁出洞外。 嗯,法术虽好,却不易修炼! 无咎悻悻摇头,直奔洞口。他掘开石头,从中寻出遗落的面罩戴在脸上,然后转身返回,奔着来路而去。 几里远的路程,转瞬及至。 但见千丈峭壁之间,一道峡谷霍然而现。虽有三五丈宽,却显得异常的狭窄而幽深异常。 无咎在峡谷前迟疑了片刻,慢慢挪动脚步。 当置身于峡谷中的那一刻,顿时觉着四周一暗。两侧的峭壁好像随时都要碾轧而来,窒息的窘迫令人无所适从。且一线天光若有若无,更添几分诡异与神秘! 无咎仰头张望着,暗暗乍舌。而他没去几步,神色一动,随即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七寸峡乃苍龙谷咽喉要地,果然是阴魂遍地而寸步难行呢!” 许是被他识破了玄机,话音未落,数十丈外的角落里,缓缓现出一道盘膝而坐的人影。竟是一个面带金罩的男子,虽然被迫现身,却依然两眼微闭而浑然入定的模样。 无咎的神色中似有恍然,却又带着几分疑惑举手笑道:“此处并非静坐行功的好地方,师兄倒是闲情逸致呀!” 那人端坐如旧,全无泄露行迹的尴尬,却两眼微睁,有精芒一闪即逝。他打量着衣衫不整的无咎,慢慢昂起下巴,倨傲道:“我来自赤龙谷,唤我古师兄便可!此处百丈之内,为我所有。不管是谁,若想打此经过,还须报上身家来历……” 且不论服饰与外貌,单凭说话的腔调便该有所猜测。洗剑池外那个抢占地盘的古剑山弟子,正是此人无疑。 这真是何处不相逢,或是有缘却也无情! 一个到处占便宜的家伙,此时此地又待怎样? 无咎没有答话,两眼乱瞅。 而自称古师兄的男子忽而一怔,狐疑道:“你的口音似曾耳熟……” 废话!当面打过交道,能不熟悉吗! “嘿嘿!” 无咎笑了笑不予多说,依旧是站在原地徘徊不前。 古师兄像是没了耐心,催促道:“何不上前说话……” 无咎还是不肯挪动脚步,伸手挠了挠头,这才答道:“我在等人……” “谁……” “何天成……” “你也……” 一问一答中,古师兄突然闭嘴而神色狐疑。 “啊……正是那个家伙!” 无咎眼光一闪,忽而变得义愤填膺:“他杀我多位师兄弟,我百剑峰岂肯饶他!”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其事般地挽起袖子。好像他与那个何天成,真的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古师兄凝神片刻,似有失望:“你既是百剑峰的弟子,倒也罢了,且联手擒贼,好处共享!” 无咎却是暗暗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心头一跳,佯作随意道:“尚不知有何好处?” 古师兄沉吟了片刻,带着怨气说道:“百剑峰的孟虎,早已通传四方,邀请苍龙谷内的师兄弟联手擒杀何天成,并立下五十块灵石的重赏。我本欲独自行事,哼……” 其言外之意,擒杀何天成轻而易举。而五十块灵石的好处,俨然已是囊中之物。 无咎点了点头,善解人意道:“七寸峡,乃前往龙角峰必经之地。只须扼险而守,何愁大功不成。既然古师兄志在必得,小弟暂且告辞!” 古师兄似乎有些意外:“哦……如此甚好!” 无咎拱了拱手,抬脚往前。 古师兄站起身来,也跟着举手致意,而手指却是暗暗掐动了几下。与之瞬间,一段二三十丈的峡谷顿时笼罩在白色的光芒之中。他才要得意冷笑,又蓦然一怔。原本已走到了阵法中的人影,竟消失无踪。 与之同时,有人惊讶道:“阵法……” 古师兄脸色大变,不及多想,猛往前窜,霎时冲入光芒之中。顿时便听得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惊讶声再起:“咦,躲得倒快!” 他急忙掐动法诀稳固四周,回头去看,只见某人手中青光盘旋,两眼中透着阵阵杀气。他禁不住愕然失声:“你怎能识破阵法……” 与其想来,只有识破阵法的存在,才能躲过阵法的禁锢。不过,当对方早有防备,并及时使出了闪遁术,躲过暗算虽也巧合,却并非意外。 无咎手腕抖动,一缕青光倏然闪现。 笼罩峡谷的光芒,仿若一片突如其来的雾霭,看似虚无缥缈,却透着莫名的威势而令人不敢小觑。尤其是青丝网才将触及,便被“砰”的弹开。 阵法!果然是阵法! 在灵霞山玉井峰的玉井之中,见过木申以两面小旗布下阵法暗算过自己。想不到这个古师兄也是擅长此道,且更为的阴险可怕。早知如此,方才便该一剑劈死他! 无咎往后退了几步,怒道:“且从阵中出来,给我讲个明白,彼此无冤无仇,你个小人缘何害我?” 古师兄兀自躲在光芒之中,手上紧紧扣着法诀,见安危无虞,顿时放下心来,讥讽道:“我差点遭你暗算,又该找谁说理?此处没有好人,何须自我标榜……”他虽然躲在阵中,身影朦胧,而视野话语无碍,敌我双方阵势分明。 无咎还想发作,两眼一眨,禁不住嘿嘿笑道:“你这家伙,害人害出了道理!”他又背着双手,循序善诱道:“你我既为同门的师兄弟,何妨出来说话呢……” 古师兄神色不屑,冷哼道:“哼,百剑峰的孟虎早已通传四方,黄龙谷的何天成乃外人冒名顶替,蓄意混入仙门而企图不轨。而你行迹鬼祟,修为莫测,口音陌生,且言辞闪烁,必是那人无疑。彼此绝非同门,而是死敌!” 无咎顿时一怔,意外道:“于是你便在此处设伏,专门为我而来……” 古师兄点了点头,得意道:“此行的仙门弟子,十之八*九已获悉此事,如今足有三四百人守在龙角峰张网以待,你已是在劫难逃!” 无咎没有吭声,而是咧着嘴倒抽了口寒气……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六章 将计就计 感谢:木叶清茶、事业赚翻、砸锅卖铁人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大事不妙啊! 我还顶着何天成的名号在苍龙谷中逍遥自在,谁料早已泄露了身家底细。百剑峰的那几个家伙真会折腾,竟然召集了三四百人来对付我。 兴师动众,何至于如此呀! 我又不是成心要混入仙门、混入苍龙谷,即使冒名顶替,连杀多人,还不都是迫于无奈而身不由己! 要知道我也曾君子彬彬,也曾温文尔雅与人为善!如今却双手沾满鲜血,且不得不参与一场场尔虞我诈的生死较量。我该找谁说理去? 唉,事已至此,说啥都没用! 躲在苍龙谷之中,绝非长久之计!如今只能想方设法逃出去,除此别无他途! 不过,数百人在前方等着,想一想都叫人头晕! 倒霉催的! 人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并非厄运连连,亦非一脚踩上狗屎,而是明明知道前方有个坑,有个大坑,还要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无咎愣在原地,愁眉不展。 这无常的命运,犹如头顶的七寸峡、一线天,狭窄、晦暗、窘迫,令人窒息,而又没可奈何!便好像每一片艳阳天的背后,总有着一片乌云陪伴左右。而如今尚未寻到光明呢,浓重的黑夜已然降临,叫人迷茫,令人绝望! 古师兄见某人已吓得失魂落魄,禁不住笑道:“呵呵!你不妨束手就擒,认罪伏法!有我与本门的长老说情,或能饶你一条性命……” 无咎依然没有动静,直至片刻之后,才长舒了口气,终于回过神来,转而看向阵法中古师兄,似乎心动,咧嘴笑道:“古师兄竟然攀得上古剑山的长老,失敬了!” 他好像已恢复了常态,却又似乎与往日判若两人。尤其他的眼光中多了一抹冷澈的寒意,整个人也多了一种决绝的释然! 古师兄的身影在飘渺的雾气中晃动着,显得很是得意,炫耀道:“我与权文重长老算是族亲,而他老人家主持仙门已久,便是申比长老与姜原子门主也是礼让有加呢,呵呵……”他笑了笑,理所当然又道:“且由我将你擒下,谁还敢与我争功不成。你看如何……” 无咎不容古师兄将话说完,手上突然多出一道吞吐不定的黑色光芒,他下巴一抬,昂然道:“我这辈子生死由命,绝不乞求施舍!从前如是,眼下亦然!” 他单臂一震,魔剑凝实,双手横握,猛然跃起。一道黑色闪电霍然而下,狠狠劈向那道尚在摇晃的人影。 “轰——” 轰鸣炸响,光芒爆闪。原本飘渺的雾气骤然激荡,强劲的力道随之横卷逆袭。凌厉的魔剑才将显威,便被反弹回来。随之余威反噬,窄窄的峡谷之中顿时狂风呼啸。 无咎人在半空,被迫倒飞,却两脚连连虚踏,稍稍止住身形,旋即奋力蹿起而逆风往前,并再次高高举起魔剑狠狠劈下。其疯狂的架势,显然是不肯放过那个古师兄。 想想也是,接连遭到欺负,又被设下陷阱算计,换成是谁也要忍无可忍。姑且不提前途凶险,且将怒火发泄个痛快。 魔剑所向,阵阵电闪雷鸣。 轰、轰、轰…… 而古师兄已在阵法中隐去了身影,却是安然无恙,只管双手挥舞,法诀不停。随着阵法催动,一团二十多丈的白色光芒充斥峡谷,且威势愈来愈强,浑然坚不可摧! 无咎跃起落下,再纵身腾空,一次次扑向阵法,手中的魔剑狂劈乱砍。而不消片刻,他突然踉跄落地,连连后退,并大口喘着粗气。 闪动的光芒渐渐消停,阵法中缓缓现出古师兄的身影。他看着疲惫不堪的无咎,早有所料般地冷笑道:“既然要强行破阵,我便奉陪到底,呵呵……”他笑声未落,得意又道:“此乃五符阵,生、杀、困、禁、死而威力非凡,只须法力加持,阵法显威,便是前辈高人也要敬而远之。你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无咎又是急喘了几下,愤愤道:“依托阵法之利,不过尔尔。我自去龙角峰,你还敢拦我不成!”他收起魔剑,甩打着袍袖,回头啐了一口,竟是迈开脚步往前行去。 古师兄没有料到无咎说走就走,微微一怔,却只是迟疑了片刻,急忙掐动法诀。尚在闪动的光芒瞬间消失,五面小旗离地飞起落入手中。对手分明已是法力不支,这才借口逃去。而以逸待劳,恰如此时。他不作耽搁,动身便追,厉声喝道:“休走……” 无咎没走,而是停转下来,却突然身影闪动,魔剑横出。而五面小旗从天而降,四周气机骤变。他暗暗一惊,急忙返身闪遁躲避。 而古师兄的冷笑声随后响起:“呵呵,你敢欲擒故纵,我便将计就计!” 无咎在狭窄的峡谷中瞬间挪移的数十丈,却也只是堪堪躲过阵法的困禁。而一块玉符随后袭来,轰然炸开。数十道凌厉的剑芒凭空闪现,疾风骤雨般呼啸而下。他才要接着闪遁,为时已晚,惊慌中猛然扑倒,竟霎时没了身影。 “砰、砰、砰——” 一道道剑光倾泻而下,十余丈长的一段峡谷中顿时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而古师兄却是连连后退,五面小旗环绕盘旋四周,手里还拎着一把飞剑,犹自惕然四顾而错愕不已。 片刻之后,烟尘散尽。一连串的石坑触目惊心,唯独不见了那个身着破烂青衣的人影。 他依然不敢大意,竭力施展神识查看四周。峡谷前后,乃至于岩壁、地下的数十丈深处,再无任何动静。他又凝神片刻,这才悻悻哼了一声。 在五符阵、与剑符的重重打击之下,任何一个羽士高手都难以应付而不得不束手待毙。谁料还是被那个诡计多端的对手给逃掉了,着实有些出人所料。 而他是原路逃回,还是潜往龙角峰? 若是原路逃回,只能是自讨苦吃。到时候苍龙谷关闭三十年,万物归隐,天地混沌,还没听说过有人侥幸生还。 既然如此,那么他只有潜往龙角峰。虽然必将遭到围攻,而绝路中或有变数也犹未可知。 不成! 绝不能让百剑峰的孟虎等人占了便宜! 我要亲手抓住那个混入仙门的贼人,以换取门主、长老的青睐与重赏…… 古师兄有了计较,并未忙着动手,而是继续留在原地小心戒备,直至又过去了片刻,这才慢慢穿过地上的一串石坑,再又满眼狐疑四下张望。少顷,他收起环绕身前的五面小旗,召出飞剑在手,随即迈开脚步,循着峡谷大步往前。 须臾,人去数十丈。前后左右,依然不见异常。 古师兄终于放下心来,离地三尺,便要全力疾行。恰于此时,地下突然冒出一道青光。其蓦然一惊,急纵而起,飞剑往下阻挡,同时不忘伸手摸出五面小旗。而他应变极快,经验老道,却还是是晚了一步,才将动作,四周已被青光笼罩。霎时间无数道青丝铺天盖地而来,叫人挣不破、逃不脱,顿时黑暗降临乾坤颠倒…… 与之刹那,有人从地下跳了出来,想都不想便挥手猛抓,尚在跳动挣扎的青光猛然收缩,“喀喇”闷响,随即跌落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他无暇多顾,收起青丝网,袍袖一卷,地上的五面小旗到了手中,这才摇晃着疲惫的身子,禁不住长舒了一口闷气。 还将计就计? 笑到最后,方为赢家! 这小旗子很厉害的样子,从今往后归我了! 所谓的五符阵,坚不可摧,变化多端,且攻防兼备而威力莫测。即便接连躲过几次偷袭,还是叫人吃尽了苦头! 无咎终于反败为胜,迫不及待便要琢磨一下抢来的五面小旗。 便于此时,不远处的地上突然闪过一道光芒。眨眼之间,原本已经成为死尸的古师兄竟然活转过来,而不仅活了,还随着光芒倏然消失。 无咎才将察觉,腕子上的青丝网便已飞了出去。而原地什么都没有,那个古师兄早已无影无踪。他喜悦顿消,两眼圆睁,嘴巴半张,愣怔着好一阵子,才颇为无奈地哼哼了两声。 但凡修士,无不心智超群。与其较量,稍有轻忽便会吃亏。 而今日便遇到一位对手! 先是欲擒故纵之术,结果反遭暗算。最终只能藏于地下,方才堪堪躲过一劫。而本想着已经大获全胜,谁料那位古师兄竟在青丝网的禁锢中活了下来,关键时候的一招金蝉脱壳,根本就叫人猝不及防! 回头想来,那家伙的修为或许不够强大,而他的机智狡诈,与多变的手段,都要高人一筹。而自己若是没有魔剑,没有土行术,没有青丝网,说不定已死了好几回了…… 无咎错愕之余,忽而觉着自己很是没用。好像与任何一位修士相比,哪怕是与木申那样的坏蛋相比,自己都多有不如,无非是凭借着一点点莫名其妙的运气,才莫名其妙走到今日,犹自跌跌撞撞而无所适从! 嗯,只要狗屎运尚在,便是天不绝我。本乃凡人,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无咎沮丧了片刻,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头。他看着手中的小旗,抬脚往前,没走多远,身子慢慢隐入地下。 几百人在龙角峰等着呢,想必很热闹。且容我筹备一番,再隆重登场。是杀出一条血路,还是就此终结,就看狗屎运的造化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七章 玉山雪莲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七寸峡,地下十丈。 无咎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土黄色的光芒,双手忙碌不停。随着飞剑劈砍,连打带踢,一个狭小的洞穴呈现出来,勉强容得下一人。 他摸出明珠嵌入石壁用来照亮,就地盘膝而坐,待土行术的光芒消失,顿时觉着逼仄憋闷,忙运转体内灵力,这才觉着气息顺畅。 土行术尚未娴熟,再往地下深处,难免消耗灵力,且将就一二,避开来往的耳目便可。 而苍龙谷开启之日,尚在两个多月以后。眼下贸然前去,纯属自找晦气。在此期间,不妨养精蓄锐。 无咎歇息片刻,信手一挥,面前多了一堆东西,玉简、飞剑、小旗、玉瓶应有尽有。 嗯,误入古剑山,虽也荒唐,而步步凶险,却也不无收获! 几枚玉简,分别是《九星诀》、《隐身术》、《闪遁术》与《古剑诀》;几个玉瓶,装着疗伤的丹药;无柄无锋的飞剑,留做备用;五面小旗,则为五符阵法。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有《九星诀》之土行术,虽不能龙潜于渊,却能在绝境之中多条去路。有《隐身术》,可来去无影;有《闪遁术》,关键的时候能躲过必杀一击;有了《古剑诀》中的招数,使得进退之间攻防兼备。如上集于一身,再加上魔剑的所向披靡,足以面对任何一位羽士中的绝顶高手! 伤了,有丹药。 退守,有阵法。 那个古师兄自称与门中的长老沾亲带故,倒也有些来头呢。至少他的五符阵不同凡响…… 无咎啐了口唾沫,搓着双手,拿起五面小旗,随即两眼中好奇不已。 小旗为兽皮炼制,隐隐闪动着青、赤、黄、白、黑五色光泽,且绘有符文,分别以生、杀、困、禁、死而各有不同。 这还是头回见识到阵法、阵旗,真够神奇的,又如何使用,要不要祭炼呢? 神识探入小旗,似有口诀与精血印记。细细查看,五段口诀乃是最为浅显的法门。凭此口诀,或不能施展出五符阵的真正威力,至少可以尝试简单的布设阵法之道。而去除旗中的神识印记应该不难…… 无咎将五面小旗一字排开铺在地上,稍稍定神,灵力运转,法诀掐动,随即挥动双手逐一抓去。随着“砰砰”的轻微闷响声,小旗中的神识印记崩溃殆尽。他稍事歇息,再又屈指弹出几滴血,依照着祭炼法器的门道忙碌起来。 两三个时辰过后,祭炼已罢。 无咎看着面前的五面阵旗,并未着手尝试,而是摸出一粒辟谷丹扔进嘴里,歪着脑袋想了想,手上多出了几枚玉简,其中有《仙道辑录》,也有关于阵法的典籍。而他尚未翻阅,又禁不住长叹了一声。 唉,虽也曾为人师,却并非是个好学之人。这些晦涩难懂的典籍,着实无趣也! 而为了活着逃出古剑山,为了紫烟,且抖擞,奋图强…… …… 雪原之上,一道娇小的身影在逐风飞行。 那是一位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白衣飘飘,秀发如云,足下悬空,双袖摇摆,随着凛冽的寒风盘旋,再又循着洁白如玉的雪原悠然而去。许是兴奋所致,她禁不住嘿嘿直乐,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旷中传得很远。其欢快的笑声,自由自在的身影,浑如一个冰雪的精灵在天地间翩翩起舞, 片刻之后,女子倏然停下,犹自身影摇曳而飘飘欲飞。她抬手撩起被风吹乱的发梢,露出一张精巧如玉的容颜,稍稍远眺,旋即低头俯瞰。 脚下已是雪原的尽头,万丈深崖陡峭如渊。而雪崖的寒冰中,却盛开着几朵鲜红的花,透着娇艳,散放着淡淡的清香。 她缓缓蹲下身子,像个顽皮的孩子,微微蹙起挺翘的瑶鼻,临风深深嗅了一下花儿的清香,随即秀眸微闭,很是陶醉的模样。少顷,她又直起身来,恋恋不舍地往后退了几步,兀自腮边含笑而秀眸盈盈。 便于此时,有话语声从远方悠悠传来:“你这丫头……还是如此的贪玩好动……” 闻声,女子悄悄吐舌而偷偷一乐,撒娇般地随声笑道:“嘿嘿,人家初次来到神洲,不免好奇呀……”她转身摇摆,俏丽的身姿与那雪崖上的花儿相映成辉。 由此远眺,百里之外,雪原之巅,竟然高高耸立着一座千丈的白玉石塔。云雾缭绕之中,塔顶似有光华闪动。未几,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从天而降。不过刹那,人已出现在雪崖之上。 那是一个身着玄玉的中年男子,个头高大,脸色微黄,颌下短须,神色威严。他凌空虚踏几步,转眼间便已到了女子的面前,原本阴沉的眼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暖意,便是话语声都透着异样的温和:“此处乃玉山通天塔,为神洲西周冰雪极地。想要玩耍,不妨随着为父去各国走上一走……” 女子连连点头,喜不自禁道:“多谢爹爹!” 她虽然是个秀丽无双的女子,却最好游山看水而四处游历,于是便想着前来神洲九国游玩一番,奈何爹爹始终不允,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也难怪她欣喜万分。 男子却是手抚胡须,轻轻叹道:“此番过后,只怕九国再无安宁……” 女子微微讶然:“爹爹所言何意?” 男子转而眺望远方,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为父值守神洲数百年,始终不忍过于苛刻。为此,遭人诟病久矣!” 女子小嘴一撇,娇声哼道:“真是好没道理!爹爹并无过错,缘何偏遭不公?” 男子摇了摇头,道:“物竞天择,方为大道自然。奈何总是有人假天行道,却是苦了万物生灵……”他好像不愿多说,转而问道:“你既然喜欢那玉山雪莲,何不摘来赏玩?” 女子见她爹的情绪好转,也跟着轻松起来,莞尔一笑,应声道:“那雪莲凌风傲骨,最为玉洁无双,不便肆意亵玩,且由她尽情绽放才好呀!” 男子的眼光中透着赞赏与爱怜之意,沉声道:“我的灵儿便是那冰清玉洁的雪莲花,娇艳无双,自由自在……” 他话音未落,人已踏空而起。 女子心花怒发,情不自禁随风起舞。 雪山巍峨,天地苍茫。云烟骤起刹那,两道人影渐渐远去…… …… 七寸峡。 此处应该已是七寸峡的尽头。 曾经的一线天,渐渐开阔起来。且脚下渐趋渐高,窄窄峡谷便像是一条阶梯而直达天宇。 不过,一道人影却在此处徘徊不前。他身着青衣,面带金罩,两只眼睛前后张望不停,戒备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地下养精蓄锐了两个多月,应该到了苍老谷开启的日子。由此往上,便是苍龙谷的最后一层地界。那传说中数百古剑山弟子是否还在严阵以待,又或是早已忙着离去? 而事已至此,想多了也是没用啊! 天地纵然宽阔,而摆在面前的往往只有一条路。便如这七寸峡,便如这一线天。不管前方是生死绝地,还是烈焰雷池,只能往前走,一个人走! 嗯,有些孤单哦! 若有紫烟陪伴就好了,让她看着我挥剑四方。或折戟黄沙,或血染万里。纵然凋零,却也遗世独立。她一定会热泪满眶,痛不欲生。哎呀,仙子悲伤,小生又于心何忍…… 无咎在地下躲了两个多月,没敢睡觉,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回到了峡谷之中。三日之后,来到此处。而他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凶险莫测,全无恐慌,反倒是在胡乱感慨着,嘴里念叨着不停。 循着峡谷继续往前,头顶的天光愈发的明亮。 不知不觉,狭窄许久的天地霍然开阔起来。但见四方群山莽莽,一条山径斜斜着直插苍穹。而那苍穹的尽头,为云光缭绕而情形莫测。 无咎脚下稍缓,抬头打量,随即暗吁了口气,继续沿着山径往前。此时有淡淡云雾随风弥漫,他的身影顿时变得飘忽朦胧起来。 七寸峡行到此处,只剩了下一条山径,犹如一条穿过暗空的阶梯,静静通往虚无的天际。 无咎的一步只有丈余远,步步落在实地,轻松甩动着双袖,很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当所去的石径渐渐隐于云雾之中,且变幻的云光愈发耀眼,他再次小心停下,回头看向身后,转眼之间,神色微愕。 此时此刻,犹在云端。 而低头往下看去,曾经走过的龙箕滩、龙尾原、龙心泽、龙房山、龙氐川与龙亢岭竟然一一在目。近乎于百万里方圆的一片天地,俨然便是龙躯四肢的形状,虽各不相同,却融为一体而又气象万千。其中的风雨雷电,大漠冰雪,丛林沟壑,阴阳轮转,依旧如昨而清晰依然。浑然一道浓缩的风景,乾坤万物只在回眸的瞬间! 唉,穷时一年的折腾,拼生拼死无数回,也不过方寸之地,可笑乎、可悲乎…… 无咎默然片刻,咧嘴笑了笑。 少顷,他转身纵起,霎时天地变化…… …… ps:才发现网站搞书评比赛,而且已经有两人还有奖品,愿意参加的随意,投票多了,或能得到奖品也不一定哦!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八章 自投罗网 感谢:老吉、叶秋蓝、用户53八05071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龙角峰,乃苍龙谷中的最后一层地界。 比起之前各地的广袤无边,与诸般的变幻莫测,此处占地不过百里,更像是一处寻常的山谷。而这不大的山谷,却被一座孤立的山峰给占去了半边。且峰高千丈,突兀陡峭,寸草不生,俨如一柱擎天,又似龙角峥嵘,倍显诡异而又巍峨肃穆。 这座孤峰,便是龙角峰。而峰顶却是平坦,像是一截天台耸立在云雾之间。 此时,十余里方圆的峰顶之上,聚集着数百道人影,多半带着面罩,三五成群而远近坐落。众人或是窃窃私语,或是低声说笑,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抬头仰望,各自神态举止不一,心事境界迥异。 一连两个多月过去,龙角峰上并无异常发生。眼看着苍龙谷开启在即,此番历练亦将就此完结。 为此,古剑山的弟子们渐渐放松下来。想想也是不易,足有数十位同伴永远留在了苍龙谷之中。而幸存者,无疑便是仙门的菁英。愿仙道有成,来日可待! 于是乎,有的人已迫不及待离开了峰顶,自去下方的山谷中寻觅最后的机缘。而更多的弟子,依旧在耐心等待,等待着苍龙谷的开启,等待着传说中的某人,或也等待着五十块灵石从天上掉下来…… 在人群的最前方,坐着四、五十位百剑峰的弟子。为首的壮汉早已揭开面罩,满是胡须的脸上透着阴沉。他始终紧紧盯着前方,两眼中杀气隐隐。 十余丈远处,独自坐着另外一人,同样是摘去了面罩,露出一张清瘦的中年人的面庞。只是他遭创太重,足足歇息了两个多月,伤势依然没能痊愈,整个人显得神色晦暗而萎靡不振。 再远处的地方,十来个黄龙谷的弟子挤在一起。其中的黄裙女子颇为醒目,犹如众星拱月,却神色戚戚而倍显无助,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妩媚。在她身旁守着一位黑脸的男子,趁机悄声安慰而呵护备至。 “师妹啊,无须伤怀!何天成死于贼人之手,那也是天命始然。正如你我,谁说又不是前世的姻缘呢!” “何师兄可怜呀……” “嗯、嗯,他若来世投个好人家,倒也死得其所!” “唉……就怕黄师兄你始乱终弃……” “师妹放心便是!不负红颜,乃我此生一贯的秉持!” “哼,说得好听,无非一色中恶鬼也……” 师兄、师妹好歹也算是患难一场,禁不住传音私话、暗送风情。而这边正在挤眉弄眼忙碌的时候,那边也没消停。 数十丈外有人愤愤道:“古师兄!倘若贼人不肯现身,你难逃其咎!”而他话音才落,便有人反驳:“孟虎、孟师兄此言差矣!若非你百剑峰纵敌逃脱,缘何惹此大祸?” “你好大喜功,打草惊蛇……” “你处事不当,莽撞无能……” “你敢辱我百剑峰……” “我乃权文重长老的族亲,怕你怎地,咳咳……” 百剑峰的孟虎许是焦虑难耐,竟然与赤龙谷的古师兄争吵起来。而对方虽然独自一人,且伤势在身,却是寸步不让,适时搬出长老当做靠山。他倒也不敢放肆,只得哼哼着暂且作罢。 有人劝慰道:“师兄勿忧!只要那人现身,必将束手就擒!” “我并非担心此事,而是怕出谷之后长辈们怪责!” “那人无论生死,都已插翅难逃,且如实禀报也就是了,想必长辈们自有公断!” “此乃我百剑峰奇耻大辱,着实叫人忍无可忍!” “岂止百剑峰乎?此乃我古剑山奇耻大辱……” “……” 山顶上的众人在旁观之余,各自也是暗暗疑惑不已。 据说古师兄只身擒贼,结果落败而回。此前的百剑峰的众多弟子,同样是吃了大亏。可想而知,那个混入苍龙谷的贼人是相当的凶悍!而苍龙谷开启在即,依然不见人影。或许贼人已深陷谷中而难以自拔,不然为何还不出来? 数百个古剑山的弟子,在峰顶上隐隐围成一圈。当间则是千丈大小的一块空地,如同一方偌大的祭台,或也上达天宇,或也直通渊底。而究竟是潜龙亢扬,还是蛇虫显形遭殃,一切都还是未知,恰如那莫名其妙的开始…… 便于此时,当间的空地上有光芒闪过。像是晴空霹雳,却又无声无息。随之一道青衣人影凭空浮现,面带金罩,双袖挥展,身形飘逸,倒也颇有几分超然出尘的气势。而突然面对数百之众,他不禁两眼圆睁而神色惊愕!数百的修士挤在山顶上,且均为羽士高手,各自无形的威势汇聚弥漫开来,着实非同小可。即便是有所防备,还是不免叫人吓了一跳! 而在场的众人等候已久,忽见动静,一个个凝神观望,却又疑惑不已。 那面带金罩的青衣男子,便是传说中的贼人?却并无出奇之处,反倒像是一位匆匆赶来的师兄弟! 人群中的黄师兄诧异道:“服饰不对呀,究竟是不是那小子?”他身旁的柳师妹却是颇有见地,恨恨道:“他换了衣衫,身形尚在,尤其那贼兮兮的两眼,定然错不了!” 古师兄早已是按耐不住,霍然起身,飞剑在手,怒不可遏:“还我五符阵旗……” 孟虎更是厉声怒吼:“贼人在此,当合力擒杀!抢得首功者,重赏五十块灵石……” 在场的众人再不迟疑,“哗啦”一下都跟着雀跃而起,无不神情振奋、争先恐后,霎时剑光纷飞而杀气狂虐! 而能让苍龙谷中的数百弟子为之期待、愤怒,并骚动振奋的没有别人。 无咎来了。 不过,他现身刹那,便已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 好几百人呢,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大阵仗! 依照事先的设想,应该来几句临场感言、或是打个招呼,若能换来片刻的喘缓之机,到时候便能见缝插针而有所作为。 而他尚未看清四周的情形,更来不及张口出声,双脚都没落地呢,便已被人识破了身份。 眨眼之间,数百道剑光已如疾风骤雨袭来。 无咎不敢硬抗,身影一闪没了。而下一刻,竟现出原形并“扑通”跌坐地上。 他顾不得摔疼的屁股,诧然四望。 这便是龙角峰? 缘何与寻常的山峰不一样? 岩石坚硬如铁,施展土行术根本无法穿透。而失去这最大的倚仗,又该如何面对数百羽士高手? 只见一道道剑光已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密密匝匝而层层叠叠,威势之猛烈,杀机之疯狂,即便神识之中也难寻缝隙。就如怒江崩岸,惊浪滔天;又似万箭齐发,狂飙横卷。莫说抵挡,怕是前辈高人也要落荒而逃。而自己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精心筹备了两个月的闯关之行,才将亮相,顿遭毁灭,简直叫人心底冰凉而绝望透顶! 生死旦夕,不容迟疑! 无咎稍稍愣怔,只觉得后脊背的冷汗都被吓出来了,急忙双手挥舞,法诀催动。五面小旗疾飞而出,霎时光芒闪动。他才将躲入阵法之中,数百道剑光霍然而至。 “轰、轰、轰——” 龙角峰上电闪雷鸣,一道道剑光肆虐不停。当间一团十丈方圆的白色光芒在闪烁变幻,仓促而成的五符阵摇摇欲倾。 古师兄在人群前来回踱步,又是愤怒又是不舍,伸手怒叱:“那是我的五符阵、我的五符阵,我祖传七代的阵法……”他脚下一顿,咬牙切齿道:“贼人不通阵法,速速攻其生门!玉石俱焚、玉石俱焚……” 孟虎带着师兄弟、以及在场的数百古剑山弟子,已将当间的阵法给死死围住。一道道剑光去如闪电,快似萤火,凌厉的杀机沸腾了,只要将那团尚在闪动挣扎的光芒给撕裂碾碎。 阵法之外,惊涛骇浪。 阵法之中,同样是风雨飘摇而险象环生。 无咎退守之际,没有闲着。体内的灵力,随着他手上的一串串法诀源源不断飞出。而纵然如此,灵力加持的五面阵旗还是难以支撑。只见云光扭曲,四周“喀喀”作响,仓促布设的十丈阵法,正在缓缓收缩而随时都将崩溃坍塌。再加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以及渐渐难以掌控的阵法,叫人绝望之余,多了痛不欲生的疯狂。 记得古师兄操纵阵法的时候,进退自如而攻守兼备。怎么换成自己,竟然如此的不堪呢?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遭到数百人的群殴,莫说还手,想要逃跑都不能够,只能抱着头挨揍,谁比我更为凄惨?明明有备而来,却还是自寻死路。只怕几个喘息的时辰过后,就要阵破人亡。早知如此,还不如返回九重渊去寻那头黑蛟作伴呢! 而眼下说啥都晚了,我该如何是好…… 无咎站在阵法之中,竭力而又徒劳地挣扎着。随着阵法的收缩,所在之地只剩下的四五丈。他便像是躲在笼中的困兽,眼睁睁看着天塌地陷,等着宿命的降临,而又惶惶然没可奈何。 看来此处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地,狗屎运也就此到头。之所谓千算万算不中用,冥冥之中由天定。祁散人,能否再来一卦?我不求富贵姻缘,只问生死! “喀——” 又一声巨响撕心裂肺,摇摇欲倾的五符阵终于崩塌了一角。 无咎惊得头皮发炸,两眼中黑气一闪。 从来机缘生死路,且将热血铸魔剑,不求鬼神不问天,拼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九十九章 龙角峰上 感谢:长寿秘诀、老吉、小黄的爸爸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峰顶之上。 数百个古剑山的弟子环绕四周,将当间的一座阵法给围得水泄不通。 而所谓的阵法,只剩下一团四、五丈的光芒在徒劳挣扎。数百道飞剑依旧是疾如骤雨,杀机狂虐。 随着喀喇一声碎响,尚在闪动的阵法光芒突然塌陷一角。 古师兄在人群中跳脚大喊:“阵法已破,玉石俱焚……” 他与人交往从不吃亏,如今非但吃了大亏,还差点丢掉性命,又怎能不愤恨交加。而除去贼人,祖传的阵法也将就此毁去。他无奈之下,只能将一腔怒火化作咆哮。 众人振奋,全力以赴,便要将阵法彻底摧毁,将阵法中的贼人碾成齑粉。 恰于此时,阵法崩溃的豁口中,突然飞出一连串诱人的晶光,闪现刹那,便已被呼啸而至的杀气给绞得粉碎。与之瞬间,浓郁的灵气四处飘荡。 灵石?那闪动的晶光,分明来自于一块块灵石! 众人惊讶不已。 便是古师兄也是忘了怒吼,一时瞠目错愕。我家的五符阵,还有生出灵石的本事? 不过是转念之间,阵法中再次飞出灵石,一块接着一块,或远或近,或左或右,或是落在地上滚动着,无不晶光闪烁而灵气横溢。 众人眼花缭乱,各自的飞剑顿时慢了下来。 古师兄伸手虚抓,手上多了一物。亮晶晶的,正儿八经的灵石! 黄奇与柳儿没有参与围攻,而是躲在远处幸灾乐祸。人太多了,根本插不上手,且袖手旁观,如此猛烈的攻势着实难得一见! 不过,当阵法中飞出灵石,黄奇顿时两眼闪亮,忍不住便要往前。已有人伸手捡拾,如此好事儿岂能落后。身旁有人伸手阻拦,嗔道:“男人就是好色重利!”他很是不以为然,柳儿接着自言自语:“事出反常必有妖,且静观其变不迟!” 有一个人去捡拾灵石,便有第二个随后效仿。转眼之间,凶猛的攻势没了,只有纷乱的人影在相互抢夺。灵石触手可得,不捡白不捡。 孟虎正在强攻不止,眼看着便要得手,四周的攻势忽而减弱,接着便是一片混乱。便是百剑峰的师兄弟们也是按捺不住,竞相参与灵石的抢夺之中。他暗觉不妙,急忙大喊:“擒敌在即,我百剑峰自有重赏……” 他不提重赏还好,提了之后四周更乱。百剑峰的赏金也不过五十块灵石,而眼下到处乱飞的灵石已不下近百。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至于贼人已是身陷重围,他还能逃得掉吗? 便于此时,那即将崩溃的阵法光芒突然消失了,紧接着冒出一个青衣人影,左右张望,肉疼般地念叨着:“我的灵石……” 孟虎瞧得真切,厉声大吼:“贼人要逃,杀了他……” 其吼声未落,在场的众人已然明白过来,匆匆忙忙发起攻势,却是稍稍晚了一步。 只见那青衣人影的两眼中寒光一闪,像是压抑已久的血性爆发出来。他冲着四方冷冷一瞥,身形猛然消失。 下一刻,人群中突然血光迸溅而惨叫声大作。 那是一道黑色的锋芒,便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趁着攻势的间隙,狠狠扎入密集的人群中。古剑山的弟子们才将察觉,那道诡异而又凶猛的黑剑便已到了面前,连冲带劈之下,根本无从抵挡,瞬间残肢横飞,竟是被直接碾出一条血路。五个倒霉的弟子,瞬间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状况再起,始料不及。 那道黑色的光芒余威已尽,随之一把丈余长的黑剑霍然闪现,嗡嗡嘶鸣,杀气阵阵。紧接着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影尚未凝实,便随着黑色的长剑呼啸而去。刹那之间,又一道闪电狠狠劈向人群。血路狼藉,亡魂惶惶,惨嚎声不绝于耳,峰顶之上一片混乱。 古剑山的弟子们仓促应变,后悔不迭。 原来贼人有意抛撒灵石,便是要躲过那密不透风的攻势。但有间隙,趁虚而入。众人必然投鼠忌器,首尾难顾。再加上贼人的身形、身法颇为诡异,以及黑剑所向披靡。混战之中,人多的一方反而吃亏。 只见一道黑色的闪电倏然而来、倏忽而去,全无章法,只管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而每一道闪电,便在人群中留下一条血路。不过喘息的工夫,已死伤十数人。而混乱还在继续,杀戮愈发血腥。剑光、血光交相辉映,惨嚎声与法力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孟虎带着百剑峰的师兄弟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追赶,急欲拦住对手,总是落后一步而难以得逞,气得他暴跳如雷。 古师兄虽然伤势未愈,却不甘示弱,在人群中上蹿下跳,随即看出了蹊跷,急声提醒道:“只须稳住阵脚,贼人便无机可乘!” 孟虎随声吼道:“结阵自守,不得慌乱!百剑峰弟子随我堵住下山要道……” 众人随即三五成群摆开阵势,混乱的情形顿时有所收敛。 即便如此,黑色的剑光依然神出鬼没,随着“扑”的一声血肉飞溅,再又一人横尸当场。而无数道神识之下,偷袭者难以遁形。大呼小叫之中,纷乱的剑光呼啸而去。“砰、砰”连声闷响,一道人影踉跄显形。 古师兄适时大喊:“各自小心,勿让贼人逃脱……” 无咎的两脚踉跄,身形盘旋,手中的魔剑在四周划过一道黑色的弧光,兀自杀气森森,凶悍不减,却禁不住气喘如牛而神色焦虑。 自从抛出了灵石引来混乱,再以闪遁术冲入人群,终于摆脱了惨遭围攻的窘境,怎奈尚未冲下山峰,便被识破了用意,并渐渐难以支撑。闪遁术固然好用,却极为消耗灵力,倘若再次被困,断无回天之力。且古剑山的弟子为数众多,简直就是杀不胜杀。以一己之力独对数百人,分明就是以卵击石啊! “噗——” 无咎只觉得心头发堵,一口淤血喷了出去。而便是这稍稍的耽搁,十余道剑光呼啸而至。四周的古剑山弟子各自成群,蓄势以待。他强行抖擞,身形一闪冲了出去。 百忙之中,根本来不及辨清方向。而有人倒是指明了下山要道…… 在龙角峰的右侧,有个不显眼的豁口。而豁口的下方,却有条盘山的石径。孟虎带着数十个百剑峰的弟子已抢先一步堵在此处,用意不言自喻。只要断绝去路,任凭对手天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他正虎视眈眈,忽见十数道剑光追逐着一青衣人影扑了过来,不敢怠慢,急忙随同左右祭起飞剑。 无咎去势正急,便要强行突围,谁料前方数十道剑光耀眼,浑如铜墙铁壁般杀机森然。他有心掉头躲避,而身后的追击瞬息即至。 便在这前后夹击的生死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使得巨大的龙角峰都跟着震抖了一下,犹如天地开启的大动静。 峰顶上的数百修士为之一怔,情不自禁循声看去。 果不其然,有人惊呼:“时辰已到,龙首开启……” 而惊呼才起,又有人怒声大喊:“御敌……” 等候至今,苍龙谷开启的时辰到了。而强敌犹在,还远远没到放松的时刻。 无咎人在疾行,腾空跃起,整个人突然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倏然冲向前方,“砰”的一声穿过耀眼的剑光,再“轰”的撞向一位百剑峰的弟子,竟是将对方给直接撞飞了出去。他趁势穿过围堵,冲向峰顶的豁口,忽而发觉去势太猛,已然远离了盘山石径,竟直接悬空千丈而无所凭借。他惊得顿时现出身影,两脚连蹬,腰身拧转,还是收势不住,恰见一道手舞足蹈的人影就在前方,想都不想便狠狠一脚踏去。 那个被撞飞的古剑山弟子是祸不单行,惨叫一声往下坠去。 无咎却是借机蹿回,斜斜坠落,峭壁临近,一块大石迎面而来。他挥剑便劈,“砰”的一声力道反噬,身形弹开,再倏然直下,接着“砰”的砸在石径上,翻了两跟头,继续滚落,又是“砰”的一下,总算是两脚触地,却已摔得头晕眼花。他惨哼着奋力跳起,撒脚狂奔。 峰顶之上,便像是蜂窝炸群,一道道人影争先恐后,闪耀的剑光乱如飞蝗。 无咎只管狂奔而下,一步十余丈,石径转弯,顺势折返疾落,再又直去数十丈,虽也匆忙狼狈,却不失灵巧轻盈。其闪动的身影,便如一头猿猴援壁而下。而他的心头全无半分的得意,只有满腔的焦急与深深的无奈。 被人追杀的滋味,不好受。被数百个羽士高手追杀,更是苦不堪言。从繁华的都城,逃到僻静的风华谷,从神秘的灵霞山,逃到荒芜的大漠。时至今日,辗转数万里,还是要不停的奔逃,根本没有个尽头。我没招谁、也没惹谁,而命运就是这般的格外眷顾,却又充满着恶趣味。哼哼,我还偏不信邪,倒是要看看最终又将怎样,苍龙谷开启的正是时候,且接着逃呗…… 不消片刻,一方山谷就在眼前。 无咎离地尚有数十丈,便已迫不及待冲出了盘山石径。他人在半空,脚下连连虚踏,竟是踏出一连串风裂的“砰砰”声,像是一只大鸟在疾掠滑翔。而其才将触地,“扑通”栽倒,溅起了一溜的草屑碎石,再又急急蹿起而亡命狂奔。 他记得苍龙谷开启的动静,就在数十里外的正前方。 与此同时,千丈孤峰之上,道道人影追逐而下……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章 苍龙剑潭 感谢:我爱你曳光的捧场支持!(这i起的,谢谢) ………… 须臾,数十里的山谷横穿而过。 前方陡峭耸立的山峰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足有十余丈高,七八丈宽,雾气弥漫,光芒隐现。或者说更像是一道门户,苍龙谷龙首之门已然洞开。 无咎去势如飞,整个人在山谷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转眼之间,洞口到了近前。 他一头扎入洞口,尚未就此穿越而去,却突然强行止步,踉跄之中满目的惊愕。 龙首之门,乃是横穿山壁数十丈的一条狭长山洞。置身其中,没了云雾的阻挡,才将临近山洞的尽头,洞外的景象一目了然。 只见洞外又是一座山谷,四周群峰耸立。 如此倒也寻常,只是在百丈远处站着数十位修士,有老有少,一个个神色不善,显然是有备而来,竟是将洞口的四周给封堵的严严实实。 尤为甚者,其中的几位并不陌生。 那咬牙切齿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在一年前被撞昏在自家洞府中的何天成。当时便该杀他灭口而以绝后患,奈何自己心慈手软。他身旁的老者,则是黄龙谷的郑宿执事。近旁还有一个中年人与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叔侄二人竟然追到了古剑山…… 便于此时,叱呵声响起:“还不交出金晶面罩,更待何时!” 在洞口两侧的不远处,各有一位筑基的前辈严阵以待。古剑山有个规矩,弟子们走出苍龙谷之后务必交还面罩。 无咎在洞口前气喘吁吁站稳了双脚,心头一阵大跳,强作镇定,拱了拱手佯作称是,脚下却在慢慢后退,谁料十丈之外的老者抬手一招,他脸上的面罩突然飞了过去。 于此刹那,尖叫声起:“族叔,就是那小子杀了我兄长——” 随即有人怒道:“擅闯仙门、伤我弟子、冒名顶替、潜入苍龙谷,乃十恶不赦之罪!抓住他,生死勿论……” 众人等候已久,早已是按耐不住。其中的十余位筑基前辈,不约而同祭出飞剑。 无咎突然失去了面罩,始料不及,惊得两眼直瞪,有心强行突围,一道道剑光呼啸而至,只得身形爆退扭头便跑,瞬间蹿回山谷。百余丈外的一群人影,正在孟虎的带领下蜂拥而来。他禁不住以手加额,只想仰天长叹,却又不敢迟疑,转而奔向左手一方冲去。 一位中年人与一位老者跟着冲进了山谷,双双御剑而起。 众弟子见到前辈现身相助,一个个振臂高呼而不甘落后。 山谷之中,一道青衣人影仓皇奔逃。他的身后,则是两位御剑的筑基高人带着数百弟子从四面八方追赶而来。唯一的出路已被封死,又该逃往何处…… 无咎是完全没有主张,只管在绝望中亡命逃窜。转瞬之间,两道御剑的人影已追到了头顶,用意浅而易见,便是将贼人生擒活捉。他才将察觉,身影闪过一道白色的光芒,倏然蹿出去百十丈远。 半空中的两位御剑高人,乃郑宿与褚远,彼此微微诧异,驱动剑光紧追不舍。而每当临近,下方的人影便是一阵急蹿,像只兔子,总是于落网之际堪堪抢先一步逃了出去。 他二人冲着前方稍稍打量,似有不耐,大袖一甩,两道剑光呼啸直下。 无咎再次疾遁过后,尚未缓口气,急忙纵身跃起,不顾一切往前疾驰而去。 前方水泊汇聚,雾气氤氲,远远还能看到水边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龙涎湾的字样。 闪念之间,人过石碑。却见前方峭壁拦路,竟在慌不择路之下冲到了山谷的尽头。 无咎想要途中转向,已然不及,忽而灵力迟滞,竟直直坠落下去。他竭力挣扎,颓势难返,两眼一闭,暗呼倒霉! 接二连三施展闪遁术,丹田气海渐渐枯竭,即便是周身的经脉,也在灵力的强行运转之下,传来阵阵的灼痛。此时此刻,整个人都像是要燃烧起来。恰逢危急关头,却再也难以支撑! “扑通——” 人落水中,阴寒彻骨。 无咎猛一激灵,手脚乱舞,还是一屁股扎入水底,四周的泥污伴随着黑暗轰然袭来。更为要命的是,两道剑光竟一前一后破水而至。他催动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护住全身,继续往下一沉。土行术即刻显威,猛然深入地下十余丈。他却还是不敢大意,拼命奔着地下深处全力遁去。 与之同时,两道御剑飞行的人影来到了水泊之上,稍作盘旋,各自挥手。破水声响,两把飞剑无功而返。 其中的郑宿低头查看,错愕道:“土行之术?褚远师弟……” 土行之术,便是筑基修士也未必精通。而贼人却是极为奸猾,竟然遁入地下深处,如今再要将其击杀,已然是鞭长莫及。 褚远迟疑了片刻,说道:“我倒是粗通此术,且去查探一二……” 郑宿点了点头,提醒道:“苍龙谷将在十日后关闭,褚师弟切记!”他话音未落,对方已“扑通”扎入水中。 众多弟子适时赶来,远近人影晃动。 有人挤出人群,愕然道:“我听权长老说过,苍龙谷与剑潭相通,而这龙涎湾的地下,或许便要沟通的暗道……” 闻声,郑宿转过身来。 此处的水泊大大小小足有十余个,将山谷的角落给环绕起来,像是一块块铜镜,在淡淡的雾气中天光倒映而水光盈盈。龙涎湾,故而得名。 此时,更多的弟子聚集而来,吵吵嚷嚷,群情激奋。 那说话的一位中年人更加煞有其事,提高了嗓门道:“那人若是从此逃出苍龙谷,大事不好啊……” “闭嘴!” 郑宿扬声叱呵,随即又黑着脸道:“凡事自有长辈们定夺,严禁妄自非议!且速速出谷,不得逗留!”言罢,他踏着剑光扬长而去。 众弟子不敢质疑,转而纷纷奔向来路。 郑宿则是直接飞出谷外,收剑落地,尚在等候的十余位筑基修士围了上来。他简短分说了几句,忧心忡忡又道:“贼人下落不明,已有褚远师弟随后查寻。但有意外,势必要惊动门中的长辈。尚不知两位长老何在,我要前往禀报……” 一位老者应声道:“众所周知,门主他老人家常年在剑潭闭关。而两位长老闲来无事,于去岁秋日前去相伴至今……” 郑宿转而张望,焦虑的神色中透着几分敬畏。 所谓的剑潭,全名苍龙剑潭,便在此处的山谷中,与龙首之门相隔不过数十里。而彼此便是门主与长老闭关的禁地,常人难以靠近。远远看去,云雾山峰之间自有气象非凡。 老者又道:“事出黄龙谷,郑老弟断难逃脱干系啊!还望你早早禀明详情,祈求长老开恩……” 郑宿从远处收回眼光,拱手说道:“我自省得!” 他冲着人群中的两个年轻男子冷哼了声,转而奔着剑潭而去。 那两人一个是褚方,一个是何天成。前者不明究竟,神色惴惴;后者则是有些郁闷,自己被人撞昏过去,又被冒名顶替,乃是真正的受害者,缘何不得抚慰而反遭嫌弃呢? 片刻之后,山谷中涌出的弟子愈来愈多,却没人离开,而是缓缓聚往剑潭的方向。在场的筑基前辈也不阻拦,留下几人看守门户,余下的则是随后跟了过去。 古剑山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且看门主、长老如何处置。 “师妹……柳师妹……” “啊……天成师兄,你没死?” “哼!那人晦气,柳儿莫要理他!” “黄奇你无耻……” “何师兄慎言!黄师兄他是好人……” “柳师妹你……” “呵呵,柳儿这边请……” …… 剑潭禁地。 此处群峰环绕,苍翠覆盖,云雾弥漫,灵气浓郁。 当间则是一方千丈的水潭,静寂无波而深邃幽暗。潭水的当央,则是矗立着一根紫色的石柱,三丈多长,形状巨剑。除此之外,山脚还有十余间嵌入石壁中的屋舍,由回廊连接,倒也曲径通幽颇显别致。正中则是一道通行的门户,却门扇紧闭。 半山腰的六角石亭之中,有三人相对而坐。 居中的是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身着素袍,两手抄在袖中,兀自两眼微闭而默默静坐。左边的同样是位老者,土色长衫,相貌清癯,三绺青灰的长须,神色中透着几分莫名的忧虑;右手边的是位中年人,月白长袍,面色细嫩,颌下短须,迟疑了片刻,出声道:“劳烦师兄出关相陪,小弟甚是过意不去……” 这三人便是古剑山的门主姜元子,以及两位长老权文重与申匕。 出声的是申匕,他致歉过后,对面的权文重分说道:“事关重大,不得不前来相扰……” 姜元子两眼微睁,不解道:“两位在此久候了一年多,究竟为了何事?” 权文重道:“据传,神洲使再次返回,势必又要催逼九星剑的下落,我与申师弟不敢主张,这才向师兄讨教……” 申匕点了点头,随声道:“我古剑山名声在外,难逃其咎啊!” 姜元子却是不以为然,手扶长须道:“那位神洲使外冷内热,并非严苛之人。更何况数百年来,从无仙门交出九星剑。我古剑山随众也就是了……” 权文重苦笑了下,说道:“各大仙门的九星剑,多已下落不明,纵有推诿,有情可原。而我古剑山,却是不同啊!” 他话到此处,转而低头俯瞰。申匕随其眼光一瞥,沉默不语。 姜元子沉吟了片刻,禁不住叹道:“我古剑山的九星剑,便在剑潭的剑石之中。谁有本事,拿去便是。不过……”他随同左右两人转过身去,又道:“我在此处闭关百年,至今一无所获。换做神洲使那样的高人,也未必就能如愿!” 深潭之中,那块紫色的剑石,还是一如千百年来的老样子,古朴肃穆而神秘莫测,却又看不出有何名堂。 权文重疑惑道:“那剑石中有没有藏着九星剑的下落,始终无人参透,历经数千年,至今成谜啊!” 申匕随声道:“据说九星剑出自我古剑山的苍起前辈之手,详情却是不甚了了。而事关仙门的长远,师兄不妨指点一二……”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一章 稀里哗啦 感谢:老吉、小猪乖乖猫、社保yuangng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有关九星剑的传说,不一而足。 而随着年代的久远,便是古剑山的后人们也渐渐糊涂起来。 古剑仙门之中,究竟有没有那么一把镇山的神剑,可以称霸九国,可以傲啸天下? 若是有,为何不见踪影? 若是没有,这苍龙剑潭,以及潭中的剑石,又从何而来? 故而,权文重与申匕的疑惑也在常理之中。 姜元子回过头来端坐着,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两位长老,片刻之后,才缓缓出声问道:“两位老弟等候至今,莫非意在九星剑?” 权文重面皮抽搐,急忙摆手道:“小弟绝不敢有窥觊之心,无非关切心重罢了……” 申匕也忙挤出笑容,分说道:“师兄多虑了!只因事关仙门的安危,我二人这才有此一问……” 姜元子像是看透了两人的心思,说道:“一旦修为到了人仙境界,有谁不想得到九星剑呢?” 权文重与申匕尴尬不语。 “据悉,我古剑山的那位前辈在陨落之际,以毕生的修为,铸成神剑传向四方,只为惠及后人,或是传承志愿。而他念及袍泽之情,同样在古剑山留下一块剑石。至于其中有无神剑,还须机缘所致。不过……” 姜元子自言自语说到此处,缓了一缓,接着又道:“不过,苍起前辈乃剑修至尊,以九星剑扬名天下,而传给后人的只有七把神剑。除了我古剑山之外,南陵的灵霞山、有熊的紫定山、伯服的万灵山、青丘的黄元山、始州的太昊山、牛黎的岳华山,皆有神剑问世的相关传说,却又各自遗失不明。为此,每当神洲使上任之初,便四处搜寻,总是不得而返!” 权文重插话道:“我古剑山虽有剑石幸存至今,却依然不见神剑的真容。如此处境,与各家仙门何异?” 申匕附和道:“权师兄所言极是!而倘若知晓苍起前辈留下的剑法口诀,或能窥破剑石中的玄妙……”他说到此处,与权文重眼光一碰,转而双双看向姜元子,歉然又道:“若有冒昧,还请师兄多多担待!” 姜元子常年隐居在剑潭之中,不理俗事,且性情随和,却并非昏聩胡涂,见两位师弟话里有话,他似有无奈,索性坦然道:“毋容置疑,九星剑令人神往。而得到了九星剑又意味着什么,两位比我清楚。或有前辈知晓九星剑的口诀,却早已在那场劫难中陨落……” 他的话语声愈来愈沉,便是神色中也显得郑重了许多,才要继续说教,却又长眉耸动,转而扬声问道:“尔等小辈聒噪不休,所为何来?”随其抬手一指,半空中竟然有光芒闪过,而原本幽静的千丈剑潭,顿时掠过一阵清风。接着山脚下有门扇开启的动静,一个老者模样的修士匆匆而入,尚未站定,躬身举手:“黄龙谷执事郑宿,有事禀报!” 姜元子神色如旧,安坐不动。 权文重却是与申匕面面相觑,猛地一甩大袖站起身来:“何事……” …… 苍龙谷地下。 无咎周身闪动着黄色的光芒,在地下竭力穿行。而他才将抵达数十丈的深处,便已难以支撑,只得停下来,摸出一块灵石攥在手心,尚未缓口气,又禁不住肉疼般地哼了声。 所得的灵石大都扔在了龙角峰上,身上只剩下二十多块。如此倒也罢了,却依然被追得走投无路。如今遁入地下,势必要错过苍龙谷开启的时辰。而保命已属不易,再想逃出去又是何其难也! 唉,祸不单行! 无咎尚在叫苦不迭,忽而又抬起头来神色一怔。 土行术倒也神奇,却非独门秘技。神识之中,分明有人追来。 无咎不及多想,掐动法诀,周身光芒一盛,猛然往下疾遁。百余丈眨眼即过,却不停歇,再次强驱灵力,又去百多丈。四周忽而冰寒异常,竟有暗流涌动。他就要穿流而过,奈何有心无力,随即手脚乱划,顺流直下。 而愈是往下,暗流愈发湍急,彷如要就此沉向九冥深渊,直至地核的深处。且莫名的重负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叫人恐慌难耐而又挣扎不得。 无咎身不由己,阵阵绝望涌上心头。 死便死了,却沉沦不复而永诀天日。而我从来与人为善,隐忍退让,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何至于落得如此一个惨绝人寰的下场,不公平啊…… 足足半个时辰,暗流忽而一缓。前方好像有光芒闪动,接着去势陡然上升。 无咎尚自不明所以,去势悠悠一缓。 但见寒水笼罩,四周幽暗莫测。抬头看去,似有天光斑驳。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湖泊中,却又一时难辨端倪。 此处是何所在? 无咎便要往上浮起,而迟疑了片刻还是不敢大意。他双脚踩着水底,这才发现四周暗泉遍布,奈何神识难以及远,只得慢慢寻觅往前。 不知不觉中,一根粗大的石柱挡住了去路。 无咎微微诧异,徘徊张望。 石柱足有丈余粗细,拔地而起,上不见顶,很是突兀,却又瞧不出名堂。 无咎摇了摇头,便想着从一旁绕过去,忽而身子乏力,气息不畅,便是心神也跟着一阵恍惚。他强撑着一步一荡,缓缓靠近石柱。 此时此刻,体内的灵力已所剩无几,且伤势在身,待在阴寒的水底,着实难以消受。倘若命不该绝,敢问出路又在何方呀? 无咎攥着手里的灵石,拼命吸纳着灵气。少顷,心神稍缓,依然疲惫难耐,他索性原地坐下,只想着借机歇息一番。 而水下威势莫名,竟然使人身形飘荡而难以落地。 无咎没作多想,召出一把短剑信手扎向石柱,以便稳住身形,却是哧溜一滑,竟是将他闪了个趔趄。他顿时两眼一瞪,剑眉竖起。 一根石柱而已,竟敢如此的坚硬? 这位愈是倒霉,火气愈大,随即收起那把无锋无柄的短剑,抬手召出魔剑,冲着身后的石柱便狠狠扎了下去。而不过刹那,他又是蓦然一怔,随即抬起手掌,却是掌心空空。 锋利无双的魔剑,没了踪影。而那透着紫色的石柱上,也是毫无痕迹。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切犹如梦中! 噫!我的魔剑呢? 人到绝境,便是魔剑也弃之而去!没良心的东西,欺负人呢…… 无咎冲着石柱直瞪眼,愤恨不过,抬脚便踢。而才将作势,三尺外的石柱突然微微摇晃。他未及错愕,忽而心神悸动。 “喀——” 水中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炸开,只见那粗大而又坚硬的石柱竟然从中爆裂,无数碎石缓缓飞向四面八方。 无咎连连后退,目瞪口呆。随随便便一脚而已,竟有如此威力?他正要抽身躲避,神色一凝。 透过飞溅的碎石与震荡的水流看去,隐约一道黑影在盘旋回绕。 魔剑!那正是不告而别的魔剑!没良心的,还不回来…… 无咎抬手急招,却无动静,忍不住脚下用力,身形猛然蹿起。 石柱犹在碎裂,像是一道山峰在水中崩塌、解体,却显得极为缓慢,似乎有无形的威势在渐渐凝聚。 无咎只管冲着魔剑扑去。 有了魔剑,才今非昔比。如今身陷绝境,说什么都不能丢了那件赖以生存的宝贝! 转瞬之间,黑影到了眼前。 无咎去势不停,伸手抓去。魔剑尚在盘旋,却很是听话,黑光一闪,已然乖乖回归体内。而他未及庆幸,又是一惊。伴随着魔剑的回归,尚在崩塌的石柱中突然飞出另外一柄短剑冲向自己。猝然刹那,根本不容躲避。紧接着“砰”的一声剑光崩溃,一道紫芒循着掌心经脉飞入而眨眼消失无踪。 眼花了? 缘何多了一把飞剑…… 无咎错愕难耐,急忙连连甩手。 恰于此际,再又一声闷响炸开。那诡异的石柱终于崩碎殆尽,而蓄势已久的威势突然爆发,碎石迸溅,平缓的水流顿作惊涛骇浪。 无咎接连遇变,根本回不过神来,百忙之中才要躲避,便已被狂怒的激流狠狠卷起。他正自惶惶无措,忽而隆隆轰鸣炸响,随即水花漫天,接着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 …… 与此同时,剑潭水边有位老者正在说话:“有贼人混入苍龙谷,杀我弟子无数,如今潜入苍龙谷的龙涎湾,暂且下落不明。晚辈郑宿特来禀报,还请门主与两位长老定夺!” 半山腰的石亭中,三位前辈高人神色各异。 门主姜元子端坐不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权文重却勃然大怒:“苍龙谷开启至今,缘何迟迟不报……” 申匕则是手拈短须,意外道:“贼人来自何方,有无着人缉拿……” 而郑宿尚未答话,深潭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震动。他忙与亭中的三位前辈循声看去,均是微微一怔。 只见千丈深潭涟漪阵阵,当间的剑石更是在震动中剧烈摇晃。 须臾,那已矗立数千年的紫色剑石,竟然从中缓缓裂开。而无风无波的深潭,突然沸腾起来。与之瞬间,剑石轰然崩塌,潭水咆哮,一道人影破水而出,手舞足蹈着凌空坠落,直直撞向山脚下的屋舍回廊,随即“扑通”、“稀里哗啦——”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二章 与你没完 感谢:云中图、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潭水犹在震荡,雾气弥漫不休。 郑宿呆呆站在原地,浑身都被潭水浇透,却忘了灵力护体,犹自诧异不已。他看着不远处跌落的人影,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去:“他……他……” 半山腰的石亭中,权文重与申匕两位长老同样是瞠目错愕。 那剑石乃镇山之宝,数千年来岿然不动,如今却突然崩塌,并从中蹿出一个人来。 宝物显灵,抑或是错觉? 而姜元子只是怔怔片刻,再无之前的淡定自若,猛然起身,眉眼胡须一阵抽搐,失声惊呼:“九星神剑……” 惊呼声才起,郑宿也从震愕中回过神来:“他……他就是混入苍龙谷的贼人……” “喀喇——” 已被撞烂的栏杆,被再次折断。无咎从碎木屑中的慢慢爬起,衣衫破碎,口鼻带着血迹,踉跄着冲出回廊,差点又一头栽入临近的潭水里。他猛然止步,带着疑惑的神情回头张望。 重见天日了? 此处何处呀? 那半山腰的两个老头与一个中年人,又是谁呀? 十余丈外还有一位老者,不正是黄龙谷的郑宿吗?四面峭壁,形同囚笼。折腾许久,竟然自投罗网? 哎呦,天意弄人,不带这么乱来的! 咦,就近却有门户大开…… 无咎在原地转了一圈,冲着郑宿与半山石亭拱拱手,咧着嘴道了声“叨扰”,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郑宿伸出去的手臂还没放下来,正想指认贼人,谁料那诡异的小子竟然大摇大摆逃走了,他忙看向门主与两位长老。有长辈在此,不容他自作主张。 “抓住他——” 权文重与申匕根本不作迟疑,双双飞身出了石亭,脚踏剑光,倏然而上,随即又急急盘旋掠下,直奔回廊之间的门道冲去。 姜元子则是长舒了口气,依然难以置信的模样。随其法诀掐动,山谷上方又是光芒闪动。此前防御剑潭的阵法只是开启了一道门户,如今终于全部敞开。或许从此以后,这阵法再也没了用处。他不慌不忙踏着剑光悠悠而起,转眼间越过山峰。 只见下方的山谷的十余里外,早已聚集了数百弟子。权文重与申匕已抢先拦住了去路,那道仓惶的人影已然是无处可逃。 他左袖子一甩背在身后,抬起右手拈着长须,踏着剑光缓缓往前飞去,好像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自若,而眼光中却依然是惊讶与疑惑的神色在交替闪现不停。 无咎撒脚狂奔,却一步只有三五丈。不是不想跑快,而是灵力已所剩无几,俨然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只是凭着求生的欲念在做最后的挣扎。即便如此,还是没能跑出多远。前方黑压压站着数百修士,一个个剑光闪烁而躁动不休。且两道御剑的人影贴着头皮掠过,瞬间一左一右拦在十余丈外。 他踉跄着慢慢停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环顾四周,禁不住昂首向天,深深闭上双眼。 所在的山谷,分明就是苍龙谷的出口。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又回到了原地。且数百道神识伴随着杀气汹涌交错,直叫人惶恐至极而无所适从。 唉!最为倒霉的人生,便是拼死拼活之后,依然在原地兜着圈子,任凭着命运的嘲笑与捉弄。若有下辈子,再不这样过了,真……真的不公平…… 片刻之后,山谷安静下来。 权文重与申匕落下剑光,悬空数丈而立。两人的身后,是数百弟子。还有匆匆赶来的褚远,他在龙涎湾追踪无果,随即返回,恰见仇家从剑潭方向现身,禁不住恨得咬牙切齿。 百丈之外,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踏剑悬空。他的脚下,则是摩拳擦掌的郑宿。 当间的空地上则是孤单单的一道人影,已然是身陷重围而在劫难逃。 权文重冲着远处的姜元子遥遥拱手,迫不及待道:“小子,你混入古剑山苍龙谷不说,还擅闯禁地,并毁去了镇山剑石,真是好大的胆子……” 谁料姜元子更是没了耐心,张口打断道:“小辈,交出九星神剑!” 权文重与申匕换了个眼色,转而厉声道:“交出神剑……” 两人身后顿时嗡嗡声一片,数百弟子群情激奋。 神剑? 传说中的镇山神剑竟然被人抢去了,天呐…… 无咎缓缓睁开双眼,绝望之后,反倒是一脸的坦然与轻松。他前后张望着,耸耸肩头,苦涩道:“我恰好路过而已,并无恶意,却屡遭追杀,直至难以收场,奈何……” 权文重叱道:“休得啰嗦……” 姜元子适时又道:“老夫再说一次,交出神剑!”他话语声不大,却暗含威势而响彻四方。 山谷中顿时为之一静,便是权文重与申匕也不敢多嘴。 无咎转过身来,稍加端详,举手道:“前辈是……” 姜元子脚下剑光闪烁,整个人悬在半空,衣袂飘飘,神色莫测。他淡淡瞥了无咎一眼,沉声道:“老夫姜元子,乃古剑山门主。不管你来自何方,又是如何窥破剑石的玄机,只要交出神剑,道出其中的原委,老夫答应不杀你……” 这位老者的为人不错,他答应不杀自己。不过,我哪里知晓什么剑石的玄机。至于神剑?更说不清楚啊! 无咎欠欠身子,无奈道:“在下尚且懵懂,不妨日后再与前辈一起探讨如何……” 他倒不是存心欺瞒,而是先想着保命,谁料人家早已将他视作刀俎下的鱼肉,根本不容半句的辩解。 姜元子一甩长袖,不容置疑道:“拿下贼人!要活的……” 无咎顿时一愣,连忙摆手。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 而不等他出声求饶,一道剑光呼啸而来。 人群中冲出一位中年修士,正是蓄势以待的褚远。与其看来,那小子已是山穷水尽,趁机拿下,既报了私仇,又能在门主门前立下一功,何乐而不为呢! 无咎没有躲避,也无力躲避。而面对筑基道人的悍然一击,站着只能等死。他默默站在原地,满脸的悲哀与无奈,像是接受了既定的命运,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抬眼掠向四周。 黑压压的人群中,有柳儿、黄奇,有何天成与褚方,还有两位御剑的长老,而无论彼此,均在冷眼旁观。或许在众人看来,褚远乃是筑基的前辈,有他出手对付贼人,必将手到擒来! 不过,当凌厉的剑光到了三丈之外,无咎的两眼中忽而寒光闪动,抬手摸出一张兽皮临风拍去。 与其瞬间,一道耀眼的剑光突然破空而出,威势之盛,竟发出一声震耳的风暴声。随着“轰”的一声,恰如晴空落下一道霹雳,一道十余丈的剑光奔雷而去。继而又是“砰”的巨响,袭来的飞剑顿时崩溃,首当其冲的褚远不及躲避,被直接横碾而过,霎时血肉迸溅…… 一个束手待毙的贼人,站都站不稳了,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在眨眼之间,杀了一个筑基修为的高手? 在场的数百弟子,惊愕当场。 权文重、申匕两人再顾不得长老的身份,一个抬手凌空便抓,与一个挥袖祭出剑光,俨然是大敌当前而全力以赴的架势。 无咎被迫祭出剑符杀了褚远,没有任何的侥幸,反倒是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闷哼了声,法诀加持,单手一指。那所向披靡的剑光豁然回转,直奔权文重与申匕横劈而去。对方就在十余丈外,攻防瞬息相接。 “轰——” 一声巨响震彻四方,山谷中顿起狂飙。 围观的弟子们“哗啦”往后躲闪,一个个唯恐遭致池鱼之殃。 而权文重与申匕所祭出的法力与飞剑尚未显威,便在那道诡异而又强大的剑光下溃不成形。两人被迫后退,已是双双神色大变。 无咎是得势不饶人,催动剑光随后左右横劈着碾压过去,只是他的身形在摇晃,脚步显得有些沉重。而空旷的山谷中,他独擎巨剑面对数百之众的场景,或也悲壮,倒也气冠云霄。 姜元子犹在远处踏剑观望,目睹混乱的山谷,禁不住愕然失声:“剑符?堪比人仙后期的剑符……”他单手一托,掌心光芒盈动,旋即挥袖一甩,一道小巧的剑光倏然而去,竟是扯起阵阵刺耳的风裂声。才去刹那,霍然化作一道数丈的剑芒而杀气浩荡。 无咎尚自驱动剑符往前,忽而察觉身后一寒,心知不妙,双手掐诀猛然转身。其所操持的剑光呼啸倒转,而尚未撞上来袭的剑芒,却凭空骤闪,竟化作一张兽皮而“砰”的炸成碎屑。他脚下一顿,愕然失神。 祁散人,你害我啊! 剑符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耗尽了法力,若有相见之日,与你没完…… 不过闪念之间,那道数丈的剑光已轰然到了面前。 无咎剑眉耸动,两眼中寒意更浓,手上再次抓出一张兽皮符箓,狠狠拍在身上。而剑光来势惊人,犹在数尺之外,凶猛的杀气,便已横扫而至。他惨哼了一声,直接横飞了出去,张口热血狂飙,却咬牙切齿抬手一指,周身霎时光芒闪动,随即化作一道流星冲天而起。 权文重与申匕随即御剑腾空,随后紧追……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三章 从天而降 感谢:曾饮沧海、老吉、天中胜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苍龙剑潭所在的山谷之中,数百古剑山的弟子,无不仰首远望,而又一个个诧异不已。 那个潜入古剑山、混入苍龙谷、擅闯剑潭禁地、毁去镇山剑石,并最终抢走神剑的贼人,在力抗门主与两位长老之后,于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了…… 姜元子冲着空荡荡的天空默然良久,长吁了下,自言自语道:“又是人仙的剑符,又是人仙的遁符,想必是有备而来,他究竟何人……” 郑宿迟疑了下,应声道:“那是个四处游历的散修,名无咎……” 姜元子回过头来:“无咎?他若是无咎,谁人有过……” 郑宿不知如何作答。 远处的人群中挤出一个绿裙女子,躬身道:“禀门主知晓,那人自称灵霞山玄玉……” 姜元子稍稍意外,沉吟道:“来自灵霞山便好……”他无意多说,转而沉声命道:“人仙遁符,一遁五百里。两位长老,未必追得上贼人。各峰的筑基弟子悉数下山巡查,不得放过方圆两千里内的一草一木。但有所见,生死勿论!”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片刻之后,姜元子返回剑潭。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水面,又是痛惜,又是无奈,又是疑惑,禁不住长舒了一口闷气。 守护了数百年的剑石,就这么没了?那个年轻的小子,是否已得到了九星神剑? 起初还以为他与神洲使有关,顾忌之余便要留下活口。谁料他竟然来自灵霞山,着实大出所料。不管真假如何,都不能就此罢休。妙源、妙山两位道友,若是你灵霞山真敢惹到我古剑山的头上,就莫怪我姜元子翻脸无情…… …… 在南陵国与火沙国交界的地方,有片莽原。 此处草木茂盛,溪流纵横,更有平坦的大道四通八达,乃是两国来往的必经之地。 这日的午后,大道旁的树荫下,三辆马车正在歇息。赶车的车把式,加上货主,共有六七人,有的躺在草地上假寐,有的给牲口喂食着清水,有的收拾行囊准备赶路,还有人蹲在草丛里撅着屁股。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一个年纪半百的老汉从树荫下站起身来,招呼道:“此处距丽水村尚有三十里,切莫错过宿头,动身赶路啦……” 随着一声吆喝,众人忙碌起来。 老汉拾起一条兽皮褡裢拴在腰间,挥手拍了拍,脚尖一勾,地上跳起一把带鞘的短刀,被他伸手抓起插在背后。他又冲着掌心啐了一口,抹了把灰白参半的络腮胡子,摇晃着走向就近的大车,忽而又两眼一瞪,张口骂道:“宁二,你狗日的一泡屎尿要拉到天黑不成,还不滚回来驾车……” 他骂声未落,四周响起嬉笑声。 一个长脸、黑瘦的中年汉子坐在车前,将手中的鞭子甩了一声脆响,笑道:“那小子昨晚吃生鱼吃坏了肚子,今儿就没消停过!”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放好了饮水的皮囊,抬脚跳上了大车,矮敦的身子颇为灵活,跟着笑道:“马爷,你不妨给他一脚,省得他拉脱了力提不起裤腰……” 叫作马爷的老汉哼哼着,满脸威严的样子。 几丈外的草丛里适时伸出一个脑袋,讨饶道:“马爷休要动怒!容我擦下屁股……” 那拉屎的汉子,便是宁二,二三十岁的年纪,塌鼻子、红眼圈,笑嘻嘻的没个正经。他就手扯下几片草叶,便要擦拭一番。 恰于此时,半空中忽而响起一阵隐隐的隆隆声,听着极为遥远,却似乎又近在耳边。 他抬头好奇道:“青天白日的,何来雷声……” 马爷与随行的几个汉子也抬头看去,但见晴空万里,和风习习,根本不是打雷的时节。 不过刹那,一道闪光从天而降,随即“砰”的一声闷响,竟直直砸落在宁二的不远处,顿时草屑泥土飞溅,方圆数十丈内一阵晃动。便是拉车的驽马也被惊得连声嘶鸣,马蹄踢踏不停。 宁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嘴里喃喃道:“我没干坏事呀,缘何要挨雷劈……爹娘抱怨……劈歪了……”他两眼翻白,斜斜着歪倒下去。 马爷与一众汉子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见数丈外的大道旁,多了一个老大的土坑。而土坑中,竟然倒竖着两条人腿…… 约莫过了半晌的工夫,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马爷看向同行的几位伙伴,伸手将短刀抽出鞘,又冲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再狠狠踩上一脚,这才壮着胆子慢慢往前。而几位伙伴也纷纷下车,操鞭子的,拎木棍的,一个个小心翼翼而有满眼的疑惑。 晴天落雷不稀罕,稀罕的是落下一个人。 而好一会儿过去,那两条人腿兀自刺拉拉冲天再无动静。 走近土坑,看得清楚。竟是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半截身子没入土里,只剩下两条腿,显得颇为怪异。 马爷站在土坑边,瞪大双眼。少顷,他伸出短刀便要试探。 瘦脸汉子失声道:“哎哟,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一失脚摔个倒栽葱……” 马爷吓得手一哆嗦,气得回头瞪眼,悄声骂道:“你个该死的大郎,有见过神仙这般杵在地上?” 瘦脸汉子叫作大郎,后退一步,心虚赔笑,又煞有其事道:“若非神仙,怎会从天而降呢?牛夯,你说是也不是……” 身材矮敦的男子叫作牛夯,两手横着木棍,脑袋直晃,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旁边站着一个另外一个老汉,一身的破旧布衣,须发凌乱,常年风雨在外的模样,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颇有见识道:“且看是死是活!若是死人,或为五鬼搬运所致。若是活人,或为神仙失脚跌落也犹未可知!” 牛夯惊奇道:“洪老爹,你连五鬼搬运都懂得,啧啧……” 被称作洪老爹的汉子抽动着鼻子,胡须颤抖着,哼道:“岂止五鬼搬运?赶尸请仙、点石成金、缩地成寸、洒豆成兵、起死回生、飞天遁地等诸多神通,老爹我无一不晓!” “都给我闭嘴!” 随着一声呵斥,土坑边的众人收声不语。只见马爷再次以短刀碰了碰,接着又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两条人腿依然不见知觉,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收刀还鞘,抬手一挥:“管他是死是活、是鬼是神,且拽上来瞧瞧!” 四周没人动弹,只管一个个面面相觑。 马爷哼了一声,抬脚下了土坑,尚未动手,扭头唤道:“大郎、牛夯……” 大郎与牛夯见躲不过,只得收起鞭子、放下木棍,双双踏入土坑。 洪老爹却是急忙挥动手中的菜刀,冲着另外两个汉子示意道:“且闪开了,莫要被血光冲着魂魄,否则了不得,神仙难救……” 大郎与牛夯脸色一僵,急忙后退。 马爷恼道:“洪夫子,莫要添乱!” 原来洪老爹的本名叫作洪夫子,他讪讪一笑,却不忘继续握紧了菜刀,摆出一个斩妖除魔的架势。 马爷伸手抓住一条人腿,大郎与牛夯不敢怠慢,上前抱着另外一条人腿,彼此一起使力,随即又急忙撒手,各自趔趄着闪坐在地。 紧接着“扑通”一声,一个年轻男子直直摔在道上。 洪老爹“哎呀”一声,扭头便跑,菜刀扔了也不顾,直至五、六丈远才惶惶扭头回望。另外两个围观的汉子也吓得脚步踉跄,其中一人更是被直接绊倒。随即有人惨叫道:“哎呦……我不就是拉泡屎尿吗,何至于又是雷劈,又被脚踩……常把式,我日你先人……” 被绊倒的汉子叫作常把式,中年光景,身材稍胖,张口骂道:“你个狗日的宁二,臭死人了!” 而不过瞬间,四周又是一片静寂。 众人的眼光皆落在一处,各自慢慢凑了过去。 道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色苍白,两眼紧闭,前胸的衣衫破开一个大洞,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与血迹,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马爷走到近前,小心蹲下身子,一手捋着袖口,一手伸出两指在地上之人的鼻端试探。少顷,又将指头贴在对方的脖颈上。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 众人皆闭息凝神,期待着有个说法。 马爷稍作沉吟,这才出声道:“此人浑身冰冷僵硬,且毫无气息,与死人无异,却似有脉动,或能还魂也犹未可知!” 原来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鬼神,而是一个半死之人。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却还是疑惑不解。 洪老爹捡起菜刀,肯定道:“正如所料,此人乃五鬼搬运至此,或因阳气未绝,这才遭致遗弃!”虽为胡言乱语,倒也使得众人深以为然。若非如此,根本无从解释。至于五鬼搬运又是个什么东西,天晓得。他又自作主张道:“马爷,天色不早了,赶路要紧呐!” 马爷却指着地上的男子,犯难道:“如何处置?” 有人拎着裤子走了过来:“就地埋了岂不省事!” 牛夯、大郎急忙躲闪,洪老爹捂着鼻子埋怨道:“你这孩子,拉泡屎尿不要紧,何故弄得满身都是……” 来的是宁二,哭丧着脸道:“我也不想啊,恰好坐上了……” 马爷挥手叱道:“蛮子,给他寻身衣裳换上!” 在场的还有一位十七八岁的男子,低头笑着了声转身走开。 马爷又道:“此人虽然来路蹊跷,却尚未死透哩,若给埋了,很是缺德,弃在路边,更不仁义。且将他放在大车上查看几日,若能还魂最好,若是不能,再行计较!牛夯、大郎,别愣着……” 牛夯与大郎只得上前,谁料地上的男子浑身冰冷不说,还异样的沉重,三、五人一起动手,才将其搬到了最后一辆大车上。 众人惊慌过后,收拾妥当。 脆鞭甩响,马蹄踢踏,车轮滚动,一行继续往前……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四章 何事惊慌 感谢:老吉、529654八99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丽水村,名字好听,实则十来户人家而已。 小村坐落在一块土坡上,背后一条溪水逶迤远去,四周草木掩映,倒也是处落脚歇息的所在。 天色渐晚,暮色降临。 溪水边燃起了一堆篝火,七个人围坐一起吃喝歇息。不远处停着大车,除去了辔头肚带的六匹驽马就近啃食着青草。 月上树梢,晚风习习。 众人吃喝过罢,各自或躺或坐低声说笑。 大郎将手中的树枝扔进过后,怕了拍手,抱怨道:“往日来到此处,村子里好歹腾出一间院落用来歇脚,如今倒好……” 宁二躺在一张兽皮上,舒服蜷着,呲牙笑道:“都怪马爷多事,他央求村里安置马车上那人,而村里却嫌死人晦气,这才不让进村,嘿嘿!” 大郎嗯了声,道:“说的也是哦,村里人讲究,偏偏你我带着个死人赶路……” 牛夯、蛮子、洪老爹与常把式都偎在火堆边,或是咧嘴嬉笑,或是闭目养神。各自赶了一天的路,又连惊带吓,如今吃饱喝足了,说着闲话,打着瞌睡,倒也惬意。 马爷拿着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烧酒,举起来呷了一口,随即斜躺在褥子上,哼道:“你俩懂个屁!出门营生,讲究个见血进财,遇上死人,必将大发利市。更何况那人没死呢,既然村子里不肯安置,且带着上路,权当行善积德!”他将皮囊塞入怀中,抬脚踢道:“蛮子,去拿块雨布给那人盖上,莫要被蛇啊鼠啊给吃了啃了!” 蛮子应了声,一骨碌爬起来就跑,他年岁不大,正是手脚勤快的时候。 许是提到了发财,大郎来了兴致,就势依偎着宁二躺下,笑道:“三大车火沙特产的药材与生丝,贩至南陵的韩水渡,来去两千里,刨去途中的花销。该有七八成的利润。此番过后,要好好在家歇息一段时日……” 宁二嗤笑了声,讥讽道:“才离家几日啊,又想婆娘了!” 大郎随声辩驳:“我不是想婆娘的,我是怕孩子在家不听管教……咦,狗日的身上还臭着呢!”他伸手推搡,转身躲到一旁。 宁二没有防备,直接滚到洪老爹的怀里,他才想出声骂人,洪老爹被惊得睡眼惺忪,意外道:“你这孩子呀,岁数不小了,还要老爹我搂着睡?” “嘿……嘿嘿……” 大郎笑得背过气去,牛夯、常把式也在嗤笑不停。 “我爹早死了!” 宁二还了一句,吭哧着挪回原处,却又磨磨蹭蹭不老实,两个红眼圈子滴溜溜乱转。 马爷也是咧着嘴的模样,却扯起鼾声。 此时,蛮子已寻了块雨布,走到一辆大车旁。车上装了几袋药材与干粮等物,当间还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影。 他左右张望着,有些畏缩,迟疑了片刻,这才将雨布盖在那人的身上。未见异常,胆量稍壮。他伸手将雨布裹紧,悄悄抬眼打量。 朦胧的月光下,车上的年轻男子依然动也不动,且浑身透着淡淡的寒气,在夜色中显得很是诡异吓人。 蛮子急忙将雨布盖住人脸,转身匆匆离开。 他这是头一回跟着车队出远门,什么都觉着新鲜。不过,他以为马爷说的有道理,车上的人还活着,只是魂魄走远了。而好好一个人,缘何就从天上掉下来呢?难道真如洪老爹所说的五鬼搬运,也太离奇了! 迎面走来宁二,有些鬼鬼祟祟。 蛮子道了声“宁二哥”,对方却摆摆手:“快去困觉,我要屙尿……”他没作多想,自去歇息。 宁二走到岸边的草丛旁,解开裤裆,窸窸窣窣打了个尿战,转而拴着裤腰,就近查看着牲口与大车。当他走到一辆大车前,回头张望了下,将车上的雨布掀开,露出一个僵卧不动的人影,随即伸手在对方的怀中、袖里摸索起来。少顷,他甩甩手上的寒气,腹诽道:“马爷多事!这分明就是个死人,一钱银子都没有,倒不如扔了喂野狗……咦? 车上之人被扒拉着两臂伸开,右手拇指上的一截东西在月光下微微闪亮。 宁二低头凝视,慢慢抓过那只手指,上面竟然套着一截指环,似骨似玉。他两眼放光,伸手就摘,而任凭如何使力,指环纹丝不动,即便是将整条手臂给扯得左右摇晃,依然徒劳无功。 “古怪!说不定真是好东西呢,人死了又不怕疼的……” 他嘀咕了一声,伸手从后腰摸出一把小刀,想都不想便冲着那根拇指切去,而左右划拉、上下切割,手指头连个刀口都不见。他有些急了,挥起小刀便狠狠剁下。而不过瞬间,只觉得两手一麻,整个人便如雷击一般,小刀“嗖”的一声便飞了出去。他连连后退,目瞪口呆。 那边大郎在喊:“狗日的宁二,莫不又是屙了一裤裆……” 宁二猛一激灵,慌忙伸手盖好了雨布,俯身捡起了小刀,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去,却还是禁不住频频回头而心神恍惚…… …… 接连三日,途中没有村落,到了第四日的傍晚,天上下起了雨。 三辆大车顺着林荫道一阵疾行,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土坡。烟雨之中,村舍院落朦胧。 记得此处叫作坡下村,该有十来户人家,此时却是不见炊烟,也不闻犬吠声, 马爷吆喝着,带着马车直接冲上了土坡。村口恰好有三间凉棚,四下里颇为宽敞。将车马就近赶进两间凉棚,马嘶声、叫喊声忙做一团,接着众人手忙脚乱跑进另外一间凉棚。 而马爷的吆喝仍在继续—— “药材盖好了没有?” “盖好了。” “生丝盖好了没有?” “马爷你就放心吧!” “得嘞,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大郎、宁二,去村里知会一声,换些柴米来用……” “嗯嗯……” 三间凉棚不大,恰好容得下车马的歇息。地势居高的一间凉棚,则是晃动着马爷与洪老爹等人的身影。燃起了几根松明火把,阴雨交加的暮色中顿时明亮许多。众人卸下铺盖,继续忙碌。 山松多油脂,劈成细条,燃以照明,是为松明火把,远行赶路的商贩常常带上一捆备用。 大郎与宁二举着火把,顶着油布,结伴并肩,奔着村里跑去。 马爷等人已将铺盖等物在地上铺开,各自坐下歇息叙话。 洪老爹擤着鼻涕,忧心忡忡道:“马爷,看情形不妙啊!怕是赶上了迟来的雨季,三五日天晴不了!”他转而望向远处,又自言自语道:“该是掌灯时分,缘何不见光亮……” 透过雨雾看去,几十丈外的村舍笼罩着阴暗中,见不到一丝光亮,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马爷跟着抬眼一瞥,稍稍疑惑,没作多想,手抚胡须道:“倒也无妨!韩水渡就在五百里外,两月内足以抵达。常把式,车马安顿好了没有?” 常把式回道:“马爷放心,一切都已妥当。牛夯、蛮子,再去查看一二,莫让马儿淋雨受凉!” 牛夯坐着不动,伸脚一踢:“蛮子,哥要歇会儿,你头回出门,还不勤快点儿……” 蛮子慌忙爬起来,冒着小雨跑向几丈外的两间草棚。 洪老爹道:“啧啧,牛夯这孩子,也知道使唤人了!” 牛夯自得一笑:“嘿嘿,跟着马爷长本事哩……” 马爷伸手捋着胡须,四平八稳坐着。 此行由几家人合伙贩卖于南陵与火沙两国之间,虽路途遥远,餐风露宿,很是辛苦,却利润丰厚。而半道儿难免遇上风险,于是见多识广的马爷便成了领头人。或有意外,也总能化险为夷。而众人常年结伴营生,彼此熟稔,歇息之余,说笑无忌。只有才将成年的蛮子是首次出门,难免生涩几分。 蛮子跑进草棚,将几匹马收拢拴好了,又给马儿添了几把食料,扭头跑向临近的棚子查看。雨水淅沥而下,再顺着水沟流淌。三辆大车并排置放,皆盖着雨布,黑暗中看去,四下里并无异状。他才想离去,又禁不住看向那裹在雨布中的人影。 他今年十八了,爹娘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村里见其可怜,便央求马爷带着外出闯荡,以便赚取几分佣金过活。他也听话乖巧,任凭使唤,只是少言寡语,往日里喜欢一个人默默想着心事。至于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蛮子见车上之人的两脚露在雨布的外边,走过去伸手掩好。 与其想来,不管人死人活,能在天上飞一遭,即使掉下来也不枉此生,至少见过天地的高远! 他走出棚子,被雨水浇进脖颈,禁不住缩了下脑袋,恰见远处一道火把照着两道人影在雨雾中摇晃,随着踢踢沓沓的脚步声,传来宁二惊恐的喊叫:“马爷……马爷啊……不得了啦……” 马爷坐在没动,牛夯与常把式起身观望。 转瞬的工夫,宁二带着一阵旋风跑了过来,直接冲进了棚子,收脚不住,差点又蹿了出去。随后举着火把的大郎跟着气喘吁吁,也是惊恐狼狈的模样。 见状,蛮子走了过去。 洪老爹也跟着站起身来,瞪着两眼不明所以。 马爷却是端坐如旧,很是镇定,手抚胡须,出声叱问:“何事惊慌?”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五章 坡下怪志 感谢:老吉、灯下书虫、路边白杨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宁二惊魂未定,狠狠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连连摆手,有一句没一句道:“吓死人了……幸亏跑得快……我的个娘哩……” 洪老爹啐道:“啊呸!莫非撞鬼了不成?” 他转向大郎,示意道:“这孩子都二、三十岁了,嘴巴还不利落,娘胎带出的毛病,你且分说一二,省得大家伙儿着急!” 大郎将火把插在棚子的立柱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犹自难以置信,连连摇头:“我俩进村之后,本想讨些柴米,却从村头走到村尾,一个人都没瞧见……” 宁二稍稍回过神来,伸着脑袋附和道:“莫说人影,鸡犬都没有……” 大郎接着说道:“于是逐一查看,谁料家家户户都敞着门呢,我尚自纳闷,宁二这厮二却是二话不说撒腿就跑,着实吓我一跳……” 宁二道:“可不吓人……” 从两人的话里不难知晓,村子好好的,人却不见了,恰逢阴雨连绵,听起来着实诡异。 马爷微微皱眉,站起身来,扶了把腰间的短刃,大手一挥:“洪夫子在此守候,你二人随我前去查看!”言罢,他抬脚冲入雨雾。 大郎忙又摘下松明火把,顺手推搡着宁二跟着跑了出去。 洪老爹与牛夯、常把式留在原地,不忘吩咐道:“且将四周照亮,各自多加小心……” 蛮子再次返回大车前,抽出几根火把插在凉棚的四周,迟疑了片刻,又点燃一根举在手里,头顶着一小块雨布,独自奔着马爷三人追去。 天已黑沉,雨声簌簌。 蛮子脚下打滑,不敢走快。 村口就在三十丈外,几个喘息的工夫便到。 一棵歪脖子老树杵在路边,枝叶婆娑。再往前去,则是石碾、磨盘、水槽等物。接着便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屋门半开。随着风雨吹动,门扇吱呀有声。 蛮子高举火把,稍稍打量,便觉着头皮发紧,急忙继续往前。而没走多远,路旁又是一间草屋。他忍不住慢慢停下,将火把探入半掩的屋门。少顷,不见动静。他壮了壮胆子,悄悄移动脚步。 屋内陈设简陋,与穷苦人家没甚两样。低矮的木桌上,摆放半碗残羹,却罩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像是才吃一半便匆匆搁下的情形。 蛮子慢慢转身,就要出屋,忽又火把一扬,顿时瞠目不已。 屋门的背后,躺着一只花狗,却已死了多时,只剩下皮包骨头,两眼怒凸,呲牙咧嘴,很是惊恐骇人的样子。 蛮子怔怔片刻,猛地跳出门外,恰见三道人影举着火把迎面走来,他这才暗暗长舒了口气。 马爷带着一身雨雾脚下生风,挥手叱道:“在此作甚?回去!” 宁二抱着一捆劈柴擦肩而过,狐疑道:“蛮子,捡到金银不得独吞哦……” 蛮子也不应声,默默随后而行。而他眼前还是浮现出那只花狗的狰狞嘴脸,只觉得后脊背冷飕飕的。 马爷回到草棚,抖动着身上的雨水:“村前屋后,井然有序,却不见一个人影,着实古怪……” 他冲着围上来的众人分说一二,就地坐下,招手吩咐道:“且点上篝火……” 宁二放下劈柴,牛夯摸出火折子。 片刻之后,火光熊熊升起。 而围坐四周的众人还是神色惴惴,一个个忐忑不安。 洪老爹揪着胡子,沉吟道:“是躲避灾祸的阖村迁徙,还是其它的什么缘故,眼下不得而知……” 马爷倒是神色如旧,摆了摆手道:“且歇息一晚,有事明早再说不迟。大郎二更、牛夯三更、常把式四更、我守五更……”他话虽轻松,却给众人排起了值更守夜的差使。 众人匆匆吃喝过罢,各自带着心事就地歇息。 马爷倒头就睡,却脸冲着村口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短刃的刀柄…… 翌日,雨下不停。 马车载重,道路泥泞,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不能不就昨晚的疑惑有所计较。否则众人难以安心,凡事还须弄个明白才好。 马爷留下洪老爹与蛮子看守车马,带着大郎等四人再次冒雨进村。 不过,这次众人顶着斗笠、披了蓑衣,并随身携带着短刃棍棒而以防不测。 灰蒙蒙的天光下,小小的村子尽入眼帘。 五人从村头开始,逐门逐户查看,一炷香的时辰过后,来到了村尾的土岗上。查看的情形与昨晚相仿,杳无人迹的村子依旧是笼罩在诡异的死寂之中。 马爷站在土岗上,以手遮额凝神远眺,少顷,示意道:“前不远有片树林,且去瞧瞧……”他似有觉察,猛然回头:“宁二呢……” 不远处的院落里冒出宁二的身影,一边裹扎着腰带,一边抬手招呼道:“马爷,我拉尿呢……” 他话音未落,脚下打滑,“扑通”摔个仰八叉,一个铜腕从怀中跳出来滚出老远。 马爷微微皱眉,哼了声转身就走。 大郎、牛夯与常把式三人低声讥笑,各自幸灾乐祸。 小树林就在百丈之外的土丘背后,地势沉降,雨水汇集,成了一片水洼。 众人踏着泥泞来到此处,绕过小树林,尚未缓口气,一个个愣住了。 水洼中竟然隆起一座座土包,二、三十之多。有的已被雨水冲塌,而有的则是露出残肢断臂,并在雨水的浸泡下腐烂成骨,惨不忍睹。再有阴风盘旋而冷森莫测,顿时叫人毛骨悚然。 不用多想,这就是乱葬场、野坟堆。 大郎失声道:“我的天呐,村里人莫不都已埋在此处,怕是患了疠气,无一幸免啊……” 常把式点头叹道:“阖村皆殁,真够惨哩!” 马爷也是错愕不已,随即又松了口气,道:“若真如此,倒也无妨,只须多加小心,切勿沾染晦气!” 宁二微微变色,急忙从怀里掏出铜腕扔了出去。 疠气,又称疫气,据说来自鬼神,生死莫测…… …… 草棚子下,只剩下了老少二人。 蛮子闲着无事,照看起牲口,待忙活片刻,站在棚下甩着脚上的泥巴。 洪老爹盘膝而坐,没精打采。面前的篝火已然熄灭,余烬尚在。他伸手从灰堆里翻出一块烤焦的干粮,唤道:“蛮子,饿了吧,且垫垫肚子,若等宁二返回,你一口都吃不上……” 蛮子走到了近前,清瘦的面颊上带着隐隐的感激之色,也不言语,坐下抓起干粮啃食起来。 洪老爹拈着胡须,笑道:“你这孩子老实巴交的,出门在外难免吃亏,要学着心思活泛些,多赚取几钱本金,也好成个家,不要像我这般老无所依……” 蛮子手上一缓,抬起清澈的眼光,嘴巴嚼动几下,一字一顿道:“老爹,我给你养老送终!” 洪老爹嘴巴一咧,竟扯下几根胡须。 蛮子却不再多说,只管低头吃着干粮。 洪老爹愣怔了片刻,随即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而带着眼屎的眸中却是泛起一丝暖意,自言自语道:“你这孩子……” 小半个时辰过后,外出的一行人回来了。 大郎、宁二与常把式各自扛着几块门扇用来燃火,并拿出两个陶盆接盛雨水。依着马爷的吩咐,不管村里又没有瘟疫,为了谨慎起见,远近的井水与河水均不宜饮用。 马爷与洪老爹知会了一声,又去查看马车,见车上之人昏死如旧,脉动依然,并未腐烂,便让牛夯与蛮子给搬至棚下通风,以免毁了身子。宁二却是颇为顾忌,而嚷嚷了几句没人理会只得作罢。 雨,依然下着,且时断时续,好似没个尽头。 众人只得躲在草棚下,等待着天晴的时候。 而每到晚间,马爷还是派出值更的人手。小心无大错,更何况置身于这诡异的坡下村。白日来临,左右无事,也不便外出,众人索性接着睡觉歇息,或是说着闲话打发苦闷无聊。 棚子的角落里,则是躺着那个死人般的年轻男子。初始还让宁二有些不自在,渐渐的便也不再理会。 而蛮子喜欢独处,便时常坐在那人的身旁,当清风吹来,雨布滑落,他见对方的脸上带着泥污,心生恻隐,便拿了手巾帮着擦拭。与其想来,那人的魂魄或在天上流连忘返…… 一连半个月过去,连绵不绝的雨水渐渐停歇。直至傍晚时分,沉沉的乌云终于闪开缝隙,一轮明月时隐时现,淡淡清辉若有若无。 众人见天色好转,说笑声轻快起来。随着篝火燃起,便是烤食的干粮都多了几分滋味。 马爷呷了一口酒,抚须说道:“只须晴上个三、两日,晒干地皮,便可动身启程,一月之内准到韩水渡,呵呵……” 洪老爹跟着笑道:“憋闷多日,身子骨都酥软了,再这般下去,整个人都要烂在此处……”他赶着话头,好奇道:“那人毫无生机,迟迟不见魂转,与死了没甚两样,却又肉身完好,着实罕见啊!我记得有个说法,人死成煞,僵而不化……” 众人好奇,皆附耳细听。 宁二忍不住问道:“何为僵而不化?” 洪老爹转向宁二,一本正经道:“僵而不化者,是谓尸变……”他见对方躲闪,凑过去继续道:“尸变总计十八种,容我给你一一道来……” 宁二猛地跳起,连连摆手:“老爹你饶了我吧,夜黑吓人啊……”他心里发虚,禁不住扭头看向四周,忽而脚下一软差点栽倒,愕然失声道:“僵……僵尸……” 众人只当是洪老爹存心捉弄宁二,各自呵呵直乐,而随声看去,均是脸色一变……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六章 扰我清梦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支持! ………… 朦胧的夜色下,从村里的方向走来三道人影。 诡异的是,那三人都低着头,分辨不出男女老少,且未见挪步,反倒好像是脚下悬空,鱼贯着缓缓往前移动。乍然看去,俨然就是夜鬼出行的架势,再加上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戾鸣,真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棚子下的众人都被那诡异的场景给吓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马爷攥着腰间的短刃,慢慢站起身来。 洪老爹则是揪着胡须不撒手,暗暗有些后悔。唉,莫非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信口乱说话呢。瞧瞧,说啥来啥…… 而不过片刻,那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已走到了土坡下,却突然停住了,距草棚子也就十余丈远,火把的亮光中,一个个身上的泥水淋漓看得清楚。接着阴风盘旋,棚下的马儿一阵嘶鸣躁动。 宁二“啊”了一声,连忙后退几步。 马爷却是往前一步,满是胡须的脸上透着异样的凝重。 大郎、牛夯急忙摘下火把在手,常把式则是顺手操起了一根门闩。 蛮子站在洪老爹的身旁,稍显惊惧的神色中透着一丝疑惑。 那真是僵尸不成?缘何看着却像是村里的庄户…… 便于此时,又是两道人影从远处飘然而来,转眼之间各自停下,却又彼此面面相觑。与之前不同,来的竟是两个男子,二三十岁的光景,灰布长衫,头挽道髻,只是一个瘦高,一个看起来矮胖。 少顷,其中一人意外道:“此处竟有行脚商贩,不妨查看、查看……”其话音才落,同伴抬脚一迈,竟脚不沾地,转眼间便已落在草棚前的空地上,出声问道:“尔等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问话的是矮胖子人,脸色黝黑,小眼睛肉鼻头,眉梢拧巴着,很是盛气凌人的模样。 马爷急忙迎出棚子,躬身一礼:“不劳仙长动问,在下一行来自火沙国,恰逢大雨泥泞,便于此处等候天晴……” 许是仙长的尊称听着入耳,来人下巴一甩:“呦呵,你这人倒有眼色!” 马爷欠着身子,赔笑道:“在下常年奔波在外,略有几分见识,尚不知仙长从何而来,又有何吩咐,在下一行甘愿效劳……” 矮胖的男子点了点头,随意道:“恰见此处尸煞现身,瞧见没……”他伸手指向土坡下那三道僵立不动的人影,高深莫测道:“村后地势低洼,多水背风,且阴气聚集,易出邪祟之物……”其眼光一掠,见在场的众人神色畏惧,得意笑道:“我兄弟修炼仙道,干的就是斩妖除魔的勾当!” 马爷拱拱手,不无敬意道:“仙长德沛八方,乃我等小民之福分!些许碎银,不成敬意,权当供奉神灵,求四方太平!”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双手奉上。 “呵呵,我兄弟乃方外之人,要金银何用……” 矮胖男子嗤笑了一声,却还是故作大度道:“既然尔等礼敬有加,又何妨成全一回呢!”他一甩大袖,隔空抓过银子,随手掂了掂,便要离去,却眼光一闪,直接抬脚走进棚子:“咦?此处还有个死人……” 马爷等人始料不及,只得闪到一旁,尚未分说,角落地上的雨布如同风吹般霍然掀开,露出一个直挺挺的身躯。 蛮子迟疑了下,悄声道:“他没死……” 矮胖男子摇晃着大袖子,径自走到地上之人的身前而稍稍凝神,猛然回头瞪着蛮子,凶狠狠叱道:“怎会没死?此人不仅死了,还有了大麻烦,师兄……” 他喊声才起,一阵阴风袭来,顿时火把摇曳,四周明暗不定。只见一道瘦长的身影幽幽而来,眨眼间出现在草棚子里。 马爷与众人往后退避,一个个不知所措。洪老爹则是扳着蛮子的肩膀,生怕他再说出不合时宜的言语。 来的瘦高男子乃是师兄,脸色惨白,神色漠然,冲着地上之人稍稍打量,尖声细语道:“此人生机断绝,魂魄已无,却阴气缠体,分明就是尸变起煞之兆。若是不加处置,必将成为尸煞而为祸四方。师弟,将其带走一并处置!”言罢,他身形晃动,缓缓飘出棚子,自去十余丈外等候。 矮胖男子点头道:“果然不出所料,我要带走此人!” 他话语一顿,斜睨四周,小眼睛中透着乖戾之色,叱问道:“诸位可有疑问……?” 众人突遭异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原来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位男子,竟然是个将要尸变的死人。既然仙长神通广大,谁敢质疑呢! 马爷沉默片刻,小心道:“仙长……请便!” 他很想说明地上之人的古怪来历,却还是没能说出口。远行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真有尸变僵煞,一行人也着实担待不起。 矮胖男子哼了声,伸出手拿出一张纸符来,嘴里念念有词,就势冲着地上一丢。那张看似寻常的纸符忽而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瞬间贴在地上之人的脑门中间。 众人见到仙长施法,惊奇之余,悄悄后退,唯恐再出意外。 矮胖男子祭出纸符之后,手上掐诀凌空一指:“阴气沉降,邪祟横生,借我天地正法,强驱鬼魅妖灵!起……” 随着他一声呵斥,在地上躺了半个月的男子竟然直直竖立起来,兀自顶着脑门子上的符纸,在明暗闪烁的火把亮光中显得颇为阴森诡异! “娘哩,真是鬼物哦……” 宁二吓得一把抱住大郎,浑身瑟瑟发抖。众人也随着他倒抽一口寒气,各自战战兢兢。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马爷与洪老爹,也是暗暗动容。 行脚商贩,走南闯北,难免遇见仙道中人,听闻过诸多鬼怪陆离的轶事。故而,众人都有几分胆量。而亲眼见到仙长施法,或是所谓的僵尸起煞,今儿还真算是头一回。 矮胖男子的神色有些得意,又晃着身子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走出棚子,于几丈之外挥手叱道:“神通在即,诸邪回避,兀那小小的鬼物,还不乖乖跟来……” 僵立的人影缓缓飘起,脑门上的符纸在夜风微微起伏。少顷,他竟然脚不沾地直直往前。 见状,众人禁不住又发出一阵惊嘘声。 蛮子则是暗暗舒了口气,神色中有些失落。而不过刹那,他再次屏住了喘息。 “砰——” 双脚落地的动静,很沉闷,在夜色中很突兀,也很惊人。 众人跟着心头一跳,继续瞪大双眼。 便是那矮胖的男子也是扭过头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见那人影再将移出棚子,忽而双脚落地,兀自僵立不倒,而脑门上的符纸却自行飘落下来。 矮胖男子没有察觉异常,只当意外,返身走回,叫嚷道:“呦呵,有点道行,幸亏遇上本仙长,今日便叫你神魂俱销!” 他伸手抓起符纸,便要再次作法,却不料一个陌生的话语声突然低沉响起:“小胖子,你竟敢扰我清梦……” “谁唤我乳名……” 矮胖男子随声回了一句,身子猛然震动。 只见那近在咫尺的“僵尸”忽然缓缓睁开双眼,森然的冷芒一闪即逝,随之莫名的威势霍然而出,竟是叫人胆战心惊! 矮胖的男子顿时大张嘴巴,惊愕道:“鬼修前辈……”而不待回应,他小眼睛一眨巴,竟抽身暴退,还不忘挥手大喊:“师兄!速走……” 瘦高男子不明所以,却是极为相信他的师弟。见机不妙,二话不说,接连祭出几个手诀,转身便逃。而原本僵立三道人影,也随着他二人飘然远去。 四周的火把依然在摇曳个不停,而草棚子内外却是一片寂静。 众人涌出棚子。 那位死了许久的男子,终于还魂了?却还是直挺挺僵立着,与之前的情形大致相仿,只有剑眉下的一双眸子在夜色中微微闪烁,白皙瘦刮的面颊上带着一抹虚弱,而又捉摸不定的笑容。 马爷拱手欠身:“仙长……此前有所冒昧……” “我并非仙长,马爷不必见外,唤我……无先生便可!” 那自称无先生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凌乱的青衫裂开一个破洞,而曾经血肉模糊的胸口,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血迹。他的突然醒来,虽然让人害怕,而说出的话语声却是颇为随和,随即又自言自语道:“鬼修的前辈……”其稍稍沉吟,转而直截了当道:“蛮子、牛夯,你二人背我去追那两个家伙……” 众人面面相觑。 从天上掉下来栽进土里,吓得宁二一屁股坐在自己拉的屎上,接着不吃不喝昏死至今,并对众人的名讳以及四周的动静了如指掌,如此一个人,若非仙长还能是啥? 而他依然僵立难行,或是虚弱难支,却偏偏要人背着,好像是不愿放过那一高一矮两位修士。对方跑得快啊,便是骑马也未必追得上。这个古怪的人,他究竟要干什么…… 牛夯傻傻站着。 蛮子已抢步而出,带着隐隐的振奋响亮答道:“无先生,蛮子背你……”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七章 先生饶命 感谢:老吉、书友1346274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草棚子里,余下的众人尚在不知所措。 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位仙长,带着三具僵尸跑远了。而突然醒来的无先生,则是由蛮子与牛夯背着追了过去。 天上的月光不见了,黑暗中一阵冷风袭来,火把摇曳,马儿嘶鸣。沉沉的夜色之中,霎时多了几分莫名的寒意。 宁二打了个哆嗦,急忙蹲在篝火边,兀自两手抱膀,余悸未消道:“蛮子与牛夯惨喽,只怕要被吃的不剩骨头……” 众人又是心头一沉,慢慢凑到篝火前坐下。静寂中,重重的喘息声与烧柴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片刻之后,大郎忍不住问道:“无先生……是人是鬼……”不待有人答话,他忙将手中的劈柴扔进火里。 常把式带着慎重的口吻,肯定道:“之前的两位仙长称呼他为鬼前辈,可想而知啊!许是被泄露底细,便带着蛮子与牛夯趁夜追杀……” “咳咳……” 洪老爹咳了一声,一口浊痰吐在火堆里:“这回麻烦大了,只怕你我逃难此劫啊!据说鬼物最好吞噬阳气,而蛮子与牛夯皆为童身血旺之人……” 你一言我一语,愈说愈吓人。 马爷不耐烦了,张口叱道:“都给我闭嘴!”四下里顿时无声,而惊秫与恐惧却在篝火边蔓延。他从怀中摸出酒囊狠灌了一口,沉声道:“是非如何,自见分晓。那位无先生虽形似鬼魅,却未必就存歹意。不然的话,你我早便葬身于这下坡村……” …… 朦胧的夜色中,两道人影在雨后的原野上奔跑。 不,应该说是三人才对。蛮子的背上,还驮着无先生。牛夯则是举着火把紧紧跟随,竟追赶不及而渐渐落后。 前方是条水沟,黑暗之中看不分明。 蛮子才要停下,却听耳边有人说道:“跳过去……”他不及多想,抬脚奋力跃起,竟然一下子冲出去两丈多远,直接越过水沟。而身后传来跌倒落水的动静,还有惨叫声:“等等我……” 牛夯趴在水沟边,火把扔出去老远。 蛮子又想停下,耳边话语声不容置疑:“前去百丈,右转,再去百丈,有个土岗……”他随即抖擞精神,继续奔跑。穿行在雨后的原野之中,脚下并不泥泞,只是野草遍地,水气浓重,鞋子以及裤腿早已湿透。而他却是浑然不顾,撒脚如飞。 不过,清楚记得这位无先生在醒来之前,身子冰寒,且颇为沉重,如今背着他在野地里奔跑,竟然轻若无物。尤其是越过水沟的时候,更是异常的轻松。 须臾,越过土岗,前方出现一片树林。穿过了树林,竟是土堆遍地,阴风阵阵,分明一处乱坟岗。 “左转……右转……到地方了!” 蛮子随着吩咐停下脚步,这才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斜长的土坡上。四周坟头林立,黑暗重重,间或几声夜枭的啼鸣,顿时叫人毛骨悚然。来时的方向,一道火把的亮光在远处左右摇晃,还有牛夯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 “将我送入古墓……” 土坡上竟有一条坑道,应该便是所说的古墓门户。 蛮子想都不想,背着人直接踏进狭长的坑道,没去多远,似有光亮乍现,继而“砰”的一声闷响,有人惊慌道:“前辈,彼此无冤无仇……” 接着熟悉的话语响起:“将我放下,与牛夯在外等候!” 蛮子松开手,闪到一旁。 这是一个藏于地下的墓穴,阴暗而潮湿,十余丈方圆,四周或坐或卧一群人影,皆为僵尸的模样。黯淡的烛光下,并肩站着一高一矮两位仙长,好像是出手受制,各自的神情中透着惊慌。而无先生已双脚落地,僵立如旧,只是他右手腕子上有青光闪动,显然是有备而来。 蛮子悄悄后退,继续留意着墓穴内的动静。 “你二人出身鬼修?” 无先生在问话。 “嗯嗯……” 矮胖的仙长急忙应声:“诸般功法,以鬼修最易修行……” “哦……说来听听!” “你不是鬼修?” “那又如何?” “嗯嗯,众所周知,九国灵气匮乏,诸般功法修炼艰难,而修成鬼仙却要简单许多。故而我兄弟四处寻找尸煞,或是炼尸,吸纳采补阴气……” “想必下坡村遭劫,便是由你二人所为?” “我兄弟只是恰巧路过那片聚阴之地而已,没想到数十男女老少埋尸数月,只有三具死尸凝炼成煞……” “还敢说与你二人无关?” “啊……” 一问一答之中,矮胖的男子好像说漏了嘴,心虚之下,猛然挥手。十余头僵尸像是突然活转过来,竟齐齐扑向无先生。瘦高的男子则是十指连弹,整个墓穴中顿时磷火四起而阴风呼啸。 蛮子惊得转身就跑,才将挪步,又忍不住停下,继续硬着头皮观望。 无先生竟然站着动也不动,而他的袖中却是飞出一道黑色的光芒,或者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横贯墓穴而去。首当其冲的瘦高男子不及躲避,竟被直接劈成两半。矮胖的男子却是趁机撞向墙壁,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而那道黑色的闪电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剑光,兀自在墓穴中盘旋不已。莫名的威势所致,肆虐的磷火与阴风顿然崩溃。紧接着那十余个僵尸像是被抽尽了阴气而没了支撑,一一尽数扑倒在地。 “土行术?想不到鬼修竟然擅长此术……” 无先生似乎有些意外,一个人自言自语。而那道剑光却在地上的死尸中卷去了两枚玉简悠悠飞回,眨眼间消失无踪。他接着又道:“你胆子够大,背我出去……” 蛮子贴在坑道边,亲眼目睹了适才所发生的一切,惊诧之余,正不知所措,闻声退回墓穴,背起无先生就往外走。而才没几步,身后突然火光熊熊。他急忙紧跑几步,却见牛夯还在数十丈外的坟头之间兜着圈子,一边挥动手中的火把,一边绝望的在颤声喊叫:“蛮子、蛮子,你在哪儿呢……” …… 夜半时分,月光没了,乌云沉沉,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正当棚子里的众人坐立不安的时候,牛夯回来了,他所持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了半截木棍拿在手中。当然,一同回来的还有蛮子与无先生。 无先生还是身子僵硬,且颇为虚弱的模样,对于众人的问候不予理会,只说了两个字“累了”,便直直一头栽倒在地,竟然又昏死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再不敢大意。 蛮子搬来一扇门板,再与常把式、大郎、牛夯一起将无先生挪到上面。宁二也不肯闲着,拾起地上的雨布盖了上去,却被马爷一把扯走,换上了自己的褥子。 之后,众人凑到篝火旁,围着蛮子与牛夯,悄悄问起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而蛮子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牛夯倒是想说,却什么都不知道。 翌日,小雨还是继续下着。 众人只得躲在棚下继续等候,等候着天晴,等候着启程,或也等候那位无先生的再次醒来。 如此再过去了十余日,雨终于停了。当乌云散尽,随即骄阳万里,四下里顿时燥热起来,让等候许久的众人也跟着急切了许多。营生要紧,还有五百里的路程要走下去。 不过,那位无先生还是沉睡如旧,根本没有醒转的迹象。 又过两日,清晨时分。 马爷起了个大早,吩咐众人整理行囊。四周晨霭未尽,三间棚子下已是一片忙碌。 片刻之后,他带着蛮子、宁二、牛夯、大郎走进棚子,躬身道了一声罪,便要将无先生给搬到车上。而不待众人动手,地上的无先生竟然睁开了眼,还长长打了个哈欠,随即独自慢慢坐起,苍白的脸上犹自带着疲惫的神色笑道:“睡了一个月,伤势好了四五成,奈何气息不畅而举动艰难,只得继续劳烦诸位,且扶我一把……” 马爷很是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搀扶。 宁二抢先一步冲了过去,满脸赔笑。 无先生左手扶着马爷的肩膀,温和道:“多谢马爷仗义救我!” 马爷咧嘴大笑,忙道:“不敢当、不敢当的!” 无先生的右手扶着宁二的肩膀,却顺势掐住耳朵,顿时引来一声尖叫,他却浑然不觉,轻轻送上一句:“竟敢用小刀子割我,信不信我将你十根手指都剁下来……” “哎呦……我信……先生饶命啊……呜呜……” 宁二又疼又吓,哭出了声。原本死人一个,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众人不明究竟,却还是放下心来。 这位无先生虽然来历不明,却不是鬼,而是一位道行高深的仙长、或修仙之人。至少他没有恶意,且恩怨分明。 只有蛮子在笑,笑得像那灿烂的天色。 在耽搁了一月之后,三辆大车重新启程。 无先生独自坐在最后的一辆大车上,默默看着远近的风景。当三间草棚,以及下坡村渐渐远去,回想着此前的种种,他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是两眼迷离而恍若梦中……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八章 翅膀折了 感谢:老吉、凝月儿、小猪乖乖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 本人稀里糊涂闯入了古剑山,再莫名其妙混入苍龙谷。其间的诸多遭遇不必赘言,谁想又在水底遇到了一根石柱。接着石柱倾塌,被抛出深潭,再次身陷重围,接着遭到了古剑山三位高人的围攻。 尤为可怕的是,还挨了门主姜元子的致命一击。 那可是真正的前辈高人,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按理说,本人必死无疑,根本没有生还的借口,所幸狗屎运尚存,还有最后一点保命的本钱,那便是祁散人所赠的两张符箓! 而关键的时候,剑符法力耗尽。同样的生死一刻,遁符显威。已然遭创的刹那,再不敢有半点的侥幸,只管竭力狂遁,直至遁符彻底崩溃,尚不知是否逃脱了追杀,便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并于昏死的瞬间,留下一丝神识护在身外。之前多次揣摩神识离体的诀窍,总算是堪堪可用。虽然人事不省,却隐约知晓四周的大致情形。 真的如同以往那般睡着了吗? 没有。 这一个月来,体内犹如翻江倒海般的不肯消停。 曾无所不在,而又难见踪影的魔剑,终于有迹可循。它竟然出现在气海之中,绣花针般的渺小,缓缓旋转不止,并有莫名的气机随之散出,似乎勾动天地,分明又与周身经脉气息而浑然一体。 而与之同时,又一道莫名的气机突如其来,好像要侵入四肢百骸,再最终进入丹田气海。魔剑却是极为霸道,四处与之对抗。于是乎,体内的气息阵阵逆流,曾足以坚韧的经脉,随之被不断拉扯、蹂躏。其间的痛苦,三言两语不足以道哉! 如此这般,接连持续了数日。 不知何故,魔剑忽而放开了抵御。一片紫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而来,刹那穿过经脉而沉入气海,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小剑,并与魔剑隐隐对峙,且又相互旋转。原先躁动、妖异的灵力之中,顿时多了一种轻松与随性。随之气机沛然,恰如春风横溢四方。撕裂疼痛的经脉,为之舒缓,胸口的创伤,也在缓缓的愈合…… 那紫色的小剑,便是姜元子声称的九星神剑?天地可鉴,它与本人无关啊! 再者说了,本人一无贪念,二无蓄谋,根本就是魔剑击碎了剑石,并行使勾引之举,故才有了那把紫色的小剑…… 咦,莫非魔剑也与九星剑有牵连? 若真如此,九星剑并非一把?而自己逃离有熊都城之后,接连遭致追杀,斩草除根之外,爹爹传下的这把短剑,或是魔剑,才是祸根的真正缘由? 不过,原本应该睡上一觉,待伤势痊愈之后,再去回想那诸多的稀奇古怪,谁料跟着商贩的车队,同样是不得安宁! 虽说伤势未愈,神识却有提升,稍加心念,足以见到三千丈之外的风吹草动。于是坡下村的情形一目了然,对于村外坟地的异常,更是有所察觉。奈何肢体困顿而举止艰难,只得任其自然。 而那一高一矮两人,竟然从坟地中赶出三具僵尸来。不仅如此,随后又惹到了本人的头上。搁在以往,或许麻烦,而本人今非昔比,还真的不将两个三四层修为的修士放在眼里。 果不其然,那两个家伙害死了全村的老少,只是为了祭炼僵尸,罪不容赦啊!只可惜矮胖的家伙跑了,以后遇上了,管他是那家的弟子,决不轻饶! 唉,好像本人很厉害的样子。先是得罪了灵霞山,如今又被古剑山追杀。好像命中注定要与仙门为敌,徒呼奈何! 不知不觉,过去一月。并未见到古剑山的高手出现,想来暂时躲过一劫! 而诸多的谜团,或许有个人能够帮着揭晓。祈散人,祈老道,我想你了…… 无先生,或是无咎,依旧躺在车上,并随着大车的颠簸而左右摇晃。身下的药材,换成了柔软的生丝。躺着舒适,如同摇篮。看天光悠然,听风儿呢喃,曾经的生死劫难,真的恍然如梦! 打心眼里说句实话,还是当回先生好啊!再不济就买个大院子,娶回紫烟,生下一大堆娃……嗯,又想远了…… 大车一顿,车轮的轱辘声戛然而止,马儿犹在喷着响鼻,而半边树荫适时遮住了头顶,随即传来马爷的吆喝声:“用罢午饭再走……” “先生,你醒了?” 一双手伸过来,还有一张肤色略黄、清瘦,且透着稚气的脸。 无咎稍稍坐起,面带微笑。 蛮子也是怯怯一笑,退后一步束手站立。 转眼之间,又是几人围了过来。 马爷拱手道:“无先生,马山有礼了!途中颠簸,是否安好……”洪老爹、大郎、牛夯与常把式站在左右,无不举止谦恭。只有宁二躲在人后,红眼圈中带着几分畏惧的神色。 “不必拘礼!” “先生是否用些饭食,或是下车歇息?” “不必管我,诸位自便吧……” 无咎有些没精打采,敷衍两句,自顾斜躺着,眼光悠悠掠向四周。 马爷又拱了拱手,这才带着众人各自散开。 所在的地方处于道边,几株大树遮着凉荫,四周青草茂盛,阵阵热气氤氲弥漫。时不时几只飞虫“吱吱”叫着,给这正午的宁静平添了几分聒噪。 该是七月,正当闷热时节。而树下却有丝丝风儿吹来,倒也催人入眠。 搁在以往,身子遭致如此重创,非睡上三五个月而不能大好,而此番才将过去一月,竟已痊愈了五六成。究其根由,许是那两把剑的缘故。一把魔剑,便已让人改天换地。如今又莫名其妙多了一把紫剑,来日如何,值得期待…… 马爷,或马山,虽年近半百,却极为精明干练,且古道热肠,是个好人;洪夫子、洪老爹,五六十岁的年纪,见多识广,秉性良善;牛夯与大郎、常把式,不失忠厚老实,而比起寻常的乡下汉子,则是多了几分见识;宁二那家伙,却是有些贪财滑头;蛮子外表质朴,似有不同…… 众人敞着怀,围坐一起,就着清水,啃食着干粮。 蛮子拿着水囊走到车边,才要出声,却见无先生已歪着头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不敢惊扰,慢慢回到原地,大伙儿正在悄悄说着闲话。 “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无先生始终不吃不喝……” “你以为像你牛夯,一顿不吃饿得慌?无先生乃仙人,不食人间烟火哩!” “我就随口一说,你大郎不也是……” “无先生既为仙人,缘何摔下来呢?还有啊,仙人如何飞呢,又没翅膀……” “常把式你不懂了,长翅膀的那是鸟儿!见过御剑飞仙吗?仙人只须脚踏飞剑,“嗖”的一声便飞远了,嗯……” “老爹,不是有传言说,人从天外而来,或许真有翅膀呢……” “蛮子啊,既然听信传言,那老爹问你,翅膀何在?” “嘿嘿,他的翅膀折了呢,便如无先生那般……” “宁二,小心无先生揪你耳朵!” 宁二才出声,便吓得闭了嘴,而洪老爹喝了口水,拈着胡须,疑惑道:“无先生重病在身,全无仙人的神采,却逼得前夜的两位仙长落荒而逃。蛮子啊,你倒是说说其中的详情……你这孩子,问你话呢,别走……” 恰于此时,不远处马车上有人嘟囔道:“天地君亲师,乃供奉之五神。我身为先生,占据其一,当然很厉害……”而他话没说完,鼾声继续。 众人循声看去,顿时噤声不语。 无先生说着梦话,都那么高深莫测…… …… 三辆大车,循着乡野间的大道继续前行。 而不管是晚间,还是白昼,无先生都躺在大车酣睡如旧。众人不敢相扰,每日默默赶路。只有蛮子放心不下,会独自围着大车照看一二。车上之人像是疲惫了许久,睡得香甜。 每日三五十里,七八日之后,便遇到了一条十余丈宽的大河,由东往西缓缓流淌,名曰,韩水。 傍晚时分,车队停在沿岸树林下歇宿。 牛夯与蛮子寻来干草枯枝,一堆篝火与天边的晚霞相映成辉。接着架起了陶罐,烧起了热汤。须臾,香味四溢。众人拿着陶碗,便要开始晚饭。而不远处的大车人有人轻声道:“给我来一碗啊……” 哎呦,无先生醒了,要汤喝呢! 蛮子一把抢过宁二手中的热汤,转身跑了过去。 宁二不敢抢夺,两手直甩,连连惊嘘:“吼吼,你个该死的蛮子,烫着我了……” 众人颇感意外,纷纷随后。 洪老爹踱着方步,伸出一根手指肯定道:“凡事要吃东西,便是病情好转的征兆啊!” 马爷则是将敞开的胸口掩了掩,拱手笑道:“无先生精神大好,呵呵……” 无咎坐在大车上,缓缓伸手接过蛮子递来的汤碗,尝了一口,咂巴着嘴:“嗯,草菇、地芝,甘草,还有几块肉脯,倒也美味,却是稍稍咸了点儿!” 马爷尴尬道:“我等出力之人,口重了些……” 口重无妨,至少比起苦菜汤要强上许多呢! 无咎微微点头,也不怕烫,几口将热汤喝了干净,尚未出声,竟愣愣打了个嗝。蛮子已将陶碗接过去,返身就走,被他轻轻扯住,又摆了摆手,自言自语道:“一年多没吃东西,竟被一口热汤给噎住了……”他稍稍失神,转而笑道:“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再将养两月便可痊愈。不过,我听说这韩水通往易水……” 马爷应道:“无先生所言不差,据说易水就在韩水渡的千里之外!有货船来往……” 无咎的笑意更浓,转首眺望。 此前接连飞遁,竟遁出数千里之远,除了运气之外,只能说祁散人的那张遁符太神奇。而韩水通往易水,易水通往铁牛镇。到了铁牛镇,便也到了风华谷。 此刻晚霞如血,天地如醉……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零九章 元灵心经 感谢:小黄的爸爸、老吉、烟色离妆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三日之后,车队到了韩水渡。 韩水渡,是个不大的镇子,岸边住有百来户人家。沿着河提,建有渡口。几块青石板,搭成简陋的街道。街道两旁,则是几间商铺与一家客栈。 而小镇唯一的韩家客栈,则成为了马爷一行落脚的地方。他要与人洽谈买卖,两日之后才会带着车马返回。洪老爹、常把式等人跟着去了渡口,客房内只剩下了无先生与蛮子。无先生虽然已下地行走,却还是腿脚不方便。于是蛮子便主动留下照看,颇为周到细致。 客房阴暗闷热,只有临院的小窗户透着光亮。 无先生坐在窗前的桌边,把玩着手中的一根木杖。木杖为柳木砍削而成,七八分粗细,直挺光滑,拿着倒也趁手。 此时的他,已褪去了身上的破烂,换上了一袭月白长衫,再经洗涮了番,整个人显得白净清秀,再加上眉宇间的几分英气,称得上是一扫几年来的颓废,有旧貌换新颜的风采。至少比起当年的落魄先生,要多了几分洒脱与从容,唯有病怏怏的模样,好像还未从连番的劫难中醒过神来。 “我见先生行走不便,便自作主张……” 蛮子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 无咎将手中的木杖在地上顿了顿,道:“蛮子有心了……”他话音未落,眼光一抬:“你本名就叫蛮子,并无姓氏?” 蛮子清瘦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有姓氏哩,叫风不二,因驽钝、任性,便有了诨名……” 无咎恍然点头,示意道:“且去玩耍便是,不用陪我!” 蛮子却是站着不走,慢慢低下头:“无先生,您两日后便要搭船离去?” 无咎好奇道:“那又怎地?你若有话不妨直说啊,缘何这般扭捏……” 蛮子咬了咬嘴唇,猛然抬头:“先生,不知我能否修仙?”而话才张口,他又喘了口粗气慌忙低下头去,而眼光中的热切,却已表露无遗。 无咎很是意外:“哦……你要修仙……” 蛮子突然“扑通”跪倒,双手伏地:“蛮子恳请先生收为门徒……”他“咚咚”磕起了头,坚定而又虔诚。 无咎被吓了一跳,好在屁股下的凳子还算稳当,他微微皱眉,咧嘴说道:“你便是磕上八百个头,也是没用啊……” 蛮子带着一脑门子灰尘昂起头来,眼光中透着失落与不解。 无咎抱着木杖,事不关己般地说道:“我并非修士……唉,说了你也不信,我自己都不知如何修炼呢……” 蛮子兀自直挺挺跪着,神色中尽是委屈与倔强。 无咎淡淡笑道:“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便不起来了?这法子老套……” 蛮子没有想到自己的诚心,换来的只是取笑,他眼光怔怔,嘴角竟然咬出了血丝。 客房本来就狭小闷热,两人一坐一跪僵持着更显逼仄。 无咎摇了摇头,敷衍道:“要修仙,找仙门……嗯,仙门不好找寻呐……那你说说,为何要修仙?” 蛮子以为无先生松了口,两眼光芒闪烁:“蛮子不想这般活下去,不想面对凶险束手无策,蛮子想成为有本事的人……” 他有梦想,却不知应该如何说出口,情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 无咎漫不经心道:“你想斩妖除魔,匡扶天道,你想纵横天地,笑傲万里,是不是呀?哼哼,我还想呢,如今却是九死一生,便是心爱的仙子都见不着……” 在蛮子看来,无先生是个高深莫测的仙人,无所不能,满腔的正义,却不料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的调侃,且好不正经。 而活了十八岁,头一回这般求人,而除了取笑,便是戏弄。 他不再强求,慢慢站了起来,擦了把夺眶而出的泪水,猛地转身走出门去。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无咎收起笑容,稍稍迟疑,木杖顿地,气急败坏道:“给我回来……” …… 一炷香之后,蛮子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叠纸笔,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而无咎则是斜坐在桌前,以手托腮,眼光斜睨,没精打采道:“我不收你为徒,也不管你有无灵根,既然你死心蛮横,我便代人传你两百年的修炼之法。而你读不得玉简,便只能誊写在纸张上。回我话来,识字吗?” 蛮子一来一去,算是领教了无先生的与众不同,忙将纸笔放在桌上,恭恭敬敬答道:“上过两年学堂,认得好几百字,却写不来……” 无咎趴倒在桌子上,无力道:“摆好纸笔,守在门外,不得让人进来,再让马爷吩咐厨子,备下最好的菜肴与茶水……我不饮酒!” 蛮子躬身一礼,欢快地跑了出去。 “元灵,你不是要找传人吗?我既然答应了你,好歹就是那小子了,只可惜我还要执笔写字,命苦啊……” 无咎坐在桌前,一脸的沮丧。 蛮子或能写得几个字,要他在两日内写出万字,怕是够呛,最终还得当先生的亲自出马。而自己虽然伤势渐渐痊愈,四肢却依然难以自如啊! 无咎放下木杖,便要抓笔,随即眼珠子一转,近在咫尺的笔杆已随着神识悠悠飞起,再蘸着墨水,竖起空悬,轻轻落在纸张上,继而笔走游蛇。偶然尝试,竟有意外收获。他转身躺在床板上,手上多了一枚玉简。而桌上的笔杆继续不停,元灵手札所载一一写在纸上。待纸张写满,一心二用,翻页移至旁边,接着落笔依然…… 一连两日,无先生闭门不出。 而蛮子则是守在门前,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便是马爷问起缘由,也是打死不肯吐露半个字。换成宁二,他索性怒目相向。用饭的时候,也是由他送进送出。掌灯时分,他干脆坐在门前打起了瞌睡,全然不顾蚊虫的叮咬,一心一意干起了守夜的差事。 第三日的清晨,马爷等人再次来到无先生的门前。见房门大开,房中的无先生坐在桌前,而蛮子则是跪在地上伸着双手,好像托着一沓厚厚的纸张。众人不明所以,只得立于门外等候。 无咎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自顾说道:“不要拜我,该拜的是元灵。记住了,你是元灵的传人,你手中的万字经文,乃是他一生的修炼所得。至于以后又将如何,且看造化!” 蛮子的将经文手稿抱在怀中,两手有些颤抖,清瘦的面颊上带着莫名的红晕。他重重点了点头,出声道:“弟子必将元灵师父的经文修炼传承下去,尚不知功法何名?” 无咎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起来吧……” 蛮子低头打量着经文,踌躇满志道:“我爹在世的时候说过,凡事都要用心。元灵师父的经文,便叫元灵心经……” 元灵心经? 无咎微微一愣,没作多想。 蛮子已将经文藏入怀中,随即又是“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郑重道:“从今往后,先生便是不二的师叔!” 无咎忙道:“你这孩子,我可没你这个大侄子……” 又是师父,又是师叔,门外的众人更是一阵糊涂,却对蛮子高看了一眼。那傻小子得以攀上无先生的交情,以后倒是慢待不得。 马爷适时出声:“无先生,受您所托,并未声张,如今寻了一条前往易水的大船,半个时辰后启程。而我等一行,亦将就此返回……” 无咎坐着没动,笑道:“多谢马爷的成全,敢问诸位贩卖的收获如何呀?” 常把式与大郎面面相觑,神色中有些担忧。 洪老爹倚在门边,连连摇头:“微末收益,不值一提!马爷,且给无先生送上盘缠……” 马爷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备好的布袋子。而尚未等他上前,地上“砰”的多出一堆金光耀眼的东西。 惊呼声起:“娘哩,这多金子……” 洪老爹差点摔进门内,忙手扶门框,肯定道:“赤金,足色赤金!怕不有数百两之多,足以抵得上你我七人半辈子的营生……” 马爷手足无措:“无先生,这是何意……” 无咎笑道:“马爷不仅古道热肠,且颇有先见之明,此番见血进财,必将大发利市啊!我这人身无长物,只剩下金子了,本想偿还诸位十倍的收成,以报答施救之恩……”他不再多说,拄着木杖站起身来,催促道:“走啦、走啦,且看所乘的大船是何模样……” …… 韩水渡口,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男子,书生的装扮。只见他身着白衫,头挽儒巾,面相清秀,神态不凡。尤其他一双剑眉下,灵动的双眼炯炯有神。只是他手里拄着木杖,走起路来一步一顿,像是肢体残疾,又像是重病在身的情形。 随后跟着七位汉子,皆精神焕然。而其中的一个红眼圈的男子却在数落同行的老者,抱怨对方不讲实话。而老者则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教训他为人要知足…… 河水的岸边,停靠着几条船。 其中一条船,长约五六丈,甲板上堆满了货物,桅杆上早已扬起船帆,俨然是启程在即。而船头一截竹棚前,则是站着四五道人影,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正在以手遮额抬头张望。 马爷抢先两步,举手示意道:“那便是船掌柜老吉两口子,为人很是不错,答应带着无先生前往易水……” 说话之间,从跳板上迎来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多岁,络腮胡子,粗手大脚,很是壮实,哈哈笑道:“马爷,这位莫非就是无先生……” 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光景,一身布裙,素帕裹头,面色微黑,而一对大眼睛却是颇为秀气传神。她冲着面前的白衣男子上下打量,竟嘴角一撇:“哎呦呦,好好的人儿,缘何是个瘸子呢,干了什么坏事呀,老天爷最为公平,古人诚不我欺也!” 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无咎。他一步一顿尚未站稳,急忙抓紧木杖……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章 行船人家 感谢:老吉、墨竹赤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被搀扶着上了船,便与马爷等人道别。本想着有番依依惜别的场景,谁料岸上的人摆了摆手,便簇拥着急急往回走去。倒是蛮子还算仁义,跪下磕了几个头才走,却被老吉家的婆娘说成是孝子送终,还冲着河里连啐几口而直叫晦气。 马爷等人走得急,却也情有可原。 客栈里还存放着数百两金子呢,可不敢大意! 他带着众人返回客栈,收拾好行囊,便驾着马车匆匆踏上来路,直待远离了韩水小镇,这才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回头骂道:“宁二你个狗日的,便不能消停片刻……” “我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发财吗,若是洪老爹说出实情,那个无先生送出的金子绝不止数百两银,或许数千两也犹未可知……” “你这孩子,缘何就贪心不足呢?无先生孑然一身,何来那么多的金子……” “老爹,你真的老糊涂了。那是仙人,懂得点金术,只须手指头一戳,便是一坨金子,再一戳,又是一坨……” “你以为是拉屎呢,还一坨、一坨……” “哈哈……” 众人满载而归,心情舒爽,一路之上,笑声不断。 蛮子坐在最后一辆大车上,沉默不语,两手紧紧捂着胸口,眼光中星芒闪动…… …… 大船上,共计五人,除了老吉两口子之外,还有四个精壮的撑船汉子。 随着船舷离岸,风帆鼓起。大船顺风顺水,缓缓往西而去。 众人忙碌着,顾不得理会船上唯一的客人。无咎则是拄着木杖站在船头,独自吹着风,默默望向远处,神色中感慨不已。 一转眼的工夫,两年多过去。其间遭遇了太多的凶险与意外,如今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而想要找寻的仙子,依然远在灵山。却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胆子壮了,敢惹事了,当然,逃命的时候,跑的也更快了…… 便于此时,有人叫嚷:“回你住的地方去,听话……” 无咎没有回头,依旧在若有所思。 神识之中,码头上多了一个熟悉的矮胖人影…… 一只手臂挥来,接着一个妇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你是聋了还是哑了,给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啊?” 无咎拄着木杖后退两步:“老吉嫂子,有何吩咐?” 老吉的婆娘,还是个大嗓门:“行船之际,你傻傻杵在船头碍事,且去船舱歇息吧,全无眼色……”她一手卡腰,一手指着船头敞开的舱板示意道:“你的住所就在舱下,每日两顿菜饭,马爷已垫付了二两银子的船资,他倒是个好人,而我马菜花却是瞧不得读书人,老辈人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也不知你这般残疾模样如何游学,游手好闲还差不多,许是浪荡子也说不定呢……” 这婆娘叫作马菜花,不仅是个大嗓门,还是个急性子,说起话来更如连珠箭般没个停歇,叫人根本无所适从。 无咎长舒了口气,来了一个充耳不闻,转身低头打量着阴暗窄小的舱口,随即两眼一瞪:“让我住在潮湿闷热的舱下……” 一只褪色的绣花鞋砰的踩在舱口:“你还想怎地?这不是你家的后花园,由不得你……” 无咎抬起头来,愕然无语。 面前的婆娘挺着鼓鼓的胸,下巴抬着,一双乌黑好看的眼中透着蛮横、泼辣,以及几分不屑的神色。 他长舒了一口闷气,转而看向船篷。 丈余长的船篷贯通前后,并有两排竹榻临着舷窗,还有竹枕、矮桌、炉灶、坛罐等物,看起来很是清爽通风。 他拄着木杖抬脚走了过去,屁股尚未挨着竹榻,身后的嚷嚷声便跟了过来:“这是俺两口子睡觉的地方……” 一个壮实的汉子从船尾急匆匆走了过来,歉意道:“哎呀,慢待了先生,菜花切莫失了礼数……” 船掌柜老吉,似乎有些惧内,到了近前躬身行礼,随即又干搓着双手嘿嘿赔笑。 “你且闪开,亏他还是读书人,搭船的规矩都不懂得,且要强占床铺,主客不分……” “菜花啊,少说两句成不成?且看先生何意……” “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既然出门在外,就该吃点苦头,别以为高人一等,我马菜花就说了,又能怎地……” “哎呀呀、哎呀呀……” 两口子竟然吵了起来,却一个气盛,一个式衰。船尾四个撑船的汉子却是习以为常,各自嘻嘻直笑。 无咎总算是瞅着机会坐了下来,尚自有些头晕脑胀,接着将木杖一顿:“我就住在此处,哪儿都不去……” 老吉有些不知所措,粗莽的汉子竟呐呐然毫无主张。 马菜花却是一点都不含糊,顿时挽起了袖子,而不待发作,竹榻上突然滚出一块金子。她惊咦了一声,伸手抓了过去。 无咎借机将两条腿也挪上了榻,接着盘膝而坐,眼光掠过面前的老吉夫妇,这才缓了口气,扬眉说道:“二两银子,只够我住船下舱底,一锭金子,不知能否买下这张床铺?” 老吉瞠目结舌:“足够了、足够了……” 马菜花则是拿着金子左右打量,接着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随即惊喜,却又将金子捂在怀里,眼光瞟着,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而说出来的话依然不好听:“想不到竟是一位富家子,只怕金钱来的不干净吧……” 无咎两眼一翻,哼哼道:“老吉嫂子,你若嫌弃金子,还我就是,再将我扔下河去……”他遇上这样一位妇人,也是束手无策,既然讲不得道理,也只得刷起了强横。 而马菜花却是一反常态,忙将金子塞入怀中:“嘻嘻!嫂子怎会干缺德事呢……”她笑起来倒也颇有几分韵致,就势斜坐榻上,却又冲着老吉摆手:“夯货,自去行船,我陪我家大兄弟说说话……” 老吉哈哈一笑,趁机躲了出去。 “大兄弟啊,缘何一人外出呢,瞧你病怏怏的,不似远行的模样,是否为情伤怀,或是与家人怄气,这才四处散心,给嫂子说道说道,也好给你出个主意。你一个文弱的富家公子,不知人世险恶呢……” 马菜花愈说愈有兴致,撩起鬓角,接着又道:“暂且跟着嫂子行船,好吃好喝伺候着,待玩耍尽兴之后啊,再打道回府不迟。尚不知府上何处呀,想必是数百里有名的人家,没听说有无姓的大户,莫非来自火沙国……” 无咎苦着脸,一声不吭。而片刻之后,他实在是忍耐不住,索性缓缓躺了下去,接着打了个哈欠,随即闭上双眼假寐。 唉,男人若是摊上这么个婆娘,简直遭罪!还是紫烟好啊,冷若冰霜,艳若桃李,最是低头欲说还羞的温柔,只在秋水漫天的尽头…… 马菜花说了半晌,这才发觉没人理会,嘻嘻一笑,不以为然道:“大兄弟人也俊秀,却是富贵娇气,经不得风雨,中看不中用哩……”她闪身到了对面的竹榻前,拽出一个箱子,藏好了金子,又前后张望了下,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走出船篷。 无咎依旧躺着,嘴巴抽搐,旋即双手抱头,幽幽发出一声长叹。 …… 行船人家,吃住都在船上。 晌午时分,船上飘起了炊烟。除了留下一位汉子守着船舵,余下的人都挤在船头用饭。 无咎是闻香识味,不待招呼,便已坐起,根本不用下榻,面前已摆放了矮桌,接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鱼汤端了上来。而马菜花则是手擦围裙,得意道:“大兄弟,嫂子疼你,多补补身子,以后成家娶了婆娘,像你这般可不成……” “嫂子,我老吉大哥成不成啊?” “嘿嘿,还用说吗……” “该死的沈柱子、黄大眼,还有关财、罗烂嘴,再乱嚼舌头,晚饭没得吃……” 撑船的四个汉子,都是二三十岁,分别叫做沈柱子、黄大眼、关财与罗烂嘴,常年在船上帮闲,相互熟稔,彼此间说笑无忌。见马菜花发威,众人忙低头吃喝。 老吉则是船头的甲板上,手里拿着一个陶制的酒坛,美美喝了两口老酒,咧着大嘴呵呵直乐。他喜欢看着自家的婆娘教训人,尤其是将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收拾的服服帖帖。女人嘛,扭扭捏捏没意思,就要泼辣,爽快,这才是行船人家的本色。 马菜花端着饭碗给掌舵的汉子送去之后,途径船篷的时候,不忘催促道:“大兄弟,你倒是尝尝嫂子的手艺啊……呦……” 无咎的面前,大碗见底,他手里正拎着鱼骨在慢慢嚼着,并透过船窗而悠然远望。但见两岸风景如画,别有一番景致。如此船行画中,使人赏心悦目! “大兄弟啊,缘何饿成这般德行?嫂子再给你盛碗面汤去……” 无咎吐出鱼骨,摆手制止:“嫂子的鱼汤着实美味,一碗足矣……嗝……” “瞧瞧你的小身板,弱成啥样了,喝口汤都能噎住,嫂子给你拍拍……” 无咎忙凝神僵住了身子,而马菜花的大巴掌已落在后背,惊呼声又起:“你都瘦的皮包骨头了,硌得嫂子手疼……”他只得推开面前的矮桌,稍稍闪过一旁:“我可不是老吉大哥,嫂子手下留情!” 马菜花也没多想,伸手拾起汤碗,口直心快道:“大兄弟这话我爱听,你三两个也不是他一人的价钱!” 船头吃饭的汉子趁机打趣:“嫂子,老吉大哥本钱如何,且说来听听……” 马菜花这回却不应声,而是低头嗤嗤一笑。 老吉则是放下酒坛子,伸手给左右的两个汉子一人一巴掌,笑着骂道:“休跟你家嫂子没大没小……”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兄弟啊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大船顺流而去,每日六七十里、或百里不等。临到晚间,则收起风帆靠岸歇息。 用饭的时候,无咎是浅尝辄止。马菜花见他饭量有限,又是一通嘲笑。说他不是富家公子,而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他从不与女人斗气,更不会与一个船娘一般见识,充耳不闻,伸直了呼呼大睡。 马爷与几个汉子说罢闲话,各自睡在船头船尾图个凉快。马菜花则是在船篷下扯了一道布帘遮挡,便在另外一张竹榻上就寝。船上人家不讲究,纵有儿女情怯,早被风吹浪打洗尽纤尘,只留下两肩风霜,满天的坦荡。 当深夜来临的时候,河水轻轻拍击着船舷,船头的灯笼随风摇晃,远近的扯鼾声此起彼伏。便是一帘之隔,也有呼噜声传来,船娘的梦乡,同样深沉而又香甜。 无咎仰躺着,默默睁着双眼。 随着心念驱使,一道灵力缓缓涌出气海,继而充斥浑身的经脉,与之瞬间,四肢百骸传来隐隐的阵痛。 他收起灵力,微微轻叹了一声。 看来想要恢复如初,至少还须将养一个月的工夫。之前追杀那一高一矮两个修士,虽故作轻松,却使得伤势加重,而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无咎缓了缓神,轻轻闭上双眼。而他的右手,却在悄悄张开。 气海之中,一黑一紫两把小剑盘旋如旧。 未几,魔剑倏然消失,转眼间化作一道微弱的黑光在掌心吞吐不定,不过刹那,又瞬即返回到了气海之中。而紫色的小剑,却是依然故我,任凭如何驱使,始终不为所动。 无咎只得放弃,眉头轻轻锁起。 且不论紫剑是否与九星剑有关,它既然跑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却又根本不听使唤,倒是与当初魔剑的任性有得一比。 犹还记得,当初自己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句口诀突如其来,而正是那句口诀,使得魔剑与自己真正的融为一体。莫非是说,要想驱使这把紫剑,或是将其炼化融合而为己所用,也离不开口诀? 七剑瑶光破军杀,魔炼魂魄鬼神亡…… 无咎默念着口诀,随即又无奈作罢。 气海之中只有魔剑在光芒闪烁,紫色的小剑还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剑与剑不同,或许口诀也是迥异。至于其中有何玄妙,且待来日慢慢琢磨。 神识透出体外,掠过大船,漫过河面,瞬间笼罩方圆二十里。月光融融,野草萋萋,风声微微,虫鸟唧唧,天地悠然,好一片迷人、而又生动的夜色! 无咎浑然忘我,渐渐入梦…… …… 半个月过去,大船继续前行。 正当午后,日光明媚,船行水中,阵阵风儿送爽。 老吉守在船尾掌舵,敞怀露胸,一边享受着河面上的清凉,一边在大声说笑。余下的四个汉子则是手持竹篙游走两侧,照看着行船。而马菜花则于船头晾晒衣裳,嘴里还哼着莫名的歌谣。 “谁家的妹子儿俏,谁家的哥儿壮哩,河边人一双呦,月上柳梢头呀……” 无咎盘膝坐在竹榻,斜倚着矮桌,神态悠闲,嘴角含笑。 几年来奔波不定,生死无数回,难得有此安逸的光景,着实叫人不胜唏嘘啊!曾几何时,这一切并不陌生。眼下此刻,却恍如隔世!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而他虽然如此感慨,手里却不知不觉多出一块金色的面罩。此乃身上仅剩一块金晶面罩,乃白显所留。改日不妨送给紫烟,她一定会喜欢!而那个家伙,还留下了一篇来自于苍龙谷的《九星诀》,其中不仅有土行术,还有水行术、火行术、冥行术与风行术。来日有暇,不妨一一尝试…… 他忽而又暗暗摇头,神色自嘲。 自从混入仙道,总是身不由己。纵使远离了仙门与尔虞我诈的生死拼杀,却还是忘不了曾经的一切。之所谓,一朝入红尘,只闻市井歌,追寻紫烟上灵山,不想仙凡两蹉跎…… “呦,定情之物?金子的?该有多重啊?不知大兄弟的意中人又是那家的小姐啊,能否借嫂子开开眼界……” 马菜花擦着双手走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无咎挥袖遮掩,面罩消失。 马菜花嘴巴一撇,就势坐在榻上,伸手拍了下矮桌,嚷嚷道:“大兄弟真是小气,你嫂子我又不是外人……” 无咎斜倚着船窗,笑道:“嫂子如此强势,老吉大哥定要受委屈了!” 马菜花顿时忘了不快,瞪眼道:“他受委屈?你别看他老实巴交的像个好人,恼怒起来不是个东西,上月还揍我呢,拿着老粗的棒子,下手可狠了,一点不讲情面……”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挥动双手比划着。 无咎有些意外,坐直身子,颇为同情道:“老吉大哥怎会打女人呢,我要说说他……” 而马菜花的脸上并无痛苦,反倒是扑哧一乐:“嘻嘻,你这人真是迂腐透顶。敢打女人,才叫汉子哩。我就是喜欢老吉那股狠劲,像是当家的男人……” 无咎翻着双眼,耸耸肩头。 虽说经历过风花雪月,见识过儿女情长,而今日忽而发觉,他并不懂得男欢女爱的真谛。 “明日便到了易水的宣桥镇,尚不知大兄弟去往何处。你独自一人,嫂子很是不放心。何妨随着跑船,管吃管喝还有人伺候着。而一趟来回也就一锭金子,真是天下难找的便宜哩!” 马菜花见某人不吭声,大度道:“兄弟且斟酌一番,嫂子为你着想哦!” 她抓着围裙擦了把桌子,转身走向船头继续忙碌。 无咎伸着懒腰躺了下去,默然失神。 有个嫂子也不错,至少她会为了金子而惦记着你。 本人却是孑然一身,萍踪无寄…… 活着就好,何必伤怀呢!虽然没人惦记,不是还有紫烟可以想念吗! 此外,又过去了半个月,体内的伤势好了七八成,待返回风华谷的祁家祠堂之后,与祁散人结伴好好过上一段时日。要让老道吐出实话来,再讨几张剑符、遁符用来防身。咱不偷鸡了,改邪归正,修心养性…… “咦,船怎么停了下来,老吉你个该死的……” 马菜花叫嚷声才起,便听得“砰”的一声,船帆竟然顺着桅杆“哗啦”落下,正在行驶的大船随之缓缓停了下来。她站在船头,两手捂嘴,满眼惊骇,竟是吓得不敢出声。 与之瞬间,前方有人喝道:“交出船上的那个贼人,不然莫怪我剑下无情!” 四个撑船的汉子不知所措,老吉则是“咚咚”跑过船篷到了船头,高举双手道:“两位仙长,有话好说……” 无咎却是神色如旧,不慌不忙慢慢坐起。 透过船窗,可见岸边站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是黑脸的矮胖子,一个是相貌俊朗的年轻人,而后者的身前,还盘旋着一道剑光,分明是他斩断了船帆的绳索,这才逼停了行驶中的大船。此时他面带威严,正色凛然道:“我乃天水镇上官家,上官剑是也。听闻有人残害同道,着实忍无可忍。请船家交出贼人,切莫自误……” 无咎打量着岸上的情景,神色中若有所思。 天水镇?上官家?很熟悉的所在,绕了一大圈子终于回来了。不过,那个小胖子竟然是上官家的弟子?且寻来了一个五层修为的羽士高手…… 老吉连连摆手:“仙长许是误会了,在下的船上并无贼人!” 大船距岸边不远,五六丈的间隔。双方的情形,可谓一目了然。 只见矮胖的男子悄声说了几句,自称上官剑的男子抬手抓住飞剑,顺势一指:“躲在船篷下的小子,还不给我滚出来……” 船上的众人均是一怔,怎么也想不到对方要寻的仇家竟是那个无先生。 老吉错愕,不知如何应对。 马菜花却突然毫无畏惧,并伸开双臂,扯着嗓子叫嚷道:“那是我家兄弟,重病在身,行走艰难,莫说伤害仙长,便是让他杀只鸡都办不到。仙长必然是认错了人,还请就此放过。不然我马菜花纵是弱女子一个,也绝不答应……” 上官剑勃然大怒:“你一个船娘,真是好大胆子……” 马菜花还想张口骂回去,眼光一瞥,顿足叫道:“大兄弟啊,你别出来,那两位仙长你惹不起,凡事有嫂子担待……” 无咎拄着木杖,一步一挪出了船篷。 岸上的矮胖男子急忙大喊:“上官兄,就是那贼人害了坡下村数十性命,又杀了我师兄……” 上官剑冷哼了一声,飞剑脱手而出。 马菜花顾不得埋怨无咎,失声大喊:“哎呀呀,仙人的飞剑,可了不得,大兄弟快躲……”她挥舞双手,便要阻拦。 老吉骇然色变,猛吼了一声:“臭婆娘,给老子闪开!”他狠狠撞向马菜花,挺胸迎向飞剑,须发怒张,吼声未止:“要杀人,冲我来……” 马菜花跌倒在地,才将还是义无反顾,转眼间嚎啕大哭,连滚带爬扑向老吉:“该死的,你不能舍下我啊!” 一道剑光呼啸而来,凛冽的杀机冰寒无情……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顺风顺水 感谢:书友194044、老吉、草鱼禾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目睹着所发生的一切,神情愕然。 他没想到那个上官剑会突然动手,要知道船上还有其他的人,但有意外,势必要殃及无辜。而他更没想到,看似粗俗的老吉与马菜花竟然不顾生死挺身而出。 两口子是为了金钱,还是另有所图? 不,马菜花固然粗俗泼辣,且市侩精明,而当生死降临的时候,她竟然不惜豁出性命,只是为了护住她船上的客人,一位与她无亲无故的书生,或者她口中的大兄弟。 老吉看似惧内,且敦厚老实,却在危急关头爆发出他男儿血性的强悍。他不容人伤害他的婆娘,哪怕是死,他都将毫不迟疑而义无反顾! 而所谓藐视万物的修仙者,一旦与这些贩夫走卒比起来,是多么的冷酷无情,且又龌龊不堪! 无咎看着疯狂的老吉夫妇,像是被雷击了下。而他只是稍稍意外,便猛地伸出手中的木杖轻轻一拨。 老吉立足不住,直接横飞了出去。马菜花伸手要接,却阻挡不及。两口子顿时滚作一团,双双趴在船头的甲板之上。 与之同时,剑光呼啸而至。 无咎还是站着不动,却在电光石火之间偏过身子,堪堪躲过袭来的飞剑,强劲的威势,竟是将胸前长衫刺啦卷出一个口子,他好像很是震怒,转而叱道:“不得滥杀无辜!” 剑光越过大船,陡然直上,继而倏忽回转,眨眼的工夫已落在主人的手上。 上官剑昂首挺胸,盛气凌人道:“包庇窝藏者,与贼人同罪。你若不想连累船家,乖乖束手就擒,敢有侥幸,我飞剑之下不留冤魂!” 矮胖男子适时凑上一步,奉承道:“上官兄威武!还不趁那小子伤势在身,一举拿下啊!” 上官剑很是不以为然,神态矜持。 船上之人步履艰难,且飞剑临身的凶险关头,依然不敢显现修为,看来也不过尔尔! 老吉与马菜花已从甲板上爬了起来,相互搀扶,见彼此无恙,各自犹如劫后重生般的松了口气,却又急忙看向那位无先生。适才不知怎地,便躲过了飞剑。莫非是无先生的缘故,他真的不是一般的人物? 无咎则是冲着那两口子摇了摇头,示意对方靠后,接着往前一步,双手拄着木杖,带着无奈的神色哀声叹道:“天水镇,上官家,乃是远近闻名的所在。既然这位上官兄有所误会,在下不敢还手,更不敢有所辩解,只求前往天水镇一趟拜见你家前辈,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他好像已是走投无路,求饶过后,又左右张望,为难道:“我举止不便,如何上岸?” “拜见我家前辈?呵呵,痴心妄想……” 上官剑见到对手服软,不出所料般地冷笑了两声。数千里方圆之内,有谁不怕上官家?而那个小子既然借口赖在船上,又岂容得逞。他神态睥睨,昂然喝道:“且待原处,我来擒你!” 其话音未落,人已凌空而起,竟在半空中带起呼啦啦的风声,煞是神武不凡! “无先生,且三思……” “大兄弟,不可啊……” 老吉与马菜花还是怕无咎吃亏上当,在一旁悄声提醒。 无咎却是不为所动,只管老老实实站在船头,还冲着那两口子继续摇头示意,只是眼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不过瞬间,一道人影从岸上直扑船头而来,尚在一丈之外,势头已尽,忙两脚急踏了几步,堪堪接近大船。其修为五层,横越河面已是勉为其难,却又想要炫耀一番,殊不知有时候还是脚踏实地为好。尤其是面对一个才从杀戮中摔打出来的教书先生,接下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无咎犹自站着,恭候着上官剑的到来。而当对方身形下落之际,他忽而嘴角含笑,剑眉斜挑,举起手中的木杖便当头砸了过去。 上官剑也不是个傻人,暗中自有防备,恰见对手负隅顽抗,挥动飞剑直直劈落。 而无咎只是虚晃一招,木杖瞬间返回,左手却是“啪”的一声甩开衣摆,猛然抬起右脚狠狠踢出。 修士对阵较量,还有动脚的? 上官剑猝不及防,且人在坠势而无从躲避,急忙挥剑怒劈,却为时已晚,只听得“喀喇”一声护体灵力崩溃,接着一道雄浑的力道轰然而至。他惨哼了一声,凌空倒飞了出去,连翻了几个跟头,“扑通”砸在岸边的河水中,急忙四肢扑腾:“田奇,帮我……噗……”其狼狈之中,张口喷血,头晕眼花,随即软软瘫倒在泥水之中。 矮胖的男子,原来叫田奇。他瞠目之际,猛然跳起,却并未出手救助同伴,而是一头扎进土里,瞬间没了踪影。 船上的众人,目瞪口呆。 马菜花失声惊叹:“大兄弟威武……” 那可是修仙之人,竟被无先生给一脚踢飞了。幸亏无先生腿脚不方便,否则的话还不将人踢死喽! 无咎拄着木杖,右脚落地,轻轻一抖衣摆,“嘿嘿”坏笑了两声,随即又摇头咧嘴,自言自语道:“那家伙溜得倒快,且让他多活几日!” “你……你敢与我上官家为敌……” 上官剑挣扎着靠在岸边,浑身的泥水夹着血迹,再无之前的趾高气扬,只有惊恐、战栗、狼狈,以及难以置信。他匆匆抓起落在水中的飞剑,依然不肯示弱:“且报上字号来历,我家前辈必有理论!” 无咎双手拄杖,脚尖敲击着甲板,悠闲自在道:“我乃教书先生,莫非你上官家有不成器的子弟亟待管教?我的佣金可贵了,怕你家掏不起啊!” 教书先生若是如此厉害,还修炼作甚?干脆大伙儿都去读圣贤书,坐在学堂里便能成仙得道! 上官剑羞愤难抑,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你……你分明就是隐匿修为的高手,却藏头露尾,令吾辈不齿……” 无咎摇头晃脑道:“我哪里是什么高手,不过是习练过几年的拳脚,虽功夫粗浅,教训修士却是绰绰有余!” 上官剑又是一口老血喷出,眼泪鼻涕都呛出来,恨恨道:“有种杀我,不然此仇难了……” 想想也是,上官家的子弟何时受到过如此的羞辱。只要回去禀明前辈,数千里内必将兴起一场腥风血雨。 无咎神色微凝,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吃点小亏,挨几句骂,也从来不放在心上。不过,他却受不得要挟。 无咎将木杖“夺”的一顿,剑眉斜挑,朗声道:“天水镇,上官家,我曾去过一回,却不想竟是藏污纳后之地。如此倒也罢了,竟滥杀无辜而肆意妄为。我将话撂在此处,你上官家若是不知悔改,倒也不用寻我,我来日必将登门拜访,到时候老账新账一起算!“ 上官剑哼哼着,神色不屑。 无咎嘴角一撇,又道:“只因你方才收回飞剑,我才饶你一命。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上官剑神色一窒,敢怒不敢言。 无咎没了嬉皮笑脸,也没了往日的随和,话语中透着嚣张,咄咄逼人道:“想要知道我的字号与来历,倒也容易,不妨去各大仙门打听打听,说不定我此时已是扬名万里!” 他倒也没说假话,至少他的恶名已在仙门之间流传。 上官家不明就里,暗暗惊愕。难道遇上了仙门中的高人,只怕上官家真的得罪不起…… 无咎却不再啰嗦,翻眼舒了口气,瞬间已恢复常态,转而笑道:“老吉大哥,嫂子,还不扬帆启程!” 老吉两手一拍,重重点了点头,扬声喝道:“沈柱子,上桅杆拴缆绳,黄大眼掌舵,关财与罗烂嘴预备起帆,顺风顺水……” 马菜花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上前一把挽起了无咎的胳膊,乍惊乍喜道:“大兄弟啊,你原来是仙人,有没有娶房婆娘,我远房有个表妹尚未婚配呢,以后彼此就是一家人哦……” 无咎扶着木杖,脚下踉跄。 须臾,“顺风顺水”的吆喝声再次响起,载满货物的大船在耽搁之后,继续顺着河流继续往西行去。 上官剑艰难爬上河岸,忍不住心有余悸回头观望。那个白衣男子尚自站在船头,却冲着船娘连连打躬作揖…… …… 次日的晌午时分,大船靠岸。 临岸住着百来户人家,街道、商铺、客栈俱全。岸边则是停泊着大小的船只,顿时多了几份嘈杂喧嚣。 这坐落于韩水与易水交汇处的小镇,便是宣桥镇,乃商贾旅人的聚散之地,也是老吉此行的终点。他交接了货物,当日便要返回。而无咎则是上了岸,要换船继续往北。 无咎站在码头的石阶上,身旁则是老吉两口子。 他衣衫破烂处已被缝补如新,乃是马菜花的针线手艺。而分别在即,对方还是挽着他臂弯不撒手,依依不舍道:“大兄弟,不管你是不是仙人,我家表妹都不嫌弃你,要不要再斟酌一二……” 老吉则是哈哈笑着,神色中透着亲切。 无咎歪着头,一脸的无奈,少顷,伸手抓出四五锭金子递了过去。 金子沉重,常人一只手根本接不住。 马菜花慌忙松开无咎,腾出双手接住金子,又恐引人瞩目,急急扯起围裙遮掩,惊喜道:“大兄弟啊,这聘礼也太贵重了……” 老吉也是微微瞠目,却见自家婆娘说的在理,随即手抚胡须,笑得愈发开心。 无咎趁机后退一步,呵呵笑道:“嫂子,这是兄弟给你买花衣裳穿的,千万藏好喽,别让老吉大哥给拿去喝酒……” 马菜花两手捂得更紧,喜不自禁:“他敢哎,大兄弟……” 无咎举起木杖,冲着老吉致意,随即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顺风顺水,有缘再会!” 他一步一台阶,步履沉稳……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冤家路窄 感谢:勤奋的一棵树、kingu、老吉、n八063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宣桥镇,距铁牛镇尚有半个月的水上行程。 一条小船,顺着易水往北而行。船儿两丈多长,前后翘起,当间遮着桐油刷漆的一截船篷,船头挂着油纸灯笼,船尾则是一根摇橹左右摆动。 易水舒缓,船行其上倒也平稳轻快。 船家是个清瘦的中年汉子,黝黑的脸上带着水锈,说话便笑,独自摇橹撑船,很是质朴、憨厚模样。 搭船的客人不多,只有三人。一对走亲戚的年轻夫妇,还有一个拄着木杖的白衣男子。 而后者自然便是无咎,独自坐在船头,背倚着船篷的栏杆,颇有迎风凌波的惬意。他同老吉两口子道别之后,未在宣桥镇逗留,恰逢有船启航,便趁机搭乘随行。 此去三百里,途径几个小镇、渡口之后,便可抵达铁牛镇。 两岸树木掩映,水光天色,一叶轻舟剪波,往事经年。 风华谷,我又回来了。祈老道,我想你了…… 天黑的时候,那对夫妇上了岸,小船也就地停泊歇宿,而船上只剩下了船家与无咎。 船家自称何老大,乃光棍一个,无牵无挂,靠着渡船过活。他点起了船头的灯笼,又升起炭炉烹煮吃食,无非鱼虾拌饭,并招呼着客人享用。而无咎含笑婉拒,却摸出一包果子自顾吃着香甜。宣桥镇的特产,味道不错。 “无先生是要前往铁牛镇?” “嗯……” “嘿嘿,若是客人太少,来回一趟不划算哩!先生到时候不妨换条船……” 何老大蹲在船头捧着饭碗,说着闲话。 无咎吃了口果子,腾出手来指头捻动再又轻轻丢去,一粒金豆子在船板上滴溜溜直转。 何老大乃是行船的眼神,瞅着真切,一把抓住金豆子凑在灯笼前细细端详,随即揣入怀中,喜不自禁笑道:“足够了、足够了,跑一趟铁牛镇足够了,保管顺风顺水,嘿嘿……” 无咎起身在陶罐中舀了碗水漱口,接着便在船头和衣而卧。 何老大“呼哧呼哧”用罢了饭,自己个儿跑到船尾打起了呼噜。 天明时分,小船又搭乘了几位客人。 何老大精神抖擞,甩开膀子,将船橹摇得水花四溅,小船迎风破浪继续前行。 无咎占据了船头不挪窝,只有靠岸的时候才站起来伸个懒腰,余下的时辰里,要么闭眼酣睡,要么一个人迎着风儿默默出神。 转眼之间,便是十来日过去。 当又一个清晨来临,距离铁牛镇只剩下了六七十里。 小船停靠在一个小村的渡口前,启程在即。 何老大站在岸边,抬首观望。等了片刻,没等来搭乘的客人。他摇了摇头,抬脚上船,笑道:“无先生为人大方,我老何摇起船来也不惜力气。明儿不到天黑,一准抵达铁牛镇!” 无咎坐在船头,也是兴致不错。他拿着手中的木杖敲击着水面,含笑点头回应。 自从逃出古剑山至今,已过去了两三个月。始终不见有人追来,算是躲过了一劫。且经过了多日的歇息,气息慢慢顺畅,四肢渐渐自如,体内的伤势也好了个八**九成。即便得罪了天水镇的上官家,他也不怕。自从见识过古剑山的大阵仗,他觉得自己的胆子也跟着变得越来愈大。 不过,还是有意饶了那个上官剑一命。原因无他,不想连累老吉与马菜花。 何老大摇动船橹,便要驶离岸边。 恰于此时,有人喊道:“船家,且慢……” 何老大顿时笑出了声,连声应道:“不急不急,等得起……” 多载一人,便多一分船资,更何况还来了两人,皆衣着光鲜,一看便是有钱的主。 一阵脚步声临近,一个年轻的粗壮汉子跳上了船,放好了包裹,转身递出双手,讨好道:“掌柜的,脚下留神!” “哎呀,真是赶巧!若是误了时辰,明晚休想返回如意坊呢!” 随着娇笑声,一个身着纱裙的女子带着香风来到了船上,随即又挥袖嗔道:“该死的王贵,还不撒手,敢占老娘的便宜,回头便罚你倒马桶……” 汉子叫王贵,讪讪笑着,旋即又弯下腰去,谄媚道:“掌柜的,您且舱里安歇!” 他口中的掌柜,芳名桃花,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年纪不小,却涂脂抹粉,风韵犹存。对方尚未挪步,忽而发觉船头坐着一位清秀的白衣男子,顿时两眼一亮:“咦……同船的还有一位公子哥呢,幸会呀,妾身桃花,乃铁牛镇如意坊的掌柜……” 无咎自顾拿着木杖敲打水花,闻声一笑:“嘿嘿,幸会!” 桃花未作多想,拂袖道:“还是船头凉快,我便在此歇息。王贵呀,命船家开船!” 王贵应了一声,低头钻进船篷。 何老大不敢怠慢,冲着掌心啐口唾沫,接着摇动船橹,小船缓缓离开岸边。 桃花款款而坐,却被浪头闪个趔趄,有意无意身子一歪,忙又娇声唤道道:“哎呀呀,请恕妾身失礼……”她两手掐着莲花指,顺势冲着白衣公子依偎过去。 无咎端坐如旧,恰好收起木杖挡在身旁,回头笑道:“桃花掌柜,且坐稳了!” 桃花以袖掩面,含羞带媚,却不忘两眼凝望,趁机将近在咫尺的公子哥看个清楚,尚不及言语挑逗,忽而微微一怔:“公子似曾相识,敢问如何称呼……” 无咎将身子斜倚着船篷,笑容如旧:“掌柜的不必见外,唤我无先生即可!” “无……无先生?” 桃花忽而想起了什么,媚笑一收,粉屑簌簌直落,伸手便指,又觉不妥,回首喊道:“王贵,你可认得此人?” 王贵从船篷下伸出个脑袋:“谁呀……” 无咎扭头相迎:“我呀……” 王贵吓得往后一闪,两眼眨巴,竭力思索道:“这人的长相,倒是与两年前火烧如意坊的账房先生颇为相似……” 桃花两脚一盘,两手卡腰,胸脯挺挺,顿时变得气势汹汹:“什么颇为相似,分明就是他本人,老娘我记得清楚,决然不会有错。一个卖身奴才,竟敢烧我如意坊……” 王贵恍然大悟,随即凶相毕露,两手伏地,作势便要冲出来。他若是再咆哮两声,更有狗仗人势的威风。 两年多前的一个夜晚,有个姓无的账房先生,火烧了如意坊的库房,连夜逃出了铁牛镇。此事被如意坊上下痛恨了许久,奈何无从发泄,却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在这小小的客船之上意外相逢,真正是冤家路窄而报应不爽! 无咎却是不以为然摇了摇头,顺势将手中的木杖放在船板之上。 而那看似轻巧的木杖,竟如千斤分量,落下之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行驶中的小船猛然摇晃,眼看着堪堪欲倾。 桃花吓得花容失色,顿时尖叫一声抓住了船篷。 王贵索性撅着屁股趴着不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船尾的何老大不明所以,咋呼道:“出了何事?” 无咎神态依然,笑道:“浪大水急,多加小心才是啊!尚不知桃花掌柜的水性如何,要不要来一个芙蓉出水……”他眼光一瞥,大声又道:“何老大,且安心行船!” 片刻之后,摇晃的小船趋于平稳。 桃花渐渐回过神来,却再不敢轻举妄动。 船翻落水,绝非儿戏。且自家不谙水性,到时候只能自找苦吃。 她似乎另有计较,冲着王贵摆摆手,又暗暗长舒了口气,旋即恢复了常态,佯作羞怯笑道:“异地重逢,欣喜难耐,偶有失态,人之常情也!”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又抬手梳理着鬓发,语带幽怨道:“无先生啊,我当初待你不薄,而你却恩将仇报,烧了如意坊不说,还一去不回头,真是没良心……” 无咎从怀中掏出油纸包,捡起果子吃了一个,漫不经心道:“往事随风,又何必再提。你若恶习不改,便不止放把火那么简单,或许一怒之下,我拆了你的如意坊……”他说到此处,扭头呲牙一笑:“桃花姐,你信也不信?” 桃花的鼻子里哼了一声,胸脯也跟抖动了下,眼白一翻,撇嘴道:“两年不见,你真是长了好大的本事!有胆量便去我的如意坊走一遭,撒不撒野且由着你,到时候别再像个兔子逃窜就成!” 无咎嗯了一声,应道:“我记得如意坊的糕点很是美味,别忘了款待一番哦!” 桃花眼光斜睨,不无风情道:“先生放心便是,你桃花姐定然不负所望!” 王贵守在船舱里,以防不测,见掌柜的三言两语稳住了仇家,禁不住桀桀冷笑。 无咎放下油纸包,回头命道:“给本先生舀瓢水来……” 王贵两眼一瞪,便要发作。 他与这位账房先生,曾同居一室,并被连下黑脚,深知对方的奸诈狡猾。如今仇人见面,早已是按耐不住,奈何船行水中,不便动手报仇,只能暂且隐忍。谁料对方竟然不知深浅的要使唤自己,真是岂有此理! 桃花却是轻咳一声,示意道:“既然先生吩咐,还不勤快伺候着!” 王贵脸色一僵,吭哧了片刻,只得闷哼一声,转身舀瓢水递了过去。 无咎接过水瓢,笑意盈盈……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四章 梦里水乡 感谢:pa*k431、老吉、la、书友194044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小船顺着易水继续往北。 船头只剩下了无咎一人,手里拿着木杖,时不时伸出去敲击着水花,很是悠闲自在的模样。 桃花生怕掉进河里,躲进了船篷。王贵乐得与他的掌柜挨得近些,趁机讨好百般呵护。船家何老大并不知晓三位客人之间的恩怨,只管将小船摇得飞快。 这世间的事儿,就是巧合。 无咎本来还盘算着途径铁牛镇的时候,要不要去如意坊逛上一逛。当初一怒之下烧了库房,拼了性命才侥幸逃脱。不然的话,那晚免不了挨顿痛打与凌辱。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耿耿于怀。常言道,君子襟怀皎皎。本人的度量是大,不过也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说法呢。 而若非那晚的遭遇,或许之后便也没了灵霞山之行。凡事祸福相依,难说孰是孰非! 不过,半道儿竟然遇上了如意坊的掌柜。冤家路窄,一点都不假啊!据说桃花是走娘家的,而她娘家早没人,无非去收些放债的利钱,再去坟头烧几张纸钱罢了。 而这女子认出了仇家之后,并未不依不饶。她明白船行水中的诸多忌讳,于是便隐忍相让。身为如意坊的掌柜,倒也不简单。 于是乎,小船上的恩怨双方相安无事,偶尔还说上两句笑话,俨然一个和睦共处的场面! 天色渐晚,倦鸟归林。 小船错过了宿头,停靠在一处僻静的岸边。 何老大点燃炭炉,烹煮晚饭,一番相让过后,依然无人领情。王贵从包裹里拿出糕点,与他的桃花掌柜一起分享。而无咎吃腻了果子,喝了瓢水,便独自躺在船头,头枕着双臂,一个人看着天上的星。 孤舟野渡,夜色静谧。凉爽的晚风,顺着河面徐徐吹来,间或几条鱼儿嬉戏出水,霎时片片波光涟漪。再有那星辰漫天,琼宇深邃,不由使人心境坦荡,万物入怀,恍惚间忘却自我,悠悠然直去九霄云外! 便于此时,有人亲切出声:“无先生啊,要不要尝尝我如意坊的糕点……” 无咎犹自仰望夜空,翘起的脚尖晃动了下:“免了!”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挨店,身为掌柜的桃花也只得因陋就简。她从舱内斜倚着探出半个身子,摇着手中的一把绢扇。灯笼的亮光下,其一张粉面稍显朦胧,却也倍添几分妖娆,接着又带有惯常的媚笑说道:“转眼就是两年多不见,着实叫人挂念呢!尚不知先生去了何处,如今又要前往何方呀……” 无咎嘴角一咧,答道:“本人遇见了一位老神仙,便随着他去天上游玩了两年。孰料天宇清寒,寂寞无边,无奈动了凡心,于是便重归人间!” 桃花咬了咬嘴唇,随即又含笑啐道:“呸!枉你还是读书人,好不正经,即便风月场的老手,也没这般满嘴的瞎话……” 再扯下去,变成了打情骂俏了! 无咎不再搭腔,而片刻之后,忽又问道:“木申有没有回来过?” “木申?” 桃花想了想,恍然道:“你说的是那个木先生吧,去岁此时,还真的来过,却是个没良心的,仅仅打个照面,再无踪影,骗了老娘多少金银啊……”她说到此处,狐疑道:“好像你是搭着他的小船逃离了铁牛镇,缘何动问?哦……什么老神仙,你不会与他臭味相投……” 无咎哼哼了声,道:“本人好奇而已,却是高攀不起!” 桃花打消了疑虑,嘲讽道:“你倒有自知之明!那位木先生颇有手段,且神秘莫测,绝非你一个穷书生可以攀比结交……”她摇着扇子,忍不住又讥笑道:“你以为穿身白衣,就成了公子了?隔着老远,都能闻着你身上的穷酸味。倒不如乖巧些,或许你桃花姐能给你半辈子的富贵安逸……” 无咎没了说话的兴致,慢慢闭上了双眼。 适才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却不想还问出了名堂! 木申返回铁牛镇作甚? 十有八*九,是为了本人,也是为了他鬼师父的宝物而来。而他师父留下的东西,不外乎几块灵石,一枚玉简与一张兽皮。兽皮早没了,如今本人的身上只有那拓在玉简中的《四洲盖舆》,看起来并无稀奇之处,缘何木申那家伙始终不肯罢休呢? 莫非木申真正在意的宝物,乃是兽皮上的那篇《天刑符经》?而经文早随着兽皮给烧没了,还要多亏了灵霞山一个叫作常先的筑基前辈干的好事。那家伙也不是一个善类,摆明了欺负自己。而彼时彼景,又能如何呢! 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之所谓,上合天道,下合地利,方能四季应序,法度常在。而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妙也…… 咦?这不是天刑符经的经文吗?当时只是将经文通读了几遍,如今竟然记得清清楚楚。想必是有了神识之后,过目不忘啊! 而不管木申是否罢休,本人与灵霞山的恩怨都还远远没有了结! 无咎想着心事,渐渐入睡…… 夜半时分,小船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何老大睡在船尾,呼噜声起伏有致。船篷舱内的两端,分别是桃花与王贵歇息的地方。而船头则是躺着无咎,同样在扯着轻轻的鼾声。 便于此时,熟睡中的桃花忽而伸脚踢了踢。 王贵猛一激灵,擦了把口水,稍稍定神,随即慢慢爬向船头,有意无意装着糊涂而双手乱摸,却被桃花伸出尖指甲狠狠一掐,他顿时呲牙咧嘴连连告饶。 片刻之后,桃花悄悄直起身子而抬眼观望。 那位无先生酣睡如旧,浑似不晓四周的动静。 王贵爬到了船头,悄无声息站起身来,低头打量,狰狞一笑,转而上岸,少顷抱着一块二三十斤的石头蹑手蹑脚回到原处。见梦中人酣睡如旧,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石头便狠狠砸了下去。 桃花看得清楚,竟是颇为期待般地握紧了拳头。 而无先生许是睡得累了,恰好翻身。即便如此,也不该躲过暗算。石头却在砸到脑袋的瞬间,直接偏了出去,顿时“轰”的一声,平静的河面上水花四溅。 王贵没想到会失手,微微一怔,随即再也顾不得小心,抬起脚来用力猛踢:“给老子滚下去……” 他当初被人从身后下黑脚,接着又挨了一记撩阴腿,可谓记忆尤深,至今想起来还恨得直咬牙。既然石头没砸中,好歹要将你踢下河去。 不料意外再次发生,无先生好像是被水声惊动,竟忽而坐起身来,恰好躲过了那势大力沉的一脚。 王贵的一脚用力太猛,突然落空,根本收势不住,随即蹿了出去,接着“扑通”一声栽入河中。他急忙扑腾着,又是一阵水花飞溅。 “噫,大半夜的闹啥名堂,嬉水呢,还是摸鱼呢……” 无咎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奇了一声,转而看向船舱:“桃花姐,你家王贵是否想不开而成心要寻短见啊?”不待应声,他好整以暇坐好:“梦里水乡几多回,恰逢活人变水鬼……” 桃花兀自紧握拳头,目瞪口呆,随即又胸口起伏,扬声尖叫:“船家还不救人!” 何老大早已惊醒,却不明究竟:“又出了何事……”待他看清有人落水,急忙捡起船篙递了过去。 船篙就是一截竹竿,两丈多长,鹅卵粗细,乃行船必备之物。 王贵的水性还算不差,抓住船篙爬上了船尾,却水淋淋傻站着,满脑门子的糊涂。石头砸不着,抬脚踢不准,倒也未见异常,为何反倒是自己坠入水中呢?莫非是摸了掌柜的一把,才这般晦气…… 无咎没了兴致,摇头叹道:“水鬼本是落汤鸡,热闹没了好无趣呀!” 他耸耸肩头,躺下去继续睡觉。 桃花尚未从眼花缭乱中明白过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王贵,梦游呢,魔怔了,没淹死你,还不滚上岸去换身衣衫……” …… 第二日的午后。 小船继续前行。 途中偶尔遇到来往的渔舟,或是小船,要么擦肩而过,要么同流争渡。再有几只水鸟“扑啦啦”越过水面,浮光掠影宛然如画。使得原本枯燥的行程,也为此平添了几分生趣! 而自从船上多了桃花掌柜,途中一点都不寂寞。 无咎还是守着船头,享受着迎风的凉爽与惬意。 桃花则是移出船舱,陪坐船头,似乎已然忘却了昨夜的意外,只管说笑不停而卖弄着风情。王贵不离左右,从舱内伸出个头,一会儿狠狠瞪着某人,一会儿又带着贪婪之色端详着他家掌柜细嫩白皙的脖颈。 “无先生,你是何方人士呀?” “……” “嘻嘻,不用多说,也知道你是乡下人!” “何以见得?” “我桃花开的是四方店,迎的是八方客,若是没有几分眼力,又如何在铁牛镇站稳脚跟呢!瞧瞧你的德行,虽也小脸清秀,白衣长衫,却在胸口打着补丁,从里到外透着土气,还敢装模作样,真真是笑死个人哩!” 一阵放肆的笑声在船头响起,便是王贵也颇为解恨的跟着哼哼。 无咎呲牙皱眉,抬手挠了挠耳朵,片刻之后,不无诚恳道:“你是先入之见,只记得我当初逼签卖身契的窘境啊!你眼力或也不差,而错了一回便足以后悔终身!” 桃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扭头啐了一口:“呸!读书人就是嘴巴讨巧,老娘我见得多了!”她转而远望,顿作欣喜:“天色未晚,便已赶到了铁牛镇。船家有功,回头多赏一钱银子!” 几里之外,铁牛镇的渡口码头清晰可见……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拆楼道友 感谢:老吉、凝月儿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何老大肯卖力气,摇起船来自然要快上几分。 未时将过,铁牛镇到了。 小船缓缓靠岸,码头上迎来两个男子。一个三十多岁,黑脸上带着麻子坑。一个二十出头,四肢健壮。两人知道掌柜的今日返回,早早在此等候。 桃花与背着包裹的王贵并肩站在船头,很是意气风发的架势。 而无咎依然坐着,抬眼四处打量。 岸边停泊着一排大小船只,人影往来忙忙碌碌。一条青石阶梯直通街道,两侧房舍楼阁错落起伏。还有商贩叫卖,牌旗招展,混乱中井然有序,喧嚣中透着经年不变的悠然。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便是从此处仓皇而逃。当时只顾得跑了,无暇留意码头的情形。如今故地重游,别有一番风景。 “呵呵,请下船!” 桃花与王贵已上了岸,各自神色得意。前来迎接的黑脸汉子走到船边,冷笑着出声催促。而与他同来的男子,则是撒腿跑远了。 无咎随声看去,疑惑道:“缘何说话漏风……” 那人笑容一收,沉着脸道:“我乃廖财,莫非无先生不认得了?” 无咎抓着木杖站起身来,冲着船尾的何老大拱手作别,施施然抬脚上岸,这才恍然“哦”了一声,冲着面前的黑脸汉子嘿嘿笑道:“原来是豁牙的廖管家,怪不得……” 黑脸汉子,正是如意坊的管家廖财,曾被某人的剑鞘给打飞了几颗牙齿,说起话来难免漏风,而对方故意旧话重提,简直就是当面打脸,要多羞辱有多羞辱,要多气人有多气人。而他却是回头看向自家的掌柜,见桃花微微摇头,转而强抑怒火,伸手示意道:“如意坊恭候先生大驾,这边请!” 瞧见没有,凡事隐忍者都不简单。哪怕是青楼妓院中人,都知道欲擒故纵的兵法要诀。就如冤家路窄,却笑脸相迎,而各自的背后却揣着小刀子,只为了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无咎拄着木杖,一摇一晃。桃花掌柜的主仆三人,则是随后紧跟。 须臾,一行人出现在街道中。 而如意坊距离岸边不远处,几步路的工夫便到。大门前已守着几个壮汉,一个个神色不善。 无咎却是不慌不忙,循着街道旁的店铺逐一查看。见有好吃的,伸手就拿。遇上成衣铺子,专拣锦衣丝袍。随即趾高气扬吩咐店家打包带走,又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付账。 桃花则是摇着绢扇笑不作声,只当是某人最后的疯狂。 廖财脸上的麻子坑愈发黑沉,摸出银子扔了出去。而他还想吩咐随行的伙计拎着包裹,却被那位无先生一把抢了过去,如同占了便宜般嘿嘿直乐,接着熟门熟路直奔如意坊。 转眼之间,一行人到了如意坊的大院子中。 而无咎尚未站定,便听忍无可忍的廖财大喝一声:“关门,抄家伙……” 院门“吱呀呀”“咣当”关闭,接着“砰”的一声落下门闩。 无咎回头一瞥,就手丢下包裹。 眼前的院子,与从前的情形大致相仿。右侧的马厩下,停放大车牲口。左手则是一排两层的楼房,楼上楼下喧闹不绝。所不同的是,对面的库房已被翻盖如新。且四周站着十来个壮汉,各自木棍、铁尺在手而杀气腾腾。 桃花则是手舞着绢扇,扭动着腰肢,风摆荷柳般地走到十余丈外,旋即转过身来尖声叫道:“无先生,你要老娘如何款待你呀?” 无咎根本没有置身险地的觉悟,轻松笑道:“桃花姐客气了!我这人就是嘴馋,且将各式糕点奉上便可……” 桃花冷哼了声,一手卡腰,一手拿着绢扇遥遥一指:“老娘的库房内尽是各式的糕点,你不妨随意享受,不过……”她话语一顿,嗓门陡然提高:“从即日起,你将永世为奴。胆敢不从,我便打断你的双手双脚扔了喂狗。这便是贪嘴的下场,得罪老娘的报应!” 院里的动静,惹来楼上楼下的关注。一个个痴男怨女勾肩搭背走出房门,在门廊下回廊边瞧着热闹。 无咎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点头道:“既然掌柜的发话了,那我便去库房查看一二!”他一点都不客气,依旧是拄着木杖,抬脚奔着库房走去。 四周的十来个壮汉顿时围了上来,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齐齐动手。 桃花见无咎浑浑噩噩不明所以,笑得花枝乱颤,而一张粉面却无笑意,而是咬着血红的嘴唇举起了手中的绢扇。 无咎却突然停下,不解问道:“我记得还有两个女孩子,分别叫做杏儿与枣儿,为何不见身影?” 桃花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两个不听话的贱丫头,一个投井死了,一个被我卖到外地……” 无咎的眼角微微抽搐着,神色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的面前好像又浮现出两个怯怯生生的女孩子,只为了吃口饱饭而卖身为奴。 人活不易,贫穷贵贱也都是咎由自取。若有命运,那也是运气使然吧。而无论怎样,都不该凌强于人。谁又比谁高贵不成,你凭啥啊! 而那还是两个孩子,比自己的妹子也大不了多少,竟因不甘屈辱而惨遭祸害…… 无咎终于不再装疯卖傻,慢慢举起手中的木杖,两道剑眉斜斜竖起,寒声道:“我今日若不拆了如意坊,这天下便没了公理!”他话音未落,随手抛下木杖,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啪”的一甩衣袖,抬脚奔着楼房走去。 桃花急忙将手中的绢扇往下一挥,四周的汉子们举起家伙一涌而上。 无咎只管默默前行,但凡铁尺、棍棒落下,他看也不看,举手挡去。霎时间“砰砰”作响,临近的铁尺与棍棒尽数被他的双手震飞了出去。而扑上来的汉子则是虎口震裂,一个个脚步踉跄着跌倒在地。 桃花大惊失色,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弱书生竟然如此的神勇难敌,失声尖叫道:“拦住他、打死他……” 廖财与王贵递个眼色,两人并肩而上。他本人则是从怀中冒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冲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影便狠狠扎了过去。 无咎人往前行,背后却像长了眼睛,身形稍顿,返身就是两脚连踢。 廖财根本躲避不及,胸骨“喀喇”塌陷,随即便像块石头,“呼”的一声飞了出去。他人在半空,不知疼痛,怔怔看着那道白衣人影,眼光渐渐迷离朦胧。 那还是趴在地上去喝脏水的落魄书生吗,缘何他的一脚竟有踏破乾坤之怒? 廖财倒飞出去十余丈,“扑通”坠地,口吐污血,挣扎了下再不动弹。 而王贵已是吓得进退不得,谁料面前风声呼啸。他尚未明白过来,被一脚踢得脑袋断裂,兀自拖着地直直后退,直至“砰”的一声撞上院墙,随即跌成烂泥一堆。 无咎接连两脚,结果了两条性命,却浑若无事般转身往前,继续奔着不远处的小楼走去,并扬声喝道:“我要拆了如意坊,与旁人无干。不想死的,都给我滚下来!” 众人正在瞧着热闹,只当是如意坊管教家奴。谁料转眼间,家奴成了凶神恶煞。他说啥?他要拆楼!娘哩,跑吧! 楼上、楼下顿如炸开锅般,痴男怨女们大呼小叫。 桃花大张着嘴巴,愣愣看着廖财与王贵的尸骸,举着手中的绢扇直哆嗦,就是出不了声,腿脚发软,一屁股瘫倒在地。 四周的十来个龟奴也是吓得战战兢兢,再无人敢上前一步。打个群架,比凶斗狠,乃家常便饭,谁也不含糊。而抬脚就要人命,真的没意思,太血腥了,太残酷了! 无咎已就近走到了楼前,一道道人影迎面冲过来,犹如惊鸟炸群般分向两边,还不忘冲着他上下打量,随即又是“哇哇”阵阵惊叫。 奔涌的人群中出现两位男子,各自衣衫不整而神色不快,却又不明所以,直接绕过无咎,疾步走到了院中桃花的身旁。 这两人中为首的男子,三十多岁,衣着华丽,留着山羊胡子,吊着眼角,给人一种笑容满面的错觉,实则整个人透着莫名的戾气。他整理着衣衫,埋怨道:“桃花姐,出了何事?真是扫兴……” 另外一人二十七八岁,略胖,圆脸,眼皮浮肿,唇上留着短须,跟着附和道:“我兄弟难得来一回如意坊,却偏偏遇上撒泼发疯的,岂止扫兴,简直是存心捣乱啊!桃花姐,起来说话……”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搀扶。 桃花怔怔抬头,似乎见到了天上的救星,趁机扯住臂弯,才将站起身子,便无力依偎过去,已是泣不成声:“华先生、孔先生,姐姐命苦啊!那天杀的本是我家的家奴,却凌霸欺主,还望两位先生主持公道,从今往后,如意坊的姑娘尽管享用……” 闻言,两位男子顿时义愤填膺。 无咎已在楼前站定,眼光一掠,稍稍后退蓄势,接着冲着面前的廊柱便是飞起一脚。他自从魔剑灌体之后,力气本来就大,再加上盛怒之下动用了灵力,这一脚出去怕不有数千斤的威猛! 廊柱十二根,足有尺余粗细,下端垫着基石,上端顶着二楼的回廊。一排廊柱十二根,乃是整个小楼的支撑所在,可以说是异常的坚固。 不过,再坚固的根基,遇到了成心拆楼的,顿时便如摧枯拉朽!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矗立的廊柱顿时飞出,再“轰”的砸向墙壁,接着又“轰隆”一声,二楼的回廊连同上下的客房顿时塌陷了一大块,木屑、砖石飞溅而下。 无咎挥袖一甩,临身的木屑、砖石尽数飞了出去。他片尘不沾,转身奔向下一个廊柱。 便于此时,有人出声:“拆楼的道友,且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衣飞扬 感谢老吉兄弟的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如意坊的大院子里。 数十个男男女女,在院子的南头挤成一群,有的衣衫凌乱,有的光着身子,还有的赤着双脚,无不神情狼狈而又惶措不已。 院子大门外,则是站满了围观的街坊邻居。 而无论内外,都在紧紧盯着一个白衣男子。 有人要拆楼了! 那白衣男子,才将踢死了两个活蹦乱跳的汉子,又将怒气撒在了廊柱上,竟是直接踹塌了半间楼房。亲眼所见啊,他是真的在拆楼! 不过,正当紧要关头,有人挺身而出。桃花掌柜的帮手到了,接下来或将更加的热闹! 无咎走到了不远处的又一跟廊柱前,尚未继续发狠,便听到有人出声阻拦,他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两个男子走到了十余丈外,并肩停下。其中年长的举了举手,堆着笑脸说道:“我乃华云村的华如仙,与宏镇的孔滨、孔老弟,见过这位道友。彼此既为同道中人,便斗胆奉劝两句。不妨就此罢了,如何……” 他身旁的男子点了点头,洒脱附和:“得饶人处且饶人,风戏红尘不沾身!尚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呀,日后也好亲近、亲近!” 桃花有人撑腰,惊慌稍定,却是无暇多想,只管带着泪眼看着那坍塌的楼房,禁不住又怒又急、又疼又恨,连连跺脚,嘴里不断诅咒:“天杀的强贼、挨千刀的悍匪……” 而无咎则是斜眼打量着自报家门的华如仙与孔滨,嘴巴挤出两字:“道友?” 竟然是两个修士,一个三层的修为,一个四层的修为,在凡俗间也算是难得的高手,小小的如意坊果然是龙蛇混杂之地。 华如仙以为对方没听清楚,呵呵一笑,张口又道:“道友虽然修为不显,却力气惊人,乃仙者无疑,又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如此孟浪,不妥、不妥呀!” 孔滨连连点头,随声道:“身为修士,理当守着道中的规矩。于凡俗之中招摇,在这烟花之地卖弄,不该、不该……” 两人一唱一和,有理有据,说到得意处,还彼此相视一笑。 无咎却是不为所动,嘴角一咧:“我不是谁的道友……”说话之间,他再次一脚踢出。接着又是廊柱横飞,墙倒屋塌。 惊呼声中,桃花跳脚苦嚎:“我的如意坊……” 华如仙与孔滨面面相觑,随即怒道:“道友如此放肆,为吾辈所不容!” 无咎挥袖走出弥漫的灰尘,大步到了第三根廊柱前,忽而哼哼两声,回首道:“我说了我不是谁的道友,你二人也不配自称仙者!” 众目睽睽之下,一点情面也不留啊!更何况还给桃花掌柜夸下海口,如此羞辱叫人情何以堪! 华如仙脸色一僵,与孔滨双双上前一步。 谁料无咎又说:“两位流连于青楼,痴迷于红袖,残花败柳求下贱,恬不知耻当风流,自称浪荡子也就罢了,却偏偏妄称仙道中人!什么东西……”他啐了一口,撩起衣摆便要抬起脚。 哎呦,杀人不用刀,一张嘴都能骂死人! 华如仙与孔滨早已看出那个白衣男子不寻常,却也没有放在心上。若是高人,又岂能成为如意坊的家奴呢!既然如此,且摆出身份,义正言辞斥责一番,随即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时候还能落下桃花的恩情,何乐不为呢。谁料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双双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这若是再忍下去,以后在同道面前抬不起头啊! 既然忍无可忍,又何须再忍! 华如仙与孔滨换了眼神,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怒火熊熊,随即猛然转身,各自的手上抓着几张纸符。 华如仙更是怒吼一声:“不识抬举!今日便为天下苍生伸张正义……” 孔滨慨然响应:“涤荡乾坤,吾辈义不容辞……” 围观的众人才不管孰是孰非,只觉得热闹,顿时群情激奋,竟轰然叫好! 场面难得啊! 有道是:强贼杀人又拆楼,桃花掌柜很无助,恰逢义士挺身出,除暴安良传千古! 而便在危情一触即发之际,无咎收起了脚,转过身来,却又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两位若敢动手,即刻丧命一对。勿谓言之不预也!桃花姐姐,你该深有体会哦……” 华如仙与孔滨尚才要动手,便觉着浑身一寒。那轻轻戳点的手指,如同暗含着莫测的杀机,好像稍有不慎,便将迎来万钧雷霆。两人心头一跳,急忙看向身后。 只见桃花摇晃着身子,满脸泪痕,应该是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挨千刀的,只当你随口一说,谁料真的要拆我如意坊啊……”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船上那段对话的用意。而谁能想到一个当初的穷书生会变得如此强横,如今后悔也迟了! 无咎接着说道:“两位既然充好人,那就来吧……” 他举起双手握了握,“噼啪”筋骨脆响传得老远。看其架势,方才动脚,如今要动拳头了! 华如仙脸色微变,不由得收起了纸符,却又不甘示弱道:“是非有曲直,公道在人心。既然道友执意妄为,且好自为之!” 孔滨也忙藏起了符箓,跟着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两人倒也干脆,说走就走。 桃花想不到最后的指望也没有了,连连呼唤:“哎……哎……别走啊……” 华如仙与孔滨头也不回,只管匆匆离去。适才还是豪情震天,转眼间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两人没走多远,便被围观的众人挡住了去路。其也不停顿,纵身而起,双双落在临街楼房的房顶上,又是引来一阵叫好声。 华如仙大袖一甩,转身举手,朗声道:“尚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孔滨也是飘飘欲仙的架势,哼道:“敢否留下字号……” 无咎站在原地,眼光斜挑:“仙门鬼见愁,人称无先生的是也!”他回了一句,继续专注拆楼。随着抬脚怒踢,接着廊柱倒塌。迸溅的砖石碎屑之中,一道身影在尘烟中淡定自若。 华如仙与孔滨再不言语,悄然离去。 桃花泪流不止,一张粉脸凌乱不堪。每当一声轰鸣声传来,她都跟着失魂落魄的摇晃着身子。那倒塌埋葬的并非只是如意坊,还有她的身家性命。毕生的积蓄啊,都毁了! 她心疼难耐,绝望呼喊:“街坊邻居,里保大爷,帮帮桃花,快快抓住那恶贼悍匪啊……” 搁在往日,如意坊的掌柜在铁牛镇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而如今大难临头,她才发觉自己很委屈、很无助。四周围满了熟悉的街坊邻居,平日里见了都是点头哈腰,如今却只管瞧热闹,即便那些听话的姑娘,也摆出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啊! 挨千刀的,没良心的,那个丧心病狂的恶魔,怎会就得罪了他呢? 想我桃花识人无数,偏偏就看走了眼,如今岂止后悔终身,而是后悔了八辈子呀…… 痛了,才有体会。没了,悔悟已晚! 桃花掌柜是否真的醒悟,没人知道。而她悲泣绝望的模样,却是如假包换! 不过须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停下来。 而一排廊柱只剩下了四五根,两层小楼也随之毁去了大半边。曾雕梁画栋的如意坊,已是墙倒屋塌而满目疮痍。 烟尘尚在弥漫,一道人影晃悠着出现在院子的当间。 桃花伸出双手便扑了上去,如疯似狂道:“你杀我了吧,我不活了……”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要找人拼命! 无咎却是转身躲开,很是大方道:“留下几间房,供你与你的姑娘们安身。不用谢我……” 他又奔着库房而去,到了门前,一脚踢开,抬脚进去,转眼出来。所到之处,无人敢阻,只有桃花拖着裙摆随后追赶,奈何又怎是落后一步而追不上。 无咎捡起了地上的两个包裹,才要离去,眼光一瞥,顺道奔向马厩。他选了一匹枣红的骏马,放好包裹,抬腿跃上马鞍,两脚一夹马腹,猛地跃了出去。 有人喊道:“我的马……” 无咎摸出一锭金子丢下,直奔院门。围观众人惊慌躲避,而院门依然紧闭。他挥臂虚抓,不远处的木杖腾空飞到手中,顺势举起,直指前方,接着猛然掷出。 半空中划过一道虚影,便如离弦之箭去势惊人。“砰”的一声闷响,五尺长的柳木杖炸得粉碎。而两扇紧闭的院门,也随之轰然倒塌。 桃花追赶不及,扑倒在地,披头撒发,兀自伸手嚎哭怒骂:“抓强贼呀、抓悍匪啊……呜呜……老天无眼啊,老娘的如意坊啊……” 桃花掌柜很悲凉,也很绝望!只因得罪了一位落魄的教书先生,使得数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正所谓世事难料,心存一分善念才是为人之道! 无咎冲出院门,猛然收势。 刹那铁蹄腾空,嘶鸣阵阵;人马竖起,白衣飞扬。 他回首淡淡一瞥,两脚一夹马腹。铁蹄咆哮,黄昏的街道上一骑绝尘……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遇到高人 感谢:老吉、小猪乖乖猫、痴傻愚顽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易水的岸边,两个男子东张西望。 其中的华如仙松了口气,悻悻道:“那人走远了……” 孔滨也放下心来,疑惑道:“虽说那人力大无穷,却始终不见修为神通。你我是否太过小心,如此不战而逃,倘若传了出去,岂非惹来同道的笑话?” 华如仙伸手摸着胡须,沉吟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行得万年船!” 孔滨深以为然道:“道兄所言有理,不过……” 他似有不忿,恨恨道:“平白一场羞辱,难道就这么算了?” 华如仙冲着远处微微冷笑,幽幽说道:“那人若非修士,骑马能走多远?且多寻几位道友,定要出口恶气!” 孔滨连连点头,赞许道:“还是道兄深谋远虑啊,小弟佩服!他一个穷书生,或有机缘,便敢妄称什么仙门鬼见愁,专门教训修士的无先生?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旭日初升,晨霭淡淡。 一片山坡上,无咎席地而坐。 不远处的匹枣红马,浑身挂着水淋淋的汗迹,一边打着响鼻摇着尾巴,一边啃食着遍地的青草。接连不断奔跑了一夜,那畜生累得不轻。 昨儿离开铁牛镇的时候,已是天近黄昏。 而自己并没有找地方歇息,只管纵马奔驰,便是夜色降临,也全然不顾,直至旭日初升,这才不得不在一片山坡上停了下来。难得纵情驰骋一回,便要尽兴。而人受得了,马儿却撑不住。 无咎看向来路,神色自嘲。 拆了如意坊,并非初衷。奈何桃花、廖财与王贵不知悔改,又何妨给予重惩呢! 而在青楼之中耍威风,着实无趣。那两个狎妓的修士,也根本不值一哂。若是能将灵霞山的玄玉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那才叫痛快! 不过,那家伙乃是筑基的高手,想要与他较量,自家的本钱还是不够啊! 郁闷! 自从魔剑灌体之后,便不畏寻常的羽士高手,又吞了九粒异果,简直就是左右无敌的存在啊!不用多想,都是魔剑的缘故。若说魔剑给自己带来了匪夷所思的一切,那如今体内又跑来一把紫剑呢?二者有何关联,莫非均与所谓的九星剑有关?若真有关,也该让自己变得更为厉害才是,至少御剑飞行吧,或者说打得过玄玉。而时至今日,除了神识变得更为强大之外,并无意外的惊喜。尤其是那把紫剑,诡异与任性,倒是与当初的魔剑有得一比! 而只有筑基高手,方能御剑飞行。何时才能到达那样一种境界呢…… 无咎胡思乱想着,从远处收回眼光。 那匹枣红马毛发鲜亮,四肢健壮,且鞍辔俱全,马背上还带有水囊、行囊,用来代步赶路再好不过。既然远离灵山而再入世俗,不便轻易动用灵力。恃强凌弱,非君子所为。还是当回凡人逍遥自在,如今倒是想念风华谷中的安宁了…… 记得从风华谷步行至铁牛镇,要三日的路程。如今纵马奔驰,即便绕过途中的河水,也不过只要一夜的工夫,便已到了风华谷的三十里外。 而此处甚为僻静,且歇息两个时辰再赶路不迟。 祁散人、祈老道,我无先生又回来,尚不知故人重逢之际,有没有见面礼相送呢,譬如遁符啊、剑符啊,各来几张,嘿嘿…… 无咎想到此处,往北眺望,禁不住嘿嘿一乐,接着看向右手拇指的夔骨指环。 此前已将如意坊的库房给连窝端了,其中好吃的应该不少。 而他稍稍凝神,顿时一怔。只见骨环内摆放着一大堆东西,原本整齐有序,此时却是一片狼藉,还有一道黑影在其中上下翻动而为所欲为。 “小东西,反了你……” 无咎怒叱了声,抬手挥动。 一道黑影霍然而出,随即落在草地上翻滚不已,却依旧抱着一个坛子不松开,嘴里还呼哧呼哧喷着寒雾。 与之瞬间,四周顿时冷飕飕的,几丈外的马儿受惊,四蹄连蹬,嘶鸣着蹿下了山坡。 咦,这还是那头幼蛟吗…… 无咎惊咦了一声,犹自难以置信。 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横卧着一条丈余长的大蛇,却头顶生角,四肢锋利,遍体黑甲,蜷成一团,张着大嘴冲着所抱的坛子便狠狠咬去。“喀嚓”一声陶坛碎裂,酒香四溢。它顿时兴奋起来,“吸溜、吸溜”饮起了酒。 不是那头黑蛟又是谁?吞噬了灵石,接着又酣睡了几个月,忽然醒来,已从原来的三尺长,变成了一丈多的大家伙。尤为甚者,更添恶习。它……它竟饮起了酒? 一坛子酒不过三五斤,转眼间点滴不剩。 黑蛟四肢挪动,摇头摆尾,并冲着无咎张了张嘴,一对血红的小眼珠子好像透着哀求的神色。 见状,无咎也是跟着瞪起了双眼。 什么意思,要酒喝呢? 昨儿将如意坊的库房席卷一空,未多在意,谁料其中的糕点、粮油、香烛、布匹等等要有尽有,并藏着数十坛老酒。 而黑蛟闻香食味,随即打起了酒坛子的主意。嗯,美酒好喝,还要…… 无咎脸色一沉,正襟危坐,出声叱道:“酒,乃乱性之物,祸水根源,当戒之慎之而远离之!”他摆出了当先生的架势,倒也义正辞严而又苦口婆心。 黑蛟继续摇晃着脑袋,还伸着舌头意犹未尽般舔了下嘴巴。 无咎不为所动,接着教训道:“酗酒贪杯,更是要不得!你若肆意妄为,不听管教,我便将你剥皮……嗯,打板子……” 黑蛟乃通灵之物,似乎听懂了无先生的意思,才想上前纠缠,却又察觉对方的脸色不好看,它顿时不乐意了,往后退了两步,张嘴嘶鸣了几声,接着竟腾空而起,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倏然飞越山坡而钻入树丛中消失不见。 无咎措手不及,失声道:“咦?我话没说完呢……给我回来……” 黑蛟固然通灵,却也野性难驯。高兴了便给你纠缠个没完,不乐意了转身没影。 无咎意外片刻,无奈道:“小东西,无法无天啊,有本事就别再回来,我倒是落个清净!”而他看向黑蛟所去的方向,又暗叫不妙。 坏了! 三十里外,就是风华谷的祁家村。那畜生若是撒野而伤及人命,岂不都是我的过错?而此处已非苍龙谷,绝不能让一头黑蛟四下乱撞,不然的话,定要闯出大祸来! 无咎匆匆起身,而枣红马也跑没影了。他仰天长叹了声,随即纵起身形,往回跑出去好几里远,这才将马儿拦住,接着直奔风华谷而去。 …… 半个时辰后,熟悉的村落出现在前方。 无咎骑马小跑,绕村而过。 而他顾不得山村的景色,反倒是有些焦急。 一路寻来,始终不见黑蛟的踪影。那家伙腾空一蹿就是十余丈,比起羽士高手也不遑多让。如今已是半个时辰过去,看来想要追上并不容易。 且罢,先去祁家祠堂。 无咎循着小径,绕过村子,前去不多远,便已能看到从前住的地方。而他人在马上,禁不住又是目瞪口呆。 那片熟悉的山坳上,依然竹林环绕,溪水潺潺,而曾经的祠堂院落却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此外,废墟前还站着一位老者与一位中年人。 无咎跳下了马,出声道:“祈老先生……” 那两人中的老者,正是祁家的族长祈老先生。他闻声回头,见是一位白衣男子丢下坐骑走到近前,不由得两眼眯缝,顿作恍然,意外道:“这不是无先生吗,莫非发达了,鲜衣怒马从何而来……” 无咎走到了近前,拱了拱手,不及答话,而是愕然问道:“此间出了何事,祁散人呢?” 断壁残垣之中,依稀还能看出从前院落的模样,却已尽被碎石瓦砾与过膝的野草覆盖掩埋。唯墙角的那株老树尚在,同样也是枝杈断折而树干歪斜。浅而易见,此处发生过一场劫难。而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杨老先生倒是从容自若,抚须说道:“在无先生离去的半年之后,此处突然电闪雷鸣而火光冲天。恰逢半夜时分,详情如何至今无从知晓。而当村里老少赶来,我祁家的百年祠堂便成了这般情形。起初以为祁散人难逃此劫,而寻找多日,便是一根骨头都没有,至今生死不明……” 无咎依旧是满脸错愕,连连摇头不已,隐约中似有猜测,却又难以断定。此番回来就是想要见到祁散人,谁想那个老道竟然不知去向! 他诧异之余,有些失落,皱着眉头思忖片刻,不解道:“既为祠堂所在,缘何荒废而不重建……” “呵呵,此处背阴望山,五行不合,乃凶煞之地,不利祠堂灵宅,有祸患子孙的凶险啊!” 祈老先生尚未答话,他身旁的中年人出了声。 无咎不认识,疑惑道:“这位是……?” 祈老先生忙道:“哎呀,倒是忘了礼数!”他伸手一指,分说道:“这位马先生,乃我祁家的教书先生,而这位无先生,乃是你的前任……” 那中年人三、四十岁,相貌清瘦,衣衫破旧,留着三撇胡须,虽模样寒酸,却显得颇为清高自负。他上下打量着无咎,带着几分戒色意外道:“无先生?尚不知天文地理懂得几何,经典史籍读过多少,扶乩通灵有无涉猎,岐黄风水是否娴熟,彼此不妨切磋、切磋……” 无咎有些发懵,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噫,遇到高人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先生捉妖 感谢;老吉、iel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真的遇到了高人? 而懂得天文地理,熟读经典史籍,且精通扶乩通灵,以及岐黄风水之术,简直就是无所不能,若非高人,谁肯相信? 不过,眼前的中年人,分明就是一个穷书生,寒酸迂腐的劲头,比起当初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即便如此,他的咄咄逼问还是叫人无从面对。 无咎拱了拱手,尴尬道:“马先生博学,令人钦佩……” 马先生好像是占了上风,矜持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拈着胡须:“身为先生,要的是真才实学。愿无老弟莫负先生之名,表里如一才好啊!” 好吧,我就是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足够自惭形秽,再说下去,情何以堪啊! 无咎咧咧嘴,无言以对,转而看向祠堂废墟,继续想着心事。 祁散人啊、祁散人,我专门为你而来,你却愈发的神秘莫测。既然寻你不着,我又该往何处去呢…… 马先生却是神采飞扬,接着又道:“此处煞气尚存,三五年内不宜动土。本人今日受邀,与祈老先生勘验一二。无老弟,不妨指点、指点…… 愈说愈来劲了,还有完没完? 无咎转过身来,便想着敷衍两句,却神色一动,暗暗惊愕不已。 恰于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一大群人影涌出了村子,有拿菜刀的,有拿棍棒的,有那锄头的,还有拿着擀面杖与笤帚的,各自大呼小叫着,直奔着祠堂废墟这边而来。 祈老先生与马先生不明究竟,忙翘首观望。 须臾,只见一线黑影顺着草丛蹿跳而至。 少顷,看得清楚。 竟是一条丈余长的黑色怪物,摇头摆尾,四肢腾挪,跑的倒是也快,而比起之前的轻盈,此时却显得有些笨拙。尤其它肚腹鼓胀,且嘴里还咬着一只红冠的大公鸡。 而村里的男女老少,足有数十口子,一边追赶,还一边怒骂喊叫不止—— “抓住怪物,打死怪物……” “怪物赶跑了猪、惊走了羊……” “怪物咬死了塘里的鸭……” “怪物还吞了圈里的鸡……” “打死偷鸡贼……” 无咎看着那愈来愈近的黑影,终于明白了什么,禁不住昂起头来,犹自两眼间黑影乱窜。 那头该死的黑蛟,竟然真的溜到了祁家村,许是潜入河中,这才躲过神识的查找。而如此到也罢,它竟然偷吃村里的鸡? 不消片刻,吵闹声愈来愈近。 而黑蛟奔着这便跑来,并非莽撞。只见它跳跃之间,竟颇显兴奋,还邀功般地高高叼着大公鸡,直奔着那道熟悉的白衣人影而去。 此时,无咎只想躲得远远的,又怕黑蛟再惹意外,被迫愣在原地而长吁短叹。谁料那小东西直奔自己而来,他顿时恨得牙痒痒。 偷鸡便偷鸡呗,还被人逮个正着!要做那样,存心叫我难堪是不是? 两年多前,为了村里丢鸡一事而借口离开祁家村。而两年后才将返回,更加要坐实了偷鸡贼的骂名! 祈老先生也看清了怪物,惊道:“马先生啊,快快捉妖!” 在老先生看来,马先生乃是无所不能的高人。 而马先生却是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双手乱抓,语无伦次道:“哎呀呀,我的法器呢,我的罗盘呢……” 祈老先生眼看着怪物临近,而村里的众人尚未追来,他急得胡须颤抖,顿足连连:“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恰逢危急关头,有人挺身而出。 只见无先生迎着那头怪物便扑了过去,凛然大喝:“呔!妖物哪里逃……” 妖物似受惊吓,猛地将所叼的大公鸡给扔了出去。 而无先生却是虚晃一招,掉头就跑,却还不忘抬手一指:“妖物,还不前来受死!” 妖物稍稍一顿,四肢挥舞追了过去。眨眼之间,一人一妖扎入竹林之中而失去了身影。 祈老先生见到危情逆转,顿时松了口气,忙又抓住身旁的马先生,担忧道:“妖物陡降,吉凶如何呀?” 马先生两手掐指,晕头转向道:“容我推测一番……” 而前后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无先生已从竹林中冒了出来。 祈老先生一把推开马先生,急匆匆迎了过去:“无先生竟然懂得降妖之术,真是了不得呀!尚不知妖物何在,有无凶险……” 无咎踱着方步,摇头舒了口气:“幸亏跟着祁散人学了几招,这才化险为夷。妖物已然远遁,不足为虑!” 祈老先生追问:“当真?” 无咎点头:“当真!” 祈老先生这才放下心来,展颜笑道:“呵呵,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多谢无先生仗义出手……”他说到此处,看着不远处地上的死鸡,稍稍迟疑,两手拱起而深施一礼,歉然道:“原来偷鸡贼为怪物作祟,时至今日总算是真相大白啊!当初有所误会,还请先生勿要介怀!” 无咎则是挥袖前后拍打,好像方才对付妖物很是辛苦的样子,随即又洒脱还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君子坦荡,往事且随风!” “妖物何在?” “稍安勿躁!妖物已被无先生驱走……” 数十道人影终于追到了近前,一个个鼓噪不休。随着祈老先生发话,众人这才作罢,各自欢呼庆幸,不忘冲着无先生举手致谢。 人群中冲过来几个兴高采烈的孩子,“先生、先生”叫个不停。 马先生独自站在一旁,有些冷落,却忽然恢复常态,沉声叱道:“竟敢擅离学堂,该打……” 几个孩子并非冲他而来,而是在奔向另外一人。他话音未落,神色一僵。 无咎的身前已围了四五孩子,一个个雀跃不已,他满面笑容,伸手拧拧这个耳朵,抬手拍拍那个脑袋,乐呵呵道:“山伢子长高了,妞儿漂亮了,呵呵!”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正是当初那个淘气的祈山,他抓着无咎的胳膊,亲热道:“先生可回来了,俺以后听话着呢!” 一个扎着双髻的女娃娃点点头:“嗯嗯,听话着呢!” 无咎笑道:“我若留下来,免不了要打你几人的板子。而村里有了先生,我还是离去为好!” 祁山嚷嚷道:“先生说的打板子,吓唬人而已,那位马先生却是真打啊,可狠了……” 不远处的马先生脸色变幻,连连闷咳。 无咎与几个孩子亲热片刻,转而冲着祈老先生说道:“我有事在身,不便久留。老先生与诸位乡亲,告辞了!” 众人出声挽留,孩子们纠缠不已。 无咎却是不为所动,看着马先生又道:“混口饭吃不容易……”不待对方尴尬出声,他又走到那只死鸡面前,摸出一块金锭丢下。 祈老先生意外道:“无先生,何故留下金钱……” 无咎抬手冲着自身比划了下,调侃道:“本人鲜衣怒马,想不发达都不成啊!恰逢变故,权当给祁家村抚恤一二!” 他与四周的众人连连举手致意,转身便走,而没走几步,神色无奈。 枣红马胆儿小,又吓得跑远了。 …… 午后时分。 祁家村的百多里外,一宽阔的山谷之中。 此处山林茂盛,青草遍地,还有山涧溪流缓缓流淌,显得颇为僻静而又景色怡人。 而一片树林的浓荫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人坐着,一蛟卧着。 坐着的脸色阴沉,皱着眉头。 卧着的四肢朝天,肚腹鼓胀。 “说,为何要干那偷鸡的勾当?” “哦……不会说话?你不是灵物吗,你的本事呢?我今日便好好教训教训你……” “哼!竟然吞了一肚子鸡,却撑得难以行走,差点被人活捉,怎么没撑死你!” “你乃黑蛟出身,长大了便是一条蛟龙啊,傲视天下的存在,却被一群男女老幼追得落荒而逃,你对得起你祖宗吗……” “别斜着眼看我,真当我不敢杀你……” 人在怒气哼哼,却不得理会。蛟则是舒服地扭动着身子,两只小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 “唉,我被你个小畜生给打败了!” 无咎叹了一声,仰天就倒。 他在祁家村,以夔骨指环收了黑蛟,总算是避免了一场麻烦,随后马不停蹄来到此处。 随身带着一头愈长愈大、且野性难驯的黑蛟,着实叫人难以安心。它如今只是吞鸡,来日说不定就要吞人。再不想个稳妥的法子,只能是养虎为患。 而不管是痛骂,威吓,还是讲道理,根本没有用处。小东西虽为灵物,却依然听不懂人话。难道将它杀了?唉,没娘的孩子够可怜了!继续纵容下去?更不成啊…… 无咎正自愁得左右无计,忽而抬手拍了下脑袋,接着猛然坐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此前那张绘有《万兽诀》的兽皮,已还给了蛟宝儿。而之所以如此大方,因为早已将《万兽诀》熟记于胸。《万兽诀》顾名思义,便是驱使异兽的法门。既然此法在手,还愁对付不了一头幼蛟! 来自于凤翔部落的《万兽诀》分为三部,兽语篇、御兽篇与兽灵篇。 兽语篇,又分飞禽走兽而不尽相同。与那小畜生没话说,此法不宜。 御兽篇,有炼兽,与驱兽两步。兽灵篇,则是炼化兽灵为己用,大功告成之后,有龙虎之力,鸟兽之能,很厉害的样子,却极难修炼,且夺命养灵,很是惨无人道! 且罢,便从御兽篇中寻找门道……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别来烦我 感谢0老吉0、jiasujueq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人吃饱了,懒。 蛟吃饱了,更懒。尤其是撑了一肚子鸡,始终仰躺着不愿意动弹。而随着一滴含有符印的精血飞入脑门,它似乎迷糊了片刻,小眼珠子眨巴着,随即便呼呼大睡。 无咎则是怕了拍手,神色得意。 小东西,我还收拾不了你?从今往后,一举一动尽在掌握。胆敢忤逆,即刻剥皮烤了吃肉。 他佯作恶狠狠一笑,挥手一招。地上的黑蛟没了,转眼间移到了夔骨指环中。 而他借机查看着那堆来自于如意坊库房的物品,一阵胡思乱想。 不过那个小东西虽为异兽,秉性却与自己相仿。它不仅贪吃贪睡、偷鸡,还嗜酒…… “人在此处,切勿走脱了!” 便在无咎查看着那堆来自如意坊库房的物品,以及酣睡的黑蛟,并胡思乱想之际,有人在远处叫喊。他循声看去,施施然站起身来。 山谷往北的十余里外,冒出几道男子的身影。为首的两人并不陌生,华如仙与孔滨。随后跟着两个中年人,与一个年轻的壮汉。 五人远远察觉到了这边树林下的动静,喊叫了一声便扑了过来。 无咎则是悠闲自在,背着双手而缓缓踱步。 枣红马这回没有跑远,独自在百丈外的溪水边歇息。但见四周草木葱郁,天色明媚,远山叠嶂,恰是一处赏心悦目的所在,却偏偏有人喊打喊杀而大煞风景! “呵呵,想不到又见面了!” 须臾,五道人影到了近前,并各自散开,在树林的十余丈外围成一圈。 其中的华如仙风尘仆仆,气喘吁吁,却容光焕发,神色得意。他匆匆站定,伸手指向左右:“孔老弟之外,随同前来的还有墨水镇的戴道友、解家集的解道友、李村的李道友,三位均是五层以上的修为,只因红尘羁绊,这才没有成为仙门的高手!”他分说过后,有恃无恐般地看向无咎,又道:“姓无的,此时此刻,不知能否称呼你一声道友呀?” “据悉,这位道友大闹如意坊,滥杀无辜,惊诧凡俗,真是岂有此理……” “且口出狂言,羞辱同道,我辈闻之,无不义愤填膺……” “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剑向天扫阴霾。吾辈仙道中人,理当有所作为……” “哈哈,三位道兄所言极是。姓无的,且道出真实来历,再诚心诚意赔罪,或可免去一劫,若敢执迷不悟,必将悔之晚矣!” 五人慨然有声,义正辞严,显然是抓住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间败类,声讨过后,便要行雷霆之怒而匡扶天道! 无咎站在原地没动,眼光一掠,随即伸出手点了过去,逐一回应:“与我称道友,你不配!我拆楼杀人自有道理,关你何事!你义愤填膺又能如何,无非道貌岸然假正经!呵呵,路见不平一声吼,自欺自人不知羞!还有你这个狎妓的家伙,真的欠揍……” 他面对追来的五人,以及围攻的阵势,不仅镇定自如,言语上也是寸步不让。他倒也公平,每个人都被奚落嘲讽了一番。 华如仙神色一僵,怒道:“你……” 他以为人多势众而来,定要让对方认输求饶,谁料事与愿违,纯属找骂来了。 戴道友脸色一沉,大袖挥动。一把小巧的飞剑霍然而出,凌厉的寒光耀人眼目。左右的李道友、解道友随其而动,各自也是飞剑在手。他下巴一抬,凛然叱道:“百闻不如一见,这位无道友果然是骄狂无边!既然如此,莫怪我等以多欺少。且看天威煌煌,扫尽天下鬼魅魍魉!” 打群架了,还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便是地方修士的嘴脸,想必也是被人尊着敬着而宠坏了。 无咎神色如旧,笑着点点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而诸位偏偏要送上门来……” 他话音未落,身前多了一把无锋无刃的短剑。而不过刹那,光芒骤闪,一道丈余长的银色利芒倏然而起,高高盘旋。威势所致,恰如风吹,树枝震颤,片片落叶满天飞卷。 而他并未作罢,衣摆作响,衣袂飞扬,森然的杀机顿然笼罩四方。 “羽士顶尖高手?华道友,你二人所言不实……” “哎呀,这不是坑人吗……” “无道友且慢动手,在下早便看出您非草莽之辈,果然神龙落凡间……” “三位道兄……有所误会……” “无先生,且慢动手,告辞……” 华如仙等人见机不对,脸色大变,顾不得埋怨,一个个转身就走。 那飞剑、那气势,极为罕见,怪不得人家狂妄,竟是隐匿修为的顶尖高手,自有狂妄的本钱,莫说五打一,再来五个也是无用。事不可为,当见机而退! “嘿嘿,想走?我答应了吗……” 无咎笑声未落,人已腾空而起,瞬间蹿出去十五六丈,恰好挡住了那五人的退路,随即飘然落下,抬手一指,银色的剑光便到了头顶。 华如仙与戴道友五人急忙后退,不敢逾越,纷纷举手致歉,均是一失足千古恨的模样。 “无先生息怒……” “无先生大人大量……” “无道友、无先生,在下诚心赔罪……” “我等乃是蝼蚁般的存在,不劳先生介怀……” “先生胸襟似海,境界超然,还请网开一面……” 这五人方才还是凛然正气,甘为道义洒热血,而转眼之间收起飞剑,竞相忏悔赔罪。只要能安然离去,各自不吝诚恳与求饶的话语。 无咎有些意外,质疑道:“诸位以多欺少,何不动手一试?” 华如仙等人面面相觑,连连摇头:“生死攸关,万万不可……” 无咎还等着有人暴起发难,再予以重惩,谁料眼前的这五位精明异常,下定决心不上当。他默然片刻,顿时没了兴致,挥臂一抄,头顶盘旋的飞剑落在手中,笑着又道:“既然诸位痛改前非,且每人奉上两块灵石而以表诚意!” 五人不约而同道:“没有……” 无咎两眼一瞪:“本先生管教小孩子,都要收取佣金,如今教导诸位如何做人,又岂能白白忙活一场?” 而他话没说完,人影晃动。 华如仙等五人原本还是垂手肃立,分明是等待发落的模样,却时刻留意无咎的动静,见对方收起飞剑乘机勒索,再不迟疑,各自分头四散而逃。 无咎好像是措手不及,惊咦道:“瞧瞧啊、瞧瞧,本先生总是以己度人,却屡屡被骗,公道何在……” 其话才出口,人已如风般飘了出去,顺手祭出一道青光,不及远去的戴道友霎时已被青丝网擒获。他接着又是抬手一指,银色的剑光去若闪电而骤然盘旋。“砰砰”两声,李道友与解道友相继口吐热血栽倒在地。 华如仙与孔滨正自一南一北逃得正急,清朗的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声在山谷中响起:“再敢往前半步,管杀不管埋……” 两人已逃出去二三十丈远,回头一瞥,神色骇然,各自急忙停下。 便是一转眼的工夫,戴道友三人已是全军覆没。若再心存侥幸,下场可想而知! 而无咎并未追赶,收起飞剑,拎着一团青光就地坐下,扬声命道:“将那两人给我抬过来……” 华如仙与孔滨稍稍迟疑,不敢怠慢。原来解道友与李道友只是被击碎了护体灵力,而双双昏死过去。于是各自抱着一人,忐忑不安地慢慢往回走去。 随着伸手一抖,毫发无损的戴道友滚落现身。而他的四位同伴也到了近前,其中的解、李两位躺在地上悠悠醒转。 无咎安然独坐,眉梢一挑:“跑啊!怎么不跑了?为了两块灵石,便搭上了性命,孰轻孰重,岂不一目了然?”他伸出手去,不容置疑道:“两块灵石,再加一瓶丹药以示惩戒!别逼我擅开杀戒,我乃斯文人……” 戴、李、解三人恍如隔世般愣了片刻,却还是连连摇头。 华如仙与孔滨更是脸色犯难,就差没跪下求饶:“灵石乃仙门专有之物,可遇而不可求啊……”两人前行两步,袖子抖动,草地上顿时多出一堆小瓶子,忙又分说:“丹药却有不少,尽数孝敬先生……” 戴、李、解三人也忙倾其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滚得到处都是。 无咎尚自伸着手,见状气得一拂袍袖哼了声:“我为何懒得与诸位计较?不值得啊!我杀的都是羽士中的高手,但有斩获,那都是百年以上的积蓄,何至于如此寒酸……” 他真的有些气恼! 实在是不愿与几个散修计较,而对方偏偏不知死活。才想着借机勒索一番,最终还是白忙活了一场! “要修为、没修为,要灵石、没灵石,怎有脸面招摇过市,还敢大老远追杀而来,敢问诸位羞也不羞、臊也不臊……?” 无咎板着面孔厉声训斥,而尚未痛骂几声,随即又是满脸的沮丧,自言自语道:“先是畜生可恶,接着修士讨厌,我招谁惹谁呢,平白惹来一肚子怨气!”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无力道:“滚吧、滚吧,别来烦我……” 草地上,华如仙等五人或坐或立围成一排,忽遭大赦,各自有些难以置信。 眼前这位白衣男子,分明是个修士中的高手,却自称先生,且喜怒无常,言语莫测,着实太过于古怪!按理说,得罪他的下场是必死无疑,谁料他发了通牢骚,接着便出声驱赶。叫人滚开,话语粗蛮,却是放生的意思,听着颇为悦耳呢! 五人彼此换了个眼色,急忙起身便跑。 “且慢……” 坏了,他反悔了! 五人心头一跳,急忙转身。 却见某人的脸上已是阴霾淡去,咧嘴笑道:“以后不得诋毁,还当多多传颂。且记住了,本人乃仙门鬼见愁,专管修士的无先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章 无处寄托 感谢:老吉、勤奋的一棵树、用户53八05071、xllxx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衷心祝愿各位兄弟姐妹新年快乐! ……………… 一场突如其来的喧闹过后,山谷回归寂静。 枣红马儿溪水边溜达歇息,悠闲自在。 马儿的主人,则是打开行囊,独自躺在小树林下,两眼微阖而似睡非睡。哪怕是天黑了,他也浑然不觉,却又时不时微叹一声,像是心绪愁结而无从排解! 一夜之间,避开喧嚣,不再逃亡,远离了尔虞我诈的生死拼杀。这正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与梦想,而真正放松下来,却又整个人空荡荡而无所凭借,竟是有些茫然失措! 原本想着返回风华谷,与祁散人作伴。讨要遁符、剑符尚在其次,揭开心头的诸多迷惑方为本意。谁料那个老道竟然下落不明,连根骨头都没留下。 祁家祠堂被毁,显然并非天灾。 既为人祸,又是谁人所为? 是当初紫烟与叶子招惹的修士所为,还是有熊国的杀手所为?是灵霞山的木申、玄玉所为,还是古剑山的长老所为? 不过,古剑山的高手们未必知道自己的底细。 而无论怎样,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啊! 也就是说,祁散人是被自己连累了!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若是活着,缘何老道下落不明呢? 而若是死了,老道定要被人毁尸灭迹,一把火给他烧了,若能留下骨头才怪! 老道啊,都是我不好!若能寻到你的坟头,给你烧几张纸钱。如今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祝你你福大命大而平安无事了! 既然风华谷难以落脚,接下来又该往何处去? …… 当无咎没处可去,而独自茫然的时候,远在灵霞山的赤霞峰,同样有人在郁闷不已。 一道男子的身影从半空中御剑而下,尚未在山坡站稳,禁不住身形摇晃,闷哼了一声,嘴角竟是溢出一丝血迹。他喘了口粗气,抬眼看向不远处峭壁上的一间封闭的洞府,呻吟道:“紫烟……”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男子的脸色一黑,似有愠怒,却又强作镇定,竭力带着舒缓的口吻,接着又道:“紫烟,我知道你人在此处……而我只是想要看你一眼,便要前去闭关疗伤,咳咳……” 他虚弱狼狈的模样,好像伤得很重。 少顷,从另外一间洞府中冒出一位圆脸的白衣女子,惊讶道:“玄玉师叔,出了何事?” 那是叶子,她匆匆迎上几步欠身为礼,又手指着身后的洞府分说道:“紫烟姐姐上次带伤回山,闭关至今。便是我也见不到人,师叔切莫错怪了她!” 来人正是玄玉,灵霞山的筑基高手,却没了往日的洒脱自如,只有满脸的晦气与无奈。他神色稍缓,点头道:“我只记得紫烟的修为尽失,故而惦念,咳咳……” 叶子犹自疑惑不已,问道:“师叔为谁所伤,只怕灵霞山没人有这个胆量吧!” 玄玉回头一瞥,恨恨道:“灵霞山谁敢伤我,还不是古剑山那两个长老,哼!” “哎呀,火沙的古剑山竟然攻打灵霞山……” 叶子惊嘘了声,却见玄玉不愿多提,她眼光一闪,关切道:“愿听详细,以便姐姐出关与她分说。” 玄玉迟疑了片刻,这才说道:“古剑山的两位长老带着十数位筑基道长,前来拜山,我奉命知客,谁料才将报出姓名,便被那群强贼动手打伤,幸亏师叔师伯及时现身,侥幸捡得一条性命!” 叶子陪着她的紫烟姐姐闭关,并不知晓别处的动静,失声道:“古剑山何敢如此放肆,真是岂有此理!我灵霞山的几位长老必然不会罢休,两家大战势必难免……” 玄玉哼了声,道:“古剑山盛怒而来,师叔师伯又岂敢擅启战端!” 灵霞山自从那年的内乱之后,便元气大伤,如今根本不是古剑山的对手,被人欺上门来也只能忍气吞声。 叶子是个很会说话的女子,愤愤不平道:“师叔无端被人打伤,天理何在!” 谁料玄玉并不领情,反而脸色微变,怒道:“还不都是那个臭小子,他害苦了我!” 叶子微微一怔,小心道:“师叔说的谁呀……” “还能有谁?无咎那厮混入古剑山,闯入苍龙谷,毁了人家的镇山剑石,打死打伤弟子无数,却冒用我的名讳,咳咳……” 玄玉怒不可遏,随即又是弯下腰而一阵猛咳,直至片刻之后,慢慢直起身子,擦了把嘴角的血迹,痛苦道:“幸亏师叔师伯在场,再加上当面作证,终于查明原委,不然我被打死,都还蒙在鼓里……” 叶子小嘴半张,错愕道:“是那个小子?他本凡人,怎会如此厉害……” 玄玉禁不住冷笑了声,面带狰狞道:“他面对古剑山的三位人仙前辈,都敢大杀四方再又扬长而去。他若是凡人,我这个筑基高手岂不成了土鸡瓦狗一般的存在?” 叶子有些恍惚,怔怔着说不出话来。 玄玉自觉失态,不再啰嗦,摆了摆手,转身便走:“且给紫烟知会一声,我去闭关疗伤了……”他蹒跚了几步,又不禁冲着远处一瞥,暗暗恨道:“常先,想不到那小子来到灵霞山竟然与你有关,且待来日算账,哼……” 叶子犹自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见玄玉走远了,忙慌慌张张跑向洞府:“姐姐、姐姐……” 光芒闪过,洞府开启。 叶子一头冲了进去,不忘就手封住洞口,嘴里嚷嚷不停:“天呐,那小子是个大骗子啊!” 清净素雅的洞府中,一身白衣的紫烟委顿独坐。 她冲着叶子虚弱一笑,嗔道:“谁是骗子呀,有话慢慢说来。” 叶子冲到紫烟的身旁坐下,连连摇头:“还能有谁,就是为了姐姐而追到灵霞山的无咎呀!你我都当他是穷酸的书生,而那只是假象啊!他逃出灵霞山的途中,据说便杀了玉井峰的两位管事,接着又闯入古剑山的苍龙谷,毁去镇山剑石,并与三位人仙前辈交手,最终扬长而去,还故意栽赃嫁祸,使得玄玉师叔惨遭重创!” 她一口气将话说完,又是诧异,又是兴奋道:“那小子若非仙道中的前辈高手,缘何这般厉害?他是天下最大的骗子,哦……”其两眼圆睁,恍然道:“只为骗取我姐姐的芳心,用意良苦哦!” 紫烟的双颊闪过一丝红晕,虚弱的模样忽而焕发出几分神采,却又像是错过季节的花儿,或也娇艳无双,却又寒意瑟瑟而倍显孤零。她胸口微微起伏,心思有些迷乱,轻声道:“叶子,姐姐累了……” 叶子急忙收住话头,自责道:“哎呀,我只管说着痛快,却忘了姐姐修为尽失,心神疲弱,怎堪如此惊扰,暂且歇息两日,回头再来相伴!”她随即起身走了出去,却又回头一笑:“自古相思最伤人,姐姐莫要胡思乱想哦,嘻嘻!” 洞门再次开启关闭,洞府内静寂无声。 而紫烟犹自冲着洞口默默失神,腮边竟是荡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此时,她的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个傻头傻脑的人影。 他曾是一位教书的先生,胆小怯懦,迂腐透顶,且幼稚可笑。 他也曾是玉井峰的弟子,不修边幅,随性浪荡,却又异常的固执多情。 而便是那个年轻的书生,为了一个雨夜邂逅的女子,竟万里迢迢来到灵山,仅仅为了看她一眼。 他是骗子?只为骗取芳心? 而他身陷绝境,遍体鳞伤,却不顾安危,执着道出心声:只是为你而来,你又是否相信? 他说:既然仙凡同归,你我为何不能相伴走上一程! 他说:风华谷雨夜相逢,谁说无缘?今日绝地重逢,难道不是命中注定? 他说:比我年长几岁,又能怎样呢?我不嫌你大,你别嫌我小,但求携手游,不管天荒与地老! 他还说:莫道阴差阳错,缘分从来天定,万里迢迢一线牵,是有情,还是无情?红尘或多纷扰,灵山也不安宁,敢问逍遥何处寄,且挥袖,逐风独行! 当他自知命不保夕,深情又说:匆匆永诀,恨恨绵绵,奈何天不开眼,容我先行一步……保重! 他若是个骗子,被他骗上一回又有何妨呢! 人生难得有真情,恰是风华夜雨时。他不顾生死,执着万里,却饱含委屈,始终坦荡如一。他,真的不容易! 而他是仙道高手也好,巧逢机缘的凡人也罢,只想问他,是否还会回转?若是回转,是否记得曾经的诺言?真到那时,彼此又该如何相见? 紫烟想到此处,臻首低垂,微微喘息,腮边霞红更浓。恰似玉莲初开,竟是不胜娇羞的模样。 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如此的慌乱,兴奋莫名,且又隐隐期待。而愈是如此,愈发的感到孤单。犹如独行在这天地的空旷之中,亟待找寻,却无从依托,且将心儿随风,看那长天寂寞! 紫烟尚自沉浸在曼妙的遐想之中,秋水般的眸中忽然闪过一抹阴霾。她微微一怔,心口作痛,双手掩胸,禁不住怅然一叹! 唉,自古相思最伤人,只怕多情无处寄……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敢撒野 感谢:老吉、书友15951092、书友194044、痴傻愚顽、勤奋的一棵树、用户53八05071、木叶清茶、草鱼禾川、百里渡、aer海潮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新的一年开始了,希望我们都顺利! ………… ………… 当人漂泊已久,无处可去的时候,只会想到一个地方,家。 家在何方? 有熊国的都城。 家还在吗? 不知道。 而无论是否,都挡不住游子回家的脚步! 秋日里,正是西泠湖风光最美的时节。 数十里宽阔的湖面上,波光荡漾,垂柳倒映,几只游船点缀其中,恰如水墨丹青画卷。远处则是城廓半斜,丛林霜染,天高云淡,好一个秋色醉人! 在湖边的林荫道上,有人倚马驻足观望。 马上的男子身着白丝长袍,头挽儒巾,相貌清秀,眉宇间透着英气,十足富家公子的装扮。而本该纵马驰骋的他,如今却是神色郁郁而久久徘徊不前。 自从离开南陵,踏上有熊国的那一刻起,他便像是换了个人,再没了之前的轻松随意,便是曾经的惫懒与嘴角不经意间露出的坏笑,也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脸的冷峻,以及浑身透出来的一种莫名的萧瑟。 如今看着那熟悉的西泠湖,他竟是有些恍惚。尤其是越过湖面,眺望远处那高大的城垣,他的眼角微微抽搐,神色中闪过一抹苦涩。 湖,依然是从前的西泠湖。 城,依然还是那个巍峨雄伟的有熊都城。 即便是四周的湖光山色,也是一如往昔。却有一种岁月的沧桑与陌生扑面而来,一时之间叫人无所适从! 五年了! 从逃出有熊国都城至今,已过去了五年多。想不到还有回来的这一日,而在茫然与迟疑过后,无咎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即将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不愿意多想。而一旦临近有熊都城,曾刻意忘却的种种突如其来而再难摆脱。 或许,那一切从未离开。只不过是潜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再次张牙舞爪汹涌而来。 无咎默然良久,伸手拍了拍马背。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沓沓”慢慢前行。 须臾,绕过西泠湖。 城垣临近,一座高大的城门出现在前方。挑角飞檐的城楼上,站着顶盔披甲的兵士,还有烈焰大旗飘扬,上述黑色大字,熊。两丈宽、三丈高的城门的两边,同样守着持械的甲士,个个挺胸凹肚,杀气腾腾的架势。而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倒也从容,有赶车的、骑马的,也有步行的、扶老携幼的,从城门中往来不息而络绎不绝。 无咎驱马到了城门前,昂首打量。其剑眉下的两眼中,阴郁的神色又浓重了几分。 有熊国的都城,又名熊城。其占地广阔,不下数百里,且城郭分明,门禁森严。此处,乃是外城四门之一的东门。踏入此门,便可进入城中。而城内更是鱼龙混杂,情形莫测,若是论及凶险重重,只怕比起灵山仙门来也是不遑多让。 而不管它是哺育生机,还是吞噬万物;是承载了岁月,或是毁灭了记忆,都让人无从逃避,而不得不去面对。因为这是家之所在,命中注定的一道情结! 无咎暗舒了口气,策马往前。 “下马!报上姓氏来历……” 一支长枪拦住了马头,一个凶狠的甲士狰狞出声。 无咎跳下马来,目不斜视,摸出一锭金子扔了过去,就手推开长枪,背着双手昂首而行。 身后笑声响起:“哈哈,果然是位富家子,出手阔绰……” 穿过城门,青石板路直通前方,并无常见的街景与喧嚣,而是远处的房舍成群,四周树林成片,只有各个路口摆放着货卖的摊子,或是几间铺子,所在显得极为宽阔而又安静。若非那耸立的城垣,几如置身于山野田园的悠然。 无咎没有上马,背着双手继续步行。马儿像是认得主人,低头随后跟着。 小半个时辰过后,房舍密集起来。 渐渐的商铺林立,街道纵横,旗牌招展,行人如织。叫买的喧闹声随之渐起,都城繁华的景象瞬间铺陈开来。 十余里外,在那繁华簇拥之间,则有高墙环绕,殿宇重叠,楼台错落,远远看去,富贵堂皇而气象森严。 此前经过的地方,乃都城的外城。而那殿宇楼台的所在,则为都城的内城。内外有别,尊卑有序,闹中有静,而静中又好像散发出一种笼罩四方的威势。叫人敬畏,也叫人憎恨! 无咎站在街口,冲着那高墙楼宇投去淡淡一瞥,鼻子里轻哼了声,接着继续往前。 便于此时,一个女子的身影晃动了下,旋即又回过头来,悄声惊呼:“公子……” 无咎脚下一顿,神色疑惑。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女子,布衣素面,裹着围裙,手里挽着竹篮,里面盛放着浆洗干净的衣衫。她上下端详着无咎,确认无误,急忙凑近,伸手就拉:“果然是公子本人,我乃青花坊的小桃啊,你不认得了,快快来我院中说话……” 无咎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抗拒,随着女子来到街边的小院,并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枣红马也没栓,直接丢在门外。 小院不大,简朴干净。花藤下摆着桌凳,上面还有一个盛着针线的小小绣篮。 女子放下竹篮,伸手相请,欣喜道:“公子且坐,我给您沏杯热茶……” 无咎撩起衣摆,坐在桌前,摆手道:“不必了!原来你是小桃,缘何住在此处,这是……”他打量着小院,神色中依然有些疑惑。 自称小桃的女子也不见外,抓起围裙擦了擦手,其虽布衣素面,犹带几分姿色,随声道:“我在青花坊苦了数年,稍有积蓄,恰逢我家男人怜惜,便赎下身契,如今他经商在外,小日子清淡,倒也过得……”她简短分说几句,兀自庆幸不已:“还当是认错了人,想不到公子还活着,竟还记得小桃……” 这小桃曾为烟花女子,如今从良,清淡度日,倒也不易! 无咎的嘴角露出微笑,默默点了点头。 “想当初,都城的各家姑娘,有几人不知公子的大名,而公子的在西泠湖留下的佳作名句,更是传诵至今呢!” 小桃说到此处,崇拜之情油然而然,情绪难耐,竟清了清嗓子,吟道:“清风不为白云留,红颜寂寞几时休,只道是恨也悠悠,情也悠悠……还有:倚马看柳,满眼韶华一片春……还有:西泠水暖,燕影翩跹,举杯独醉,饮罢飞雪又一年……还有……” 无咎慢慢低下头,抬起了手:“小桃,莫提往事……” 小桃的记性不错,她吟的诗句,全都出自某位公子,曾在都城的烟花之地广为流传而名动一时。而这位公子全无得意,反倒像是被人揭了短处,神色发窘,且有些痛苦:“且说说我家的情形……” 小桃倒也善解人意,适时收住话头,随即幽幽一叹,道:“公子问的是将军府?”她整理下思绪,接着说道:“当年将军府的一百余口尽遭腰斩弃市,我还曾为公子的不幸彻夜流泪,所幸后来听说,公子只身逃出了都城。如今时过五年有余,此事不再有人提起。据说府上早已荒废……” 而她话没说完,桌子上“啪”的一声多出两锭金子。一道人影起身离去,竟是有些踉跄。她呆呆看着桌上的金子,失声自语:“公子还是那般的大方……” 无咎几步走出院门,仰天吐出一口浊气,待纷乱的心绪稍稍趋缓,这才循着街道继续往前。而除了跟随的枣红马之外,不远处好像还多了几道人影。他却没有心思理会,只管沉着脸默默踱步而行。 接连穿过几道街口,街道上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恰于此时,马儿突然发出一声嘶鸣,接着有人惨叫,还有人伸胳膊挽袖子直嚷嚷。 无咎只得停下脚步,轻轻皱起了眉头。 枣红马还在躁动不安,而两丈多远的地上则是躺着一个汉子,胸口带着马蹄印子,大声惨嚎着,痛不欲生的模样。三个同样粗壮的汉子则是拦住去路,咋咋呼呼道:“这位公子,你的坐骑踢伤人了,看病养伤在所难免,只怕数百银子跑不了的……” 而那躺在地上的汉子趁机惨哼哼:“哎呦……骨头断了……我要死了……家中尚有老母幼儿……诸位乡邻切莫放走那厮……” 与此同时,远近行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又唯恐惹上麻烦而匆匆离去。 无咎伸手拍了拍枣红马,抬脚走了过去。 余下的三位汉子跟在左右,你一言我一语:“公子还是破财消灾吧,此处乃是都城,若有意外,后悔晚矣……” 无咎走到那躺在地上的汉子身前,淡淡说道:“跟着我连过几道街口,又暗中扯我坐骑的马尾,即使被踢伤在地,也是咎由自取!” 地上的汉子微微错愕,随即捂着胸口一阵“啊啊”惨叫,接着又打了个滚,竟一把抱住无咎的双腿:“富家公子纵马踢人,出人命啦……” 左右的三个汉子也不肯闲着,一个个帮声:“哎呀,这要是被抓紧都城衙门,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无咎任凭自己的双腿被晃悠着,兀自站立不动:“想要多少银子?” 地上的汉子急忙伸出一只巴掌:“五百两……” 无咎剑眉一挑,冷冷道:“五百两太少了,我给你五锭金子!”他话音未落,手上抓出五锭金子,竟是带着隐隐的呼啸声,一一往下掷去。顿然间骨骼断裂,血光迸溅。 地上汉子惊喜过望,才要张开怀抱,谁料双腿双脚竟被落下的金锭直接砸出了四个血窟窿,俨然已是四肢全废。他惊骇片刻,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左右的三个汉子目瞪口呆,随即各自面露凶相。 无咎的手中还剩下一锭金子,不以为然道:“谁还要金子……” 恰于此时,几道人影从街口冒了出来。其中一人步履稳健,厉声喝道:“都城重地,谁敢撒野!”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又是谁呀 感谢:乌拉哈哈哈、书友2599126、无仙粉丝、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那是五位披甲持械的兵士。 为首之人三十多岁,个头壮实,留着短须,面带刀痕,神情凶狠。随他一声断喝,几位手下“刷”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围了过来。 地上的汉子依然是满身血迹,惨嚎不已。余下的三个汉子则是后退几步,躬身拜见,随即又讨好般地唤了声“宝爷”,接着恶人先告状,口称有人当街行凶,须严惩不贷等等。 无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宝爷看着地上的惨状,脸色阴沉,当他的眼光落在无咎的身上,似乎微微一怔,随即不容置疑道:“这位公子,随我去城防营走一趟!” 几个汉子忙道:“我大哥咋办……” 宝爷冲着地上的汉子便狠狠踢出一脚,又是一阵惨叫。他面带杀气,骂道:“四锭金子,足以买的下你四人的狗命,滚——” 三个汉子不敢忤逆,连连点头哈腰。 宝爷抬脚走向无咎,擦肩而过的瞬间,嘴巴冷冷吐出两字:“跟我走——” 无咎还是不言不语,随后跟了过去。 宝爷带着手下,押着一人一马继续往前。拐进下一个街道,店铺、行人愈发稀少。他行到此处,慢慢停下,摆手道:“你四人回营……”待四位兵士转身走远,他忽然转过身来,竟是双手抱拳,冲着无咎深施一礼:“公子——” 无咎站在马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摸着马鬃,依然是沉默无声。 宝爷躬身片刻,缓缓直起身来,曾经的凶狠威严已是荡然无存,竟是满脸的愧疚,沉声道:“公子府上遭难,在下人微言轻,纵然有心相助,却无力回天。将军身陨之后,麾下的破阵营尽遭遣散,而我等为了养活家小,只得充当巡街的勾当,唉……”他叹息一声,又道:“公子活着便好,但有差遣,刀山火海,肝脑涂地!” 其话音未落,竟是当街单膝跪下。 无咎身子一颤,咬了咬牙,转身搀扶:“宝锋大哥,我并没怪你……” 他早已认出这位宝爷,却直到此时才唤出对方的名讳。 宝爷,本名宝锋。他抓着无咎的手臂,缓缓起身,两眼中泛起血丝,带有刀疤的脸色更显狰狞,却说不出话来,重重低下头去。 无咎转而看向远处的街景,轻声又道:“我想回家看看……” 宝锋松开手,抬起了头。他看向无咎的一身白衣,与旁边的骏马:“自从都城出了变故之后,已无人顾及那桩往事。公子此番回转,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将军荒废至今……” “变故?” 无咎沉吟了一句,自语道:“荒废了,也还是家啊!”他抬脚就走,头也不回道:“宝锋大哥,有空来府上坐坐!” 宝锋已然恢复常态,且神情中多了几分莫名的轻松:“公子……” 无咎脚下不停,脑袋一昂:“哦……?” 宝锋大声道:“那个无法无天的公孙公子,又回来了!” 无咎抬手抛出一块金锭,带着身后的枣红马扬长而去。 …… 在都城的西北方,有几座单独的院落。 此处曾为富家权贵聚集之地,因远离闹市而颇为僻静。只是其中一座院落很是破败不堪,且四周少见人迹。 黄昏时分,一人一马从远处而来。 老树歪斜,野草丛生,落叶满地,满眼尽是荒凉。院门上方,门匾斜挂,残存的公孙两字,罩着厚厚的灰尘。 公孙府,便是离开五年的家。 不错,本人原名公孙无咎。为了避开追杀,不得不隐去姓氏而只留下名讳。 无咎将马儿拴在门前的石桩上,踏着石阶走到了门前。 一阵冷风吹来,落叶盘旋不止。 院门紧闭,门环上拴着锈迹斑驳的铁链。而院门两侧,各有一间门房,其中铺着干草,摆着锅灶等物,却是不见人影。 无咎打量着门房,未作留意,而是低头看向脚边的落叶,恍惚间听到了风声的呜咽。他失神片刻,抬手挥出一道剑光。 “哗啦”一声铁链崩碎,院门“吱呀呀”缓缓打开。 无咎深深缓了口气,撩起衣摆,抬脚迈过门槛,他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 院落四周的院墙尚算完好,而院中的房舍却是倒塌了大半,且树木横斜,野草萋萋,根本不是想象中家园的模样。倒像是一所鬼宅,幽暗森森且又寒意逼人。 这便是自己的家,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地方。而曾经十九年的岁月,尽已化作了荒芜! 无咎愣怔片刻,在废墟中慢慢穿行。 越过了前院,来到了后院。 东侧的房屋,只剩下了断壁残垣。记得那是爹娘的住所…… 临近后花园的一排房屋,同样是破损不堪。左侧是自己的住所,右侧是妹子的闺房…… 无咎在爹娘的住所前默默伫立,久久之后才抽搐着眼角挪开脚步。 迎面一株歪脖子树,悬着的秋千垂下半边。 蓦然之间,好像有个女孩子在荡着秋千,还不停唤着“大哥”,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云天。 无咎禁不住伸手抓去,草绳断裂。 他身形一僵,再难承受,霎时眼光朦胧,滚烫的浊泪顺着脸颊无声流淌。 曾玩世不恭,放浪形骸;亦曾忍辱偷生,尝遍了折磨与苦痛,并去疯、去傻,在风雨中癫狂,在惊涛中挣扎,只当是血泪的释放,生死的惩罚,灵魂的救赎,命运的鞭挞。而不管何时何地,何种的情形,都不曾委屈、抱怨,更不曾沉沦、堕落! 谁料回到家中,始终坚忍的一切忽而崩塌。 便如这布满青苔的绳,经不起牵扯;暮然回首,一把岁月的沙! 恰于此时,有笑声突如其来:“男人流泪,不多见哦,嘿嘿!” 无咎正自黯然伤神,猛然惊醒:“谁……” “我呀……” 无咎四下张望之际,秋千对面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他又是蓦然一惊,两眼中杀气闪现。谁料对方却是绕过秋千,偏着脑袋好奇问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位兄台,缘何如此的悲伤?” 突然现身的是位年轻的男子,十六、七岁的光景,个子不高,身材偏瘦,锦衣玉冠,气度不凡,却又浑身上下毫无修为法力,俨然一位富家公子。只是他面带笑容,神色好奇,眼光和善,倒是看不出有何恶意或是不良的企图。 无咎暗暗戒备,忙又扭头躲避,恼怒道:“风大眯眼……” 年轻男子恍然,却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左右找寻:“哦……好大的风耶……” 无咎隐去泪痕,神色尴尬。 谁料那人又道:“咦……风去哪儿了……” 他闷哼了声,叱道:“你究竟是谁,缘何擅闯私宅?” “唤我玉公子即可!” 男子自称玉公子,嘿嘿笑了声,顺手拨弄着秋千,转而在院子里信步乱逛,接着说道:“四处破败,大门洞开,以为有鬼,闯了进来,鬼没见着,倒是有个大男人在暗自伤怀,只道是秋风恼人哦……” 其话语清脆,宛如童声,而句句调侃,叫人无言以对。 无咎本想发作,却又顾忌重重。他盯着那道乱逛的身影,疑惑道:“你是仙道高手?” 玉公子随声道:“高手不敢当,无非修炼过几日,譬如烧纸画符,念咒超度,略略粗通一二……”他如此解说,倒也符合身份。富家公子,少有仙道中人,烧纸画符倒是屡见不鲜,图个长生求个心安罢了。 无咎疑惑难消,又问:“你家住何方……” 玉公子忽然没了兴致,转身便走,嘴里说着:“你这人倒也有趣,改日寻你玩耍……”其脚步轻盈,三拐两拐,眨眼间穿过院落走远了,继而慢慢失去了身影。 无咎凝神片刻,忖思不已。 自从入城之后,从不轻易动用神识。而面对那个玉公子,便是神识之中也难辨深浅。他若是凡人,缘何如此诡异?他若是高手,又来自何方? 果不其然,有熊都城乃藏龙卧虎之地! 不过,倒也并非没有觉察…… 无咎被平白无故扰乱心神,或也气恼,却悲伤减缓,随即长叹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曾经住的地方。 既然回到都城,又何须在乎许多。纷乱的一切,还须从头慢慢收拾! 住所尚存,却门窗尽毁,灰尘遍布,满地狼藉。 无咎站在门前,双袖挥动,灵力所致,顿时卷起阵阵劲风。少顷,灰尘散去,他走进屋子,看着尚算清爽的床榻,点了点头,扶起倾倒的桌凳,稍稍收拾一番,又默然片刻,转身奔着来处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 无咎顺手扯了几把野草抓在手中,出了院门。 一个破衣烂衫的人影走来,手中拿着木棍敲敲打打:“天惶惶、地惶惶,谁家孩儿没了娘,嘻嘻……”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蓬头垢面,赤着双脚,疯疯傻傻的模样! 无咎看了一眼,走到马前丢下野草,待马儿吃了几口,就手松开马的肚带,卸下行囊,便要走回院门,却见那傻傻的男子竟然坐在台阶上不走了,还从怀中摸出一块面食啃起来。 “你是谁呀,缘何挡在门前?” “嘿嘿、嘿嘿……” 除了傻傻的笑声与一张傻傻的笑脸,没有吐出半个字。 无咎耸耸肩头,径自踏入院门。枣红马跟在身后,随同一起到了院中。他拍了拍马脖子,道:“到家了……”马儿回了个响鼻,他抱着行囊便要走向后院,却又转过身来:“又是谁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世态炎凉 感谢:事业赚翻、寂寞与谁言、老吉、砸锅卖铁人、书友2599126、何事秋风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才将返回破败的家门,未及缓过神来,便接二连三遭到惊扰,换成是谁都难以忍受! 无咎冷眼看去,一个男子走进门来。 其三十出头的年纪,颌下短须,身材中等,相貌端正,一袭青袍干净利落,且头顶挽髻插簪,俨然修士的装扮。他低头打量着门环上的铁链,转而又抬头端详,愕然道:“莫非主人在此?冒昧惊扰,还望恕罪则个!本人禾川,有礼了!” 无咎见来人温文尔雅,谈吐不俗,只得忍着火气,丢下行囊,举手敷衍道:“原来兄台是位修仙之人,来此何意?” 自称禾川的男子谦逊一笑,摇头道:“一介散修而已,在富贵人家混口饭吃!”他抬手指向门外,接着分说:“只因故人之子沦落在此,便隔三差五前来查看!” 无咎道:“你说那个傻儿?” 禾川叹了声,走向门外:“他……原来不傻,也是富家出身,因屡遭变故,才成了这般模样!既然主人回府,还须禀明一声,倘若有所不便,且让他搬至别处也就是了!” 无咎有些意外,抬脚到了门前:“本府破烂不堪,风雨进得,鸟兽住得,缘何又容不下一个傻儿!” 禾川举手致谢,转而笑道:“风公子,还不多谢主人的收留!” 那蓬头垢面的男子坐在台阶上,回头傻乐。 禾川走向近旁的门房,从怀中摸出蜡烛点上,又简单收拾了下,转身走了出来,拿着一个油纸包放在台阶上,示意道:“我给公子买了几块卤肉,且尝尝……” 一个六层修为的修士,应该身份不凡,竟然如此耐心细致对待一个傻儿。若非亲眼所见,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无咎有些好奇,索性坐在门槛上静静观看。 此时,夜色降临。朦胧的月光下,偌大的都城显得异样的安谧。 “公孙公子?” 禾川忙碌过后,神色询问,接着走到门槛前席地而坐,又道:“是否远游在外,多年未曾回转?” “本人公孙无咎,唤我无咎便可!” 无咎随声应了一句,接着反问:“兄台知晓我的来历,缘何不见惊诧?” 禾川笑了笑,说道:“有关这所将军府的往事,倒也曾有耳闻,至于公子的来历,无非猜测而已。而兴衰轮回本也寻常,又何须大惊小怪!”其稍稍示意,接着说道:“便如这位风公子,亦曾锦衣玉食,奈何家中连遭变故,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悲恸难抑,竟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儿。我曾受他家恩惠,于心不忍,尽些人事罢了,唉……” 他叹了声,接着道:“富贵水中花,困苦云遮月,百岁皆虚幻,梦醒红烛残。如他这般无忧无虑、无悲无嗔,倒也适的其所!” 无咎默默点了点头,出声又问:“为何不替他医治?” “心智迷失,神魂有损,非医药之功而可以回天啊!再者说了,驻足过去,自得其乐,又何必醒来呢!” 禾川如此应答,笑着又道:“依着你我看来,他是傻儿一个。而在他的天地之间,又岂非独醒乎!” “呵呵,说的也是,在傻儿的眼中,你我又何尝不是傻子呢!” 无咎似有感慨,说道:“兄台如此平等待人,且不乏恻隐之心,混迹于红尘之中,却又淡然物外,在修士之中可不多见啊!” 禾川谦逊摆手:“公子谬赞了!凡俗也好,修士也罢,同样置身于天地之间,行走在阴阳轮回之中。唯风景不同,在乎于心境迥异。正如:千江月,总是一轮月光,会心宜当独赏;一瓢水,不具四海滋味,世法还须别尝。而你我尚自茫然,岂不知这傻儿已走在了前方!呵呵……” 嗯,这才是洒脱超然之士啊! 只有经历过生死磨难,或是尝遍了悲欢离合,方能看淡得失,懂得人生的真谛。云圣子如是,元灵如是,而眼前的这位禾川,亦如是! 无咎拱拱手,以示敬佩! 恰于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只见十余匹马从城西奔驰而来,一把把松明子的火光将四周照得通明。须臾,马队到了十余丈外,才要横穿而去,却又慢慢了下来。为首的是个锦衣金冠的年轻男子,冲着破败的将军府好奇打量。 无咎与禾川不再说话,同样抬眼观望。 “是他……” “哦……公子认得那位殿下?” “岂止认得……” 无咎惊讶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来。而他才要举手致意,那马上的男子好像无意理会,竟是一甩马鞭,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禾川也跟着站起,却好像早有所料:“公子如今落魄,他又岂肯认你。所谓贫贱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 无咎微愕,疑惑道:“殿下?” 禾川笑了笑,分说道:“去岁此时,有熊国主驾崩,却无子孙继位,便于王族中挑选了两位储君,又因彼此相争不下,故而至今不见新君登基。而那姬少典则是其中的一位储君,故而有了王子殿下的头衔!”其稍稍一顿,淡淡又道:“他不认你,乃情理之中。所谓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 他说到此处,无意久留,留下几根蜡烛,又与傻儿交代几句,接着拱手告辞,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笑声还在悠悠回荡:“富贵水中花,困苦云遮月,百岁皆虚幻,梦醒红烛残,呵呵……” 那人不仅洒脱超然,还是一位有情有义之士! 无咎默默注视着禾川远去的背影,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几根蜡烛,转而走向不远的门房,留下一盒糕点,提醒道:“早些安歇,小心火烛!” 他以为说了没用,无非是图个心安,谁料傻儿一头钻了进门房,抱着糕点连连点头。 “嗯!倒也同病相怜,且院里院外做个伴吧!” 无咎自言自语走向院门,回头又道:“怎么称呼你呀……” 傻儿懂得好歹,终于笑着吐出几个字:“风萧萧,雨萧萧……没娘的孩儿,没人要……路迢迢,水遥遥……没娘的孩儿,没人娇……” “算了,我还唤你傻儿吧!” 无咎摇了摇头,走进院门,尚未转身,便听有人喊道:“公子,宝锋来也!” 随着一阵风声,一个粗壮的汉子冲进院子,怀里还抱着酒坛子与油纸包,气喘吁吁道:“交代完了差事,便匆匆赶来……” 无咎伸手掩门,捡起地上的行囊,回头淡淡一笑,接着奔着后院走去。 来人是宝锋,城防营的小头目,原来却是他爹生前麾下的一名悍将,乃真正的铁血嫡系,奈何时过境迁而物是人非,即便当面重逢,他也不愿多提旧事。 正如之前的禾川所言,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世态炎凉,人心难测。 所幸宝锋的为人还是一如从前,这才让无咎放下心来而稍感慰籍。且彼此原来就极为相熟,如今芥蒂已消,再无客套,并肩来到了后院。 无咎走进自己原来的房间,在床榻上铺开行囊,插上蜡烛点燃,接着盘膝而坐。 宝锋则是撕开油纸包,露出香喷喷的卤菜,接着打开酒坛子,摸出两个陶碗,兴冲冲招呼道:“公子回府,便由在下为您接风洗尘!” 无咎却是伸手制止道:“宝大哥且独饮,我戒酒了!” 宝锋跟着上榻盘膝而坐,烛光下的刀疤脸依然有些吓人。他意外笑道:“哈哈!公子乃豪饮之人,自称酒中名士,缘何要戒掉呢……”他手下不停,“汩汩”满上两大碗酒。 无咎也不多说,伸手抓起一根鸡腿。 宝锋还想相劝,随即作罢,独自端起一碗烈酒一饮而尽,接着放下酒碗,手抚胡须,吐着酒气,带着感慨的神色道:“我见公子宛如当年模样,安心不少,或也磨难,回来便好。我过几日便去知会一声,兄弟们定当开怀不已……” “破阵营尚在?” 无咎问了一声。 他爹爹麾下有个破阵营,乃是当年有熊大军中最为强悍的一支劲旅。 宝锋接着端起了第二碗酒,道:“将军遭难,麾下亲军又岂能幸免,近万兄弟解甲归田,破阵营已不复存在。不过,尚有近千的兄弟留了下来而自谋营生……”他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这才抓起卤肉大口吃着。 无咎丢下鸡骨头,说道:“倒也不忙!我想知道五年前的那场劫难,是如何而来……” 他如今虽然回来,却对当年追杀的情形记忆犹新,在真相未明之前,一切都还没有真正的了结。 宝锋神色一怔,接着斟满了第三碗酒,默然片刻,沉声道:“说来话长,且由我慢慢分解。众所周知,我有熊国与仙门素有往来,王庭之中,更是供奉着仙道高手。尤其是王族中的姬魃一脉,与仙门的交情极为深厚……”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据传,公孙将军在战场得到一把短剑,乃仙家至宝,不料被姬魃获悉,便强行索取。将军与他不和,便要献给大王。谁料姬魃恶人先告状,诬陷将军有谋反之心。而大王偏听谗言,下令问罪。于是姬魃趁机发难,将军羞愤之下,誓死抗争,奈何寡众悬殊,便命手下兄弟带着那把短剑出城寻你……” 无咎看向不远处的烛光,眼光中火焰闪动。 …… ps:有的龙套是我临时起意写的,有的龙套是书友提供的,本章就有两个,未必符合要求,权当留个纪念。大家的龙套我都会考虑的,名字简单好记,有古意的就成,别整网络名人啊,孤陋寡闻的我都已上了一回当了。还有贴吧的道友,也来踩踩增加一下点击。无咎姓公孙,大家想到了吗?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四章 痛彻脏腑 感谢:书友20130617、小黄的爸爸、云中图、seyingujia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犹还记得,爹爹在战场得到那把短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见他偶尔拿出来把玩,却被有心人获悉。 爹爹性情火爆,岂肯受人威逼。最终遭到暗算,或也命运使然。 不过,他老人家一旦恼怒,宁折不弯,危机关头,命亲军冒死冲出都城,只想让他的独子逃出虎口,并带出了那把惹祸的短剑。 当时的情形以及数年来的风风雨雨,暂且不提。原来真正的仇人,竟然是姬魃。 记得那人如今有四十多岁,强壮异常,凶悍跋扈,暴虐成性,且出身王族,权高位重,乃是嚣张一时的人物。 而仇人并非一个。 除了姬魃之外,还有那个昏聩无道的有熊国主…… 无咎的眼光落在宝锋手中的酒碗上,听着对方继续说道:“去岁此时,大王驾崩,身后无子,致使国柄空悬,各地诸侯窥觊心动,有熊都城一时风起云涌。姬魃企图强行登位,奈何威不服众,于是各家推举族中的姬少典成为王储,以便与其抗衡。彼此相互誓约,以战功论输赢,最终定下继任国君……” 酒水淋漓,又是一大碗酒下了肚。 宝锋长舒着酒气,吃了两口卤肉,忽而想起了什么:“我来的路上,恰见少典一行,公子本该与他相熟才是……” 无咎盯着面前的空酒碗,苍白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酡红。好像饮酒的不是宝锋,而是他本人灌下了三大碗火烧的烈酒。他点了点头,道:“当年常在一起玩耍作乐,只是他方才已不愿认我!” “他深知公子与姬魃的恩怨,唯恐避之不及,又岂会相认,唉——” 宝锋两眼一瞪,又叹了声,抓起了酒坛子,嘲讽道:“如今的姬少典,真是不得了。门下高手如云,能人异士无数!” 无咎不愿去想那个姬少典,突然问道:“我爹娘埋在何处?” 宝锋抱着酒坛子微微一愣,接着倒酒入碗。酒水“哗啦”四溅,也彷如撞碎了难耐的沉寂。而他只顾低着头,像在躲避什么,即使酒碗满溢,也恍然不觉。 无咎拂袖一甩,酒坛易手,“咄”的一声落下,震得整个木榻一阵摇晃。他神色如旧,嘴角挤出一字:“说……” 宝锋看着空空的双手,有些茫然。少顷,他脸上的刀疤透着一抹狰狞的血色,重重喘了口粗气:“连同将军、夫人,以及府上阖家一百一十八口,尽数埋在城南的槐树坡上……” 无咎撩起衣摆,抬脚下榻:“既然埋在城内,带我去看!” 宝锋迟疑了下,应道:“嗯……” 无咎走到门前,忽而回头:“你不曾提及我的妹子,是为何故?” 宝锋“啊”了声,随口道:“府上受难那日,燕子姑娘幸免一死……” 他知道公子有个妹子,名叫公孙燕。不过,他话才出口便禁不住抽自己一嘴巴。 无咎犹如雷击,身躯一震,怔怔片刻,猛然返身抓起酒坛便狠狠灌了一口,随即又“啪”的一声将酒坛摔得粉碎。他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伸手抓过粗壮的宝锋便给“砰”的抵在墙壁上,低低吼道:“再说一遍,我妹子她是死是活,人在何处……?” 戒了五年的酒,破戒了。而只要他的妹子还活着,他已无所顾忌。 宝锋也是彪悍过人,冲锋陷阵更是不在话下,此时此刻想要挣扎,却根本挣扎不得,像被一头猛虎死死掐住,疯狂的威势竟然令人窒息。曾经的文弱公子,何以变得如此强悍?而他顾不得多想,艰难道:“且将我放下……” 无咎察觉失态,退后一步,脸上犹自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转身冲出房门:“也罢!稍后再说不迟!” 宝锋还是惊魂未定,却是悔意渐浓,抬手一巴掌抽在脸上,暗啐道:嘴贱! 而他才将走出房门,胳膊便被抓住,接着腾空而起,竟是接着越过了院墙。待其落在地上,急急冲出两步,失声道:“公子……缘何有这本事……” 一道白衣人影飘然往前,不以为然的话语声随风响起:“轻身之术,不足道哉!” 公子变得力大无穷,且懂得轻身之术,想必有番奇遇,难道他此番是有备而来?而此处乃是都城,龙潭虎穴之地! 宝锋又是惊讶,又是振奋;又是后悔,又是忐忑。而事已至此,想什么都已无用。他提起精神,随后追了过去。 …… 城南,有一片长满槐树的土坡。 土坡的数里方圆人迹罕至,白日黑夜都显得阴森荒凉。城中百姓但有夭折的、溺毙的无主尸骸,或是问斩的罪囚,尽数埋在此处,名为槐树坡,实则乱葬岗! 无咎率先到了此处,渐渐脚步迟缓。 朦胧的夜色下,一个个土丘相挨着,竟是密密麻麻而数不胜数,寒风呜咽,尘烟盘旋,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挣扎,顿时叫人毛骨悚然。 无咎神色惶急,四下张望。 爹娘埋在何处? 宝锋随后而至,抬手示意了下。 两人继续往前。 在槐树林的尽头,另有一群土丘。 宝锋走到一个稍大的土丘前,指着一截光秃秃的木头,他想要分说几句,随即又长叹了一声转过身去。 那两尺多高的木头,竟是一块墓碑,上面歪歪斜斜刻着公孙郑与夫人月娥的字样。 公孙郑,是爹爹的名讳!月娥,是娘亲的名讳! 无咎的脚步沉重起来,他慢慢走向墓碑,撩起衣摆,双膝“扑通”杵在地上,低沉的嗓门嘶哑道:“爹、娘,孩儿不孝……”他以头抢地,“砰砰”有声,最后伏在地上,久久不动,只有双肩在微微颤抖。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放浪形骸的公子哥,不再是那个贪吃贪睡而又没心没肺的穷书生,他只是一个没了爹娘的孩子,在痛苦、忏悔,在哭泣、倾诉! 不远处的宝锋兀自背身站着,却仰着头张着嘴,胸口急剧起伏,抬手用力擦拭着脸颊。 仅有的一丝月光隐入云后,四下里黑沉沉而阴风阵阵。 直至一炷香的时辰过去,无咎终于从地上抬起了头,却又软软瘫坐在地,凭空抓出几坛酒与香烛糕点等物,无力道:“宝大哥,且点上香烛,摆上果品,洒下祭酒,我要祭奠我爹娘,还有府上的百多位家人……” 满门尽灭,众多随从也跟着遭了秧,遑论贵贱,那都是家人! 宝锋看着满地的东西有些疑惑,定了定心神,无暇多想,随后忙碌起来。他抓着酒坛子绕着坟堆撒了一圈,返回墓碑前也跪地磕了几个头。尚未作罢,烛火的亮光下,只见某人坐在地上泪痕犹在,满脑门子灰尘,幽幽说道:“宝大哥,我妹子呢……” 宝锋抬起手又想抽自己的嘴巴,叹了声,抓起酒坛子猛灌了两口,恳求道:“改日再说,成不成……” 一双眼光怔怔看来,话语声中透着寒意:“不成!” 宝锋想要躲避,却又觉着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萧杀之中,竟然无所适从,他迟疑了片刻,一拳头砸在地上,这才硬着头皮,低声道:“姬魃带人攻陷将军府,见燕子貌美,便强行掳走……我与众兄弟前去打探得悉,燕子不甘屈辱,撞墙而死,而姬魃对此矢口否认,竟是将燕子扔了喂狗……尸骨无存……”他说到最后,已是语不成声,深深低下头去,愤怒与羞愧难以自持!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的汉子,纵然面对千军万马,从未胆怯半分,哪怕是折戟沉舟,依然所向无前。而面对将军府上的灾难,他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子遭致凌辱,他同样是无能为力! 而半晌过后,四周竟是死一样的寂静。即便是那盘旋的阴风,也悄然远去。只有一个石头般的身影僵在原地,却又嘴巴翕张,像是痛彻脏腑,又如同陷入癔症而难以自拔! 宝锋忙道:“公子,节哀顺变……” 无咎两眼发直,脸色苍白,喉头“咕噜噜”响动着,嘴巴里终于传出了声:“燕子……只有十四岁啊……她……还是个孩子……” 从来受到爹爹的打骂,只有燕子始终不渝相信着的她的大哥,崇拜着他的大哥,并竭力维护着她的大哥。而当爹娘被杀,阖家遭难,凌辱突降,她一定惊恐无助,一定在哭喊求救,她一直信赖、并依靠的大哥,又在何方…… 宝锋才想劝慰,又愕然当场。 只见无咎的面容扭曲着,两眼怒凸着,嘴巴一张,热血飙出,旋即手捂胸口,依然心疼欲裂。他又疼又恨,又悔又怒,好像是难以承受,禁不住挥拳砸地,而整个人犹在剧烈颤抖,颗颗热泪夺眶而出…… 宝锋慌忙搀扶,而原地突然无声炸开一道旋风,坟头前的烛火瞬间熄灭,紧接着阵阵烟尘横卷四方,凌厉的寒意势不可挡。他吃禁不住,猛地离地倒飞了出去,直至三、四丈外“扑通”落地,恰听某人牙齿直响,森然道:“宝大哥且回,容我独自待上片刻……” 宝锋从地上狼狈爬起,惊魂未定,猛一跺脚,脸上刀疤更加狰狞:“也罢,公子保重!”他不再啰嗦,挽起了袖子转身就走。 无咎依旧是半跪着趴在坟前,动也不动。 直至一抹月光透过乌云的缝隙缓缓笼罩着坟头,他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带着泪痕的苍白脸色便像是那月光,清寒,冷幽……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敢阻拦 感谢:老吉、轰炸机2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惨淡的月光下,一道白衣人影默默穿行在无人的街道上。 他拎着酒坛子,边走边饮,脚下却是落地无声,一双剑眉下,依旧苍白的脸色显得漠然无情。 远处黑暗重重,近处街景朦胧,偶尔一条野狗夹着尾巴悄悄闪现,继而又惶惶而去。 一坛酒见底,酒坛飞出。“啪”的一声,酒坛摔碎的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悠悠回荡。接着又是一坛酒“咕咕”灌下,再次一饮而尽。像是要将五年来的恩怨情仇,尽数浓缩于这初秋的夜色中,在寒风中涤荡,在火烧与凛冽中尽情释放。 几声更鼓传来,恰是午夜时分。 须臾,一片古木环绕的府邸出现在前方。只见高墙大院,门楼肃穆,灯笼明亮,气象非凡。门前还有持械的兵士巡弋,更添几分森严而令人敬畏。 无咎脚下不停,直奔那座高大的府邸走去。 尚在十余丈外,四、五个精壮的汉子围了上来,“唰”的一声钢刀出鞘,厉声喝道:“王侯府邸,闲人勿近,滚……” 无咎缓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坛。 一路上接连饮下了十数坛老酒,竟再也找不回曾经的醉意与癫狂。而炽烈的杀机却在心头震荡,并随时都将喷涌爆发而出。 无咎眼光一抬,直接掠过面前的几位兵士。他冲着那紧闭的门楼凝神打量,才将看清门匾上“姬府”二字,突然往前一步,“喀嚓”砸下了手中的酒坛。一个大好头颅,顿时血红迸溅。而他犹不作罢,抬起一脚,尸身横飞,顺势抢刀在手,寒光呼啸。 耀武扬威的兵士根本不及提防,几颗头颅冲天而起。 其中一人稍稍落后,暂且躲过一劫,吓得转身便跑,惊恐失声:“敌袭……” 而他才将出声,便在寒风中扑倒在地。 五位守门的兵士,眨眼间变成了一地的死尸。 无咎深深吸了口气,浓重的血腥直冲脑门。随着手臂一振,刀锋抖落一串血滴,他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抬脚往前,未走几步,纵身而起,人在半空,再次一脚踢去。一道无形的力道去若奔雷,狠狠击在院门之上。 “轰——” 那硬木打造的院门,顿然炸开倒塌。震动之下,门楣上的横匾“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随即又被从空落下的两只脚给碾成粉碎。 与此同时,院内火把摇晃,数十兵士挥舞刀枪,大呼小叫着汹涌而来。 无咎浑若未见,“啪”的一声背起左手,抬脚踏入院门,右手的钢刀却是卷起一片腥风血雨。但有近身者,瞬间连同兵器绞碎而一一倒飞出去。而院子四周的人影越来越多,依然前仆后继喊杀震天。他去势如旧,踏着钢铁肉糜继续往前。 不消片刻,人过前院。 二进院子更为宽敞,楼台亭阁美不胜收,只是亮如白昼的灯火中,围过来的兵士更加众多,片片刀剑的寒光耀人眼目。还有女眷、下人在尖叫嚎叫,狂乱的杀机在夜色下暴虐不休。 “你是何人……” “我乃公孙无咎,专杀姬魃而来……” “王府重地,岂容放肆……” “哼……” 无咎扬眉冷哼,顺着院中的石径稳步往前。突然弓弦大响,箭如飞蝗。他周身上下黑光闪动,径自穿过箭雨而毫发无伤。 “修士?快快禀报殿下,传召供奉,拦住他……” 刀剑一拥而上,喊杀声震耳欲聋。 无咎只管左劈右砍,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他的两眼渐渐血红,手中的三尺钢刀随之“嗡嗡”炸鸣。刀锋所向,血光迸溅,残肢遍地,污血横流。 他在二院转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接着继续往前,转眼间到了三院。 四周尽是混乱的人影,惨呼嚎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婢女慌不择路,低着头撞了过来。 无咎挥刀劈下,恰见一张惊恐的脸。他眼角抽搐,刀锋偏转,“扑哧”一声,将身后追来的兵士拦腰斩断。 那十五、六岁的女子躲过一劫,却吓得魂不附体而不知所措。 无咎漠然无视越身而过,走到三院的台阶上昂首站立,顺手抬起钢刀,而刀锋上已是布满了缺口,粘稠的血迹犹自淅沥不止。他散开神识,扬声喝道:“姬魃,还不给我滚出来……” 没人回应,只有愈来愈多的兵士从各个角落中涌现出来。所谓的姬魃,始终不见身影。 无咎微微凝神,脚下加快,刀锋开路,直奔后院,再“砰”的一声踢碎后花园的院门,面前出现一片更为开阔的园林。 大群兵士随后而至,却是没人再敢轻易近前,只在十余丈外摆出阵势,将那道白衣人影紧紧困在当间。 园林占地不下百亩,水榭楼台、池塘河柳、回廊凉亭应有尽有。而正前方的土山上则是耸立着一座高大的殿宇,匾额上书“紫气阁”。四周灯龛通明,持械甲士林立。众星捧月之中,一位身着玄袍的中年男子背手而立。其头束金冠,面色微黄,颌下三绺黑须,整个人显得颇为阴沉而又威势不凡! “姬魃?原来躲在此处……” 无咎看得清楚,两眼中黑气一闪,随即横着带血的残刀,一步一步往前。 四周的兵士跟着移动,围攻的阵势森然有序。而更多的兵士从远处涌来,宽阔的园林顿时刀枪如林而人头攒动。 那中年人正是此间的正主,姬魃,常年居住在紫气阁的地下静室之中,行踪诡秘,常人难以接近半步。他为府中的动静所惊扰,获悉原委之后,便带着诸多随从,在此处以逸待劳。 “公孙无咎?” 姬魃手扶黑须,眼光如鹫,沉声道:“你……就是公孙郑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浪荡儿子,公孙无咎?当初没能杀了你,如今长本事了,竟敢送上门来,呵呵……”他在冷笑,而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笑意。 无咎继续往前,手上的钢刀依旧在滴血。他面对重围以及仇家的藐视,浑然不觉,只顾死死盯着那道人影,寒声道:“姬魃,你杀我全家,连我那年幼的妹子都不肯放过,我若不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枉为人子……” 姬魃微微摇头,讥讽道:“此乃都城,本王的府邸,岂容一丧家之犬随意放肆!” 无咎剑眉斜挑,猛地掷出手中的残刀。呼啸声中,一道寒光急袭而去。 姬魃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往后退了一步。 与之同时,两个修士模样的中年一左一右冒了出来,双双大袖挥动而剑光闪现,“砰”的一声,已将袭来的残刀绞得粉碎。 而无咎飞刀出手之际,猛然腾空蹿起,瞬间越过重围,人在半空抬手一指。一道银色的剑光快若电闪,直取数十丈外人群中的姬魃。 两位修士不敢怠慢,一人催动飞剑阻拦,一人趁势扑向无咎,并扬声示警:“殿下退后,此人修为不凡!” 无咎得势不饶人,怒声吼道:“姬魃,纳命来……” 其势若疯狂,魔剑脱手而出。 霎时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夜空,“砰”的一声便将扑来的修士给劈成两段,接着盘旋而起,带着猎猎风雷之势轰然而下。 另外一位修士措手不及,紫气阁下一阵混乱。 姬魃的身边常年伴随着修士高手,故而有恃无恐,却不料当年的浪荡子,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且势不可挡。他脸色微变,转身躲闪,急急唤道:“紫真道长,救我……” 于此刹那,又一道剑光突如其来,随即“砰、砰”两声闷响,竟是将一银一黑两道势在必得的剑光给双双震飞出去。继而一道御剑人影从天而降,凛然喝道:“何方小辈,竟敢在此撒野!” 无咎去势已尽,不及错愕,被迫两脚落地,眨眼又被众多的兵士给重重围住。他收起那把无锋无刃的飞剑,魔剑在手,扬眉出声:“你又是何人,岂敢为虎作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相貌清癯,三绺长须,神色倨傲,竟是一位筑基修为的高手。他在紫气阁前落下飞剑,冲着姬魃欠了欠身子,转而抚须道:“我乃紫定山的紫真道长,有熊国的王庭供奉。而你身为修士,竟敢在凡俗都城滥开杀戒,已然坏了仙门的规矩,本道今日必不容你!” 姬魃适时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举手道:“不过半个时辰,他已连杀数十人,还请道长主持公道,那小子乃是乱臣余孽,死不足惜……” 无咎盯着姬魃,转而又打量着那个中年人,哼道:“且不论本人是否修士,闯入府中至今,仅凭一把钢刀夺命索魂,若非不然,又何止死伤数十人。而姬魃的身边既然暗藏修士,我又何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懂得世俗的不易,也领教过仙门中的良莠不齐。故而,在他变得强大之后,始终秉持着一个法则,那便是以世俗的手段杀凡人,以修士的手段去惩治仙道中的败类。 无咎下巴一抬,凛然又道:“而你身为仙门弟子,却勾结权贵,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想那姬魃害我全家,便是我年幼的妹子都不肯放过。此仇不共戴天,谁敢阻拦……”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魔剑光芒吞吐。 紫真道长眉头轻皱,随即呵呵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道:“既然你不自量力,那彼此不妨便以修士的身份来辩个是非黑白!”其话音未落,抬手祭出一道剑光。 曾几何时,无咎见到筑基高手便要转身逃命,而今夜此时,却不会后退半步。他狠咬牙关,双手紧握魔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腾空跃起……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六章 岂有此理 感谢:小猪乖乖猫、叶秋蓝、茫茫的森林@百度、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园林之中,火把摇晃,人头攒动,刀枪森森,杀气沸腾。 而更多的兵马从都城的四面八方涌来,已将园林内外给堵得水泄不通。 这个都城深秋的夜晚,注定要动荡不安! 只因某人,他要报仇。 五年来,他都是在逃亡,却在返回都城的当天夜晚,破了酒戒,只身杀向重兵守卫的王府,并面对筑基高手,挥出他手中的剑! 此时,紫气阁上,紫真道长傲然而立。 紫气阁下,一方二、三十丈的空地之间,有白衣人影凌空跃起,在上千兵士的虎视眈眈之中,猛然劈出了手中的魔剑。随其灵力狂泻,一道丈余长的黑色闪电呼啸而去。 紫真道长抬手一指,环绕身前的剑光倏然高悬,眨眼间化成数丈之巨,直奔那扑来的人影狠狠劈落。 “轰——” 一声轰鸣当空炸响,法力光芒席卷四方。 火把明灭,惊呼阵阵。 紧接着一道人影凌空倒飞,直至三十丈外“扑通”摔在地上。拥挤的兵士躲闪之际,趁势刀枪齐出。却刀断枪折,残肢横飞。血肉迸溅之中,白衣黑剑霍然跃起并再次扑向前方。 “轰——” 一声轰鸣震彻四方,有人跌落而踉跄倒地。 围堵的兵士不敢轻举妄动,只管将手中的刀枪围成一层又一层,像是寒光闪烁的丛林,汹汹的杀机叫人冷彻入骨。 无咎从地上爬起,嘴角溢出血迹。他剑眉倒竖,冲着四周的兵士狠狠扫了一眼,手持魔剑,继续奔着那三十丈外的紫气阁扑了过去。 “呵呵!不自量力!” 紫真道长大袖轻拂,巨大的剑芒在夜空中盘旋,恰似蛟龙在肆意飞舞,却又杀气森然而势不可挡! “砰、砰、砰——” 无咎一次又一次奋力跃起,一次又一次被击落在地。他便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虫,活着,便要向前,死了,只求粉身碎骨! 紫气阁上,姬魃长舒了口气。 他见远处的兵士还在不断涌来,微微皱眉,悄声示意:“道长不必留情,给本王杀了那个公孙家的小子……” 紫真道长面带矜持微微点头,倨傲的神色中透着隐隐的杀意。 “扑通——” 无咎重重摔在地上,前后左右尽是被他砸出的土坑。他撑地爬起,低头看向右手。掌心的剑芒微弱无力,几近溃散的地步。而体内的灵力,并未因此耗尽。尤其是气海之中…… 便于此时,一道剑芒“隆隆”而来,竟是在夜空中掀起一道狂风。四周的兵士惊呼不已,各自往后躲避。 无咎不及多想,催动魔剑劈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当空炸开,万钧之力轰然而下。 无咎直直往后滑出去数丈,两脚在草地上趟出两道深沟,随即护体法力“喀喇”崩溃,白衣长衫“哗啦”震裂,身形微微摇晃,接着“扑通”跪地,半个身子陷入土中。而他的双手兀自紧紧抓住魔剑挡在头顶,拼命抵挡那凌空而至的巨大剑芒。 紫真道长冷哼了声,抬手加持法力。 那剑芒足有三丈,光芒夺目,威势强劲,带着万钧之势缓缓往下碾压。 无咎手中的魔剑,只剩下三尺长短,明灭不定,堪堪崩溃。陷入土中的身子,更加狼狈不堪且渺小无助。而他双眉倒竖,两眼怒凸,咬牙切齿,死撑不坠,四肢百骸“啪啪”作响,俨然已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紫真道长脸色一沉,双手掐诀齐齐祭出。 无咎只觉得一道强横而又是锋锐无匹的力道从天而降,浑如大山压顶而再难抵挡。 生死存亡,在此一刻。宁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半步! 他眉宇间透着疯狂,两眼中紫气闪现。于此刹那,气海沸腾,疯狂的灵力浩浩荡荡,随之一道紫色的剑气循着左手的掌心霍然而出,并与魔剑合二为一。三尺魔剑突然光芒暴涨,凶悍威猛的杀气冲天而起。 “轰——” 巨剑飞向半空,溃不成形。而那诡异的黑紫剑光却是余威不断,直奔紫气阁怒劈而去。 紫真道长暗暗诧异,便要收回飞剑加以阻挡,又恐意外,急忙反手抓住姬魃抽身躲闪。 “喀喇——” 剑光所致,竟是将紫气阁劈出一道豁口,顿时木屑飞溅,砖石崩落,便是回廊下的石几桌凳都未能幸免,连同石阶、栏杆直接炸成粉碎。 紫真道长放开姬魃,转身跳出紫气阁,抬手一招,半空中落下一把飞剑。他站在破碎的台阶上,犹自神色错愕,狐疑道:“以脏腑为炉鼎,炼法宝于体内,至少筑基以上的修为。而你的法力明明只有羽士的九层,却屡出惊人之举。你究竟来自何门何派,从实招来!” 无咎从土坑中缓缓直起身子,手中依然握着一把紫、黑闪动的诡异剑芒。 随其两手一分,剑芒霍然化作两道小巧的剑光在身前左右盘旋,灵动异常,且一黑一紫而迥然分明。 他嘴角一咧,似有所悟,却又含血啐了一口,猛然扬起凌乱的黑发,咬着牙说道:“我无门无派,只为报仇而来。你紫真道长,不过一仙门的败类罢了,少给我卖弄前辈高人的嘴脸,既然铁心要与姬魃狼狈为奸,那便来战……” 他挥动双袖,掐诀往前一指。 尚在盘旋的剑光,突然合二为一,继而化作一道两丈多长的紫黑剑芒,稍稍蓄势便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去。 紫真道长不敢大意,全力施展修为。身前的剑芒陡然暴涨,竟达四丈之巨,旋即快若蛟龙,狠狠撞向袭来的紫黑剑芒。 “轰——” 凌厉的杀机猛然对撞,反噬的法力顿作滔滔骇浪。惊雷声响,余威横卷四方。灯龛熄灭,火把摇晃。兵士纷纷后退,四周顿作混乱。 而巨剑崩溃刹那,紫黑剑芒同样被打回了原形,复又化作两道剑光凌空倒卷,却嗡嗡嘶鸣而杀气犹存。 紫真道长身形震动,微微气喘,伸手抚须,摇头道:“凭借法宝之利,不过尔尔……” 无咎则是踉跄两步,这才站稳了身形,看着身前威势不再的两道剑光,扬眉哼道:“胜负未分,何须猖狂。若不滚开,只管再战!” 紫真道长冷笑了声,叱道:“你终究只是一个小辈,我便看你还能撑到何时……”几番交手之后,他已看出那个公孙家的小子修为不济,纵是僵持片刻,也无关胜负定局。 无咎面对筑基高手,全无胜算。而他今日却是别无选择,死战不退。为了爹娘、为了妹子,为了全家的一百多口人命,也为了这五年来的颠沛流离,他要用手中的剑、仇人的血,来报仇雪恨! 恰于此时,两道剑虹倏然而至。紧接着四周的兵士再起混乱,又一群铁甲壮汉手持火把、刀剑涌入场中。随即有人扬声喝道:“住手——” 无咎两手一合,剑芒吞吐,杀气不减,冷眼睥睨。 只见两位中年修士从天而降,一左一右落在十余丈外。竟是两位筑基的高手,各自神色莫测。而在随之出现的铁甲卫士的簇拥之中,则是背着双手阔步而来的一位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光景,面色微黑,身躯壮实,锦袍金冠,器宇不凡。 那人上下打量着无咎,犹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连连摇头,或有意外与诧异,而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紫鉴、紫元两位师兄,缘何下山参与凡俗之争?” 紫真与那两位修士应该相熟,神色不快,出声质问,不待回应,转而冲着那年轻男子拱拱手:“少典殿下,所为何来?” 姬魃适时出现在紫气阁的廊檐下,已然恢复常态,而神情愈发阴沉,出声叱道:“姬少典,你若前来帮我擒拿贼人,还请动手,如若不然,速速退出……” 两位修士与紫真道长举手致意,淡淡回了句“彼此、彼此”,再不吭声,只管默默盯着无咎的一举一动。 而名为姬少典的男子则是朗然笑道:“我见王兄请来高人为师,小弟便也前往紫定山拜请了两位道长尊为供奉。正当夜半聆听仙机之时,忽闻此间风雷大作,彼此同为王族一脉,岂能袖手旁观,故而前来相助,却不料……” 此人侃侃而谈,气定神闲,而话语中又透着玄机,显然并非贸然而来。果不其然,他话锋一转,接着又道:“却不料竟是公孙无咎借酒发疯,幸亏来得及时,呵呵!” 姬魃早已暗感不妙,怒道:“公孙无咎夜闯府邸,滥杀无辜,且身为罪臣余孽,死不足惜。事已至此,你敢包庇不成?” 姬少典摇了摇头,摆手道:“公孙郑将军忤逆之罪,尚有诸多不明之处,或是蒙冤也犹未可知,奈何大王已崩,暂且无从定论。而王兄虐杀公孙一家,实属不该啊!如今公孙无咎酗酒闹事,情有可原,且由我将他带回,从严管教!” 姬魃愈发愤怒:“姬少典,他缘何成为你的门下?你满口胡言,居心叵测……” 姬少典含笑如旧,稍显无奈:“我实属好心,奈何王兄不领情啊!也罢,且看你如何擒拿公孙无咎,紫鉴、紫元两位道长,不妨主持公道!” 两位中年修士会意,齐齐出声:“紫真师弟,事关王族之争,你我仙门中人,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紫真迟疑了片刻,哼道:“本人只顾及姬魃殿下的安危,其他不管……” 他也看出来了,那个少典是来捣乱的。而事关王族之争,再有两位师兄阻拦,他也是有心无力,只能退而求其次。 姬魃两眼喷火,咬牙切齿:“岂有此理……” 姬少典微微一笑,扬声道:“公孙无咎,你酗酒发疯,早已名声在外,今夜又闯出好大的祸端!所幸王兄大度,且随我回府认过受罚!” 无咎站在原地,始终在冷眼旁观,手中剑芒闪烁,杀机汹汹欲动。而那两位修士却如两道门户禁锢左右,使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不过,面对姬少典的好意,他并不领情,顿挫有声:“我要杀姬魃,谁也拦不住!” 姬少典却似早有所料,不再劝阻,而是转过身去,抬手一挥。 人群分开,数十手足被缚的汉子跪在地上,一个个头上架着钢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七章 梦里落日 感谢:liyu曝光、老吉、绯色人生之祸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黎明前的街头,黑暗冷清。 而一大群人影聚在街头,迟迟没有离去。 以宝锋为首的几十个汉子,一个个低头不语。 被兵马簇拥着的的姬少典,依旧面带笑容而神色轻松。叫作紫鉴与紫元的两位修士,则是远远守在十余丈外,各自神色倨傲,一对世外高人的模样。 街头的空地上,还默默站着另外一人。只见他发髻凌乱,衣衫破碎,满身的血迹,浓重的杀气与莫名的威势使得四周的兵士们不寒而栗。 姬少典步出人群,左右踱了几步,出声道:“无咎大哥,还在恼我自作主张?”见始终没人理会,他耐着性子继续劝说:“在都城之内,你报不了仇。姬魃不仅将家眷送往外地,且身边常年伴随修士高手,尤其他居住的静室,有仙家阵法守御。君子有志,不在一时。酗酒莽撞,实不足取。何况你已杀死、杀伤他府上的近百人,此事不妨暂罢,来日计较不迟……” 无咎还是不出声,以背影相对。 姬少典摇头笑了笑,又道:“我今晚帮你,算是与姬魃撕破了脸皮。而念及彼此往年的交情,我少典毫不反悔!还望无咎大哥莫再惹是生非,以免累人累己。一夜大乱,动静不小。我有事在身,改日与你接风!” 他说到此处,摆摆手转身就走,而没去两步,回头又道:“我昨夜并非不认你,而是以为认错了人,呵呵……” 大队人马远去,街道上风卷尘埃。 三四十个尚在低头的汉子竟是不用招呼,“哗啦”单膝跪地。为首的宝锋双手抱拳,涩然道:“在下料定公子要连夜报仇,唯恐意外,便召集了一帮子兄弟前来相助,却恰好撞上姬少典,随即失手被擒,唉……”他叹了声,愧疚道:“若非公子顾及我等性命,又怎会让姬少典得逞。真是成事不足而败事有余,请公子责罚!” 无咎终于转过身来,微微一愣,随即又仰天长舒一口闷气,接着上前伸手搀扶:“宝大哥,言重了!”他虽然杀气未消,而人已渐渐恢复常态,只是神色稍显落寞,轻声道:“想不到我无咎孑然一身回到都城,还有这么多的兄弟惦记。诸位请起……” 众人一一起身,相继举手见礼。 无咎没有心思多说,摸出一锭金子塞到宝锋的手中:“且去喝完热酒暖暖身子,切莫因故连累了家人!我也累了,改日再会吧!”他拱了拱手,顺着街道慢慢前行。 宝锋与众人默然片刻,相继离去。 对于这些兵士来说,半夜持械聚集,已然触犯了王法,虽侥幸一时,而日后又能否平安无事谁也不知道。且义气过后,还要养家糊口。 …… 无咎走在街道上,身影孤单脚步疲惫。 盛怒而去,狼狈而回。 眼睁睁看着仇家近在咫尺,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便像是这黎明前的夜,黑暗的让人窒息,所期待的光明,却遥遥无期。 或许,爹娘在天上看着自己;或许,妹妹的亡魂还在哭泣。而自己除了遍体鳞伤,依然毫无作为。 是剑,不够锋利?是决死之心,有过迟疑? 只因自己不够强大,只因都城的这潭祸水太深。 姬魃,阴险狡诈。 而那个姬少典,同样是今非昔比,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逼得自己不得不就此罢手。 他说什么,他昨晚认错了人? 无咎回到破旧的府邸前,没有经过大门,而是在院墙外转过身去,怔怔看向夜色的尽头。 还说什么,说本人酗酒闹事? 无咎在原地徘徊了片刻,像是找不到家的浪子,撇着嘴哼了一声,直接穿墙而过。他摇晃着走到后院的住所,爬上床榻倒头就睡。 不过,那人有句话说的不错。君子有志,不在一时。五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等不及的呢! 此时,黑暗散去,一线曙光明耀天地…… …… 转眼之间,两日过去。 破败的将军府,还是冷冷清清。除了门前的傻儿在追逐着落叶而嘿嘿傻笑,并不见有其他的人影出没。 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傻儿在外玩耍尚未归来,枣红马在前院的草地上打着滚,而某人也终于从睡梦中爬了起来,张口喊了一声“燕子”,随即又怔怔发呆,悠悠长叹了一声。 家,还是从前的家。却物非人非,恍如隔世! 无咎失神片刻,伸手撕去破烂的长衫。清瘦的身躯上,尚自带着淡淡的伤痕。他换了一身白衣,慢慢走出了房门。绕过断墙,便是小小的后花园。就着冰凉的池水擦了把脸,随便梳理下乱发,接着步过石桥,到了池塘的亭中,挥袖轻拂,懒懒倚坐在栏杆上。 半池残荷,一圈残垣断壁。瑟瑟凉风吹来,破败的家园中更添几分寒意。 无咎伸手抓出一坛酒,排开泥封便要痛饮,酒到嘴边,却又猛将酒坛子扔了出去。而片刻之后,并未传来酒坛的碎响。他眼光一瞥,恰见池塘边多出一位锦衣玉冠的年轻男子,正拿着酒坛子蹙着鼻子嗅着,还连连赞叹:“好酒……” 不速之客,竟然又是那位玉公子! 无咎翻着眼皮,不予理会。 而玉公子却是拎着酒坛子走上小桥,眼光打量,好奇道:“兄台缘何闷闷不乐呀,竟将一坛好酒弃之不顾?” 无咎躲避不过,懒懒答道:“饮而不醉,了然无趣……” 玉公子连连摇头,不以为然道:“想要酒醉,还不容易!”他举起酒坛饮了两口,顿时脸色酡红,醉眼迷离,左右摇晃:“哎呀、瞧瞧,醉了、醉了哦!”他好像真的酩酊大醉,脚下踉跄,竟然一头栽向池塘,嘴里还咿呀呀不止:“寒池残荷人伤悲,纵情千古买一醉……” 见状,无咎不由得直身坐起。 而玉公子人已跌出小桥,却凭空翻转,轻盈如燕,翩然落到了亭中,竟是不带丝毫的风声,才将站稳身形,又举起酒坛子灌了一口,洒然吟道:“睡卧云霄花影斜,梦里落日蝶双飞,嘿嘿……”他嘿嘿一乐,自得又笑:“俗语有云,酒不醉人人自醉!” 无咎又懒懒倚靠着身子,神色无奈道:“分明一个女子,却偏偏扮作男儿装。修为莫测的仙道的高手,故意摆出凡人的模样。不知你要存心戏弄,还是蓄意不良,尽管随意,开心就好……” 玉公子微微愕然,随即顿足道:“你这人好生无趣,为何要揭穿人家?” 他埋怨过后,转身坐在对面的栏杆上,顿时露出小女儿状,便是说话的腔调,也跟着变得愈发的清脆悦耳,委屈道:“我说了我只是途径此处,寻你玩耍而已,你却以己度人,真的好没道理!” 无咎叹了声,道:“大姐,你神出鬼没要吓死人的。我没怪你,你倒冤枉起来!” 他心绪不佳,开口便显本色。 玉公子微微讶然,“噗嗤”一乐,抬手指道:“你竟然唤我大姐,那我岂不要唤你一声兄弟!”他忽然来了兴致,两手一拍,干脆道:“大兄弟啊!我知道你昨晚闹出好大动静,结果被人揍了,这才满肚子怨气,要不要我帮你出口恶气,也算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 无咎的面皮抽搐了下,果断道:“不……” “嗯,大兄弟有志气!” 玉公子装模作样夸赞一句,忽而又弯着腰忍俊不已,接着又连连跺脚,好像是笑得透不过气来。直至半晌过后,他才擦拭着眼角,带着“嘿嘿”的笑声,不无惋惜道:“哎呀,我今日便要离开有熊,特地前来告辞……” 无咎却是松了口气,敷衍道:“后会有期!” 玉公子便似一个孩子,好不易寻到玩伴,竟是有些依依不舍,撇了撇嘴:“从此一别,后会无期啊!”他无意多说,站起身来,拎着酒坛,才要离去,又回头嫌弃道:“你呀虽然修为诡异,却毫无根基,且法力不济,遇事切忌逞强,还须谋定而后动才好,莫让姐姐我牵挂……” 无咎面对一个男扮女装的便宜大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公子又口称着“大兄弟”,想来个郑重的告别,却又忍不住“噗嗤”一乐,随即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咎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却忽而觉着郁郁的心境已然好转,嘴角慢慢露出一抹笑容。 那个玉公子虽然男扮女装,却身躯娇小,举止娇柔,并浑身上下透着淡淡清香,一眼便能瞧出端倪。可见他也并非刻意隐瞒,或是自觉有趣罢了。而他的修为,却叫人难辨深浅。尤其他未将城中的几个筑基道长放在眼里,着实难以想象! 寒池残荷人伤悲,纵情千古买一醉:睡卧云霄花影斜,梦里落日蝶双飞。 那人性情率真,洒脱不羁,他究竟是谁何方高人,缘何又后会无期…… 无咎想着心事,神色一动。 此时天色已晚,门外却来了几个骑马的兵士。 他稍稍皱眉,起身走出了后花园。当他穿过寒意瑟瑟的院落,打开院门,几个兵士已等的有些不耐烦,抱拳声称:少典殿下设宴有请……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机神传 感谢:凝月儿、勤奋的一棵树、9nanhai、长寿秘诀、绯色人生之祸、梦羽千幻、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姬少典,少年时的玩伴,如今成为了有熊国的王储之一,可谓地位尊贵而身份不凡。 而正是这样一个人,先是不肯与自己相认,接着又在半夜时分挺身而出,将一场难以收拾的混乱消弭于无形。他在危急关头救了自己一把,却挡住了自己的复仇之路。不过,他故意擒下宝锋等人用作要挟,逼得自己不得不低头就范。其手段高明城府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如今他又设宴相请,所为哪般? 无咎站在一处府邸门前,抬头张望。 高大的门楼下,门匾上书少典二字,虽然简单,倒也不失庄重肃穆。四周甲士林立,火把通明。大门的两侧,停满了车马与形形色色的随从武士。门庭若市,当如是也! “公孙公子,请!” 无咎迈上台阶,穿过大门。随行的兵士将他送到门禁森严的二院,悄悄退了出去。 二院颇为宽敞,在灯笼烛台的照耀下亮如白昼,并兽皮铺地,案几成排,人影攒动。杯觥交错的场面,煞是富丽堂皇而又热闹非常。居中的门廊下,则是高坐着一位锦衣玉冠的男子,几位修士陪坐两旁,还有婢女环绕四周小心伺候。 “呵呵,无咎来了,不必拘束,随意便是!” 此间的主人,正是姬少典,呵呵一笑,抬手招呼了一声。 无咎还想举手见礼,却见姬少典已忙着与人饮酒,他只得甩了甩袍袖,就近坐在席尾的一张案几旁。同案的是位中年男子,锦衣华服,应该是位王庭的权贵人物,却根本不理左右,只顾盯着姬少典的一举一动,并呵呵直笑而浑然忘我的模样。 婢女送来杯箸,斟满了酒。 无咎面对美酒佳肴全无兴致,默默打量着院内的情形。 在场的宾客有文有武、有老有少,再加上几位修士与服侍的婢女随从,不下近百人之多,真可谓高朋满座而济济有众。 曾几何时,早已惯常了这样的场面,且谈笑风生而不甘人后,如今却感到有些陌生,像是一个旁观的路人,与此间格格不入。 无咎坐了片刻,依然没人理会,转身站了起来,循着院子的回廊独自溜达。 须臾,一道月门出现在眼前,里面是个花园,显得甚为幽静。 无咎驻足片刻,抬脚走入月门。 花园不大,一目了然。 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亭台小桥错落别致,灯光疏影别有洞天。 无咎走到池边,孑然独立。不远处的喧嚣犹在耳边,眼前倒是闹中取静的一方所在。 有人说的不错:且看浮世一生无,朝闻夕死露沾衣。有人痴念不改:意气凌霄不知愁,挥袖舞天九重九。还有人不以为然:云霄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不如笑归红尘去,看我飞花携满袖! 而如今回到红尘之中,并非所想所愿。或许正随着云圣子、田筱青的后尘而去,犹不自知罢了! 无咎一阵胡思乱想,禁不住暗吁了下,只觉得意兴阑珊,转身便要走出花园。而他才将挪步,神色微动。 便于此时,两个婢女挑着灯笼出现在花园尽头的一道角门中。接着先后冒出两位老者,与一位锦衣女子。 那走在前头的老者,粗布旧袍,大袖飘飘,举止悠闲。 只见他伸手拈着灰白的长须,高深莫测般念念有词:“宝儿姑娘天中、天庭无暇,日月隆起,乃大富大贵之相,非人臣所能比!而适才本道占得一卦,更是非同小可,乃君卦、天卦,或是帝王卦。宝儿姑娘,旺夫贵子,乃命中注定的帝王之母!当然喽,小成功靠智,大成功靠德。还须效法天道,福泽自来……” 女子相貌柔美,举止端庄,似受惊吓,急忙摆手:“承蒙散人吉言,小女子不敢当!” 老者哼道:“信与不信,来日自见分晓!天机神传,自有定数!” 随后的老者身躯高大,面相威严,却已是笑逐颜开,喜不自禁道:“散人算卦,无不准也,在都城早有盛名,本人深信不疑!些许礼金,不成敬意……”他摸出一大锭银子递了过去,犹自开怀不已。 算命的老者也不客套,伸手接过银子,转身冲着池塘边的一道人影微微点头,却欲言又止而神色莫名。 “无先生?” “正是无先生……” 高大老者与女子,均已认出了池塘边站立的人影。 无咎也是满脸的错愕,而让他意外的并非高大的老者与柔美的女子。他慢慢迎了过去,举手道:“蛟老、蛟姑娘,幸会……” 老者与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多前途中遇到了蛟老与蛟宝儿。当时便知道对方要前往有熊都城投亲,不料想竟是投奔姬少典而来。 “我已改回父姓,名附宝儿,早便看出无先生来历不凡,今日重逢,果不其然……” 蛟宝儿,原来名叫附宝儿。她说起话来依旧不紧不慢,整个人透着静气端庄。与其看来,正如当初的猜测,曾经的无先生如今出现在少典的王府之中,出身与来历不言自喻。 蛟老则是稍显尴尬,举手道:“在下老眼昏花,无先生莫怪……” 无咎没有心思寒暄,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个算命的老者面前,上下打量,又围着转了一圈,却欲说无言,竟是仰天“嘿嘿”干笑了两声。 而算命的老者竟也颇为默契,还以“呵呵”一乐。 无咎猛然转身,嘴巴挤出两字:“老道……” 老者沉吟着,回敬一句:“先生……” 无咎哼了声:“祁老道……” 老者好整以暇“嗯”了声:“无先生……” 附宝儿与蛟老面面相觑,疑惑道:“他二人莫非相熟……” 老者急忙摆手:“一面之缘,并无深交!咳咳……”他眼光一掠,竟是踱步闪过一旁,好像与无咎真的只有一面之缘,言谈举止很是理所当然。 无咎神情一窒,眼光闪烁,片刻之后,敷衍道:“曾寻这老道算过一卦,并无深交……”他说到后半句,竟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附宝儿好奇问道:“卦象准否?而无先生缘何来到都城,一别经年,又是否安好……” 无咎尚未答话,便听有人插话道:“宝儿,你竟然认得公孙无咎?” 月门出现三道人影,说话的年轻男子正是姬少典。紫鉴与紫元两位道长,则是寸步不离陪伴左右。 蛟老与附宝儿躬身见礼,神态恭敬。算命老者,跟着拱手为礼。只有无咎转过身去,佯作欣赏园子的夜景。 姬少典走了过来,笑道:“无咎乃都城人士,他公孙一脉,也算是王族的旁支,便是我也要称呼他一声兄长……” 附宝儿稍显羞涩,低头不语。 蛟老上前一步,分说道:“来时途中遇险,幸亏无先生仗义出手……” 姬少典听说是无咎救了附宝儿一行,错愕之后,快慰道:“无咎兄长倒也没有错救外人,宝儿正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此前族中与有蛟部落联姻,便由蛟老送她前来投亲……” 原来蛟宝儿,或是附宝儿,万里迢迢至此,竟是为了嫁人。 无咎转过身来,淡淡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姬少典倒是善解人意,歉意又道:“适才有所慢待,兄长无须介怀!” 无咎咧咧嘴,不予是否。 姬少典像是有备而来,轻轻挥了挥手:“诸位回避,我与无咎兄长有话要说!” 众人举手告辞,各自散去。 算命的老者则是与紫鉴、紫元两位道长套着近乎,却自讨没趣,也不在意,反倒是冲着无咎微微一笑,这才大摇大摆走出了花园。 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光芒笼罩四周。 姬少典走到池塘边的石桌前坐下,安慰道:“此乃两位道长施展的阵法,防人耳目罢了……” 紫鉴与紫元并未远去,而是坐在十余丈外的另外一张石桌前,好像置身事外,却又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无咎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两位道长,在桌前慢慢坐了下来。 “呵呵!兄长还在为了报仇一事而耿耿于怀?” 姬少典笑问了一句,又道:“兄长离家五年之久,想必是有番机缘,竟有着一身不俗的本事,着实让小弟我刮目相看啊!而你想要报仇不难,拥我登上国主之位,如何……” 无咎对于这个曾经的玩伴颇有成见,却不料对方如此直白,不禁微微一愣,淡淡应道:“少典殿下与仙门交情不浅,且麾下人才济济,又何须一个落魄子弟碍手碍脚,言重了!” 姬少典双手扶膝端坐,眉宇间闪动着精明的神色,根本不似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显得极为老成稳重。他嘴角含笑,盯着无咎问道:“我只求兄长一句话,若能除掉姬魃,愿不愿拥戴我成为有熊的君王?”其不待应声,又道:“姬魃之强大,你是亲眼目睹。没有我的鼎力相助,你在都城之内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无咎像是难以权衡,低头不语,久久之后,斟酌道:“你少典若是成为君主,总好过让那姬魃得意……” 姬少典神色逼人:“兄长答应了?” 他忽然站起身来,伸出拳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无咎又迟疑了片刻,这才抬起眼光并缓缓伸出拳头:“我只想报仇而已,无意王族之争。尚不知又将怎样,只怕未必尽遂人愿!” 姬少典将两个拳头轻轻一碰,开怀笑道:“呵呵,来日分晓,定然叫你推辞不得,且去痛饮一番……”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听我道来 感谢:老吉、小黄的爸爸、路虎极光霸道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没有饮酒的兴致。 他回到院中,枯坐乏味,趁着舞姬献艺的混乱时分,心不在焉地走出了少典的府邸。 夜色已深,府邸四周还是灯火通明。而神识之中,唯独不见了那个算命的老道。 无咎徘徊片刻,只得悻悻而回。 不过,当他穿行在清冷的街道上,总觉得身后的黑暗之中,有一双眼在远处偷窥。而回头寻觅,只有寒风在夜空中盘旋。 回到破败的府前,那个傻儿竟然不在,或许他贪玩而忘了夜归,又或是在别的地方睡着了。至于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无咎推门进院,给枣红马丢下一堆糕点,径自回到后院的住所,默默躺在榻上,却依然心绪不宁且烦躁不安。直至天明时分,将睡未睡之际,依稀听到院中有落叶扑地的声响,他猛然惊醒,顺势掐动手诀。 与此瞬间,住所四周光芒笼罩。随即有人惊咦了一声,接着便再无动静。 无咎却是闪身到了院中,再又跃上屋顶而眼光冷峻。其斜伸着的右手,黑色的剑芒若隐若无。 十余里外的半空中,一道御剑的人影悄然远去。 他在屋顶静候了片刻,飘然落到院中。五符阵的阵法光芒,业已消失不见。而他手中的魔剑依然蓄势以待,便像是蛰伏的锋利爪牙,随时都将给予窥觊或是入侵者,发出最为凌厉的致命一击! 虽说府邸破败,且四下漏风,而这毕竟还是自己的家,又怎么能毫无防备。还敢偷袭暗算,真的不知所谓! 无咎回到房中,再次躺下,抬起手中的魔剑,依然觉着郁郁难消而杀气难平。 少顷,剑光隐入体内。 他忽又心头一动,轻声自语:一剑天枢化贪狼,魁星含煞桃花殇…… 与之瞬间,灵力奔涌,一道紫色的剑气直接循着经脉透出掌心,并倏然化作一把小巧的紫色短剑在房内悠悠盘旋。其形状与魔剑相仿,显得极为别致而锋锐逼人,却散发出紫色的光芒,莫名的威势充斥四周。 不消片刻,消隐的魔剑再次出现,并与紫剑相互旋绕而如影随形,森然的杀气顿时为之倍增。 无咎躺在榻上,默默注视着那盘旋的两道剑光,悠悠长舒了口气,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姬魃的府中,面对那个紫真道长,根本无计可施,眼看着便要落败,却有一句口诀突如其来。随即紫剑透体而出,并双剑合一威力大增,虽然还不足以战胜筑基高手,至少有了较量周旋的本钱。 而这把来自于古剑山的紫剑,显然与魔剑同出一源,尤其口诀,竟如此的相仿或是一致。前者是:一剑天枢化贪狼,魁星含煞桃花殇;后者是:七剑瑶光破军杀,魔炼魂魄鬼神亡。由此想来,已是毋容置疑。前后两者均为九星剑,并集于自己一身。着实难以想象,而又叫人庆幸不已。 倘若凑齐了九把神剑,又将是番怎样的情景? 不过,凑齐九把神剑又谈何容易。还是设法报仇要紧,不然愧对爹娘与妹子的在天之灵啊! 无咎收起两道剑光,疲惫地闭上双眼。 自从回到都城之后,有种身不由己的无奈。倒不如在外漂泊的日子,风云随意而无拘无束!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大白…… 依稀之中,有人叩击门环,出声埋怨:“又睡懒觉……” 无咎似有察觉,忙从榻上翻身坐起,稍稍愣神,随即冲出房门而直奔前院,这才发觉已是秋阳高照。他伸手打开院门,脸色一阵古怪。 只见门前站着一位老者,背着小小的包裹,正拈着胡须撅着下巴抬头张望。闻得开门的动静,他缓缓后退一步,轻咳一声,好整以暇,举手致意:“本散人无处可去,还望无先生……无公子收留则个!”其话语一顿,歉然又道:“该称呼公孙公子才是啊……” 无咎也不应声,抬眼掠过四周,上前几步,伸手抓向老者便一把给推搡到了院里,接着“砰”的关上大门。 老者没有躲闪,却踉跄着嚷嚷道:“大白日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一把老骨头承受不起……” 无咎则是轻甩袍袖背起双手,“嘿嘿”怪笑了声。 五年之后重返都城,不免要陷于往日的恩怨之中而难以自拔。只有见到了这位老者,他才总算是恢复了几分轻松与从容。 老者却是打量着院子的情形,自言自语:“我早便猜到你姓氏有诈,果然……”他话没说完,摇头叹道:“如此破败不堪,与马厩何异,不是人住的地方,我且返回王府……” 无咎不予理会,抬手指向后院。 老者好像是无从选择,无奈地摇摇头,背着包裹继续往前,嘴里嘟囔不停:“我听说少典殿下招纳了一位富家公子,便要前来享受供奉,谁料入了寒窑,此番苦也!” 少顷,两人到了后院。 当老者走进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伸手将肩头的包裹扔在榻上,不满道:“便让我老人家住在此处,好没道理……” 无咎手上掐诀,所在的陋室顿时被一层无形的法力笼罩。他冲着老者哼哼了两声,伸手挽起袖子,摆出算账的架势,咬牙启齿道:“祁散人,祈老道,我看你还能装模作样到几时?枉我返回风华谷寻你,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倒是快活啊,竟混入王府之中招摇撞骗!” 这老者还能有谁,正是风华谷祁家祠堂的祁散人。昨夜意外重逢,便让无咎诧异不已,谁料对方装神弄鬼,他也只能隐忍而不予点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亲自送上门来。 “咦,懂得阵法了?却门户不严,威力一般……” 祁散人被道破了身份,并无惊诧,反而像是到了家一般的毫不见外。他环顾左右,盘膝坐在榻上,顿时判若两人,抬眼打量着无咎,老神在在拈着胡须,悠悠问道:“寻我作甚?” “我想你了呗……” 无咎理直气壮还了一句。 祁散人则是眼光端详,“嗯”了声:“你倒有良心,老朽甚慰!不过,你本该困厄难逃,却龙出潜渊而逢凶化吉,果然正如卦象所测,来日的前程无可估量!而你命数已定,缘何有异呢,且容再算一卦……” “老道,你我不是外人,休要装模作样!” 无咎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榻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咄咄逼问道:“不知我该称呼你妙前辈,抑或是妙门主呢?” 祁散人微微一怔,恍然道:“看来你的灵霞山之行,获益匪浅。而我记得你根骨平庸,缘何便有了一身的修为呢?不仅如此,还大闹姬魃王府,杀人近百,啧啧,真是叫人难以置信啊……”他眼皮一耷拉,摆着手指头又道:“据悉,公孙无咎,年少浪荡,纨绔颓废,常常流连于青楼勾栏,每每酗酒于街头巷尾,尤其是数月风流在外,乃至于家门遭难而浑然不晓,虽苟且偷生,倒也落下骂名……” 无咎突然被人揭了老底,脸色一僵。少顷,他垂下头去重重叹息一声。 “而正是这样一个浪荡子,却在五年之后大变模样。他不仅只身杀入姬魃的王府,逼退筑基高手,还让姬少典颇为惊羡,竟有了招揽之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如是也!” 祁散人说到此处,稍作沉吟,脸上绽开笑意,转而又道:“你方才的那句话,甚合我意。既然彼此不是外人,能否就你的一番奇遇,或是机缘,给老朽解惑一二?” 与其说这个祈老道送上门来,倒不如说他是有备而来。 无咎又长吁了下,眼光瞥向祁散人。他沉默了片刻,收起纷乱的心绪:“你先回我话来,你是不是灵霞山那位下落不明的门主?” 祈老道还是从前的模样,粗布旧衫,且透着苍老与寒酸,分明一个装神弄鬼的凡俗老头,只是他深邃有神的眼光,以及突然现身于姬少典府中的诡异举止,表明他并非如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祁散人似有迟疑,点了点头:“老朽道号妙祁,不当门主好多年……” “老道、老道,是你便好!” 无咎顿时来了精神,盘膝端坐:“且将你如何离开灵霞山,如何离开风华谷,又是如何来到都城,一一如实讲来……” 记得在灵霞山的时候便有所知晓,灵霞山的修士按字排辈,分别是:天地玄妙无尽藏,灵霞仙缘渡八方。门中的筑基修士,都是玄字辈的。长老高人们,便是妙字辈。由此论断,灵霞山门主的道号中也应该有个妙字。 而灵霞山的门主早已下落不明,当时并未在意,后来有了猜测,于是便要返回风华谷而加以求证。一个看守祠堂的寻常老者,怎会拥有威力强大的人仙符箓?只须稍加联想,便不难猜出端倪。不出所料,眼前的祁散人果然来历不凡。恰逢困境,若是有了这么一位前辈高人相助,或是指点一二,必将峰回路转。 不过,这个老道放着仙门不归,却先是躲在风华谷,如今又厮混于都城之中,不能不叫人感到好奇。 祁散人却不乐意了,连忙摇头:“你尚未应答,缘何总是发问……” 无咎收起笑容,正色道:“只要你老道全无隐瞒,我自当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 祁散人面带疑惑,试探道:“哪怕我想知道你修为的来历,以及你那把短剑的下落,你也肯实说……” 无咎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你有十分的诚意,我便有十二分的回报!除了你老道之外,我还能信谁?” 这话说得坦诚直爽,且真情实意溢于言表! 祁散人眼光深邃,手拈胡须自言自语:“嗯,你小子如今不仅四面树敌,还敢自称仙门鬼见愁,除了老朽之外,你又能信谁呢……” 无咎愕然:“你……” 祁散人微微一笑,如同他以往给人算命时的高深莫测:“且罢,听我道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章 狗屎运气 感谢:茫茫的森林@百度、halin_八99八、小猪乖乖猫、老吉、老子不要昵称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祁散人,道号妙祁,乃灵霞山门主,因遭到暗算而失去了修为,在祁家村祠堂隐居疗伤。 至于为何遭到暗算,他暂且不愿多提。 不过,他对于风华谷所发生过的一切却是毫无隐瞒。 据说,在无咎离开风华谷的半年后的一个冬夜里,有几位修士寻到了祁家祠堂,声称要找一位贼人,并在祠堂前后肆意搜寻,俨然便是掘地三尺的架势。 祁散人受到惊扰,便欲劝阻,谁料那几位修士搜寻不得,竟冲着他大发雷霆,最终双方发生争执。殃及之下,祁家祠堂也在一场大火中化成了废墟。他因无法面对祁家村的父老乡亲,不得不借机遁去,却又循着一丝线索,前往有熊都城。 从那几个修士的口中得悉,一位落难的公孙公子,所随身携带的短剑,乃是一罕见的仙家至宝。为此,有熊王庭以及紫定山仙门,始终不肯罢休。 那位公孙公子,则为将门之后,原名公孙无咎,乃都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却逃脱追杀,至今不见下落。 祁散人到了有熊都城,走街串巷,明察暗访,心头的疑惑渐渐有了眉目。 公孙无咎,还能有谁?正是那位祁家祠堂的邻居,学堂的无先生。当初便有察觉,奈何伤势在身而无暇深究。而他的那把短剑,还真的大有来头。 紫定山仙门,曾有一把神剑,因年代久远而屡遭变故,致使宝物下落不明。而有熊国的一位将军却在无意间得到一把短剑,被姬魃府中的修士获悉,猜测与那件神物有关,便由姬魃本人上门索要。而性情耿直且脾气火爆的将军不肯屈从,结果惹来灭门之祸。 此后,国君驾崩,诸王争位,神剑的下落便也无人顾及。 祁散人却对那把神剑上了心思,并为失之交臂而有些后悔,于是便在都城逗留不去,更是借机混入姬少典的府中打探虚实。他算定某人早晚要回来,并等候良久…… 后花园的池塘边,残存的石桌石凳被扶了起来,一老一少分坐两旁,继续着彼此之间的对话。 依着祁散人之见,阵法固然不错,却还是太过于招摇,倒不如闲坐池塘水边来的轻松自然。再摆上糕点,呷口小酒,趁着天高气爽,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祁散人说到此处,摸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尝了尝,点头道:“嗯,如意坊的手艺就是不错……别这么瞪着眼,老朽不喜女色,无非偏好各地风俗风貌罢了!”他又抓起酒坛子呷了口酒,撮着牙花:“嗯,铁牛镇的老烧酒……” 无咎架起脚坐在一旁,抄着双手,翻着双眼,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祁家祠堂,面对着一位指手画脚而又神神叨叨的老道士。而他本人只能忍着敬着,时不时还要聆听两句管教。 祁散人放下酒坛子,拈着胡须,昂起头来,微微沉吟着又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纯正自然,方合天道!你夜闯姬魃王府,虽暴怒莽撞,却又临机转圜而进退有余,果然是今非昔比啊!且给老朽说说,你这两年多来的遭遇,以及那把神剑的下落……” 无咎眼光一斜:“你不是早已知晓?” 祁散人摇了摇头:“或有耳闻,不尽不实也!” 无咎想了想,一五一十道来…… 正午时分,日头暖晒。 残破的后花园,也难得多了几分融融的暖意。 不过,石桌旁的两人却是神色迥异。 无咎开口说起两年多来的往事,免不了要提及风华谷的那个雨夜。 祁散人原本气定神闲,急忙抬手掐动几下,四周顿时多了一道无形的法力,竟是将两人所在屏蔽在内。 当无咎说到了灵霞山的种种奇遇,祁散人已是揪着胡须而两眼一霎不霎。 两个时辰过去,无咎终于收住话头。 他从风华谷的那个雨夜开始,到天水镇的上官家;从穿越大漠,直至灵山脚下;从玉井峰的地下坑道,再至天地晶石的诡异;从逃出灵霞山,又到古剑山,以及魔剑入体,苍龙谷奇遇,还有剑潭的那把紫剑与诡异的口诀,皆坦诚相告而全无隐瞒。 祁散人却是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起身,来回踱步,并连连摇头不已。 无咎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有种虚脱般的疲惫,他拿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眼光随着祁散人的脚步晃来晃去。 选择相信这个祈老道,并非意气用事,而是由于灵霞山的乱象,联想到两年多来的仙门见闻,并在斟酌许久之后的一个决断。 而如今返回都城,身陷无奈,彷徨之际,真的亟须有人指点迷津! 片刻之后,祁散人突然站住,面对着池塘,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据传,古剑山苍起修炼的九星剑,并未圆满,故而九星剑只有七把,分别是一剑天枢,二剑天璇,三剑天玑,四剑天权,五剑玉衡,六剑开阳,七剑瑶光。令尊留下的那把神剑,正是七剑之一,由口诀推测,为七剑瑶光无疑!七剑之中,其杀气最重,但有凶险,必将逆袭,恰巧帮你在风华谷那个雨夜除掉了强敌!” 他转过身来,神色思索:“在万魂谷的山洞内,七剑、或是魔剑,再次显威,又救了你一回,看似法宝护主,实则全无关系,无非灵性所致,只能说你小子命大。而你既然不懂符箓之术,缘何不肯虚心请教呢?我只当你外出躲避几日,且阻拦不住,心有恻隐,且尽人事。好歹那两张符箓有点用处,你却反倒怪我骗你,哼哼……” 无咎低头吃着糕点,很饿的样子。 “你身无灵根,也敢混入灵霞山的玉井峰。而玉井中的那块乾坤晶石,凡人触之即亡。你却意外凭借着魔剑的吞噬之力,不断伐毛洗髓,固本培元,使得肉身之强,早已远远超出寻常的修士,并因此有了与魔剑气机贯通的机缘……” 祁散人说到此处,又踱起了步子,接着又道:“在玉井峰下,你惨遭重创,竟是将精血滴入魔剑,恰恰暗合法宝祭炼之法。而魔剑在玄玉的凌厉攻势之下,终于显出真容,并与你融为一体,再也自然不过。种种看似巧合,却也步步惊心。稍有差错,你必死无疑。机缘如此,难以想象……” 这位老道果然厉害,仅凭叙述,便如亲眼目睹,且前因后果不无清楚。 无咎丢下糕点,老老实实听着解答。 “你逃出了灵霞山之后,耗尽了魔剑的法力,于是沉睡沙中,长达半年之久。换成旁人,也该变成干尸了。而你却借着魔气淬体,得以脱胎换骨,与魔剑浑然一体,并以悟出的口诀,将魔剑收为己用……” 祁散人脚下一顿,不可思议道:“你还真是魔剑在手,浑天不怕,竟只身闯入古剑山,并混入苍龙谷之中?” 无咎耸耸肩头,满脸的无辜。 祁散人走到了石桌前坐下,却叹了口气:“唉,如此倒也罢了!你却形迹败露,遭致数百人的追杀,又是何等壮观、何等的热闹!而你尚未逃脱重围,反而又误打误撞潜入剑潭。七把神剑,同出一源。只要你祭出魔剑,那苍龙剑石岂有不塌之理?莫说古剑山的姜元子不肯饶你,任谁也要暴跳如雷啊!而你再次全身而退……” 他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妒忌,伸出两根手指,又道:“古剑山的那把神剑,便是天枢剑。而七把神剑,被你稀里糊涂之下独占其二。所谓物华天宝,有德者居之。而你是德乎、仁乎,抑或智乎、义乎?”他摇了摇头,拈着胡须:“依我之见,无非四个字……” 无咎咧咧嘴,谦逊答道:“狗屎运气!” 他像个学堂里的孩子,很有自知之明。德仁智义,似乎与他没关系。 祁散人神情一僵,差点揪下一根胡须:“我说的是天命所归,而非狗屎运气!你一个凡夫俗子,纵有运气,也不能接连得到两把神剑,更不能得到神剑所含的法力与修为……”他将手指敲击着石桌,很是郑重地又道:“苍起又称苍帝,绝非虚名,所铸的九星剑,自问世伊始,便被当成逆天改运之物,关乎着神洲九国以及万千生灵的运数……” 无咎有些不以为然,伸手抓向桌上的糕点。 此前早已听说过古剑山苍起的大名,而那人或为剑修至尊,却关乎天运命数,未免有些奇谈怪论! 祁散人挥袖阻挡,恼怒道:“本道正经说话,你且洗耳恭听!” 无咎只得缩回手来,埋怨道:“老道啊,你好大的脾气!苍起人已不在,无非留下七把飞剑而已,缘何危言耸听,当我三岁小儿不成……” 祁散人顿时吹胡子瞪眼,连连点着手指。 无咎眼光一斜,神色挑衅。 祁散人一拍桌子,教训道:“你少来激将法,我还不知你的德行?事关数千年的一桩秘辛,今日不妨说给你听……” 无咎露出笑容,静待下文。 而祁散人却是哼了声,拂袖而起:“公孙公子,你有客来访……”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客来访 感谢:老吉、芜虓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有客来访,不止一位。 当无咎与祁散人走出院门,门前站了一群人。 除了一辆马车,四名侍卫,以及蛟老与附宝儿以外,还有十余位壮汉,竟是宝锋与他的一帮子兄弟。而那个叫作禾川的修士,则冲着空无一人的门房在默默发呆。 众人见到无咎现身,各自举手致意。 蛟老往前两步,出声道:“在下与宝儿曾受先生之恩,今日特地登门拜谢!些许薄礼,不成敬意!”随他一声吩咐,四名侍卫从车上搬下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附宝儿跟着裣衽一礼。 而宝锋则是大着嗓门道:“我兄弟均被革职,无处可去,前来投奔,还望公子收留!”他身后的壮汉们随声附和,却一个个不见沮丧,反倒面带笑容,很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无咎站在台阶上,一身亮眼的白衣与破败的门庭很不相称,却自有主人的派头,稍稍错愕之后,便冲着祁散人命道:“且将宝儿姑娘请入府中用茶……” 祁散人正拈着胡须,饶有兴趣打量着门前的情景,闻声一怔,瞪眼道:“我乃府上供奉,并非你家知客!” “兼职管家,俸禄加倍!” 无咎随声回了一句,又摆了摆手,转而看向宝锋等人,皱着眉头道:“诸位大哥丢了差事,必然为我所累。而诸位有家有小,何至于如此呢,且宅院破败,不堪入住……”而不待他将话说完,对方笑道:“不劳公子费心,我兄弟自有计较!” 宝锋不由分说,大手一挥,随他而来的兵汉们轰然响应,一窝蜂涌入院子。 祁散人愣在原地,一脸的郁闷,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兼职了管家,随即强作笑脸:“蛟老弟、宝儿姑娘,请府中用茶……箱子搬到前院,且小心……”他转身摇头,禁不住仰天长叹:“想我也曾是个人物……” 无咎则是独自站在门前,悠悠舒了口气,却见那个叫作禾川的修士仍在沉默不语,好奇问道:“禾兄,傻儿为何至今不见返回?” 禾川转过身来,分说道:“风公子前夜被惊马撞了,待我赶去,已咽气多时,被扔在道旁的水沟里……” 难怪不见那个傻儿回来,原来他早已弃尸道旁! 无咎愕然。 “我今日前来知会一声,便是要多谢公子的收留之情。此外,顺道看看他有无遗物留下。” 禾川苦笑了下,拱拱手道:“多有叨扰,就此别过!” 一个傻儿,生冷不忌,寒暑不知,身无片瓦,居无定所,又何来遗物呢!而这位禾川倒是善始善终,颇为仁义! 无咎心生敬佩,举手示意:“相逢便是有缘,我送禾兄几步路!” 禾川也不推辞,转身迈开脚步。 无咎随后安慰道:“命运莫测,生死无常。更何况对他一个傻儿来说,未必就不是一种解脱!” 禾川点头致谢,淡淡笑道:“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我今日便将离开都城,远游四方。” 无咎深以为然,附和道:“各地风貌不尽相同,名山胜景别有风骚,人生有年,理当游历一番!” 禾川却是含笑摇头:“我志不在此,要去海边。” “据说海上的风景不错,惊涛碧天……” “不!我想走出神洲去看一看。人生一世,若是不知天地之高远,与个画地为牢的傻儿有何分别!” 无咎没说两句,忽而发觉自己的心胸眼界很是促狭不堪,尴尬举手:“受教了……” 禾川停下脚步,笑容如旧:“公子遭遇大难,慧心不失,夜闯王府,进退自如,或为修士,却又出世入世而随性不羁,来日必将造就不凡,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无咎自认胸无大志,连连摇头。 禾川摸出一物递了过来,分说道:“此乃风公子随身的遗物,且留公子一观!”言罢,他转身飘然远去。 无咎还想道声保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默默打量着那道洒脱的背影,竟是叫人心头平添了几分羡妒。少顷,他低头看向手上。 谁说傻儿没有遗物? 一块破布上,用炭笔画着三道人影。一对夫妇,与一个孩子。彼此牵手,和睦融融的情景…… 无咎眼瞳微缩,神情微凝。 忽而一阵风来,卷起破布飞向半空。 他像是无法挽留,空张着手,怔怔盯着那片破布在风中飞翔,两眼中痴痴傻傻。恍惚之中,有歌谣在耳畔回响:“风萧萧、雨潇潇……没娘的孩子、没人娇……” …… 将军府,或是公孙府的前院,宝锋带人在收拾着屋子,四下里乌烟瘴气,却又笑声不断。 院子的空地上,摆放着两个大箱子,里面堆满了布匹绸缎,以及黄白金银之物。 而那匹枣红马被拴在树干上,再无之前的散漫自在,似乎发着脾气,一个劲地打着响鼻, 后院,凑齐了一套残缺的桌凳,上面摆放着玉壶茶盏,还有滚烫热水冲泡的香茗在透着淡淡清香。附宝儿与蛟老坐在桌前,享受着款待。而祁散人,则是在角落里支起锅灶,坐在地上守着灶火,俨然一个伙夫的架势,却又敲打着手中的一截枯枝而念念有词。从他黑沉的脸色看来,分明是在咒骂着某个人,或是某个小子。 宾主见面,相互寒暄。 无咎坐在桌前,见桌上的茶盏颇为精致,且茶香诱人,扬声呼唤:“老道,给我斟上一杯热茶尝尝呀……” 他记得老道只会煮食菜汤,不料人家还有烹茶的手艺。 祁散人不为所动,哼道:“去岁寒冰两块加上三花与蜂蜜,只熬得两杯菊花蜜饮用来待客。你想尝尝?没啦!” 无咎尴尬咧嘴,冲着对面的蛟老与附宝儿分说道:“我府中窘迫,养不起供奉,奈何少典殿下盛情难却,只得拿他一个算命的老道来撑撑门面!” 有钱有势人家,常常养有门客,或者食客。若有奇人异士,便也尊称为供奉。 蛟老端坐笔直,少言寡语。 附宝儿还是从前的装束,披肩的长发上缀满了好看的珠子。她浅浅含笑,善解人意道:“先生既然回到都城,只须稍展才略,重振祖辈的威名指日可待!” 无咎只当附宝儿说的是奉承话,报以微笑,转而问道:“我记得随行的还有几位,缘何不见身影?” 蛟老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答道:“各有要事在身,来到都城之后便已即刻回转。”他看了眼身旁的附宝儿,稍作沉吟又道:“适逢用人之际,谁敢不争先恐后。如今又有先生鼎力相助,何愁少典殿下大事不成!” “蛟老言重了!我不过一落魄之人,又如何帮得少典殿下……慢着!” 无咎忽有察觉,忙道:“两位有话,不妨明说!” 蛟老与附宝儿登门之后,还是如同以前口称先生,让他感到颇为亲切,故而没作多想,谁料对方竟然话中有话,显然并非登门道谢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附宝儿接话道:“少典殿下固然雄才伟略,奈何根基不稳,若与姬魃以战功夺取王位,全无半分的把握,故而与我有蛟部落联姻,便是要有所借助。而都城内外,兵马多半已被姬魃掌控,若有王族中人与他抗衡,便可扭转颓势。先生出身王族旁支,又是将门之后,只须振臂一呼,必将事半功倍。如今恰逢冬季用兵之时,先生切莫推辞!” 她年纪不大,却秀外慧中,且颇具眼光与过人的胆识,话到此处,竟是站起欠身一礼。 说客! 这个附宝儿帮着她未过门的夫婿,当起了说客!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姬少典与姬魃以战功争夺王位的说法,已有耳闻。而姬少典早早的便与万里之外的部落联姻,行事之隐秘,眼光之长远,着实叫人叹为观止! 无咎却是侧过身子,连连摇头:“领兵打仗?不、不、不……” 想不到姬少典招揽的手段如此出人意料,他犹自难以置信:“少典的年纪比我还小,却整日想着登基称王,而我痴长了几岁,反倒是白活了!” 祁散人坐在灶前打着盹,随声道:“沙场对垒,生死博弈,纵有输赢,不外乎又添几家伤悲!而你乃是逆天改运之人,岂能参与这无谓纷争!” 那老道前半句话还些道理,后半句话又在胡扯!我若能逆天改运,早便杀了姬魃而远走高飞! 无咎冲着祁散人送去一个白眼,却见附宝儿走到一旁,追问道:“先生缘何不能领兵打仗?你是不懂兵书战策,还是不懂武功韬略……” 我即便纨绔不堪,也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 无咎才想辩驳,又听:“先生身为男儿,岂能任凭家人含冤而门楣受辱,何不举剑奋起,以热血铸就战旗,以彪炳战功重振祖辈的荣耀!到那时候,莫说你要报仇,即便分土裂疆而成就王侯威名又有何难!更何况人生难得几回搏,先生切莫错过如此大好机缘!” 附宝儿一席话说完,竟盈盈下拜。蛟老跟着起身行礼,同样的恭敬诚恳。 突然面对如此说客,竟是叫人无从拒绝! 无咎默然不语……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二章 俗人俗念 感谢:老吉、砸锅卖铁人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阅读投票! ……… 天近黄昏,破落的后院再次变得冷清起来。 附宝儿与蛟老走了。 无咎坐在桌前,抄着双手,好像还沉浸在秋日的暖意中,独自冲着不远处的秋千怔怔发呆。 秋千还是耷拉着半边,静寂依然,便是一阵风来,也扯不动它沉沉的寂寞。 祁散人从一间破房子里冒了出来,无奈道:“这便是我的住所?比起祁家祠堂差远了……”他摇了摇头,从熄了灶火的陶罐中端出一只陶碗,然后走到桌前放下,又摸出两粒丹药搁在一旁,接着挥袖一拂,桌上的茶盏消失无踪。 无咎回过神来,有些羡慕道:“老道,教我一手袖里乾坤如何?” “先将清心汤与丹药服了!” “此处并非祁家祠堂,缘何又是苦菜汤?你还有完没完……” “你全无根基,却强行收取两把神剑,虽暂时无碍,却有后患。如今是否心口绞疼?你眉宇间黑气盈动,两眼中煞气涣散,分明是魔气侵入心魂之征兆,再不调理一二,来日必将为剑入魔而本性迷失……“ 无咎才要嚷嚷,心头一懔。 正如所说,心口绞疼愈发明显,只当是屡遭变故而激愤难抑,却不料竟是魔剑作祟而早已埋下祸根? 祁散人坐在桌前,又道:“据我所知,寻常修士,想要收取一把神剑已属不易,若敢贪多,必遭反噬。你却以凡人之躯,接连收取两把神剑,并与之融为一体,虽已呈现凶相,依然叫人难以置信!”他说到此处两眼一瞪:“愣着作甚,莫非不信老朽?” 无咎不再争辩,端过汤碗尝了尝,呲牙咧嘴一饮而尽,随即又抓过丹药扔进嘴里。 祁散人稍显宽慰,伸出干瘦的手指,凌空戳戳点点,似有法力闪烁,旋即结出三点微弱的光芒,再又三三见九,乃至无数而成片成阵,继而倏然收敛汇聚成一沙粒大小。他将之拈于指尖,分说道:“以法力神识,结阵于虚无之中,以芥子之小,纳乾坤之大,且随身可就,乃袖里乾坤是也!瞧清楚了没有,很简单啊,诚心唤声师父,老朽再给你细细详解……” 无咎看着稀奇,随即又目不斜视,并伸手摸出一粒干果吃着,酸酸的甜甜的很是可口。汤药留下的苦涩,大为缓解。 拜师收徒绝非小可,老道成心捉弄人! 祁散人手指一弹驱散了法力光芒,哼哼道:“我从来不收徒弟,随口一说罢了……” 无咎吃着果子,问道:“你如今是何修为?” 祁散人随声答道:“自保无虞……” 无咎又问:“人仙境界……” 祁散人手抚胡须,轻咳两声:“咳咳……一般人不敢欺负我!”他稍稍尴尬,侧目打量,疑惑道:“你想让我帮你杀了姬魃?若真如此,你是否便随我离开都城?” 无咎吐出果核,眼光一斜:“我个人恩怨,无须外人插手!而我家在此处,缘何随你离开?” 祁散人意外道:“你真要带兵打仗,去帮着一个凡俗的王侯成就天下霸业?荣华富贵,过眼烟云;虚名利禄,庭广之累……” 无咎的眼光再次落在秋千上,耸耸肩头:“我也不知道……”他站起身来,似有不解:“何为庭广之累?” 祁散人跟着站起,掰着手指头分说:“庭广则爽,冬累于风;树密则幽,夏累于蝉……” “如你这般说来,干脆混吃等死算了!” “此言差矣!天降大任于眼前,又岂能拘泥于凡尘俗世!” “我可没有逆天改运的本事!” 无咎丢下一句,晃悠着脚步走向前院。 “哎……我没说完呢……” 祁散人伸手示意,却是没人理会,气得一摔袍袖,独自冲着破败空寂的院子郁闷不已。片刻之后,他拈着胡须,自语道:“那小子浪荡多年,名声不佳,且家仇未报,难免俗人俗念啊!倒也急不来……” 前院的野草已被除尽,倒塌的砖石瓦砾清理一空,东侧的墙角下竖着破旧的兵器架子,并收拾了一个角落当成马厩,西侧的水井边则是摆放着水桶扫把,而收拾出来的几间屋子,也点燃了灯烛。曾荒寂破落的所在,多了几分生机。尤其是院子当间点燃了落叶与枯枝,熊熊的火光将四下里照的通亮。十余个兵汉则是围坐四周,烤着肉食,饮着烈酒,说笑声不绝于耳。 众人见到无咎到来,起身相迎。 无咎也不客套,跟着围坐在火堆旁,摆手婉拒了烈酒,抓起一块羊肉啃食起来。 宝锋坐在一旁,趁机引荐:“这是刀旗、马战铁与吕三,同为破阵营的兵头,余下的诸位,也都是破阵营的老兄弟!” 无咎与这群兵汉也不陌生,点头致意。 宝锋又道:“大伙儿听说公子归来,真是百感交集呀,恰逢革职,便投奔而来……” 无咎的眼光掠过四周一个个粗莽的汉子,迎来一张张由衷喜悦的笑脸,他摇了摇头说道:“多谢诸位大哥不忘旧情,小弟铭感五内,奈何落魄如此,实在不好多加连累,且将少典殿下送来的金银之物分了,各自回家过日子!” “公子,我兄弟并非为了钱财而来……” “我等只会冲锋陷阵,回到家中又该如何过活……” “就是啊!老子几日不砍人,吃饭都不香……” “公子莫非嫌弃我等无用?倒不打紧,城外还有数百号兄弟呢……” 无咎话音未落,顿时惹来一阵叫嚷声,他放下手里的肉骨头,回首看了眼身后走来的祁散人,咂巴下嘴说道:“小弟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担负不起诸位的厚爱……” 宝锋冲着众人骂了声没规矩,待四下稍静,分说道:“两个多月之后,王庭即将兴兵讨伐始州国。许是用人之际,各处差事的老兄弟均遭革职,据说是少典殿下的主张,要重建公孙旗下的破阵营。我等郁闷数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立志追随公子再上沙场,好歹为了家人挣下几分功名与活命的本钱……”他说到此处,竟是抬手一挥,随同在场的汉子们站起身来,躬身抱拳齐声道:“恳请不弃,誓死效命!” 无咎看着眼前一个个粗莽的兵汉,坐着没动,神情有些冷峻,眼光随着篝火的跳动在默默闪烁。 祁散人像是在袖手旁观,却不忘出声提醒:“公孙公子,莫拿人命当儿戏。该何去何从,还须三思而后行啊!” 无咎的眉梢抽搐着,默然片刻,将手中的骨头丢进火堆,鼻端顿时传来一阵骨肉烧灼的气味。他慢慢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诸位大哥早些安歇……”言罢,他转身越过祁散人独自走向后院。 宝锋等众人松了口气,忙齐声应诺。 祁散人则是叹息一声,随后追向后院,并跟着某人进了屋子,抬手施展法力屏蔽四周,禁不住出声埋怨:“一切均是少典的设计,果不其然呐!我早便知晓他的野心,故才寻了借口前来帮你指点迷津,谁料你却心甘情愿上当,难道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对你来说便那么的难以割舍……” 无咎背对着面向破窗,昂着头默不作声。 祁散人盘膝坐在榻上,犹自感慨不已:“富贵荣华一场梦,争来争去都成空,古今多少君王冢,尽作荒丘伴冷风……” “那又如何?” 无咎猛然转过身来,再无之前的深沉冷峻,而是带着几分狰狞嘶声大吼:“家仇难报,门庭败落,身为人子,岂能无动于衷?乱世当道,群雄争锋,身为男儿,谁不想金戈铁马博取功名?还有诸多兵汉以身家性命相托,又该如何拒绝?” 祁散人身子后仰,瞪眼道:“与我老人家说话,缘何这般大声……”他这还是头回见到无咎耍横,错愕之余,又忍不住叹道:“俗人俗念……” 无咎叫嚣过后,郁闷稍缓,抬脚坐在榻上,“啪”的一声抚平衣摆,兀自愤愤难抑:“更何况我人在红尘,便注定逃不出红尘的恩怨情仇。正如你个老道早已远离灵霞山,却又何曾放下仙门的纷争?” 祁散人沉吟着,自言自语道:“你之苦衷,人之常情……”而他又连忙摇头,分辨道:“彼此不同,境界迥异啊!你争的是红尘虚名,而老朽则是顾及天下苍生!” 无咎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祁散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争辩,却又耐着性子,循序善诱道:“你可知晓你身上的九星剑真正来历?你可知晓为何有人对九星剑念念不忘?你可知晓神洲之外的种种……” 无咎想都不想,脱口答道:“我不想知道!” 祁散人神色一僵,无奈道:“你这小子,缘何这般固执呢?” 无咎剑眉一挑,沉声道:“我只想洗刷屈辱,报仇雪恨,纵是天塌下来,也要等我了结这段往事!” 祁散人默然片刻,不再争执,似有安慰,又禁不住苦涩自语:“这天啊,谁知道会不会塌下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几分人样 感谢:书友20130617、轰炸机20、云中图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姬少典送来的金银,足有上千之多。宝锋要拿钱修缮门庭、搭建院落,被无咎一口回绝,只让他修补原来的破房子,添置日常之物,再给每人分了一点零用,余下的则交由祁散人统筹支配。 此外,无咎还让宝锋去城外另寻墓地,以便将爹娘家人的遗骸迁葬出去。宝锋一口答应下来,整日里带着一群人忙碌不停。无咎却是躲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喝着汤药,嚼着丹丸,然后倒头大睡,任凭祁散人一个人在院里发着牢骚。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 秋尽了,天寒了。而有人愈发贪睡,直至日上三竿时分,犹在榻上打着鼾声,迟迟不肯从安逸中的梦中醒来。 祁散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抄着双手,两眼微阖,木胎泥塑一般。偶尔一阵风来,吹动满地的落叶,轻轻卷起他灰白的须发,他这才眼光微抬,鼻子里微微一哼。 本想着教导某人打坐静修,谁料口诀尚未念完,人已歪歪斜斜倒了下去,才要训斥两句,美美的鼾声已然响起。 唉,真是不可教也! 正是如此一个惫懒之人,偏偏神剑在体,并有了一身天上掉下来的修为,本该纵横仙门而匡扶天道,他却纠缠于凡俗恩怨而难以自拔,还有一肚子的大道理,纨绔本性暴露无遗,竟叫人说不得也劝不得,奈何! 祁散人静坐片刻,手中多出一个玉杯。少顷,杯中雾气氤氲,清香飘散。他端着杯子小呷一口茶水,只觉得唇齿留香而回味无穷,这才微微点头而郁闷稍缓。 恰于此时,有人翻身下榻冲出屋子,竟是直奔院子角落里的茅房,随即‘稀里哗啦’一阵动静。 祁散人微微皱眉,端着玉杯再无雅兴。 少顷,无咎束扎着衣袍出现在院中,如释重负般吟道:“悠悠乎丝竹之声,隐隐乎兰麝之气……” 祁散人伸手将杯中的茶水撒了,恼怒道:“臭死人也!” 无咎浑然不顾,伸着懒腰,踏着落叶,踱着方步,精神抖擞的样子,却又左右张望:“哎呀,老道你闲着也是闲着,也该将院子清扫一二!” 祁散人两眼一瞪:“老朽不是管家,更不是你府上的下人!” 无咎笑脸相迎,不以为然道:“那老道你也说说,放弃仙门或有缘故,而降尊纡贵跟着我吃苦受累又为哪般?”他走到桌前坐下,伸手梳理着凌乱的黑发:“有个婢女就好了,至少梳理更衣有人伺候……”他自言自语了两句,转而笑道:“你的泻肚药倒也不差,直叫人荡气回肠啊!” 祁散人端坐抚须,摆出淡漠威严的架势。而他才要答话,却发觉跟不上对方的言语随意,禁不住伸手敲击着桌子:“那不是泻肚药,而是数十位名贵药材提炼的正气养神散!你小子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哼……” 无咎耸耸肩头,满脸的无辜。 祁散人哼了一声,随即又凝神端详,沉吟道:“你体内煞气已有缓解,想来本道的功夫没有白费……” 无咎却是摸出两个茶杯,之后便老老实实坐着而神色期待。 祁散人吹了下胡子,很是沮丧无奈,只得扬手一抛,两小块寒冰与两粒炼制的药丸落入杯中。他又长袖轻拂,法力催吐,杯中霎时热气氤氲而茶香四溢。对面顿时有人啧啧称叹,并神色仰慕。他这才哼了声,说道:“修为法力,衍生于五行变化,只须潜心参悟,自有天地风云之妙趣!” 无咎抓过杯子尝了一口,颇有见识道:“这三花蜜饮,当真是味香俱佳!” 祁散人无力说道:“三花蜜饮只为招待客人,自家享用的乃是春雪参露!”他端起茶杯慢慢品尝,坦诚又道:“我看着你、守着你,便是为了你体内的九星神剑。而我离开仙门,同样是为了那件神器……” 无咎趴在桌上,握着杯子,两眼一翻:“我倒是想送你老道一桩人情,且将神剑拿去便是!” 祁散人没作多想,随声道:“神剑与你早已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分开,或将危及性命……”他似有发觉,顿时还了一个恼怒的眼神:“我才不想要你的神剑!非但如此,还要帮你取得余下的五把神剑……” 无咎端起杯子转过身去,来了一个置若罔闻。 祁散人话没说完,自讨没趣,轻咳一声,转而又道:“你手上的夔骨指环,却不寻常,据说神洲之外的仙门常常以此祭炼乾坤法宝,想不到部落之中,竟有如此难得的古物……” 无咎抬起左手,摩挲着指环。他稍稍迟疑,放下茶杯,转身站起,手上霍然多出一张诡异的大弓。 祁散人微微错愕,跟着起身打量。 大弓足有过人高,弓背浑如手臂,且晶莹如玉,显得极为的沉重而又坚韧,再加上碧绿的弓角与金黄的弓弦,以及散发出来的隐隐杀伐之气,俨然不是一件凡物! “何来此物?” “无意偶得,还请见教!” 祁散人急忙伸手施展法力屏蔽四周,接着抓过大弓,再次愕然失声:“此乃人骨、龙筋打造炼制而成,或须法力驱使……”他慢慢举起大弓,伸手抓弦,而才将用力,又脸色微变而随即作罢,却忍不住连连惊叹:“此弓沉重,且威力莫测,搁在往日,或能尝试,而今日此时却是不敢妄动。毋容置疑,又是一件神器啊!” 无咎欲从祁散人的口中获悉大弓的来历,显然没能遂愿,却幸灾乐祸般地撇嘴道:“我只当老道你无所不能呢,原来也有眼光短浅的时候,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把玩,以后少要烦我就成!” “嗯,你倒是大方!而宝物择主,随缘才好!” 祁散人神色欣慰,却又恋恋不舍放下大弓,稍稍忖思,恍然道:“你手上的指环,当有射抉之用,因为夔骨炼制,故而有纳物之能。它与大弓或为一体,来日不妨尝试祭炼一二……” 祭炼大弓与指环?还真没想过。 无咎抬手一挥,大弓消失, 而祁散人却好像很是振奋,随手撤去四周的禁制,还在若有所思,并笑着自语道:“你小子机缘过人,本道看好你……”他笑得很晦涩,也很有深意,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随和与忠厚,拈须昂首之际,竟是踌躇满志的神态。 便于此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矮敦壮汉来到了后院,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包裹,响亮喊道:“公子,少典殿下派人送来的穿戴,且过目……”他将包裹放在桌上,举手又道:“哥几个在院外恭候多时,有请公子出城巡查!” 无咎点头会意:“有劳马大哥!” 壮汉名叫马战铁,与宝锋、刀旗、吕三同为破阵营的兵头,过命的老兄弟,如今俨然成了无咎的随从,料理着内外事宜。他哈哈一乐,冲着祁散人欠了欠身子,随即脚步带风而先行离去。 祁散人伸手打开包裹查看:“啧啧,丝绵的黑色锦袍,鹿皮的战靴,还有一顶鎏金的冠带……” 无咎瞥了眼,道:“我一身长衫足矣,无须更衣。” 祁散人却是将包裹抱起来往他怀里一塞,讥讽道:“如今秋寒袭人,你却一身白色丝绸薄衫招摇过市,出什么风头呀,唯恐人家不认识你怎地……” 无咎还想辩解,却受不住祁散人的一脸嫌弃,抱着包裹回到房中,少顷又出现在院子里。只见他头束金冠,横插金簪,两道剑眉下,双眸如星,面色如玉,清秀儒雅之中透着几分淡淡的深沉。且一身玄色锦袍,颇为合体挺拔,举动之间,十足一个英气逼人的贵公子! 祁散人独自坐在石桌前抬眼打量,“嗯”了声:“难怪当初浪荡不羁,还真有几分人样!” 无咎昂起下巴,直奔前院。 出了院门,两侧各有一位披甲的汉子拱手行礼。而门前树下则是拴着几匹马,马战铁、刀旗与吕三已是整装待发。 无咎走下台阶,回头看了眼。门楣上的横匾已粉饰一新,‘公孙’二字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而门房已被打扫一空,再无傻儿或是闲人靠近半步。他转而冲着等候的三人打了个招呼,随即抬脚上了他的枣红马。一行四骑顺着街道,直奔都城的西门而去。 半个时辰过去,都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在都城西南十余里外,有一座数十丈高的小山。此处溪水环绕,丛林霜染,地处僻静,且又景色优美。 四人骑马到了山脚下,并未止步,而是顺着山坡继续往上,直至半山腰,才各自跳下马来。 东南向阳的山坡上,堆起一片新立的坟冢。 当间一座双人合葬的坟前,竖着块一丈多高的墓碑,上面刻着先严公孙将军讳郑,与先慈将军夫人讳月娥之墓,落款则是不孝子公孙无咎,以及年月时辰。碑前一方供案,上面摆放着三牲祭品。 而早到一步的宝锋与另外两位兵汉均神情肃穆,并举手相迎。宝锋似有愧疚,低声道:“至今尚未寻到燕子小姐的骨骸……” 无咎走到墓前二话不说,撩起衣摆“扑通”跪下。 宝锋着手点燃香烛,并带着哥几个随后行礼。 而无咎祭拜过罢,忽而转身叩首谢礼。宝锋等人慌忙跟着以头抢地,却见无咎红着眼圈说道:“多谢各位大哥,还请一旁歇息!我……我想陪陪爹娘……”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四章 稍安勿躁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半山腰的坟前,只剩下了无咎一人。 他在坟地间慢慢走着,像是在寻觅着什么。 而一百多黄土坟丘,除了他爹娘的之外均无墓碑,只知道四周躺着的,都是府中的家人。在此处穿行着、徘徊着,便如回到了家人之间,曾经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而满腔的落寞却是无从倾诉! 他走过每一座坟头。 曾经的家人都在此处,唯独少了妹子。那可怜而又苦命的丫头,在世间度过了十四年的芳华,来去匆匆,没有留下一片痕迹…… 无咎慢慢回到爹娘的坟前,只觉得寒风呛鼻,他手扶着墓碑,深深低下了头。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幽幽长舒了口气,一度迷茫的眼光中多了几分深沉,便如那四周的山林秋景,添了一抹淡淡的霜色! 自从回到都城,便不得不面对过去的一切。而疯狂过后,才知道自己并未强大到无所不能、无所顾忌的地步。或许可以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杀了姬魃。最终却是免不了要逃亡天涯,让爹娘的亡灵继续留在槐树坡下忍受凄风冷雨。 想要了断凡俗间的恩怨,只能遵循着凡俗的规矩! 祁散人指出,这一切都是来自于姬少典的阴谋诡计! 姬少典的用意,不言而喻。他为了夺得王位,便要借助所能借助的一切人手。若能帮着他扳倒姬魃,又何乐而不为呢! 正如附宝儿所说,没有那个男儿不想着建功立业、扬名千古。自己亦曾为之耿耿于怀,并常常夜不能寐。只是经历了云圣子、田筱青等人的遭遇之后,早已不再执着! 而祁散人寻到都城,竟是为了自己而来,或者说是为了九星剑而来,着实出乎所料! 那个老道的身上藏着许多隐秘等着有人分享,而自己却在一味回避! 如果说姬少典在设计自己,祁老道又何尝不是如此? 姬少典虽然权贵在手,终究还是一个凡人,以后又将如何,本人自己说了算!而祁老道乃是仙门的前辈人物,所牵及的隐秘必将非同小可。所幸他始终以善意相待,且颇为耐心。而他愈是如此,愈是让人忌惮而又顾虑多多! 老道啊、老道,你究竟要干什么?即便帮着本人取得了七把九星剑,你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要知道本人也曾混迹于仙门之中,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至今记忆犹新。红尘或多烦恼,仙门更不太平啊! 至于如何报仇,以后又将怎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行计较! 无咎在坟前待了许久,独自默默想着心事。直至正午时分,他才慢慢走下山坡。 宝锋等人守在山脚下,各自起身相迎。 “此山何名?” “无名荒山。” “又往何处去?” “军营!” “走吧……” 无咎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一同上马扬鞭奔驰。 在都城西北二十里外的山坡上,便是有熊国的军营所在。远远便见环山的一排栅栏之中,帐篷成群,望楼高耸,旌旗招展,森然有序。居中的辕门更是威势不凡,高牙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咎放慢了去势,坐在马上抬眼观望。 他安顿了爹娘的后事,算是暂且放下了一桩心病,如今纵马秋色而一路奔来,使得郁积多日的沉闷为之渐渐缓解。便是他眉宇之间,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前方的大营之中,便有属于自己的兵马? 据说宝锋带人重建破阵营已有十余日,如今想来应该不差! 无咎驱马到了山坡下,便要直奔辕门而去,却被宝锋拦住,转而引着他绕过军营。他心存疑惑,随着对方来到了山后的一片荒坡前。 此处背阴寒冷,颇为荒凉。一圈凌乱的栅栏,勉强围成一个两三里大小的军营。其中的帐篷倒还整齐,却破破烂烂的不堪入目。两辆大车凑成辕门,一杆旗帜歪歪斜斜。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挤在门前翘首眺望,嘻嘻哈哈的没有个正经模样。 宝锋带头走到辕门前,挥鞭驱赶:“公子查营,各司其职……” 而那群兵汉浑不在意,大声嚷嚷起来—— “宝大哥,要刀没刀,要枪没枪,便是这几日的口粮都难凑合……” “哎呦,是公子本人吗?” “真是公子来了,还是原来的德行……” “就他那样,糊弄青楼女子倒也还成,想要带兵打仗,哈哈……” “有熊国的规矩,带兵者若非王亲、便是贵戚,他好歹算是将门之后,王族的旁支,即便无用,好歹还有宝大哥等人呢……” “唉!公孙将军是如何的威武,怎会就一代不如一代呢……” “走啦、走啦!宝大哥要揍人了……” 宝锋驱走诸位兵汉,转身尴尬道:“前山已被姬魃或是别家占有,我等只得在此安营扎寨。少典殿下忙于自家的兵马,粮草调配不济。而那帮子夯货,素来没大没小,且离开军营数年,失于管教……” 无咎跳下枣红马,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抬脚走向辕门,扬眉问道:“营中多少人手?” 宝锋答道:“足有七八百……” 无咎站在旗杆前,抬头仰望:“七八百?” 低垂的战旗上,可见“破阵”的字样,却颇显破旧,且污秽不堪。 宝锋似乎有些心虚,迟疑道:“足有……五六百弟兄。待起兵之日,凑齐八百人不在话下!” 无咎依旧是昂着头,错愕道:“我记得爹爹的破阵营不下万人之众,缘何只剩下寥寥数百?” 宝锋苦涩一笑,分说道:“时过境迁,凑齐八百人已属不易……”随行的哥几个深以为然,跟着点头附和。 无咎抬手一指,又问:“营旗如此污秽,理当重新缝制、或是浆洗一番。” 话到此处,没人应声。 宝锋的脸色忽而凝重起来,沉声道:“那战旗上并非污迹,而是破阵营将士们的血!” 无咎从旗杆上收回眼光,有心道歉,而连同宝锋在内,马战铁、刀旗等人均是神色躲闪。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营中。老哥几个随后跟着,同样是默默无语。 一群破帐篷的当间,搭着一座稍显高大的牛皮帐篷,此处便是破阵营的中军所在,也是留给无咎居住的地方。而其中空荡荡的啥也没有,纯属凑个样子。 无咎从小便在军营中玩耍,对于营中的一切并不陌生。他站在帐中,意外道:“且不说床榻、桌凳之物,便是马灯、案几也是一无所有,如何升帐行令,又如何运筹帷幄?” 宝锋吭哧了片刻,低声分说道:“我等的兵器与粮草,至今尚未着落……” 无咎皱着眉头,诧异道:“这般穷困潦倒,如何行军打仗?”他不容分说,又问:“姬魃麾下多少兵马?” “不下二十万,且兵精粮足!” 无咎呲牙抽了口寒气,接着问道:“姬少典呢……?” “六七万……该有吧……” 宝锋也没了之前的劲头,与老哥几个耷拉着脑袋。少顷,他抬手挠着脸上的刀疤,如同个赌徒般的自我宽慰着:“只须凑齐八百弟兄,再由公子操练一二,来日便是八千精兵强将,绝不敢丢了破阵营的威风!” 无咎看着空荡荡的大帐,直截了当道:“我不懂操练,破阵营便交由诸位打理。” 宝锋等人好像是早有所料,也不强求,彼此相视,各自面带苦笑。 恰于此时,营帐外有人高喊:“恭迎殿下……” 无咎抬脚走出营帐,宝锋等人跟在身后。 只见辕门涌进来一群人,要么盔甲闪亮,要么锦衣华服,个个仪表不凡。尤其是为首的年轻男子,更是器宇轩昂,而威严之中,竟稍显疲惫。 无咎走到了营帐外,抬眼观望。 随后宝锋等人却是不敢怠慢,左右分开而单膝跪地行礼。 来的正是姬少典,身后还跟着紫鉴、紫元两位修士,以及蛟老、附宝儿与十几个侍卫。他带着众人走到帐前,摆了摆手笑道:“呵呵!听说兄长在此,特来拜会……” 宝锋与几个老兄弟见机退后,只留下无咎独自站在帐前。而无咎拱了拱手,并未出声。 姬少典兀自面带笑容,伸手从身旁侍卫奉上的木匣中取出一物:“此乃破阵营兵符,从即日起,你公孙无咎,便是我破阵营的将军!” 无咎慢慢上前两步,单手接过兵符。 兵符为赤金打造,两寸大小,腹部刻着有熊破阵的铭文,又因卧虎的形状而称之为虎符。 姬少典见无咎举止散漫,脸色微微一沉,而不过少顷,又大度笑道:“呵呵,兄长一符在手,掌控全营,来日沙场之上,必将有所作为。我有事在身,失陪了!” 无咎将虎符在手中掂量着,摇头说道:“兵士不过数百,粮草、刀枪、盔甲、战马等等全无着落,如此的破阵营,如此的寒酸将军,本人难堪重任,有请少典殿下另择高明!” 姬少典才要转身离去,脚下一顿,转而看向破败的军营,沉吟道:“此番匆匆兴兵,有所疏漏在所难免,我正要寻求几位王族长辈的相助,兄长又何妨耐心等候几日呢!” 他根基尚浅,远远不及姬魃的实力雄厚,如今突然招纳数万兵士,顿时捉襟见肘而应付不暇。 无咎不为所动,淡淡说道:“即便本人有心投效,却也不会带着一群赤手空拳的汉子去送死!” 姬少典皱起双眉,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便于此时,附宝儿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温和含笑:“无先生,稍安勿躁……”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族后裔 感谢:老吉、姑苏石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贴吧有免费月票,书页作品与作者的评选也有免费票,我每日一更不敢相求,大家随意吧! ………… 姬少典带着随从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依然不好看。 附宝儿与蛟老留了下来,陪同的还有两个身裹皮袍腰插钢刀的部落汉子。 宝锋则是寻来了几张破凳子摆在帐内,总算有个歇息、或是会客的地方。之后,他与老哥几个拉着那两个部落汉子退到帐外。 军帐之内,宾主落座。 帐内没有灯光,显得阴暗寒冷,还有阵阵冷风打着旋儿从帐门吹进来,所卷起的灰尘草屑有些呛人。 无咎左右摇晃着,一时难以安稳,这才发觉屁股底下的凳子只有三条腿儿,其中一条还短了一截。他站起身来,尴尬一笑,原地踱步,把玩着手中的虎符,出声道:“宝儿姑娘,此番有何见教?” 附宝儿与蛟老静静坐在一旁,颇为淡定自若。 无咎继续踱着步子,牢骚不断:“破阵营的这群老兵,多半有家有小。固然立功心切,却赤手空拳,肚子也吃不饱,上了战场只能白白送死。试问,遗下的孤儿寡母谁来养活?”他话语一顿,无奈又道:“我也想帮着少典成就王业,奈何力不从心啊!” 附宝儿双足并拢,双手抄在胸前,柔美乖巧的的模样,便像是个寻常的女孩儿家,只是她沉凝的眸子闪动着睿智的光泽,说出来的话语声也是颇为悦耳动听:“我既然答应少典殿下,自有计较。我有蛟一族前来助战,不仅有上万的壮士,还有四五万牲口,战马、兵器、粮草更是不计其数。只须从中稍加调剂,应付数千人行军打仗不在话下。尚不知你破阵营人员几何?” 无咎停下脚步,伸出一个巴掌:“破阵营兵多将广,至少五六百……不,五六千……” 附宝儿含笑道:“破阵营尽为老兵,凑够八百已属不易。我还要兼顾其他,不妨让族中给你一千之数的粮草兵械。若有富余,再行调剂!” 无咎的手掌还在翻动着,适时变成一根手指:“一千之数,再不能少了!”他见附宝儿颔首认定,暗暗松了口气,又疑惑丛生,好奇问道:“我记得你有蛟部落,远在万里之外,长途跋涉极为不易,如今却兴师动众,难道只是为了帮着少典登上王位……?” “我有蛟一族游牧天下,聚众迁徙原本平常,且筹谋在前,如今一切顺理成章。何况我有蛟一族,却因凤翔一族逼迫太甚,而不得不另寻栖息之地,于是便与少典一拍即合。只须助他成就王位,我族人便可继续繁衍生息!” 附宝儿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姬少典胆略过人,兼有天下大同之宏图壮志。将我万千族人的前途与命运托付与他,合乎天意、神旨!”她身材娇小,性情温和,而说到此处,整个人竟然透着异样的坚定! 天意、神旨? 那不过是强权联姻的借口罢了,为的是彼此的相互依存! 无咎不以为然笑了笑,忽而又心头一动,接着问道:“有蛟与凤翔,均为凡俗部落,缘何会有《万兽诀》那样的法门,着实叫人奇怪……” 《万兽诀》,有驱使天下万兽之称,虽不尽然,却也颇为神奇。而其中的许多法门,离不开修为神识。说白了,寻常的凡人根本施展不了《万兽诀》。 而他问话的本意并非如此,而是那张大弓与夔骨指环的来历,却又怕附宝儿借口讨要,索性避而不提。 附宝儿稍作沉吟,反问道:“天下仙人,谁又无不出自凡俗呢?”她抬手抚摸着发梢上的珠子,秀眸中闪动着一抹神采,轻声又道:“何况你我均为神族的后裔,开创驱使万兽的法门并不奇怪……” “神族后人?” 无咎愕然。 “难道不是吗?” 附宝儿面带笑意,自问自答:“你我若非神族的后人,如何在洪荒丛林的血腥拼杀中延续传承至今?如何开种五谷,钟鼎有序?如何驱虎擒蛟,飞天遁地?又如何仙凡有别,阴阳轮回?有人说了,一切出自混沌而物竞天择,而我又问了,你我的祖先究竟来自何方……” 无咎有些发懵,无言以对。 “你我的祖先,早已不在了,而你我身为神族的后裔,体内流淌着神的血脉与魂魄。甘于红尘者,乐于苦乐之中;立志探索者,便以机缘而成就仙人神通,踏上逆天征程,寻往祖先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径。不管是天翻地覆,还是光阴轮转,你我都不会因挫折而沉沦,因劫难而止步。但有一丝光明,必将传承永继!” …… 傍晚时分,一人一马回到了公孙府的门前。 宝锋等人又要接收粮草军械,又要忙着募兵操练的重任,老兄弟几个着实无暇分身,于是便留在了军营。而身为将军的某人,竟是抛下了数百兵士打道回府了。 虽说也曾熟读兵书战策,而真要带兵打仗并不容易。尤其是待在那阴风嗖嗖的军营里,诸般事物毫无头绪,倒不如回到家中的后院,陪着某个老道品茶聊天来得惬意。 无咎跳下枣红马,慢慢走上台阶。军营人手短缺,两个守门的兵士也走了。冷冷清清的情景,依稀仿佛从前。推开院门,马儿跟着走进了院子。他顺手拍了拍马屁股,自言自语道:“到家了,尽管随意啊!” 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落叶遍地,满院的萧瑟。而石桌前有人独对秋色,正怡然自得。 “听说你小子成为将军,缘何又回来了呢,随身侍卫哪里去了,既然贵为将军,也该有几分将军的威仪才是,呵呵!” 无咎手里拎着从灶房取来的半扇羊肉,“砰”的一声扔在石桌上,震得茶盏一阵脆响,转身说道:“我有自知自明,还轮不着你老道取笑!” 祁散人慌忙收起茶盏,无辜道:“怎会是取笑呢?老朽我诚心祝贺……” 无咎去而复回,抱着一堆劈柴随手放在院中的空地上,又搬来木架支在两端,接着将羊肉横放其上,拍了拍手示意道:“废话少说,点火!” “本道不是你家的厨子!” “谁让你懂得祭火之术呢,当物尽其用而人尽其才!” 四目相瞪,争吵声又起。 “本道修炼法术,便是为你烧柴点火之用?” “有何不可?你还是那个祁家祠堂整日烧火煮饭的老道吗,怎会变得如此懒惰呢……” “我……我老道从来都是本色不改,倒是你出城一趟故态萌生不说,还带着一身兵痞的习气!哦……莫非心事已罢,想要随我重返仙途?” “报仇之后,便看你能否找个借口说服我!” 无咎将石凳挪到柴堆前,抬手摸出一个食盒放在旁边。他从中抓去盐粒、香料散在羊肉上,嫌弃道:“我说老道啊,你还要磨蹭到何时?” 祁散人不以为忤,反倒是抚须微笑,点头说道:“这才是曾经的无先生,不屈不挠的落难公子!说句实话,老朽真怕你陷入仇恨而难以自拔。有道是心障不除,天地永隔啊!” 老道察觉到无咎出城之后的前后变化,也如同放下一桩心事,随即凑到近前坐下,伸手屈指轻弹。一缕火光凭空而出,柴堆顿时燃烧起来。他呵呵一乐,掐动几个法诀示意道:“御火术倒也简单,只须筑基而真火自成……” 无咎翻动着羊肉,不忘关注着祁散人的举动,趁着烧烤之际,他跟着掐动手指一阵乱弹。 一对风华谷祁家祠堂的老邻居,如今再次聚首并成为了同伴,虽然彼此身份有别,却是多了几分难得的和谐与随意。 祁散人见无咎徒劳无功,摇头微笑道:“你法力不济,无须急于一时。我不妨教你几招别的法术……” 他深知对方的一身修为均来自于两把神剑,而对于仙道的境界感悟,或是诸般法术的修炼,与真正的修士还相差甚远! 而他话音才落,一线微弱的火光突如其来。近在咫尺,令人防不胜防! 这小子怎会御火术,他要成心暗算本道? 祁散人微微瞠目,却不及多想,急忙起身拂袖扑打,那一线火光顿时消弭于无形。而他才要发怒,却见一张欣欣然的笑脸沉浸在意外的喜悦之中:“御火术倒也简单……” “一点儿都不简单!” 祁散人忍不住打断道:“你并无筑基的修为,缘何使出御火术?” 无咎依旧是神色遐思,悠悠说道:“你问我,我又该问谁?不过……离开灵霞山之后,曾有尝试神通法门,或也陌生,却又仿佛似曾相识。如今想来,诸般神通一直都在,只因门径难寻,始终无从施展罢了!” 祁散人还是躲在一旁,眼光上下打量。他见无咎不似作伪,且不再有偷袭的迹象,忖思片刻,随即恍然:“哦……原来如此!” 无咎忽而使出御火术,惊喜之余,心痒难禁,忍不住便想继续尝试,却见祁散人神色戒备,急忙就此作罢,“嘿嘿”笑道:“原来老道也如此胆小,不妨就此分说一二!” “我并非胆小,而是架不住你手指乱戳!” 祁散人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撩起衣摆坐下,而他尚未分说,又嚷嚷道:“哎呀、羊肉烤糊啦……”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六章 踏狼驱魔 感谢:老吉、草鱼禾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的红票的支持! ………………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燃烧的篝火变成了灰烬,烧烤的半扇羊肉也只剩下了一地的骨头。 搁在以往这个时候,无咎早便溜回屋子睡觉了,而他此时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饮,听着某人在叙说着曾经的传说、或往事。 “若要说起你小子的一身古怪修为,便不得不提起一个人,苍起……” 祁散人说到此处,伸手从牙缝中扯出一根肉丝啐道:“这黄羊的味道还成,却少了几分鲜嫩。”他饮了口热茶,倚着身旁的石桌,接着说道:“苍起,何许人也?据传,那是一山村穷小子,因缘际会,成为古剑山的一名弟子,却因根骨顽劣,驽钝不堪,且又性情耿直,而常常遭人欺凌。他却不甘堕落,励志苦修。当他崭露头角,意气风发,便要走出仙门,去尘世间闯荡一番!” 无咎盯着地上的灰烬,看那灰烬中的火星在寒风中隐隐闪烁。 又是苍起?自从体内多了魔剑而误入仙道之后,便不断听到那人的传说。闯入古剑山,有关苍起的一切更是无处不在。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苍起在外游历数年之后,有了更大的志向,他要走出神洲九国,去更为广阔的天地中闯荡。谁料事与愿违,竟在无意间得罪了高人。他为此得到惩罚,差点丢掉了性命。当他心灰意冷返回仙门,仙门竟然闭门不纳,只有一个缘由,便是他的不安分……” 更大的志向,走出神洲九国? 无咎不由得想起了此前结识的那个叫作禾川的修士,以及他洒脱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走出神洲很难吗?而苍起所在的仙门也是让人寒心。”他插了一句,递出手中的茶盏示意道:“再来一杯!” 他对于苍起很陌生,也很好奇,却又因为体内两把神剑的缘故,使得他对于那位早已陨落的高人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好感。 祁散人摸出一块寒冰与一颗丹丸丢在杯中,摆手道:“不要烦我,自行尝试。” 小小的丹丸之内封着炼制的灵药与蜜茶,只须加持法力,将其与寒冰一起煮沸,一杯美味茶饮瞬即可得。 无咎低头看着杯中的寒冰与丹丸,无奈地撇了撇嘴。求人不如求己,尝试一回又能如何呢! “走出神洲很难吗?那不是一般的难,而是难如登天!” 祁散人整理着思绪,以教训的口吻回了一句,很有体会的样子,接着说道:“苍起被逐出仙门之后,又接连遭到追杀,迫不得已之下,只得躲起来苦练修为。他还真是了不得,竟以全身的法力神通,铸成了惊世骇俗的七把神剑,并于数百年后再次出关而成为仙道至尊!” 他说到此处,摇头感慨,却又话语一转:“你得到他的一把神剑,便得到了他的一成本事,得到了他的两把神剑,便有了他的两成修为。而他的修为与神通一脉相继,只须潜心参悟必将水到渠成!这也是你法力不济,便已能使出御风术的缘故,虽威力不堪,终究还是迥异于常人啊!试想一二,若你得到了七把神剑,便拥有了他的全部传承,笑傲天下只在等闲之间,即使老朽也要甘拜下风而仰慕不已,呵呵……” “啪——” 祁散人愈说愈兴奋,竟是呵呵笑出了声,谁料便于此时,身旁突然一声脆响,接着玉屑崩碎而热水四溅。他惊得霍然起身,挥袖阻挡,怒道:“又来偷袭,你小子便不能消停片刻?” 无咎老老实实坐着,却空张双手,满身的玉屑水迹,神情尴尬不已:“我在尝试烹茶……” “你烹茶则罢,毁我玉杯作甚?” “我也不想啊!是你让我尝试……” “我……我是要你借助烹茶之术,体会法力变化之玄妙,以便正气清神,而最终有所裨益。你体内的魔气虽也缓解,却依然尚存,若是不加调理,又如何接纳更多的神剑呢?苦心如是,神灵可鉴啊!” “多谢老道的青睐,本人并不想成为天下至尊!” “俗人俗念!天将降大任于你,你逃得掉吗?” “老道,你少拿大话吓唬我!我从不受人胁迫,便是你老道也是如此!” “你……你小子缘何就是非不分呢?” 无咎却是不再争辩,顺势抖落身上的玉屑与茶水,稍作忖思,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我如今双剑在体,该是何等修为?倘若七剑齐聚,又将怎样?” 祁散人晃着方步,撩起衣摆坐下,而眼光犹自上下打量,拈须说道:“你修为诡异,常人难辨深浅,而在本道看来,你如今堪比羽士中的顶尖高手,算是半只脚踏入筑基的门槛,却与真正的筑基修士相差甚远,咳咳……” 无咎架起一只脚,默默抬起了头。但见月光清远,夜色冷寂。 “至于七剑齐聚又将怎样,本道也是无从知晓。而从当年苍起的修为、以及你眼下的情形加以猜测,应为一剑脱胎换骨,二剑练气圆满,想要筑基有成,则少不了第三把神剑的相助。之后,四剑、五剑人仙、六剑地仙,当你吸纳了七把神剑的法力,理当抵达飞仙的超凡境界!啧啧……” 祁散人说到此处,啧啧赞叹:“那可是飞仙的境界啊,且不说寿元长久,炼形为炁,更是成就纯阳之体而逍遥云天之外!而我神洲九国仙门之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踏入地仙而已!你小子的仙道前程,真是羡煞人也!” 老道的说法,很是蛊惑诱人! 无咎却是依然昂着头,根本不为所动:“你老道在都城混了两年,骗人的本事愈发厉害了!我为了两把神剑,已是九死一生,若再贪心不足,还不要了我的小命?更何况余下的五把神剑早已失落,想要一一寻到又何其难也!” 祁散人才要继续劝说,老脸顿时一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 无咎忽而回过头来,不无诚恳请教道:“我既然修为有异于常人,不知能否在筑基之前尝试御剑飞行呢?老道你又何妨带着我飞上一回,以便加以体悟……” “你想飞?” “谁不想飞?” “我若显露修为,必将惹来四方关注,到那时候,你以为我还能陪你在此吃肉聊天吗?” “哦……难怪我始终看不穿你的修为,或许这也是姬少典放你离去的缘故?” “哼……” 祁散人忽而没了兴致,哼了声拂袖而起,随即踱着方步,竟是回房睡觉去了。 无咎还想请教几句,院内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少顷,院子的另一头传来“咣当”一声关门的动静, 老道真是小家子气,不就是御剑飞行吗,说说修炼心得也是好的,至少可以借鉴一二!而他偏偏整个晚上都在出言诱惑,却又闪烁其词而别有用意! 无咎坐在院中,缓缓散开神识。 破败的院落中,除了两人一马之外再无异常。远处四周的人家,也早已熄灯闭户而沉寂在溶溶夜色之中。 无咎站起身来,伸手轻甩。一黑一紫两道尺余长的短剑倏然而出,旋即离地三寸而静静悬浮。黑色的乃是魔剑,而紫色的姑且称之为狼剑。他迟疑片刻,抬脚踏上剑光。一脚一个,倒也稳当。 倘若驱动剑光,是不是便可带着我飞上天去? 记得所知的御剑之术与此相仿,为何就不能尝试一二呢! 无咎按耐不住好奇,脚下催动灵力。 两把短剑微微闪烁着光芒,并随着灵力加持而慢慢升起。而其本人也被托着缓缓升空,转眼离地十余丈。但见白衣临风,傲立当空,莫名的超脱与轻松浑然而然,给人顿添几分遨游天地的豪情! 无咎全神贯注,竭力稳住身形,俯瞰着脚下的院落,转而眺望着夜色苍茫中的都城,他不由暗暗自得而“嘿嘿”一乐。 老道啊、老道,瞧见了没有,本人虽无筑基的修为,却屡屡出乎你之所料。 什么叫卓然不群?恰如此时也!什么叫御剑飞行,当如是也! 看我左脚踏狼,右脚驱魔,给你飞一个目瞪口呆…… 无咎缓缓挪动双脚,歪歪斜斜了几步,虽身形狼狈,却并未坠落。他顿时胆气大增,掐动法诀往前一指。足下的两道剑光微微一闪,瞬间风驰电掣。他猛往后仰,急忙收力,为时已晚,根本无从把持,手舞足蹈般消失在夜空之中。 “呵呵!” 与之同时,院子里响起了笑声,紧接着房门“吱呀”打开,走出了胡须乱颤的祁散人,犹自忍俊不住而连连摇头:“呵呵,御剑飞行不仅要筑基的修为与神识,诸般法门同样是缺一不可,咦……” 他走到院中,脸上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而神色中却是多了几分诧异,随即脚步轻踏而凌空跃到了房顶之上,疑惑道:“那小子莫非真的一飞冲天,他人呢……?” 院落四周并无人影,也不见有人御剑行空。 而恰于此际,远处隐隐传来“轰”的一声。 还踏狼驱魔?活该摔得不轻! 祁散人顿作恍然状,忍不住又想发笑,却长眉耸动,神色微微一凝……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老道发威 感谢:9nanhai、老吉、liyu曝光、halin_八99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城西有个池塘,被一圈芦苇所环绕,四周尽是砖块瓦砾,以及各种弃物。 此处远离街道,很偏僻,往日里只有野鸟、或是狗儿撒欢,难见几个人影,如今恰逢深夜,更是寂静无声。 一道从天而降的人影,却是惊起了好大的动静。 “轰——” 随着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随即又是人影“哗啦”出水,颇为狼狈地跳到了岸上。所幸灵力护体,浑身上下倒也清爽。 也总算是御剑飞了一回,尚不知飞出多远? 无咎站在池塘边,回头张望。 自家的府邸就在三、五里外,也就是说所谓的御剑飞行,根本没有飞起来,便直接一头扎进了池塘里。 唉,这也太让人难堪了!但愿祁散人睡着了不曾发觉,否则定要被他笑话啊! 而所担心的祁散人虽然没有出现,却并非意味着平安无事! 无咎尚在侥幸,神色一动。 池塘不大,只有十余丈方圆。而四周却是颇为开阔,丛生的芦苇以及丢弃的杂物足足占地数百丈。再远的地方,几点街道上的灯光隐隐约约,犹如夜空的寒星,朦朦胧胧瞧不分明。 而二三十丈外的土堆上,却不知何时冒出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煞是诡异。尤为是在这样一个寒夜之中,俨如鬼魅夜行,倍加阴森可怖! 无咎才有察觉,心头一懔。 不远处的芦苇丛中,突然飞出三道剑光,便如三头潜伏已久的毒蛇,来势迅猛而又杀气凌厉。 有埋伏!陷阱! 无咎急忙凌空跃起,双脚连踢,才将隐入脚底的魔剑与狼剑疾闪而出,紧接着又是一道银色的剑光脱手而去。 恰于此时,土堆上那人也终于动手了,他好像张开猎网很久,等待的便是今夜的决杀一击。只见他挥袖一甩,剑光闪烁,一道霹雳划过夜空,依然无声无息,却更为的凶狠而势不可挡! 无咎猝然遭袭,奋起应变,而正当他以一敌三的危急关头,一道剑光快如闪电急袭而至。他人在半空,无暇躲避,手腕一抖,青丝网倏然张开。“轰”的一声闷响,袭来的剑光稍稍受阻,随即便从青丝网中穿透而过,强劲的威势顿如排山倒海。他暗暗心惊,不敢硬碰,身形闪动,瞬间消失无踪。而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十余丈外的芦苇丛中,猛然挥起拳头,冲着一道潜伏的人影便狠狠砸了过去。 那是一个羽士七层的高手,正自躲在土堆背后驱动着飞剑,不料想铁拳突降,根本不及提防,“喀喇”护体灵力崩溃,随即倒飞了出去。与之刹那,一道黑色的剑光当空劈下。他绝望大叫“师叔救我”,而叫声未落,人已被剑光劈为两截,霎时血肉横飞而一命呜呼。 无咎闪遁击杀一人,再又消失原地。 之前祭出的狼剑“砰”的一声震飞了袭来的剑光,再又轰然而去。躲在芦苇丛中的另外一位修士抵挡不及,被直接穿透脏腑而过。 三位羽士高手,转眼的工夫死了一对。 还有一人躲在池塘边,正在与一道银色飞剑较量,忽见同伴相继死去,吓得他再无斗志转身便跑。谁料一道人影突如其来,随之黑风扑面而杀气森森。他骇然色变,失声惊叫:“师叔……” 此人命大,才将呼救,那位师叔的飞剑已紧随而至。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人影踉跄后退。而一道银色的剑光还是呼啸而下,“喀”的击碎护体灵力,他吃禁不住,口吐鲜血跌飞出去。 而那位始终站在土堆上的师叔再也沉不住气,脚踏飞剑腾空而起:“公孙无咎,休走——” 无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一身锦袍破碎不堪,却是趁机收回银色的飞剑,并将手中的魔剑凌空一劈,尚在盘旋的紫色狼剑倏然一闪便与之合二为一。他转而两手持剑,昂首啐道:“紫真小人,又奈我何……” 其话音未落,突然冲天而起,所持的剑光霍然暴涨三丈,紫黑的杀气直奔那御剑的人影怒劈而去。 所谓的师叔,正是紫真道长,不知是遵循姬魃的吩咐,还是自己的主张,早已暗中等待多日,本想来一场伏击,谁料转眼之间两死一伤。与其看来,那个纨绔子弟,并非只有莽撞凶悍,竟还诡计多端,且手段多变,如今占了便宜,不仅不躲,反倒是野性大发。尤为可恶的是,他竟然从地上蹿起追来,犹如狂犬吠日般的不自量力。而我御剑在天,岂容挑衅! 紫真又羞又怒,催动剑光狠狠劈下。 “轰——” 两道剑光上下对撞,一声巨响在夜空中震响。 紫真踏着飞剑安然无恙,出手之间更是洒脱从容。 无咎才将蹿起十余丈,便被当头劈落,而他人在半空,猛然祭起闪遁术再次逆飞而起。夜色之中,他身裹光芒,剑光闪烁,浑如流星倒挂而去势如虹。 紫真才要痛下杀招,一道紫黑闪烁的诡异剑光霍然而至,只得催动飞剑加以阻挡,“轰”的一声惊涛横卷。他猝不及防,往后倒飞,顿时气息不畅,竟有法力迟滞的迹象。而那道拼命的人影稍稍坠落,竟又一次风驰电掣般追了过来。他急忙踏剑飞起,转瞬离地数百丈。 无咎猛然扑空,上下左右顿无凭借,却浑然不觉,两眼紧紧盯着那道高高在上的人影,掐动法诀,便如一只折翅的苍鹰,只管奔着对手亡命般狠狠扑去! 紫真脚踏飞剑堪堪站稳,而那道疯狂的人影竟如影随形而来。 一个羽士小辈,竟满天追着筑基的高手拼杀? 他微微瞠目,有心迎头痛击,却又冷哼了声,踏着剑光转身离开。 无咎再次扑空,挥舞着手中的飞剑便要继续追赶,而紫真已躲到远处,且来回盘旋而捉摸不定。他见对方识破了自己的用意,恨恨啐了一口,随即又脸色微变,这才发觉自己孤零零悬在百丈半空中。而闪念之间,去势已尽。徒劳挣扎着几下,人已往下坠落。他悻悻哼了一声,兀自手持剑光而杀意不减。 便于此时,远处多了几道人影。 三人御剑而来,其中的老者陌生,余下的两人,分明就是姬少典身边的紫鉴与紫元无疑。而地上的则是一位老者,则是跑跑颠颠很是匆忙的模样。 除此之外,远处街道上多了几点灯光,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或是打开门扇,或是趴着墙头张望。还有几只狗儿跟着凑着热闹,接连不断的叫声在夜色中回荡。 紫真在空中御剑盘旋,意在避实就虚。果不其然,对手终于作茧自缚。却不料这边的动静太大,竟引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他暗暗有些后悔,迫不及待冲了过去。而从远处御剑而来的三人更是神速,眨眼间便已冲到近前,随即飞剑出手,竟是一个个不甘落后的架势! 无咎犹在往下坠落,如同一块石头直直砸向地面。而先后到来的四道人影,便如四头猛禽在扑向猎物。眼看着他便要陷入四位筑基高手的围攻之中,突然身形一闪,恰似鹞子翻身,瞬间落地,却又趁势劈出一剑。此前那位偷袭遭创的修士正在仰头观望,冷不防被剑光连肩带背劈成两半。而他杀人之后,抽身便退,不忘冲着迎面而来的老者急声叱呵:“你来作甚,还不回府躲避……” 那跑跑颠颠的老者正是祁散人,却来的不是时候。他曾经很厉害,而此时的模样,与个寻常的老头没甚分别,只怕对付不了那四个御剑的筑基高手。如今只能逃回去,借助后院的五符阵法或能躲过一劫! 而祁散人却气喘吁吁停了下来,摆手道:“逃不掉啦……” 真的逃不掉了! 不过稍稍的耽搁,四道御剑的人影从天而降,并瞬间落在数十丈外,已然将前后左右的退路给死死封住! 无咎与祁散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猛地收住去势,却不肯认输,周身上下光芒隐动。而祁散人却是看出他的用意,适时提醒:“哎呀,你的土行术不伦不类,难堪大用……” 土行一遁百丈远,怎能说是难堪大用呢?莫非要我束手待毙,这老道匆匆而来究竟何意? 无咎剑眉一挑,神色狐疑。 而祁散人却不理他,转而冲着四方拱手:“紫定山的四位道友,缘何如此相逼?公孙公子乃姬少典麾下亲信,更为破阵营的将军,倘若遭遇意外,只怕诸位不好交代!”他竟然在求情,接着又道:“紫鉴、紫元两位道友身为少典府上的供奉,着实不该参与此间的纷争。不妨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劝你的两位同门就此作罢如何……” 无咎收起土行术,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祁散人。 这老道不顾一切挺身而出,只是为了救人而来? “我与紫元师弟虽为供奉,却以仙门律条为先。公孙无咎杀我紫定山弟子,不容袖手旁观!” “紫鉴师兄所言不差!祁散人,劝你不要惹祸上身……” 紫鉴与紫元先后出声,竟一唱一和。而两人有意搬出了仙门恩怨,显然是不愿放过无咎。 紫真却是毫不领情,插话打断:“两位师兄深明大义,小弟在此谢过。而那人已是囊中之物,还请两位师兄莫要插手。紫全师兄,你以为然否?”他说到此处,扭头看向夜色中的另外一道人影。 三十丈远处,一位老者踏剑而立。其长须飘飘,神色乖戾,微微冷笑道:“呵呵,那小子已归我所有,三位师弟又何必相争!”他不容分说,厉声又道:“祁散人,你这个招摇撞骗的老东西再不滚开,本道将你碎尸万段……” 祁散人求情之后,还指望着有所转机,谁料白忙活不说,反而遭到羞辱。他顿时老脸一僵,慢慢看向身旁的无咎,难以置信道:“他……他在骂我?” 无咎端详着有些可怜的祁散人,默默点了点头。 一位仙门的门主,前辈高人,无端遭致辱骂,又将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祁散人猛然转身,须发贲张:“谁敢骂我……” 他袍袖挥动,三道光芒破空而出。 无咎神色一振,暗暗期待。 老道要动手了,老道要发威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计较一番 感谢:铁手有情、萧瑟xsir、老吉、iel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一团数丈大小的阵法光芒,出现在池塘边的空地上。像是寒夜中的雾霭,隐隐淡淡毫不起眼,却是将其中的一老一少,与四位筑基修士隔绝开来。 紧接着剑光呼啸,轰鸣大作。而阵法的光芒,淡定如旧,只是随着剑光的落下,而在四周绽开点点的涟漪,随即又似清风拂过而消弭于无痕。 阵法之外,紫真、紫全、紫鉴、紫元四人催动飞剑狂攻不停。 阵法之内,一老一少神情迥异。 祁散人盘膝而坐,依然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哼哼,便是紫定山的方丹子也不敢骂我,气煞人也!” 无咎怔怔看着诡异的阵法,以及数十丈外那清晰可见的四位筑基高手,这才发觉阵法的高深与玄妙,却还是颇感意外而大为失落:“老道啊!我还等着你愤而出手,大显神威,再不济也要教训、教训那几个家伙,总不能坠了一方高人的威名,谁料你却结阵自守,你……” “我什么我?” 祁散人伸手祭出一个法诀,瞪眼道:“若非我来得及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此处吗?与紫真拼了一回,便不知天高地厚。他只是筑基一层而已,紫鉴、紫元却是四层的修为,后来的紫全更是九层的高手,想要杀你轻而易举!” 无咎看着自己破碎的锦袍,不忿道:“我当然不成,而你老道厉害呀……”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少说风凉话!我若是厉害,又何至于毁了祁家祠堂?想当年修为尽失,如今总算恢复几成,难不成要拿着一把老骨头与几个小辈拼命?” 祁散人连声训斥之后,手扶长须,气定神闲道:“有我三奇阵法,纵是人仙高手也休想撼动半分。如此安危无虞,又不泄露身家底细。正所谓盛怒于雷霆,御敌于无形。小子,跟我老人家学着点儿!” 老道在倚老卖老! 无咎没了脾气:“好吧,你老人家不愧为前辈高人,即使挨打不还手,也能说出大道理!”他忍着耳畔的阵阵轰鸣,看向那犹在催动飞剑狂轰乱炸的四位筑基修士,无奈道:“而如此困守阵中,终非长久之计啊!” 祁散人伸手掐动手指,点了点头:“震上艮下,飞鸟以凶,小事无碍……嗯,即刻云散风消!” 这老道又算上了卦,不服都不成! 既被困在此处,且随遇而安吧!不妨歇息片刻,反正有人陪着! 无咎只觉着后背一阵疼痛,便想着坐下歇息,而便于此时,轰鸣不断的攻击突然消停下来。他顾不得惊讶,而是低着头看向祁散人。对方却是端坐如旧,一脸的云淡风轻。 “祁散人!你一个算命的修士,缘何会有如此强大的阵法?” 话语声透过阵法传来,那个叫作紫全的老者已与紫真凑到了一起。而紫鉴与紫元则是站在数十丈外,彼此好像在窃窃私语。 无咎不等祁散人出声,抢先道:“有个仙门的门主,乃是祈老道的本族兄弟,送他一套阵法,再也正常不过。尔等为何停下,接着破阵啊,要杀本人,尽管放马过来!” 紫全竟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踏剑腾空而去。不过少顷,余下三人也是相继离开。 无咎稍稍意外,提高嗓门:“我话没说完呢,怎么走了呢…… 祁散人从地上站起,抬手一挥,三道光芒回归袖中,笼罩四方的顿时消失无踪。他走到无咎的面前,气急败坏道:“你小子信口开河,我何时有过门主兄弟?不让人走,你还酒肉款待怎地,嗯?” 无咎转身躲开,走到土堆上抬眼眺望。 月色清寂,寒夜依然。远处街道上的灯火又多了几点,狗儿的叫声已响成了一片。不过,许是阵法难破的缘故,又或是不想惹来太大的动静,那四个筑基修士真的走了,一走不回头! 无咎从土堆上下来,又踏入芦苇丛中,直奔三个修士的遗骸而去。待他寻觅了一番而稍有收获,便听祁散人在不远处感叹道:“啧啧,斩杀无情,劫掠娴熟,哪里还像一个斯文胆小、爱慕美色的教书先生,可见红尘劫乱,害人不浅呐!” 老道摇了摇头,催促道:“趁着天还未亮,赶紧走人了事!”他穿过芦苇,踏上来路,而没走几步,猛然回头。 只见芦苇丛中蹿起火苗,眨眼烧成一片,随即火借风势,竟是顺着池塘四周迅即蔓延。而某人则是在烈火中左躲右闪,很是狼狈不堪。 祁散人微微瞠目,怒道:“你小子折腾了一宿还不够啊,这又闹的哪一出?” 无咎抬脚蹿到了祁散人的身旁,落地时牵动伤势,一阵呲牙咧嘴,而回头去看,四周已成了火海,他忙无辜摇头:“我本想烧了尸骸,谁料御火术不听使唤……” “哎呦,真是受够了!” 祁散人一跺脚转身便走,摆手嚷嚷道:“你人也杀,火也放了,还愣着作甚,唯恐没人知晓是吧?我的老脸可是承受不起……” 无咎脸色尴尬,心里发虚,再不罗嗦,跟着一阵疾跑。 而池塘四周的火光愈发猛烈,已然将数里之内照得一片通明。当锣鼓敲响,城内的居民结群而出的时候,一老一少已躲到了黑暗中,并鬼鬼祟祟回到了后院。 静悄悄的院子里,夜色清寒如旧。而曾经吃肉聊天的两人,却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欲说无言、神情莫名,少顷,各自拂袖回屋。 不过,祁散人走到门前,却突然出声道:“紫全乃是姬魃身边的又一筑基高手,记得他早已离开都城,如今再次返回,分明来意不善。而少典将你留下的用意,或许也不简单。你小子惹麻烦了……” 话语声还在院里回响,紧接着“咣当”一声门扇紧闭。 无咎回头看了眼,抬脚走进了屋子。 曾破旧的居所,稍稍有所改观。挨着门边摆放着铜盆、手巾等物,窗上蒙了油纸,窗下的木案上摆着笔墨、铜镜、烛台,以及一个水晶的沙漏,木榻上则是多了一床铺盖。两三丈大小的地方虽还显得简陋,胜在清爽干净。 无咎关上门扇,褪下碎裂的锦袍,蹬掉了靴子,只留着一身亵衣,带着疯狂之后的疲惫,慢慢爬上木榻,顺手扯过被子躺了下去。而后背的伤势依然青肿不堪,阵阵疼痛难耐。他有些烦躁,翻身坐起,摸出几粒丹药扔进嘴里,接着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发呆。 惹麻烦了? 神识之中,几里外池塘的大火还在燃烧,所幸地处偏僻,远离民居,应该不会殃及无辜。只是围观的人影愈来愈多,且狗吠声、锣鼓声还在响个不停,使得原本清冷的夜晚,竟然变得如此喧闹! 祈老道所指的麻烦,肯定不是那场意外的大火! 正如所说,御剑飞行离不开修为与神识的支撑。勉强尝试的后果,可想而知。而扎进池塘倒也罢了,却又一头钻入陷阱之中。那个紫真早已是居心不良,只因住所设有阵法才让他有所顾忌,谁料他一直在暗中窥伺,自己难免有些疏忽大意了! 而紫真虽然阴险狡诈,却并非真正的麻烦!或许他的三位师兄,更为让人忌惮。尤其是那个叫作紫全的老者,一位筑基九层的高手,他既然被姬魃重新请回都城,显然是别有用意。 不过,能让分属姬魃与少典两家的四位修士为了对付本人而同仇敌忾,应该才是祁散人所指的最大麻烦!而一切并非来自今日,或许早在杀入姬魃府邸的那个夜晚便已埋下祸根! 而祸根只有一个,自己身上的魔剑与狼剑,或者说,九星神剑。 爹爹当初为了那把魔剑得罪了姬魃,以至于招来灭门之祸。而姬魃身为凡人,要魔剑何用?如今想来,只怕是紫定山的修士在背后作祟! 而自己初回都城悲愤难耐,只顾着报仇。不仅显露了魔剑,还被迫使出了狼剑。在场的几位紫定山修士看在眼里,定然会联想到神剑的存在。于是乎,紫真暗中算计,紫全重返都城,便是紫鉴、紫元也与两位师兄弟尽弃前嫌,无非为了九星神剑,而自己的麻烦也终于来了! 无咎想到此处,抓起被子裹在身上,犹自觉着寒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夜幸亏有了祈散人,否则下场难料。而老道又说,姬少典的用意也不简单? 那位少年的玩伴今非昔比,倒也不是坏人。他若真有宏图壮志,或为天下幸事。至少要比姬魃多了几分君王的气度,但愿附宝儿没有看错人! 而王庭与仙门纠葛甚深,难说不受左右。 若是姬少典为了王位而不择手段,讨好紫定山在所难免。到时候他会不会翻脸无情,还真的无从预料。况且人都会变…… 无咎摇了摇头,慢慢歪倒躺下。 极少揣测人心,竟是这般累人。而大仇未报,还须事事谨慎。有备方能无患,接下来的日子要好好计较一番……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三十九章 活在当下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也感谢各位的红票与年终盘点活动的投票,希望愿意的朋友多来踩踩增加个点击! ………… 天亮的时候,无咎睡着了。 而祁散人却是走出了屋门,舒着懒腰,定了定神,便独自在院子里踱步。随其挥动大袖,卷起了一阵狂风。转瞬之间,篝火的灰烬与满地的落叶尽被裹起飞到了墙外。他看着清爽的院落,点了点头。而不过瞬间,又是几片落叶悠悠飘下。他拈着胡须哼了声,抬脚奔向前院,打开院门,顺着街道在晨色中溜达起来。 街头巷尾,早起的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老李说,昨夜城西的池塘边,突然降下一场雷火,不仅劈死了三个人,还烧光了池塘四周的芦苇。当时的动静真是不小,便是城防营的兵差都给招来了。 老王说,如今恰逢初冬,不该打雷啊,怕是王庭兴兵的缘故,这才血煞冲天,凶兆降临呢! 老马说,有熊的国主归天之际,被始州国趁机夺取了边关的千里沃土,太欺负人,如今姬魃殿下与少典殿下兴兵讨伐,也是天经地义!当然喽,打仗要死人的,不免亡魂葬边关,又该多少孤儿寡母泪眼望穿…… 祁散人在四周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公孙府,门前多了一辆马车与几位兵士,还有一位背着包裹的老者。 兵士从车上搬下一个大箱子,并送到了院中,交代说是少典殿下的赏赐,便拱了拱手告辞离去。而老者却是留下不走了,原来是破阵营吕三的老爹,在家闲着无趣,被他儿子唤来看守门房。他虽然五十多岁,而身子骨倒也硬朗! 祁散人喜出望外,称呼一声老吕。他领着对方在前院安顿下来,又送上几锭银子当作零用,便将琐碎事宜尽数相托,一身轻松的回到了后院。 某人还没起床,哪怕日上三竿还是关着房门不见身影。 祁散人坐在石桌前烹制热茶,一个人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他粗布棉袍,须发灰白,头顶木簪,形貌简朴,浑似一个寻常的老人。当又一片落叶滑过肩头,他挥袖轻拂,饮了口热茶,带着莫名的心绪自言自语:“秋叶落尽是寒冬,不知不觉又一年,天翻地覆轮回时,犹如梦里三月春。” 他眯缝着双眼,冲着脚边斑黄的落叶微微失神,转而看向那紧闭的房门,略显无奈道:“那小子痴得、癫得,恨得、悲得,怒得、狂得,即使置身险境,群狼四伏,依然吃得、睡得,浑如一个傻儿般的无忧无虑!” 那间紧闭的房门还是情形如旧,却有不满的话语声断续响起:“老道……我在你的眼里……只是一个傻儿?傻儿不傻,无非活在当下……” 某人倒也警觉,睡梦中还不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而他的那句话虽然如同呓语,却也有些道理。嗯,傻人不傻,无非活在当下罢了! 祁散人放下茶盏,哼道:“大白日的睡懒觉,成何体统!” “哎……我伤势在身……可怜呀……” 一声呻吟传来,之后再没了动静。 祁散人手抚胡须,无奈地摇了摇头:“依老朽看来,你小子或也装傻卖呆,或也睿智过人,却唯独少了几分达观洒脱的境界,而难免患得患失。之所谓,无时而不安,无顺而不处,冥然与造化为一,将何得而何失……” 老道或许看出了某人的心结,而某人却是很不以为然。 房内的木榻上,无咎缩在被窝里斜躺着,仿佛可怜的模样,却两眼睁着而神色闪动。 他透过封禁房门的阵法看了一眼院中的祁散人,转而继续默默打量着面前的一堆东西。其中有兽皮、卷册,也有玉简。 自从稀里糊涂混入仙途的两年多以来,被人追杀,接着再去杀人,先后得到了不少的好东西。除了灵石、丹药、飞剑之外,便是有关仙道的一些功法典籍,只因自顾不暇,未曾太多在意。如今回到都城之后,依然强敌环伺而杀机四伏。谨慎小心之余,不得不设法应对。而这些功法典籍之中,便有着克敌制胜的法门。 《南陵舆图》、《四洲盖舆》、《仙道辑录》与《古剑录》,眼下用不着;《百灵经》与《金石录》?均须长久研读方有收获,还有元灵留下的手札,或是《元灵心经》也是如此。而《隐身术》、《闪遁术》,以及《古剑诀》、《九星诀》,再加上体内的两把神剑,才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尤其是《九星诀?》的几种遁法,关键的时候能保命! 无咎将面前的一堆东西收了起来,只留下《九星诀》、《古剑诀》与另外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名为《紫气诀》,来自于昨夜的收获,乃是紫定山的功法:一篇剑诀。不知是否古剑山那位苍起的缘故,各家仙门都偏重于剑修。而剑修之术最为凶悍凌厉,动手打架的时候很讨便宜。故而这篇剑诀也是大同小异,无非讲天道,行君道,又讲人剑合一的超然境界,而其中的数十攻击防御之术,分明又是极为霸道的杀人法门。 不过,剑诀之中有篇化剑术,虽寥寥数言,却也不无玄妙。 何为化剑术?便是以有化无,以无化形,再至诸般变化,称之为化剑术。其或剑气如丝,或虚实结阵,变化万端,高深莫测。而想要修成却是不易,或许只有人仙以上的修为方能尝试一二。 而在古剑山苍龙谷中得到的《古剑诀》中,亦曾记载着化剑术的口诀,虽不尽相同,却又道理相通。若是将其彼此印证对照,或有蹊径也犹未可知! 无咎将《紫气诀》拿在手中,继续卷缩在被窝里似睡非睡。许久之后,他放下玉简,拿起了《古剑诀》,继续躺着不起来。当两篇法诀烂熟于胸,且略有所悟,其手中又多了一枚玉简,《九星诀》。 既然祁散人瞧不起自己的土行术,不妨便换一种修炼。《九星诀》之中,尚有水行术,火行术、冥行术与风行术。水行术,要在江河湖海中施展;火行术,在地火岩浆中方能显威;冥行术,则是在灵气断绝的幽冥之地畅行无阻;而风行术,有风便能飞遁,比起寻常的御风术要更为不同…… …… 又一日的午后,祁散人独自坐在桌前。 他手中的茶盏,换成了一个酒坛子,独自呷了口酒,继续默默抬头看天。 院中的几棵老树早已跌尽了落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将灰蒙蒙的天光给分割成一块块,看上去像是蒙了一张网,却又网不住的岁月,倾洒下漫天的苍凉。 祁散人幽幽出了会儿神,举起坛子凑到嘴边,这才发觉酒没了,禁不住哼了一声。他抬眼瞥见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抓着空酒坛子便想砸过去。 睡懒觉吧,倒不打紧。记得他身子带伤,也该将养调理。而一睡二十来日不见人影、且毫无动静,着实叫人忍无可忍。 尤其是身为虎符在手的将军,却丢下军营不管不问。如此惫懒德行,与过去的纨绔子弟有何两样呢!你不是想要报仇吗,总不会因为遭遇强敌便吓得不敢出门吧?而总是藏着躲着也不是法子,混日子更是没有道理。 惹急了我老人家,信不信我一酒坛子砸过去…… 祁散人抓着酒坛子比划着,还吹胡子瞪眼。而没等扔出酒坛,房门“吱呀”开了,随即还有一层淡淡的阵法光芒隐去,继而有人冒了出来。 哼,那小子还是怕我老人家不痛快。如此每日吹着寒风执着守护,叫人于心何忍? 祁散人怒气稍缓,随即又微微一怔。 只见无咎穿了一身薄薄的长衫走出了房门,或是说应该是脚不沾地飘出了房门,却脖子歪斜,呲牙咧嘴一脸的怪相:“老道你出了何事,竟借酒浇愁?岂不知借酒浇愁,愁更愁啊……”他惊讶过后,竟在院里转起圈子,身形轻盈,衣袂飞扬,还挥洒双袖,又是一阵疑惑:“昨日秋叶满地黄,转眼已是深冬时节……” 祁散人将酒坛子“夺”的一声放下,面皮抽搐着欲说无言,却又实在忍耐不住,两眼一翻:“本道无妨,你却一觉睡了大半个月。如此倒也罢了,大白日的装神弄鬼,还是一个歪脖子鬼,哼!” 无咎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稍稍入定而已,竟过去如此之久。修炼无岁月,诚不我欺也!”他依然是身如摆柳,几如乘风飞去,好不易才双脚落地,不满道:“老道不说人话!我修炼法术呢,怎会成了歪脖子鬼?哦,躺着久了,习惯使然……”其摇晃着脑袋,浑身上下一阵筋骨脆响,随即身躯笔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原状。 这世间还有人躺着修炼的? 祁散人抄起了双手,像是不耐寒冷,无力道:“宝锋等人已回府几次,请你前去兵营,据说半月之后,破阵营便要开拔。姬少典给你送来一箱礼物,放在前院;吕三他爹来了,兼职门房与管家;老朽主动请缨,随你远行出征。依着军规,老朽不仅身为行军供奉,还是你的执笔文书,以及草药郎中。想我老人家,真是命苦啊!” 老道自怨自怜着,叹了口气又道:“此外,战场之上……” 无咎听说吕三的老爹来了,还有一箱礼物放在前院,嘿嘿一乐转身就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话:“行军打仗并非儿戏,你老道跟着凑啥热闹!” 祁散人话没说完,眼前人影没了。他默然片刻,伸手抓起酒坛子高高举起……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章 看管着你 感谢:老吉、jiasujueq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走到前院。 院子虽还破败,却干净许多。院门大开,门前的台阶以及老树的四周皆清清爽爽。一位老者手持扫把正在忙碌,忽闻动静,回头打量,放下扫把,整理粗布袍子,接着双手抱拳,嗓门洪亮道:“小老儿拜见公子!” 无咎摆手笑道:“我已听说了,多谢吕伯前来帮忙!” 老者年过半百,一身粗布棉袍,布巾裹头,须发灰白,面色红润。他见无咎为人随和,哈哈一乐:“不敢尊大!公子称呼我老吕便可!” 无咎也不客套:“那我就唤你一声老吕吧,少典的箱子何在?” 老吕捡起扫把,抬手示意:“在我屋里,公子请——” 无咎抬头张望片刻,转身跟着走进院内。 天色灰蒙,似有雪花飘下。 老吕将扫把放在门后,顺手关门,接着走向不远处的一间屋子,掀开门帘,回头笑道:“这箱子沉重,公子稍待片刻!”他撩起衣摆,冲着掌心啐了一口,伸手将一个大箱子拖了出来,显得颇有一把子力气。 无咎赞道:“老吕身子骨不错!” 老吕连连摇头,挥舞大手道:“老汉我也是军伍出身,如今老伴没了,赋闲在家,承蒙公子不弃,倒还派点用场!”其衣着简朴,相貌普通,却自有武人的直爽,再次晃动着双臂,笑着又道:“且将箱子搬至后院,容我老汉慢慢来……” 无咎上前两步,怕了拍老吕的肩头,对方才将站到一旁,他伸出两手抓起箱子便走。 硬木箱子足有一百多斤重,搬起来并不容易。 老吕微微诧然,由衷赞叹:“公子好力气,真乃将门虎子也!此番大军出征,公子必将凯旋而归,愿我儿吕三追随公子立下功名,来日也好娶房婆娘,哈哈……” 无咎脚下不停,随声笑道:“老吕放心便是!无论吕三是否立下功名,我都让他娶房婆娘!” 既然有了公孙公子的许诺,儿子的前程有了着落,身为当爹的,这日子便也有了盼头! 老吕抚须微笑,满脸的喜悦。他原地遐想片刻,又是哈哈一乐,只觉得浑身是劲,抓起扫把奔向马厩…… 无咎回到后院,“砰”的一声放下箱子,抬脚踢开箱盖,里面的东西呈现出来。 一套黑色的铁甲,两件玄色的锦衣棉袍,一件猩红的兽皮外袍,一把镶金嵌玉的带鞘宝剑。 祁散人依旧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里的酒坛子换成了一个玉壶,自斟自饮着,不为外物所动的样子。 无咎看着打开的箱子,说道:“又给我送来两套锦袍,想来姬少典是一清二楚啊!” 其言下之意,那晚池塘边遭受伏击并非一场意外。或者是说,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某些人的关注之中。 没人应声,只有“哧溜”一口饮酒的动静。 无咎拿着锦袍走进屋子,转眼更衣返回,却又冲着盔甲、宝剑摇头道:“我如今已是刀枪不入,要这些东西有何用处?” 还是没有应声,美酒的滋味应该让人难以自拔。 无咎抓起宝剑,走到石桌前:“老道,我给你说话呢……” 祁散人端着酒杯又是“哧溜”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 无咎浑不在意,抽剑在手。随其灵力暗吐,三尺青锋寒芒闪烁,紧接着“嗡嗡”震响,继而“砰”的一声炸得粉碎。无数钢铁碎片如同箭矢,瞬间横卷四方。 浅而易见,宝剑虽然名贵,终究还是凡兵,禁不住灵力的加持。 祁散人猝不及防,差点被酒呛着,急忙大袖挥动阻挡,堪堪免于池鱼之殃。他猛地摔出酒杯,瞪眼道:“老朽耳朵不聋!” 无咎的手中只剩下的剑柄与剑鞘,就势放在桌上,讪讪一笑:“嘿嘿,无心之过,莫怪、莫怪,小子给你陪个不是……” 祁散人怒气稍缓,还想饮酒,这才发觉杯子已被摔得粉碎,只好收起玉壶,哼了声道:“战场之上自有规矩,修士不得插手凡人之争。你若敢动用法术神通或是飞剑,必将惹来仙门混战而殃及万千的兵士。到那时候,你百死莫赎,神洲再大,也再无你立足之地!” 老道说到此处,神色冷峻。 无咎微微愕然,跟着郑重起来,拱了拱手,歉然道:“我虽出身将门,实则一个懵懂小儿。有关战场的规矩虽有耳闻,却非详尽,还请老道多多指教!” 敌我双方的军营之中,皆供奉着仙道高手。既是两国交战,归根到底还是凡人的厮杀。而正如所说,修士坐镇,仅为旁观,却并不参与胜负的争夺。这是战场的规矩,也是仙门的规矩。若非不然,凡人之躯又如何抵达飞剑之利?故而,修士随军的真正用意,便是相互监管,以防有人坏了规矩。而若是某位公孙将军施展魔剑大杀四方,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祁散人依旧是满脸的威严,沉声道:“你执意参与两国之间的杀戮,只能将所有的法术神通弃之不用,这并非关乎着战场的规矩,而是仙道之中约定俗成的戒条。你若不从,最好就此作罢。不然的话,本道也不容你!” 这个老道看似随和,关键时候倒不含糊! 无咎看着满地的钢铁碎屑,为难道:“即便舍弃法术神通与飞剑不用,总该有件趁手的兵器吧?” 祁散人点了点头,手拈胡须:“说的也是!你自从魔气淬体之后力气过人,凡兵已不堪为用……”他沉吟了片刻,有了计较:“且罢!本道不妨毁去两把飞剑给你炼制一件兵器,只要没有符阵,不施神通,倒不虞惹人注目!” 无咎两眼一亮,面带惊喜:“咦!老道还会炼器?”他一拍脑袋,急忙伸手道:“我差点忘了,再送几张剑符、遁符啊!” 他早便想着讨要剑符与遁符,奈何见到祁散人之后始终心绪不佳,如今突然想起来,又岂肯错过! 祁散人正襟危坐,一番语重心长,好不易逼得某位公子有所收敛,谁料转眼间对方又是故态萌生。他揪着胡须,慢慢闭上双眼:“没有……” 无咎不以为然,继续央求:“我能活到今日,全凭着老道你当日所赠的剑符与遁符。三张五张不嫌多,一张两张不嫌少,还望不吝相送,多多益善……” 祁散人的面皮哆嗦了下,猛地睁眼:“本道仅有的两张人仙符箓,乃是当年修为巅峰时所炼,你倒是贪心不足,还多多益善?哼哼,一张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又何必哼哼呢!” 无咎大失所望,却又后退一步而神色端详:“老道真是一位好人,竟将仅有的两张符箓送我?” 记得老道说过,只因心有不忍,故以符箓相赠,而事后总是不免叫人浮想联翩! 祁散人眼光一闪,像是恼怒未消,拂袖起身,催促道:“休得啰嗦!你是要刀、还是要剑,回头炼制给你便是!” 无咎不及多想,忙陪笑说道:“我乃君子,当然用剑。却无须毁去法器重新炼制,老道且看……”他话到此处,抬手一挥,地上“砰”的多出一物,竟是将地砖给砸碎了几块。 祁散人低头打量,愕然道:“玄铁?” 地上躺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黑色棒子,四、五尺长,散发着浓重的血腥与阴寒之气,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老道好眼力!此物来自于古剑山的苍龙谷,正是玄铁!”无咎奉承一句,伸手示意道:“烦请炼制一把长剑,锋利便可。却不要太重,以免骑在马上有所累赘;也不要太轻,趁手就行!此外……”他以相商的口吻,又道:“不知到时能否观摩一二,权当开开眼界,嘿嘿!” 他从来没有见过炼器,难免有些好奇。 而祁散人尚未答话,挥袖一甩收起了地上的玄铁。 恰于此时,四个壮汉穿过前院而来,正是宝锋、刀旗、马战铁与吕三,均穿着一身部落才有的皮帽、皮袍子,外罩皮甲,兵士的装扮,抬手举足间颇显威武。 四人走到后院,“哗啦”左右散开抱拳行礼:“卑职见过公孙将军、仙长……” 无咎一手背后,一手挠着下巴:“我这个将军徒有虚名,还是称呼公子来得顺耳!至于仙长……?”他眼光一瞥,只见祁散人气定神闲道:“诸位不必多礼,唤我祁散人、或是祁先生便可。” 老道乃是行军供奉,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 老兄弟几个浑不见外,各自直起身来哈哈一乐。 宝锋道:“听说公子卧病在床,我兄弟不敢惊扰,而大军开拔在即,不得不前来问候……”刀旗、吕三与马战铁跟着附和,并就相关事宜一一分说。 从四人口中得知,破阵营总算是招揽了七八百个老兵,在有蛟部落的相助下,已是粮草军械齐整。半个月之后,便将迎来新旧交岁的春祭日。过了春祭,大军便要开拔。适逢整装待发之际,兄弟几个忍不住再次返回城中。一来借口探望公子,二来也是消遣解闷。 而破阵营群龙无首,早已惹得姬少典很是不满。依着老兄弟几个的意思,如今亟待主将归位。 此时天近黄昏,片片雪花从天而降。 无咎伸手从箱子里抓起那件袍子裹在身上,扬声道:“明早回营,今晚我请诸位大哥吃酒!” 宝锋与几位老兄弟齐声响应,祁散人则是二话不说带头就走。 “老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哼!从今往后,本道要看着你、管着你,寸步不离……”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一章 红尘未老 感谢:木叶清茶、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投红票的朋友,也感谢投年终盘点的朋友! ……………… 无咎回到都城之后,极少出门。 近两个月以来,他不是关在屋里,就是坐在院内饮茶,如今出征在即,便索性带着宝锋老哥几个以及祈老道走上了街头。 一行六人没走多远,雪下大了。 片片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四方笼罩在一片茫茫之中。即便已是暮色降临,也仿佛天地浑然而昼夜不分。街道两侧亮起灯火,朦胧中更添几分寒意迷离。行人来往匆匆,几个孩童在飞雪中雀跃追逐玩耍尽兴。 无咎裹着袍子,与祁散人并肩而行。宝锋等人跟在左右,一路上大声说笑。 “落雪时节,正当饮酒吃肉。不如前往申记老店,宰只羊,烫壶酒,定然痛快!” “依我说啊,恒记的牛杂汤很是美味,且便宜实惠……” “洪记的烤肉也不错,每人赠送半斤烧刀子,宝大哥上回吃过,很是夸赞了一回呢……” “哈哈!既是公子请大伙儿吃酒,何去何从,还须公子定夺……” 宝锋与吕三、刀旗、马战铁是句句离不开吃喝,就差口涎直流。也难为了几个汉子,连日守着兵营颇为辛苦。恰逢走到一处街口,四人驻足等待去向。 无咎昂着头两眼眯缝,不知是在欣赏着漫天的雪花,还是在想着心事,却脚下不停:“云霄楼!” 宝锋四人面面相觑,各自精神一振。 公子就是公子,张口就是不同。云霄楼在都城大名鼎鼎,乃是王族贵戚出入的所在,据说消遣一回,没有数百两银子怕是不成。哥几个也难得跟着开开眼界,哈哈! 老兄弟四个顾不得多说,昂首阔步往前行去。虽说从没进过云霄楼,所在的地方却是一清二楚。 祁散人对于何去何从倒不在意,只在一旁默默自语:“这小子过惯了花天酒地的日子,如今着实憋坏了。而本道也很委屈呢,又何妨纵情一回!” 一行六人接连穿过了四、五条街道,一座高大的楼阁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楼阁依山而建,占地数里方圆。且楼高十数层,上下挑角飞檐而雕梁画栋。四周还挂着无数的油纸灯笼,即便在飞雪的夜色中也是显得富贵堂皇而又耀眼夺目。 高楼的门前则是停满了车马,来来往往的人影络绎不绝。 不用多想,从宝锋几人加快的脚步中便已知晓,云霄楼到了。老哥几个兴冲冲跑了过去,不忘回头招手。 无咎与祁散人穿过人群,慢慢走到了高楼之下。 只见门前台阶两端,盘踞着两尊石兽;台阶的两侧直至尽头,灯笼成排而亮如白昼;敞开的大门之上,则是高悬“云霄楼”的匾额。还有服饰整齐的伙计、知客迎来送往,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几位请到别处闲逛,休要挡在门前。” 老哥几个正在台阶下等候,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知客伸手驱逐。在对方看来,不过是几个兵营的穷兵士在此闲逛而已。 “你这夯货眼瞎了,我等莫非不是你云霄楼的客人?” 宝锋无端遭到羞辱,没作多想,一把便将阻拦的知客给顺手推开,谁料地上雪滑,对方“扑通”摔个仰八叉,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打人啦——” 这边叫声才起,四周“呼啦”一下围过来十几个壮汉,竟是伸胳膊挽袖子,分明就是动手的架势。 “几个兵营的莽汉,竟敢在云霄楼撒野?” 知客被人扶起,兀自叫嚣不休:“悉数打将出去,回头禀明上官加以问罪。” 原本兴冲冲而来,谁料转眼间便要被轰出门去。 宝锋伸手扶了把头顶的皮帽子,带着刀疤的脸上凶相毕露。他与左右的三位老兄弟换了个眼色,竟是各自攥起了拳头。 从来的规矩只有一个,不吃眼前亏。面对挑衅者,先将他揍趴下再说。这是搏命换来的教训,也是活到今日的不二法门! 而那个知客却是不依不饶,正要大耍淫威,恰于此时,一道金光穿过飘飞的雪花从天而降,他两眼一晃,手中多了一物,竟是一块金锭,很沉的分量。 与此同时,一道男子的身影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啪”的一声掀开了外袍的斗篷,露出头顶镶金的玉冠。其白皙清秀的面庞,两道微微竖起的剑眉,以及一身玄色的锦袍,使得整个人更添几分富贵逼人的气势。只见他抬着下巴,鼻子里哼哼着,傲然出声:“本公子在此,谁敢放肆!” 来的竟是一位富家公子,不仅出手阔绰,还是一位带兵的人物,想必是出身于王族贵胄,还真的不好得罪! 在场的一群壮汉气焰顿消,一个个点头哈腰。 知客的差事便是迎来送往,见风使舵乃是看家的本领。他抓紧了手中的金锭而抬头打量,一边示意同伴各自散去,一边趁机讨好道:“请恕小的无礼,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呀……” 一位老者跟着挤到近前,张口骂道:“狗眼看人的东西,此乃公孙公子与他麾下的几位偏将!”他好像很气愤,派头威风一点都不输于那位公子,接着教训道:“还不殷勤伺候着,莫惹本道发脾气!” 宝锋与三位老兄弟则是有些尴尬,各自松开拳头。来者当然不是外人,而是晚到一步的无咎与祁散人。 知客应该听说过公孙公子的名头,又见老者修士装扮,忙道:“小的该死,仙长勿怒!”他不怕兵汉,也未必将一个落魄公子放在眼里,却是不敢得罪仙长,转而扬声喊道:“公孙公子与仙长驾到,九重霄地字号雅间迎客!” 有伙计从台阶上跑下来,伸手相请。 祁散人抄起双手踱步往前,不忘回头道:“公孙公子,请啊……” 无咎扔出金子,昂首挺胸,神态睥睨,才想着发作几句,谁料竟被那个老道给抢去了风头。他暗哼了一声,带着宝锋四人拾阶而上。 踏进云霄楼的大门,顿觉暖意扑面。但见灯壁辉煌,宾客如云,阵阵喧嚣之中,更有花红柳绿而莺莺燕燕。 宝锋与三位老兄弟只觉得眼花缭乱,连连赞叹不已。久闻云霄楼大名,而亲临实地却是头一回。依着吕三的话来说,比起后街的几家酒楼要阔气许多,并兼有青楼妓馆的华丽,以及勾栏瓦肆的热闹。而来往的宾客却是非富即贵,一个个衣着光鲜神态矜持。如今他四人皮袍、皮甲且满身的风霜,很是土里土气而不合时宜。 伙计在头前带路,一行人继续往前。 云霄楼依山而建,共有十余层高,其中的九层用来待客,并取云霄重重之意,从一至九而分别命名。九重霄地字号的雅间,便在九楼之上。一条带有台阶的回廊直达各楼,上下颇为通畅。 须臾,到了九楼。 此处在回廊的两侧建有一排阁楼,所谓地字号雅间便在右手东侧的尽头,相邻的还有天字号、玄字号、黄字号,透过门窗看去,皆是灯火通明而喧闹声不绝于耳。 伙计打开天字号的阁楼,众人鱼贯而入。 楼内颇为宽敞,一排向南的落地窗前铺着暖榻,并摆放着几张矮几,四周挂着烛台与各种精美的物件,几丈大小的所在颇显整洁雅致。 祁散人蹬掉鞋子上了暖榻,接着舒展双袖盘膝而坐,伸手一拍身旁的矮几,不容分说道:“将云霄楼最好的菜肴、最好的美酒悉数奉上,再来几位俊俏的姑娘陪酒。” 伙计点头应诺,关门跑了出去。 祁散人又瞪眼道:“诸位愣着作甚,块块围坐起来,难得公子摆回东道,莫要便宜了他!” 宝锋四人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见老道如此随意,各自轻松许多,随即脱掉靴子跳上暖榻,汗臭脚臭顿时弥漫四周。 祁散人急忙挥袖扑打,闷声直咳:“咳咳……臭死个人哩……” 宝锋四兄弟哈哈大笑。 无咎脱下外袍,跟着上了暖榻,径自走到窗前,伸手拉起珠帘。落地窗户竟是镶嵌着一层薄薄的水晶,风雪扑打簌簌有声。他默默伫立片刻,这才转身坐下。 云霄楼曾是自己当年癫狂买醉的地方,应该说很熟悉。而如今重返此处,依然是前呼后拥出手阔绰,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种快意与洒脱。不仅恍如隔世,更是有点陌生…… 老兄弟几个正与祁散人说话,均是满脸的笑容。 吕三倾斜着壮实的身子,好奇说道:“祁先生,你身为仙长,又是偌大年纪,想不到也是荤素不忌,嘿嘿……” 所谓的荤素不忌,在场的老兄弟自然心领神会。 刀旗伸手拍了吕三一巴掌,笑骂道:“你这厮口无遮拦……” 马战铁善解人意:“这小子尚未婚配,难免急色!” 宝锋倒是有些见识,哈哈笑道:“想必仙长也有七情六欲……” 这兄弟四个都是三十多岁的粗莽汉子,只有吕三的年纪稍小一些,至今尚未成家,众人难免拿他说笑。 祁散人手拈胡须,高深莫测道:“踏遍红尘人未老,挥袖云霓不沾身!本道之七情六欲,与尔等不同……” 无咎眼光斜睨,神色鄙夷。 这老道装模作样! 他来到此处,便如换个人,又是好酒好菜,又是俊俏的姑娘,真是小瞧了他!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二章 踏破云霄 感谢:老吉、勤奋的一棵树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的阅读与投票! ……… 几张矮几拼凑一起,杯盏、茶点、美酒、菜肴相继呈现。 而陪酒的姑娘们没来,据说正在隔壁忙碌。 众人顾不得许多,大吃大喝起来。 祁散人一口酒“哧溜”下肚,放下玉杯,示意道:“斟满、斟满……”他一手伸出玉箸夹起菜肴送到嘴里,一手端起玉杯再次一饮而尽。 吕三从炭火烹煮的酒瓮中抓起酒匙给众人斟酒有些忙乱,干脆丢了酒匙,招呼伙计上大碗,接着扔了玉箸,直接动起了双手。 常言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云霄楼的菜肴绝非街道巷尾的大鱼大肉可比,不仅菜式精美,且色香味俱全。老兄弟几个难得打回牙祭,只管放开肚皮吃喝。 祁散人早已没了矜持,即便胡须上沾满汤汁也是浑然不顾。 这老道称得上是一位久经风雨的高人,见惯了大场面,想必人前总是端着架子而有所顾忌,如今总算是恣意纵情一回。 无咎见众人狼吞虎咽,只得伸手从狼藉之中抢过一盘糕点慢慢品尝。少顷,宝锋四人敬酒。他端茶回敬,使得兄弟几个大为扫兴,便嚷嚷着有酒同饮。他却不为所动,自得其乐。 夜色渐深,楼阁内依然是热闹非常。 而无咎也是诚心要大伙儿尽兴,吩咐不醉不归,于是一桌酒席撤下,又一桌酒席摆了上来。 暖榻下烧着炭火地龙,楼阁雅间内温暖如春。 宝锋四兄弟酒至半酣,各自扯开皮甲敞着怀继续推杯换盏。祁散人身为长者,连遭敬酒,来者不拒,直呼同饮。几人兴奋之际没了顾忌,嚷嚷着要听仙道之中的逸闻趣事。而祈老道却是闭口不提,反倒是对于几人家中的情形有了兴趣。 人在饮酒的时候,兴致越高,酒量愈大,说笑逗趣,或是撒泼打闹,同样可以醒酒提神。于是乎,兄弟几个借着酒意而敞开了心扉。 无咎虽然与这四位老哥相熟,对于各自的家境却是所知不多。他半倚半躺着,含笑听着闲话。 从宝锋口中得知,他父母双亡,如今已在都城安了家。家中有个婆娘,还有一儿一女,日子虽不富裕,却还过得去。 刀旗来自于部落,妻儿家小都在乡下。 马战铁的老娘尚在,与他的婆娘带着一个幼子住在城东。 而吕三家住城外,至今光棍一条,如今他爹成为了公子府上的管家,他更是无忧无虑。 祁散人听完了几人的讲述,又招呼饮酒,似乎意犹未尽,扭头催促道:“公孙公子!且去看看本道要的姑娘为何迟迟不来……” 无咎不予理会,只管端着杯茶享受着安逸。 祁散人瞪眼道:“你既然滴酒不沾,闲着也是闲着……” 宝锋眼光示意,吕三嘿嘿笑着开门去唤伙计。 祁散人颇为不满,直接点破某人的忌讳:“我说你戒的不是酒,而是心障……” 这老道管得倒宽,我戒不戒酒干你何事? 无咎懒得纠缠,忽而心头一动,随声问道:“老道常常出入富贵门庭,是否听说过都城有位玉公子……”他想了想,又说:“那是一位女子……” 祁散人侧着身子稍稍倾听,连连摇头:“又是公子,又是女子,不男不女之流,真乃恶趣味也!”他又眼光一瞥,很是惋惜的模样。 无咎将老道的神情看在眼里,只得打消问话的念头。 吕三返回,随后的伙计连连陪着不是,接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巧圆圆的东西。 “今冬瑞雪初降,饮酒赏雪的客人彻夜不归,姑娘们实在是忙活不过来,且让蔡娘给大伙儿唱段曲儿助兴!” “小女蔡娘,见过诸位尊客!” 伙计分说之后又告了声罪,转身跑了出去。 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光景,布衣布裙,肤色白皙,眉目清秀,且头顶结髻,余发垂腰,很是温顺柔美的模样。她自报家门之后,在暖榻的角落里盘膝趺坐。 “本道喜欢听曲儿,却不知你兄弟几个是否乐意呀?” 有酒有肉足矣,宝锋四人并无奢望。至于陪酒的姑娘,乃是老道的自作主张。 祁散人放下酒杯,拈须微笑:“蔡娘啊,你是哪里人氏,怀中是何乐器,所唱的曲儿又是何名……”他便如一个寻常的老者在拉家常,却又摆出主人的派头。 “蔡娘西山人氏,自幼闯荡四方,家中男人病亡,寄身此间卖唱!” 自称蔡娘的女子竟是一个寡妇,却举止大方,话语清脆:“此乃鱼皮手鼓,且为诸位奉上一段南吕小调!” 她举起手鼓,五指轮弹,“叮叮咚咚”顿挫有声,继而轻启朱唇:“风雪阻断万重山,千军战正酣,或也是金戈铁马誓不还,老父妻儿倚门盼,晓梦烟,故乡远……” 这女子见到宝锋四人乃是兵士的装扮,开口唱的便是征战沙场的曲儿,顿时惹动了兄弟几个的心弦,禁不住抚掌叫好! 尤其是腔调优美,声若吐翠,时而顿挫,时而昂扬,或是直上九霄碎空裂帛,或是低低徘徊缠绵悱恻,叫人听在耳中,感在心头,并随之起伏婉转而情难自禁,再又痴痴然而浑然忘我! “热血绽放天地春,几多丧家魂,眼见得孤泪酿成酒一樽,柳岸兰亭燕未归,暮色迟,风影乱……” 蔡娘唱到此处,手鼓轻弹,旋即又垂首吁叹,使得一曲小调更添几分动人的意境。 兄弟四人情绪难耐,抓起酒杯一阵痛饮。 吕三从怀中摸出两个铜板扔了过去,红着眼圈道:“就像是在唱咱家一样,唱得真好!” 宝锋、刀旗与马战铁也忙掏出赏钱,一个个粗莽的汉子倒也实在。 蔡娘微微愕然,欠身致谢,却好像有些羞涩,并未捡起丢在身前的铜板。 吕三急了,抓起铜板再次双手奉上:“姑娘,这是我吕三与几位哥哥诚心赏你的……” 蔡娘还是低着头,似乎不知所措。 恰于此时,关闭的门扇“砰”的一声撞开:“本将军正在兴头上,谁在哭丧?” 一个男子出现在门口,三十多岁,玉冠锦袍,神色乖戾。 此人一手搂着个女子,一手端着酒杯,依然是摇摇晃晃,竟是抛下怀中的女子,踉跄踏入门内。他斜眼打量着阁内雅间的众人,好像是发觉走错了地方,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恰好看见角落里的蔡娘,张口骂道:“你这贱女子不识好歹!本将军想听一曲春宫调不得如愿,你却在此处陪着几位又穷又破的夯货……” 与之同时,又是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皆是酒气熏天,各自浪笑不止。 伙计从人缝中挤了进来,打躬作揖:“这位是铁骑营的仓卫、仓将军,外出赏雪回来认错了门。仓将军,这边请……”他话没说完,便被抓着脖颈一把推搡出去。门外又是一阵大笑,接着几个脑袋伸着叫嚷:“我兄弟要听春宫曲,将那女子带过来……” 蔡娘低着头瑟瑟发抖,颇为可怜无助。 而被称作卫将军的男子则是狞笑了一声,伸手抓了过去。 宝锋四兄弟对于不速之客的到来很是茫然,而转瞬之间便已明白过来。这是隔壁的客人走错了地方,却毫无歉意,反而借机大发淫威,分明没将兄弟们放在眼里。 祁散人也跟着皱起眉头,回首看向身后。 无咎则是坐着不动,默默看着水晶的窗户。窗外蒙着一层厚厚的雪花,冰晶剔透,却隔断了夜色,留住了喧嚣…… 吕三蹲在蔡娘的身前,双手还捧着一把铜板,忽见那位仓将军就要欺辱一个弱女子,忍不住挥臂阻挡。其身躯健壮,再加上几分酒劲,出手势大力沉,轻而易举便将对方推了出去。而所抓的铜板也是撒手而出,在暖榻上滚得到处都是。 仓卫倒退两步,“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他勉强站定,摇了摇头,似乎酒醒,上下打量,怒极生笑:“呵呵!云霄楼从来只收金银,何时改了规矩?尔等几个夯货穷得只剩下铜板也就罢了,还敢以下犯上……”他眼光中厉色一闪,扬声喝道:“来人……” 宝锋见势不妙,与另外两位兄弟站起身来。 吕三则是低头看着唱曲儿的蔡娘,竟是满脸的尴尬与苦涩。或许正如所说,云霄楼只收金银。 人家不要铜板的缘故只有一个,嫌钱少…… 一阵脚步声“咚咚”传来,门口多出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影。 祁散人终于忍耐不住,沉声叱道:“本道与破阵营的公孙将军在此……” 而他话才出口,便被仓卫打断:“哼,云霄楼乃是我仓家王族长辈的产业,便是姬魃与少典两位殿下也要礼让三分,又岂是你一个破阵营的将军与一个年迈的供奉撒野的地方!” 祁散人不想惹事,这才报上自家的来历,谁料却是自取屈辱,他的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伸手“啪”的一拍矮几,瞪眼道:“又待怎样,还敢打架逞强不成!” 宝锋四人精神一振,暗暗攥紧了拳头。 仓卫吐了口酒气,得意狞笑道:“我待怎样?惹了我仓某人,挨顿痛打都是便宜。我要将尔等从云霄楼上一一扔下去……” 祁散人吹了吹胡子,点了点头,好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摸出一块银子丢给那个唱曲儿的蔡娘,翻眼瞪着宝锋四人,不无挑衅地嚷嚷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还不给我揍他!” 宝锋与三位老兄弟,早已懂得先下手为强而后下手遭殃的大道理,如今既被欺上门来,且连遭羞辱,根本不用多想,猛吼一声便扑了过去。 仓卫突遭围攻,难以招架,且左右施展不开,急忙随着同伴窜出门外。 四兄弟趁势而上,拳脚交加。 祁散人则是一把掀翻矮几并顺手抄起,神采飞扬:“老夫聊发少年狂,踏破云霄擒虎狼,呵呵,想不到饮酒打架竟是这般痛快。”他才要跟着冲出去,却不忘回头呼唤:“愣着作甚,随本道冲杀出去!” 无咎始终在一旁目睹着状况的发生与突变,好像有些眼花缭乱。尤其是举止迥异的祈老道,着实叫人叹为观止。而事已至此,无须多虑。他咧嘴苦笑了下,伸手抓起沉重的酒樽站了起来。而他动身之际,眼光一瞥。 那个唱曲儿的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而蜷缩一堆,手里却是牢牢抓着一锭银子……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从离去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走出雅间,楼道内已是混乱一片。 宝锋四兄弟虽然粗俗,或也寒酸,而打起架来,霎时间变得生龙活虎。且一个个下手极狠,当真是拳拳见肉而招招见血。 仓卫倚仗着地主之利,且人多势众,再加上酒劲顶着,也是异常的凶悍。他的同伴以及云霄楼的那帮子壮汉,更是不甘示弱而奋勇争先。 无咎看着手中的铜酒樽,随手扔了出去,“咔嚓”洞穿墙壁,相邻的天字号雅间内顿时传来一阵惊呼。他咧嘴嘿嘿一乐,抓起袍子披在肩上。 楼道回廊本来不宽,此时已被二十多人给挤得水泄不通。而人多的一方堵着退路寸步不让,拳脚乱飞。四兄弟则是并肩猛扑,你来我往。 当然还有一个老道,撒手扔出矮几,一边左右躲闪,一边大声示意:“灌耳门、封双眼,踹肚子、掏软肋……踢他、踢他……哎呀,揍他、揍他……” 宝锋一拳砸倒对手,肚子上便挨了一脚。他闷哼一声,顺势抱住又一个对手,而尚未抬肘重击,一根木棍落下,却被刀旗挥臂挡住,谁料半截矮几随后而至。马战铁看得清楚,吼叫着扑了过去。吕三趁机夺下木棍,“噼里啪啦”一阵横扫。而几根铁尺趁乱砸来,顿时险象环生。 祁散人见四人要吃亏,急忙大喊:“吕三攻左,马战铁攻右,刀旗、宝锋攻取中路……”他指指点点,大袖挥舞,像是运筹帷幄、排兵布阵,却在干着不为人知的小勾当。 与之瞬间,几根来势凶狠的铁尺悉数落空。 宝锋四人趁势抢攻,逼得仓卫一方连连后退。而仓卫站在人群中大呼小叫,继续召集人手前来助拳。 祁散人却是兴致勃勃,摇头感叹:“许久不曾这般打架,真是一个痛快……”他忽而想起什么,回头道:“混战正酣,缘何主将迟迟不前?” 这老道是唯恐天下不乱! 无咎见事已至此,且难以善了,唯恐宝锋四人吃亏,恰好途经又一雅间的门口,他伸手抓住“门扇”喀嚓一声扯了下来,就势扔了出去,顿时砸倒数人。 祁散人连声叫好:“破阵营威武,公孙将军威武……” 我公孙无咎的名声,算是毁在老道的一张臭嘴里! 无咎再次扯下门扇往前砸去,惹来雅间内的红男绿女又一阵尖叫。 宝锋四人得到相助,更加的悍不可挡。 不消片刻,一行六人冲到了楼梯回廊。 而此处聚集了三四十个壮汉,各自挥舞着棍棒疯狂围攻。尤其是为首的仓卫,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利剑,他酒意醒了七八分,两眼闪动着凶光,在人群中发号施令:“照死了打,出了人命我担着……” 祁散人抓起身旁高几上的花瓶扔进人窝,“啪”的一声瓷片飞溅。随即扎脚的、破腿的、滑倒的,惨嚎声一片。他左右跳着,伸手一指:“猛虎下山,杀——” 老兄弟四个不敢恋战,转而往下冲去。怎奈对方人数太多,依然去路被堵。吕三大吼一声跳起来,横着身子便砸向人群。宝锋与马战铁、刀旗就近抢得高几、花瓶、木棍一阵猛冲猛打,竟是在重围中撕开一条去路。而吕三“砰砰”两拳砸翻两个汉子,跳起来便带头往下跑去。余下的仨兄弟,以及祈老道、无咎紧随其后。 仓卫见对手逃脱在即,又气又恨,挤过人群,挥起手中的利剑便冲着一个背影劈了过去。 人多不占便宜,动拳头又吃亏,棍棒、铁尺也没了用处,这位恼怒之下竟然动起了兵器,便是俗话说的输急眼了! 无咎披着袍子,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右摇晃,却又恰好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拳头棍棒,而但凡挡路不退者,随即便被他肩头轻轻一碰撞飞出去。忽而察觉身后有人偷袭,他头也不回,脚下加快,瞬间越过祁散人。 而仓卫一剑劈空,紧接着又是一剑。他才不管对手是谁,劈中一个算一个。 祈老道被人暗中当成盾牌,好像浑然不知,却突然脚下踉跄,竟是将掉在地上的一根木棍给踩得翘起,“砰”的击中了仓卫的一条腿。他却是一惊一乍,手舞足蹈:“哎呀……我老人家危矣……” 仓卫收脚不住,人往前窜。 宝锋闻声回头,猛地挥出一拳。 仓卫只觉得眼前黑影闪动,“咣当”一下,金星乱冒,眼泪伴随着鼻涕、热血奔涌。他吃禁不住,惨哼一声,“扑通”栽倒在地,随即一只脚掌踩在背上,还有喊声响起:“本道断后,杀出云霄楼!” 宝锋四人趁势冲出重围,顺着回廊阶梯往下跑去。 无咎跟着跑了几步,回头张望。 只见祁散人被一大群人追着,眼看着就要遭殃,而他却是顺手扯下几个灯笼掼在地上,还不忘大声呼喊:“走水啦……” 灯笼落地即燃,蹿起的火光挡住了追赶的人群。 而老道则是借机就走,擦肩而过,似乎眼光一眨,神色中颇为得意。 …… 大雪依然未停,纷乱的雪花茫茫如旧。 远近的街道、房屋早已成了一片雪白。云霄楼门前道旁的车马、以及灯笼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远近朦胧,四方宁静。 恰于此时,一声惨叫响起。 只见一位知客模样的男子被撞翻在云霄楼的大门前,却是没了昨晚的威风,吓得只顾抱头而不知所措。随即六道人影冲了出来,一个个跳下台阶跑向街道。 祁散人的两脚在雪地里溅起团团雪花,犹自双袖挥舞而欲癫欲狂:“噫乎好大雪,云霄路断绝,酒醉逍遥去,何处不风月!” 吕三脚下打滑扑倒在地,忙又蹿将起来,顿时成了雪人,忍不住哇哇大叫。宝锋、马战铁与刀旗同样在雪地里踢踏着,旋转着,张狂着,宣泄着。这四位老兄弟今夜不仅酒足饭饱,还酣畅淋漓打了一场架,真是难得的一场痛快,阵阵的大笑声在雪花中回荡不绝。 无咎随后踏上街道,一身猩红的袍子在飞雪中飘扬。 他看着尽情撒野的五位同伴,不由得嘴角含笑,恰见云霄楼内有人追了出来,他收敛灵力抬脚往前,却也一步丈余远,大声招呼道:“此地不宜久留……” 酒也喝了,架也打了,便是云霄楼都给砸了,跑吧! 祁散人尚在飞雪中舞蹈,身影悠悠一顿,忽而一手抚须、一手剑指前方,凛然道:“曲终人散酒尽酣,宝剑归鞘踏雪还。诸位好汉不必相送,本道走也!”他架势倒也飘飘欲仙,却是匆匆忙忙带头便跑。 而无咎则是带着宝锋四人随后撒脚狂奔,一路之上笑声不断。 当一行六人返回公孙府,天近拂晓。 叫开院门,宝锋四人留在前院。而老吕则是与吕三交代几句,便帮着众人整理行囊。依着祈老道的话来说,大闹了云霄楼,定然要得罪仓卫背后的王族,如今都城是待不下去了,不如早早的溜之大吉! 无咎回到后院,将盔甲等物收入夔骨指环。 当他简单收拾之后,独自站在院内环顾四周。 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整个院落,也仿若掩去了曾经的荒芜与破败。却落寞深了,寂静浓了,独对这方苍白,愈发叫人无所适从。大树下的秋千只剩下一根绳索,孤零零维系着光阴的羁绊。而飘雪纷飞,天地清寒。依稀仿佛,红尘渐远…… “呵呵!莫非还恋恋不舍?” 祁散人背着小包裹走出屋子,依然还是兴致冲冲的模样。 “根本无从离去,又何来不舍之说?” 无咎收敛心绪,随声奉还了一句。 “休得磨磨蹭蹭,趁早出城要紧,若等麻烦上门,必然叫人头疼啊!” 祁散人好像是无心争执,连连摆手催促。 “老道,你昨夜装疯卖傻好不快活!” 无咎忍了一宿,终于等到算账的时候,他挡住祁散人的去路,继续不依不饶:“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在成心坑我?” 祁散人只得停下脚步,无奈道:“老朽不过是随你历练红尘罢了,怎能胡乱猜疑呢?况且饮酒打架颇为有趣,难道不是吗?” 他又成了原来那个忠厚的老者,连声反问之后,又语重心长道:“不管你是要行军打仗,还是要报仇雪恨,老朽都双手赞成,并情愿陪伴左右。或为神剑之故,而让你不负天缘才是初衷。老朽绝无半分私心杂念,天地可鉴!” 不怕老道装傻,就怕老道假正经。 无咎皱着眉头闪开一步,忍不住问道:“你说你许久不曾打架,许久又是多久?” 他很想知道祁散人的岁数,以及对方的真实性情与喜好,等等。 祁散人背着包裹,手抚胡须沉吟道:“哎呀,老朽记不得了,容我算上一算……”他说着伸出右手,一五一十掐算起来。 无咎两眼一翻,转身便走。 宝锋与刀旗、马战铁三人,已将坐骑收拾妥当并牵到院门外等候。 老吕则是在借机管教着儿子,逼得吕三抓耳挠腮。他见无咎走来,洪亮笑道:“哈哈,祝公子早日凯旋!” “老吕,这个破家就托付给你了!” 无咎也不客套,交代一声,搂着吕三走出了院门,信手接过缰绳,随同众人飞身上马。 祁散人适时现身,嚷嚷道:“本道的坐骑何在?” 老吕站在门前相送,好心分说道:“此处只有五匹马,并无祁先生的坐骑。” 无咎伸手轻拍,枣红马四蹄腾空蹿了出去。其去势如飞,身后的猩红战袍“呼啦啦”漫卷。他头也不回,扬声笑道:“纵马逍遥去,何处不风月……”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将军归营 感谢:老吉、事业赚翻、呀咩嗲@百度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有熊的都城,有东、南、西、北道四道城门,每晚亥时关闭,早上要过了卯时才会开启。 一行五骑跑到了西门,高大的城门依然紧闭。且门前摆放着鹿角栅栏,显然是不容有人擅自靠近。 宝锋骑在马上叫门,声称公孙将军亟待出城归营。许久之后,城楼之上才冒出一道人影,懒懒回应一句“时辰未到”,又匆匆消失在白雪覆盖的城墙背后。 时辰未到,情有可原,而将军的头衔,也没了用处。 无咎还想拿出虎符表明正身,只得就此作罢,他抬头打量着四周的情形,出声示意:“稍候片刻!” 如此急着出城,也是迫于无奈。砸了云霄楼,又打了人,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便如某个老道所说,都城是待不下去了,不妨走为上策,远远躲到城外的兵营中。且大军开拔在即,或许便可大事化小而小事化了。 宝锋点头称是,与三位兄弟跳下马背。四人在城门的马道前寻了块避风的地方,一边跺着脚上的积雪,一边继续说笑不停,犹然毫无倦意而兴致勃勃。 昨夜不仅见识了云霄楼的奢华,还在酒足饭饱之后疯狂一回。尤为甚者,砸了云霄楼,打了铁骑营的将军,如此难得而又不凡的经历,足以让这几个兵汉吹嘘半辈子! 都城的西门与东门相仿佛,只是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荒凉。且四周房屋稀少,远近空旷,即使天光大白,也难见人影出没。 无咎依然裹着袍子坐在马上,眯缝的两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雪还在下,却小了许多。 一匹高大的骏马从远处而来,马上的老者衣袂飘飘。 那不是祁散人又是谁? 此前故意将他落下,便是要成心为难他。而人家不仅追来了,还多了一匹又高又大的坐骑。 一串铁蹄声带着雪花到了近前,话语声响起:“本道的骑术如何呀……” 宝锋四兄弟也算是与老道有了患难之交,彼此间亲近随意了许多,各自举手打着招呼,不忘随声奉承几句。 祁散人策马不停,竟是在城门前慢跑了一圈,很是耀武扬威的模样,待他显摆过后,眼光一瞥,转而又打量着紧闭的城门,摇头道:“本道亦曾随同少典殿下出城,一贯畅通无阻。而你公孙将军却是吃了闭门羹,看来破阵营将军的头衔不值钱啊!” 这老道在说风凉话呢! 无咎裹紧了袍子,神色疑惑:“老道,你从何处偷来的马?” 祁散人忽而收住缰绳,抬起手指:“嘘——”他左右张望,转而瞪眼道:“关乎德行,不得妄言!本道仅是借用而已,总不能任你骑马逍遥,而本道随后步行,哼……” 无咎咧咧嘴,不再多说。 祁散人坐下的骏马,皮毛锃亮,鞍辔齐全,显然来自大户人家。不管他是偷也好,借用也罢,能人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匹马弄出马厩、高墙,也是一种本事。由此可见,老道并非一个循规蹈矩之人! 须臾,隐隐几声更鼓传来。 城楼上冒出几道人影,打着哈欠,抱着刀枪,磨蹭了片刻之后,这才“哗啦啦”搅动门闸。随即又跑下来几个兵士,挪开鹿角栅栏,合力顶起粗大的门闩,接着又是一阵门闸响动,厚重的大门“嘎吱、嘎吱”缓缓开启。 城门外侧一道铁闸,内侧才是铁皮包裹的厚木门扇,而无论内外,均有门闸开启闭合。 一行六人,策马出城。 …… 半个时辰之后,兵营在望。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山峦叠嶂秋色斑斓,如今却是银装素裹,冰天雪地。尤其是凛冽的寒风呼啸不止,随之阵阵雪雾弥漫横卷,恰如天地起寒烟,却又汹汹然而冷酷如刀。恍惚刹那,雪谷断绝疑无路,马儿嘶鸣,一杆旗帆破阵营。 当一行六人趟着齐膝深的积雪绕过山坡,终于抵达山后的兵营。 无咎与祁散人的情形尚可,宝锋四兄弟则是连人带马都披了一层风雪。而兵营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辕门前的那杆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宝锋的一声大喝,辕门近前的木屋中跑出两个兵士。其各自裹着厚厚的皮袍子,举动倒也敏捷,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发着牢骚,待看清了来人,忙又嘻嘻哈哈口称将军,这才手忙脚乱打开了栅门。 宝锋训斥了几句,冲着无咎尴尬一笑。无咎也不介意,驱马直奔营中的主帐而去。而祁散人则是连连摇头,显然没有将军纪松散的破阵营放在眼里。 无咎到了帐前,跳下枣红马,挑开帐篷的门帘抬脚踏了进去,口中惊咦了一声。 与从前的寒酸与简陋不同,此时的帐篷内不仅沙土铺地,竟然还摆放着一盆炭火而烧得正旺,且四周木凳齐整,还有一张厚实的木案摆在正中,笔墨纸砚与旗筒令盒等物一应俱全,上方则是烛火高悬,所在甚为明亮且暖意洋洋。 “主将归营,总要收拾一番!” 宝锋与祁散人等人随后走了进来,扑打着身上的雪花。他又往前几步掀开大帐尽头的一扇门帘,回头示意道:“此处另舍一帐,前后相通颇为便捷。” 门帘后又是一间帐篷,兽皮铺地,设有软榻,同样点燃着火盆,显得颇为清爽舒适。 祁散人抬脚走了进去,四下打量道:“嗯、嗯,虽也简陋,却也凑合,本道且委屈一回!” 宝锋讪讪一笑,分说道:“此乃公子的住所,先生的行营稍后搭建。” 祁散人不乐意了,伸手指责道:“昨夜同甘共苦,今日如此无情,诸位很不厚道,与你家公子有得一比!” 无咎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取下袍子挂在一旁,走到木案前坐下,继而眼光巡视而神态睥睨,总算是找到几分将军的派头。他手掌轻拍木案,微笑着说道:“几位大哥辛苦了!” 宝锋胸脯一挺,趁机与身旁的三位兄弟使个眼色而转身走出帐外。少顷,三声鼓响。沉寂在风雪中的兵营,也随之多了几分动静。 而祁散人只管念叨不停,抱怨着他所遭受的不公。 无咎依旧是坐在案前,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在静静等待。 又过了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门帘掀开,以宝锋为首的二十多个汉子涌了进来,竟是顶盔挂甲,一个个威风凛凛。待众人分开两排站定,齐齐抱拳拱手:“拜见将军!” 人多嗓门大,且二十多个汉子均为骁勇之辈,齐聚一处,杀气腾腾,使得原本温暖的帐篷内顿添几分寒意。 主将归营升帐、点校兵马,乃是军中的规矩。怎奈破阵营建制不全,且主将迟迟不归,所谓的规矩也就形同虚设。而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乃军中大忌。如今大军开拔的日子渐渐临近,也总算是像模像样一回。 无咎微微一笑,双手扶案站起身来。 老道终于不再啰嗦,径自走到一旁正襟危坐。两眼半睁半阖,颇有供奉高人的架势。 “诸位大哥免礼!小弟我……” “咳咳!此乃军营大帐,你该自称将军!” 无咎话音未落,便有人出声教训。 只见祁散人手拈胡须,漠然又道:“所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法度使然,不可轻废!” 这个老道又来了,管得也太宽了吧! 无咎神色尴尬,又不想当众争辩。他鼻子里哼了声,竟是一屁股坐在案上,不无挑衅的看着祁散人,抬手摆了摆:“诸位自便……” 既然主将如此随意,帐篷内顿时喧闹起来。汉子们一个个自报家门,称兄道弟,继而围着火盆烤暖,大声说笑不已。而宝锋四兄弟却也没有忘记正事儿,围在案前禀报着相关事宜。 无咎斜坐在木案上,抱着膀子,一边听着叙说,一边冲着某位老道微微含笑。而对方干脆闭上双眼,来了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据悉,如今的破阵营号称八百之众,实则只有七百多个老兵,这还是宝锋四兄弟竭力招揽的成果。究其缘由,不外有二。一则破阵营解散已久,人心难归;二则公孙公子纨绔年轻,难堪大任。 不过,破阵营终归还是竖起了战旗。且依例设有伍正、队正、营正等职,以及辎重、前卫、后军、马步左右各营。 宝锋、刀旗、马战铁、吕三虽有偏将的头衔,如今也只能担任营正之职。好在附宝儿的部落送来了一百辆大车与两百匹驽马,还有粮草给养、刀盾兵器、盔甲衣袍等物,倒也使得破阵营上下焕然一新。来日雪晴,再召集全营拜见主将。待春祭之后,沙场点兵,有熊大军便将远征边关…… 无咎获悉了兵营的大致情形之后,吩咐众人回去歇息。他本人则是拿着袍子走进隔壁的帐篷,蒙着头倒在了舒适的软榻上。 宝锋四兄弟昨夜一宿没睡,又接连忙碌至今,早已疲惫,各自带着属下的队正告辞离去。 祁散人沉不住气了,追出帐门。他拉着宝锋在左近寻了一块风水宝地,要他的帐篷在天黑前务必完工,待如愿以偿,这才踱着方步返回帐中。前帐没人,来到后帐。见某人蒙着披风睡着舒服,他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带兵打仗是假,寻机报仇是真。而破阵营人数虽少,却有七八百之众。你如此不通军务,岂非拿人性命当作儿戏……” 他在铺着兽皮的地上盘膝而坐,脸色有些凝重。 无咎依旧躺着,却一把掀开蒙脸的披风,又架起双脚,头枕双臂,侧耳听着帐外的风声,漫不经心道:“兵法有云: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娇子,不可用也。故而,慈不掌兵!” 祁散人微微愕然,扭头道:“你既然熟读兵书,缘何如此那般?” 无咎嘴角一撇,哼道:“破阵营的七八百老兵,均为凶悍敢死之士,再次重聚兵营,无非顾及家父的威名罢了,又怎能服我一个名声不佳的落魄公子。与其说教立威,不如沙场见真章!” 祁散人好像很是意外,难以置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我倒是小瞧了你!” 无咎两眼一翻,慢慢坐起:“老道,何时帮我炼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五章 风雪当时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也感谢各位书友的默默支持! ………… 老道答应炼剑,却要等着帐篷完工有了住处之后。 无咎也不着急,只求到时候观摩一二。 午时,有兵士送来饭菜。 两人对于饭菜浅尝辄止,干坐无趣,彼此没说几句笑话又争执起来,索性结伴走出了帐篷。 依着无咎的话来说,这是将军巡营。 风雪未停,再加上地处背阴,整个兵营都笼罩在寒冷的萧杀之中,抬眼望去一片茫茫,四下里根本见不到人影。 如此天气,将军还要巡营? 随意走走,敢问老道你是骑马还是步行? 两人在雪地里转了一圈无处可去,四目相视,一言不发,转而极为默契地奔着营门外走去。彼此也不动用法力,在齐膝的积雪中一步一个坑。 守门的兵士躲在小木屋里,屋门外倚着两杆大枪。 祁散人脚下不停,也不见有所动作,竟直接穿过关闭的辕门,之后回头张望而神色得意。 浅而易见,穿墙过院离不开土行术,而要穿过粗大的木制闸门,或与木行术有关。高人就是高人,熟谙各种遁法。 不过,还有一个法子更为简单。 无咎走到木屋前抬脚就踢,喝道:“本将军出营,开门!” 木屋摇晃着震落一层积雪,随即从中蹿出两道人影,才要发怒,随即又点头哈腰,转而跑去打开闸门,还不忘提醒道:“将军出行,理当侍卫随从,何妨招呼一声,兄弟们闲着也是闲着。” 无咎摆了摆手,昂首走出了辕门。见祁散人满脸的嫌弃,他视若未见,裹紧袍子,自言自语道:“风雪正当时,何处寻花开……” 祁散人转身就走,大袖子在风中摇摆:“就此踏天去,云外春风来!” “嘿嘿,还是老道懂我!” “哼哼,我啥也不懂,命苦而已……” 两人并未走向大道,而是专奔着山谷中的僻静处而去。起初还是踏着积雪,一步一坑,渐渐的便两脚离地,御风而行。 须臾,到了前山的山脚下。 前山占地数十里,高逾数百丈,南坡舒缓,北坡背阴处却是陡峭壁立。 两人行到此处,各自抬头打量。 祁散人忽而拔地而起数十丈,余势未尽,双袖挥舞,再又循着峭壁倏然直上。他虽然没有借助飞剑,而御风之术已然登峰造极。 无咎不甘落后,双臂横展腾空跃起,十余丈处,足尖轻点岩石峭壁而稍稍借力。当再去十余丈,又是两脚连踢,犹如一只大鸟扶摇直上,不消片刻便已到了山顶。他飘然落下身形,顿觉狂风扑面,随即催动灵力护体,转而抬眼四望。 数里方圆的山顶,倒也平坦,却风势太大,积雪难存。但见四方开阔,茫茫无际,片片雪花从虚无深处狂舞而来,浑如天穹开启而乾坤倒流。恍惚之间,竟给人舍身而去的急切,仿佛抬脚刹那,便可穿越云霄而遨游天外。 “舞衫歌扇,转眼皆非;红粉青楼,当场即幻;人生苦短,生死枉然。何不秉灵烛以照迷情,持慧剑以割爱**欲,就此踏出云外,逍遥成仙!” 祁散人早到了一步,独自在山顶的风雪中溜达着。其体外罩着一层无形的法力,闲庭信步般的轻松,恰见某人抬头观望,适时出声调侃了几句,却也不无用意而玄机多多。 无咎却是没有理会,自顾问道:“老道,可曾见识过云霄之上的风景?” “不曾!”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你……” “有本事自己去飞,诸般疑惑自见分晓!” “我也有御剑飞行的那一日?” “有啊!随我离开都城,远离尘嚣……” “少糊弄我,仙门也不清净!” “天上风雷,牵动万物生机;尘嚣纷扰,不外乎自我囚牢。云壤之别,如是也!” “哼……” 无咎有些理屈词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随即回过头来,转而走向山崖。 人立崖边,居高俯瞰。 山下白雪皑皑,而山坡上的兵营却是清晰可见。 祁散人走到一旁,伸手指点道:“你的破阵营与各家部落驻扎后山,而有熊国的大军则是驻扎前山。左侧三十里的兵营,为姬魃所有;右侧的二十里兵营,为姬少典所有;当间的一片营地,则为大军中枢。其中的几处大帐设有阵法,戒备森严,乃两位殿下以及王族长辈们的行营所在,而春祭之前,皆行迹不明。你若想趁乱报仇,眼下行不通……” 春祭,乃是岁末年初的祭祀大典。有熊大军将在祭祀之后开拔,也就是说,出征的日子距今还有半个多月。 无咎默默注视着山下的情景,少顷,嘴角一撇:“老道,你想帮我报仇?我说过,我不用……” 他与祈老道每日里争吵不休,而他的心思却又总是瞒不过对方。 祁散人手拈胡须,微微摇头:“本道不会帮你杀人,无非是怕你莽撞误事罢了!” 之前答应过老道,报仇之后再谈仙门。老道也不强求,却管得太宽。而身边有这么一位高人陪伴倒也不错,至少他救过自己。 无咎忖思片刻,眼光中似有无奈:“如今看来,只能随军出征了!” 在都城之内杀不了姬魃,来到城外兵营依然难以如愿。且慢慢寻找时机,不杀姬魃誓不罢休。不过,那家伙的身边带着紫真、紫全,再加上居心叵测的紫鉴、紫元,面对紫定山的四位筑基高手,想要报仇并不容易。 “我就知道你小子带兵打仗是个幌子,而人命绝非儿戏啊!” 祁散人幽幽一叹,不再出声。 无咎眉头浅锁,默默裹紧了披风。 风雪山崖,两道人影久久伫立。四方寒烟横卷,天地一片肃杀。 …… 清晨。 接连肆虐两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一轮蒙白的日头悄悄露出了脸。 而后山的山谷之中,依然是北风凛冽寒意刺骨。大雪覆盖下的兵营更是老样子,难见人影出没。只有辕门前的那面战旗愈发精神,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四、五十匹战马穿过山谷而来。骑在马上的均为顶盔挂甲的汉子,一个个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头顶铁盔,身披铁甲,腰佩利剑,胯下骏马,颇显威武不凡,只是他面色青肿,鼻子上贴着膏药,模样显得有些狼狈,而两眼中却又透着乖戾之色,显然是来意不善。 不过,在这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人。其布袍道髻,修士的装扮,却拉着一张黄脸皮,两眼半睁半合,很是高傲矜持的模样。 须臾,一行数十骑到了破阵营的门前。 有人喝道:“铁骑营仓卫将军拜营,请你家公孙将军出来相见!” 片刻之后,辕门内侧的木屋中冒出一个兵士的身影,打着哈欠,抄着双手,懒洋洋回道:“我家将军正在帐中歇息,不便会客……”他话没说完,又转身钻了回去。 叫门的兵士回头征询:“将军……” 所谓的将军,正是在云霄楼酗酒打架的仓卫。他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的时候,满脸的污血。尤为甚者,鼻骨折了。从没吃过这样大的亏,还是在自家的地盘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稍加裹扎之后,带人追上门去。获悉对方早已逃出城外,随即跟着追到了兵营。奈何伤势惨重,亟待医治,于是歇息一晚,他便又带着人马寻上门来。 不便会客? 想躲起来,哪有这么容易! 仓卫打量着山坡上的军营,两眼中厉色一闪,慢慢抬起右手的马鞭,接着用力往前一指。 左右会意,各自调转马头兜了个圈子,接着挥鞭奔驰,直奔辕门冲去。随即铁蹄腾空,“轰”的一声撞碎了木栅。众骑随后,长驱直入。 木屋内蹿出两个守门的兵士,各自目瞪口呆。 一个明白过来,啐道:“娘的,好大胆子……”他返身抓起长枪便要拼命,“砰”的一声被奔马撞翻在地,顿时疼的惨叫起来:“狗日的,我咒你先人……” 另外一个闪身躲入木屋,而木屋随即便被撞得粉碎。他却不管不顾趴在地上,用力磕响手中的火炮,并嘶声大喊:“贼兵劫营……” 随着一声炮响,远处的营帐中相继冒出人影,却一个个衣衫不整,睡眼朦胧,还有披着袍子的,光着膀子的,皆稀里糊涂而不明状况。 此乃有熊国的大军驻地,谁敢劫营? 仓卫驱马到了主帐门前的雪地上,随众则是纵马奔驰耀武扬威。他眼光掠过远处一个个惊惶的人影,不屑的哼了一声,冷冷叱道:“本将军前来拜营,破阵营主将何在?” 从远处跑过来几个兵士,为首的正是宝锋,与吕三等人的手里拎着钢刀,怒声道:“谁敢擅闯兵营?”而不过转眼之间,便被十余匹马拦住去路,且每匹战马都披着软甲,再有马上的骑兵挺着长枪,俨如铁甲连环而难以逾越。他被迫停下,随即认出了铁骑营的来历,不由得脸色微变,扬声道:“卫将军稍安勿躁,容我召集兄弟们列队迎候!” 根本不用召集,数百道人影从远近的帐篷内陆续冒了出来,一个个持刀弄棒,大呼小叫着跑了过来。 而仓卫带来的铁骑营根本没将破阵营的老弱病残放在眼里,数十匹战马在空地上排列成阵。只见铁蹄沓沓,雪花飞溅,刀枪森然,气势凌人。 宝锋见机不妙,急忙示意四周围过来的兵士退后。铁骑以一当十,冲撞起来势不可挡。他不敢大意,转而叱问:“卫将军,你敢哗变不成?” 仓卫独自骑马立在主帐前的空地上,抬手摸着鼻子上的膏药,阴沉道:“不敢!我只要破阵营的主将现身……” 话音未落,有人哼道:“何人聒噪?”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将军威武 感谢:老吉、gj1922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外边冰天雪地,营帐内却是温暖如春。 无咎蜷在软榻上的兽皮褥子里,睡得正香,嘴巴里还在嘟囔着—— 天地有阴阳,混沌化五行,神通本自然,万法归一宗……嗯,正所谓土行、火行、水行、冥行与风行诸般遁术,同出一源。触类旁通,倒也不难…… 一剑天枢化贪狼,魁星含煞桃花殇;七剑瑶光破军杀,魔炼魂魄鬼神亡。此乃狼剑与魔剑的口诀,余下五剑的口诀又是什么?倘若七剑齐聚,或将怎样?既为七剑,九星何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这…… 这不是《天刑符经》吗,为何忘不掉,并时常想起?如此经文,有何用处?两国交兵而生灵涂炭,算不算是人发杀机?而妄念纷飞,难免杀机重重,由此可见,人心才是祸乱根源。物极必反,杀机之中未必没有生机……咦?经文有些道理。加以参悟,倒也境界顿开…… “啪——” 火盆中的木炭轻轻炸开一声,灰烬中绽开一丝火红。 无咎的眼皮动了动,微微开启,神色一闪,慢慢坐起身来,缓缓摊开手掌。少顷,一点微不可查的光芒落入掌心,又轻轻飞起,旋即没入眉心而消失无踪。 这一缕神识,便是分神的手段。 《仙道辑录》中有云,修士以练气为始,以精、气、神为三宝,各居丹田,乃性命之根本。又称三宫,上元泥丸识海;中元绛宫,神之舍宇;下元丹田气海,藏命之所。 修士的神识,来自于识海。将其一分为二,睡觉的时候留在体外而以防不虞。便如另外一个自己彻夜守候,并时刻留意远近的动静。而它却是闲不住,始终都在参悟、研修各种功法。 如今喝酒打架,混入军营,过着凡俗的日子,好像与凡人没有分别。实则却与仙道密不可分,便是睡觉的时候都在神不由己…… 无咎默默出了会儿神,轻轻皱起了眉头。少顷,他掀开褥子,套上靴子,才将两脚着地,有话语声传音而来。 “小子,仇家上门了!” 祈老道的帐篷就在十丈之外,彼此相隔不远,他应该有所察觉,适时透过帐篷传音提醒。而他称呼自己,有时先生、公子,有时将军、小子,全凭一时的随意。正如他自称本道、或是老朽、老夫,从来没有规矩。 不过,也正因如此,老道这个人才易于相处。端起架子,高深莫测;游戏风尘,轻松自然。他或有隐瞒企图,至少很真实! 无咎轻轻舒了个懒腰,走到一旁挽起袖子。他抓起铜盆中的手巾擦了把脸,接着不紧不慢梳理了下发髻,扶正了头顶的镶金玉冠,抬眼看向一旁。 营帐的角落里,挂着姬少典送的那套盔甲,起初没有在意,也根本用不着,如今既然来到兵营,只得摆摆样子。 盔甲由镔铁打造,透着银光,胄、甲齐全。头盔,又称胄,顶端插着黑羽而彰显不凡。 “那家伙出身王族,根基深厚,绝非你一个落魄的公子可以相提并论,如今带着数十铁骑与随营的供奉,来意不善呐,倘若应对不当,只怕难以收场,呵呵……” 老道的传音再次传来,有些危言耸听,而最后的笑声,分明在幸灾乐祸。 无咎稍稍定神,徐徐开口,却无声响,言语凝成一线传去:“哼,本公子虽曾浪荡颓废,却也并非欺软怕硬之辈。竟敢上门挑衅,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老道也休想置身事外,随我出去……” “咦!你的神识传音倒还使得……” “何人聒噪?” 无咎不再理会祁散人,冲着帐外呵斥一声,随即抬脚往外走去,“啪”一声掀开门帘。 帐外的雪地上,数十铁骑已摆开了冲杀的阵势。居中一骑正是仓卫,身着铁甲,鼻贴膏药,虽面目全非,却还能认出本人的模样。破阵营的兵士聚在四周,一个个挥舞刀枪而大声叫嚷,还有光着膀子的汉子冲着胸口直拍巴掌,浑天不怕的劲头。而宝锋等人则被挡在数十丈外,各自横眉立目神色愤怒。 与此同时,祁散人从营帐后面冒了出来。他对于四周的情形浑然不顾,只将眼光投向对方骑阵中的那位修士并微微摇头。 仓卫见无咎现身,驱马往前:“公孙无咎……” 无咎踏着积雪站稳了身形,随即背抄双手下巴一抬:“哦……有何指教?” 仓卫坐下战马摇头摆尾,铁蹄踢踏,他轻轻一拉缰绳,在二十丈外站定,居高临下道:“今日拜营,只为一事而来,交出云霄楼撒野的恶徒则罢,胆敢包庇军法不容!” 无咎不以为然问道:“谁是恶徒?” 仓卫稍稍迟疑,抬起马鞭一指:“便是那四位部将……” 他的意图不言自喻,只要能抓走宝锋四兄弟,便也暂时出口恶气,余下的旧账,且留待来日再行计较。 无咎摇了摇头,坦诚道:“当时我也在场,不若将我一并抓去!” 祁散人凑了过来,轻咳一声:“咳咳,还有本道……” 仓卫微微一怔,眼光中厉色闪动:“你倒是胆量不小,也罢,我便将带回去,交由姬魃殿下发落!至于那位供奉……”他以为对方认输服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数十铁骑顿时汹汹而动,紧接着有人傲然道:“祁散人,我乃紫定山石标,劝你莫要插手军营纷争,不然叫你好看!” 那个骑阵中的修士自称石标,意思是让祁散人不要多管闲事。 而祁散人只是嘴巴张了张,随即笑而不语。 不过瞬间,原本傲慢的石标忽而脸色微变,稍稍忖思,随即打消了动手拿人的念头。 无咎眼光一瞥,见老道神色得意。他无暇深究,眼光掠向四方:“本人胆量寻常,倒不及你仓卫有种……”其说到此处,神色微凝,嘴里默念有词,踏着积雪慢慢往前:“你仓卫竟敢带着兵马毁我辕门,闯我兵营,与叛乱无异,本将军今日岂能饶你!” 仓卫见随营的供奉袖手旁观,又见无咎话语异常,不及多想,猛然挥动马鞭而厉声喝道:“铁骑营,给本将军拿人!胆敢忤逆者,打伤勿论!”他也怕闹出人命,只想凭借铁骑之威报仇雪恨! 不过,随着一声令下,数十铁骑竟在原地踢踏,即便马上兵士挥鞭抽打,阵阵嘶鸣之中还是无一往前。 仓卫瞪大双眼,错愕难耐。 铁骑营全凭横冲直撞,方能摧枯拉朽,如此裹足不前,威力十不存一。 无咎却是脚下不停,凛然喝道:“犯我破阵营者,严惩不贷!”其说话之间,突然紧走几步拔地而起,直直横空掠了过去,伸手便将仓卫从马上扯了下来,随即“砰”地一声按在雪地上,再踏上一只脚,任凭对方如何惨叫挣扎都不予理会,转而扬声又道:“兄弟们,操家伙……” 哎呦呦,自家的将军竟然如此厉害,伸手便将仓卫生擒活捉,真他娘的痛快! 兄弟们,操家伙吧! 犯我破阵营者,严惩不贷! 兵营内便如炸开了锅,早已忍耐多时的七八百个汉子“嗡”的一声跳了起来,拿刀的、拿枪的,挥拳的,舞棒的,还有在雪地里光着膀子的,嗷嗷叫着从四面八方扑向那数十个尚在原地转圈的骑兵。 宝锋与几位老兄弟更是冲在前头,却不忘大声提醒:“断腿断脚无妨,莫要打死了……” 这群铁骑营的兵士乃是仓卫麾下的精锐,均为骁勇善战之辈,又岂肯坐以待毙,急忙挥动兵器奋力抵抗。怎奈破阵营的老兵不仅人多势众,且更加凶悍,转眼之间便将数十骑兵给团团围住,随即分割开来加以群殴,不消片刻,马上再无一人,只有人群乱窜,惨叫连连。而插不上手的兵士则是急得直跳,还不忘大喊着:给老子留条腿啊,胳膊也成…… 狼群围攻羔羊的情形,在破阵营中真实再现。 那位叫作石标的中年修士许是心有不忍,干脆远远躲到一旁。 而祁散人站在原地拈须望天,神色中似有疑惑。那小子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让数十匹战马不听使唤? 须臾,四周的混乱稍稍平静下来。 忙碌的人群缓缓散开,当间留下满地的狼藉。数十铁骑营的兵士横七竖八躺着,却不是腿断就是臂折,各自呻吟不绝,情景极为惨烈。而四周的破阵营的老兵们,则是一个个意犹未尽而杀气不减。幸亏宝锋及时提醒,否则还真的难留活口。 无咎咧嘴微微一笑,随即伸手将埋在雪地里的仓卫抓了起来。 仓卫摇晃着满头满脸的积雪才要挣扎,忽而觉着肩胛骨疼痛欲裂,随即惨哼了一声,再也不敢动弹。 无咎将仓卫抓近身前,附耳说道:“饮酒打架,无伤大雅。登门撒野,实属不该。再有下回,便是姬魃也救不了你!”他伸手轻轻一推,抚了抚衣袖:“仓将军慢走,恕不远送!” 仓卫鼻贴的膏药没了,满脸的血水淋淋,再加上积雪冰寒,又添几分痛楚。他踉跄了几步,回头一瞥,忙又匆匆转身,暗暗打了个哆嗦。 据说那人大闹王府,谁料并非谣传,若非他手下留情,只怕前晚云霄楼都难以保全…… 无咎抖了抖披风,轻描淡写道:“战马留下,人扔出去!我破阵营既遭登门之辱,总要找回几分脸面!” 众人又是一哄而上,七手八脚扯起地上的残兵败将便给扔出了辕门。而修士石标唯恐再出意外,急忙带着仓卫抽身离去。 片刻之后,七八百老兵围到主帐前,兴高采烈,齐声高呼:“将军威武——” 在别人眼里,破阵营的老弱病残不值一提,如今却将精锐铁骑狠狠教训了一通,着实扬眉吐气! 无咎昂然而立,笑容满面,“啪”的一声甩开披风,挥臂应声:“破阵营威武!兄弟们威武!嘿嘿……” 不远处有人撮着牙花,一脸的嫌弃。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此乃何物 感谢书友:我爱你曳光、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在数十万大军之中,小小的破阵营实在是微不足道。而兵营之间,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虽然破阵营干了一件长脸的大事,却并为引来太多的关注。而铁骑营理亏在前也是一个缘由,谁让你仓卫带兵冲撞辕门呢。所以想要报仇雪恨,还须审时度势而千万莽撞不得。 不过,经此一战,公孙将军的威名,实实在在猛涨了一大截。再加上大伙儿的吃穿用度,均来自于将军的功劳。破阵营的老兵们为此收敛几分张狂,多出几分敬佩之心。懂得体恤下属,又能帮着打架出气的将军,那就是好将军! 天色接连放晴,兵营内忙着清理积雪。各处空地以及来往四周的通道,变得清爽起来。主帐门前也多了两个持械的亲兵,以便召唤传令。而损毁的辕门,已被修缮一新。随风飘扬的战旗下,破阵营呈现出一番新气象。 这日的晌午时分,主帐内挤满了人。 当间的火盆上架着大锅,里面炖着羊肉。十来个汉子则是围坐四周,饮着酒、吃着肉。而无咎则是独自坐在木案前,抓着半只羊腿啃着。如此场景,可谓将士和睦而其乐融融。 “再过旬日便是春祭,我破阵营也该由将军操练点兵……” “所言不差!还请公子定夺……” 众人吃喝之际,一位队正出声说话。宝锋跟着附和,却与尊称将军不同,他与几个老兄弟始终称呼无咎为公子,多了几分兄弟间的亲近。 无咎摇了摇头,笑道:“破阵营的兄弟们都是老军伍,又何必多此一举。而我来到此处,不过是跟随诸位长长见识。以后若有亏欠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说着,他丢下肉骨头,擦了擦手:“营中军务便由诸位大哥代劳,小弟歇息去也!” 在场的老兄弟们还想起身相送,人已掀开门帘走入内帐,却又丢出话来:“有事门外唤我,不得擅自入内……我胆小……怕吓着……”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又哈哈大笑。 公孙公子虽为将军,却身手不凡,并且全无做作矜持,或是傲慢骄狂,他不仅对众兄弟们礼敬有加,还话语坦诚而随意风趣。如此将军,才是自家人! 宝锋坐着火盆旁,火光照得脸上的刀疤闪闪发亮。他看着在场的一个个老兄弟,端起一碗酒:“公子如此待我,敢不效命!”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举酒附和:“但有驱使,甘愿效命!” …… 无咎并未歇息,而是在内帐默默站立。他听着外边的动静,感慨之余若有所思。 那帮汉子虽然出身低贱,性情粗莽,却直爽豪放,懂得是非好歹。至少比起很多所谓的仙人,更加有血有肉! 云圣子说得好:灵山本自在,修仙且修人! 而自己误入仙途,并无修仙的觉悟。待报仇之后,还是设法寻找我的紫烟去吧!只要活得踏实就好,自然随性又有何妨呢! 无咎想到此处,身上闪过一层微弱的黄色光芒。他走了几步,伸出左手往前探去。牛皮帐篷稍稍凹下,全无缝隙。他蹙眉忖思,身上的光芒稍稍变化,黄青闪动,接着又青黑交替。其手臂突然透过帐篷,乍见好似少了一截。他咧嘴微笑,抬脚踏去,转眼之间,人已透过帐篷到了外边。 如今懂得五种遁法,却无一精通,而相互借鉴,倒也不无蹊径。嗯,别小看了一层牛皮,穿过去有大学问呢! 无咎暗暗自得,抬脚走向另外一座帐篷。人到门前,轻咳一声。少顷,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此处乃是祁散人的营帐,地方不大,却也兽皮铺地,干净舒适。而此间的主人却是端坐地上,翻眼道:“你在帐内饮酒作乐,何故扰我清净?” 无咎没有答话,走到近前便要坐下。 祁散人连连挥手,很不耐烦。 无咎只得转身走开,躲到了角落里,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老老实实盘膝而坐,嘴里抱怨:“如此待客之道,很没道理……” 祁散人吹起了胡子,教训道:“非师非徒,非亲非故,炼器之时,岂容旁观?法不传外的道理,你是懂还是不懂?” “求你炼把剑而已,何至于如此小气?仙法神通传承才好,门户之见要不得。哎哎、老道勿怒…… 无咎有求于人,不免低三下四,争执几句,忙举手认输。谁让自己想要观摩炼器呢,而祈老道却是不情不愿。再三恳求之后,他老人家这才勉强答应。罢了,啥也不说了。 祁散人哼了一声,抄起双袖而仿佛入定。 帐篷内一老一少前后坐着,皆不出声。却一个低眉合目,一个神色好奇。 事先约定今日炼器,为何不动手呢? 无咎心有疑惑,又不便催促,抬手挠着下巴颏,忍不住出声:“老道啊,前日你仅是传音两句,便让仓卫带来的那个修士心怀畏惧。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愧为高人也!” 祁散人或许不想理会,却又耐不住奉承话,微微一笑,不无得意道:“那人不过羽士六层的修为,迟迟难有长进,我劝他少沾女色,不然十年内必将精血枯竭而身陨道消!他被一言道破隐疾,又岂敢放肆……” “嘿嘿,你老道又在危言耸听!” “哼,你来此作甚?” “看你炼器呀……” “还不闭嘴……” “那你倒是动手啊……” “本道总要斟酌一二,心有成算。再敢啰嗦,就此作罢……” “嗯……” “本道炼器之时,不得出声!” “嗯呐……” 两人没有说笑几句,转瞬间又争吵起来。 无咎见机不对,连忙闭上嘴巴。 祁散人回头瞪了一眼,随即打出一道手诀。随之法力笼罩,帐篷内外顿时隔绝开来。他接着挥袖一拂,几尺远处多出一截乌黑之物。 那正是来自于古剑山苍龙谷的玄铁,四、五尺长,手臂粗细,却重达两、三千斤,用来炼制一把趁手的利剑,应该绰绰有余。 祈散人抬手一点,玄铁离地三尺横悬。屈指一弹,一缕近乎于透明的火光倏然飞出,随即落在玄铁之上,继而火势一盛而燃烧起来。他双手结印,法诀操持,自言自语道:“修得真火,百邪不侵。而唯有真火,方能炼丹炼器。真火有三乘……” 无咎坐在不远处凝神观望,留意细听。 老道虽然脾气古怪,却也并非真的吝啬。况且法不外传,乃是仙门的规矩。他如今指点炼器并加以说解,颇有提携后人的宽容大度。 “下乘,以脏腑为鼎炉,以龙虎为水火,炼后天阴**精,化先天真阳;中乘,以天地为鼎炉,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息念养火,含光固济,天心玄关,归形成丹。此乃延生之道,可证仙果……” 祁散人说到此处,法力加持。 燃烧的烈焰炽盛三分,乌黑的玄铁成了通红。炙热的气机弥漫四周,竟是叫人有些窒息难耐。 无咎急忙催动灵力护体,并暗暗揣摩着祈老道话语中的玄机。 修出下乘真火,方能成为筑基的高手。修出中乘真火,则已炼就金丹而成为人仙的境界。 而自己如今虽然勉强使出真火,却与修炼与修为无关。想要变得更为强大,根本离不开九星神剑。眼下落得如此境地,颇有骑虎难下的尴尬与无奈! “上乘,以太虚太极为鼎炉,性命为水火,三元混一,成就圣胎,打破虚空,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也!此为真仙之道……” 祁散人说到此处,抬手又是一道法诀:“炼器亦如是!去糟粕,炼菁华,衍阴阳,造乾坤,法乎其上,得乎自然,器宝不同,神通迥异……” 老道话中的意思,只有地仙以上的修为,才能修出上乘真火,而随着真火的精纯,便可抵达飞仙、天仙的境界。炼器,也是这个道理。修为不同,所炼之物也有法器与法宝的分别,等等。 随着真火烈焰的煅烧,玄铁渐渐变了形状。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黑色的玄铁,已化作火红的熔浆,并汇聚成为铜盆大小的一团,悬空流动,闪耀夺目,煞是诡异。随着烈焰的继续燃烧,淅沥的汁液从中滴滴坠下。 祁散人挥动袍袖,滴下的火红汁液瞬间凝为铁屑溅落。他接着催动法力,滚动流转的熔浆继续淬炼不停。 如此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地上的铁屑成了一堆,而那团火红的熔浆只剩下了陶碗大小,并渐渐透明。其中的杂质已被焚烧殆尽,余下的尽为玄铁精髓。 祁散人缓了口气,伸出双手左右挥动。 那团熔浆瞬间拉长变细,约有三尺,呈现出剑胚的形状,并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恰于此时,有人急道:“三尺太短,再长些……” 炼器全神贯注,最怕意外惊扰。 祁散人法诀一顿,尚在旋转的剑胚也跟着微微一颤。他猛然回首,胸前的胡须根根飞起。 只见某人坐在原地倒也老实,却神色尴尬脸上赔笑:“嘿嘿……” 祁散人气得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稍稍定神,继续施展法诀。 无咎自知有错,不敢声张,而看着那把剑胚即将成形,再次忍耐不住,悄声道:“俗语有云,一寸长,一寸强。战场之上,还是长剑阔刀来得痛快……” 祁散人不予理会,而剑胚却是倏然变长。随他几道法诀飞入其中,火光消隐,一道黑影凌空翻转,接着“砰”的一声落在身后。 无咎低头打量,神色愕然。 一截铁块静静躺在地上,通体乌黑,无锋无刃,与一根铁棍没甚两样。 “老道,此乃何物?”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八章 钝剑无锋 感谢:鸣i、老吉、我爱你曳光的捧场与月票支持! ……………… 此乃何物? 无咎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犹在冲着手中之物郁闷不已。 曾经手臂粗细的一截玄铁,如今长短相仿,却只有三分厚、寸五宽,前后光秃而无锋无刃,若非留下一截七寸的把柄,根本分辨不出究竟。且入手轻飘,挥动之间犹如无物。 两三千斤重的玄铁,就炼制出这么一件东西! 这是拐杖,还是小儿的竹马? 而老道说了,此乃钝剑也! 他又说,玄铁罕有,炼制凡兵却是不易,唯有如此钝剑,方能避开各方修士的关注。且为战场之用,足矣! 此外,他还故作高深地送了八个字:钝剑无锋,大巧不工,善为善用,玄妙无穷! 老道,你成心糊弄人啊! 我知道双方战场的规矩,并没指望你炼制出什么宝贝,只求一把趁手的利剑而已,而你却给我粗制滥造,还美其名曰,钝剑! 无咎信手轻轻挥动着长剑,随即神色微凝。少顷,体内的一丝灵力循着经脉透过掌心。不过刹那,手上一沉。适才还轻飘无物般的钝剑,顿时不下千斤的分量。乌黑的剑体情形如旧,而锋锐之势缓缓散出,随即寒意刺骨,杀气凌厉! 咦!还真有玄妙? 只须暗中动用灵力,钝剑即刻变成利器。如此隐秘的手段,不仅没有坏了规矩,还能躲过修士的留意,却又能施展出惊人的威力。 老道啊老道,难为你如此的苦心…… 无咎尚自沉浸在意外的欣喜之中,神色微动,抬手将黑色长剑倚在榻前,掀开门帘走向前帐。 与之同时,吕三从外边走了进来,抱拳道:“公子,少典殿下来访!” 无咎默默点了点头,抬脚往外走去。而两人才将走到门外,一群人影迎面而来。 为首的正是姬少典,背着双手大步昂扬。与此前有所不同,其锦袍外罩着一层金甲,金光闪动,倍显威武不凡。随后的两个中年男子,则是紫定山的修士紫鉴与紫元。余下的则是二三十位持械披甲侍卫,个个粗壮彪悍。 “殿下到访,有失远迎……” “无须客套!” 无咎才将躬身相迎,姬少典已带着两位修士擦肩而过走入大帐。他慢慢直起身子,眼光掠过四周的侍卫,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吕三与左右两个守门的兵士,示意稍安勿躁,转而独自返回帐内。 “大军开拔在即,公孙将军是否已整装待发?” 姬少典端坐在木案背后,眼光灼灼而神态威严。紫鉴、紫元站在两侧,皆一脸的漠然。 无咎往前两步,举手答道:“诸事齐备,只待令下……” “如此便好,愿公孙将军建功沙场而不负厚望!” 姬少典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而言行举止却是咄咄逼人。他说到此处,突然笑道:“呵呵,公事军规在前,不敢专私,莫怪!” 无咎欠了欠身:“殿下言重了!” 姬少典见无咎神态恭谨,话语谨慎,他的笑容愈发轻松:“呵呵,据说你将铁骑营的仓卫给痛打了一顿,打得好。他倚仗着姬魃的庇护,素来有恃无恐。如今他寻到王族的长辈告了你一状,被我拦下……” 无咎又是颔首致意:“让殿下费心了!” 姬少典稍稍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又道:“无咎,我来日若能登上王位,必然会帮你报仇,而你念在过去的情分上,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无咎抬脚走到火盆旁,夹起一块木炭扔了进去,接着伸出双手烘烤着,轻声问道:“殿下有话,但讲无妨!” 姬少典看向左右,沉吟道:“早些年间,令尊得到一件神器。而如今那件神器在你身上,是否如实?” 无咎没有应声,只是眉梢在微微耸动。 紫鉴则是与紫元换了个眼色,出声道:“公孙无咎,你原本一介凡俗书生,却在五年后脱胎换骨,若说你体内的那两把飞剑与神器无关,只怕没人相信。我师兄紫全此次出山,便是为你而来。你何妨交出神器,既能保命,又能报仇,我与紫元师弟必将全力相助!” 紫元附和道:“师兄所言,不无道理。非筑基高手,而不能炼剑入体。他一个小辈却双剑合璧,可见神器之不凡!” 姬少典呵呵一笑,适时又道:“只要有了紫定山的相助,扳倒姬魃不在话下。而兄长裂土封侯,重振门楣,更是指日可待……” 无咎伸手烤着炭火,眼光随着火光微微闪烁。将不远处三人的话语听在耳里,他不禁咧嘴笑了笑。 姬少典想着王位与宏图霸业,两个紫定山的修士想着神器。只须顺其所愿,既能报仇雪恨,还能换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好像曾经的梦想就在眼前而触手可得,却又突然令人憎恶不已! 姬少典打量着无咎的神情,不禁有所迟疑:“无咎,我待你不薄……” 无咎两手在火盆上搓动着,难耐寒冷的模样。少顷,他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我衷心拥戴殿下,也想结好紫定山与两位道长,只可惜……”他转身离开火盆,面向不远处的三人又道:“我不知何为神器,却知道那两把飞剑早已与我融为一体。剑在人在,剑去人亡。想要性命,尽管来取!” 其神色淡淡,话语低落,好像已屈从于命运的摆布,整个人显得有些落寞与无奈。 姬少典微微一怔。 紫鉴与紫元两位道长精神一振,竟双双凶相毕露。 无咎缓缓低下了头,背起双手后退了一步,虽然还是顺从温顺的模样,而他的眼角却是猛然抽搐了一下。 一时之间,营帐内寂静异常。而莫名的杀机,悄然而起。 便于此时,有人叱道:“这是作甚,岂有此理……” 紫鉴与紫元尚在紧紧盯着无咎,就如同盯着一个到手的猎物,眼看着便可有所收获,忽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两人急急转身,又是错愕不已。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者,竟然是那个以算卦闻名的祁散人,却来的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倘若存心偷袭,根本没人躲得过去。而他好像很生气,吹胡子瞪眼道:“两位道友是要对付公孙将军,还是要加害少典殿下?莫非紫定山有心扶持姬魃,这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姬少典依然坐在案后,却差点从凳子上摔倒,忙双手扶案站起,禁不住脸色微变。且不论祁散人有无歹意,至少他的话里话外引人遐想。即便紫鉴与紫元忠心耿耿,而帐内逼仄,但有意外,则难免池鱼之殃。况且来时只想问清缘由,谁料两位供奉竟然暗含杀机! 紫鉴与紫元见到姬少典神色有异,又见祁散人近在咫尺而有恃无恐,两人不由得迟疑起来,谁想老道伸手扶住姬少典,关切道:“殿下勿忧!本道虽然老迈无用,而拼了性命也要保你无恙,谁敢放肆,阵法不容!” 他在好心提醒,他的阵法很厉害。而在对方看来,他分明人质在手而意在要挟。 与其同时,无咎也慢慢抬起头来,意味深长道:“本人命贱,生死无妨。殿下万金之躯,岂容有失!” 姬少典正自坐立不安,脸上愧色更浓,忙道:“兄长切莫多想,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无咎摇了摇头,淡淡含笑:“两位道长,还不护送殿下回营。若想要我性命,改日另行奉上!” 紫鉴与紫元面面相觑,迟疑不决。 姬少典一跺脚,挥袖就走。 紫鉴与紫元只得随后而去,不忘冲着祁散人与无咎狠狠瞪了一眼。 无咎却是拱了拱手,转而继续守着火盆烤暖。 片刻之前还是剑拔弩张而一触即发,转瞬间已是烟消云散。 祁散人松了口气,走到一旁坐在凳子上,叹道:“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可知方才的凶险?” 无咎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祁散人拈着胡须,又问:“眼下此时,你可知晓少典刻意招揽的真正用意?” 无咎再次点了点头,却道:“少典他……或许身不由己……” 祁散人像是早已看透人心,教训道:“哎呀,你别总是以己度人!君王无私,欲念无涯!” 无咎看着盆中灰烬掩盖下的火红,苦涩道:“我宁愿相信姬少典他良心未泯,不然又能如何?杀了他,只能便宜姬魃。不过……”他眼光一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你审时度势,立威无形,看似随意,却又步步杀机而招招致命!小子我受教了,也多谢了!” 祁散人顿作恍然:“哦……本道若是晚来一步,你必然不肯束手待毙,同样也不会逃离军营而前功尽弃。之所以装模作样,只为掩藏杀心。姬少典尚且蒙在鼓里,却已死到临头……” 无咎再没了淡定自若,慌忙举手:“老道,休要以己度人!” 祁散人摆出若有所思状,反问道:“我说错了吗?” 凡事有因,来去无悔。且事已至此,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无咎还想争执,随即作罢,转而带着恳求的口吻,含笑道:“钝剑虽好,却无剑鞘……” 那把黑剑不便随身佩带,又不便收入夔骨指环,若是配上剑鞘,至少可以骑马挂在鞍上。 而祁散人却是再次质问:“钝剑无锋,要鞘何用?” 无咎张了张嘴,无从辩解,一摔袍袖,转身走出帐外。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过一年 感谢: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一连晴了数日。 不知觉间,已是年末岁初。 山后的兵营,依然是笼罩在皑皑的积雪与凛冽的寒风之中。 当一缕晨曦洒在后山,一度沉寂的兵营突然忙碌起来。 一座座帐篷被连根拔起,一百多辆大车被装得满满当当,成群的兵士整装待发,还有数十铁骑耀武扬威,继而战旗招展,将士列队开拔。 七八百之众穿过山谷,倒也浩浩荡荡。而当抵达前山的那一刻,顿如涓流入海。抬眼望去,旗帜飘扬,刀枪闪亮,铠甲生辉,战马嘶鸣。大队的兵马齐聚前山,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破阵营一行,在金戈铁马的洪流中继续往前。 打头的一群铁骑,足有四、五十之多,这还要得益于铁骑营留下的战马,使得破阵营的骑兵小具规模。高举战旗头前带路的乃是吕三,主将带领的一众老兄弟紧随其后。接下来五百壮汉,皆披甲持械。高大厚实的木盾与锋利的刀枪,倍添几分森然的杀气。再往后则是装着帐篷给养的大车,同样是森然有序。 而无咎身为破阵营的主将,在队列中尤为醒目。 只见他银盔银甲,胯下枣红马,再加上清秀的相貌,当真是年少得意而又威武不凡。而他骑在马上,裹着战袍,时不时皱起眉头,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少顷,又翻着双眼,感受着盔顶黑羽的一摇一颤。 他虽为将门之后,自幼便熟悉兵营的一切,却不喜约束,尤其是这冰冷的盔甲,穿在身上着实不舒服。怎奈春祭大典,务必军容严整。且祭祀过后,有熊的大军便将启程远征边关。 “缘何没精打采?” 祁散人还是一身灰旧的布袍,骑在他偷来的那匹黑色的战马之上,却不持缰绳,而是将双手抄在袖中,悠闲自在的模样。他问了一句,没人应声,接着又道:“《万兽诀》很是不错,御马之术颇为好用!” 无咎还是不予理会,独自冲着不远处的那面战旗默默出神。 那面战旗沾满了斑斑血污,破旧不堪,而上面的黑色的“破”字与猛虎的绣饰却像是活了一般,在寒风中猎猎卷动。旗帜所向,好像有万千战魂随之舞动! “本道历经红尘万种,而随军出征还是头一遭呢!” 祁散人打量着四周的情形,禁不住感慨了一声,随即又回过头来,不无期待道:“《万兽诀》中,除了御马之术,应该还有御兽的法门,何不拿来分享……” 那日上门挑衅的铁骑营自乱阵脚,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他当时亲眼目睹,不免有了兴趣,逼问之下,终于获悉《万兽诀》的存在,并得到了一套御马术的口诀。不过他也知道,那小子在敷衍了事。 无咎稍稍转身,铁甲轻轻响动。他瞥了眼祁散人,漫不经心道:“我早已将《万兽诀》还给了附宝儿,如今只记得其中的原文,来日有暇,再说与你详说不迟!” 祁散人提醒道:“你如此精明,难道不懂神识拓印之法?且将原文拓入玉简便是……” 无咎很老实:“我不懂!” 祁散人无奈道:“我倒是忘了,你岂止不懂拓印之法?你从不打坐修炼,对于诸多法门与境界感悟更是一窍不通,却又偏偏混入仙途,还要肩负逆天重任,真乃时运弄人!” 无咎咂咂嘴,眼光落在马鞍上:“你便不怕天降大任,砸错了人!” 马鞍上多了一个铁钩,挂着那把五尺长的黑剑。伸手可就,恰好合适。 祁散人却是微微一怔,失声道:“砸错了人?”他手拈长须,摇了摇头:“凡事皆有定数,砸错了自有砸错的道理!我回头教你拓印之法,且将《万兽诀》悉数拓来。想不到一个凡俗部落,还有如此的法门!” “凡俗又如何,同为神族的后裔!” “这说法又从何而来?” “附宝儿!她说,你我均为神族的后裔,体内藏着神的血脉与魂魄。甘于红尘者,乐于苦乐之中;立志探索者,便以机缘而成就仙人神通,踏上逆天征程,寻往祖先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径!不管是天翻地覆,还是光阴轮转,你我都不会因挫折而沉沦,因劫难而止步。但有一丝光明,必将传承永继!” “嗯,那倒是个奇女子!” 说话之间,到了前山的山坡脚下。当破阵营摆好阵势,四周尽是各营的兵马。无咎依着规矩,带着祁散人驱马越阵而出,身后则是宝锋等老兄弟四人护卫的战旗,以及破阵营的八百壮士。他抬眼张望,禁不住挺直了腰杆。各营人马肃然有序,数十万众齐聚的场面蔚为壮观。置于身刀枪铁甲的丛林之中,听着战马的嘶鸣,看着那飘扬的战旗,禁不住叫人血脉贲张而豪情满怀。 无咎轻声吟道:“仗剑千里行,风雪战鼓鸣;热血染铁衣,叱咤谁争锋!” 此时的他仿佛已置身于杀戮战场之中,跃马挥剑,冲锋陷阵,纵横驰骋,热血痛快! 而祁散人却是连连摇头:“俗!俗不可耐!” 无咎鼻子一哼:“哼!有本事你也来几句脱俗的……” 祁散人还真不客气,脱口而出:“人生功名醉梦中,可怜白发一场空,何不踏剑当空去,云海深处有歌声!” 这人的眼界与境界不同,所感所悟也是两样! 无咎感慨才起,顿时扫兴,他无言以对,冲着祁散人瞪了一眼,转而继续打量着远近的情景。 祁散人则是浑然不觉,自言自语道:“人这辈子,总要折腾几回才肯罢休啊!” 折腾就折腾,谁又能有所回避呢?每个人脚下的路只能自己走,不亲自走上一回,又怎能领略途中的悲欢离合与诸多的精彩。不管得失,至少无憾也! 数十万兵马各自成营,飞虎、蛟龙、玄武、朱雀、重甲、破阵、陷阵、骁骑、车骑、铁骑、飞羽等等不一而足。部落的阵营之中,还有苍狼、斑豹、金雕、神兽各部。而如此众多的兵马,又隐隐分作两块。山坡西侧一方,为姬魃所部;山坡东侧一方,为姬少典所部。各有织绣黑熊与名讳的王旗指引,倒也彼此阵脚分明。 由此数百丈远处,高牙大纛所在,兵营前方的空地上,则是多了一个三丈多高的三层土筑祭台,为甲士所环绕,十余位修士分守四方。旁边的不远处则是钟鼎、乐师,以及大群锦衣华服的身影。姬魃与姬少典在列,还有王族权贵等一个个神情肃穆。 旭日东升,霞光普照,四周山林的积雪披上一层金辉,顿然间流光溢彩而明耀万里。不过少顷,钟鼎齐鸣,继而号角悠扬,接着又是连声的炮响。 “祭拜天地,礼不可废!” 祁散人提醒一声,从马背上飘然落下。 他与过去风华谷祠堂里的那个老道士没甚分别,时不时唠叨几句,俨然是将无咎当成了自家的晚辈,话语中透着长者的关切与爱护。 而数万的骑兵在这一刻同时翻身下马,双脚落在地上的一瞬间,整个山坡都跟着发出“轰”的一声闷响,莫名的威势在寒风中震荡不绝。 无咎跟着跳下马背,枣红马趁机打着响鼻扭头亲昵。他伸手将吐着舌头的马嘴推开,往前两步与祁散人并肩而立,眼光投向祭台:“老道既然认得紫定山的门主方丹子,不妨将你所知的紫定山说来听听。而你究竟恢复了几成修为,能不能来句实话。” 他的话语中,似乎透着几分无奈, 恰逢春祭大典而出征在即,有熊大军中的随营供奉也悉数现身,留意看去,竟然不下数十位之多。而守在祭台四周的修士,更是七层以上修为的羽士高手。不过,其中的筑基前辈只有四人,正是紫真、紫全,以及紫鉴与紫元。 如今看来,以后的对手不仅仅是那四位筑基的前辈。想要报仇,愈发难了! 祁散人微微侧目,逼近叱道:“机事不密,则成害。所问重大,何不传音?” 无咎悄悄挪开一步,歉然道:“不够娴熟。” 他也知道传音的妙用,却始终不得要领。且没人指点,便也无暇尝试。 祁散人直接点破:“何为不够娴熟?分明还是不懂!你也算是仙道中人,总不能整日睡懒觉!” 无咎看向前方,默然不语。 祁散人见他装聋作哑,闷哼了声,递上一枚玉简,示意道:“此乃凝神之法,有传音、拓印的小法门。” 无咎这才报以微笑,接过玉简扣在手中。 便于此时,春祭大典开始。 越过黑压压的军阵看去,山坡那三丈多高的祭台上多了三位老者,皆高冠博带,神情庄重,并各自手捧卷册,冲着四方遥遥一拜。 与此瞬间,在场的兵士噤口凝神,万马齐喑,偌大的山谷中顿时为之一静。 而祁散人却是抄着双手,旁观的模样,暗中传音道:“你乃都城人士,可曾见识过如此大殿?相关礼仪,又是否明白?” 无咎的心思都在手中的玉简上,闻声点了点头,又随即摇了摇头。亦曾见识过无数次典礼,至于其中的规矩却是从未在意。 祁散人不愧是见多识广,传音分说道:“那三位王族的长辈手上所捧的卷册,则是都城的舆图、户簿,以及钱粮的辑录。此举,意味着奉上所有,以示虔诚……” 无咎只得收起玉简,随声看去。 那三位王族的长辈已走到了土台的最高处,各自放下手中的卷册。土台上摆放着玉石供案与三牲祭物,还有透着熊熊火焰的铜鼎。一人拿着香烛点燃,一人拿着清酒洒下,一人则是手捧着祭文朗读,不外乎:岁在乙亥,正旦春祭,祭拜神灵,万物咸亨,始州无德,怒而举兵,祈求保佑等等。 片刻之后,姬魃与姬少典走上祭台,在三位老者的带领下,将卷册投入鼎中,接着又是几声炮响,众人叩首祭拜。随之在场的数十万兵士齐齐单膝跪地,举手向天。黑压压的人群同时祭拜的场面颇为壮观。无咎也只得撩起铠甲,尚未跪下,便听一旁的老道在幽幽叹道:“岁在乙亥,又过一年。而天地无咎,一劫万二千;日月无过,三万六千年。其中所云何意,谁来教我……” …… ps:有红票的顺手来一张,有时间的多踩踩,大家每天跟读也不容易,谢谢支持!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章 大半夜的 感谢:老吉、书友2144490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老道的自言自语有何所指,他不肯多说。 而数千年前的那桩秘辛又是什么,他干脆来个避而不提。 不过他答应了,以后如实奉告。而眼下却是:人在红尘中,来去也匆匆,风雨渐迷离,只待月独明! 正月初六的这一日,有熊国的大军在春祭之后出征了。 大军出征的时候,没人相送,便是瞧热闹的人影也见不着,只有冰天雪地的陪伴。三十万兵马在原野雪岭中逶迤前行,沉闷的脚步声、激昂的马嘶声,与滚动的车轮声,在凛冽的寒风中交响,再又渐渐远去。 晓行夜宿,一日三十里。 行军在外,没了兵营的安逸与舒适。每到晚间,搭起帐篷,点燃篝火,就地歇息。天明时分,再踏着积雪覆盖的大道继续赶路。 而愈是往北,愈是难走。茫茫的积雪扯地连天,浑然没个尽头,若非前军开道,根本辨不清方向。 半个月后,风雪又起。 大军不敢停歇,顶风冒雪继续前行。据说有熊国要以雷霆之势,来个攻敌不备,一举夺下始州国侵占的边关领地。而边关距都城足有千里之远,也就是说前方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 破阵营位于后军,在首尾相接的军阵中毫不起眼。而那面破旧的战旗,却在风雪途中精神抖擞。 天色渐晚。 号角声声。 大军就地扎营歇息。 道旁的一块山坡上,人影忙乱。 无咎跳下枣红马,伸手拂去马背上的积雪,又解下披风战袍给马盖上,这才让兵士牵去喂食。他看着漫天的飘雪,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迈开脚步,身上的铁甲轻轻作响。 不远处的几个兵士正在搭着帐篷,四周则是点燃了一堆堆的篝火。 无咎走到帐篷前,弯腰抓起木橛就手插入冻得坚硬的雪地。他又扯过绳索栓牢,绕开几步,一把推开抡锤的兵士,再如法炮制。 不消片刻,营帐已就。 兵士们连声称赞将军厉害,又七手八脚整理床榻被褥。少顷,各自离去。 无咎则是掀开门帘,褪去盔甲摔在地上,接着坐在简易的行军木榻上掀开被褥,便想着躺下去舒服。而不等躺下,翻身又起:“老道!你能不能让人清静片刻……” 门帘掀动,果然是祁散人走了进来。 老道面对抱怨,置若罔闻,随手在地上丢下一块雨布与一个蒲团子,施施然盘膝而坐。 自从启程以来,祁散人舍弃了一人独处,每到晚间宿营的时候,前来与无咎共用一帐。依着他的话来说,此举只为将军的周全着想。而不管怎样嫌弃、或是直接驱赶,他是根本不为所动。 “你不走,我走!” 无咎愤而起身,抬脚走出了帐篷。 山坡上人来人往,雪地一片狼藉。夜色渐渐降临,一堆堆的篝火左右延伸而去,像是跳动的星河,在燃烧着飞雪,照亮着未知的前途。 身后无人,老道没有跟出来。 无咎回头看了眼,抬脚走向就近一堆篝火。宝锋等几个老兄弟正凑在一起烘烤着干粮,见自家将军来了,各自抬手招呼。他走到近前,蹲在火堆旁,拿起湿漉漉的树枝叉起一块冻肉举起来,冰火相接,烈焰中发出‘嗤嗤’的响声。 吕三挪近两步,擤了把鼻涕,寒气难耐,哆嗦着伸手烤火,带着一脸的馋相笑问:“公子,还有糕点么?”他话音未落,在场的老兄弟们皆神色期待。 一路之上天寒地冻,干粮难以下咽,而公孙公子时不时拿出几盒美味的糕点,着实叫兄弟们吃的嘴馋。 无咎摇了摇头,专注烤肉。 如意坊的糕点再多,也架不住人吃马嚼。如今一块都不剩,便是自己想吃都没了。 吕三也不介意,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块干粮,烫得两手翻飞,好不易才抓住了,又狠狠吹了几口火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却不闲着,嘴里含糊说道:“此番出征艰苦,待凯旋之后,老子定要讨个婆娘,省得我爹总是唠叨!” 刀旗坐在一堆湿柴上,啃食着半生不熟的烤肉:“吕三兄弟看上了谁家的闺女,要不要你家嫂子说个媒?” 马战铁则是光着冻得红肿的双脚借火取暖,笑道:“他看上了有个屁用,人家未必看上他……” 宝锋坐在一旁,皮帽子、肩头上,以及短须上,都带着一层雪霜。他拿着一个小酒坛子,冲着马战铁的双脚撒下酒水,对方急忙伸手揉搓,呲牙咧嘴呻吟着。 吕三捧着干粮停了下来,神色中透着几分遐思,随即咧着沾满焦黑的嘴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嘿嘿,我还真看上了一位姑娘!” 老兄弟几个顿时来了精神,齐声问道:“是谁……” 吕三似有羞怯,又是嘿嘿一乐,迟疑了片刻,这才说道:“我觉得那个唱曲的蔡娘,很是不错……” 众人恍然大悟,各自神色暧昧。 吕三急了,忙道:“那姑娘身世可怜哩,且又唱的好曲,何况那晚离开之时,她……她还偷偷瞧我一眼,颇为关切……” 马战铁搓着双脚,咧嘴直哼哼。 刀旗则是不无怜悯道:“兄弟啊,哥哥奉劝你一句,那个蔡娘不仅是个寡妇,还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女子,莫说你家徒四壁,即便娶进门来也是养不起啊!” 吕三急忙摆手,争辩道:“寡妇又怎地?只要人好就成。她即便爱财,或有苦衷……” 刀旗与马战铁都是家有婆娘的过来人,自然懂得风情世故,彼此递了个眼色,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吕三还想分说,神色尴尬,随即抱着干粮发狠,低着头再不肯出声。 宝锋举起酒坛子灌了一口,顺手递给刀旗,就势捶了一拳,不让对方再笑,接着抓起一块冻肉烧烤起来,不以为然道:“倘若人家真的有意,回头哥几个凑笔银子送过去,或许能成,便是一桩美事!” 刀旗与马战铁也不再取笑,各自点头答应。 吕三抬眼看向老哥几个,神色感激。 顾其所想,为其解忧,哪怕最终是场笑话,还是敬重并竭力维护。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 无咎将烤肉举起来打量了下,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几位大哥请便,我四下查看一二!”他丢下一句,抓着烤肉起而转身就走。 老哥几个也不在意,继续说笑逗趣。 无咎啃着烤肉,循着山坡往上走去。 而没出多远,耳边传音响起:“弃营而去,所欲为何?” 无咎慢慢停下脚步,须臾,两斤多重的一块烤肉下了肚。他站在雪地里擦拭着双手,抬眼看向远方。 山坡的四周,尽为荒原土岗,在白雪的笼罩下,延绵起伏而一望无际。大军的临时营地,则是前后延伸二、三十里。那点点的篝火以及无数的车马帐篷,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壮观。尤其是十余里外的土岗上,高耸的大纛与两面王旗颇为醒目。毋容置疑,那是中军所在,也是王族中的长辈,以及姬魃、姬少典的行营所在。 便于此时,熟悉的传音声又起:“问你话呢,何不作答……” 无咎忍无可忍,转身发怒:“我在此处观赏夜景,关你老道何事?” “咦,短短几日便已熟谙传音之法,速将《万兽诀》拓来,本道也好见识见识……”话语声稍顿,接着又反驳道:“此处天寒地冻,何来风景可言?而本道身为供奉,自当守护主将的周全。你若有个意外,又怎能与我无关?乖乖听话,回来……” 无咎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抬脚往回走去。 夜色渐深,天上还在飘着雪花。篝火边人影稀少,兵士们大都躲入了各自的帐篷, 无咎走到自己的帐篷前,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只见祁散人端坐如旧,微微含笑道:“嗯!回来便好……”他如此说着,不忘伸手催促:“《万兽诀》呢……” 从上回自己遭到伏击之后,这个老道便是不离左右,哪怕是蹲个茅坑,他都要念叨几句。如今行军途中,更是形影不离。 真是够了,我爹在世的时候也没有管得这样多! “我要睡觉!” 无咎回呛一句,走到榻前一头倒下,接着拉起被褥将整个人包裹起来,随即躺着再也不动弹。 祁散人还伸着手等着索要《万兽诀》,见没人理会,只得抄起双袖,缓缓闭上双眼。 神识传音与神识拓印的法门,互为相通。拓印玉简,并非难事。嗯,他要睡觉,明日再说不迟! 黑暗之中,两人一坐一卧,静寂无声,只有风雪吹打着帐篷发出‘呼啦啦’的响动。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子夜时分,静坐中的祁散人忽而睁开双眼。床榻还是鼓鼓囊囊的老样子,像是有人酣睡如旧。而他却是微微愕然,站起身来,走到榻前一把扯开被褥,榻上竟然空无一人。 “唉,这小子真是不安分啊!” 祁散人抱怨了一声,转身走出帐外,随即凝神远眺,又是微微一怔。 “大半夜的,捉什么迷藏……”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雪夜风寒 感谢:老吉、醉死胜封侯、勤奋的一棵树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每一位支持天刑纪的朋友,今儿小年,祝快乐! ……………… 夜色下,依然有零星的雪花飘落。 绵延二、三十里的大军营地,像是一条巨龙横卧在雪原上。成群的车马与拥挤错落的帐篷,皆在飞雪中沉默着,只有迎风卷动的战旗,偶尔几声马嘶,尚存的几堆篝火,以及围在篝火边值夜巡弋的兵士,给这方夜色平添了几分躁动与不安。 此刻,一阵诡异的旋风掠过雪坡。少顷,旋风消失。片刻之后,旋风平地而出,继续奔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飞去。没过多久,迎面一排大车。旋风悠悠升起,而尚未越过大车,斜斜撞向撞在车轮上,顿时风势涣散而跌落在地。 一队巡弋的兵士从帐篷间冒了出来,再慢慢绕过大车走向不远处的一堆篝火。 涣散的旋风安静了片刻,复又重聚,接着穿过大车的缝隙,就近循着旗杆而上,转眼间到了镶嵌着兽尾鸟羽的大纛顶端,绘有黑熊的旗帜猛然一阵翻卷。 居高临下,远近一目了然。百丈之外,坐落着一排数座高大的帐篷。四周为鹿角栅栏以及十余盏通明的灯龛拱卫,显得颇为空旷而又寂静。而当间的三座帐篷,隐有法力存在。其中究竟住着何人,一时难以探明。 恰于此时,一道剑虹突然破空而出,随即便以闪电之势,直奔三丈高的大纛急袭而来。 旋风无声无息寂然跌落,瞬间扎入雪地而没了踪影。 “砰——” 一声闷响,大纛被剑光从顶端劈断,一丈多长的大旗与兽尾鸟羽“喀喇”坠下,‘轰’的一声砸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位老者的身影凭空闪出,随后又是三位中年人。不论前后,皆脚踏飞剑来势汹汹。而眨眼的工夫,远处的帐篷中再次奔出十余道人影,一个个手持飞剑,瞬间已在百丈方圆之外布下阵势。又过片刻,那排高大帐篷的门前多了一群手持火把的甲士,并簇拥着当间的三位老者,还有一位中年男子与一位年轻男子。 “哎呀!仙长擒贼便是,毁我王旗作甚?” 一位老者失声惊呼,另两位老者附和道:“大战在即,王旗坠地,怕是大凶之兆,这可如何是好?” 这三位老者,正是随军出征的三位王族的长辈。而带着侍卫守候左右的,则是姬魃与姬少典。 见长辈惊慌,姬少典急忙安慰:“三位王叔,稍安勿躁。事起突然,紫全道长也是关心急切!” 姬少典则是不满道:“王兄所言差矣!想那紫全道长也是大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或有误判,有失莽撞。只是斩落王旗,大为不吉啊!” 三位老者连连点头:“姬魃,仙长乃是你请来的供奉……” 姬魃冲着姬少典瞪了一眼,转而走出人群扬声道:“紫全道长,贼人何在?” 四道踏剑的人影围着半截旗杆盘旋,依旧是神色惕然。其中一位年长的修士稳住身形,神识看向地下:“王帐的百丈方圆之内,遍布禁制,但有法力惊扰,必然有所异样。贼人已遁入地下,待我去追……” “帐外风寒,还请三位王叔各自安歇,有少典在此,凡事无忧也!” “嗯!少典虽然年少,却老成持重……” 姬少典伸手打开帐门请三位老者返回歇息,又回头招呼道:“紫鉴、紫元两位道长,且随我进帐贴身守卫……” 两道人影从空而降,随着众人涌入大帐。 姬魃无暇辩解,扬声示意:“紫全、紫真道长,务必抓住贼人……”话音未落,留在半空的两道人影相继扎向地面而瞬间消失不见。他被冷落帐外,眼光掠向四周,神色中似有慌乱与不甘,转身踏入帐内。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一道雪岗下,一缕旋风悠悠升起,而眨眼之间,又急急扑入地下。随之刹那,两道人影倏然而出,正是姬魃身边的两位修士紫全与紫真,彼此现身之后相视冷笑。 “拙劣的土行术……” “土行术不堪一提,而早已失传的风行术却是有点门道……” “是不是那小子?” “如此大胆狂妄之徒,除了那个小子还能有谁,我早便等他送上门来,他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呀……” “师兄高明!为免紫鉴、紫元插手,事不宜迟……” 两人轻声说了几句,双双身形一闪没入地下。 不消片刻,千丈远外旋风再起,平地卷起几片雪花游荡不去,似乎在辨别着方向。此处已远离了大军的营地,倘若继续往前,再遭到围攻,只怕一时难以回转。 便在这迟疑之际,两道剑光从雪地中呼啸而出。来势之猛,威不可挡。而原本柔弱无形的旋风,竟然顺势猛然加快。任凭剑光如何凌厉,旋风总是稍快三分而堪堪躲过必杀一击。 雪地上蹿出一位老者与一位中年男子,见状微微一愣,随即纵身飞起,双双祭出法诀。而那团急遽盘旋的清风终于挣脱了杀机,不失时机扑向地面。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闪随后紧追。 空旷的雪原之上,两道人影在夜色中时闪时现,或许是在追逐一团飘渺的风,却又催动飞剑而杀气腾腾。 须臾,一道数十丈高的雪岗背后突然冒出一道人影,张嘴喷出一口淤血,才要隐身风行,又气息难继而有心无力,禁不住踉跄着身形而抬眼四望。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血是红的,风是冷的。 莫名之间,这空旷的雪原便如一方封禁的天地,竟然没有半点儿的轻松,无边无际的压抑随着寒风逼迫而来,叫人窒息而又无从躲避。只想挣脱,只想去飞! 而此时此刻,又如何飞得起…… 不过闪念的工夫,几丈外的雪地上蹿起一道黑影。 他心头一懔,转身要逃,却又微微一怔,黑影已到了身前,伸手抓了过来。他没有抗拒,任凭拉扯,紧接着一道土黄的光芒笼罩全身,随即跟着对方一头扎入地下深处。 与此瞬间,又是两道人影蹿出。 其中的紫全离地数尺盘旋了几圈,缓缓稳住身形。他一手剑光闪烁,一手抚着长须,犹自惊讶不已:“四下难寻踪迹,那小子莫非有高人相助?” 鉴真也是忙着散开神识寻觅,同样一无所获:“定是那小子身边的祁散人在暗中作祟,不妨追到兵营……”他挥动飞剑,满脸杀气。 紫全稍稍忖思,摇头道:“一个擅长占卜的散人罢了,料也无妨,只是他的阵法颇为棘手,或有诡异的手段也未可知。何况姬魃与姬少典胜负未分,你我着实不便冲入兵营大开杀戒。”他见紫真犹在不甘不愿,安慰道:“那小子既然随军出征,定叫他有来无回!” 紫真这才闷哼了声,收起飞剑作罢。 紫全则是看向来时的方向,幽幽又道:“倘若得到九星神剑,来日的紫定山必将名震九国!” 紫真精神一振,随声问道:“师兄下山,莫非肩负着方丹子师叔的重托?” 紫全不予分说,抚须冷笑…… …… 乌黑而又寂静的帐篷内,一阵光芒闪烁。随之瞬间,地上冒出两道人影。 一个松开手,转身走开,猛甩双袖,接着盘膝而坐,犹自气喘吁吁而面带愠怒。 一个踉跄两步,差点摔倒,急忙伸手扶着床榻,弓着腰,腿脚颤抖,显得极为狼狈,久久之后,才慢慢转过来坐下。 坐在地上的老道很生气,也很疲惫的样子。 而坐在榻上的无咎,则是不无庆幸道:“嘿嘿……一遁百余里,这才是真正的土行术,叫人大开眼界。老道厉害……咳咳……”他禁不住咳嗽起来,伸手捂着胸口而神色痛苦。 祁散人抬手一挥,帐篷四周多了一层法力笼罩。他顺势摸出一个丹瓶扔在榻上,不容置疑道:“吞下丹药!” 无咎老老实实抓起丹瓶,故作轻松道:“今夜差点弃尸荒野,所幸风行术倒还使得!” 祁散人好像已是忍无可忍,缓了口气,两眼一瞪,大声叱道:“你大半夜的捉迷藏不说,还差点累得我老人家耗尽了修为,你还有脸发笑……” 这话难听! 捉迷藏? 无咎微微一怔,顿觉心虚,忙倒出丹丸张口就吞,却还是尴尬赔笑。 谁让你老道看管太紧,都是逼得! 无奈之下,只得装着睡觉,再借助隐身术、土行术以及才将修炼的风行术,终于脱身而去,谁料还是没能瞒过老道。 不过,风行术着实神奇。它虽无寻常的遁术之快,却能将人化身于风中而轻若无物。尤其遭受攻击的时候,但有一丝风吹,或气机变化,即刻随势而动。且对方攻势愈猛,风行术愈能施展到极致。怎奈紫全与紫真的修为太过于强大,还是防不胜防,虽然躲过必杀一击,却震动心脉而伤势不轻。也幸亏老道及时现身,不然今夜难免弃尸荒野。而他不过是稍显神通,怎会就耗尽修为呢?危言耸听,吓唬人呢!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 祁散人的嗓门愈来愈大:“我穷极数十年苦功,才好不易恢复了几成修为,而强行施展土行术,不得已耗去大半法力。而你却不知好歹,竟敢独闯四位筑基修士守护的中军大营,无异于自投罗网,一旦当场泄露行踪,必然要被当成刺客而遭致围攻,便是本道我也救不了你……” 老道擅长占卜算命,体察人性、揣摩人心,乃是看家的本事! 无咎揉着胸口,低着头不吭声。 “拿性命当儿戏,以莽撞当有趣。你说你与过去的纨绔子弟,有何不同?” 以往的祁散人虽爱唠叨,脾气倒也不坏,如今却是不依不饶,继续叱道:“凡事没有十成的把握,岂可轻举妄动。而你明知姬魃的身边戒备森严,却偏偏肆意妄为。这般下去莫说报仇,你能活着离开兵营都要多谢你爹娘的在天保佑……” 无咎微微皱眉,猛然抬头:“老道,你有完没完?” 哪怕是自己受屈挨骂都无妨,却听不得有人提及爹娘。哪怕是老道也不成,更何妨对方在借题发挥! 祁散人怒气未消,一吹胡子:“小子,你敢顶撞我老人家……” “顶撞又能如何,姬魃身边戒备森严又能怎样?” 无咎并不想顶撞老道,而有话不能不说。他生硬回敬一句,振振有词又道:“我随军出征,只为报仇,倘若一味回避而错失良机,何时才能杀得姬魃?且非常事,自有非常规。但有三分把握,便要全力以赴。如今行至半途,自然要探查一番。虽有意外,却也不无收获……” 祁散人神色稍缓,哼道:“休得嘴硬,且说说收获为何?” 无咎两眼一翻,躺下扯过被褥蒙头便睡。 祁散人伸手指点:“你——”少顷,他一卷袍袖,独自在黑暗中悠悠长舒了口气。 这小子倔强起来,很是叫人无奈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祭台烛火 感谢:老吉、9nanhai、书友15951092、九六三八五二、书友21444900、胖河马、茫茫的森林@百度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9nanhai、书友15951092的红包与贺卡! …………… 翌日清晨。 大军拔营启程。 天阴着,雪停了。 而依然刺骨的寒风还在肆虐不休,并时不时呜咽着卷起阵阵雪雾迎面扑来。行军艰难,兵士们只得弓起身子,缩起脖子,流着鼻涕,哈着热气,很是窘迫不堪。却还是一个个背着盾牌、抱着刀枪,顺着大道顶风踏雪接踵往前。脚步声、车轮声、马嘶声、叫骂声交响不绝,长长的队伍一路往北逶迤而去。 不过,大军启程的时候,姬少典带着两位供奉与大批随从前后巡查,途经破阵营的时候,专门停了下来,不待无咎上前行礼,他又沉着脸匆匆离去。随行的紫真与紫元则是留下深深一瞥,各自的神色难以捉摸。 无咎耸耸肩头,回头看向祈老道。对方却是鼻孔冲天,来了一个不理不睬。他披上袍子,跨上枣红马,喘气粗重,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 破阵营的八百弟兄整装列队,继续着北上的征程。 行至正午时分,大军就地歇息。 众人忙活着点火造饭,荒原上到处弥漫着烟火的气息。 无咎在道旁找了块石头坐下,伸手扯紧了袍子而整个人缩成一团。 祈老道则是挤在篝火前烤着干粮,好像已忘了昨夜的不痛快,并呵呵说笑着,俨如一位慈祥温和的长者, 须臾,吕三捧着一块烤肉跑了过来,许是烫手,一个劲的呲牙咧嘴。到了跟前,他擦了把冷冻的鼻涕,急忙又捧住烤肉示意道:“祁先生说你病了,快趁热了吃。” 无咎看着吕三那满是干裂与污垢的双手,笑了笑:“偶感风寒,无妨的!”他接过烤肉,狠狠咬了一口,这才让吕三放下心来,踢踏着积雪转身走开。 病了么?还真的像是大病一场! 风行术,有化风就势、以弱胜巧的神奇。而施展的时候,整个人都化作无形,难免少了抵御之力,稍有疏忽便将弄巧成拙。昨夜侥幸躲过必杀一击,还是被紫全与紫真的剑气侵入体内,经脉阻隔,气息难以顺畅。如今吞下丹药,依然胸闷难耐。想要真正的痊愈,只怕没有个三五日而难以大好。 不过,尚在气海中盘旋的狼剑与魔剑却好似舒缓下来,不知是有碍于脏腑的异状,抑或是其它的什么缘由…… 不知不觉,又过十日。 途中的积雪渐少,风沙渐大。 无咎骑在马上,随着军伍慢慢往前,他还是裹着他的兽皮战袍,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接连过去多日,体内的伤势已无大碍。而行军仍在继续,边关也愈来愈近。 比起之前空旷的一望无际,如今四方多了延绵起伏的荒山秃岭。据说,边关就在两百里之外。若是急行军,三五日之后便能杀到始州地界。 前方有个土岗,行进中的大军突然慢慢停下。破阵营的兵士们不明所以,一个个前后张望。 无咎同样是弄不清状况,一时有些茫然。 他的神识只能达到三十里,再远的地方便无能为力。而由典籍所知,那些飞仙、天仙修为的前辈人物,只须心念一动,千里、万里近在眼前,着实令人难以想象而又神往不已。不过,对于一个误入仙道的人来说,那高不可攀的一切只能望而兴叹! 祁散人骑在马上,耷拉着眼皮,如同瞌睡的模样,忽而有所察觉,扬声示意:“据说是前军遭遇了几个哨探而稍稍受阻,众将士不必惊慌!”他说着又低下头而神情默默,像是沉浸在思索之中。 破阵营的兵士们驻足原地,倚着盾牌,拄着刀枪,一个个半信半疑。而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大军继续启程。 无咎与祁散人并辔而行,身子随着马儿的脚步儿微微晃动。一阵寒风卷着沙尘迎面扑来,枣红马猛甩脑袋。他随其摇摆,不免触及左右,便听老道埋怨:“别妨碍我啊……” “是马儿,不是我!” “我说的就是马儿,你搭腔作甚?” 无咎暗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祁散人则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兀自神有所思。 天黑时分,破阵营在一片山坡前停了下来。而前军各营的骑兵却是点燃火把继续赶路,俨然便是急行军的架势。接着后军传下令来,今晚就地宿营,明早五更开拔,两日之内务必赶到一百五十里外的边关重地,始南谷。 须臾,帐篷支起,火堆点燃,四周人影忙碌。 无咎从吕三手中接过一块烤肉转身走开,宝锋老兄弟几个自顾说着闲话。 “为何要急行军?” “姬魃殿下的前军要趁着始州国没有防备,直取始南城。而始南城,乃边关重镇。至于胜负如何,关乎此番出兵的成败。为免走漏风声,兵贵神速!” “哦,还真是哨探的缘故?” “依我之见,那不像哨探,倒像是……” “不得瞎说……” 天上一轮月牙高悬,夜色下四方朦胧晦暗。 无咎啃着烤肉,信步前行。他穿过布满车辙的大道,渐渐走到了对面的山坳脚下。 山坳上搭着几间土屋与低矮的帐篷,便是哨探的藏身之所? 无咎又啃了几口烤肉,扔了骨头,回头一瞥,奔着山坳走去。 祁散人随后跟来。 山坳上的几间土屋尚在,而帐篷早被大火烧得所剩无几。随着一阵寒风掠过,刺鼻的血腥与焚烧残余的臭味令人作呕。 无咎脚下放缓,眉头轻皱。 在土屋门前的空地以及烧毁的帐篷之间,成滩的污血随处可见。十余具死尸横七竖八躺着,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衣衫褴褛而蓬头垢面。 无咎身形一顿,低下头去。少顷,他弯腰伸手从沙尘中捡起一物。 一个木头雕就的小人儿,梳着双髻,带着傻傻的笑脸,显然是孩子的玩偶。 无咎端详着玩偶,禁不住嘴角微翘,却又眼角抽搐,随即面若冰霜。 几丈之外的血泊中,躺着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娘儿俩早已魂归天外。而她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那是慰藉,还是解脱? 无咎怔怔然而立,久久之后,才艰难地叹了口气:“只是个孩子……” 自从家破人亡之后,他最看不得没娘的孩子。而那孩子虽然依偎在娘亲的身边,又能如何呢?一群逃难的边民而已,只因冲撞了大军而不得不成为了祭品! 祁散人走了过来,犹在若有所思,眼光触及四周,连连摇头不已,转而后退几步,又回首问道:“公孙将军,是否触景生情而于心不忍?” 老道言语调侃,又不无用意! 无咎没有吭声,轻轻扔了木偶。 木偶滚动着,恰好落在那孩子的小手边。又是一阵风沙掠过,无边的寒意令人难以承受。 “卑贱的生灵,已然如此的脆弱,却天灾人祸不断,尚不知此战过后,又该多少孤魂葬身边关!” 祁散人感慨了一句,又道:“愿公孙将军,一战成名!” 无咎伸手扯住扬起的袍子,转而看向远方。 茫茫的夜色下,那一堆堆的篝火,像是黑暗中祭台的烛光…… 祁散人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行啦,快将余下的《万兽诀》拿来,其中祭魂一段有所残缺,我琢磨了几日才有察觉,哼!” 老道早已看惯了某人的惫懒纨绔之风,而如今对方变得深沉起来,或许在他意料之中,却又难免有些担心。古之成大事者,自然少不了超世之才与坚韧不拔之志,而为人还须洒脱,方能不失豪情而有所担当! 无咎伸手左手,递过去一枚玉简。 祁散人抓过玉简转身就走,不满道:“枉我老人家为你疗伤,你却暗留一手,哼……” 无咎看着空空的手掌,随即慢慢跟着老道的背影走下山坳。 体内伤势的好转,当然要得益于老道的悉心照料。不过,他冤枉了自己。虽经传授而懂得了神识拓印之法,一时不够娴熟,奈何逼迫太甚,只得先行尝试着拓印了半篇《万兽诀》。如今有些心得,总算是应付了差事。 无咎返回营地,四下查看了一遍,随后与宝锋等人交代了几句,便返回帐篷睡觉。 祁散人依旧坐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琢磨着手中的玉简。 四更将过,号角吹响。 熟睡中兵士们慌忙爬起来点火造饭,再又收拾行装。五更未至,各营急急启程。 姬魃带走了大半的人马,留下来的乃是少典所属的后军。近十万之众举着火把行走在黑暗中,人叫马嘶、车轮滚滚,便如蜿蜒的火龙撕破夜色而一路往北。 晌午时分,大军歇息片刻继续前行,直至暮色降临,这才就地宿营。而疾行一日的兵士们早已是疲惫不堪,有的干脆一头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宝锋与几位老兄弟则是一个个拳打脚踢,唯恐手下的兄弟受了风寒。待点燃篝火,吃喝过罢,各自歇息,打鼾声响成一片。次日五更,又是匆匆拔营赶路。 当前方出现一道宽阔的山谷,已是第三日的午后时分。而疾行中的大军并未放缓脚步,反倒是直奔山谷扑去。 号兵传令:有熊前军,正在攻打始南城,后军各营,务必据守始南谷的各个隘口加以策应……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三章 始南城下 感谢:老吉、帽子555、书友21444900、勤奋的一棵树、qianu2000的捧场、月票、红包的支持! 一道峡谷的尽头,拥挤着七八百个疲惫不堪的兵士。 眼前乃是一片山谷,不下数百里的方圆。其中土山纵横,沟壑无数;即便稍显平坦,却又起伏不平。随着寒风掠过,阵阵尘沙飞扬。漫天的荒凉之中,仿若有莫名的杀机在蛰伏、潜藏,只等待着疯狂的那一刻,只等待着杀戮的那一刻! 此处,便是始南谷。再去数十里,则为始州国所占据的始南城。 三日之前,姬魃带着二十万大军长途奔袭。三日之后,姬少典麾下的十万人马接踵而至。而始南城战况如何,未见分晓。于是姬少典马不停歇,直奔始南城扑去。要知道姬魃早已抢先一步,若是再被他独占了功劳,所谓的王位之争,亦将就此分出输赢。 不过,姬少典虽然忙着争功,却也没有忘留下两万人,以便据守通往始南谷的四处要道。而破阵营则被分到了最西侧的虎尾峡,也是最为偏僻的所在。且不得军令,不得后退半步,否则全营连坐,人头落地,等等。 烟尘尚未散去,战马犹在嘶鸣,诸多大车堵在一起,破阵营的战旗呼啦啦迎风作响。 无咎骑在马上,裹紧的战袍露出一张脸,犹自眯缝着双眼,默默打量着山谷的情形。 祁散人跟在一旁,自言自语:“如此甚好,至少免了杀戮……” 而左右的兵汉们却是愤愤不已,各自嚷嚷着—— “各营前去立功,而破阵营却要留守后方,此番岂不是白跑了一趟,欺负人啊!” “我呸!早知如此,说啥也不来了!” “娘的,接连跑了三日,累死老子了,瞧瞧,靴底都磨没了……” “想我破阵营亦曾纵横沙场威风八面,如今却兵寡将微而大不如前,无非充个人数而已,奈何……” “虎尾峡地处偏僻,也算是易守难攻之地,即便有所意外,也不会遇到始州国的大军,且撑过几日,回家抱孩子去!只是无缘军功,叫人郁闷……” “唉……” 众人虽然牢骚满腹,倒也情有可原。大军顶风冒雪长途奔袭,定然打得始州国措手不及。而眼看着立功在即,却只能袖手旁观,换成是谁都不乐意,更何况还指望着赚取功勋而养活家小。 而主将始终不吭声,众人也只得闭上嘴巴静候吩咐。 宝锋与几个老兄弟拨转马头到了无咎的面前,举手致意:“还请公子下令……” 无咎还在冲着远方默默出神,闻声回过头来,不解道:“如何下令?” 这位破阵营的将军,虽自诩熟读兵书战策,却从来不理军务,早已成了一位撒手的将军! 宝锋见怪不怪,分说道:“此处已是战场所在,不容懈怠!” 无咎的眼光掠过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嗯,宝大哥便宜行事!” 不管是宝锋,还是刀旗、马战铁与吕三等诸多兵士,皆盔甲不整,满面灰尘,嘴角干裂,神情疲惫。连日行军艰苦,可想而知! 宝锋也不推辞,在马上直起身子扬声命道:“就地扎营,探马巡弋,但有号令,相机而动!” 众将士听命,一阵忙乱。 峡谷虽然不大,却也有数十丈的长短,左右则是高矮不等的土山,形同一道屏障挡住了始南谷。由此往东,另有三处来往的必经要道,均要宽阔通畅许多,彼此相隔二三十里,各有数千、或是上万兵士驻守。相对于摆兵布阵,偏僻的虎尾峡根本不利于交战。在此处驻军,不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也就是说,姬少典根本没将破阵营的这七八百人放在心上。 无咎打量着峡谷两侧的土山,又回头看了眼前方的山谷,突然出声道:“且慢……” 正当众人忙碌的时候,从不插手军务的将军发话了。 “将大车卸下货物尽数摆在谷口之外,前后三道围成阵势;再将土石堵住通道,仅留一马之隙便可;营帐相隔百步,粮草辎重与战马另行安置;两百兄弟扼守要道,余下的兄弟上山左右策应……” “公子!大军攻势正盛,你我缘何摆出守阵?” 宝锋很是不解,出声询问。忙碌的众人各自停下,一时没有主张。 此前的阵势,便于听从号令而随时出征。公孙将军却要封死峡谷,摆明了不想往前半步。而兄弟们参战心切,还想着意外的收获呢。 祁散人在一旁瞧热闹:“主将无能,累死三军。” 无咎迟疑了片刻,转而摆手:“不得啰嗦!” 他驱马返回峡谷,抓起马鞍上的那把黑剑跳下马背。山北形同峭壁,南端则是地势稍缓。 他脚尖点地纵身跃起,三两下便爬上了西侧的土山。 他平日里很少发号施令,也从无将军的派头,如今却是一反常态,身手矫健异常,浑然便似当初痛殴铁骑营时的果断,且颇为洒脱不羁。 宝锋只得吩咐兄弟们依令而行,峡谷中再次忙碌起来。 峡谷两侧的土山不过百丈高,山顶的四周覆盖着积雪,人在山顶之上,顿觉狂风扑面。 无咎独自站在土山顶上,手倚长剑,任凭战袍披风高高卷起,只管冲着北方默默眺望。 清冷的天光下,山石丘陵交错纵横,风沙肆虐中,满目的荒凉。神识的尽头,隐约见到大队的人马正在慢慢消失。再远处便该是始南城,而战况如何至今不明。 …… 开阔的山坡上,大队人马蜂拥而至。 数千铁骑簇拥的王旗下,金盔金甲、胯下黑马、火红披风的姬少典便如众星捧月一般显得极为醒目。而他赶到此处,竟然有些焦急,一边策马奔驰,一边与左右的紫鉴、紫元两位供奉出声询问。 数里之外的山谷中,出现了一座土城。其夯土为墙,左右三十余里,角楼拱卫,城池森严。且城墙之上,还飘扬着始州国的战旗。 毋容置疑,那便是始南城。 不过,正中一道门楼早已坍塌半边,且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左右的城墙附近,还散落着毁坏的木梯、木楼、石机等攻城器械。四周则是堆满了死尸,满地的狼藉。 据两位供奉所说,姬魃的大军已攻入城中,敌我巷战正酣,双方胶着不分。只怕明日清晨时分,便可夺取全城而立下大功。 时不我待,绝不能将功亏一篑! 姬少典抽剑出鞘,奋力往前一指:“毕功于一役,杀——” 数千铁骑一马当先,数万兵士紧随其后。还有上万部落的汉子,更是奋勇争先。 须臾,大军穿过城门涌入城内。 抬眼看去,偌大的始南城好像已被血火吞没。那断壁残垣,成堆的尸骸,以及血水横溢的街道,还有随风漫卷的烟火,浑然一处人间炼狱。 两位供奉及时提醒,姬魃与王族长辈带着人马鏖战于东城。西城敌势稍弱,或许有机可趁。 姬少典不敢怠慢,带着麾下兵马直扑西城。当穿过成堆的瓦砾废墟到了西城,却见前方高墙垒砌,城垣坚固,且有修士巡弋,显然是有所防备。 浅而易见,始南国突遭偷袭,承受不住有熊国的强攻,于是只得放弃外城而固守内城。 见状,紫鉴、紫元踏剑而起。对方也是不肯示弱,城墙上出现两道御剑的人影,却又彼此遥遥拱手致意,似有约定,接着各自远远退后而袖手旁观。 仙门的修士,可以供奉于王庭,并匡正扶持一方,却不得动手参与凡俗刀兵之争。 姬少典知道仙门的规矩,命麾下各营攻打内城。 铁骑营闪开空隙,数千盾牌甲兵列阵而出,接着又是上万的壮汉举着刀枪,以及一架架攻城梯往前扑去。而这边尚未靠近,那三丈多高的城墙上突然冒出无数的人影。随即弓弦嘣响,箭如雨下。转眼之间数百汉子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躲过一劫的兵士继续往前,谁料又是一阵箭雨瓢泼而至,其中还夹杂着火箭,与投掷的标枪斧头。 一个兵士腿上中箭尚未倒下,又被火箭射中胸口。他才将大声惨叫,已被标枪透体而过当场丧命。 四五个兵士躲在一排木盾下,尚自庆幸,谁料火箭落下,四周顿成火海。众人无处躲避,转身就跑,却相继中箭,接着一个个扑倒在地。 十余个兵士在躲闪之中好不易靠近了城墙,急忙举起木梯往上攀爬。几块大石头从天而降,木梯断折,血肉横飞……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上万攻城的壮汉倒下了两三千。而有熊国的大军,依然没能靠近到城墙的百丈之内。 姬少典脸色铁青,下令继续攻城。 数千身着皮袍的汉子越阵而出,并推着载有木笼的大车,接着一起动手掀开篷布,上百苍鹰与数百灰狼从天上地下扑向前方。 各营的兵士趁机发动攻势,喊杀声震彻四方。 而城墙上同样出现了成群的部落汉子,各自一阵忙碌。旋即一只只兽皮扎成的鹞子带着烈焰飞上半空,继而又是数百个坛子落向地面炸开片片火光。随之弩箭、标枪、手斧与碎石,呼啸而下。 苍鹰折翅,灰狼送命,攻城的兵士又是成批倒下,残肢断臂血肉狼藉惨不忍睹。 直至夜色降临,火把点燃,有熊大军依然在狂攻不止,却依然难以靠近城池半步。 姬少典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各营稍事歇息。他本人则是带着一众随从坐在废墟中的瓦砾上,任凭四周篝火熊熊,全无半分暖意,犹自神情阴沉。 不知是否应该有所庆幸,据说姬魃的大军也是屡遭挫折。 三十万大军顶风冒雪千里奔袭,理该一战功成。如今看来,始洲国根本不像是预料中的毫无防备……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人性要塞 感谢:铁手有情、醉死胜封侯、gj1922、老吉、砸锅卖铁人的捧场、月票、红包的支持! ………… 虎尾峡。 峡谷的出口,堵满了大车。 大车首尾相接,前后三道,彼此相隔丈余,在谷口外摆出了一个防御的阵势。 峡谷之中,则用土块、石块垒砌成一人多高的围墙。当间只留下一道缝隙,仅供一人一马穿行。再往后则是两百多兵士,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要么烤着篝火,要么躲在避风处歇息,却刀枪在手,显然是不敢有所懈怠。 峡谷两侧土山的半山腰,多出了一个个土坑。众多兵士蜷在其中,熟睡的鼾声在寒风中时断时续。 破阵营的兄弟们连日行军,早已是疲惫不堪,既然前方的战事与己无关,且军功也没了指望,干脆不再多想,那就趁机睡觉吧! 在峡谷西侧的土山背后,同样是蜷缩着一个个身影。 无咎在土坑里半斜半倚,整个人埋在战袍里,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的模样。 旁边的不远处,祁散人闭目静坐。其身为随营的供奉,倒也无须刻意。他身外罩着一层无形的法力,浑然是风寒不侵而与众不同。 左右两侧的山坡上则是宝锋、刀旗以及各自手下的兵士,数十人东倒西歪挤在背风处、或是褥子下,相互取暖御寒。 此时,寒夜渐去,天光欲晓。 宝锋掀开身上的褥子,一阵灰尘随风眯眼,他扑打几下爬了起来,顺着山坡到了山顶,待打过尿战,解了内急,折身返回,大声喊道:“刀旗,让兄弟们换更……” 换更也就是换防,七八百兵士轮流看守山头。不然这般在寒风中挨冻,谁也受不了。而他与几位兄弟则是陪着无咎与祁散人继续守在山上,以免意外而应对不及。 刀旗应了一声,冲着近前的一堆躺卧的人影抬脚踢去。 数十个兵士相继起身溜下山坡返回帐篷,片刻之后,山下篝火点燃,接着又是数十个兵士抱着刀枪揉着睡眼爬了上来。与此同时,峡谷东侧的土山上也是人影晃动。马战铁与吕三在对面值守,同样在催促着兄弟们换防。 宝锋“扑通”坐下,急忙扯起褥子盖在身上,他脸上胡须上蒙了一层灰尘,像个土人,犹自哆哆嗦嗦啐道:“已然开春雪融,还是如此寒冷。娘哩,冻死个人!” 刀旗挤了过来,嘴里喷着寒雾:“昨日少典殿下与姬魃殿下合兵一处,想必今日便该攻下始南城。此战过罢,还是回家守着婆娘孩子安逸,苦点穷点没啥……” 宝锋深有感触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士难免阵前亡。如此征战十数年,兄弟们也都倦了,虽也想建功立业,奈何富贵难求啊!” 祁散人忽而睁开双眼,悠悠说道:“富贵由命天注定,心高必然误君行,回首看破红尘路,云开日出见光明。” 这话高深莫测,至少一般人听不懂! 兄弟俩没想惊扰祁散人,急忙支起身子便要请教。 而老道却是无意分说,就地站起转身走向山顶。好像是光明在即,只等他登高相迎。 无咎依旧是缩在披风里,眼皮也不抬一下:“哼!老道故作玄虚,不必理会……”而他才将安慰了一句,猛然睁开了双眼,接着一抖战袍长身而起,并顺手抓过黑剑,抬脚走向山顶。 宝锋与刀旗不明所以,也慌忙掀开褥子跟了过去。 山顶之上,寒风扑面。一抹晨曦若隐若现,而天穹四周依然晦暗朦胧。远近土山丘陵上的积雪在晨色中泛着片片的惨白,便像是一块块的疤痕横陈在天地间。或也悲怆与凄凉,奈何春色总在风雨后。 “老道,你再说一遍。” 无咎走到祁散人的身旁,无暇他顾,只将神识竭力投向远方,三十里内除了荒凉之外什么都不曾发现。 祁散人拈着胡须,轻描淡写道:“本道的修为虽然不比往日,而想要看出百里之远却也不难。” 宝锋与刀旗出现在山顶之上,各自搓着双手好奇道:“祁先生、公子,究竟出了何事?” 无咎将黑剑插入土中,接着裹紧战袍,抱着双臂,托着下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方才听到祁散人的传音,颇感意外。而此情此景,对方绝不会胡言乱语。 “正北方的五十里外,有数万兵士奔着这边而来。由此往东的百里之外,有十万人分成几路正在逼近始南谷。始南城中,姬魃的二十万大军犹在巷战而难以脱身,姬少典彻夜攻城至今胜负未分……” 祁散人话音未落,宝锋与刀旗同时惊呼了一声。 其中的宝锋更是脸色大变,骇然道:“始州国先是以孤城诱敌深入,再派出强兵迂回包抄,只为前后夹击,最终全歼我有熊大军。此战危矣……” 刀旗也是倒抽着寒气,难以置信道:“我长途奔袭,本该攻敌不备,如今却是自投罗网,始州怎会事先得知?” 这兄弟俩乃是老行伍,行军打仗乃是看家的本事,如今战局稍有变化,便已察觉其中的凶险。 祁散人冲着两人哼了一声,教训道:“数月之前,王庭兴兵的传闻便已是满城风雨,而始州既为敌国,又怎能不留意对手的一举一动。而有熊为了王位之争,早已失去分寸。机事不密则成害,道理浅显啊!” 兄弟俩不敢与老道争执,彼此面面相觑。 不过少顷,宝锋又是失声惊道:“正北方的数万敌兵,分明是奔着破阵营而来,只要堵死虎尾峡,便能合围我有熊大军。公子……”他往前两步,接着说道:“破阵营如何应对,还请公子决断!” 刀旗则是直跺脚,神色焦急:“我破阵营不过七八百人,如何挡得住数万敌兵。为今之计,撤退要紧!” 宝锋两眼一瞪,叱道:“军令在前,违者必死!” 刀旗不肯示弱,大声嚷嚷道:“违反军令是个死,留下来同样是个死,既然此战败局已定,何不趁着敌兵未至先走一步?”他情不自禁伸手抓向宝锋,疲惫憔悴而又布满灰尘与裂口的脸上透着恳切的神色:“大哥,兄弟们有家有小,若是你我死绝了,孤儿寡母谁来照料?” 宝锋猛地一甩胳膊,便要破口大骂,却又咬了咬牙,重重叹息一声。 本想着挣些军功惠及家人,谁料竟是情形突变。即便暂时逃脱性命又能怎样,回到家中还是不免一死,说不定还要连坐殃及族人,只怕到时后悔晚矣! 两位老兄弟争执不下,而破阵营的主将却始终迎风伫立默默无语。 祁散人道出了军情之后,便袖手旁观,见两位老兄弟争执不下,那位破阵营的主将也好似没了主张,他不禁摇了摇头,出声道:“何去何从,关乎生死存亡。时机稍纵即逝,公孙将军万万迟疑不得啊!” 他虽然口称将军,而话语中并无往日的调侃,反倒是脸色凝重,眼光深处还透着一丝隐约的无奈。 无咎犹在冲着远方眺望,抿着的嘴角以及瘦刮的面颊如同刀刻。少顷,他慢慢转而身来,眼光掠过面前的三人,又低头忖思片刻,这才低沉道:“宝锋大哥,命兄弟们堵死峡谷就地固守。” 宝锋与刀旗皆是一怔,随即又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各自也不应声,抱拳晃了晃转身便走。 祁散人走到面前,诧异道:“小子!始州国的敌兵足有三万余众,且均为铁骑快马,用不了两个时辰便可抵达此处,你小小的破阵营如何抵挡?八百人命啊,绝非儿戏……” 无咎抬起头来,眉梢微微耸动:“不用啰嗦,道理我懂!”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转而面向北方举起右手:“倘若姬魃与姬少典陷入城中而难以自拔,破阵营就地固守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其话语中透着寒气,接着又道:“而一旦始南谷四处要道均被攻破,有熊的三十万大军也必将全军覆没!” 祁散人看着无咎的背影,沉吟道:“你要以壮烈之举,力挽狂澜?”他微微摇头,语重心长道:“哼,莫说你没有那个本事,即便有心效忠王庭,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更何况姬魃与姬少典并不想放过你,你又何必是非不分而亲手葬送破阵营呢!走吧、走吧,离开这凡俗纷争,尚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你!” 其言辞恳切,有理有据,且又充满诱惑,叫人无从辩驳而又为之心动! 不过正如所说,大道理谁都懂。而事到临头,抉择很难。尤其是面对生死的时候,想要有所决断且无愧于心更加艰难! 无咎喘了口粗气,回过头来:“你老道给我说说,破阵营背上临阵逃脱的罪名将会怎样?”他反问一句,摆手又道:“我可以随你一走了之,这伙老兄弟又该去往何方?且身为主将,岂能抛弃将士独自逃生?” 其话到此处,嗓门大了起来:“我何尝不懂是非黑白,又何尝不知人命的金贵!而如今唯有就地固守,或能守住一条退路。如非不然,岂止死去八百人这么简单,而是三十万……” 祁散人后退半步,两眼眯缝而神色端详。他面前的年轻人,好像突然陌生起来。 而无咎却是原地踱步,近乎于咆哮:“我要杀姬魃,他死定了!而我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去葬送三十万无辜的性命!我不能失去人性,愧对良心,玷污父辈的英名!”他猛然一顿,双眉斜挑:“你老道再敢给我颠倒黑白,便带着你的仙道有多远滚多远!”言罢,其抓起黑剑扬长而去。 祁散人瞠目错愕,伸手指点,很是愤怒,而不过少顷,又轻甩袍袖,悠悠长舒了口气。 那个君子彬彬的教书先生不见喽,如今只有一个无法无天的蛮横公子。不,他是个将军……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人生有年 感谢:老吉、叶秋蓝、下雪了后天@百度、长寿秘诀、茫茫的森林@百度的捧场、月票,以及花扦、飘零ing的红包、贺卡的支持鼓励! ……………… 峡谷的长宽也有数十丈,将其彻底封堵起来,看着很简单,却也不容易。 即将面对的乃是数万铁甲骑兵,仅凭着百辆大车围成的阵势,只怕一个冲击,便能吞没整个破阵营。 破阵营的老兵们行伍多年,深知战场的凶险,在获悉详情之后,不免一阵慌乱。敌强我弱,败局已定。指望着数百人便能挡住数万敌兵,与螳臂挡车无异。而所谓的就地固守,与等死没甚两样。罢了、罢了,既然左右活不了,倒不如拼上一把,若是撑到有熊大军退出始南谷的那一刻,或能死里求生也犹未可知呢! 不过,在敌兵到来之前,只有短短的两个时辰备战。这也多亏了公孙将军的先见之明,昨日摆下的防御工事给兄弟们省却了大半的工夫! “大车用土坑夯实了,不留一丝缝隙……” “陷马坑越多越好,将干柴堆在阵前……” “两边山上不要闲着,挖土掘坑……” “将弓箭左右排开……啥?只有二三十把旧弓与数千羽箭……娘的,尽数搬来……” “帐篷拆了,浇上菜油。再将石头搬到山顶……又怎么了?土山石头少……唉,这是天要亡我啊……” 宝锋、刀旗等人来回奔跑着、叫骂着,峡谷之中以及两侧的土山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一群兵士在奋力挖掘着土石,以便垒砌防御的工事。怎奈冰冻三尺,铁镐下去火星四溅。众人急得直跳脚,却依然收效甚微。 “给本将军闪开——” 无咎到了近前,挥动手中的五尺长剑便劈了下去。随着灵力的暗中加持,轻飘飘的长剑顿时变得势大力沉。“轰”的一声,大块冻土落向峡谷。不待众人叫好,他继续挥剑不停。半个时辰之后,峡谷两侧的半山腰竟被掘出一人多宽的过道。他纵身跳了下去,帮着将数百斤重的土块垒起堆积起来。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道两人多高的土墙慢慢竖立在峡谷之中。兵士们拿来浸透菜油的牛皮帐篷与褥子盖在上面,还不忘插上一排倒竖的铁枪。 惨淡的日光渐渐升到了头顶,虎尾峡依然笼罩在萧杀的寒风之中。 祁散人独自坐在山顶的背风处,默默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峡谷前方的千丈远处,布满了无数的土坑,均有碗口粗细、一尺多深,只要马腿踏进去,即刻腿断骨折。所谓的陷马坑,倒也名如其实。 峡谷的出口,百辆大车摆出了三道障碍,上面插着并排的铁枪,如同犬牙交错而寒光闪闪。 紧挨着谷口,则是匆匆垒砌的土墙,外侧陡峭,内侧一溜缓坡便于上下来往。两百多个兵士在宝锋的呵斥下,摆出木盾、长枪与钢刀的阵势。再往后乃是另外两百老兵,只待随时应援。 峡谷的后方,帐篷已被拆卸一空。几十个伙夫正在守着大锅忙碌着,以便全营吃上最后一顿饱饭。再往后的山坡上,聚集着数百驽马与数十战马。 而峡谷两侧的土山上,各有百多人搬运着石块、箭矢等物。其中一位身着银甲外罩猩红披风的年轻将军颇为惹眼,其脚步如飞,手中的黑剑随起随落,很是力大无穷,却又身先士卒,使得兄弟们宽慰之余而倍添几分敬佩。 谁说公孙公子是个没用的废物?放屁!人家拳打云霄楼,脚踏铁骑营,且力气惊人,本领高强,如今又与大伙儿同甘共苦。更何况他不以私欲行苟且,仁怀道义有担当。如此将军,兄弟们没话说,四个字,心服口服! “老道,你与此战无关,却也不能置身度外。及时禀报军情,不得有误!” 许是见到某人闲着无事,那位将军站在对面的山顶上出声提醒。他身旁的吕三还在招手示意,污秽不堪的脸上带着兴奋且又杀气腾腾的笑容。 祁散人缓缓闭上双眼,随声答道:“姬魃殿下尚在城中鏖战,二十万大军已折去三成;少典殿下或有察觉,却一时难以脱身;始南谷往东的三处要道,分别遭致强攻;而始州的三万铁骑就在十数里之外,你该有所知晓。好自为之吧……” 一阵沉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如同暌违已久的春雷在天边徘徊。随之脚下的土山微微颤抖,犹如天地惊蛰而潜龙出渊。 破阵营的八百老兵,好像是忘却了喘息,一个个愣在原地,瞠目张口默默北望。 峡谷往东的十数里外,乃大片凌乱的丘陵与沟壑,将始南谷隔绝开来,也使得虎尾峡显得更为荒僻。 而峡谷正北方的七八里远处,则是一片纵横错杂的土山。 便于此时,在那土山的缝隙之中,相继涌出一道道铁骑的身影,好像是从地下冒出来般的突然,且愈来愈多,数不胜数,隆隆马蹄声犹如奔雷,掀起的沙尘随风漫卷。那浩荡的阵势与凌厉的杀气,即便隔着老远都让人心惊胆战! 来了!始州国的数万铁骑终于来了! 敌方的用意不言自喻,夺取虎尾峡,堵死来往始南谷最后一条退路,再迂回包抄加以围攻,有熊大军已是难逃此劫! 无咎与一群兵士站在东侧的土山顶上,远近的情景尽收眼底。 他从远处收回眼光,伸手从吕三的手中接过那面破阵战旗,抬脚跃下山崖而挥臂一掷,“砰”的一声,旗杆直直插在谷口的土墙之上。他飘然而落,身后的战袍一阵翻卷,待双脚站定,昂首看向四周的一道道人影,扬声道:“诸位兄弟看得起我公孙无咎,这才抛家弃小来到边关。本人诚惶诚恐,不敢玷污先父威名。怎奈军情多变,凶险突降。值此存亡关头,唯有赴死方能求生。我必将与诸位同进同退,患难荣辱与共。此战不求功成,但求无愧于天地父母!” 峡谷的四周,伫立着一道道人影,无不神情肃穆,似乎有莫名的杀气在心头沸腾。 人群的背后,祁散人悄悄睁开双眼默默观望。 无咎说到此处,那奔雷般的马蹄声愈来愈近,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黑剑,吼声又道:“诸位兄弟,随我赴死一战!” 八百壮士刀枪齐举,喊声震天:“战、战、战——” 峡谷之中,战旗猎猎,长剑斜指,杀气弥漫。 那阵阵的喊声与“隆隆”而来的铁蹄声交汇在一起,便如轰鸣的战鼓,捶打着大地,叩击着天穹,再撕裂寒风,又狠狠撞入胸怀,直叫人血脉贲张而难以自已。 死则死矣,战则战矣! 人生有年,光阴苦短,且将热血染长剑,向天一笑方不悔! 无咎迎风啐了一口,抬眼远眺。 始州的铁骑已到了三、五里之外,稍稍停顿便已汇聚数千之众。其着装尚紫,便是阵中飘扬的王旗也是透着紫红。远远看去,如同一片躁动的烈焰在谷地间跳荡肆虐,好像随时都要咆哮沸腾,并将所有的对手碾成齑粉。而随后的骑兵依然源源不断,人叫马嘶清晰可闻。少顷,上千的铁骑摆出阵势,并随着一声令下,直奔峡谷扑来。 无咎犹然屹立在土墙之上,身后则是两百多蓄势以待的老兵。他再不是撒手的将军,而是担当主将扼守在最为凶险的地方。峡谷的东西两则,分别有宝锋、刀旗、马战铁与吕三带人据守。余下的兵士尽数躲在山后,以便随时策应各方。伙夫们干脆扔下大锅,一个个摩拳擦掌。 而大战一触即发,有人却置身度外。 祁散人一个人坐在背风的半山腰上,口中默念了几句。数里之外的军阵中,两个骑在马上的始州修士面面相觑,接着点了点头,好像是彼此有了计较。而老道却是慢慢闭上双眼,又禁不住暗叹了一声。 红尘妖娆几多回,梦醒时分终归空。小子,你俗人俗念何时休啊…… 此时,始州国的铁骑已逼到了千丈之内。 转眼之间,奔驰中的马腿陷入土坑,不及跃起,便带着巨大的冲撞之力栽向地面,霎时腿骨“喀喇”断折而人仰马翻。一骑遭难,一骑又至。马嘶声、惨叫声与坠地声响起一片,惨烈的情景触目惊心。而数十铁骑倒下,更多的铁骑狂奔不停。 须臾,一骑冲到了谷口的十余丈外,迎面大车当道,斜竖的铁枪锋利,马上之人急忙调转马头,并举起手中的短斧便要扔出去。 无咎始终站在土墙之上,紧紧盯着前方的动静。 见状,他将玄铁黑剑交于左手,右手顺势抓起身后兵士怀中的一杆长枪,稍稍横举,猛然掷出。足有十余斤重的三丈铁枪带着“呜呜”风响,拖曳着一道淡淡灰影,随即快如闪电般,瞬间插入那位兵士的胸膛,竟然将人凌空带起,再往后飞去摔落在地。而其座下铁骑收势不住,直接撞上大车,随即已被铁枪扎入肚腹,顿时肠肚横流,却犹自嘶鸣挣扎。 与之同时,又是数十铁骑接踵而至。有的撞上大车血肉横飞,有的左右迂回弯弓射箭,有的扔出短斧削平了斜竖的铁枪,还有的趁机飞越障碍而直奔峡谷之中扑来。 “放箭——” “礌石——” 峡谷两侧的土山之上,宝锋与马战铁在大声吼叫。 一块块石头凌空砸下,继而弓弦嘣响而箭矢疾落。 不过,比起那愈来愈多的铁骑,以及一浪猛过一浪的疯狂攻势,从土山落下的石头与箭矢显得稀疏而又无力。 在接连葬送了近百匹战马,死伤了七八十人之后,始州国的铁骑终于踏平了陷马坑,并相继冲向三道大车的堡垒……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血战犹酣 感谢:老吉、小黄的爸爸、云中图的捧场、月票与红包贺卡的支持! ………… 装满土石的大车,被撞翻了好几辆。 即使滚石阵阵,羽箭阻挡,还是拦不住上千铁骑的连番冲撞。随着大车的相继倾翻,曾经坚固的堡垒已不复存在。 又是“轰轰”闷响,两匹战马摔倒在地,骨断筋折嘶鸣不已;马上之人随之翻落,霎时便被大石砸得血肉模糊。而那不下千斤重的大车,竟被撞得翻个跟头。紧接着十余匹战马从豁口中飞越而过,一个个抛出短斧、射出弩箭。 土墙背后,兵士们竖起一块块盾牌。 无咎依然脚踏土墙稳稳站立,头顶银盔的黑缨与肩上的战袍在随风飘动。 不过,他绷紧的脸色有些苍白。虽说走过灵霞山,大战苍龙谷,生死浴血好几回,却毕竟独自一个人,来去无牵无挂。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头忽而生出几分怯意。 是此处的杀戮更为疯狂,还是此处的杀戮更为惨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破阵营的很多人将会死去,仅仅是为了一声军令,为了自己这个将军的血气之勇。 既知如此,还能回头吗? 从自己返回都城,报仇未果,重树战旗,随后带着破阵营的兄弟远赴边关,直至眼下的无从选择,一切看似随缘际会,却又冥冥之中早有注定。这是祁散人口中所说的宿命,还是自己的刻意偏执所致? 人这辈子,无论对错,都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往前…… 无咎稍稍失神,回头看了眼身旁的那面战旗。战旗猛烈卷动,仿佛有万千亡魂随之呐喊呼啸。寒风之中,血腥呛鼻。 一骑到了三丈之外,抬起弩箭便射。 无咎猛然回头,抬脚离开土墙,人在半空,闪过箭矢,顺势长剑劈落。 五尺长剑,形同一道黑色闪电。 马上之人不及躲避,被“喀嚓”劈成两段。血光犹在,战马还驮着半截尸身冲来。 无咎去势不停,一脚踏在马背上,借势横飞,再次挥出手中的长剑。一骑迎面冲来,才将举刀,便“砰”的一声,直至倒飞了出去。 数十骑趁机冲到了土墙前,一个个刀枪挥舞凶悍异常。 无咎左劈右砍,连夺数人性命,依然应对不暇,转瞬间已被围在当间。 又是近百骑穿过豁口涌来,并冲着土墙发动撞击。据守土墙的兵士急忙举着盾牌阻挡,奈何对方短斧、箭矢凶猛,不消片刻,渐渐有了死伤。而峡谷外则是围堵了上千的骑兵,数百弩**弓连射不断。土山上的兵士无力招架,相继有人中箭倒地。 宝锋见势不妙,命数十人退守峡谷的两侧。他与几位老兄弟,则是带着余下的兵士回到峡谷中。峡谷虽然不过三十丈,却还是显得太为宽阔,即便破阵营的兄弟们并肩齐上,仅能摆出三四排的阵势。而始州国的铁骑却有成千上万,敌众我寡之下想要固守又谈何容易。 半个时辰之后,足有上千骑兵冲到了峡谷前。数里之处,更多的骑兵相继奔驰而来。 无咎挥剑横扫,半截人身连同马首飞起。血雨之中,他转身冲向另外一骑。几点箭矢寒芒呼啸而至,紧接着又是几杆长枪与钢刀从四面八方袭来。他不管不顾,奋力劈出手中的长剑。“喀哧”一声,一人一马被从中劈成两半。而袭来的刀枪与箭矢瞬间撕裂了战袍,随即又狠狠扎在身上。 他浑若不觉,继续左劈右砍。四周尽是血肉尸骸,死人死马倒下一圈。 又是一骑飞奔而至,来势凶猛,铁蹄腾空之际,一根粗重的铁棒轰然落下。 无咎未作留意,挥剑阻挡。“铿锵”闷响,铁棒从中折断。而他却是手臂发麻,微微一怔。随即铁蹄踏来,“砰”的一声撞上肩头。奔马撞击,不下数千斤的威猛。他顿时倒飞出去,直至七八丈外才“扑通”摔在地上,急忙挣扎坐起,依然肩头酸胀而气息浮动,禁不住啐了一口:“呸!想不到始洲国的大军中也藏有修士……” 而那马上的壮汉,差点栽下马背,堪堪收住去势,冲着手中的半截铁棒瞪着双眼。其身躯粗大,盔甲齐整,显然并非寻常之辈,分明是有着两层羽士修为的带兵将军。或许他也察觉到了敌方的强大,杀气更甚,两脚一夹马腹,厉声喝道:“杀——” 数百骑争先恐后,攻势如潮。 宝锋与几位老兄弟,带着破阵营的将士拼命阻挡。“砰”的一声盾牌破裂,土墙上持盾的兵士惨叫一声倒了下去。接着有人迎面中箭,连人带盾翻身栽落。而对方的攻势更加凶猛,竟然驱动披甲的战马撞向土墙。 只因时辰短促,峡谷中这道匆匆筑起的土墙,宽不过三尺,高不过两人,看着倒也坚固,却根本架不住铁骑的轮番冲击。不消片刻,便已土石溅落而微微摇晃。 喘息之间,情形危急。 无咎已从地上站起,神色焦虑。他挥剑劈翻一匹冲到面前的战马,脚尖点地疾掠蹿起。其身后卷动的血红战袍,像是迎风绽放的一叶羽翼。而其手中的玄铁黑剑,则是血色中的一道霹雳。 那壮汉下令强攻之际,不忘留意着无咎的一举一动。见对方直奔自己扑来,他两眼中凶光一闪,扬手扔了半截铁棒,凭空抓出一把飞剑。 无咎去势如飞,瞬间敌我相隔三丈。对方法力加持,一道剑芒横扫而至。他不躲不避,两手持剑狠狠劈下。“锵”,飞剑崩碎。“扑”,半截人身飞出。而黑剑余威未尽,又将战马“喀嚓”劈翻在地。 与之瞬间,惹来四周一阵惊呼。果不其然,被杀之人非比寻常。随即攻势更猛,大群铁骑狠狠扑来。另有数百骑继续冲撞土墙,使得宝锋等人疲于应付。 无咎接连劈翻数骑,依然难以兼顾。敌兵人数太多,简直是杀不胜杀。他无奈之下,扬声大喊:“火——” 土墙背后与两侧的土山之上,顿时扔出一个个陶罐与一根根火把。陶罐破碎,迸溅的菜油遇火即着,随即点燃了预先扔在峡谷中的帐篷,转眼之间大火熊熊。 始州国一方突遭火攻,猝不及防,人喊马嘶,掉头逃窜。 无咎趁机穿过烈焰跃上土墙,并顺手抓起战旗腾空落在地上。宝锋等人上前接过战旗,并出声问候。他摆摆手不予多说,喘着粗气回头张望。 土墙之隔的峡谷外,已被烈焰笼罩。始州的铁骑意外受阻,陆续往后退却。而几里远处的山坡上,已然聚集了两三万人马,正蓄势以待而杀气腾腾。不用多想,只要这边大火熄灭,又一轮更为猛烈的攻击便将开始。 “死伤如何?” “死伤过百……” “怎会如此之多?” 无咎从远处收回神识,禁不住提起了嗓门。而他惊讶过后,默然无语。 峡谷之中,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七八十具死尸被搬到了空地上,残肢断臂触目惊心。二三十个遭创的兵士或坐或躺,一个个惨哼着呻吟不已。两侧的土山上,终于缓口气的兵士们就地歇息,却一个个疲惫不堪,神色沮丧。几位老兄弟情形尚可,却也狼狈不堪。宝锋的头盔没了,满脸的汗水灰尘;刀旗的皮甲被撕裂一个口子,有血迹隐隐渗出;马战铁的右臂中了一箭,箭杆还在微微颤抖;吕三的双手虎口震裂,疼得他呲牙咧嘴。 无咎瞪眼又吼:“老道,还不通报敌情,医治伤患……” 土山的背风处,早已没了人影。 而忙碌的人群中传来怒声:“你眼瞎了,我没闲着……” 人群分开,一个老道蹲在地上,正挥舞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始南谷另外三处要道均被攻破,守军尽亡;姬魃突围被困,死伤过半;姬少典已冲出始南城,奔着这边而来,却遭到堵截,凶多吉少。有熊全军覆灭在即,你自求多福吧!”他一把抓住躺在身前的兵士,就手拔去箭矢,不待惨叫,反手一巴掌将对方扇昏过去。 那是祁散人,显得很不耐烦。想想也是,一位曾经的仙门门主,高高在上的仙道前辈,从来不食人间烟火而远离尘俗,如今却要在战场之上救死扶伤,偏偏又是注定枉然而无从回避,怎能不叫他郁闷呢! 无咎怔怔片刻,出声命道:“宝大哥,你带人抛出所有的可燃之物,挡得一时算一时。刀旗大哥,让兄弟们用饭歇息。” 老兄弟几个面面相觑,皆神色凝重,不再多说,各自依令行事。 当大火熄灭的那一刻,始州的数万铁骑便将如同洪水一般涌来。破阵营亦将随之崩溃,这虎尾峡便成了兄弟们的葬身之地。但愿姬少典能够冲出重围,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无咎则是转身走到山脚下,慢慢坐在地上,不由得举起手中的黑剑,又是一阵失神。 接连斩杀十数骑,无锋五刃的玄天黑剑上依然是滴血未沾。却不知为何,此时的自己却感到有些疲惫、有些无力,还有些茫然…… …… ps:我上本《无仙》获选北京市新闻出版广电局2015年度优秀网络作品。多谢一直以来支持无仙的各位兄弟姐妹,说明我们一起努力的成果得到了进一步的认可,也希望这本《天刑纪》有个好的成绩,让我们继续努力。最后再次鞠躬感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生死煎熬 感谢:痴傻愚顽、liyu曝光、蛋疼的帝江、书友21743059、书友1227295八、悲夜哭的捧场、月票与红包贺卡的支持! 今儿年末最后一天,不知道还有没人看书,我且将祝福送给大家,愿每一位书友幸福安康,阖家欢乐!也感谢各位的信任、陪伴与支持,曳光在此道一声过年好! …………………… 峡谷中的大火,还在燃烧着。 只是火势渐弱,如同祭台上的烛火,只待燃去虔诚,耗尽残年,便将开始一场血肉的盛宴。 宝锋顾不得歇息,招呼兄弟们将最后的木柴、帐篷、菜油,甚至于御寒的褥子,以及所有的可燃之物,尽数抛了出去,只想让火势得以延续,让劫难来得迟些。 既然命中注定,生死无所畏惧,但有一口气在,何妨挣扎一回呢。 无咎依然坐在原地,身旁放着那把无锋无刃的黑剑。猩红的战袍已是千疮百孔,并沾满了灰尘与血迹。护体的银甲也是面目全非,坑坑洼洼而惨不忍睹。他揭开战袍,伸手从银甲的缝隙中抠出一枚羽箭的铁矢。箭杆已断,留下的三寸铁矢锋利异常。换成常人,这一箭足以致命。 他将箭矢扔了,懒懒靠在背后的土山上。 透过弥漫横卷的浓烟看去,惨白的日头缓缓落下天穹。已然午后时分,再过不久黄昏将至。而姬少典的大军,依然未能摆脱堵截。始南谷余下三处要道的敌军参与围攻之外,正在分兵赶往这边的虎尾峡。此处乃是有熊大军最后的一条退路,也是仅有的一条活路。 “老道,倘若姬魃陷入始南城而难以脱身,会否因此丧命?” “不会!紫全与紫真既为王庭供奉,自然要保他性命!” “他麾下兵马又将如何?” “你说呢?” 祁散人坐在不远处,身上的旧袍子沾满了血迹。他反问了一句之后,眼光看向十余丈外的一排死尸,禁不住叹了口气:“本道忙碌许久,仅仅救活了三、两人。更多伤重的兵士,还是在痛苦中死去。人命如此卑贱而随意凋零,哪怕是法术神通也是回天无力。既然活着不易,你争我夺又为哪般!” 他说到最后,近乎于怒吼。 无咎不再出声,脸色有些阴沉。 人命卑贱,活着不易,你争我夺,又为那般呢? 宝锋等人为了挣来妻儿的安逸,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自己难道只是为了报仇,这才寻出一个想当然的借口? 而所谓的雄心壮志,父辈的旗帜,以及荣华富贵,封疆列侯,一度是那样的耀眼而又迷人。 或许便如祁散人的嘲讽:俗人俗念。 不过,姬魃与姬少典,都不会死,而有熊的三十万将士,却要成为他二人王位相争的祭品! “公子!火势难继……” 宝锋站在土墙前回头大喊,四周的兵士们一阵惊慌。 峡谷中的火势愈来愈弱,而能烧的东西已是荡然无存。透过飘荡的烟雾看去,峡谷外晃动着无数铁骑的身影。有的在扬土灭火,有的在搬运石块木桩。再远处则是早已摆开阵势的人马,显然在等待着发动攻击的时刻。 无咎抓着玄铁黑剑站起身来,扬声道:“撑到天黑,即刻撤退。届时由我断后,宝锋大哥带着兄弟们骑着驽马与战马逃出此地!而我破阵营孤守一日,可谓忠勇双全,不管此战如何,诸位都将彪炳史册!”他抬头瞥了眼天色,抬脚走向土墙。 宝锋以及在场的兵士们听说要撤退,顿时精神一振。 立功受奖也就罢了,活着便好! 有人传音:“小子,改变主意啦?” 无咎脚下一顿,慢慢转过身去:“我并非朝令夕改的将军,你此话又是何解?” 祁散人坐在原地,诧然中带着几分欣慰:“你口口声声死磕到底,无非是要赔上你的破阵营而讨好姬少典,如今却又临机撤退,显然是改变了主意。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无咎摇了摇头,传音道:“我从来没有改变主意,更不会带着兄弟们无辜送死!” “那你之前……?” “莫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关键在于他做过什么,正如你老道……” 无咎话说一半,转身往前。 祁散人微微错愕,拈须忖思,少顷,恍然有悟。 “哦……破阵营若是遇敌不战而退,视为逃兵,乃连坐死罪,于是他摆阵迎敌,却又早早留下后路。那数百收拾妥当的驽马,便是为了跑路所用。而为了激励将士,他搬弄口才,以哀兵之势,力挫始州铁骑,一时摆脱不得,便只等天黑趁乱撤退。随后道出真实用意,换来将士归心。不管此战如何,破阵营都将立下大功!” “兵法得当,思维缜密,进退有据,却又不失道义担当,尤其他还趁机反诘抢白本道,真是瞧轻了那小子!” “而本道说过什么,又要做什么……” 无咎走到土墙前,顿时热浪扑面。 燃烧了近两个时辰的大火,渐渐威力不再。谷口外的百辆大车,被烧得只剩下了堆堆灰烬。而数百骑兵拿着布袋奋力挥洒,尘土飞扬,火焰熄灭,再又持续不断,慢慢往前逼近。随后跟进的数百骑,则是扛着木桩,举着弩箭与短斧、长枪,一个个神情狰狞而杀气腾腾。 又过了片刻,峡谷之中依然烟雾缭绕,却无明火烈焰,已不足以挡住铁蹄的践踏。少顷,大地颤动,烟尘飞扬,数百骑喊叫着冲了过来。 无咎的身后,站着破阵营的五百老兵。随着他黑剑举起,一排木盾竖在土墙之上。余下众人则是蹲下身子,举起刀枪。随着宝锋又一声大喊,两侧山上顿时落下数十上百的土块、石块。 有人被砸翻落马,接着又被后来的铁蹄踩得肚肠直流。“砰、砰”的闷响与惨叫声中,始州铁骑的攻势更加凶猛。霎时间弩箭、短斧、标枪齐飞,一根根木桩被抛起来撞向土墙。 破阵营的盾牌相继破裂,随即有人脸上中箭,有人胸口中斧,有人被长枪直接洞穿,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往后栽落。而稍有空隙,便有兵士悍不畏死挺身而上。 又是“轰、轰”几声闷响,土墙一阵摇晃。 那木桩合抱粗细,不下数百斤重,前后拴着绳索,由两人骑马拽着,到了近前猛然撒手,冲撞之力极为凶猛。 木桩撞击之后落在地上,相互堆积,浑如搭起一道斜坡。不消片刻,斜坡愈来愈高。一骑飞奔而至,借势腾空而起,眼看着便横越土墙,几支长枪猛然刺出,狠狠刺入战马的肚腹之中。“喀嚓”枪杆折断,持枪的兵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战马前蹄失控,直接砸在土墙之上。马上之人收势不住,一头栽下。宝锋趁机上前,将其一刀砍成两段。 而木桩的撞击接踵而至,箭矢飞斧疾如骤雨。又是数骑腾空而至,破阵营的老兵们吼叫着一涌而上。刀枪折断,血肉横飞。转眼之间死伤十余人,这才堪堪挡住了冲击。防守的阵势稍稍混乱,几位兄弟再次倒在箭矢飞斧之下。 无咎才将挥剑拨开一柄短斧,有长枪迎面飞来。他伸出左手抓住长枪,随即调转枪头用力掷出。长枪便如离弦之箭,“砰、砰”接连洞穿两人而余威不断,竟串着两人直去十余丈远,又将第三人狠狠撞飞了出去。 而上千铁骑狂奔而来,破阵营的兄弟们已然应付不暇,所据守的土墙便如遭受惊涛骇浪的冲击,随时将崩溃坍塌。 无咎飞身越过土墙,挥剑横扫。随着灵力的暗中加持,玄铁长剑猛然爆出一道五六尺长的无形剑气。两骑尚在一丈之外,便被剑气连人带马劈翻出去。他脚尖点地,剑气纵横,却不再往前,顺着土墙左右移动,但有近身前者,尽数劈翻在地。敌方见其勇猛,分出数十骑围攻而来…… 峡谷之中,一道土墙分开敌我南北的两方天地。一方血战正酣,另一方同样是情景惨烈。而无论哪一方,都在生死中煎熬。 土墙以南的百丈远处,躺满了死尸与满身血迹的伤兵。 一个兵士被短斧劈在肩上,疼得他满地打滚大声喊叫,被匆匆赶来的祁散人抬脚踢昏过去。而老道并未作罢,伸手拔去他肩胛骨上的斧头,就势按住伤口,并催动法力封住血脉。 两个盔甲不整的兵士抬着一个血人放在地上,急声喊道:“仙长救命啊!” 祁散人看了一眼,摆手道:“死了!” 有人挣扎着爬过来,却只剩下一只手臂,鲜红的血从断裂的臂膀中喷涌而出,他咬着牙呻吟:“我没死……” 祁散人急忙走过去蹲下,一把抓住断裂的臂膀。那人惨哼一声,慢慢两眼翻白。他收起灵力,甩着鲜血淋漓的手掌:“死了好啊,早些投胎!” “仙长救我……” “仙长……” 呼救声接连响起,随处可见一张张痛苦绝望的面孔以及一个个无助挣扎的身影。血水横流之中,满地的血肉狼藉。分不清是杀戮场,还是修罗狱,直叫人惨不忍睹,而又惶惶无奈! 祁散人摊开双手,无力长叹:“哎呀呀,纵是天仙在此,也难救如此多人,挡不住阴阳轮回啊!何况诸位咎由自取,又怪谁何来?”其顿足过罢,又自言自语:“罢了,老朽且尽人事!”他站起身来,复又蹲下,伸手拍晕一个惨嚎的兵汉,接着加持灵力,嘴里念叨不停:“且去梦中寻因果,来世莫做离乱人……” 此时,天近黄昏,北风呼号,峡谷之中依然是喊杀阵阵而激战不休。 祁散人就近走向另外一位伤重的兵汉,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出手医治,一边抬头仰望。 姬少典已带人冲出重围,却在三十里外。而破阵营的八百之众,如今只剩下不足半数。那小子能不能撑到天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风凛冽 感谢:phlife、seyingujia、醉死胜封侯、eisfei、frien1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大年初一,给各位拜年,春节快乐! ………… 黄昏深沉,北风凛冽。 虎尾峡中,激战正酣。 无咎一剑劈翻冲到近前的战马,剑锋一转,返身再次扑向另一匹铁骑,“喀嚓”血肉横飞。而几杆长枪急刺而来,猛然扯落他身上的战袍;又是几把钢刀破风而至,将他的盔甲砍碎了半边。随即箭矢呼啸,“当”的击飞了头盔。而他浑然不觉,只管将手中的玄铁长剑左劈右砍。剑气所致,“砰砰”又是两骑在血光中轰然倒塌。 在他前后左右的十余丈内,堆满了数十具人马的尸骸。而任凭他如何悍勇,还是挡不住那数百上千的铁骑滚滚而来。 “轰——” 一声闷响扣人心弦,土墙终于被撞塌了数丈宽的豁口。 无咎急忙抽身后退,一把玄铁长剑挥舞不停。劈翻一骑,又是一骑。疯狂的攻势,依然源源不绝。 宝锋召集兄弟们奋力阻挡,而血肉之躯又怎能挡住那凶猛的铁骑。 无咎应接不暇,口中突然发出一声长啸。 与之瞬间,一声嘶鸣遥相呼应。紧接着一匹枣红马穿过峡谷,四蹄腾空,直奔土墙的豁口飞驰而来。 “诸位守在此处,待本将军退敌。杀——” 无咎大喝一声,离地蹿起,恰好落在奔来的枣红马的马背上,随即两脚一夹马腹,猛地越过了土墙,并伸手抓过一杆长枪横扫出去。而他右手的长剑就势挥动,一道凌厉的剑气破风呼啸。 “砰、砰、砰——” 才将冲入土墙豁口的数匹铁骑,像是撞上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顿时血肉四溅,相继被长枪与剑气给狠狠掀翻而凌空倒卷。 无咎去势不停,枪中夹剑,左右开弓,所到之处人仰马翻,竟在铁骑战阵之中,生生闯出了一道血路。 始州一方突遭逆袭,不免混乱,一时进退迟疑,使得土墙豁口的险情稍稍缓解。 宝锋见状,手指塞入口中呼哨。刀旗等人不敢怠慢,急忙返身召集战马。少顷,四五十骑挥舞刀枪直奔峡谷外冲去。余下的兵士则是堆砌土石,趁机堵塞豁口。 要知道始州铁骑不仅如狼似虎,且为数众多。小小的破阵营,实在是寡不敌众。眼看着虎尾峡就要失守,冲杀出去或也迫不得已。最好的防御,永远都是进攻! 无咎才将冲出数百丈,便被成群的铁骑围在当间。即使一个个杀过去,远处还有两万多铁骑蓄势以待。他左冲右突,手中的黑剑与长枪掀起阵阵血雨。忽见宝锋带人冲了过来,其中的吕三还高高擎着那面战旗,他怒道:“滚回去——” 他不愿看到破阵营再添死伤,他想以一己之力为兄弟们挣来最后的转机。 这边怒声未落,那边一阵大吼声响起:“破阵威武,所向披靡!” 数十个兵汉的吼声,竟然有气震山河的雄壮。而那不仅仅是高亢洪亮的嘶吼,还是破阵营的誓言,更是男儿的气概,与一往无前的豪情壮志。 无咎来不及计较,调转马头迎了过去,待彼此汇至一处,凛然大喝:“兄弟们,杀——” 宝锋等人挥刀舞枪,齐声响应:“杀——” 破阵营虽然只剩下了老弱病残,却从来没有孬种。既然主将勇往直前,兄弟们又何憾一死乎! 而始州一方,见到有熊的守军负隅顽抗,竟以仅有的数十披甲骑兵前来送死,索性不再忙着攻打峡谷,而是以数千铁骑加以围困。随即战马盘旋,杀气沸腾。 无咎左手长枪横扫,“呜呜”声犹如鬼嚎。长枪砸翻一人,接着又将一人拦腰横扫出去。对方惨叫之中,挥斧乱砍,虽“喀嚓”砍断了大枪,还是被掀落马下。他顺势一甩,半截枪杆去势如箭,直接将几丈外一个扑向吕三的敌兵给扎个通透,再带离马背**飞起,狠狠摔在混乱的铁蹄之下。 而又一骑迎面而来,马上的壮汉竟借势纵身跃起,一边挥舞手中的双斧,一边哇哇大叫着而凶悍异常。此人早已看出无咎的主将身份,他要擒贼先擒王。其同伴趁机相助,十余骑一涌而上。 无咎灵力暗吐,右手的玄铁长剑扯起一道黑色的劲风。刀枪触之尽折,才将扑到身前的人影被当空劈为两段。而对方的战马则被他座下的枣红马扬起前蹄一阵怒踢,接着又是疯狂撕咬逼得落荒而逃。他借势冲过钢铁的碎屑与瓢泼的血肉,奋力冲出堵截,整个人如同血洗,便是身下的枣红马都披了一层淋漓的血迹。 数千铁骑犹在前后左右跳动不止,森寒的刀枪与咆哮的杀机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宝锋等人稍稍停顿,顿时被挤压成了一团。骑兵若是困在原地,最终只能坐守待毙。而四周的围困则是一层又一层,数十位兄弟眼看着就要被湮没在铁蹄洪流之中。 无咎急忙调转马头,便要冲上去解围。而他两脚一夹马腹,枣红马突然踉跄几步跪在地上。他凌空翻下马背,这才发觉枣红马的臀部以及腰腹插满了箭矢。 枣红马又挣扎了一下,“轰”的一声躺倒在血水之中,随即四蹄抽搐而两眼怔怔,口中吐着白沫,发出微弱的嘶鸣。 无咎急忙扑到近前双膝跪地,伸手抱起马首,却又惶惶无措,禁不住慢慢低下头去。不知为何,他没有感受到马儿的痛苦,反倒是感到受了一种野性的释放与无悔。 曾经的枣红马,很是胆小温顺。而这畜生的梦中,或许也有一方纵情飞驰的天地! 无咎伸出手去,轻轻合拢枣红马的眼皮。而喘息渐低的马儿,兀自睁着双眼。他随之抬起头来,不由得心神一颤。 只见黄昏之上,黑暗缓缓漫过天穹。空旷无垠的尽头,几颗寒星微微闪烁,便像是遥远的召唤,或是神秘的等待。 而寒风袭来,铁蹄与刀枪齐下…… 无咎放下怀中的马首,伸手拍了拍,抓起身旁的玄铁长剑猛然离地蹿起,随即剑气呼啸,刀枪与断臂残肢横飞。他抬脚踢去半截尸身,顺势夺得对方的战马,尚未落鞍,禁不住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而神色微变。 数十丈远处,宝锋与一帮子老兄弟只剩下了二三十人,依旧在重重铁骑的围困中拼命挣扎,并不时有人落马。除了扑向自己的上百骑之外,余下的数千铁骑正在摆阵冲向虎尾峡。北边的山坡上,将近两万多铁骑也在山谷中散开。始州一方突然没了耐心,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无咎愕然之际,忽而又看到了转机,急忙调转马头腾空而起,“砰砰”两剑劈翻了挡路的铁骑,紧接着一阵疾驰,猛地冲入到了围困的阵势中,继续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转眼之间到了宝锋等人的近前,扬声大喝:“少典大军已到,随我杀出重围——” 宝锋等老兄弟精神一振,不忘抬头四望。 恰见几里远外的丘陵间,有火光跳动,继而星星点点愈来愈多,随之人马影影绰绰,并有喊杀声若有若无。而这边山坡上的两万多始州铁骑则是抛下了虎尾峡,转而急急迎了过去。 宝锋哈哈大笑,举起钢刀:“杀……” 而其喊杀声尚未出口,禁不住惨哼了一声,伸手折断腿上的箭杆,再次出声大喊:“杀回虎尾峡——” 杀出来简单,想要杀回去又谈何容易。远近四周的敌兵,依然不下五六千之众。且有上千骑已冲入峡谷,峡谷中的兄弟们看来已是凶多吉少。 宝锋与众位兄弟才要往前,便被层层叠叠的铁骑给挡住了去路。那数不清的箭矢与刀枪,犹如一道道钢铁壁垒而坚不可摧。 无咎驱马赶了过去,凛然大喝:“挡我者死,杀——” 随其一声断喝,一人一骑猛然冲向千军万马。长剑所向,断折的刀枪,连同马首、残骸横飞出去。所向披靡之势,悍不可挡。兄弟们抖擞精神,随后冲杀。 始州铁骑已在此处鏖战一日,岂肯轻易作罢,五、六千之众尽数涌向峡谷,用意不言自喻。此举不仅要夺取要道,断绝有熊大军的退路,还要将围困中的二三十残兵绞杀、碾碎。 无咎冲出去十余丈,接连砍翻数骑,正待继续发威,坐下战马四蹄折断扑倒在地。他挺身跃起挥剑如风,再次连杀数人。而他来不及往前,被迫返身折回。只不过稍稍耽搁,宝锋等人又一次陷入重重围困之中。待他强行杀开血路,便听到一声惨呼:“公子——” 恰在突围之际,吕三的坐骑突然倒地,毫无防备之下,狠狠摔了出去,才将爬起来,已被数骑困在当间。他情急之下,出声呼救,却又连中数箭,急忙奋力掷出手中的战旗,随即已被几杆长枪透体而过。 无咎闻声大惊,纵身掠起。而他才将接过战旗,吕三已倒地身亡。 与之同时,又是一声惊呼。 “老马——” 一位老兵肚子中枪,近旁的马战铁挥刀去救,却被飞出的短斧劈断了手臂,他惨叫一声栽下马背,随即被铁蹄踏成肉泥。 无咎人在半空,心头一阵颤抖,抽身倒卷飞回,随手丢下战旗而挥剑咆哮:“杀——” 宝锋接过战旗,带着幸存的二十多位兄弟同时发出一声怒吼:“杀——” 此时,成千上万的火把由远而近。夜色之中,一杆王旗猎猎作响。 始州铁骑抵挡不住逃命的狂潮,纷纷往后溃散。 虎尾峡的土山上,幸存的上百个衣衫褴褛的兵汉,有的在欢呼雀跃,有的在跪地痛哭。其中的一位老道,则是望天长叹…… …… ps:虽然每天的点击与红票都很惨淡,说明还有人在看书,也希望大家投票支持,大过年的给点动力啊! 至于天刑纪在写什么,应该围绕天刑纪三个字在写,虽然有时候很荒唐,却不会缺少内涵。正如上本无仙在写什么,只有到了最后大家才会心一叹。而这本书我希望大家最后会心一笑。再祝各位猴年大吉!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五十九章 曲终人散 感谢:老吉、下雪了后天@百度、痴傻愚顽、草鱼禾川、yuanhuxing、人族扛鼎@百度、百里渡、abangaa、halin_八99八、得得啊呃、书友210252、书友17931332、我有一天、书友21八91312、heng554517八、aphary、鱼鱼看的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 夜色下,大战仍在继续。 星星点点的火把,漫山遍野;成千上万的人影,在奔跑着、追逐着、拼杀着;阵阵的马嘶声、惨叫声、喊杀声,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在寒风中交织着、对撞着,飘荡着,再又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在夜色中沸腾着、疯狂着,绝望着。 姬少典终于带着残部来到了虎尾峡,直接冲过始州铁骑的阻挡,尚未与破阵营有所交集,便又匆匆穿过峡谷逃往远方。 无咎与宝锋等二十余骑摆脱重围,并与祁散人以及百来个幸存的老兵汇为一处。所幸峡谷中那群拉车的驽马尚未散失,用来代步至少要比两只脚跑得快。众人狼狈之余无暇他顾,只得抛下兄弟们们的遗骸,与固守一日的虎尾峡,随着溃败的大军一路往南逃去。 而始州国岂肯作罢,数十万大军随后追杀。 一夜过去,白昼来临。 始州国的铁骑依旧在追杀不止,众多有熊国的兵士侥幸逃出了始南谷,又相继倒在逃亡的途中。而兵败如山倒,一个个仓惶的身影在山野间奔跑着,只想往前再多跑一步,哪怕下一刻便死去,至少距离故国家园近些。也好让游荡的孤魂,记得家的方向。 黄昏时分,寒风悲号。 一行百余骑夹杂在逃亡的败军中,相继穿过山谷间的土圩。 土圩之上,悬着一面有熊国的王旗。此处已是有熊的地界,也是有熊边关的一道边塞,不仅建有营房、帐篷,还有上万的兵士驻守。始州铁骑接连追杀一日一夜之后,大胜而归。有熊的败军则是一口气跑出去三百里,终于摆脱了全军覆灭的厄运。而比起出征前的浩浩荡荡,曾经的三十大军只剩下了一群残兵败将…… 一块土坡上,歪斜插着一杆沾满污血的“破阵”战旗。土坡下则是横七竖八躺卧着百十来个兵汉,还有一群精疲力尽的马儿在不远处可怜的嘶鸣着。 无咎斜躺在土坡上,头枕双臂而两眼看天。他的战袍与盔甲没了,凌乱的发髻上带着风干的血痂,破烂的玄色锦袍沾满了污血;他苍白的脸上则是罩着一层漠然,尤其是那空洞无神的眼光中,仿佛有漫天的风沙在盘旋。 一旁的宝锋则是跪在地上,冲着北方磕头不起,并低声呜咽着,嘴里念叨着吕三、马战铁的名字。他舍不得丢下一个兄弟,而战况如此又能如何。他只能在逃亡的途中召唤一声,愿兄弟们的亡魂归去来兮。 片刻之后,他瘫坐在地,满是灰尘血迹的脸上带着两行泪痕,整个人犹在瑟瑟发抖,悲痛与哀伤之情溢于言表。 祁散人走到近前,慢慢蹲下。 宝锋终于缓过神来,低头看向自身。他仅存的半截皮甲,七零八落;沾满油垢与污血的皮袍子则是扯开一个大口子,并露出血肉模糊的大腿。他被祁散人按着大腿,猛地抠出半截箭矢。疼痛之下,他带有刀疤的面孔扭曲着,禁不住昂头惨哼了一声,随即又含混不清地咒骂着。 祁散人施展灵力封住了宝锋大腿上的创口,捏碎一粒丹药敷上,又给撕了一截布条裹扎紧了,拍了拍手转身坐下歇息。 刀旗爬了过来,关切道:“宝哥……?” 宝锋擦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摆手示意无妨。 刀旗也是满身的血污,好在并无大碍。他挨着一旁坐下,疲惫的神色中带着莫名的沮丧,抄着袖子啐了一口:“娘的,我破阵营七百多兄弟,如今只剩下百十来人……” 宝锋将皮袍束扎妥当,擦了把脸上的泪痕,叹道:“姬魃殿下的二十万大军尽数葬身于始南城,只有一群供奉带着他与几位王族的长辈,以及麾下的部将逃了出来;而少典殿下的十万人马,如今也只剩下不足三成。我兄弟还能活下来,该知足了!” 百十来个老兄弟躺卧四周,有的低声呻吟,有的打着瞌睡,有的怔怔发呆。而不管彼此,都是丢盔卸甲而失魂落魄般的狼狈模样。 刀旗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想我破阵营独挡始州铁骑,死守虎尾峡不退,以数百兄弟的性命,换来少典殿下的突围。此番战后,我破阵营居功至伟,不知又能得到何等赏赐……” 宝锋抓起地上的皮帽戴在头上,抱着膀子又是一阵哆嗦,不无苦涩道:“再多的赏赐,也换不来兄弟们的性命。尚不知又该如何面对那些孤儿寡母,唉!” 刀旗神色一黯,眼圈红了:“是啊……马战铁与诸位老兄弟,均为有家有小之人,而吕三却连个婆娘都没有,留下他爹一人咋过呢,他老吕家这回是要绝后了!” 十几个兵士推着几架木车走了过来,车上装着大锅的肉汤,以及木柴、褥子等物,出声招呼道:“兄弟们辛苦啦!且用点饭食,生火取暖,还有褥子毛毡御寒……” 刀旗不用吩咐,带着一群伤势较轻的兵士围上前去。 少顷,几堆篝火点燃,众人围在一起喝着热汤。随着热汤下肚,火光蒸腾,寒冷渐去,各自僵硬疲惫的四肢暖和起来,呆滞的脸上也终于多了些许神采。 祁散人盛了碗热汤,返身走了回来:“公孙将军,缘何不吃不喝?” 无咎摆手谢绝了兄弟们的邀请,依旧是独自躺在土坡上,懒懒地应了一声:“吃不下……” 祁散人双手捧碗,“吸溜”喝着肉汤,不以为然道:“你乃万夫难敌的将军,力拔山兮的勇士,如今一战功成而扬名四方,理该踌躇满志而放声大笑才是,岂能如同小女儿家般的愁眉不展?” 天色已黑,寒星几点。 时不时的一阵风沙卷过,恍惚之中,好像依然有浓重的血腥随风弥漫,令人闻之作呕,却又挥之不散。 无咎翻身慢慢爬起,转而走到了土坡之上。 祁散人端着汤碗随后跟着,低声埋怨道:“这肉汤虽也可口,却太过油腻……” 边塞所在的山谷中,点燃了一堆堆篝火。篝火旁围坐着一个个劫后余生的兵士,没了往日的欢笑,更多的是带着满脸的哀伤,在默默感受着火光的温暖,以及生生死死的艰难。数百丈远处的王旗下,则是矗立着一排排的营帐,却依然灯火通明,并甲士拱卫而戒备森严。 “姬魃就在营帐之中,虽然全军覆没,而身边依然带着紫全、紫真等诸多修士中的高手。想要报仇?还是免了吧!” 祁散人不仅擅长占卜之术,还颇为善解人意。 无咎没有吭声,默默看着一行人从远处走来。 那为首之人是个年轻的男子,金盔金甲,外罩战袍,步履轻松,神态睥睨间带着微微笑容。随后则是跟着紫鉴、紫元两位修士,与十余位披甲的侍卫。他一行边走边嘘寒问暖,使得篝火边歇息的兵士感慨不尽,各自发出由衷的呼喊:少典殿下威武—— 在幸存的将士们看来,始南城久攻不下,敌我僵持之际,多亏了姬少典的临机决断,并下令强行突围。若非不然,必将重蹈姬魃殿下全军覆没的下场。如今感恩并传颂着少典殿下的英明神武,倒也在常理之中。 须臾,一行人来到了土坡下。 宝锋等人不敢逾矩,起身相迎,却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似乎少了该有的恭敬与礼数。 姬少典显得颇为大度,吩咐众人自便,转而洒脱一笑,冲着土坡上出声唤道:“无咎兄长——” 无咎走下土坡。 祁散人好像是厌倦了应酬,冲着人群中的紫鉴与紫元瞥了一眼,干脆就地蹲下,低着头捧起汤碗。 “兄长立下大功,本王来日必有重赏!” 无咎摇了摇头,随声答道:“都是兄弟们的功劳。” “呵呵!兄长以八百强兵固守虎尾峡,果然不负重托,可喜可贺呀!” 无咎冲着满面春风的姬少典上下打量,好像是没有听明白,疑惑道:“惨败如斯,何喜之有?” 虎尾峡不仅偏僻,且远离战场,之所以分派给破阵营防守,无非是兵少将寡而遭到轻视的缘故,与所谓的重托毫无关系。此时从这位姬少典的口中说出来,那一切好像是他的格外恩宠而别具苦心。 姬少典昂头挺胸,踌躇满志道:“胜败输赢,岂能以一城一地论得失?如今我有熊虽然出征不利,而本王麾下精兵尚在,呵呵!”他掩不住神色中的喜悦,却又矜持一笑:“兄长鞍马劳顿,不妨早早歇息,明日启程返回都城,到时候再举杯庆功不迟!”其转身离去,不忘冲着篝火旁的兵汉们拱手致意:“本王与诸位同在,呵呵……” 无咎微微皱眉,忍不住出声道:“我破阵营死伤甚重,还请殿下妥为抚恤!” 姬少典脚下一顿,回首赞道:“兄长爱兵如子,颇具令尊当年的名将风范。而我有熊大军死伤不下二十余万众,当然要一一加以安抚……”他话没说完,摆手又道:“兄长安心便是,本王心中有数!” 一行人扬长而去,所到之处呼喊声响成一片。 “哼!若非死守虎尾峡,岂能折去那么多兄弟,而他倒好,只管自家逃命……” “狗日的不想活了,闭嘴!” 有人不服不忿地嘀咕一声,随即便被宝锋给骂了回去。 而祁散人走下土坡,敲打着手中的汤碗,叮叮当当声中,怪声怪调唱道:“风雪阻断万重山,千军战正酣,或也是金戈铁马誓不还,老父妻儿倚门盼;晓梦烟,故乡远。热血绽放天地春,几多丧家魂,眼见得孤泪酿成酒一樽,柳岸兰亭燕未归;暮色迟,风影乱。” 许是曲儿悲凄婉转,又或是触景伤怀,在场的老兵们禁不住眼圈红了,还有人低声哽咽。 老道却是浑然不觉,犹自疯疯癫癫道:“曲终人散酒尽酣,宝剑归鞘踏雪还,累累白骨王侯路,谁知亡魂二十万……” 无咎站在原地,身子微微颤抖,好像在左右彷徨而无所适从,抬手抓出十余坛老酒扔在地上。他径自打开一坛酒举起猛灌,随即“啪”的一声摔碎酒坛,禁不住面色酡红而脚步踉跄,带着满脸淋漓的酒水,嘶声自语道:“这一招,百万军中斩敌枭;这一招,铁枪横扫旌旗飘;这一招,猛虎下山震八方;这一招,猛龙过江动九霄;这一招,冲锋陷阵逞英豪,呵呵……” “你……醉了?” “呵呵……” “你……流泪了?” “……”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章 梦醒岁月 感谢:下雪了后天@百度、老吉、木叶清茶、我有一天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 翌日,有熊的残军踏上归途。 当初出征的时候,王旗招展,马踏飞雪,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如今归乡的路上只剩下了三万多人,一个个丢盔卸甲而神色惶惶。 残雪尽了,天地间愈发荒凉。 阵阵风沙掠过荒原山丘,再狠狠抽打在身上、脸上,使人倍添几分凄楚与狼狈,也使得仓惶的脚步更加匆匆。 破阵营的百十来号老兄弟,跟随在残军的行列中一路往南。 好在兄弟们都骑着马,少了几分辛苦。 而无咎再次破了酒戒之后,便沉默不语。不管是宝锋等老兄弟与他说话,或是祈老道途中找茬,他都是一概不予理会,只管低着头独自发呆。即便晚间歇息,他也是不吃不喝,躺在篝火边埋头就睡,与之前的那个智珠在胸而临危不乱的将军判若两人。 祁散人却安慰着众人,说是公孙将军不忍杀戮太重,正在自我忏悔救赎,只待挣脱魔障,来日必然远离红尘喧嚣,而成为一位与人为善普度众生的贤者,等等。 闻得此言,原本还在担忧的兄弟们顿作放下心来。 公孙公子出身于纨绔,成名于青楼瓦舍,原本一个附庸风雅的文弱书生,虽然有了一身强大莫名的本事,如今却要杀伐无情,当机立断,并要担负起兄弟们的安危,还要在凶险万变的沙场上力挽狂澜,也着实难为了他。 晓行夜宿,又过五日。 篝火燃尽,天将破晓。 山坡下躺着一个个酣睡的身影,马儿在晨风中轻轻打着响鼻。 无咎掀开蒙头的雨布,慢慢坐起,怔怔出了会儿神,接着轻轻吹了一口,篝火的灰烬中燃起一缕火苗。 他低头看着破烂锦袍与满身的污迹,摇了摇头,伸出双手,试图借助篝火取暖。此时的情形,好像与当年逃亡时的狼狈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早已寒暑不侵,却还是觉着心头发冷。靠近光明与温暖,谁说又不是人性使然呢! 一阵窸窣的动静,接着有人走到近前。 “想那二十余万亡魂犹未远去,直叫人唏嘘不已啊!之所谓尘缘有时尽,梦醒岁月长。尚不知无先生你连日苦思冥想,是否已踏破心障而境界有成?” 无咎眼光一瞥,神色木然。 祁散人在篝火边盘膝而坐,微微一笑,接着传音:“呵呵,你小子莫非真的傻了?” 他适才还是高深莫测,转眼间故态萌生:“难得你不声不响,本道我乐得几日清闲。瞧瞧……”其手中多出一枚玉简,示意道:“你虽然懂得数套遁术,却无一精通。而《九星诀》来历不俗,如此很是不该啊。于是本道将你的法诀拿来揣摩几日,终于弄清了原委。” 老道的话语很诱人。 无咎伸手接过玉简,低头沉思。 “《九星诀》中仅存的几套遁术看似完整,却唯独少了行功之法。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任凭如何施展,终究只得其形而难有真正的威力!” 祁散人手扶长须,不无得意又道:“本道揣摩数日,察觉端倪,寻得诀窍,便给你配上所熟知的行功之法。虽不足以呈现《九星诀》之全貌,五六成的威力也该有的,呵呵……” 无咎抬起头来,神色疑惑。此前纠缠不过,便将《九星诀》给了老道,谁想人家一直没有闲着,竟然被他琢磨出了门道? “别这么看着我,阴森森吓人!” 祁散人瞪了一眼,传音道:“依我之见,数套遁术之中,唯冥行术最为神速,全力施展之下,一去数百里并非难事。你不妨专修其一,再融会贯通。我总不能手把手传授,你又不是我的徒弟!” 无咎没有吭声,再次凝神于玉简之中。 祁散人见他郁郁之色稍缓,又是微微一笑,分说道:“你小子自以为是,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放着最快的遁术不用,偏偏要修炼最为吃力不讨好的土行术。须知穿行于阴阳,畅游于万物,不为五行阻碍,方为冥行之精髓所在。你呀,捡到大便宜哩!” 无咎眉梢耸动,神色如旧。 号角响起,一缕晨光漫过大地。熟睡中的身影纷纷爬起,继续踏上回家的路程…… 又是十余日,距离都城只有百里之遥。 而行军的队伍却停了下来,要在途中休整两日。原因无他,都城早已获悉出征的战况,派出王族权贵们带着金银美酒等物前来劳军,说是要让将士们洗去征尘养足精神。到时候都城将有数十万男女老幼夹道相迎,一睹王师凯旋的盛况。 于是乎,破阵营的兄弟们只得就地歇息。 虽然还是寒意料峭,而肆虐的风沙已然远去。明媚的天光下,远近欣欣然一片嫩绿,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几声鸟儿啼鸣悠扬,不知不觉已是临近三月初春的时节。 山谷间的溪流中,一大群兵汉们在水中嬉戏着。 无咎从溪水中走到岸边,一身亵衣湿漉漉挂着水迹,随着灵力微微一震,浑身上下闪出一层水雾。他从夔骨指环中寻出干净的衣靴换上,随后盘膝而坐,就手梳理着满头的乱发,白皙而瘦刮的面颊上神色淡淡。 破阵营的兄弟们归家在即,终于露出久违的笑脸,一个个裸露着身子,在水中尽情洗刷着。不管怎样,总算是活了下来。 祁散人坐在一旁,拈着长须,双目微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锋狠狠揉搓了几下身子,“哗啦”出水,一瘸一拐上了岸,古铜色的肌肤上尽是新旧的伤痕。他走到一堆崭新的衣物前,拣出一身合体的穿戴妥当,回头招呼道:“天寒水凉,莫要冻着,此处有都城送来的军服甲胄,兄弟们人人有份!” 有人不以为然,啐道:“娘的,新服新甲虽也光鲜,却叫人问心有愧啊!” 有人愤愤道:“那二十多万战死的兄弟却无人惦记,难不成都被大风吹跑了……” 有人不解道:“你我明明大败而归,为何谎称凯旋?” 有人哼道:“姬魃殿下全军覆没,大势已去。而少典殿下好歹留下三万精锐,如今风头正盛,眼看着王位到手,当然要大肆庆贺一番。名利之争,不外如此,只是苦了平民百姓……” 有人叹道:“你我回家之后,又该如何面对父老乡亲?此番不求功勋,但愿死者有抚恤,妻儿有活路……” 宝锋见兄弟们牢骚满腹,且越说越丧气,忍不住出声叱道:“都他娘的给我闭嘴!凡事有公子呢,定然会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说法!” 众人纷纷看向岸边那道静坐的身影,随即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不仅如此,一个个的眼光中还带着敬畏的神情。 破阵营还能幸存百十来号兄弟,全赖于公孙公子的智勇双全,而若非他死守虎尾峡而力挽狂澜,只怕有熊的三十万大军都要葬身边关。跟随如此一个将军,兄弟们敬佩之余心服口服。 众人洗涮完毕,换了袍服盔甲,顿时焕然一新,颓丧之气也一扫而空。 有披甲侍卫骑马奔来,出声大喝:“少典殿下请公孙将军前去王帐赴宴庆功——”话音才落,那人调转马头挥鞭而去。 宝锋带着兄弟们举手道贺,一个个与有荣焉。 无咎依旧是默默坐着,不慌不忙束好乱发。当他拿起身旁的玉冠才要戴上,不禁举在眼前稍稍打量,随即又顺手丢下,换了一根玉簪插入发髻。 祁散人则是适时睁开双眼,并拍打着屁股站起来,催促道:“难得赴宴一回,切莫耽误时辰……” 无咎施施然起身,还是不出声,冲着宝锋等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溪水岸边。其一身青色丝袍,挺拔飘逸,俨然又成了当年的那个教书先生,只是他稳健的步履以及淡漠忧郁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深沉而又莫名的气度。 岸边的不远处,百余匹战马、驽马聚在一起啃食着地上的嫩草。山谷四方散落着成群的大小营帐,还有一面面旌旗在风中招展。 此刻天光明媚,恰是正午时分。 无咎走到一匹挂着黑剑的战马前,翻身骑了上去,不待祁散人跟来,两脚一夹马腹往前行去。 “赴宴的好事儿,怎能抛下本道呢——” 祁散人骑马跟了上来,出声埋怨之际,已然并辔而行,接着问道:“你这半个月来始终郁郁寡欢,便是有人说话也不理睬,是否修炼《九星诀》啊,又进境如何?”依然无人理会,他忍不住斜眼打量:“小子,少给我装聋作哑!” 无咎神色淡远,轻声回道:“我心口痛,不想说话!” 祁散人微愕:“哦……莫非你心脉内的魔煞尚在?以凡人之躯,强行收纳两把神剑,难免后患无穷,待本道帮你慢慢调理!” 无咎道:“我并非腠理之疾,只怕丹药难以根除。” 祁散人有些糊涂,诧然道:“你小子何时变得如此高深莫测,且给我讲清楚!” 无咎不再言语,眼光中似乎透着一丝哀伤与无奈。 十余里外,一排高大的营帐出现在前方……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来抢钱的 感谢:大桥伢子、砸锅卖铁人的捧场、红包、月票、贺卡的支持! ……………… 在十余里远外,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坐落着几座高大的营帐,有大纛王旗飘扬。 此处,便是王帐的所在地。 无咎与祁散人赶到了近处,被侍卫拦住去路,接着报上名讳来历,交出马匹兵器,再穿过戒备森严的栅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大帐。 高大而宽敞的帐篷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地上铺着兽皮,落脚柔软舒适。成排的案几之上,则是摆满了精致的器皿与香气四溢的美食,并有锦衣华服的权贵或是修士围坐一旁,各自容光焕发而面带笑容。大帐的尽头横摆一排长案,居中坐着姬少典与四五位王族中的长辈。 “呵呵!这便是本王提到的公孙无咎将军,他奉命以八百壮士坚守虎尾峡,为我顺利撤出始南谷,立下了汗马功劳!” 无咎与祁散人才将走进大帐,姬少典便出声招呼:“无咎兄长,还请这边就坐!” 在场的众人纷纷起身相迎,恭维声不断。或是将军威名,如雷贯耳;或是年少勇武,冠绝三军;或是有熊名将,威震九国,等等不一而足。 祁散人躲到一旁,寻了席尾的空位坐下,接着双手齐下,趁机吃喝起来。 无咎走到帐中,躬身行礼,又举手致意,不由得眼光一闪。 在酒席上位的左手方,低头坐着一人,身着锦袍,留着黑须,带着金冠,好像是对于四周的喧闹无动于衷,只管攥着一只玉杯默默失神。 无咎神色微凝,直奔那人走去,而没去几步,一左一右站起两位修士并神情戒备。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正是姬魃,却与往日的骄横有所不同。此时的他依旧是坐在原处,满脸的阴霾,两眼透着阴寒,浑如死人般的模样。 无咎脚下一顿,眉梢一挑。 自从返回都城的那个夜晚之后,这还是首次与姬魃正面相对。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如此时。 而挡住去路的两位修士,依然还是紫全与紫真。 姬少典离席走来,兀自满面的春风:“兄长立下如此大功,本王定要重重赏你。来人——” 两个侍卫走到近前,一个端着摆满金锭的托盘,一个抱着一套金色的盔甲。 “这百两赤金与鎏金甲,乃本王些许心意,待回到都城之后,再另行赏赐!” 姬少典分说之后,摆手示意:“且给公孙将军穿戴整齐,以便让诸位目睹我有熊名将之神采,呵呵!” 侍卫依着吩咐,前后左右忙碌。 无咎站着没动,任凭金甲上身,而眼光却一直在盯着几丈外的姬魃。对方阴沉如旧,嘴角露出一抹揶揄的冷笑。当侍卫要为他戴上金盔,被他伸手拦住。 姬少典不以为忤,抚掌大赞:“呵呵,兄长真是英俊神武!” 在场的众人又是一阵附和,大帐内笑声一片。 姬少典转身接过两杯酒,又道:“兄长,且饮了这杯庆功酒,本王还有话说。”其情真意切,浑如当年那个交好的玩伴。 无咎迟疑了片刻,接过玉杯一饮而尽。 姬少典连连点头,又是赞不绝口:“呵呵,兄长真是痛快人!”他伸手挽住无咎的臂弯,随意又道:“来、来、来,不妨看在本王的薄面上,与姬魃王兄同饮一杯……”其话说一半,转而举杯示意:“还请王兄不计前嫌,与公孙将军共谱一段杯酒泯恩仇的佳话,我有熊之前程远大,还要指望两位同襄盛举!” 姬魃低头默然片刻,慢慢举起手中的酒杯。 无咎似乎没有提防,被带着往前两步,随即眼角抽搐,轻轻挣脱姬少典停了下来,苍白的脸色有些发青。 此时此刻,大帐内突然一静。 有关公孙无咎与姬魃的恩怨,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姬少典却要从中说和,结果怎样还真的无从预料。 尚在吃喝的祁散人手上一顿,眼光迅即掠过四周。在场的不仅有王族长辈与文臣武将,还有四位筑基修士与二、三十位羽士高手。而无论彼此,皆在关注着大帐当间那三人的一举一动。 姬少典好像没有察觉,接着又道:“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而两位兄长并非俗人……”他话没说完,忽被打断:“少典殿下,我想为破阵营死伤的兄弟们请功!” 无咎身为破阵营的主将,不能不为兄弟们着想,说到此处,他好像忘记了曾经的仇恨,后退一步欠身道:“我公孙无咎不敢居功,是数百兄弟豁出性命这才守住虎尾峡。还请殿下妥为抚恤,以安军心!” 姬少典有些意外,随声道:“此事以后再议不迟……” 无咎摇了摇头,正色道:“如今归家在即,让在下如何面对那些倚门翘首的孤儿寡母?只求功勋抚恤,好歹让兄弟们的家小有条活路!” 姬少典收起笑容,似有不耐:“尚不知破阵营死伤几何?” “全营阵亡六百二十二,余下的百十兄弟无不带伤……” “你可知有熊大军死伤几何?” “……” “那我如实相告吧,足足二十六万!而王庭兴兵之初,便已耗尽钱粮,如今再要加以抚恤,着实有心无力,且待来岁日子好转,再酌情计较!况且你那破阵营的一群老兵,皆粗蛮不堪,早早遣散了事,以免惹出祸端!” 姬少典不予多说,摆手催促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王兄还等着与你饮酒呢……” 无咎慢慢直起身子,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脸色的郁郁之色一扫而空,竟是露出笑容:“呵呵,兄弟们听说我前来赴宴,还等着立功受勋的喜讯呢,且容我回转一趟稍加安抚,再来与诸位痛饮!”他拍了拍身上的金甲,炫耀得意的神情几如往日的轻狂,随即拱了拱手道了声失陪,抓起案几上的金锭与金盔大步走出了营帐。当其途经祁散人的身旁,熟视无睹。而对方好像也是忙于吃喝无暇他顾,只管端着酒杯而乐于其中。 姬魃默默注视着那离去的背影,神色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姬少典却是不以为意,笑道:“公孙公子还是当年的随性不羁,我最为熟悉不过,诸位举杯,再饮三巡……” 无咎走出大帐,寻了坐骑,将金盔与金锭尽数装入皮囊拴在马鞍上,随即飞身上马,直奔来时的方向而去。行至三五里处,只须绕过面前的山坡便可直达破阵营的营地。而他驱马才要继续前行,忽而又放缓去势扭头张望。 山坡上坐落着几排军帐,数十个伤兵模样的男子或躺或坐晒着日暖。有人被搀扶着走了出来,似有疼痛,张口咒骂,随即又气哼哼坐在铺好的褥子上。其三十多岁的光景,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神色乖戾,塌陷的鼻梁上带着疤痕,伸直的右腿上裹着绷带,显然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一位将军。 无咎打量着那人的模样,出声唤道:“仓卫——” 男子正是铁骑营的仓卫,竟然没死,倒是个命大的家伙,而他的脾气同样不小,闻声怒道:“谁敢直呼本将军名讳……?” 无咎认准了人,抬脚下马,摘了皮囊走上山坡,神色有些古怪。 仓卫愕然,便想躲避。而在场的同伴们不明所以,都在看着热闹。他不得搀扶,动身艰难,只得坐在地上,叱道:“此处均为远征归来的王亲贵胄,你敢放肆不成?”他没忘了云霄楼的过节,更没了军营中所吃的大亏。如今对方突然寻上门来,似乎来意不善。 无咎走到近前,打量着在场的众人,点了点头道:“嗯!王亲贵胄,都是有钱人呐!”他将皮囊“砰”的一声扔在地上,不耐烦道:“若非本将军坚守虎尾峡,诸位一个都别想活着逃出始南谷。常言道,饮水思源,知恩图报,且交出各自携带的金银,权当是诸位的买命钱!” 光天化日,军营之中,竟然有人公然讨要金银,还美其名曰“买命钱”。 在场的众人以为有趣,一个个含笑摇头而神色不屑。 仓卫愣怔片刻,噗嗤一乐:“你莫非穷疯了,何不去抢……”而他话音未落,便见身影闪动,接着“喀嚓”一声,尚未痊愈的右腿好像不听使唤,这才发觉被人用脚死死踩着,并发出冷笑:“呵呵,如你所言,我今日就是来抢钱的!” 大腿的箭伤还没痊愈,竟然又被生生踩断? 太残忍了! 仓卫忽而觉着巨痛袭来,惨叫道:“啊……饶命……” 众人纷纷起身,愤怒不已,还有的抓起兵器,显然是不肯就范。且不说大伙儿身份尊贵,至少也都是见惯阵仗的武人,如今却被勒索要挟,真是岂有此理! 无咎抬脚放开惨叫的仓卫,面对着一个个忙乱的人影说道:“谁敢再动一步,我便打断他一条腿,试图反抗,则断腿一双!” 他话说得吓人,却没谁理会。 无咎不再啰嗦,反手一掌扇了出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挥动宝剑扑到近前,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不容挣扎,抬脚轻轻一踢。又是“咔嚓”一声,对方抱着双腿连声嚎叫。而他犹不作罢,身影晃动,连打带踢,瞬间围着帐篷转了一圈回到原处。四周“噼里啪啦”响声未绝,已是七八人倒在地上。 “公孙将军住手,有话好说……” “少给我啰嗦,速速交出金银!” “嗯嗯,恭敬不如从命……” 苦口婆心,不及一拳一脚好用。惨叫声中,众人忙着奉上随身携带的金银。 “不管金银财宝,都给我塞进袋子,装不下便放在地上,手脚利落些,快、快、快——” 众人连滚带爬,唯恐惹祸上身。 少顷,两个皮囊装得满满当当。 “诸位丢下将士逃命,还不忘随身携带金银财宝,着实令战旗蒙羞,让那些无辜惨死的兄弟们亡魂难安!呸——” 无咎啐了一口,抓起皮囊扬长而去。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个了断 感谢:老吉、小黄的爸爸、勤奋的一棵树、飘零ing、思念爱迪、下次改正的捧场、月票、红包与贺卡的支持! …………………… 山谷中的溪流边,破阵营的宿营地。 百十来个兵汉,已是匆匆收拾妥当并聚到了一处,却又看着自家的将军而神色茫然。 之前军令无误,要在此处休整两日。 如今一日未过,四周也是毫无动静,公孙将军却要兄弟们动身启程。而将军他身着赏赐的金甲,分明得到王庭的倚重,本该意气风发,缘何又神色冷峻而举止异常呢? 无咎无暇细说,挥动左手的夔骨指环,又将两个皮囊翻转倾倒,地上顿时多了一大堆金银珠宝。 众人眼前闪亮,禁不住惊嘘了一声。 地上的金锭,怕不有上万之数,再加上数千白银与珠宝,真是好大一笔财富。 “我凑了一些钱物,应该可以让破阵营的兄弟们,以及那些孤儿寡母过活半生。且将金银带回去各自分了,切勿遗漏、不均,烦请宝锋与刀旗两位大哥料理善后!” 无咎简单分说几句,又不容置疑道:“诸位即刻启程返乡,从此解甲归田远离沙场。此外……”他伸手解下金甲连同金盔扔在地上,又从头顶扯断一截黑发塞到宝锋的手上,不无苦涩道:“宝锋大哥,将此连同我的盔甲埋在我爹娘的坟前,权当我陪着二老尽孝了,那座荒山,便称之为盔甲山吧!” 他的夔骨指环中,原本就存放着一堆金银珠宝,曾想着用来买大院子,过上妻妾成群的富足日子,后来返回都城的路上,也着实挥金如土阔绰了一回。如今为了抚恤破阵营的兄弟,他根本没有多想便倾囊所有,唯恐不够,又从仓位等人的手中抢了一笔。钱财事小,能给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一个身后的交代才是大事。否则绝非叫人心痛这么简单,只怕一辈子都要为之愧疚不安! 而接下来又能否返回都城,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那些孤儿寡母。他只能竭尽所有,以求补偿安慰;并尝试着将过去的岁月都埋葬在那座荒山之上,但愿一切有个了断。 宝锋看着手上的断发,诧异道:“公子,你是要丢下兄弟们?” 断发明志,乃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他似乎有所猜测,忍不住担心起来。 “公孙公子,你我兄弟不离不弃……” “公孙将军……” 众人不明究竟,急忙出声挽留。 无咎摆了摆手,打断道:“兄弟们的情义,我无咎永世难忘,奈何朝不保夕,只能有缘相会了!诸位若想成全于我,还请速速离去!”见四周的众人还是依依不舍,他转身拉过自己所乘的坐骑,取下马鞍上的黑剑,牵着缰绳递给宝锋,沉声喝道:“宝锋大哥,收好金银上马启程!” 宝锋不敢抗命,只得将断发小心收起,又将地上的金银分开装了驮在马上,并带上那套盔甲。随着一声令下,百十来号老兄弟相继骑马离去。而走出老远,他忍不住回头张望,耳边传来清晰而又愧疚的话语声:“我公孙无咎,对不住那些孤儿寡母啊……还有老吕,便让那破宅子陪着他吧……” 宝锋重重点了点头,眼圈微微发红。 与其想来,公孙公子并非常人,所走的路也与常人迥然有异。而相处一场是缘分,匆匆离别见真情,对于兄弟们来说,如此足矣!愿他逢凶化吉,事事如意! 无咎目送着宝锋与破阵营的老兄弟们离去,只待那百余骑走出山谷,并渐渐消失在十余里之外,他这才拎着黑剑转过身来。 不远处的山坡上,孤零零插着一支两丈多长的旗杆。那面沾满血污的破旧战旗低垂着,即便风来,也沉沉的不为所动,好像其中的战魂已然远去,不知是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徘徊忘返,还是沉迷在风沙号角声中不愿醒来。 无咎将玄铁黑剑收入夔骨指环,走过去拔下旗杆,将战旗折叠一并收起,转身离开山坡直奔王帐的方向而去。他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山谷中的风景。 恍惚觉着,扑面的凉风之中,带着几丝残留的寒意,还有大地苏醒的气息,以及草儿拔节、春虫破壳的声响,从四方缓缓而来,又浩浩荡荡充斥天地…… 当再次回到王帐所在的山坡前,正午的日头已偏斜下去。 无咎冲着守门的侍卫举起双手,示意身上没有佩带兵器,接着长驱直入,大步走进帐中。 “公孙无咎,缘何耽误这般许久?” 帐内依然是烛火通明,人影晃动,却多了杯觥交错的喧闹声,显然是到了酒酣兴浓的时分。姬少典与左右的几位长辈皆是脸色酡红,犹在举杯不停,回头见到无咎现身,他好像很是气恼,打了个酒嗝之后,摇摇晃晃起身离席,大声叱喝:“速速过来,本王要罚你三杯……哈哈……”而他挪步之际,紫鉴与紫元两位修士端着酒杯左右陪同。 无咎进了大帐。 大帐内,纵情尽欢的多为少典的部属。姬魃依然坐在席间,独自默默低头饮酒。其身旁的紫全与紫真两位修士,也是稍显沉闷。或许姬魃失势而威风不再,便是他与他的亲信,也显得与四周的喧闹格格不入。 而祁散人正在不远处拉着一个中年壮汉拼酒,并摇头晃脑行着酒令,什么“说时运,叹流年,光阴酿成酒一碗”;“走青楼,遇红颜,陌路相逢酒一坛”。对方被他一杯接着一杯灌得脸红脖子粗,他却乐此不疲。 无咎瞥了眼祁散人,抬脚往前走去。 姬少典停了下来,举杯等候,明亮的灯光中,他酡红的脸上带着笑意。而他的两眼之中,却神色莫名。 紫鉴与紫鉴突然抢步而出,相继出声叱问:“公孙将军,你缘何动手打人?” “私人恩怨!” “你的破阵营又为何擅自离去?” “少典殿下有令在先,故而遣散了破阵营!” 无咎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在场的修士高手,索性坦然相告,接着从席上抓起一壶酒,冲着姬少典示意道:“殿下恕罪,容我自罚三杯!” 紫鉴与紫鉴相互换了个眼色,双双往后退去。 姬少典这才踉跄着迎了过来,笑得愈发开怀:“哈哈,兄长真是痛快……” 无咎举起玉壶,张嘴猛吞,一壶酒瞬间见底,他意犹未尽,再次抓过一坛酒:“既然殿下有说和的美意,在下又岂敢不识抬举。姬魃殿下……”他竟然转身走向姬魃,带着迟疑的神情说道:“你且回我一句话,我便敬你这坛酒!” 为了一句话便与仇家敬酒,意味着冰释前嫌。他这是在示弱,或是低头认输。 姬少典喜出望外,连声催促:“哈哈,正如我愿也,还请王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要辜负了公孙无咎的苦心……” 姬魃坐着没动,慢慢抬起头来,阴沉的脸上透着错愕的神色,接着又两眼眯缝,像是要看透某人的假象。少顷,他狐疑道:“你……欲知何事?” 他身旁坐着紫全与紫真,同样是眼光凌厉而神情戒备。 无咎稍稍站定,许是巧合或也有意,他与姬少典以及姬魃之间,彼此三方均相隔一丈多远。他长长叹息一声,低沉道:“我想寻回妹子的骸骨,以便让她陪伴在爹娘的身边……” 姬魃手抚着胡须,两眼审视不停。 而无咎却是看着手中的酒坛,一脸的凄苦与无奈。 姬魃点了点头,思索片刻,沉吟道:“你那妹子……我早已忘了……哦,好像是被扔在了兽园,应该没有骸骨留下……”他举起酒杯,似有歉意:“算我有过在先,改日我送你二十个处子聊以弥补……” 无咎依旧是看着手中的酒坛,两眼有些发直,牙关“嘎巴”响动了声,嘴角露出一抹惨笑。 人死了,姬魃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而扔进兽园,便是喂了豺狼虎豹。而他竟然要以二十个女子,来偿还我那妹子的性命? “啪——” 便于此时,一记耳光响起。众人尚在关注,猛然一惊,却见当事者双方一站一坐没有动静,另一端的席尾却是有人大声叫骂起来。 “你……你为何打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道打的就是你……” 一个醉眼迷离的壮汉捂着腮帮子,很是愤怒的模样。而与其饮酒的祁散人也是酒气熏天,摇摇晃晃起身,竟是抬腿一脚:“本道乃是仙人,你一个凡夫俗子岂敢以下犯上……” 好像是两人吃醉了酒,如此情形倒也寻常。有人酗酒烂醉,连爹娘都不认。 不过,那争执的双方并非一般人物。一位乃是将军,在王族中辈分不低。而另外一位则是修士,军营中的供奉。便是如此两人,竟然醉酒滋事。尤为甚者,一人被连打带踢,直接滚倒在地,将案几推翻一片,顿时酒肉杯盏一地狼藉。而老道却是不依不饶,瞪着一双醉眼手指四方骂道:“尔等尽为草芥,猪狗不如,下贱东西……” 这骂得也太难听了! 庆功宴上非权即贵,更有两位王族殿下,便是仙门的高人也要礼让三分,如今却被一个算命的老修士给痛骂一顿而无一幸免。更何况他并非紫定山的弟子,而是一个修为不堪的年迈散修! “小辈放肆,将他赶出去——” 紫全拍案而起,怒声呵斥。在场的修士之中以他的修为最高,他当然要带头出声。 几个紫定山的修士不敢怠慢,动身扑向奔向祁散人。 而老道发起酒疯来真是不得了,至少有过云霄楼的战绩,又是一阵跳脚怒骂:“尔等身为修士,不分青红皂白,联手对付同道,与畜生何异……”他话音未落,抬手扔出一把纸符。 “砰”的一声,大团火光炸开,却没有烧着对手,反倒是吓得在场的众人惊慌四散。 “哎呀呀,本道寡不敌众,走也——” 祁散人出手落空,似乎酒醒,转身便跑,眨眼间蹿出了帐门。 正当混乱之时,便听有人惊呼:“救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调虎离山 感谢:老吉、事业赚翻、我有一天的捧场、月票、红包与贺卡的支持! ……………… 祁散人酗酒撒泼,并与紫定山的修士动了手。 而老道撒了酒疯之后,好像是清醒过来,或许害怕,转身一溜烟跑了。 不过,他所祭出的那团火光虽然没伤人,却在熊熊燃烧,且愈来愈盛,眼看着不可收拾。几位修士急忙施法加以抑制,余下的修士则是冲出帐篷追了出去。 恰逢混乱之际,又是一声惊呼吓得众人不知所措。 只见姬少典往后躲闪,而原本坐在姬魃身旁的鉴真道长,竟然召出飞剑扑了过去。 天呐,紫定山的修士要杀姬少典。而少典殿下成为有熊国君已是十拿九稳,缘何又得罪了仙门呢?不、不,姬魃才是主谋。他要趁乱剪除对手,夺取王位! 而便在鉴真动手之际,守在姬少典身旁的紫鉴不肯相让,怒叱一声,挥剑阻挡。 谁料这对同门的师兄弟才将翻脸,尚自站在原地惨笑的无咎猛然抬起手臂。一道黑色的剑光脱手而去,直奔近在咫尺的姬魃。一旁的紫全道长早有防备,抓住姬魃往后躲闪,却不忘手指一点,凌厉的杀气骤然逆袭。而三位师兄弟均已动手,紫元又岂肯作罢,趁机召出飞剑就近猛攻,竟与紫全联手一处全力对付无咎。 乱了! 那边的祈老道突发酒疯,已让在场的众人眼花缭乱,而不过闪念之间,这边的六人又是混战一团。 适才还是和睦融融的情景,瞬间杀机爆发惊涛骇浪! 岂止乱了,简直是大乱! 六人相距如此之近,猝然间相互发难,竟分不清敌我,只见剑光闪烁而杀气肆虐。 “砰——” 紫鉴挡住了紫真的攻势。 “轰——” 黑色的剑光,快如闪电。即使紫全及时应变也没能有所幸免,而倒霉的另有其人。姬魃惨叫着离地飞了出去,“喀喇”撞断了大帐角落里的木桩,随即“扑通”坠地而周身光芒闪烁,虽然口吐鲜血,竟逃脱一死。浅而易见,有护身玉符救他一命。 “砰、砰——” 连声闷响之中,两道剑光齐齐击中无咎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同样是倒飞出去,而随着胸口衣袍炸开,一道紫色剑光透体而出,堪堪为他挡住了致命一击。他人在半空,眼光瞥向姬魃,含血啐了一口,接着抬手一招,两道剑光瞬间合二为一并倏然回转,“唰”的一声劈开了牛皮大帐而趁势蹿了出去。 与此刹那,紫鉴、紫元与紫全、紫真好像是心有灵犀,彼此不再相拼,转而联手冲出帐外。余下的修士则是蜂拥而出,随后紧追。 而之前跑出大帐外的祁散人与追赶他的几位修士,皆不见了身影。此时此刻,根本无人顾及太多。 异变横起,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无咎从大帐的豁口中纵身而出,面对四周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侍卫不予理会。他人未落地,双手掐诀,随即裹着一道白色光芒瞬间遁去百丈远,身形稍缓,又接二连三,便如一只惊弓之鸟穿过山谷逃向远方。 而除了追赶祁散人的五六位修士,大帐内还有二十多位羽士高手,一个个施展御风术,群犬逐兔般紧追不舍。而为首的四位筑基前辈,更是脚踏剑光而去势惊人。 无咎的闪遁术倒也不慢,转眼间越过山岗,又越过一道道丘陵,接着冲向前方十余里外的一片山谷。 四位御剑的筑基修士抛开身后的小辈,风驰电掣般横空而过。 须臾,山谷到了脚下。 那裹着白色光芒的身影尚在一窜一窜挣扎不停,却像是迷失路途的萤火虫,俨然已是穷途末路,只待死亡的那一刻才能回归黑暗之中。 四位筑基高手看得清楚,争先恐后扑了下去。 无咎一口气遁出去三、四十里,根本来不及缓口气,却发觉四道凌厉的杀机到了背后,他不敢迟疑,身上的光芒微微闪烁,随即一头扎入地下。 紫全与三位师兄弟岂肯罢休,想都不想便收起飞剑扑向地面。而尚未触地,四周光芒闪烁,一道阵法突如其来,紧接着熟悉的话语声响起:“收网啦、收网啦,本道抓住四条大鱼……” 是祁散人!他竟然甩开追赶,早到一步结网以待? 阴谋诡计! 此前的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圈套! 紫全四人才将明白过来,已被困在阵法之中,岂肯就范,急忙召出飞剑疯狂乱攻。山谷间顿时轰鸣大作,而那十余丈方圆的阵法却是极为坚韧。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地上冒出无咎的身影。他看着那光芒闪动的阵法以及其中四道隐约挣扎的身影,松了口气:“老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祁散人早已没了醉酒的模样,一边掐动手诀操持阵法,一边不满道:“你欠我的人情多了……”他不及多说,催促道:“哎呀,我这阵法擅长防御,却不利于禁锢,只怕难以耐久,且速去速回!” 无咎点头会意,整个人的身影忽而一淡,竟如同鬼魅般飘忽,随即划过半空疾驰而去。 “咦,那小子的冥行术倒也使得!” 祁散人惊咦了一声,好像很是意外,而他看着那团光芒闪动的阵法,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二十多个修士手持飞剑翻过山岗,正待扑向前方的山谷。一阵疾风骤然而至,随之剑光呼啸。为首的两人不及躲闪,“砰、砰”尸横当场。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倏然远去,并留下一声令人畏惧的断喝:“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那是公孙公子、或是公孙将军,终于显露他羽士高手的身份,果然是心狠手辣,种种传言一点都不虚假。而他竟然摆脱了四位前辈的追杀,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紫定山的弟子们看着地上的死尸,顿时愣在原地。 此时的王帐内,同样是僵持的场面。 原本欢愉和睦的情形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双方的剑拔弩张。 大火已然熄灭,而烧残的案几与泼洒的酒肉却是一地狼藉。一缕天光从帐篷的裂口中投下,使得一道道身影显得有些阴暗。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在场的一张张人脸与手中的兵器,莫名的杀气在缓缓弥漫。 “姬魃,放开几位王叔!” 姬少典的身边,环绕着大批持械甲士,应该潜伏多时,只待一声令下。 几丈之外,姬魃的身旁也是簇拥着十余位持刀的壮汉。不容多想,他也是有备而来。所不同的是,还有四、五位王族的老者被挟持着站在一起。他揉着胸口,犹自面带痛苦。虽有护身符而免于一死,怎奈那一剑太过于疯狂凌厉。他缓了口气,冲着姬少典冷笑一声,转而看向几位王族中的长辈,带着苦涩与无奈的神情说道:“我又何曾想过谋害诸位王叔?他少典信口雌黄,只想嫁祸于我!” 一位老者面色愠怒:“同室操戈,岂有此理!” 姬魃趁机又道:“若非他姬少典临阵逃脱,我二十万将士又何至于全军覆没。如今他不以为耻,反倒沾沾自喜,又摆下庆功宴,只为铲除异己。我既然难逃一死,又岂肯受他摆布。还请几位王叔主持公道!” 姬少典不容姬魃将话说完,张口打断:“姬魃,任你如何巧言令色,都不该裹挟王叔而以下犯上!”他往前一步,凛然喝道:“命你的随从丢下兵器放开王叔,我饶你不死!” “成王败寇,不外如此,呵呵!” 姬魃感慨之余,又是一声苦笑:“倘若几位王叔出了意外,非我之过,乃是少典他借刀杀人,还请在场的诸位做个明证!”他透过人群看向四周,而在场的数十位王亲贵胄皆不敢出声。他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我只想带着几位王叔返回都城而已,且闪开去路!” 十余位壮汉簇拥着姬魃与几位老者便想走出帐外,而姬少典所带领的数十位甲士却是不肯让步。只要让姬魃返回都城,他必定强行篡权。到那时候,王位旁落,所有的一切都将付之流水,姬少典又岂肯答应。彼此刀剑相向,令人窒息的杀机一触即发。 恰于此时,大帐的顶端,“刺啦”破开一个豁口,破风声从天而降。随即一片青光倏然罩住了正在昂首观望的姬魃,并将他离地带起,紧接着现出无咎的身影,转而掠过众人的头顶飞出帐外。 在场众人大惊,相继往外涌去。 无咎到了帐外尚未远去,便被姬魃挣脱青光而“扑通”坠地。他跟着飘然落下身形,不由得冲着手腕上的一线青丝摇了摇头。破损的青丝网,渐渐已威力不再。 而姬魃落地之后,急忙起身逃窜。 无咎的眼光一寒,上去便是一脚,不待姬魃扑倒,又是一脚用力踏下,“喀喇”一声踏碎了护身符,再踏碎脊骨穿透腰腹。而姬魃才将张口惨叫,便两眼翻白死了过去。他却一脚接一脚,将整个人的筋骨、四肢踏得粉碎,最后留下一个头颅,又是“扑哧”一脚爆开。他这才后退两步,甩了甩脚上的血肉,依旧是脸色铁青而犹不解恨,抓出一张纸符丢了下去。早已成了一堆烂肉的姬魃,瞬间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破损的大帐前,近百人怔怔而立。见过杀人,却没有见过这般血腥残虐。将人一脚踩死,再碾成肉泥,又一把火烧了,渣都没剩! 姬少典很是惊骇的模样,出声道:“公孙无咎,你……你竟然杀了姬魃王兄?” 无咎看着地上的灰烬,脸色一阵变幻,片刻之后,慢慢转过身来:“姬魃虽为主凶,而王庭的昏庸无道才是我灭门之难的祸根所在!” 姬少典脸色一僵,左右的众人也是一阵慌乱,尤其是几位王族的长辈,面面相觑又惊又怕。此处没有一个修士,显然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倘若那个公孙无咎大开杀戒,只怕没人拦得住他。而君君臣臣之间的恩怨,又如何讲得清楚。 “杀了姬魃,不也正是你少典的心愿吗?” 无咎却是抛开往事不再多提,逼问了一句,带着玩味的口吻,冲着姬少典又道:“你将我留在都城,只为离间紫定山的几位仙门高手;你设下庆功宴,言语激怒,无非逼我出手,以便让我与姬魃火拼而有隙可乘。而你见我无动于衷,又故作惊吓,再次诱我出手,不料姬魃早有鱼死网破之心,使得你差点弄巧成拙。若非你今日的运气不错,你与姬魃之间谁输谁赢还犹未可知!” 姬少典神情尴尬,举手道:“兄长,我……” 无咎长舒了口气,漠然道:“愿你少动刀兵,体恤万民,还一方安宁,成为一代明君。如非不然,便是仙门也保不住你!” 他留下淡淡一瞥,转身凌空踏去十余丈,身影在风中微微闪动,转眼之间消失无踪……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重返灵山 感谢:书友2599126、木叶清茶、我有一天、缄口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 无咎越过山岗,从风中落下身形。 他回头看向身后,禁不住黯然一叹。 耗时数月,终于杀了姬魃,并将他挫骨扬灰,却并无报仇雪恨之后的痛快。 爹、娘与妹子走远了,再也回不来了! 无咎伸手捂着胸口,心头一阵隐隐的刺痛。而才将留意,那种痛楚却又微不可查,没等转念,再次悄然咀噬着神魂而叫人欲罢不能。 祁散人说,这是魔煞作祟。他的丹药虽然治标,却不治本。而相对于自己来说,或是一种难愈的心伤。与其刻意休养调理,倒不如顺其自然,由时光消磨,任岁月湮没。亦或是说,不乏疗伤的途径,只是不曾在意罢了! 不过,那个老道帮了自己的大忙,若非他设下圈套困住四位筑基的高手,自己未必就能杀得了姬魃。此时此刻,他情形如何…… 无咎转而看向前方,神识尽头的山谷中似有异常。他微微一怔,不及多想,纵身跃起,随即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影划过半空倏然而去。 这十余日来虽然独自一人郁郁寡欢,却始终没有闲着。有了祁散人的口诀,再次修炼《九星诀》果然事半功倍。尤其是冥行术,化身于虚无之间,便如鬼魅横行四方而颇为神速,而消耗的法力,只有土行术的三成。如今稍加尝试,愈发得心应手。 少顷,那片山谷到了眼前。 祁散人犹在操持着阵法,而闪烁不停的阵法依旧是轰鸣不断。他有些手忙脚乱,好像已是法力难继而疲于应付。 远处则是聚集着二十多个紫定山的修士,正在迟疑中进退不定。那伙修士若是一涌而上,只怕要给祈老道添麻烦。 无咎在半空中现出身形,随即掠地飞奔过去。 便于此时,突然“砰”的一声闷响,那闪烁的阵法竟被撕裂一个豁口,顿时间变得摇摇欲倾。而紧接着又是“砰、砰、砰”三声闷响,三道豁口相继爆裂,再又一声更为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四道人影脱困而出。 无咎才将冲到十余丈外,祁散人失声惊呼:“哎呀,我的三奇阵……” 惊呼声未落,四道剑光霍然而至。 祁散人急忙抓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便被强大的攻势狠狠击中。他猛然踉跄几步,转身迎向无咎,并焦急大喊:“快走……”他才将张口,一道热血喷出。 无咎骇然色变,不顾一切冲了过去:“老道——” 而紫祁散人支撑不住,“扑通”跪在地上,带着满口的鲜血怒道:“你此时不走,必死无疑……”他抬手抛出一个锦囊,急声催促:“我与紫定山方丹子有旧,他门下弟子不敢杀我,走——” 他奋力吐出最后一个字,人已被随后追来的紫全一把凌空抓起。曾经的仙门高人,圆滑世故的算命先生,看破红尘的祈老道,就这么被生擒活捉而无从挣扎,着实叫人大出所料! 而紫真、紫鉴、紫元遭到暗算,早已是憋了一肚子气,见帮凶被擒,再次催动剑光狠狠扑向罪魁祸首。 无咎去势正急,只想救出手相助,谁料闪念之间,祁散人已被生擒活捉。他急忙接住锦囊,不待应变,三道剑光已到了身前,杀气凌厉而势不可挡。眼看着就要遭殃,他身影尚在,而整个人忽而变得清风般柔软,随即顺着飞剑的攻势往后飘去。喘缓之机,再不敢迟疑,身形骤然一淡,紧接着逆天蹿起,继而带着风声疾遁而去,身后留下一声无奈的大喊:“老道……来日我踏平紫定山为你报仇……” 紫真、紫鉴与紫元稍稍诧异,急忙驱动神识搜寻,随即踏起飞剑随后紧追,三道虹光直挂天边尽头。 一声埋怨幽幽响起:“忘恩负义的小子,他在咒我死呢!” …… 半空之中,一道淡淡的人影踉跄而出,匆匆回头张望,又扯起风声消失远去。 三道御剑的人影尾随而至,依旧是不肯放弃,干脆收起脚下的剑光,各自祭出遁法继续紧追不舍。 而无咎的冥行术初次显威,不过遁出数十里,根本没有摆脱三位筑基高手的追击。再次疾行,竟达百余里。待去势稍缓,复又化归无形。下一刻,人已到了两百里外。如此接二连三,只管飞遁不停。好像又回到了逃亡时的岁月之中,虽然对手有所不同,而仓惶与狼狈的情形,却是一样一样的。 黄昏时分,一道隐约的光影从天而降。 须臾,一家农户后院的干柴禾堆轰然炸开。两只土狗摇着尾巴跑来,冲着随风飘落的草屑吠叫不止。少顷,又有一个老汉咋咋呼呼现身:“谁家孩子捣乱呢,看我不凑你!” 而后院除了散落一地的干柴禾与两只撒欢的狗儿,半个人影都不见,只有一阵微风穿过院落,又消失在黄昏深处。 老汉愣在原地,挠头道:“怪事哩……” 与之同时,数百丈外的小树林中冒出无咎的身影,他脸色有些苍白,摇晃了几步,软软瘫坐在地,随即倚在树干上,疲惫地喘着粗气。 冥行术固然好用,而一口气跑下来也是累人啊! 接连不断一个多时辰,至少遁出去数千里。不知道那三个家伙会不会追来。 无咎闭上双眼,留意着远处天上的动静。久久之后,依然不见那三位紫定山修士的身影。他放下心来,却又禁不住带着愧意暗叹了一声。 祈老道,我真的不想抛下你独自逃生。而你说的也不错,凭借着你高人的名头或许真的可以安然无恙。换成是我,只怕是开膛破肚的下场。为了九星神剑,那几个家伙绝不会心慈手软啊! 无论怎样,我又欠了你老道一个大大的人情。而我留下的那句话,也绝非妄言。只要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为你报仇。哪怕是踏平紫定山,也在所不惜! 不过,老道在危急关头扔来一个锦囊又是何意,难道是他随身携带的宝贝,为了避免丢失,这才托付于我……? 无咎想到此处,缓缓睁开双眼。 小树林僻静依然,四周夜色笼罩。透过稀疏的树枝看去,一轮明月静静悬在天边。数百丈外的山坳上坐落着小小的村落,黑暗中闪烁着几点灯火。当狗吠声传来,又是一阵带着暖意的风儿掠过。如此一方田园夜色,倒也婉约如画而别有意境。只是逃亡途中,别添几分茫然。 无咎举起手来,一个小巧的锦囊出现在眼前。 锦囊并非凡物,至少神识看不透,解开上面的绳扣翻转过来,囊中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紫色的玉牌,一枚玉简。 玉牌巴掌大小,有些陈旧,虽纹饰精美,而看起来并不起眼,而一面刻着灵霞二字,一面刻着四句话:灵山聚气,霞光普降,仙缘从凡,主德四方。 这是祁散人的灵山令牌? 无咎放下玉牌,拿起玉简,稍稍凝神,顿时目瞪口呆。 玉简之中,竟绘着灵霞山的地理地貌。而与所知的地图不同,其中不仅详细标注了各个主峰的方位,以及门主、长老的住所,还有各处禁制的存在与开启口诀手诀。尤其是标注的藏剑阁,另外有一行注解:神剑在此,有缘自取。 灵霞山竟然真的藏有镇山神剑? 而这并非叫人诧异的地方,反倒是祁散人在玉简中留下的一段话,读起来有些颠三倒四,显然是匆匆所留。 老道的意思是说:小子,你持有灵霞山门主令牌,以掌门弟子之名返回灵霞山,设法取得神剑修炼筑基。只要你三剑在体,务必前来紫定山营救老夫。一年之约,不得有误,否则祸福难料,便等着老夫的冤魂寻你算账…… 无咎怔然片刻,再次抓起玉牌。 怪不得玉牌上没有姓氏名讳,竟是一件仙门的门主信物。那莫名其妙的四句话各取首字,便是灵霞仙主。藏头诗啊,原来如此。而老道要我返回灵霞山取得神剑,待修为筑基,再去紫定山救他,并约定一年的期限,不然他凶多吉少? 无咎看着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玉简,一时之间心绪莫名,不由得连连摇头。 祁散人自称老夫,分明就是师父长辈的口吻。我何曾拜你为师,这不是占便宜吗? 你老道身为门主,都不敢返回仙门,如今却要我返回灵霞山,只怕掌门弟子的身份也未必管用啊!到时候玄玉等人必然不肯罢休,莫说取得神剑,只怕活命都难,我岂不是要自投罗网? 而不管祁散人对于自己有没有大恩,都不能抛开他的生死而不顾。既然他有托付,我便要全力以赴! 更何况凡事有利有弊,倒也不用一味躲避。 只有取得神剑,方能修为筑基,而唯有成为筑基的高手,才不用畏惧紫定山的那四个家伙。如今动辄逃亡,终究还是修为低下的缘故。既然已是双剑在体,又何妨继续寻找余下的五把神剑呢。第三把神剑有了下落,理该当仁不让! 此外,返回灵霞山取得神剑,不仅仅能营救祁散人,还能见到紫烟仙子。如此一举两得,纵有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紫烟,想不到你我又要见面了! 无咎心潮难抑,禁不住从地上站起,若是生有双翅,巴不得即刻飞向灵霞山。而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破碎衣衫,转而举目四望,随即又慢慢镇定下来,神色中一阵疑惑。 此处何处,距灵霞山又有多远? 而祈老道他怎敢断定,那个紫全不会杀他?他又怎敢断定,自己真的能取到第三把神剑并救他性命……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偷狗的贼 感谢:轰炸机20、老吉、jiasujueqi、老子不要昵称、木叶清茶、虚无光年、云中图、我有一天、木叶清茶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 晨色中,一道人影悠悠然独行。 昨日春寒料峭,今朝却已风暖柳绿。同一节气中的两地,因相隔数千里而景色不同。 只见土道两旁,阡陌纵横而满眼的青翠;雾霭淡淡之中,远山绰约如黛。当一缕晨曦透过云霞洒向大地,顿时万物欣然而生气蓬勃。 无咎脚下不停,扭头看向北方。 在树林中歇息一宿,总算是又找回了往日的几分精神。天还没亮,他便顺着田间地头的土道信步而行。 昨日在王帐内遭到袭击,虽然有所防备,并有狼剑阻挡,还是震动脏腑并受了轻伤;接着来回奔波,又持续不断施展冥行术,一身的法力消耗了七八成,着实累得不轻。如今歇息过后,并远离了红尘纷争,只觉得浑身轻松,好像眼前的这方天地都变得宽阔了几分。 在都城的富家公子的生涯,早在那年的秋季便已终结。时隔五年之后再次返回,不过是为了一腔不灭的执念罢了。而最终除了报仇,什么也没找到。曾经的岁月,不再属于自己。十九年的时光,十九年的旧梦,已然埋在了那座破落的宅院中,埋在了都城之外的荒山上。 走吧!这春光正好,这天地广阔,哪怕继续颠沛流离,至少自由自在而无拘无束。 而接下来的路途再不用茫然徘徊,而是负有使命。那就是前往灵山寻紫烟,不对,应该是前往灵石寻神剑,提升修为救老道。至于以后又将怎样,倒也无须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无怨无悔是此生! 此外,爹、娘,我已在盔甲山留下自己的衣冠冢陪伴二老。妹子便由我揣在心里带走了,我活着,她就在…… 一个粗布短衣的中年男子扛着锄头出现在路边,正要走向田间。 无咎收起纷乱的思绪,出声唤道:“大哥,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位农夫,听见有人问路,转身抬眼打量:“此乃河间府地界,归柳河镇管辖。公子从何而来,欲往何处?”他的口音有些重,却不难听懂。 无咎走到近前,摇头笑道:“这河间府,又属哪一国呀?” 农夫四十多岁,脸色粗糙,胡须杂乱,应该是个厚道的乡下人。而他闻声却是一怒,瞪眼道:“哼,难道西周国还有两个河间府不成?你这富家公子不事劳作,四肢愚钝,五谷不分,却锦衣玉食,真是好没道理,啊呸——”他竟是吭哧呛出一口浓痰,转身扛着锄头气冲冲离去。 无咎慢慢停下脚步,冲着离去的背影瞥了一眼,转而看着身上的丝袍,又伸手抚了抚头顶的玉簪,无辜道:“山有高低,人有迥异,彼此相安,方为大同,而非怨天怨地,满肚子的牢骚。再者说了,我招你惹你了……” 他耸耸肩头,伸手摸出一张兽皮,随即又换成一枚图简,之后背抄着双手而若有所思。 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竟然跑到西周国的境内。舆图所示,河间府位于西周的最南端,虽然与南陵国接壤,距离灵霞山地界尚有两万余里之遥。如今法力亏欠而轻伤在身,不宜继续施展冥行术,倒不如买匹马儿代步,也好节省几分力气。 无咎有了计较,甩开双袖往前行去。 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柳河镇。 镇子只有数十户人家,一条街道横贯东西。 无咎走在碎石铺地的街道上,随意观望左右的街景。来往的多是粗布短衣的农户与举止粗俗的商贩,其一身白衣飘飘穿行其间,很是惹人注目。他倒是浑然不觉,一脸的从容。而大清早的,街道两旁不多的店铺大都关门闭户,一家低矮的酒肆却是店门半掩,门前还摆着一张木桌。他径自走过了过去,张口唤了声伙计。 所谓的酒肆,不过是挨着街道的两间门脸,低矮破旧,若非门前插着一面脏兮兮的酒旗,未必就能分出端倪。 “伙计,还不前来伺候——” 随着又一声呼唤,虚掩的店门嘎吱推开,一只脚踏出门槛,接着冒出一个粗壮的汉子,看着像是酒肆的掌柜,却倚着门框、揉着眼屎,不耐烦地摆手道:“小店午时开张,请吧——” 眼下卯时才过,距午时尚早。这汉子显然是恼怒客人不懂规矩,索性直接驱赶。 无咎昨日太过疲惫,歇息一夜之后,真的有些饿了,无奈道:“还想来碗热汤,罢了,且寻下家……” 而他尚未挪步,掌柜的已是听音辨人,惺忪的睡眼猛然睁大,忙道:“哎呀、原来是位公子,且请安坐!”与其看来,那年轻男子衣着光鲜,肤色白皙细嫩,分明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无疑,不仅如此,还是一位外地人。 原本慵懒不堪的汉子,突然变得殷勤起来,上前两步扯着袖子擦拭桌凳,点头哈腰伸手请坐,转身屁颠屁颠跑进店里。 无咎是入乡随俗,也不介意,撩起衣摆坐了下来,趁机散开神识掠过小镇。 柳河镇地处偏僻,房舍破旧,便是镇中的柳河客栈也是门可罗雀,院内见不到可供骑乘的马匹。而小镇的西头,却有几处整齐的宅院与聚集的车马,尚不知是何所在。 “热汤来啦——” 掌柜的端着托盘跑了出来,“砰”的放下一只陶碗,虽也热气腾腾,却汤汁四溅。他又摸出一双竹筷,在屁股上蹭了蹭,“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讨好道:“公子慢用!” 无咎已起身闪到一旁,待小心避开淋漓的汤汁这才慢慢坐下,他伸头看着汤碗,抓起筷子稍稍搅动,随即挑起一块带着黑毛的肉皮,诧异道:“这是……?” 掌柜的擤了把鼻涕,甩了甩手,顺势抄在满是油腻的袖子里,俯身低声道:“这是我昨儿抓到的一条大黑狗,连夜剥皮剔骨熬汤,本想午时开张卖个好价钱,如今却是便宜了公子。且趁热享用,吼吼,大补!” 无咎邹着眉头,没了食欲,随手丢下筷子,站起身来抬脚就走。 早便察觉店内熬着热汤,难免一时嘴馋,不料想遇到了偷狗贼,如此倒也罢了,只是狗肉汤脏秽不堪,简直令人作呕! 而他才将走出两步,已被掌柜的挡住去路,依旧是面带笑容,并压低嗓门提醒道:“公子,多谢承惠!” 汤没喝,钱照付! 无咎懒得计较,左手挥动,而不过瞬间,又是微微一怔。 掌柜已伸出手掌,带着垂涎的神态期待着,却见面前的公子站着不动,他忙竖起脏兮兮的手指晃动着提醒道:“一碗汤,十两银子,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哦!” “一碗狗肉汤而已,缘何如此金贵?” “公子是有钱人,又何必吝啬……” “我……” 无咎还想训斥,随即又暗暗叫苦。 自己的金银珠宝,尽数堆放于夔骨指环之中,昨日为了抚恤破阵营的兄弟们,只管倾囊所有,一丝一毫的银子都没留下。而随后接连遇变,又是疲于逃亡,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突然想起来,才发觉到自己除了丹药、符箓、玉简等修炼之物与十余块灵石之外,已成了凡俗间的穷人。 掌柜的倒是懂得察言观色,随即发觉不对:“你什么你,你不会谎称没钱吧?” 无咎自知理亏,稍显尴尬道:“我……我还真的忘了带银子,送你一套衣衫抵作汤钱如何……” 掌柜的笑脸一收:“我只要银子,十两少一分都不成!” “你一碗狗肉汤,半钱都不值,却漫天要价,不是坑人吗,而我一套衣衫,足以抵得十两银子……” 无咎还想劝说两句,随即闭上嘴巴。 只见那身为掌柜的壮汉,猛然扭头跑回铺子,又返身跳了出来,竟是拿着一把尺余长的利刃,并举起来左右晃动着,恶狠狠道:“你是富家公子,我不坑你坑谁?而你竟敢吃我白食,天理不容——”他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而忍无可忍,高声吼叫起来, 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并围过来凑热闹,还有人冲着无咎啐着口水,显然对于为富不仁者很是痛恨。 而无咎愕然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我是富家子,便该吃亏?否则天理不容,人神共弃? 我不过是穿着整洁罢了,竟遭人如此嫉恨。幸亏我心智健全,不然真要变得糊涂了! 无咎耸耸肩头,说道:“掌柜的,我只有衣物可供抵偿,若是不成,也是无奈。而你的那碗狗肉汤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又何必借此敲诈呢!” 掌柜的愈发愤怒,转身抓起陶碗中的狗肉连皮带毛吞了下去,噎得他两眼怒凸着,好不易顺过气来,随即又是暴跳如雷:“谁说不是人吃的东西,难道我在你公子的眼里就不是人……” 无咎张张嘴,一时无语。 这个掌柜的虽然污秽可憎,而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没错,若非他的提醒,自己都差点忘了当年饥不择食的窘境。 无咎不再辩驳,坦然道:“我真的没钱,只有衣物抵账,还请通融一二,切莫伤了和气!” 掌柜却是得理不饶人,咬牙切齿道:“你敢赖账,我便将你当狗宰杀卖肉……” “崔掌柜,你倒是动手啊……” “杀了他,剥皮剔骨……” “哈哈,看看这位富家子值得几两斤肉……” “那公子是位外地人,杀了不当紧……” 街道上围着一群热闹的乡民,竟然都在拾掇着杀人分尸。 无咎环顾四周,又是一阵愕然。此地民风竟然如此恶劣,着实叫人叹为观止。 而被称作崔掌柜的汉子得到声援,更加的气焰嚣张,他抬起毛茸茸的脏手便要逞强,忽而又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有清脆的话语声响起:“崔三,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狗……” 突如其来的话语声,极为的清脆好听。 崔掌柜却已吓得浑身哆嗦,急忙撒手丢了短刃而跪地求饶。 一声粗嗓门响起:“偷狗贼还有位同伙,一并带走……”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诚惶诚恐 感谢:老子不要昵称、木叶清茶、柿子爱看书、思念爱迪、我有一天、老吉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 稀里糊涂之下,又成了偷狗的贼。 无咎被一大群人推搡着走进了镇西的一个院子,他的身旁还有那位真正的偷狗贼,崔三、崔掌柜。 从一路之上的叱骂声中不难得知,崔二因为酒肆的本钱拮据,便偷鸡摸狗宰杀卖肉,以维持他惨淡的营生。谁料他昨晚偷错了人,竟将镇西马家的护院狗给杀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亮不久,人家便寻上门来。灶上的肉汤,床铺下的狗皮,可谓人赃俱获,一逮一个准。依着乡俗,偷鸡摸狗不算贼,逮着就要脱层皮,也就是说挨顿胖揍,那是免不了的。 不过,镇西的马家,并非小门小院,乃是商贾大户,在柳河镇说一不二的存在。尤其那护院的黑狗,为马家的大小姐心爱之物。而马大小姐,更是让她大哥,也就是马彪都头疼的一位人物。偷了她的狗,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 “将崔三给我绑起来……” 一大群人才将走进院子,有清脆的话语声在发号施令。紧接着七手八脚一阵忙乱,便听得崔二在杀猪般惨叫着饶命。 下令的是位女子,便是马大小姐,花娘,她的名字便如她清脆的嗓音一般好听,而她本人的相貌,却是不敢恭维。 只见一群粗莽的汉子之中,站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头裹着花帕,一张圆脸稍显黝黑,却涂抹着脂粉,双眉略重,两眼眯缝,嘴巴艳红;且一身粗布红裙,前后丰腴而又不失壮硕。她正一手卡腰,一手指指点点不容置疑的蛮横模样,而她两眼的余光又时不时飞来,火辣辣的莫名所以。 与花娘站在一起的是位中年男子,四肢粗壮,黑脸环须,头顶皮帽,外罩粗布短袍,腰间束扎着皮囊褡裢,并斜插着一把带鞘的钢刀,脚上则是一双踢死牛的靴子。他整个人不苟言笑,看着有些阴沉吓人。四周的十余个汉子,与他的装束大致相仿,彪悍异常,却又言语无忌而举止粗野。 所在的大院,位于镇西的山坡上;往北是几排青石砖房,两侧各有几间厢房;院中停放着五六辆大车,还有十余匹健马。大车上装着货物,健马则是鞍辔齐全并带着行囊。 转眼之间,崔三已被捆成了一团,便是嘴里也被塞进狗皮而“呜呜”着难以出声,鼻涕泪水满脸狼藉,两眼怒睁透着绝望。 “哈哈,偷狗贼还有同伙……” 几个汉子意犹未尽,凶神恶煞般返身扑来。 无咎遭了无妄之灾,并跟随众人来到此处,始终没有辩解,而此时此刻,不由得他不出声:“且慢——” “且慢个屁,老子捏死你这个小蟊贼!” “人模狗样的东西,还不跪地求饶,哈哈!” “哎呦,还是外地人,打死了更是简单……” 三五个莽汉根本不容分说,伸胳膊挽袖子便要动手。 无咎的眉梢微微斜挑,神色中透着一丝无奈。而便在他忍无可忍之际,有人娇声叱道:“谁都不许动他……” 唉,总算有个讲道理的人! 无咎暗松了口气,眼光冲着那十余匹健马打量不停,嘴里说道:“本人游学至此,并不认得崔三。或有误会,切莫伤了和气。那马儿很是不差,尚不知……” 他看上了那几匹马,想着怎样才能如愿,却不料有人看上了他,并将几个要动粗的汉子拳打脚踢赶开,大步到了近前:“原来公子游学至此,小女子花娘有礼了!尚不知怎样称呼呀,嘻嘻!” 随着动人的话语声,一个圆乎乎的脸蛋凑到近前,两眼中闪动着火热的神色,并伸出粗短的手指抚摸而来。其举动亲昵,话语暧昧。被她赶走的汉子不敢声张,却又嘻嘻哈哈而不怀好意。 无咎只觉得浓香扑鼻,顿时窒息,急忙后退一步,咧嘴应声:“区区不才,人称无先生!” 花娘的手掌落空,嘴巴一撅,顺手扯着发梢而微微低头,又眼光飞挑而噗嗤一乐:“无先生,小妹我与你有缘呢。从今往后呀,你是我的人!” 这女子的笑声中毫无羞怯,反倒是带着与生俱来的狂野与理所当然的振奋。 无咎微微一怔,禁不住摇头躲闪。 面前的花娘搔首弄姿,两眼灼灼,再加上她身上的浓香与不加掩饰的火热,简直叫人无所适从。 我是你的人? 真是笑话!紫烟也不答应啊! “我妹子看上那小子,算他福气!时辰不早了,启程!” 随着马彪吼了一嗓子,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 而花娘则是缠着不愿离去,亲热问道:“先生,你我不妨同乘一骑?人家害羞哩,噗……” 她比无咎矮了一头,昂起的脸蛋笑成了花。只是这花儿不好看,让人不忍目睹。 而崔三已被扔上马车,犹在惨哼不已,看着倒也解恨,尚不知他最终的命运如何。 无咎看着四周的情形,禁不住抄起双手,畏畏缩缩道:“我……我这人胆小呢,骑不得马儿。不过……这又是去往何处?”他话没说完,已被人挽住手臂:“既然骑不得马儿,同乘一车也是好的。而先生游学在外,四处都该去得。” 这个花娘虽为女子,却根本没有男女之别的顾忌。 无咎有心抗拒,稍稍迟疑,硬着头皮跟着往前,不情不愿道:“话讲清楚,不然我要告辞了!” 他虽谎称游学,却不便四处游逛。祁散人的一年之约并非儿戏,灵霞山才是最终要去的地方。 花娘不耐烦了,猛一甩手:“哎呀、你少罗嗦,陪我大哥前往红岭山送趟货物,往南不过五百里,半个月便可来回……”她嚷嚷起来,顿时横眉立目,神情凶狠,浑身透出的彪悍之气与那些莽汉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无咎见这女子前后不一,微微错愕,借势踉跄两步,神色中若有所思。 往南尚可,至少是灵霞山的方向,若是换成别处,本先生即刻走人。谁敢阻拦,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哼哼! 而花娘以为眼前的书生吓着了,急忙换上笑脸,伸手连拉带拽,示意道:“先生啊,小妹陪你同乘大车……”车上坐着两个汉子,被她瞪眼吓得躲开。 无咎只得顺势坐在车上,而屁股未稳,一个肉墩墩的身子挤来,丝毫不见客气。他急忙避让,差点栽下车去,又被一把挽住,耳边吹着腻人的香气:“先生这般不经用,噗——” 十二匹马拉着六辆大车,带着货物、十二个人以及捆成狗样的崔三,再加上以马彪为首的十位骑马的壮汉,一行驶出院子,顺着镇西的大道往南而去。当车队穿过街道的时候,街上的行人纷纷畏惧躲避。 无咎与花娘坐在末尾的一辆大车上,五个汉子随后压阵。还有一匹无人的健马,马背上挂着利剑与行囊,应该是花娘的坐骑,一溜小跑跟随左右。 依着花娘的说法,马家干的是行脚商贩的勾当,而马家兄妹与随行的汉子们又都带着兵器,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怪异。还有大车上的货物,也很不寻常。 须臾,马家的车队到了镇南几里外的山谷中慢慢停下。 不远处有个荒僻的山沟,四周渺无人迹。 两个汉子跳下马背,伸手将崔三从马车上抬到了山沟旁。 花娘则是往身后丢了一个媚眼,这才跳下大车,继而扭动着稍显丰腴的肉身子跟了过去,竭力展现着妩媚风情。而崔三被架着勉强站起,她已走到近前,竟撩起花裙子,抬起一脚冲着对方的胯下狠狠踢去。 那一脚真狠! 无咎坐在车上,佯作闭目养神,而远近的动静却是一清二楚,禁不住咧嘴暗抽一口寒气。 崔三不是好人,如今也是咎由自取。而胯下被人踢上那么一脚,也着实难为了他,尤其折磨他的还是一位女子! 不过,叫人叹为观止的还在后头。 只见崔三跪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而嘴里塞着狗皮又喊不出来,整个人翻着白眼浑身颤抖,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而有句话说的不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情此景,诚然如是也! 花娘却是不肯罢休,伸手抽出同伴腰间的钢刀便给崔三当胸捅了过去,随即又是飞起一脚,竟是将崔掌柜踢向山沟,接着一声“砰”的闷响,之后再无动静。不用多想,人死了! 光天化日之下,挥刀肆意杀人。若非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置信。仅仅为了一条狗而已,何至于如此呀? 而花娘意犹未尽,顺手一甩,摔落一串血珠,随即就手还刀入鞘而显得极为娴熟。看其架势,杀人就如砍瓜切菜一般的自然而然。 还真是头回见到那样的女子,又狠又毒啊! 随着马彪的一声吆喝,车队继续赶路。 花娘则是神色焕发大步返回,很是惬意的模样,屁股一甩“扑通”坐在车前板上,抓起鞭子“啪”的甩了一个脆响又顺势丢下,肩膀有意无意微微一斜,不无炫耀般的得意道:“那崔三偷吃我的狗,理当偿命。先生莫怕,有我疼你哩!” 无咎趔趄身子,好不易坐稳了,却是不声不吭,两眼目不斜视。 旭日高悬,春色正好,恰是踏青赏景的好时光,更有健马壮骑相伴,还有佳人偎着、疼着,本该意气风发而大呼快哉,而此时此刻却是提不起半分的兴致。 我只想弄匹马儿代步,或是搭个顺风车而已,谁料上天竟然这般的眷顾,着实叫人诚惶诚恐……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锅炖肉 感谢:姑苏石、老吉、下雪了后天@百度、我有一天、心悦意飞扬、老子不要昵称、无仙粉丝、勤奋的一棵树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的红票支持! ……………… 晌午时分,车队歇息。 无咎趁机跳下马车,便想着溜达溜达,而马彪等人却大声呵斥,显然是将他当成外人而有所防备。他好像真变成了当年的文弱书生,显得胆小怕事,随即坐回车上,独自一个人闭目养神。 自从带兵出征之后,便没有睡过囫囵觉,接着又被两位筑基高手联手攻击,再带着伤势拼命施展冥行术跑了数千里。几番折腾之下,身子的状况欠佳。而为了早日返回灵霞山,一时无暇安心调养。眼下跟着车队赶路,也算是权宜之计吧。 此外,气海之中的两把神剑,虽然已能合二为一,而真正的威力并未因此倍增。尤其是狼剑,远远不如魔剑使得顺手。每回催动双剑御敌之后,无论胜负,都会引起心口的刺痛,可见祁散人的汤药只有抑制之能,而无根治之效。倘若再接纳第三把神剑,说不定魔煞之患还会加剧。如此下去,前景堪忧啊! 看来以后还是要学着吐纳调息、行功修炼,以便尝试着解除隐疾。靠天、靠地、靠老道,都不如靠自己! 不过,远离了都城,远离了世俗纷争,好像又找回了过去的那种无拘无束。天地悠然,随性自在,真好…… “无先生,用些吃食呀!” 花娘捧着一堆东西走了过来,又是屁股一甩坐在车上,亲热道:“这是肉脯,这是干果,别饿坏了身子,叫小妹心疼呢!” 无咎睁开眼,稍稍迟疑,伸出两根手指,慢慢拈起一块肉脯,尚不待张口尝一尝,便听道:“啧啧,先生不仅长得俊俏,还举止文雅呢,柳河镇便没有你这般干净的人物,第一眼便让小妹我惊为天人,噗——” 花娘满眼生辉,抑制不住又是噗嗤一乐,随即抓着酒囊灌了一口,顾不得擦拭嘴角的酒水,伸手示意道:“乖,这是桃花酿……” 无咎摇头婉拒,声称不善饮酒,却还是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脸,又上下打量着自身而神色莫名。 我一俗人耳,怎堪异性女子当面仰慕,还惊为天人,何至于如此的谬赞? 花娘继续相让:“饮酒助兴呢,何不与小妹同饮?” 酒能助兴不假,酒还能乱情呢! 无咎尝了口肉脯,味道不错,伸手挡住酒囊,随声问道:“尚不知姑娘芳龄几何?” 是个男人,都受不得女人的奉承。他被两句好话哄着供着,厌恶之心顿减,竟也露出笑容,并随声攀谈起来。 花娘急忙侧身坐好,胸前一阵哆嗦,接着一口酒、一口肉,含糊不清道:“妹子我年纪尚小,今岁不过二十八。先生贵庚几许……” 我的天呐,你一凡俗女子,二十八岁了还装嫩,你以为你是长生不老的仙子啊! 无咎慢慢品尝着肉脯,低下头去:“本人不及姑娘年长,虚度年华二十五载……” 其意外之意,别给我自称小妹了,听着不舒服,看着也腻歪。 “哎呀,天赐良缘!” 花娘振奋之下双手一拍,酒水溅得到处都是,她却浑不在意,丢下肉脯,伸着油腻的手掌抓向某人盘坐的膝头,上身斜偎过来,竭力呈现出一脸的风情:“花娘我打小儿心高气傲,根本瞧不上那些庸俗之辈;奈何柳河镇穷山恶水,良缘难配。而如今终于见到先生,可不是上天的缘分?更何况我爹娘在世的时候说过,女大三,赛金砖。先生,我要娶你——” 无咎扭身躲过油腻的手掌,眼光落在花娘圆乎乎的脸蛋上,以及那嘴巴牙缝中的肉屑,禁不住就想远远逃开,而听到最后一句,惊得他差点一屁股摔下车去,急忙扔了肉脯双手阻拦:“姑娘自重!从来都是男婚女嫁,你要娶谁?” 花娘早已是一见钟情,生怕吓着面前的文弱书生,只得勉强坐直身子,却又干脆道:“你娶我也成啊!此行回转之后,拜堂成亲,我再随你前去拜见公婆,却不知先生家住何方……” 女子二十八了,到了恨嫁的年纪。而如此急切,却是闻所闻问。 无咎咧咧嘴,敷衍道:“多谢姑娘的厚爱,小生我已是名花有主,咳咳……” 花娘微微茫然,随即明白过来,两眼一瞪,咬牙切齿道:“是哪个贱女子,看我不一刀宰了她!” “你敢……” “我有何不敢!究竟是谁?” “哼,那是一位仙子,不得亵渎!” “你这个小白脸朝三暮四,果然不是好东西!” 花娘恼了,跳下大车,一拍胸口,炫耀着丰腴而又结实的身子,接着卡腰伸手叱道:“本姑娘在柳河镇,那也是仙子样的人物,如今却遭你轻贱,真是不识抬举!” 不远处的草坡上,马彪与一群汉子歇息过罢,都在哈哈笑着瞧着热闹,显然对于花娘管教男人早已是司空见惯。 无咎撇着嘴,趁机抓起肉脯吃了两块。 而花娘却是不依不饶,继续咆哮:“本姑娘先礼后兵,不要逼我动粗!”她好像是气急败坏,转身走到坐骑前,伸手抽出一把长剑,返身唰的一声剑光抖动:“速速回话,有没有看上本姑娘?” 无咎吃了肉脯,又抓起几块干果,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有本事你就动手,本人可杀不可辱!” 花娘见自己的手段不好使,意外道:“你以为本姑娘在吓唬你?” 无咎随声回道:“没有!” 从来都是以为女子柔弱心软,或是温柔娴淑,而这个花娘不仅心狠手辣,还以杀人为乐。不用多想,只要激怒了她,她随时都会举起手中的剑,给你来个杀之后快。不过,自己却有为人的宗旨,那就是不杀女人! “启程!” 便在花娘杀心大起之际,马彪吼了一嗓子算是给她解了围。她翻着眼白,似有计较,收起长剑,一屁股摔在大车上,哼哼道:“若非你细皮嫩肉瞧着稀罕,我早便一剑要你性命!暂且等着,我不信不将你炖成一锅熟肉!” 在花娘看来,她遇到的这位书生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且慢慢消遣,或许更有趣味! 而无咎虽然不以为意,却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本先生竟然成了一锅肉,只待人蒸煮享用?哼…… …… 夜色降临的时候,车队在道旁就地露宿。 无咎径自走到草地上,背倚着一株小树盘膝而坐。 马彪等人点燃篝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花娘照旧端吃端喝,殷勤备至。 无咎是来者不拒,心安理得用罢晚饭,便闭上双眼,学着吐纳入定。 而花娘则是在近旁铺着雨布,裹着褥子,侧身躺着,并将屁股隆起一堆,以呈现她诱惑的身躯。之后便稍显寂寞地喘着粗气,两眼紧紧盯着那静坐的身影,便如守着她的猎物,等待着下口的时机。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天上一轮弯月如钩,溶溶夜色中山林静谧。 无咎背倚着树干,渐渐浑然忘我,却非入定,而是扯起鼾声,不由得慢慢往后仰躺。便在他将要陷入熟睡之际,忽又猛然惊醒跳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饿虎下山般扑了下来,又“砰”的一声摔个实在,随即清脆悦耳的话语声低低响起:“你别躲啊,本姑娘疼你……” 无咎揉着睡眼,转身摇头甩袖就走:“唉,如此急色的女子,真是少有。而我乃是正人君子,岂能行这苟且之事?再者说了,倘若不躲,必有人伤,又是何苦呢……”他发着牢骚,没走多远,又猛然站住回头道:“我要撒尿,你跟着做甚?” 夜色下,花娘摇晃跟来,揉着手腕子,满不在乎道:“又不是没见过,你且自便……”她眼光上下打量,虎视眈眈的架势。 今晚幸亏是我,倘若换成真正的书生,所遭遇的下场,只怕无从想象。而这女子名为花娘,实则一头母狼! 无咎只得作罢,返身走向原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声告诫道:“再敢无礼,我让你悔不当初!” 花娘撩起耳边的乱发,抱起双臂,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悻悻道:“别装模作样了,待我将你炖了,你自然食髓知味,到时候不怕你寻死寻活……” 与其看来,这个书生的告诫,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哀求,愈发的叫人食指大动。且罢,好饭不怕晚,来日慢慢消遣他,还怕他逃出自己的手掌心不成! 无咎回到原地,盘膝端坐,才要吐纳调息,随即又睁着双眼就此放弃。 自从误入仙途以来,懂得了不少行功的法门,而每当吐纳调息的时候,最后总是不免呼呼大睡。好像全身的法力修为都依托于两把神剑的存在而存在,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便是那种人剑合一的融洽,也随着狼剑的到来而少了几分自如。尤其是心头的刺疼,像是难以痊愈的顽疾,叫人烦乱不已,又无可奈何…… 花娘走到近前坐下,扯起褥子裹在身上,依旧是两眼不离某人,像是对待猎物般的虔诚。 随着一抹晨曦撕开残夜,清晨来临。 众人纷纷睁开惺忪的睡眼,一个个伸着懒腰从地上爬起。 恰于此时,一阵马蹄声从山野道上传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喜欢了 感谢:勤奋的一棵树、老吉、打喷嚏的猫、老子不要昵称、醉死胜封侯、思念爱迪、ab超宇、我有一天的捧场、月票、红包、贺卡的支持! …………………… 随着一阵马蹄声传来,北边树林间的野道上冒出两辆大车与四匹健马。 驾车的与骑马的壮汉,衣着打扮与马彪等人相仿,并且带着兵器,应该也是商贩在外,却起了个大早儿趁着清晨赶路。 那七八个汉子见到前方有人歇宿,皆神色戒备,却又催马扬鞭,显然是要加快离去而以免意外。 无咎倒是没作多想,自顾缓了口气,接着轻松站起,挥舞双臂舒展着筋骨。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子虎视眈眈守了一夜,稍不留神便给你扑倒,真够提心吊胆的。 哎呦,总算是天亮了! 无咎摇晃着脖颈,眼光四下乱瞅。 少顷,他微微一怔。 马彪等人依然躺卧原地,却是各自悄悄抓起了兵器。尤其是一个个阴冷漠然的眼神,便像是一群闻到血腥的野狼。 看样子两家车队素不相识,无非是狭路相遇而已,却杀机蠢动,要干什么? 无咎的眼光落在身旁的花娘身上,又是微微瞠目。 那女子竟是摸出一面铜镜在涂脂抹粉,有所察觉,伸出舌头舔舐**着红红的嘴唇,随即又抛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无咎呲牙咧嘴,便要躲闪,尚不待转身,再次错愕不已。 转瞬之间,那两辆马车的车队便要从几丈外穿过。 花娘突然站起身来,并扭动着腰肢迎了过去,笑着招呼道:“几位大哥去往何处,不妨歇息片刻结伴同行啊!” 没人理她,只有最后一位骑马的汉子回头看了一眼。 花娘已走到了近前,很是随意般伸出手去抚摸道:“好俊的马儿……” 那汉子挥动刀鞘便要阻挡,却脸色微变。 只见花娘的左手抓住刀鞘往下一拉,右手从裙下撩起一道银光。随即“扑”的一声而血光迸溅,竟是将马上之人的脖子给斩断半截。那女子返身跳开,地上“扑通”多了一具死尸。 与此同时,尚在原地观望的马彪等人齐吼一声蜂拥而上。对方急忙快马加鞭便要强行冲过去,却被拦住去路。顿时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无咎怔然不解:“无冤无仇,何故生死相搏……” 花娘兀自站在死尸前,擦拭着短刃上的血水。少顷,她退后两步,犹不解恨,竟然抬脚踢向死尸的裆下。而她一边咬牙切齿猛踢,还一边扭头看向某人,脸上带着几分莫名的恨意,嘴里却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是在借机宣泄着昨夜的委屈与羞怒,同样也是在给某人施加颜色。 瞧见没有,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这样。一脚接着一脚,本姑娘踢碎了你…… 无咎看得真切,眼角抽搐,仿佛感同身受,禁不住伸手掩向下身,随即又一摔袍袖转过身去。 曾经说过,不杀女人。而女人若是坏起来,更是令人发指! 那两辆大车虽然寡不敌众,却也是极为凶悍,与马彪等人足足厮杀了一炷香的时辰,才终于全军覆没。 马家的车队也死了两个,伤了五个,算是代价惨重,却依然是兴高采烈,如同填饱肚子的群狼,犹在回味享受着血腥中的疯狂。所劫的车上装满了名贵的药材,可谓收获颇丰。随后众人掩埋尸首,打扫痕迹,又忙碌了半个时辰,这才动身启程。而车队变成了八辆大车,还多了四匹健马,前呼后拥着浩浩荡荡。 旭日高照,天光明媚,山色青青,凉风习习。 无咎却是没了闲情逸致,盘膝坐于车前,抄着双手,眼皮低垂,好像打着瞌睡,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而花娘的兴致不错,挥鞭赶着马车,时不时眼神一瞟,又莫名其妙咯咯一笑。 在她想来,无先生一定是被方才的场面给吓住了。嗯,怕了就好。本姑娘的手段多的是,不愁收拾不了你个小白脸。 车队穿过山林,继续在荒野中前行。 日上正午,用饭歇息。 花娘拿着干果、清水来到车前,讨好道:“先生不喜酒肉,便用些清淡之物。” 无咎坐在车上懒得动弹,接过吃食,又听道:“乖乖听话,我便疼你,若不识趣,哼哼……” 这女子不仅心狠手辣,还懂得恩威并重的手段。 无咎的眼光掠过花娘看向四周,幽幽叹了一声:“姑娘,尔等为何要滥杀无辜呢?” 马家车队死了两个同伴,还有二十人,在不远处凑成一群,说笑着吃喝不停。 花娘岔开粗壮的双腿坐在地上,一口酒喷了出来:“噗……真是迂腐透顶!”她的一双小眼睛中透着不屑的神情,教训道:“行走江湖,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成王败寇的道理你是懂也不懂啊?若非我马家人多势众,以你为那两辆大车会手下留情?哼……” 成王败寇的道理,当然懂得。而有关江湖之说,却是头回听到。 无咎拿着干果才要品尝,又微微皱眉凝神端详,随声问道:“何为江湖?” “这……” 花娘神情一滞,不肯示弱般地昂头饮了口酒,挥手说道:“江湖就是刀剑生死,就是痛快恩仇,就是饮酒吃肉,当然,还有男人,咯咯……”她笑的很得意,笑声很好听,而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狰狞丑陋,随着眼光一瞥,又忙催促道:“那果子味道甜美,还不快吃!” 无咎却是不为所动,抬手将果子扔了,又拿起水囊看了看,同样是扔了出去。 “你……” 花娘猛地跳起,两眼中凶光一闪。 无咎拍拍双手抄在袖中,不以为然道:“果子与清水之中,皆下了药物。这就是你说的江湖?看来江湖害人不浅呐!”他一语道破了花娘的机关,有点忍无可忍:“哎呀,瞧瞧你的模样,哪里像个女子?” 他倒也没有瞎说,那个女子除了女人装扮之外,手段之残忍,心肠之狠毒,性情之狡诈,比起男人来也是有过之而不及。 花娘恼羞之下不及多想,急道:“用强不得,理当计取。我又缘何不像女子,你且说说……” 无咎没了兴致,闭上双眼回了一句:“人坏也罢,相貌也丑啊!” 美貌的女人即便心肠坏了,还是女人。而这个花娘或许只有女人的魔性在肆无忌惮,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女人的德行。 不过,当着女人的面,你千万别说实话。 花娘的两眼瞪得溜圆,鼓囊囊的胸脯起伏着,喘气声隔着老远便能闻见,酒肉的腥膻、脂粉的浓香随着她的怒气与杀气迅即弥漫。她愣怔片刻,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刃,“腾”的一下跳上马车,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小白脸,我要活剥了你!” 不远处的马彪一伙回头看来,各自捧腹大笑。花娘有个嗜好,喜好折腾男人,而经她玩弄的男人,最终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浅而易见,那个书生的下场已是命中注定。 无咎坐着没动,不慌不忙眼光一抬,伸手在脖子上示意道:“只须一刀下来,便有人死定了,姑娘莫要手软,来啊……” 他话中有话,奈何没人听懂。 花娘站在车上挺胸翘臀,很是威风凛凛。却见面前的书生坦然不惧,她不禁有些意外,举刀比划了两下,随即眼光一转,面带讥诮,嘲讽道:“你想激怒于我,然后一死了事?哼,哪有这般的便宜!” 这女子就势一屁股坐下,收起短刃,好像识破了一桩诡计,不无得意道:“我相貌如何不打紧,只要不嫌你丑便成!来日我必将你剥光了,炖成一锅白煮肉,死去活来,欲罢不能,咯咯……”她遐想之下,脸上荡漾着莫名的笑意,一时抑制不住,伸手在身旁抚摸起来。 “住手!” 无咎抓起车前的马鞭阻挡,叱道:“你以为你是逛青楼的大爷,还敢动手动脚,而本先生并非姑娘,岂能由你放肆,我……” “咯咯——” 花娘见无咎动怒,反倒愈发兴奋,胸脯一挺,炫耀示威道:“既然我舍不得杀你,那你杀我啊,鞭子抽也成,人家最喜欢了!” 无咎眼角抽搐,猛地放下鞭子,叹道:“我不杀女人,也不打女人。”他说到此处,转而抬手指着花娘的鼻尖:“而你再敢强逼,怕是覆水难收……” 他要离去,没人拦得住,只是心中多了几分疑惑,便想着顺道弄个明白。而若是任凭花娘一味胡搅蛮缠,着实叫人不堪忍耐。 我不过是离开都城,回归过去的闯荡漂泊的生涯而已,难道天地又颠倒了,一起又开始疯狂了? 有见过女人调戏男人的吗?活生生就在眼前,令人发指! 她还要将我剥光了一锅炖了,谁敢想象?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这给紫烟知道了,我百口难辩啊!倘若祈老道在场,还不被他笑掉大牙! 真是无耻荒唐,荒唐无耻! 而花娘只当书生又要寻死觅活,很是大度般的摆摆手:“乖啦,别耍小性了。野外人多眼杂,难免碍手碍脚,待到了红岭山,再与你耍个痛快!” 她将无咎当成了砧板上的肉,只待随时享用。 无咎却像是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 一声吆喝响起,车队继续赶路。 ……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六十九章 红岭山谷 感谢:醉死胜封侯、大明布衣甲、茫茫的森林@百度、老吉、9nanhai、老子不要昵称的捧场、月票、红包与贺卡的支持! ……………… 马家车队,继续穿行在丛林山野之间。或许所去偏僻而人迹罕至,途中再无意外发生。 一路之上,花娘规矩了许多,除了讨几句嘴上的便宜,不再动手动脚。 而夜里露宿的时候,无咎却依然睡不踏实,索性琢磨功法打发时光,并暗中抓着一块灵石吸纳灵力。他并非担心安危,而是不愿泄露身份。倘若有人扑来而触动了自己的护体灵力,随后的情形可想而知。而此前的体力消耗太多,恰好借机养精蓄锐。 花娘却是颇有耐心,只管守着她的无先生寸步不离,即便睡觉也要睁只眼盯着,唯恐她锅里的嫩肉在半夜里跑了。 五百里的山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骑马驾车也就七八天的脚程。 不知不觉,成片的荒野被抛在身后,四周渐渐多了重叠的群山与纵横的峡谷,虽也郁郁葱葱,却显得更为荒芜而幽静。 当又一日的正午来临,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山林。 车队没有停歇,顺着崎岖不平的山道一头扎入密林。 随即浓荫蔽日,一株株合抱粗的古树扯地连天。偶尔林鸟飞过,虫兽游走,再又雾气袅袅,幽静之中更添几分神秘莫测。好在林间倒还通畅,车轮压过枯枝的响声,伴随着马蹄与马铃声撞破沉寂,一行继续奔着晦暗深处而去。 半个时辰过后,四周豁然开朗。 只见林间多了一大片空地,足有里许方圆。而空地的尽头,则是一座石山高耸,左右绵延峭立,浑如一道墙壁突兀而起。尤其那暗红的山石彷如霜染,看上去颇为诡异。 红岭山? 若那便是红岭山,却无门无户,且不见去路,尚不知马家的货物,又要送往何处。 咦,想不到啊…… 无咎坐在车上猜测之际,前后的车马已相继停下。他暗中诧异,凝神内敛,法力收归丹田气海,全身上下再不散出一丝一毫的气机。这是从古剑山的典籍中学得的一种内息法门,据说便于隐匿藏形。至于能不能隐去真实的修为,眼下不得而已。而自己的修为迥异,一般人看不出深浅,只是置身异地,小心无大错。 花娘肩头一歪,按捺不住兴奋道:“红岭山到了,咯咯!”她还伸出舌尖舔舐**着嘴唇,垂涎三尺的模样。 无咎偏转身子躲开,疑惑道:“这荒山野岭的,货卖谁家啊?” 花娘又是得意一笑,随声道:“红岭山位于西周与南陵交界的大山之中,两国不管之地,荒僻隐秘,一般人根本寻不到此处。无先生,你莫非真的以为,我马家是寻常的行脚商贩?” 无咎眼光一斜,脸色好奇。 而花娘却是撅起红嘴唇,飞了个媚态,故作神秘道:“稍安勿躁,待会儿自见分晓!” 马彪带着几个汉子直奔峭壁之前,手指塞入口中猛吹了一声。 随着唿哨响起,那原本光滑的峭壁突然漫过一层淡淡的光芒。片刻之后,光芒消失,“喀喇”震动,一道丈余高、两丈多宽的石门缓缓打开。接着一位中年人的身影踱步而出,稍稍站定,神色矜持,眼光凌厉。少顷,那人拈须点头:“马大郎辛苦!”言罢,人已消失在门洞之中。 而马彪则是神态恭谨,连连赔笑抱拳致意,随即又大松了口气,冲着身后一摆手,带头骑马走向石门。 八辆大车与十余匹健马,鱼贯往前。 一行才将穿过狭长而又幽暗的门洞,石门“喀喇”紧闭。而不过转眼之间,天地豁然一变。 峭壁石门的背后,竟是一片偌大的山谷。 只见四周翠峰壁立,形同一圈高大的墙壁锁住了山谷。而群山环抱之中,还有一汪数里方圆的碧绿湖水。青天白云之下,水光如镜,山色倒映,美不胜收。尤为甚者,山谷间荡漾着淡淡的灵气,以及花草的馨香,顿时叫人精神一振而心旷神怡。 好地方啊! 想不到这荒山野岭之间,竟然隐藏着如此一方远离尘嚣的仙境所在…… 无咎尚在惊讶,又是微微一怔。 车马在山谷中汇集一处,一大群人影围了过来。足有七八十人,均为壮年的汉子,个个带着兵器,凶神恶煞般的模样。而与此同时,有人扬声道:“马大郎辛苦,老夫要为你接风洗尘。而你与你的兄弟,不妨在红岭仙谷尽情玩耍两日。” 马彪跳下马背,转身昂头抱起双拳,欣喜道:“多谢武仙长!”与他随行的汉子们也是喜出望外,各自举手致谢。而花娘好像是心愿得逞,伸手捂嘴“咯咯”窃笑不停。 无咎跟着跳下马车,转身抬头看去。 只见石门所在的峭壁之上,竟是离地百丈凿出了一排洞穴,还有悬空楼阁三面临风,日光松柏掩映之下,浑然一处仙家的洞府。而楼阁之上,还真的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其须发灰白,慈眉善目,丝袍飘逸,随和有声:“呵呵,你我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且卸了货物,安置住所,稍事歇息之后,再来聚仙宫赴宴不迟。” 修士? 错不了,那仙风道骨的老者,还真的是一位羽士八层修为的修士。他话语中加持法力,远近听得清清楚楚。 一位羽士高手隐居在此倒也罢了,却与马彪之辈成为了一家人? 不管是马彪、还是花娘,都不曾透露半点口风。若非车队行径诡异,且运送的货物引人猜疑,只怕自己早已独自离去,如今果不其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你缘何带着生人来此?” 无咎错愕之际,楼阁之上的老者看向自己,随即一道神识笼罩而来,竟是透着森然的杀意。他佯作不觉,一声不吭。 马彪似乎有些无奈,分说道:“回禀仙长,那是……那是我妹婿!”其话音未落,随行的汉子们一阵哄笑。花娘的秉性已是周所周知,况且那书生早晚都是个死人,即便跟着来到红岭山,也不用担心泄露行踪。 而花娘则是连连点头,全无半点儿羞耻。 无咎对于四周的喧闹充耳不闻,抬眼默默关注着那老者的一举一动。而对方不再多问,转身没了影。他回头看着众人搬卸货物,猜测之余似有恍然。 马彪一伙人长途跋涉而来,马车上的东西并不值钱,无非是衣物、粮油、盐巴,以及腌肉、老酒等物。也就是说马家的车队并非货运贩卖,而是专门运送粮草给养来了。那七八十个壮汉均为凡人,少不了吃穿用度。 这红岭山的红岭谷,不仅风景优美,并且远离尘世,称之为仙境一点都不为过,却又住有羽士高手,并窝藏着七八十个凶神恶煞般的莽汉,更有柳河镇的马家帮着沟通内外。 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方所在? 须臾,货物搬卸完毕。山脚下另有大小洞穴,或为库房之用。 马彪一伙与那群莽汉颇为熟稔,彼此勾肩搭背说笑不断,却话语恶俗,喊爹骂娘肆无忌惮。随后一行顺着石梯上山,而花娘则是寸步不离她的无先生。 无咎跟着踏上石梯,左右回转,渐渐到了半山腰,四周的情景为之一变。 这通体暗红的石山,便为红岭山的主峰。其百丈高处嵌有天然洞穴,再经人工开凿,构建修缮,形成上下三层,再有悬空角楼虚实内外,回廊阶梯牵连上下,端的一处山中楼阁而别具洞天。 由此居高远望,清风拂面,灵气怡人,再有那群峰如黛,湖光山色天水如画,不由得让人为之胸怀大开而悠然忘我。 “无先生,红岭山如何?” 许是见到某人的脸上露出笑意,好像是陶醉于山色美景之中,花娘早有预料般地咯咯一乐,禁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马彪一伙与那群莽汉加在一起,不下近百人之众,喧闹着行至此处,随即散开,却也各有去处。 无咎站在石梯上,远眺之际,伸手拍了下旁边的石栏,由衷赞道:“仙境啊……” 此处比起灵霞山还要静谧优美,他真的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花娘的肩头背着行囊,手里拎着一把三尺长剑,却没有英姿飒爽的神态,反倒是浑身透着莫名的兴奋笑道:“先生莫急,今晚就做活神仙!随我来,住所就在前方……”她一扭屁股,犹如一只发情的母狼在石阶上跳跃,只是稍显肥硕,使人不堪遐想。 无咎是来之安之,随后拾级而上。 穿过一道洞口,又去不远,回廊的一侧有个木门,应该便是所谓的住所。 “仙宫四通八达,上下三层。顶层为几位仙长的洞府,中层住有百多位好汉子,底层则为客房等居所。我与大哥常来常往而各有住处,此处便是本姑娘的闺房!” 花娘“咣铛”一声推开木门,主人一般:“无先生,请吧!” 无咎停下脚步,看向前后。 所在的回廊横穿山体而去,各处居所依次排列,却因山体阻隔,一时看不清端倪。 “我也该有间客房,何不另行安置?” “你是我夫婿,自然要同居一室。胆敢离开半步,只怕没人救得你!” 花娘抱着膀子,眼神挑逗。 无咎哼了一声,抬脚走进门内。 洞室不大,两丈方圆,一侧铺着石榻,另外一侧凿空了石壁,便如同一个带着石栏的大窗口,无遮无掩直对山谷,倒也风光满室景色入怀。 又是“咣当”一声,木门关闭。花娘扔下行囊,匆匆铺开褥子,两手一拍巴掌,昂起头来咯咯一笑,急不可耐道:“乖乖的,我来疼你……”她人在榻上,竟是转身作势欲扑。 而无咎站在石栏边,冷眼叱道:“你敢放肆,我便由此跳下去!”见花娘有些气急败坏,他又话题一转:“初来乍到,甚是好奇,你倒是说说此间的详情,譬如,那几位仙长……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章 人兽仙魔 感谢:老吉兄弟的捧场月票的支持! ……………………… 石榻上,铺着柔软的褥子。 无咎头枕着双臂斜躺在榻上,眼光透过洞口看向山谷的美色,随着一阵淡淡清风吹来,他一脸的惬意。 而花娘则是坐在石榻的角落里,有些郁闷,却又不得不忍着,以免到嘴的嫩肉跳下山去。 她虽然心狠手辣,却也并非不懂计谋。 好饭不怕晚,且等夜里再收拾这个白脸书生。一旦得手,定然叫他生死不能。不过,为了安稳宽慰,且好言好语哄着劝着。他不是对于红岭山好奇嘛,且说与他听也就是了。 “红岭山有三位仙长,为首的叫作武德,高深莫测,最为厉害。他还有两位同伴分别叫作万峰、王昱,同样是仙法高强。据传,红岭山曾为武德仙长师父的修仙之地,他师父归天之后,他便立下心愿,要将此地打造成一方人间仙境。我马家以及诸多江湖汉子仰慕而来,着实消遣快活了三五年。不过……” “不过,听说万峰与王昱两位仙长不甘居下,为此三人争吵过一段时日。而我马家只管运送搬运,且半年一回,倒是不曾知晓其间的详细……” “红岭山地处隐秘,四季如春,洞天福地,逍遥绝世。无先生若非跟随本姑娘,岂能有此仙缘?你便乖乖从了吧,必然乐趣无穷也。人生苦短,来啊……” 一个苦口婆心,百般诱惑。一个不为所动,刚烈异常。 便在两人僵持之际,门外有人召唤,说是时辰到了,且去聚仙宫赴宴。 花娘只得作罢,却要带着她的“夫婿”同行。而无咎竟也不再抗拒,跟着走出门外。 回廊中相继冒出人影,正是马彪与他的手下。循道而行,到了一处旋转的石梯前。众人拾阶而上,穿过所谓聚仙宫的二层,又过了片刻,狭窄的坑道骤然一阔。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洞穴,或是石厅,两丈上下,数十丈的方圆,并环列一圈石几,拱卫着居东一侧的尺余高的石台。石台上铺着兽皮,设置案几。而不论是石台,还是案几,都摆放着酒坛、杯盏与煮肉、干果等吃食,更有七、八十个汉子围坐四周,一个个举止放**荡恣意不羁。所在的向阳一方,则是凿出十余个丈余方圆的洞口,天光从中透进石厅,撒下一片明亮。 在石厅右侧有排无人的石几,应该便是马家的席位。 马彪冲着在场的众人抱拳行礼,然后带着众人入席。而无咎则是跟着花娘坐在席尾,两人理所当然共用一张石几。 石厅的来往通道并非一个,另有几个洞口分别通往各处。 须臾,有人招呼一声。 在场的众人纷纷站起,举手相迎。 一位身着丝袍的老者从石厅的另一端走来,大袖飘飘,神态慈和,颇具高人风范。他从石几当间走过,缓步踏上石台,大袖一拂,施然落座,神态睥睨间带着微微笑容:“世间多纷扰,红岭自逍遥,聚仙欢乐多,举酒向天笑!”他举起酒杯,温和又道:“诸位贤能,同饮杯中酒!” 众人举杯附和,欢笑声一片。 无咎坐着没动,却瞠目莫名。 马彪一伙既然与那群莽汉臭味相投,不用多说,都是残暴好杀的强人,没几个好东西,却被老者称之为贤能。莫非这世道变了,怎么看不懂呢?还有那四句话,透着轻狂浅薄。倘若祁散人在此,定要大骂俗不可耐! 不过,据说红岭山有三位仙长,如今叫作武德的已然现身,还剩下两位去了何处? “仙长敬酒,不敢无礼,乖啊……” 无咎跟随众人坐下,一只酒杯送到面前,还有花娘的低声劝说,像是在哄骗小孩子。 他接过酒杯,又顺手放下。自从返回都城之后也曾数次饮酒,却均有缘故。如今他不愿随意破戒,就像过去的不再回来。 花娘还想再劝,根本无人理会。 无咎自顾拿着一枚干果端详了片刻,不慌不忙品尝着。 而那位武德仙长饮了几杯酒,兴致盎然,手扶长须,感慨道:“灵山仙门怎样,富贵王庭又怎样,均不及我红岭仙宫的逍遥快活。人活百岁,纵情一回,才不负春秋时光。想老夫我也是修炼有年,终得看破仙道。今生得意须尽欢,莫让玉樽空寂寞。来、来、来……” 众人又是举杯痛饮,抓起肉食大快朵颐。 花娘跟着酒肉不停,很是神采飞扬。 无咎看着狂欢的场面,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今生得意须尽欢,莫让玉樽空寂寞。那个武德仙长说的好像没错,而花娘与在场的汉子们秉持着及时行乐的信条好像也没错。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如此的德行?而此时此刻,却是觉得索然无趣。 难道是自己变了,或是错了? 无咎低着头,有些落寞。 当酒至半酣,石厅内已是一片混乱。吆三喝四的,推杯换盏的,喊爹骂娘的,袒胸露背的,丑态百出而无奇不有。 即便花娘也是扯着衣襟领口,全无顾忌,恰见身旁的先生郁郁寡欢,抓着一大肉骨头递过来:“大口饮酒、大口吃肉,才是痛快,我疼你……” 无咎伸手阻挡,不由得使出些许力气。 花娘坐不稳当,猛地往后倒去。她丢了肉骨头,头帕松了,发髻散了,顿时丑态毕露。她翻身坐起便要动怒,忽又拍着双手笑道:“咯咯,舞姬登场,我喜欢……” 石厅尽头的洞口中,竟然冒出二十余个女子,十几岁至二十几岁不等,均是轻纱裹体、袒胸露背并裸着双足,并有四、五个汉子推搡着踉跄步入场中。四周鼓噪大起,口哨喧哗不断。女子们好像忘却了羞臊,随即在叱呵声中一个个胡乱扭动起来。 无咎瞠目,难以置信。 那群女子虽然卖力扭动而尽其风骚,却神色木然而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什么舞姬,分明就是一群良家的女子。 无咎扭头观望,轻轻皱起眉头。 只见独坐在石台上的武德一手举杯一手拈须,并微微颔首而神色迷离。浅而易见,那位仙长是乐在其中。 花娘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双手撑着石几,嘴里咯咯直笑,两眼中透着野性的释放。 有人酒性大发,冲着场上的女子吼叫道:“给爷脱一个啊,爷有赏……” 众人附和,放肆的喊叫声震耳欲聋。 女子们不敢抗拒,片片丝缕飘落,便如一只只羔羊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给这场仙宫盛宴送上最后的疯狂。 武德仙长呵呵一笑,扬声道:“花压枝头正当春,欢度一曲上九天。既然马彪有功,老夫赏你与你的兄弟们尽兴一番!” 那老者名叫武德,并且慈眉善目,却有名无实,空有一架皮囊,根本就是一个无德无情之辈。 马彪与他手下的汉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各自急忙蹿了起来,匆匆宽衣解带,随即纷纷扑向那群女子。 转瞬之间,场面不堪入目。所谓的聚仙宫,充斥着人世间最为粗俗无耻的勾当…… 无咎慢慢低下头,深深叹口气。他的心头好像有着莫名的愤怒与悲哀,却又无从排解。当年在青楼瓦舍之中,虽不如这般无耻,却也放浪形骸而恣意纵情。如今想来,曾经的一切竟然是那么的丑恶。 而身旁的花娘却对场上的情景痴迷不已,禁不住扭动着屁股,嘴里咯咯笑着,间或两声呻吟,俨然已是感同身受而难以自持。不消片刻,她竟瘫倒下来,带着满脸的酡红,滴着口水,低声道:“人家要死了,救命啊……” 恰于此时,又有大群人影步入石厅。 无咎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发青。他伸手端起酒杯,顺势将花娘给推到一边。 来的是二、三十个持械的壮汉,与两个中年男子。随行的还有十余个捆绑了手臂的女子,个个面带泪痕、披头撒发且衣衫不整。而那为首的两个中年男子,竟是分别有着六层、七层修为的羽士高手。 红岭山的另外两位仙长到了? 那群女子又是从何而来? 马彪一伙依然趴在地上不肯起来,拼命宣泄着兽性。 突然现身的一行人好像早已见惯了淫**乱的场面,径自走向石台。石台上的武德仙长颔首示意,笑着出声:“万峰、王昱两位老弟,此番收获如何?” 被称作万峰的中年人到了石台前一挥手,随行的汉子们将十余个女子推搡出来。他拖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哈哈笑道:“我与王老弟带人突袭八百里,将南陵的边陲小镇血洗一空,掠获金银无算,还带来十余个年幼貌美的处子送给武道兄!”他手上用力,“嘣嘣”扯断了绳索,抓着女孩子的头发,顺手捏着脸庞示意道:“此女如何,是否使得?哈哈,道兄尝尝鲜,此物最为养身……” 武德连连点头,慈眉善目的脸上透着喜悦之色。 而那女孩子不甘受辱,张口猛咬,并挥动双手双脚猛打猛踢,竟是如疯如狂般地拼命。 万峰稍稍意外,似有恼怒,抓起女孩子便拎了起来,随即猛地往下一掼。“砰”的一声,血水四溅。好好的一个女孩子,竟被活活摔死。余下的十余个女子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神色绝望。 武德微微摇头,咂巴下嘴:“哎呀,可惜了……” 万峰并未作罢,再次伸手抓过一个女子直接带到了石台上,狞笑着又道:“哈哈,武兄且看看这个如何!” 无咎依旧是静静坐在原地,铁青的脸色布满了阴霾。他的身子同样在微微颤抖,却非恐惧与绝望,而是如同绷紧的弓弦,已然抵达崩溃的边缘。 花娘再次依偎过来,好像是断了四肢的母狼在蠕动着,而挣脱牢笼的兽欲却在继续膨胀,随时都将吞噬撕碎连同她本人在内的一切。 无咎的眉梢跳动着,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而不等他发作,神色一怔……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是仙人 感谢:云中图、老吉的捧场月票支持! …………………… 石台之上,万峰将女子往前一推。 武德满脸笑容,便要伸手相拥。而怀中女子的胸口突然穿过一道剑光,直奔自己的气海丹田扎来。其神色一僵,急忙躲闪,为时已晚,“扑”的一声,腰腹已被剑光撕裂。他惨哼了一声,掠地暴退,惊声怒道:“万峰,我待你不薄……” 那老者话没说完,“砰”的撞在石壁上,顿时满身血迹摇摇欲坠,却又惊又怒错愕不已。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王昱抬手祭出一道剑光。显而易见,二人竟要联手对付武德。 万峰伸手一甩,半截女子的尸身飞了出去:“哼,你以主人自居,颐指气使,坐享其成,我兄弟忍你多时了!” 而王昱则是催动飞剑往前扑去,叱道:“老不死的,我送你归天……” 武德身受重伤,不敢应战,恨啐一口,手掐法诀,闪身遁入身后的石壁之中。 万峰岂肯罢休,与王昱双双隐去身形追了过去,却不忘留下一声断喝:“将老儿的走狗一一杀了,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押送女子的二三十个持械汉子顿时散开扑向四方。在场饮酒作乐的七八十人之中,也有半数跳了出来,个个钢刀在手,二话不说便乱劈乱砍。余下的汉子多为赤手空拳,急忙抓起酒坛、酒碗拼命抵抗。 马彪与他的兄弟们尚自趴在地上,在柔软与坚硬之间癫狂着、鞭挞着。不料转眼之间,已是杀机四伏。他尚未醒悟过来,已有兄弟被人一刀两断。他与兄弟们顿时从云端坠入泥淖,各自赤条条爬起,又手脚发软狼狈不堪,随即在追杀中满地乱滚。 此前还是欢声笑语的聚仙宫,如今已是混乱一片。喊杀惨叫声交织着,血水刀光辉映着,残肢断臂乱飞着,生死欲念对撞着、挣扎着…… 无咎已从地上站起,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花娘抱着他的一只脚不撒手,并在胸口前揉搓挤压着。她颤抖蠕动着的身子像是被欲念吞噬殆尽,已然变成了一堆糜烂腐朽的灰烬。而她还是察觉到了四周的动静,禁不住满目的惊愕。尤其是看到她的大哥在光着屁股满地乱跑,她终于挪开手,从靴子里抓出一把短刃,留着口水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呻吟…… 无咎抬脚挣脱花娘,慢步走向石台。有持刀的汉子扑来,他看都不看便一脚踢飞。他走到那群女子的身后,伸手扯断手臂上的绳索,并示意躲开。而早被吓傻的女子们僵立原地,竟然动也不敢动。他也不强求,从中穿过,踏上石台,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个血肉模糊尸身,转而在案几前盘膝而坐,然后抓起酒坛子一口接着一口灌了起来。 直至此时,总算是明白了。 这红岭山,就是山贼窝。所谓的聚仙宫,不过是穷奢极欲的销魂窟。 三个修为无望的羽士高手,纠集着一帮亡命之徒,占据着两国不管之地,四下里烧杀抢掠而无恶不作。而柳河镇的马家,名为商贾大户,实则悍匪强贼,专管销赃以及货物搬运,以维持着红岭山的吃穿用度。归根究底,蛇鼠一窝。 而欲壑难填,内讧难免。万峰与王昱想要独霸红岭山,便联手除掉武德。今日的一切早有预谋,恰巧此时此刻爆发而已。只是苦了那些遭难的人家,还有一个个可怜的女子。 仙也好,凡也罢,安安稳稳活着不成吗,为何要滥杀无辜而肆意妄为呢?如此折腾,难道不怕遭到天谴吗? 厮杀仍在继续,一具又一具死尸倒下。 花娘手持短刃才将爬起来,便被一刀捅穿了腰腹。她狠狠摔在血泊之中,依然在呻吟着抽搐着挣扎着。生死、欲念,从来都是一体而不分彼此。稍加放纵,便一去不回头…… 须臾,喊杀声与打斗声消停下来。 曾经旖旎无限的聚仙宫,已然成了死尸遍地血肉狼藉的屠宰场。连同马家在内的八九十个汉子,尽被砍倒在地。几个女子没能躲过无妄之灾,赤身裸体倒卧在地。而惨胜的一方同样是伤痕累累,各自东倒西歪,或坐或立,喘着粗气,神色狰狞,犹如一头头猎食中的野狼而意犹未尽。 而那才被掳来的十几个女子,依然僵在原地,各自低头抽泣,等待着即将到来而又无从躲避的厄运。 四个汉子拎着带血的钢刀走向石台,各自骂骂咧咧。 “娘的,这人怕是吓傻了……” “马家的女婿吧……” “什么女婿,不过是马家婆娘的玩物……” “一刀剁了……” 无咎端坐如旧,身旁已扔了几个空酒坛子,随即又抓起了一坛酒,抓开泥封昂头痛饮。其原本铁青的脸色,变成苍白,之后涂了一层血色,像是醉了。不管四周杀戮的情景如何惨烈,他看也不看,只顾饮着酒,俨然置身度外。而当几道人影走到近前,并举起了钢刀,他突然停了下来,“啪”的一声扔了酒坛,接着眼光斜睨,脸上的血色瞬即消褪。 那四个汉子有所察觉,各自微微一怔。 无咎缓缓起身,抬手凭空一抓,五尺黑剑霍然闪现,凌厉的杀气沛然而出。 见状,四个汉子以及在场的同伴均是一惊。 众人与武德、万峰、王昱三位仙长相熟,自然有所见识。想不到那位始终低头饮酒的年轻男子,竟是一位懂得仙法的修士。 “仙长,许是误会……” 四位汉子面面相觑,急忙退后。 而无咎却是不由分说,双眉一挑,眼光一寒,猛地挥出手中的玄铁黑剑。灵力所致,一道丈余长的剑芒呼啸而去。 “砰、砰”两声,两个汉子未及躲避便被剑光拦腰斩断。余下两个汉子转身便跑,大声呼救:“饶命……” 无咎抬脚轻迈,足不沾地,身形飘逸如飞,却是下手不留情,挥臂剑气横扫。 又是“砰、砰”两声,四片血肉飞了出去。 尚在原地观望的众人大惊失色,各自亡命逃窜。 无咎加快去势,身影消失。 于此刹那,劲风掠过,剑光无情,随之血肉横飞。惨叫声中,亡魂四散。几人窜入石厅尽头的洞口,本以为逃过一劫,谁料那催命的剑光如影随形,根本叫人无处躲藏。 须臾,石厅终于安静下来。曾经在火拼中幸存的三四十个汉子均已变成死尸,追随着伙伴们的亡魂而去。 一阵旋风去而复返,从中现出无咎的身形。他手持长剑,两脚缓缓落地,面对遍地的死尸残骸,不由得长舒了一口闷气。 “救我——” 一声呻吟传来,听着很熟悉。 无咎抬眼一瞥,慢慢走了过去。 花娘的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在血泊中划动着,想挣扎爬起,又无能为力。马彪与马家的人都死了,而她挨了一刀之后竟然还活着。正因为活着,才亲眼目睹着某人的大开杀戒。 无咎在一丈外停下脚步,看了看手中的黑剑,转而将剑光背到身后,这才低着头默默打量。 花娘的眼光中闪动一丝热望,乞求道:“救我……” 无咎站着没动,淡淡说道:“你以杀人为乐,也有怕死的时候?” 花娘艰难点头,满是污血的脸上竟然透着畏惧的神情。 人到了绝望的时候,才明白活着的不易。而糟践生命的人,反倒是最为怕死。 无咎默然片刻,尚未出声,神色微动,转过身来。 石台一侧的山壁前,相继冒出两个手持飞剑的中年人身影,正是追杀武德的万峰与王昱,此时双双返回应该已是大功告成。却不料整个石厅之中,除了三十多个瑟瑟发抖的女子之外,便是那伙汉子的尸首,一百多具,无论敌我,竟然死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还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把不俗的黑剑,或许是位修士,却又叫人看不出修为的深浅。 “你杀了所有的人?” “道友来自何方?” 万峰与王昱现身之后,均是脸色一变。 那年轻男子本该属于马家一方,分明就是一位白脸书生或是富家子。而他若非修士,又岂能杀了在场的百多位凶狠的壮汉? 无咎神色如旧,淡淡出声:“杀人而已,何必大惊小怪。至于我是谁,说与不说又有何两样?” 他不想多做纠缠,更懒得道出自己的来历。 万峰与王昱面面相觑,勃然大怒—— “你身为修士,竟敢滥杀无辜?” “不管道友是何来历,我二人都不能容你!” 两人很是凛然正色,随即左右分开摆出动手的架势。以二敌一,有胜无败。 无咎摇了摇头,不慌不忙道:“别跟我称呼道友,比骂人还难听;也别装模作样,只能更加卑鄙无耻。你二人与武德狼狈为奸,带着一群凡俗的山贼悍匪,假借避世归隐之名,实为穷凶极恶而为所欲为,且无不好杀、滥杀成性,早已泯灭天良,留在世上只能成为祸害,理该遭受报应……” “哈哈,报应何在?” “哼,不知所谓!” 无咎被恶笑与嘲讽打断,不以为然嘴角一撇,随即剑眉斜竖,抬起左手轻轻一点:“我,就是两位的报应……”他话没说完,掌心突然飞出一道黑色的剑光。与之瞬间,其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魔剑已直接洞穿一人的气海丹田。而他现身之际,另外一人竟被直接撞飞,随即玄铁长剑怒劈而去,“砰”的一声血光迸溅。 万峰与王昱也算是羽士中的高手,才将合力斩杀了武德而乘胜而归,谁料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转眼间变成了两具死尸。或许二人临死的时候也没弄明白,那个年轻的男子怎会如此的厉害。 “扑通”几声,血肉尸骸坠落在地。 “咯咯,你……你原来是位仙人……” 花娘还活着,在笑。 她伸出的手指摇晃着,像是在涂抹着眼前的黑暗。 而那道白衣人影,愈发的飘渺而又模糊。 她的嘴巴蠕动着,大口污血喷涌。她依然带着莫名的欢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混不清道:“本姑娘……头一回对男人动了真情,他……他是一位仙人,咯……咯……”其笑声渐低,两眼微闭,随即脑袋一歪再无动静,只有丑陋不堪的脸上带着笑容。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世间困惑 感谢:老吉、九六三八五二、木叶清茶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诸位道友,元宵节快乐! ……………… 石厅内,无咎默然伫立。 不远处便是花娘的遗骸。 他看着那个女子脸上的笑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却不愿多想,也不愿给予评价。 记得祁散人有句话说的不错:且去梦中寻因果,来世莫做离乱人。 无咎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这才发觉在他注视着地上花娘的时候,石厅内那三十多个幸存的女子也在看着他。 “都回家吧!” 无咎摆了摆手,话语有些无力,却见没人挪步,他想了想恍然道:“且去山下等候,我会设法打开那道石门。而山下车马俱全,诸位回家不难。” 那些可怜的女子依旧是神色戚戚,似有迟疑,而不过瞬间,相继跪地叩拜,接着纷纷起身,各自循着来时的洞口惶惶离去。 无咎没作多想,抬脚奔向万峰与王昱两位修士的遗骸前。他稍加凝神,从对方的袖中寻出两点法力光芒直接用剑劈碎。“砰砰”炸响,地上顿时多了两大堆东西。他又略作辨别,只留下七八张纸符,将余下的东西连同玄铁黑剑尽数收归夔骨指环,转而退到一处洞口前,抬手挥动纸符,七八道火光横卷而去。 转瞬之间,火光充斥着四周并连成一片。继而血肉燃烧,焦灼的臭味令人作呕。而火势愈来愈猛,继续涌向石厅前后的各个洞口。 无咎走下洞口躲避火势,而没去几步突然脚下一顿。他只是稍稍错愕,急忙返身折回,以灵力护体,直接越过火海,从石厅南侧的那排向阳通风的洞口中蹿了出去。而他人在半空,目瞪口呆。 只见石厅下层的回廊中,那三十多个女子像是有了约定,竟然相互搀携着同时越过石栏跳下百丈峭壁悬崖。一道道柔弱的身影,飞速坠向地面,轻盈、解脱,而又决绝、无畏…… “不——” 无咎有心去救,为时已晚,便在他大喊之际,那一连串的身影已是相继坠地。“砰砰”声传来,山脚下荡起一片尘烟。他愕然之际,顿失凭借,身形摇晃,像块石头般往下落去。 三十多个可怜的女子,一个个倒在血水、尘埃之中。 无咎坠势正急,风行术催动,身形骤然一缓,这才双脚缓缓落地。他犹自难以置信,张着嘴巴,围着一具具尸骸打量着,猛然停了下来,禁不住挥舞双臂,大声吼道:“已然逃出虎口,为何跳崖?回家在即,为何轻生?既能忍辱苟活,却一心求死又为那般?一个个傻女子,将爹娘双亲置于何地,将兄弟姐妹置于何地……” 他脖颈冒着青筋,两眼中泛起血丝,显得极为愤怒,而神情中又透着难言的痛楚与悲哀。少顷,他踉跄了几步,失魂落魄般“扑通”坐在地上,两手抱头深深埋了下去。 那群女子在百般凌辱之下,尚且偷生,而回家之际,又突然放弃而选择一死,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 黄昏时分,红岭谷西侧的山坡上多了一个土堆。 土堆下埋着三十二位女子的遗骸,埋葬了三十二段不同的岁月。三十二个年轻的性命便这么匆匆凋零,最终殊途同归。 而土堆旁还站着一道白衣男子的身影,独自背着双手抬眼远眺。 无咎没有烧了这群坠崖女子的遗骸,而是在山坡上掘了一个土坑予以掩埋。他忙完了之后,就这么久久伫立。 不远之外,湖水清澈无波。落日的余晖洒下,湖面与郁郁的山林笼罩着一层暖暖的金色。静谧的山谷中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就如季节的轮回带不走光阴的寂寞。 暮色降临,寂静的山谷渐渐沉入幽暗之中。 无咎缓缓长吁了下,返身从草丛中摘了一束野花放在土堆前,然后顺着山坡走向湖边,一个人慢慢踱着步子。湖水对岸有片草地,柔软如茵。他走到草地上,仰面朝天躺了下去,接着闭上双眼,轻轻打起鼾声。 他自从返回都城之后,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如今躲在这远离尘世的红岭谷,应该睡得很踏实…… …… 三日之后,山谷寂静如昨。 草地上的人影,已从仰躺着变成了蜷缩一团,却依然闭着双眼,轻轻的鼾声时断时续。而当旭日升起的那一刻,他的鼾声没了,浑身抽搐了下,随即猛地翻身坐起,如同惊梦乍醒般神色怔怔。 这是何处? 不是灵山,不是都城,不是兵营,不是边关战场。 这是红岭山的红岭谷,一处隔绝人世的地方,或者说是一个悍匪盘踞的贼窝,还埋葬了三十多位无辜的良家女子…… 无咎回想起三日前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再次长叹一声,又猛然摇了摇头,竭力驱散着胸中的郁闷。片刻之后,他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人力有时穷,世间困惑多,且行且随缘,一路是寂寞。纵然种种,无非途中的耽搁。接下来的自己,还是要赶往灵霞山。 无咎默然片刻,拿出一枚图简凝神查看。 有关西周的舆图之中,并无红岭谷的标注。不过,此前听说红岭谷地处两国之间,且往东而去,只要到了南陵国,则不难寻到灵霞山的方向。 无咎收起图简,手上又多了一块刻有“灵霞”二字的玉牌。 这块祁散人留下的门主令牌,非同小可。它不仅是自己前往灵霞山的唯一凭借,或许也是保命的一道护身符! 无咎想到此处,不由得伸手抚摸着玉牌,而当他的手指无意间拂过上面的字迹,神色微微一动。 灵霞二字为凸起的阳文,铜钱大小,并不起眼,而字符的背后,竟然另外刻着一层浅淡的字痕,唯有凝聚神识,方能有所辨别。上下各有数十个细微的字符,连起来便是一段口诀:灵霞诀…… 无咎突然有了发现,暗暗惊奇。而小半个时辰过后,终于弄明白了灵霞诀的用处,他很是不以为然,却又无暇多想,随即收起玉牌,再次挥动左手的夔骨指环。 与之瞬间,一大堆东西散落下来。 更有一道黑影呼啸而出,腾空蹿起了十余丈,转而张牙舞爪落在草地上,竟是那头幼蛟,已达两丈多长,一尺粗细,通体黑甲铮亮。它四肢跳跃着来回盘旋,嘴里发出阵阵嘶鸣,旋即又回头一瞥,转而摇晃着脑袋而似有哀求之意。 幼蛟被施展了《万兽诀》之后,变得听话许多,却禁锢于指环的狭小而不得随便,只能每日里呼呼大睡,着实憋坏了,如今突然释放出来,很是又惊又喜而神气活现。 无咎眼光打量,像是在打量着一个顽皮的孩子:“从今往后,便叫你小黑。去吧——” 幼蛟竟是听懂了,张着大嘴连连点头,四肢划动,摇头摆尾,转而纵身跃起数十丈,“扑通”一声扎入湖中,渐起一片好大的水花。 无咎看着湖中嬉水的黑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少顷,他低头看向面前的一堆东西。 四、五十块灵石,应该是盘踞在红岭山的三位修士的积蓄。那三个家伙,倒也富裕。 一块玉牌与两枚玉简,分别是仙门的令牌,与玉山功法的玉简以及典籍,应该是那个叫作武德的老者所留。而典籍之中又有说明,好像是玉山仙门早已没落。而那块玉佩上,则是刻着红岭仙谷的字样。 三五枚玉简,则是寻常的修仙功法,或是手札,则为叫万峰与王昱的两位修士之物。 此外还有三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四、五把质地不等的飞剑,十余瓶各色各样的丹药,十余张用处各异的符箓,数百金银珠宝,以及零碎的杂物等等。 无咎抓起那三块一模一样的玉佩稍加查看,留下其中一块。余下之物,则被他尽数收入夔骨指环,随即站起身来,脚尖轻点,一去十五、六丈,顺着湖水岸边疾驰而去。 须臾,回到来时的山崖下,转而循着山石台阶,直奔百丈高的三层洞穴。顶层石厅的洞口处,依然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与扑鼻的血腥臭味。 无咎抬手召出魔剑劈砍岩石,用了一炷香的时辰,终于将所谓的聚仙宫给封死,转而在二层寻觅,接着又是最低一层。而不管是奢侈华丽或是陈设简陋的洞穴,并无异常。 他转身返回,在山脚下继续查看。 山脚之下,另有四、五间洞穴,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吃穿住行无所不有。 无咎也不客气,搜寻了一些衣靴、酒食等适用之物带在身上。 在山脚下的空地上,还有一排马厩,拴着数十健马,停放着十余辆大车。 无咎将马厩中的马儿尽数放出,只留下其中的四匹用来代步,余下的则除去辔头,任其四下乱逛乱走。红岭谷的地方够大,有山有水,且草木丰盛,足以养活那群畜生。 无咎翻身上马,才要动身,似有不舍,回头看向山谷。 原本寂静无波的湖面上,一道黑蛟的身影在翻腾不止。只见它时而破水而出,时而又溅起阵阵浪花而欢快不已。 那家伙的个头愈来愈大,总不能随身带着。恰逢这红岭谷地处隐秘,远离人烟,且灵气四溢,倒不如将它留在此处,还它一方自由的天地。 “小黑呀,好生玩耍,不要擅自外出招惹是非,来日再会!” 无咎轻声念叨一句,远处的湖面上顿时传来一声嘶鸣遥遥呼应。他策马奔向那道通往山外的洞门,拿出一块玉佩往前一指。 与之瞬间,石门“喀喇喇”升起。 无咎带着随后的三匹马儿直接穿过门洞,尚未关闭石门,便听有人惊喜道:“小老儿拜见仙长——” …… ps:这章写的很纠结,我认为没有写出我要写的东西,或者说,如果我是主角,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至于主角回到灵霞山之后,又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总是这样为自己设置难题,自己折磨自己。有关无咎的很多想法,在我想了很久之后,还是都删除了,这操蛋的生活,就是这么无奈,想要去改变,或是从中寻找快乐,该是多么强大的胸怀啊!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三章 帮凶余孽 感谢:老吉、飘零ing、书友15951092的捧场月票的支持!感谢各位书友的红票支持! …………………… 在红岭山外的空地上,有位老者正在四处徘徊。 他一身灰色的丝袍,头顶着束着丝帕,个子不高,四肢瘦小,须发灰白,满是皱纹的面庞稍显黝黑,一双眼睛中闪动着精明世故。不远处的树林中,还拴着一匹健马。 这位老者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来自远方,而寻到红岭山却是不得而入,正在焦虑之中,恰见石门开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慌慌张张迎了过来。 而无咎见到老者,也是颇为意外。 红岭山地处偏僻,不为常人所知。谁料还有人寻到此处,并守在山外,难道是那帮家伙的帮凶,或是漏网的贼人? 他一人四马出了门洞之后,不及多想,挥动玉佩关闭了石门,这才驱着马儿慢慢迎向老者,出声问道:“你是……” 老者看着“喀喇喇”关闭的石门,似有失望,又不敢多问,忙凑到马前,举起双手抱拳致意:“果然是位仙长!朱老大有事要向万峰仙长禀报,尚不知他老人家……” 这位老者自称朱老大,倒是有些眼光,见无咎关闭石门的手段非比寻常,张口便以仙长称呼,却又神色迟疑,好像是专门为了寻找万峰而来。 无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着面前的老者,旋即有些不快,脸色一沉,哼道:“万峰师弟出远门了,此地由我做主。你有何事,速速说来。” “啊……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朱老大连连躬身点头,后退两步,接着昂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又道:“原来这位仙长竟是万峰仙长的师兄,小老儿失敬了。而万峰仙长既然出门远行,理该有所交代才是。恕我冒昧,尚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他看似谦卑恭敬,老老实实的模样,而话语之中却是滴水不漏,显然是个老于世故的精明之人。正因如此,他深受万峰的赏识,并熟知来往的途径,对于红岭山的一切并不陌生。 无咎却是很不耐烦,叱道:“你这老儿既不肯说,便在此处等着万峰归来吧,闪开——” 他两脚一夹马腹,便要离去。 朱老大往后躲闪,急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呢,万峰仙长留在西塘集的人手不够啊……” 无咎的心思一动,手上收紧了缰绳。 还以为红岭山的贼人都死绝了,竟然还有余孽流窜在外? 他念头转动,佯作无奈道:“万峰师弟曾经提起过西塘集这么一个地方,我却是懒得理会。而事已至此,今日不妨走上一遭。” 朱老大以手加额,很是庆幸:“有仙长出手相助,此事无忧也。”而他说到此处,又抬手指向峭壁中的洞门所在,讨好道:“何不多多召集几位好汉,以防不测……” 无咎两眼一翻,驱马往前:“武德带着万峰、王昱以及麾下的众人前往西周腹地另有要事,山中已无多余的人手。你这老儿再敢啰嗦,恕不奉陪!” 这位仙长的脾气不小!而他既然提到了武德、王昱两位仙长的名讳,应该差不了。或许红岭山真的另有要事,倒不好妄加猜测。 朱老大转动着眼珠子斟酌片刻,放下疑惑,匆匆忙忙奔向自己的坐骑,赔笑道:“还请仙长辛苦一趟,到了西塘集,事成之后,小老儿必有心意奉上,呵呵……”他翻身骑上马背,一溜小跑追上无咎,再不隐瞒,道出来意。 朱老大乃南陵西塘集人氏,家境殷实。他外出行商的时候,遇到了几位莽汉,便竭力巴结,竟无意攀上了红岭山的这伙贼人。红岭山四处劫掠,亟须有人充当眼线通风报信。于是彼此一拍即合,也算是臭味相投。 而西塘镇有个叶家,乃当地的首富,使得红岭山的万峰仙长颇为眼馋,便留下几人暗中查探。恰逢三月二十六,便是这个月,叶家的公子娶妻,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怎奈叶家并非小门小户,那几个汉子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派遣朱老大返回红岭山禀报实情,也就是搬取援兵来了。 “万仙长留下的人手太少,怕是寡不敌众啊!要知道叶家交游广阔,人丁兴旺……” “从即日起,唤我无先生。” “嗯,小老儿遵命。只是从前没有见过无先生,难免有失礼之处。倘若冒犯,还请恕罪!” “我恰好途经此处,受托看管红岭山而已。西塘集所在何方,距此多远?” “两百里的路程,快马加鞭一日可达。无先生,你我真的不要再找几个帮手?” “我一人足矣!” “小老儿遵命!想必无先生的法力高强,却不知比起万仙长来如何……” “哼,少给我啰嗦,即刻动身,头前带路。” 无咎从朱老大的口中获悉了原委,便动了心思,而当他摸出一枚图简查看之后,更加坚定了前往西塘镇的念头。朱老大不敢怠慢,急忙驱马先行一步。 两个人,五匹马,穿过山谷中的密林,一路往东而行。 据舆图所示,两百里之外,便是西塘集,一座陌生的南陵边界集镇。而再去千里之远,另外有个熟悉的地方,天水镇。 此前还担忧路途遥远,如今却是简单了许多。 犹还记得,天水镇的上官家,藏有传送阵法,倘若借道赶往灵霞山,必定事半功倍。既然有了捷径可循,倒不如趁机管管闲事。至少要将红岭山的贼人铲草除根,以免留下祸患。 不过,这个朱老大有点不老实。 …… 当两道骑马的身影越过山岗停了下来,已是深夜时分。 天上一轮弯月,四周清风徐徐。 马上的年轻男子神态如旧,全无长途跋涉的疲惫。而随行的老者却是撅着屁股趴在马背上,已是累得气喘如牛狼狈不堪。在两骑的身后,还跟着同样精疲力尽的三匹马儿。 途中接连不断换乘坐骑,终于在半夜的时候赶到了此处。而西塘镇就在十余里外,有人却是支撑不住了。 “无先生,容我歇息片刻!” 朱老大招呼了一声,顺着马鞍滑下,径自软软倒在地上,揉着屁股说道:“后日才是三月二十六,倒不急于一时……哎呦,皮破了……” 他从前赶往红岭山,要用上两日,途中很是轻松,而今日却一路狂奔,想要喘口气都不曾,疲惫倒也罢了,便是屁股也给磨破了。 无咎远眺片刻,翻身下马,眼光一瞥,不满道:“催着赶路是你,叫苦叫痛是你,此时耽搁不走又是你,哼!”他哼了一声,顺手取下行囊,在不远处寻了块平坦的石头铺上,舒展懒腰躺了下去,不忘吩咐道:“你老儿再累,也累不过那几头畜生,且牵到一旁喂食草料,莫要慢待了!” 此处清风山岗,弯月松影,夜色静谧,倒是歇息的好所在。 朱老大苦着脸点头答应,却又分说道:“先生乃是高人,不便贸然现身于集镇之中。待小老儿我安置妥当,再直接杀向叶家不迟!”看来他就此停下,竟然另有用意。他又是一阵呲牙咧嘴,这才磨磨蹭蹭爬了起来,忙碌了片刻之后,带着小心凑到近前,躬身道:“先生在此安心歇息,我先行回去查看一二如何……?” 无先生的脾气不好,却也从善如流,摆了摆手,随即闭上双眼扯起了鼾声。 这位仙长竟然如同凡人一样的睡觉,少见啊! 朱老大牵过自己的马儿,有些艰难地爬上马背,顺着山间的小道,趁夜摸黑而去。 而不过须臾,山岗上的鼾声没了。 …… 朱老大走后,始终不见回转。 而三月二十六的这一日下午时分,他带着两个骑马的汉子回来了。 那片山岗之上,依旧躺着一道白衣人影。近旁的树林中,则是拴着四匹健马。隔着老远,便能听到鼾声。浅而易见,某位先生依然在沉睡不醒。 尚在二三十丈外,两个汉子神色迟疑。 “朱老大,那便是你请来的仙长?” “从没见过,莫非有诈?” “呵呵,绝无虚假!” 朱老大带头跳下马来,笑着说道:“这位无先生乃是万峰仙长的师兄,顺道帮忙而已。无先生……” 随着呼唤声,熟睡的人影悠悠醒转,慢慢坐起身来,打着哈欠,疑惑道:“此时何时,这两位又是……?” “呵呵,今日晚间,便是叶家婚宴之时。” 朱老大举手致意,继续分说:“此乃红岭山的台虎二与石生两位好汉,还请过来拜见无先生!” 所谓的两位好汉,均有着三十多岁的光景,相貌与衣着倒也寻常,只是各自的腰间插着带鞘的钢刀,并且透着隐隐的杀气,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到了山岗的近前,两人停下马来。 其中叫作台虎的汉子抬眼打量,狐疑道:“我听说万峰仙长出身于散修,并无师兄。” 另外一位叫作石生的汉子则是手握刀柄,神色戒备。 遑论其它,单说眼前的情形。红岭山的万峰仙长,乃是一位中年人。而这位白净清秀的无先生最多不过二十多岁,竟然以师兄自居。如此破绽,或许可以骗过朱老大,却瞒不过红岭山的兄弟们。 而无咎依旧是盘膝坐在石头上,不予分说,抬手挥动,一面玉佩悠悠悬空……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四章 乡野小镇 感谢:老吉、halin_八99八、书友22764969、书友229729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傍晚时分,一行人马出现在西塘集的街道上。 为首的白衣男子,相貌清秀。随行的老者,黑瘦精干。左右还有两个持械的壮汉,各自满脸的凶悍。 如此一行,像是富家公子带着随从踏青归来。 只是那白衣男子骑在马上,左右张望眼光好奇。随行三人,则是举止鬼祟而神色戒备。 这是一片临水的山坳,远近散落着百来户人家,有十字街横贯东西南北,而街道两旁的商铺多半已是关门闭户。几个灯笼挂在街头巷尾,在暮色中点亮着寂静的街道。偶尔三五行人,步履不紧不慢。一两只狗儿卧在道边,没精打采地摇着尾巴。 这就是西塘集,一个乡野小镇,虽在神识之中观望了无数遍,而此时此刻置身其中,世俗的喧嚣,乡野的安逸,皆随着淡淡的炊烟与暮霭缓缓飘来,顿然使人平添几分悠然的情趣。 马蹄声叩响青石街道,一行人马继续往前。 在镇子西头,有个偏僻的小院。 老者跳下马背,跑到院门前抬手敲打。少顷,院门打开,三个钢刀在手的壮汉稍稍现身又悄悄躲入阴暗之中。白衣男子与两位汉子,以及余下的三匹健马直接穿过大门到了院中。而老者却是不敢大意,随后关上院门。 “朱老大,缘何带着生人到此?” “我已有言在先,那并非外人。无先生,此乃小老儿的一处闲宅,虽也简陋,却掩人耳目,暂且将就一二!” “台虎、石生两位大哥,且给我兄弟说个明白。” “苟三、刘四、牛五,这位是无先生,万峰仙长的师兄,仙道中的高人,还不前来拜见!” 压低嗓门的惊讶声、抱怨声、叱呵声、窃窃私语声,以及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还有一个个惶措迥异的神情,在小院的阴暗中交杂纷乱不已。 一排石屋,两间厢房,三株老树,四周围墙,便是小院的情形,却是黑灯瞎火,显得阴森诡异。尤其是多了三个行迹诡异的汉子,分明就是一处贼窝所在。 须臾,四下里一静。 台虎带着四位壮汉站成一排,躬身抱拳:“无先生但有令下,我兄弟们甘愿效命!” 无先生站在院中,背着双手,昂首挺胸,嘴角含笑,很是受用的模样,而他的两眼中却是闪过几分讥诮的神色。 以台虎为首的这五人,乃红岭山最后的余孽,却均为悍匪强贼,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一个个疑心颇重。好在及时拿出了红岭山的那块玉佩,并施加法术,当场震住了台虎与石生,这才相信了自己仙长的身份。强势压人,比任何说词都有分量。更何况一般修士又怎会与红岭山有牵扯,这几个家伙只能俯首听命。 不过,本人昨日还是征战边关的将军,今日便成了贼首,着实有些始料不及。 无咎点点头,笑道:“诸位,不必多礼。且说说叶家的情形,以免动手的时候有所意外。” 台虎说道:“叶家今日娶妻,午宴已过,而晚间还将摆下宴席款待宾朋,说是要通宵达旦,到时候人多混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不过……” 他话音未落,苟三争先恐后道:“嗯,无先生有所不知啊,据我兄弟多日查探获悉,叶家人多势众,只怕不好对付!” 刘四、牛五摩拳擦掌道:“无先生理当多带一些兄弟来,方能血洗了叶家与西塘集!” 石生附和道:“叶家乃此地首富,金银美姬无数啊!” 台虎打断四位兄弟,接着说道:“不过,万一行事不密,则必然有所殃及。当初万峰仙长便是担心西塘集与红岭山相距太近,而迟迟不愿动手!” 无咎不以为然道:“兔子还有不吃窝边草的道理,那便放过叶家也就是了!” “不成!” 朱老大凑了过来,连连摆手:“倘若任由叶家势大,终有危及红岭山的那一日。要知道叶家交游广阔,难免察觉风吹草动。到那时候,悔之晚矣。今晚你我虽然人数不多,却有无先生坐镇,只须趁其不备暗中偷袭,一举擒杀叶家的家主,叶家必将大乱而不战自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请诸位当机立断!” 他说到此处,一拍干瘪的胸脯:“来日由我当家的西塘集,便是红岭山的属地。兄弟们来往无阻,又该是怎样的盛况啊!国中之国,不外如此;世外仙境,莫不如是!” 其唾沫四溅,话语极具蛊惑。台虎五人也是颇为动心,暗暗振奋不已。 无咎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行啦,那就今晚动手!一个小小的叶家而已,灰飞烟灭只在挥袖之间!”他说起大话来,倒也驾轻就熟,很有红岭山仙长的派头,打量着面前的一圈人影又道:“只是本人初来乍到,诸般不明,还望诸位及时提醒,以免误了大事!” 朱老大松了口气,又将胸脯拍的“啪啪”响:“先生放心!你与五位好汉乃是随我前去贺喜赴宴的客人,到时候见机行事,定然要杀叶家一个措手不及!” 他又矮又黑又瘦,原本一个精明沉稳的老者,此时却是满脸的戾气,且两眼中闪动着凶光。 这个朱老大真狠!他若是不毁了叶家,是注定不肯罢休! 计较已定,事不宜迟。 有了无先生的话语在前,朱老大俨然成了发号施令之人。他挥动手臂,昂首挺胸出了院门。而台虎与几位兄弟不用吩咐,早已收起长刀而藏好了短刃。 一行七人步行穿过街道,直奔镇南而去。 在镇南两里外的山坡上,有座占地颇广的青砖宅院,四周竹林环绕而依山傍水,很是招财聚气的一方所在。而那便是西塘集的首富,叶家的府邸。 还没走出街口,远远便见叶家的院门前张灯结彩,并停放着一溜车马,还有人影往来而欢声笑语不绝。也怪不得西塘集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只怕是镇子上的男女老少都已聚到此处,或是捧个人场凑个热闹,或是讨杯喜酒沾些喜气。 “叶家主名叫叶金锁,是个贪财怕死的老东西。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叶桢,三十多岁,为人精明,心狠手辣;幼子叶桥,喜好舞刀弄棒不学无术。今日娶妻的正是叶桥,听说新娘很是美貌呢!” 朱老大一边带路,一边低声分说着叶家的详情。察觉台虎几人低声荡笑,他趁机拾掇道:“只要杀了叶家主,金银财宝与女人是要有尽有啊!且听我号令……” 说话之间,叶府到了眼前。 朱老大带头穿过花花绿绿的人群,推开几个玩耍的孩童,并顺手从怀中掏出锦帕包裹递了过去。有知客从台阶上迎来接过包裹,随即尖着嗓门高叫道:“朱掌柜随喜,白银一百两——” 一位三十多岁的锦衣男子从门内迎出,留着两撇胡子,鼻直口方,相貌堂堂,拱手有礼:“原来是朱叔父,让您老人家破费了!” 朱老大堆起满脸的皱纹,摆手笑道:“呵呵,叶贤侄不必客套。我行商在外,今日方归,欣闻叶府喜事临门,又岂能错过,便带着几位道上的掌柜前来道贺!”他走上台阶,一一引荐。 锦衣男子便是叶府的大公子叶桢,而无咎与台虎等人则成了行脚的商人。一方诚意相邀,一方假意寒暄几句顺势走进了院门。 院内颇为宽敞,到处都是彩灯绸缎与拥挤的身影。而院子的空地与四周的回廊之中,则是摆放着二十多张桌席。 一行七人,被引到了东侧北边的回廊下独占了一桌,通明的灯火下,桌上杯箸与酒水、果品齐备。无咎独自背墙而坐,朱老大与台虎等人则是分守左右下手。而回廊往东的不远处,有个偏门通向院外。许是开席的时辰未到,院内人来人往很是喧闹。 无咎看着桌上的糕点不错,取了一盘放在面前。 台虎五人按耐不住,各自在桌上乱抓。 朱老大则是没有心思吃喝,悄悄四下张望。 无咎品尝着糕点,眼光一瞥,轻声问道:“朱老大,看来你与叶家的交情不错,何故如此这般呢?” 朱老大微微一怔,急忙摇了摇头,凑近了低声道:“先生有所不知,小老儿在七八岁的时候便屡屡遭受叶金锁的欺负,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无咎似有恍然,善解人意道:“幼时的怨恨记到今日,倒也不容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叶家合该有此一劫呢!” 朱老大神情尴尬,随即不再言语。 须臾之后,几声炮仗炸响。 无咎丢下糕点随声看去,禁不住眉梢一挑。少顷,他抓起一只酒杯把玩着而神色玩味。 只见从后院走来几道人影,有老有少神态各异。 为首的是位半百年纪的老者,须发灰白,锦袍华服,稍显富态,应是叶家的主人,叶金锁。随后乃是叶家的大公子叶桢,与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并头戴珠花,身披喜服,显然便是叶家的小公子叶桥。而父子三人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位男子,分别是一个趾高气扬的矮胖子,与一个留着山羊胡子、吊着眼角的男子,以及一个圆脸短须的男子。 “适逢叶家大喜之日,多谢诸位宾朋前来捧场,鄙人携小儿在此拜谢,且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老者、或是叶家主,当庭站定,嗓门洪亮,带着两位公子举手行礼。宾客齐声道贺,院内欢笑不断。叶家主又是哈哈大乐,举手示意:“还请诸位就座,今夜不醉不归!” 知客大声吆喝:“吉时已到,开席!” 叶家主却是没有忙着入席,反倒是带着恭敬的神情看向随后而来的三人。小公子叶桥迎上一步,含笑抱拳:“三位仙长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与此同时,五六丈外的角落里有人听得清楚。 朱老大与台虎等人,均是脸色微变。 叶家竟然来了仙长…… ………… ps:快六十万字了,下周可能要上架了,还请到时候各位书友订阅支持,以便让本书顺利写至完本。如果成绩差,会被强制腰斩而被迫太监,这就是资本的无情,虽也鄙视却又无奈。我是文字的奴隶,只想用笨拙的文笔堆砌一片梦中的风景,希望我们一起完成这个故事,在茶余饭后的扯淡中感受一段虚幻而又真实的人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灾祸由来 感谢:零如雨、书友15951092、阿猫小二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叶家来了仙长? 不止一人,还是三位! 莫说叶家,便是对于整个西塘集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呀! 院内的宾客们,纷纷起身举手见礼,争睹仙人的风采。 而回廊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却有几人坐着没动。尤其是朱老大与台虎一阵心虚,不由得看向那位来自于红岭山的高人无先生。 无咎则是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好像是在斟酌,又或是有所顾虑,嘴里轻声道:“叶家不简单啊,我看还是算了吧!” 台虎与石生等五人没了主张,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朱老大凑近了压低嗓门:“叶家虽然交游广阔,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认识仙道中人啊。无先生,你莫非不是那三位仙长的对手?” 无咎依然举着酒杯遮面,微微摇头。 朱老大两眼眨巴,急切又道:“既然先生修为高强,只须趁机拿下叶家主,叶家必然投鼠忌器,此番大事可成也!”他是怕无先生胆怯畏缩,竟挑唆对方要来个孤注一掷。 而不待无咎出声,庭前有人笑道:“呵呵,田某与叶桥叶公子的交情不错,便带着华师兄、孔师兄前来讨杯喜酒,诸位乡邻不必拘礼,且请自便!” 那位出声的仙长虽然其貌不扬,还有点胖,甚至于有点猥琐,而说起话来却是神气十足。四周的宾客依然是翘首观望,无不带着谦卑与敬慕之色。而他自顾背着双手,昂着下巴,眼光睥睨,嘴巴轻动。 叶家主才要伸手相邀,近旁的叶桥叶公子却是微微一怔,随即与他大哥叶桢附耳几句,随即父子三人换了个眼色。 而自称田某的仙长则是愈发得意,众目睽睽之下语出惊人:“早便听说南陵与西周交界一带匪患不断,我便受叶公子之邀前来查看。果不其然,今晚竟然有人暗藏兵器前来赴宴。那老者与五个汉子还不束手就擒,不然后悔晚矣!” 叶家的大院中藏着贼人,着实有点耸人听闻。 不过,仙长无戏言啊! 田姓仙长的话音未落,院内顿时便如炸开了锅般。男女老幼离席逃窜,正等着上菜的几个厨子也被撞翻了托盘,尖叫声、哭泣声,以及杯碗摔碎与桌凳倒翻的动静顿时乱成一片。 转眼之间,坐在回廊角的一桌人呈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台虎、石生五人愣在当场,一时不知所措。 朱老大也是目瞪口呆,禁不住伸手摸了摸怀中暗藏的一把短刃。本以为行事隐秘,这么快就露馅了? 而同桌的无先生犹在举着杯子低着头,不知是怕了还是想要躲避。 朱老大看向无咎,有心讨个计较,奈何没人理会,他正焦急之时,便听有人失声道:“朱老弟?叶某待你不薄,你为何勾结贼人害我……” 叶家主认出了朱老大,很是错愕不已。 朱老大眼珠急转,慌忙摆手笑道:“叶兄所言差矣!我与几位掌柜的远行归来,不及歇息,便匆匆前来道贺,却是忘了收起防身的利器,恕罪啊、恕罪!”他转而悄悄递着眼色,起身又道:“容我给叶兄引荐一二……” 台虎与石生等汉子跟着起身,相继离席,这才发觉同桌的无先生坐着没动,五人禁不住神色迟疑。那位仙长乃是此行的最大倚仗,他为何迟迟不出头呢? 朱老大已走到庭中,回头一看,眼角抽搐,却又暗暗咬牙,伸手摸出一把短刃“当啷”丢在地上,歉然笑道:“小老儿一时大意,给诸位乡邻带来惊吓着实不该啊!几位掌柜还请过来拜见叶家主,这是我打小交好的兄长!” 他神态从容,话语真诚。况且出门在外的商贩带着防身利器,也是人之常情。 台虎五人被迫往前挪动脚步,各自磨磨蹭蹭伸手摸向怀中。 叶家主以为自己错怪了朱老大,哈哈释怀一笑。 而之前发话的田姓仙长,却是眼光狐疑。本想炫耀手段来以显示自家的不凡,难道是弄错了? 另外两位仙长袖手旁观,神态矜持。 叶家的叶桥公子唯恐惹来仙长的不快,示意道:“田兄……” 田姓仙长猛地推开叶公子往前两步,接着抬手一指:“我认得你——” 借着明亮的灯火看去,院子里的宾客早已远远躲开,凳子、杯箸扔了一地,而回廊下还坐着一位白衣男子,始终低着头而让人看不清模样,却在此时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只见他嘴角一咧,似笑非笑道:“小胖子,我也认得你!” 田姓的修士瞪大双眼,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见了鬼一般,禁不住后退两步,随即脑袋一缩,突然在原地失去了身影。而余下的两位仙长,同样的满脸惊愕。 无咎依然坐在桌前,稍稍意外,眼光一转,又道:“幸会呀……” 两道身影拔地而起,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惊弓之鸟,莫过于此! 无咎像是遭遇了冷落,不满道:“打个招呼而已,何故不告而别呢,别人倒也罢了,那个小胖子不是个好东西……”他话音未落,周身闪过一道光芒,随即倏然扎入地下,转瞬之间无影无踪。 事发突然,眼花缭乱。 那个白衣男子究竟是谁,为何三位仙长见了他就跑呢? 庭院中的叶家父子以及四周的宾客,均是愣在当场。 而正自进退不得的朱老大却是跳脚大喜,弯腰抓起地上短刃,猛然跃起,厉声叫喊:“无先生大显神威,兄弟们动手!” 别人不明究竟,而朱老大却看得明白。还是无先生厉害啊,稍一露面便吓退了三位仙长,如今他追杀而去,正是动手的时机。 台虎等人会意,顺势抽出兵器扑向叶家父子。 叶家主骇然失色,而他的两个儿子却是毫不含糊,一个挺身阻拦,一个怒声大喊:“几个蟊贼焉敢嚣张,取我刀来——” 与此同时,人群中突然冲出十余个劲装汉子,各自刀棒在手,还有人扬手一抛:“公子接刀——” …… 夜色之中,一道人影蹿出地面,随即又像鸟儿般轻轻跃上树梢临风远望。少顷,他又一头栽向地下遁形而去。 如此几次三番,已到了百里之外。 当无咎从一座土山顶上冒出身影,暗啐了一口。 呸,又让那个姓田的家伙给跑了。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那家伙的修为虽然一般,而土遁逃命的法门却是颇为高明。即便自己懂得多种遁法,还是没能追上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并非别人,乃坡下村遇到的两个鬼修之一,记得叫作田奇,是个死不足惜的坏东西。而叶家出现的另外两位仙长也不陌生,曾为如意坊的嫖客,一个叫作华如仙,一个叫作孔滨。而无论彼此,都先后打过交道,如今异地重逢,二话没说便跑个干净。 而三位来历不同的修士,竟然携手出现在西塘集的叶家,并与叶家公子称兄道弟,这其中有何古怪? 无咎在山顶歇息片刻,返身折回。 一心想杀小胖子,却不得如愿。而经此耽搁,也让另外两个家伙借机跑远了。且返回叶家,寻个究竟。 他施展御风术一步十余丈,在夜色中扯起一道白色风影,随着冥行术的加持,愈来愈快的身影渐渐消失,最后只有一道隐隐的风声穿过山野丛林…… 须臾,叶家的宅院就在前方。院中依然灯火通明,却人影稀疏。 无咎越过一片竹林,猛然止住去势,随即隐去身影,双脚缓缓落地。 这片竹林位于叶家宅院的背后,山坳的尽头,本来很僻静的地方,如今却是另一番情景。 只见竹林的空地上,十余个手持刀剑、挑着灯笼的壮汉簇拥着叶家父子三人。众人环绕之中,横躺着五具死尸,分明就是台虎与他的几个兄弟,应该是寡不敌众而丢掉了性命。此外,还有一位老者被捆缚双臂昂首站立:“要杀便杀,自会有人为我报仇!无先生回转之际,便是你叶家大难临头之时……” 叶桥上前一步,挥动钢刀:“朱老大,你找死——” 老者就是朱老大,本想着趁乱偷袭,谁料才将动手,便被叶家兄弟与一群壮汉围住,结果台虎五人当场被杀,他则是被带到此地审问。 不过,朱老大却是有恃无恐,冷笑道:“你年幼习武,外号叶一刀,杀我不难,却不知能否挡得住仙长的雷霆之怒,只怕到时候你娇滴滴的新娘子都保不住……” 叶桥狂怒:“该死的老东西,我一刀剁了你!” 叶家主有所顾虑,急忙伸手阻拦:“朱老弟,你我相交多年,想我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啊,缘何如此加害?” 朱老大脖子一伸,振振有词道:“怎么没有?我八岁那年,你打过我一回。我十二岁那年,你讥笑我个头矮;我二十岁那年娶妻,你背地说我夫人龅牙难看;三十岁那年,你嘲讽我没有儿子。如此种种,均为奇耻大辱,倘若不报,枉为人子。我要你的儿女双全,变成家破人亡;我要让你的富甲一方,变成一贫如洗;我要让你……” 他的嗓门愈说愈高,整个人似疯似癫,还不忘冲着地上啐口唾沫,再狠狠踏上一只脚用力踩碾,嘴里犹自咀咒不停。 叶家主终于明白了灾祸的由来,顿时瞠目错愕,却又摊着双手,欲说无言。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君子小人 感谢:老吉、萧瑟xsir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叶家主与朱老大乃是幼年交好的玩伴,数十年的老交情。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当年曾经的一句戏言、或是笑话,竟让心胸狭窄的朱老大,为之念念不忘,耿耿于怀至今,再又累积成莫名的仇恨,并为叶家带来了滔天大祸。 狭隘,让人性扭曲;仇恨,让人性疯狂。而狭隘与仇恨交织在一起,足以毁灭一切! 叶家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举手道:“朱老弟,我过去年幼莽撞,乃无心之过。冤家宜解不宜结,您看……” 他怕了!并非怕死,而是唯恐殃及家人。 倒是应了那句话:不怕君子,就怕小人。 叶家的两位公子急道—— “爹,我要杀了这个老东西!” “爹,莫要纵虎为患!” 叶家主抬手止住兄弟俩,再次往前一步,躬身又道:“朱老弟,我愿奉上一半的家产给您赔罪,只求两家讲和,从此相安无事。却不知那位仙长又来自何方,容我带着家小当面赔罪!” 还是仙长的名头厉害,搬出来没有人不害怕。即使高傲自负的叶金锁,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朱老大只觉得胸口一阵舒畅,好像是数十年的郁积都要一下子宣泄出来,禁不住昂首呵呵大笑,得意道:“那位无先生,不过是顺道帮忙而已。如今叶家杀了五位好汉,已然是在劫难逃,若被另外几位仙长获悉此事,盛怒之下岂肯罢休,说不得要血洗了西塘集……” 叶家主骇然色变,脸上的冷汗流了出来,随即低头打量着地上的五具死尸,禁不住顿足长叹了一声,急忙挥手道:“快快为我朱老弟松绑……” 朱老大愈发得意,继续恐吓:“大祸酿成,后悔晚矣。要知道那五位好汉并非常人,乃是来自于红……” 他想说出红岭山,却只吐出一个红字,神情一僵,空张着嘴巴,竟是再也出不了声。 叶桥叶公子拗不过他爹,只得恨恨叹了口气。而他才将挪步,又不禁瞪大双眼。 只见朱老大的胸口毫无征兆地多了一个血洞,犹在汩汩流着污血。而他本人,则是怔怔看着竹林一侧的无人处。 而原本无人的角落里,竟缓缓现出一道人影。 随着朱老大软软倒在地上,那人咂嘴道:“人活着,总要有个由头。而为了仇恨活着,倒是罕见啊!尤其是因妒生恨,最终害人害己,又是何苦呢!” 竹林之中,叶家父子与十余个壮汉愣在当场。 那位白衣男子,正是朱老大口中的无先生。果然是位仙长,来无影去无踪。而他既是朱老大的同伙,又为何出手杀了朱老大? 叶家主瞠目结舌,失声道:“你……你待怎样……” 叶桥急忙后退两步,钢刀一横。四周的十余个汉子也是刀棒在手,一个个神色戒备。 无咎现身之后,便在自言自语,抬眼看见叶家摆出的阵势,他似乎有些茫然:“我待怎样?我并不想怎样……”他话没说完,转而又道:“叶家是如何结识的仙道中人,不妨说来听听。” 叶桥手挽刀花,扬声叱道:“我叶家光明磊落,绝不连累三位仙长!” 无咎:“你……” 叶桥慨然有声:“我乃叶桥,擅使长刀,人称‘叶一刀’……” 无咎连连摇头:“我才不管你是谁,我只想说你好歹不分、黑白不明……” 叶桥昂首冷笑:“呵呵,这位仙长带人害我叶家,与贼首无异,还敢混淆是非,真乃天大的笑话!” 无咎皱皱眉头,突然没了耐性:“叶公子口中称呼的三位仙长之中,姓华的与姓孔的我暂且不管,而那个田奇却是个滥杀无辜的坏家伙,我定然饶不了他。你叶家若敢包庇纵容,便是一丘之貉,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他说话之间,体内的法力缓缓散出。随其威势所致,竹林的空地间顿时旋起一阵威风。树叶飘飞,灯笼摇晃。莫名的杀机突如其来,再又带着彻骨的寒意充斥四方, 叶家众人均是一惊,不知所措。 而叶桥、叶公子的血气之勇尚在,硬着头皮叱问:“仅仅一面之词,我如何信你……”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周身一紧,面前突然多了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尤其那两道剑眉下,目光如电,随即又嘴角轻撇,不容置疑道:“你不用信我,只须道出实情便可!”他正窒息难耐,猛然一松,面前的人影没了,而那位无先生依然站在原地,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的手上多了一物,正是自己的那把钢刀。 还是叶家主见多识广,惊愕过后,一把推开叶桥,拱起双手长施一礼:“小儿无状,还请仙长大人大量!”未及起身,他又怒声叱道:“孽畜,还不将你结识那三位仙长的前前后后,如实禀报。敢有半句隐瞒,我打断你的腿!” 叶桥还想辩驳,被他大哥叶桢暗中推搡一把,他回头看向众人,迟疑了片刻,这才勉强往前一步躬下身子:“仙长……” 无咎站在原地,默默打量着手上的一把刀。 刀长四尺,重十余斤,镔铁锻就,通体银色,把柄镶金,刃口锋利。在凡俗间,这显然是把造价不菲的宝刀! 无咎抓着宝刀,手臂一振。刀身“嗡嗡”似有光芒闪动,继而“砰”的一声炸开。他挥袖一卷,法力回旋,再又信手一抛,一团铁屑落下。他这才眼光一斜,淡淡道:“唤我无先生!” “我的刀……” 叶桥失声惊讶,眼光落在草丛中的钢铁碎屑上,额头上青筋直冒,后脊背窜起一股寒气。那是自己赖以扬名的宝刀,无坚不摧啊,如今却变成了朽木一根,根本禁不住人家的随手一抖。他诧然片刻,慢慢举手道:“无先生……” 无咎却是抬起下巴,讥讽道:“你以为钢刀锋利,交游广阔,认识几个修士,便自以为很了不得?无知者,无畏也!没有嚣张的本钱,就要夹着尾巴做人!须知天外有天,想我当年……”他难得教训一回人,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又自觉无趣,话语一转摆手道:“我没闲工夫啰嗦,速速回话!” 叶桥再不敢迟疑,忙将三位仙长的来历如实说出。 他交游广阔,免不了四处游历,途中结识一位仙长,便是田奇。他钦羡有加,恭敬备至。而田奇见到叶公子出手阔绰,且性情豪爽,乐得结伴同游。之后途经一个叫作西岚镇的地方,又遇到另外两位仙长,分别是华云镇的华如仙与宏镇的孔滨,从对方口中获悉,所途经的小镇竟然遭到贼人的洗劫,镇上的数百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三位仙长义愤填膺,便要查个水落石出而替天行道。尤为是田奇,更是要住在死尸遍布的镇子上,立志抓住凶手,以匡扶正义。又是法力高强,又是仁怀天下秉持道义,如此高人,真是可遇不可求。再者说了,奇书不可不读,奇人不可不交! 叶桥对于三位仙长的敬仰之情,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恰好家中传话让他返回料理婚事,他便盛情相邀同行,又许诺重金,以及西塘集匪患滋生的借口,终于请来三位仙长的大驾光临。谁料婚宴当晚,叶家来了一位无先生,不过眨眼之间,三位高人跑了一对半…… 当无咎从叶桥叶公子的口中获悉了前后原委,什么都没说,咧嘴笑了笑,纵身飞过竹林,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而他并未远去,一个站在寂静的街道上若有所思。 那三个家伙出现在叶家,只是一个意外。正如自己出现在西塘集,同样是个意外。 所幸红岭山的贼人无一落网,此行倒还算是圆满。 而回头想来,朱老大结交强人的真正用意并不简单。他与叶家素有仇隙,一心想着报复,奈何对方家大业大,难以对付。于是他便想着借助红岭山,来铲除仇家。而两地相距不远,使得万峰颇有顾忌,要知道干坏事也有规矩,那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便丢下几个汉子敷衍了事,权当打探各路的消息。恰逢叶家这个月要为叶公子娶亲,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于是乎,朱老大搬取援兵来了。而他最终的下场,只能是自食其果。红岭山那个地方,便让它消失吧! …… 叶家院后的竹林中,众人犹在惶惶不安,直至确定那位无先生再不回来,这才各自大松了口气。 叶桥则是紧走几步,低头看向地上的宝刀碎屑,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禁不住抬腿踢出一脚。 不过刹那,有人呻吟了一声。 叶桥与在场的众人均是一惊,急忙举起灯笼。 原本以为死了的朱老大,竟伸出手来挣扎着:“无先生,你骗我……” 叶桥脾气火爆,爱憎分明,不及多想,反手夺了一把钢刀,“唰”的一声劈了出去。地上顿时尸首分离,血水四溅。 …… 与此同时,无咎有些心虚般地耸耸肩头。他回首瞥了眼,随即身形如风,默默穿过无人的街道,直奔镇东的小院而去。他踢开院门,取了马匹,再又悄悄离开了西塘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七章 牧羊青女 无咎没有直接离开西塘集,而是在十余里外又歇息了两日,没有发现叶家的那三位仙长再次返回,这才骑着马儿一路往南。 他有四匹马,轮换着骑,一个白天跑出去数百里很是轻松,到了晚间就地露宿,清晨时分继续赶路。 第三日的晌午时分,前方的山林之间有河水潺潺,房舍错落,还有炊烟在山坡上袅袅淡淡。 天水镇到了。 记得三年前的傍晚时分,顺水乘船由东而至;今日则是盯着日头,骑着马儿从西方而来。方向不同,眼中的小镇也稍有不同。而神识所及,那小镇上的天水客栈与上官家的宅院却是看着熟悉。 无咎骑马到了山坡下,收住缰绳,放缓了去势,不由得神色感慨。 当年稀里糊涂来到此地,同行的还有木申、古离、陶子与红女。自己是个啥也不懂的凡俗书生,那四人却是正儿八经的修士。为了抵达灵霞山,只能打肿脸充胖子,途中免不了凶险多多,且又不得不忍气吞声。而如今故地重游,再走灵山路,已是今非昔比,忍不住叫人浮想联翩啊! 古离、陶子与红女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却非歹毒之辈。而往事已往,彼此各不相干也就是了。 木申,十足的坏人。他逼得自己无处躲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该怎样?是害怕呢,还是很害怕呢?呵呵!不对,他有个师父玄玉,而玄玉的背后还有灵霞山长老…… 唉,祁散人啊,若是你送的掌门弟子的身份不好用,别说取得神剑返回紫定山救你,只怕连我都是自身难保! 不过,事在人为。不经历风雨,怎见得彩虹。之所谓,飞马却红尘,挥袖拥紫烟…… 无咎骑在马上回首远眺,一时心绪激荡。他如今大仇已报,凡俗恩怨已了,无牵无挂,一个人很是轻松,不由得恢复了当年的随性不羁,更何况两把神剑在体,更添几分胆气与豪情。既然误入仙途,那就一条路走到底。看看最终能否走出一个柳暗花明,走出一片逍遥天地! 他拍马就要往前,却听有人唤道:“这位兄长如何称呼?是否求仙至此,不妨结伴同行……” 只见山坡下出现两道人影,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多岁,五大三粗,布衣短衫,乡下人的装扮,颌下留着短须,方脸环眼,咧嘴带笑,肩头背着包裹,行色匆匆的模样;女的也是二十多岁,青衣素裙,形体瘦弱,面色苍白,同样背着青布包裹,显得很是朴素腼腆;一双细眉下的双眼倒也秀气,只是整个人显得有些幽冷。 两个修士,分别有着羽士四成与三层的修为。而男子并无异状,女子的修为却带着一丝莫名的阴气。 天水镇乃是修士聚集的所在,见到求仙问仙者再也寻常不过。 无咎跳下马背,扔了缰绳:“本人无咎,见过两位道友!” “呵呵,我见兄台器宇不凡,便知道不是一般人物,果然是位同道中人,幸会、幸会!” 男子走上山坡,笑着又道:“在下牧羊,来自穷山僻壤。这位乃是青女道友,乃途中相识……” 女子跟着到了近前,微微欠身,轻声道:“有礼了!” 无咎举手见礼,眼光打量。 这个自称牧羊的个子很高,比自己至少高出大半头,且胳膊腿老粗,很是威武健壮。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看来,他应该是个生性豪爽而又不拘小节的人。 而被称作青女的女子,则是显得小巧瘦弱。穷苦出身的女儿家,名字简单。原来有个红女,眼前又多了一位青女。只是这后者比起前者来,要显得内敛沉稳许多。 “哎呀,我竟看不出道友的修为?” 牧羊也在端详着无咎,突然惊讶一声,又一拍胸脯:“实不相瞒,我已修至羽士四层的圆满境界,一般人的深浅根本逃不过我的法眼,而兄台却是古怪,能否如实告知?” “我……我的修为,不值一提!” 无咎支吾了一声,伸手示意道:“切莫挡道,请——” 三个人、四匹马在山坡上卡在山坡上,挡住了来往的去路。 牧羊与青女会意,继续往前。 一行三人边走边说,片刻之后出现在天水客栈的门前。 小小的院落,简陋的酒铺,四周环绕的古木,以及树木掩映下的十余间平房,都还是从前的老样子。 无咎带头走进客栈,将四匹马交给了伙计料理。他随后寻了掌柜讨要客房,竟被告知客满,任是如何求情或是加价,最终还是没有地方住。而牧羊与青女也没了去处,三人只得坐在客栈的酒铺里用饭歇息。 从牧羊的口中得知,他与青女想要拜入灵山,却无路可寻,恰好听说天水镇的上官家要招揽弟子选送仙门修炼,于是便慕名而来。至于真假如何,眼下不得而知。 而无咎只是为了借道上官家的传送阵,这才专门来到天水镇。他与牧羊、青女结伴,纯属临时起意。 酒铺之中,客人不多,除了掌柜伙计之外,便只有两桌人在吃喝。除了无咎三人之外,另一桌坐着两个中年修士。 无咎点了一盆炖鸡,吃的痛快。野鸡用草药炖煮,昧道鲜美。半只鸡下肚,又喝了几口汤,他拍了拍肚子,饱了。 牧羊要了几斤羊肉,十斤酒,独自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青女却是捧着一小碗白饭,默默低头吃着。 无咎打量着铺子里的情形,有些不甘心道:“掌柜的,能不能再通融一二?” 柜台背后站着一位老者,赔笑道:“回仙长的话,小店无能为力。” 无咎抱怨道:“天水镇只有一家客栈,我三人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掌柜的笑容如旧,却爱莫能助的样子。 无咎抬起手指敲着桌子,不依不饶道:“你后院分明有间客房空闲无人,何不让出来卖个好价钱?” 掌柜的依然是和颜悦色:“仙长所说的天字三号房,早已被人订下。” 无咎哼哼了声,有点没可奈何。 青女放下碗筷,拿出一块布帕擦拭着嘴角,低头轻声道:“修仙之人,随遇而安。无兄又何必焦虑,不妨顺其自然!” 无咎眼光一瞥,继续敲着桌子。 牧羊吃饱喝足了,抓着酒坛子走到隔壁桌前。他大笑着自报家门,随即与那两个修士称兄道弟,接着推杯换盏,却不忘趁机询问相关事宜。 无咎呆坐片刻,拂袖起身,冲着掌柜的示意道:“将我的马儿寄卖于此,权当抵偿吃喝费用。且出门上街游逛一圈,回头再行计较。” 掌柜的点头答应,笑脸相送。那四匹健马都是膘肥体壮,应该不愁买家。 无咎径自走出客栈,抬眼四望。 恰是午后,天光正好。树木掩映下的小镇,显得格外葱郁清新,而陈旧斑驳的房舍与店铺,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光阴的痕迹与岁月的韵致。 无咎背着双手信步闲走,而没走几步又脚下一顿。 青女跟了过来,肩头还背着她的青布包裹。见无咎神色询问,她低头回道:“牧羊兄留在客栈打探消息,我随无兄四处查看。” 无咎没有吭声,转身继续前行。 青女碎步相随,落足无声。 午后的街道,行人稀少,且镇子上的奇人怪事多了,根本没谁留意走在街上的一男一女。 无咎在一家铺子前停下脚步,扭头张望。 青女则是有些好奇,却默默跟随一声不响。 那是一家脂粉铺子,卖的都是女儿家的物品。而那位无道友竟然走进铺子,买了一堆脂粉花红等物,然后大袖子一挥收取不见,转而在掌柜的惊讶中转身而出,竟是满脸的坦荡而又自然而然。 一位修士,买来凡俗的脂粉何用?莫非他有独特的隐癖…… 而无咎买了脂粉之后,遇到店铺便要逗留一番,不管是好吃的还是有趣的,他都要来上几样。 天水镇只有一条街道,不消半个时辰便已逛了一圈。 无咎兴致索然,转而奔着镇子的高处走去。 青女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儿玩耍的风车,乃是无道友所送。她有心扔了风车,又怕失礼,只是她原本淡漠的神情中,显得更加的郁郁冷幽。 天水镇所在的半山腰上,有座高宅大院。当间的一段山坡上,见不到行人。 无咎走到此处,好像是有所察觉,忽而放慢脚步,抬眼凝神四望。少顷,一无所获。他看着山上那座大门紧闭的院落,转而问道:“你是鬼修?” 青女有些猝不及防,愕然应声:“我……我也不知……” 无咎有所不解,问道:“你修为有成,缘何不知所修的功法呢?” 青女的脸色忽而闪过一丝红晕,却又瞬间变得愈发苍白。她低头呐然道:“我……我……” 无咎颇为意外:“哎呀,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这又是怎么了?” 青女好像很是窘迫,身子微微颤抖,低头咬着嘴唇,即便是手中的风车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无咎无暇多想,忙道:“罢了、罢了,原本想去上官家拜访,如今贸然前去怕是不妥,且返回客栈计较……” 恰于此时,一个高大的壮汉跑来:“两位道友,我已打探清楚……”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见面了 感谢:云中图、路虎极光霸道、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感谢各位的红票的支持! …………………… 天水客栈,三人围着一张木桌。 厅堂内已没人用饭,只有老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而伙计送来一壶热茶之后,也跑到门外歇息去了。 牧羊倒了杯茶水,“咕嘟嘟”一饮而尽,抹了一下嘴巴,身子倚在桌上,两眼看着左右的无咎与青女,压低嗓门道:“此前上官家招揽弟子一说,纯属谣传。而上官家将要派遣子弟前往灵山拜师学艺,却是绝无虚假。三日之后,但凡志同道合者,只须交纳一锭金子,便可同赴仙门而以求仙缘!” 他说到此处,忍不住一拍桌子,振奋道:“据说以往使用传送阵,要十锭金子呢,此番真乃运气也,哈哈!” 青女早已恢复常态,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她抿着嘴唇忖思了片刻,羞怯道:“如此这般,着实幸运。而我一锭金子都没有……” 牧羊抓起水杯,不以为然道:“我倒是凑得两锭金子,不妨事!” 青女慌忙道谢:“多谢牧羊大哥!” 牧羊又喝了杯水,哎呀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何必多提!”他放下水杯,低头又问:“无道友,你莫非手上拮据,不妨说出来,一起想想法子……” 无咎坐着没吭声,神色中似有所思。 他本想直接闯入上官家,交钱借道走人,又怕节外生枝,故而迟疑不决。毕竟不知上官家的深浅与规矩,况且赶路也不急于一时。如今从牧羊口中有所获悉,倒也是个意外之喜。不过,上官家好像并不简单吧! 无咎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牧羊与青女:“我在想着,你我如何度过这三日……” 牧羊哈哈一笑:“何必多虑,且去野外山上打坐便是……” 青女迟疑着说道:“我与掌柜的商量一二,且于店中歇息,亦好顺便打听消息,以免有误而错过行程。” 牧羊倒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想了想道:“嗯,此处来往混杂,一个女子外出多有不便。且人心难测,若有意外反而不美。” 无咎起而转身走向柜台,唤道:“掌柜的,我的四匹健马寄卖的银两全数归于客栈,且将那间空闲的客房容我三人暂歇两日,主人返回,再奉还不迟!” 掌柜的从瞌睡中醒来,怔怔了片刻,两眼转动着,点头答应道:“如此……倒也使得,仙长说话算话……” 无咎扬声吆喝道:“伙计,打开天字三号房!”他还不忘加了一句:“两日的房钱,与吃喝花销一并算账!” 伙计跑进来,得到掌柜的神色示意,这才点头哈腰,转身一溜小跑头前带路。 无咎冲着牧羊咧嘴一笑,那壮汉也是欣然响应。只有青女神色回避,显然是对于无道友有了成见与戒心。 三人到了后院,穿过古木参天的树荫,前方一排客房,东首的一间,便是所谓的天字三号房。 伙计拿着一块玉牌划动了下,伸手推开房门,转而又将玉牌举起:“此乃禁制令牌,有屏蔽内外之用,三位仙长如有需要,房价加倍!” 牧羊回头看向无咎,便听道:“房价加倍又如何,一并算入卖马的价钱!”他哈哈一乐,伸手抓过玉牌走进房内。青女背着包裹,紧随其后。 伙计嘟囔道:“这位仙长,你的四匹马卖不了多少钱!” 无咎犹在树荫了踱着步子,故地重游般的悠闲自在。他走到伙计身旁,冲着不远处的两株古树遮掩下的一间客房抬起下巴示意道:“我三年前就住在此处,还能短你房钱不成?啰嗦!” 伙计一甩袖子扭头就走,不忿道:“本客栈一住三年的客人都常见,你三年住一回有何稀罕,哼……” 无咎咦了一声,身后没人了,他耸耸肩头,抬脚走进房门。 房内摆着四张木榻,当间则是桌、椅、案、几等物,后墙开着窗户,虽也简陋,胜在清爽、明亮。 青女背着包裹,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而牧羊却在把玩着禁制令牌,愕然道:“无道友,这间客房设有禁制,你是如何得知房内无人?” 无咎耸耸肩头,坦然道:“嘿嘿,瞎猜的。之所谓无商不奸,掌柜的说话不能轻信!” “哈哈,真让你给猜着了!” 牧羊大笑,理所当然收起了令牌,就势坐在冲门的榻上,抬手招呼道:“你我三人同去灵山,颇为投缘,且亲近一二,以后有个照应。尚不知无道友来自哪里,又是何时踏入仙道?” 无咎在天水镇外遇到了牧羊与青女之后,对于自己的来历闭口不提,却架不住牧羊的豪爽,挠着头敷衍道:“我啊……算是南陵人氏,误入仙途,为时尚短……” 牧羊一拍大腿,乐道:“那我也不见外了,称呼你一声老弟吧,要知道我已修炼十余载,即便序齿也要长你两岁。”他又转向青女,不容置疑道:“你便是妹子,无老弟居后……” 他在给三人排序,并以兄长自居。 青女兀自背着包裹站在原地,温顺的低着头。 无咎则是举了举手,咧嘴笑道:“小弟见过大哥大姐,以后多多关照!”他从来不在意称谓,或是尊卑排序,直接走到角落里的床榻上,仰面朝天躺下,舒服地缓了口气,接着两眼一闭扯起鼾声。 牧羊的兴致正浓,却无人搭腔,只得冲着青女交代道:“你我修仙之人,不讲凡俗禁忌,安歇打坐就好,只待三日后再行计较。”那女子应了一声,径自寻了木榻放下包裹。而他又忍不住看着酣睡中的某人,摇头感慨道:“怎能将大好时光用来睡觉呢……” 接连两日,客栈内一切如常。 无咎除了用饭,便是睡觉,即便大白天的,也是躲在房里扯鼾。牧羊与青女则是出入客栈内外,趁机结识着各方的道友。此乃增长阅历与见识,以及修炼的一种途径。天水客栈之所以修士聚集,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第三日的晚饭时分,牧羊、青女匆匆返回客房。一个收拾包裹背在肩上,一个直奔房屋角落里唤道:“老弟,此间主人回来了,你我还是另寻去处……” 无咎趴在榻上睡得正熟,闻得动静,眼光开启,犹自睡意朦胧。而不过少顷,他两眼中神色闪动。 与此同时,有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伙计,点亮烛火!掌柜的竟敢将本仙长的客房擅自转让,回头叫他好看,哼哼……” 一个黑矮胖子来到房中,很是神气活现。随后跟着的伙计急忙点亮油灯,又不住的赔罪。他眼光在青女的身上稍稍凝视,似有玩味的模样,转而又看向角落里的另外两道人影,不耐烦地摆手道:“请三位道友出去……”而他话没说完,脖子一伸两眼一瞪。 无咎已翻身坐起,抬手抚平了衣摆。一旁的牧羊才要出声道歉,他已含笑问道:“这位道友,你便是此间的主人?” 客房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随即一道矮胖的人影消失不见。 伙计不明究竟,四下张望。而摇曳的烛光下,那位仙长早已无影无踪。 牧羊倒是有眼光,赞道:“啧啧,好高明的遁法!” 青女似有不解:“那位师兄逼着退房,又缘何离去?” 牧羊回头看向无咎,却见对方已抬脚下地,也是带着满脸的茫然,又一身轻松道:“既然主人不告而别,你我安心住下便是!” 伙计不敢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无咎摇晃着走向门外,招呼道:“用罢晚饭再睡觉,呵呵!” 牧羊不再多想,哈哈大笑:“老弟的为人倒也实在,却时刻不忘吃饭睡觉……” 青女稍稍迟疑,放下包裹默默跟随。 一行三人到了院中,牧羊挥动玉牌封住房门,继续摇头笑道:“老弟全然不懂修炼的艰苦,且如此懒惰,又何必前往灵山,倒不如留在凡俗享受富贵!” 无咎背着双手,踱着方步,像是调侃一般随声道:“灵山有仙子,总是叫人欲罢不能啊!” 牧羊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也不放在心上。仰慕仙道者,比比皆是。而仙缘深浅,则因人而异。他眼中的无咎便是一位富家子,只将憧憬当仙途,最终难以持久,注定一事无成。好在为人爽快,倒也不必刻意相求。 青女依旧是低着头不吭声,只是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 须臾,到了用饭的地方。 客栈的厅堂内点燃着粗大的烛火,四下里一片通亮。几张桌子都坐了人,或是推杯换盏,或是窃窃私语,或是大声说笑,显得很是热闹。而挨着大门的一张桌子旁却有两人呆坐着不吃也不喝,各自神色张望。 “今晚人多,且挤挤坐下,又能结识几位道友,哈哈!” 牧羊的个子高,块头大,才一现身便引来注目,在座的多半相熟,纷纷举手打着招呼,倒是忽略了他身后的一男一女。 而门边桌前的两人却是看得清楚,慌忙起身,尚未离席而去,却又愣在原地。 只见无咎闪身上前,一手抓着一人:“两位道友,又见面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结伴同行 感谢;老吉、星空龙门、云中图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客栈的厅堂内,热闹的情景依然如旧。 牧羊是个善于交往的豪爽之人,趁机结识着各方道友,并询问着相关事宜,时不时发出洪亮的笑声。 青女只管跟在牧羊的身旁,虽然不善言辞,而应答寒暄,倒也落落大方。在这女子的眼里,牧羊大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那位无道友,举止轻浮,神色古怪,着实不讨人喜欢。 而无咎则是自得其乐,旁若无人般地坐在门边的桌前,伸手抓起桌上锅里的一块煮羊腿大快朵颐,还不忘笑容可掬地招呼道:“华道友、孔道友,吃好、喝好啊……” 在他的左右,分别坐着两位男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景,山羊胡子,吊着眼角,给人一种低眉顺目的错觉,只是此时的他却是面皮抽搐神色尴尬。另外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略胖,眼皮浮肿,唇上留着短须,同样是神情僵硬而局促不安。 这两位并非旁人,正是华云村的华如仙与宏镇的孔滨。去年两人在如意坊中遭到羞辱之后,带着帮手追上仇家,本想着出口恶气,找回几分颜面,谁料敌手的强大出乎所料,最终只能落荒而逃。而数日前出现在西塘集叶家的仙长,竟然还是这两位,认出无咎之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却不想今晚在天水镇的客栈中,彼此再次重逢,而仓促之下,还没来得及跑路便被一手一个抓住。所幸仇家并未发难,或许没有恶意。不过,对方自称仙门鬼见愁的无先生,应该不是一个好人! “此地不比寻常,无先生千万放肆不得!” 华如仙压低嗓门,好心奉劝了一句,显得很是镇定,只是低垂的眼皮,还在轻轻抽搐。 “华兄所言极是!天水镇乃是上官家的地盘,当慎言慎行!” 孔滨跟着附和一句,抓起酒杯哧“溜抿”了一口,又斜过肩膀,不无讨好般地接着说道:“无……无先生,你我打过交道,好歹有过几分交情,这……这才好言相劝……”一只油腻的手掌落在他的肩头,他猛一哆嗦,顿时僵着动也不敢动,便听传音道:“两位并非大恶之人,又何必担忧,不过……” 无咎像是在安慰着老友,擦了把手上的油污,似有察觉,忙抬手轻拍,并歉意一笑,而传音的话语声却带着威慑的意味:“且说说你二人是如何结识的小胖子,以及他的下落,又是为何来到了天水镇……哦,小胖子就是田奇,我送他的雅号,嘿嘿!” 他抓起肉骨头,继续啃着。 华如仙与孔滨相互换了个眼色,迟疑了片刻,轻咳一声,叙说起来。 在南陵国一带,各地的散修都是成名的人物,彼此之间并不陌生,并常有往来,以便互通有无,或是切磋修炼心得,等等。 于是乎,华如仙与孔滨遇到了田奇。 而田奇虽然矮胖,修为寻常,却能说会道,四处乱窜。尤其听说他与上官公子的交情不错,颇受同道中人的吹捧。据传,上官家要派遣子弟前往灵山修炼。而华如仙与孔滨在屡次面对强手时的窘迫,使得他二人有了上进之心,便也想着前往灵山寻觅仙缘,提升一下修为,以免动辄落荒而逃的狼狈。田奇既然与上官家相熟,与其交好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正当三人臭味相投之时,受到了富家子叶桥的重金邀约,便打着斩妖除魔的幌子,走了一趟西塘集,谁料才将露面,便遇到了冤家对头。三人分头跑路之后,再次聚集到了天水镇,惊魂散去,商量着灵山之行的大计。而田奇订下的客房被占,前去索要,他二人点了酒菜等着,没等来田道友,却等来了无先生…… 华如仙道出了前后原委,眼皮抬了抬,带着恳求的口吻又道:“无先生,您或与田道友有仇,却与我二人无怨,何不高抬贵手,在此多谢啦……” 孔滨会意,连连点头附和:“我二人有心拜入仙门潜修,还望无先生成全一二呢!” 无咎终于啃净了骨头,伸出油腻的双手摸向左右。两人慌忙躲避,生怕沾上油污。他反手从伙计的肩头抓来手巾擦了把,和颜悦色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故人重逢欣喜难耐。既然两位有志前往灵山,又何妨不妨结伴同行呢!” 华如仙微微一怔,忙道:“无先生也要前往仙门?” 孔滨跟着瞠目:“又是为何呀?” 这位无先生自称仙门鬼见愁,他去仙门干什么?与如此一位怪人结伴,岂非惹祸? “两位可有住处?” 无咎不答反问,换来两人直摇头,他不容置疑道:“那就说定了,两位便在天字三号房将就一晚。” 天字三号?那不是田奇的预订的客房吗,不用多想,占用客房的便是无先生,而田道友胆怯之下,再次一个人跑了,留下两个同伴在客栈中傻等。而这位无先生,若是真无恶意,与他这么一个高手结伴同行,未必是件坏事。再者说了,此时此刻还有选择吗? 华如仙与孔滨只得出声道谢,却各自神色苦涩。 无咎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中,说着闲话:“不知如意坊的桃花掌柜,她现况如何呀?” 他面带笑容,话语随意,与往日那个拆楼的恶人大相径庭,也与曾经的仙道高手判若两人,更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凡俗书生,倒也给人几分好感。 华如仙抓着酒壶对口灌了下去,吐了酒气。他见无咎真的没有刁难,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精神,干笑道:“我二人谨记先生教诲,早已远离烟花之地……” 孔滨也是暗暗放下心来,附和道:“听说桃花开了家糕点铺子,生意很是不错……” 三人正在叙话,牧羊带着青女走了过来。 “哈哈,这两位道友瞧着面生,还请无老弟引荐一二,本人牧羊与青女妹子,有礼了!” “大哥大姐呀,这是小弟的两位故人,华道友与孔道友,今晚同住一室,不妨亲近、亲近!” “既为无老弟的故人,那便不用见外,且论论修为,叙叙年齿,排排长幼,看样子我还是兄长啊,哈哈!” “牧羊道友,你没我年岁大,且修为相当……” “谁说的?我岁数老大了,看着显小而已,如仙老弟,这杯酒我先干为敬,孔滨老弟,你也同饮啊……” …… 夜色渐深,客房中还亮着烛火。 四张木榻,只有两张有人。一个青衣女子盘膝静坐,一个白衣男子躺直了沉沉酣睡。而余下的两张木榻,则被拼凑起来,上面坐着三人,分别是牧羊、华如仙与孔滨。 牧羊为人豪爽,喜欢谈天说地,许是修为不高的缘故,对于修炼的诸多禁忌直言不讳,如今难得遇见同道中人,他是一刻都不肯闲着。而华如仙与孔滨常年在外奔走,见多识广,乡俗轶事无所不晓,再加上想要摸清无先生一行的底细,于是双方相见恨晚,索性彻夜长谈。 不知不觉,天色拂晓。 牧羊依然是精神抖擞,舒展着懒腰跳下木榻,笑道:“与两位老弟畅谈一宿,着实受益匪浅。但愿今日共赴灵山,以后同门修炼,哈哈!” 华如仙与孔滨终于没有了昨晚的战战兢兢,各自谈笑自如。 起初两人还担心着自家的安危,后来得知并非如此。无先生途经西塘集,纯属路过。正如所说,他与田奇有过节,而对于别人,还真的看不出有何恶意。 而他与牧羊、青女并非熟悉,乃意外相遇临时成行。他本人或许想着前往灵山有番成就,这才刻意结交道友,以免到时候孤立无援,一切原来如此简单啊! 华如仙与孔滨也从榻上落地,整理着着装,拈着山羊胡子笑道:“呵呵!我兄弟二人结识兄长,也是三生有幸!前往灵山的一应首尾,交由小弟料理!” 孔滨附和道:“华兄与上官家的子弟有旧,应该不差。而开启传送阵的费用,却是短缺不得。” 牧羊很是痛快,抓起包裹从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皮囊示意道:“这是我与青女的金子,无老弟的还须问他本人……”他将皮囊塞到华如仙的手中,扭头招呼道:“无老弟,速速醒来,这便动身前往上官家,还请拿出金银……” 青女已然收拾妥当,冲着华如仙、孔滨颔首致意,随即又默默看向牧羊,感激之色溢于言表。而当她的眼光瞥向墙角的那道白衣人影,不由得露出几分嫌弃的神情。此行结识的道友,或沉稳有度,或见识过人,或豪爽敦厚,或是风趣大度,唯独那人惫懒成性,纨绔不改,且举止古怪…… 无咎依然躺在榻上,闻声睁眼,慢慢坐起,打着哈欠,两脚落地,懒洋洋走了过来,笑道:“华大哥乃是有钱人,又怎会贪图小弟的金银!” 大哥唤得亲热,而转眼间就是一锭金子的代价。 这是装傻讹人! 华如仙有心辩驳,又暗藏顾忌,佯作大度道:“呵呵,区区一锭金子不在话下!” 而牧羊却是不作多想,大手一挥:“事不宜迟,及早动身……”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章 欲擒故纵 感谢:老吉、云中图、灯下书虫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一行五人,离开了天水客栈。 那四匹健马还是没能卖出去,便拿来抵消吃住的费用。而掌柜的合计一番,有些不乐意。无咎则是二话不说,摆了摆手扬长而去。惹得伙计随后啐了一口,看样子已在肚子里骂了好几回。 旭日初升,整个小镇都笼罩在朝晖之下。放眼望去,天地欣然。 此时,半山腰的那座高大的宅院,已是门户大开,有两位劲装男子守在左右。门前的山坡上,则是站着十五、六道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在驻足期待。 无咎一行到了近前,站在人群后观望。 华如仙回头示意了下,直奔大门而去。他与守门的子弟分说了两句,便走入院子。片刻之后,他冒了出来,而身后却是跟着一位中年人,一位妙龄少女,一位白衣公子,还有一位黑矮的胖子。华如仙脚下不停,回到原地,不予多说,而是冲着牧羊、青女连连点头,意思是大事已成。而他面对无咎,却是神色躲闪。 无咎好像没有在意华如仙的异常,只管默默打量着门前的那几道人影。 黑矮的胖子,正是田奇,本来见了就跑的家伙,如今挺胸腆肚站在台阶上,很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中年修士,三年前见过,乃是上官家的长辈,记得叫作上官义;那位白衣男子也不陌生,去年搭乘老吉两口子的货船返回风华谷的途中有过遭遇,还被自己一脚踢落水中,上官剑的是也;而那位妙龄少女却是不认得,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粉色的丝裙宛若桃花,一张小脸晶白如玉,且脚底软靴、腰系丝带,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整个人出落的娇小秀美。 “四月初一,正当吉日。” 便于此时,台阶上的中年人眼光睥睨,往前一步,拈须出声:“本人上官义,有言在先。族中四位小辈,即日前往灵霞山修炼,为广结仙缘而惠及四方,故而招揽道友同行。而遑论内外亲疏,终归我天水镇一脉。诸位同心同德而守望互助,方为应有之理!”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今日随同前往灵山的修士,都是受了上官家的恩惠,理当马首是瞻而唯命是从。 他话音才落,他身旁的白衣男子跟着往前一步,低头道了声族叔以示敬意,转而扬声说道:“本人上官剑,今日将携族弟上官雄、上官吕与族妹上官巧儿,以及好友田奇共赴仙门。我天水镇一脉另有十位道友前往灵山,还请现身报名一并成行。” 门前的人群顿时左右分开,两个十七八岁的男子率先跳上台阶躬身施礼,并自称上官熊与上官吕,显然便是两位上官家的子弟。随后的五个二三十岁不等的男子举手致意,分别自称:方安、扁泉、甲玄,黄谷里、洪远山。华如仙急忙冲着身后示意了下,与孔滨走上前去。牧羊与青女不敢怠慢,各自报名现身。 最后轮到无咎,他眼光掠过四周,一边暗暗腹诽,一边慢慢往前两步报上名讳。 如此虚张声势,真是多此一举。此前由华如仙帮着众人缴纳了金子,便已报上姓名字号,如今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出,无非彰显上官家的地位不凡。 不过,上官剑与田奇明明认得自己,缘何装着没看见? 上官义微微点头,出声道:“人数无误,即刻动身。余下的道友莫要气馁,来日再续仙缘。”他抬手一摆,转身走进院门。上官剑等人随后,一个个神色振奋。其中的田奇忍不住回头一瞥,小眼睛中似乎闪动着一丝得意。而牧羊则是忙着与在场的修士举手作别,欢送的场面倒也热闹。 无咎从一道道羡慕的眼神中穿过,嘴角挂着笑容。至于他心境如何,怕是无人知晓。 仙门好啊,灵气充裕,功法齐全,还有同门师兄弟相互切磋,修炼起来定然事半功倍。若有师父提携,一步登天也犹未可知也。而因年纪、根骨、天赋、机缘的不同,未必人人都能成为仙门弟子。这也是一些人舍弃仙门,而成为散修的缘由。而我无咎则是羁绊不断,这才再次前往仙门。 嗯,想我本来志在山野之乐,情系天地悠然…… 一行十五人,在上官义的带领下踏入宅院。 门楣横匾上的“云庭世家”四个金字,还是那么的惹眼。宽阔的院落,清静如昨。接着迎面而来的影壁、假山、泉水、花草营造的园林,依然美轮美奂。循着回廊右行,前方出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牧羊等人大开眼界,一个个赞不绝口。 无咎默默跟在后头,神色若有所思。 三年以来,生死多回,看似经历多多,却像是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子。如今又回来了,再次踏上同一条路。而比起初上灵山的懵懂茫然有所不同,此番不仅要深入虎穴,面对更强的对手,还要取得神剑,救回祁散人。此外,更想着借机寻找紫烟。想一想,都叫人又是头疼又是忐忑不安。但愿此去顺风顺水,诸事大吉! 须臾,到了小院的门前。 上官义抬手吩咐众人止步,转而扬声道:“传送阵法开启一回,仅限五人,暂且等候,依序而行。” 上官剑与三位族内的子弟以及田奇,率先步入院门。少顷,又是五人。 牧羊与华如仙、孔滨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分享着所见所闻。青女背着包裹静静站在一旁,一声也不吭。而无咎则是独自落在后方,左右张望着两眼闪动不停。 此行共有十五人,以上官剑的羽士五层的修为最高,其次则是四层修为的上官巧儿、上官熊、华如仙、牧羊、田奇等五六人,余下的均为三层修为。在凡俗乡野之间,能够聚集如此众多的修士颇为不易。由此可见,上官家族传承至今的底蕴非同小可。 而今日的情形,有些古怪呢…… 无咎尚自胡思乱想,听见上官义在大声呵斥,他只得随后走入院中,许是跟得急了,招来青女回首一瞥,那女子的眼光中竟然透着几分厌恶的神色。 院中同样的白玉铺地,同样的刻画着符文,同样的两个男子守着三丈方圆的阵法,只是此前的十人已然消失不见。 随着一声吩咐,五人踏入阵法。 上官义走到一侧站定,双袖挥展,手指掐动。随着光芒闪动,他祭出一个手诀。所在四周顿时蹿起五色光华,瞬即相连汇聚而直冲半空。 无咎眼睁睁看着阵法启动,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以法力护体,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而风声呼啸。 记得上官家的阵法已是不比往昔,仅能传至半途。接下来即将抵达大漠中的一个山洞,叫作黄天荡。之后翻越云岭,便是灵霞山…… 无咎有过传送的体会,只等着阵法停下的那一刻。而不过转念之间,四周忽而一静。 此次传送怎会如此之快? 不对呀,这并非黄天荡所在的洞穴? 无咎跟在青女等人的身后走出阵法,禁不住一阵迷惑。 眼前虽然还是洞穴,却高大宽阔了许多,竟有百余丈的方圆,且四周嵌满明珠,便是角落里也是亮如白昼。尤其是远处还有门户楼阁,以及亭台案几等物,无不精致异常,而又透着斑驳的古色,俨然一处地下宫殿的模样。 而上官剑与先到一步的十位修士,竟然继续前行并左右分开。华如仙、孔滨带着牧羊与青女也在匆匆躲向两旁,其中的牧羊不明所以,还在回头招手…… 便在无咎诧异之际,身后又是光芒闪动。他回头一看,再次错愕不已。 阵法开启关闭,从中走出一位中年人的身影,不是上官义又是谁,他为何跟了过来,要干什么? 上官义有着三四十岁的光景,束髻横簪,三绺黑须,相貌清癯,始终都是一位很普通的中年人模样,而他抬脚走出阵法之后,却是一甩袖子,凛然说道:“诸位既然跟随我上官家的子弟前往灵山,便不能不为了我族中子弟的前途安危着想。故而,启程之前,务必要加以甄别,以免为小人所乘!” 此时,众人都已躲到了四周。只有无咎,还傻愣愣站在洞穴的当间。他看向十余丈外走来的上官义,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真乃金句良言也! 难怪心里不踏实,果然是节外生枝。还以为传送阵开启之后,便无大碍,谁料传送阵法也有假,分明就是人家的欲擒故纵之计。那位上官义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要对付我无先生吗? 与此同时,洞穴内传来一声惊呼—— 无咎剑眉一挑,循声看去。 只见一位站在石龛旁边看热闹的男子踉跄退后,口中狂喷热血,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不远处的上官剑怒声叱问:“你缘何害我——” 而上官剑操持法诀,一道剑光倏然回转。那人背后飙出一道血迹,“扑通”跪在地上。他这才催动剑光环绕身前,傲然出声:“你方安滥杀人命,奸**淫民女,罪不容赦,死有余辜!” 叫作方案的男子又惊又怒,嘶声大喊:“你以为你是上官公子便可血口喷人,有何凭证……”而一道火光从天而降,他急忙挣扎,为时已晚,倒地滚动了几下,随即已被烧成灰烬。随着火光消散,一个矮黑胖子恨恨啐道:“方安啊、方安,你死了方能叫人心安。你的种种恶行为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上官兄威武,多谢你为民除害!” 上官剑微微点头,淡淡一笑:“道义所在,责无旁贷!” 而那矮黑胖子犹不作罢,猛地跳了出来,抬手叫嚣:“此处还有一人,他残暴狠毒,滥杀无数,双手沾满鲜血,勾结贼人洗劫村镇,种种恶行罄竹难书。而他祸害西塘集叶家,更是我田奇与华如仙、孔滨两位道友均当场所见,人证物证俱在……”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一章 欺人太甚 感谢:seyingujia、痴傻愚顽、yuanhuxing、书友15951092、木叶清茶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洞穴内,众人神情举止各异。 叫作田奇的矮黑胖子,犹在左右跳脚而神色得意。他虽然伸胳膊挽袖子,竭力摆出正义之士的慨然,奈何身材短粗,反倒是丑态毕露。 上官剑的身前依然盘旋着飞剑,他好像对于田奇的指控深以为然,并微微点头,英俊的面庞上杀机隐现。 不远处的粉衣女子,则是小口半张,好像是初识人心的险恶,有点难以置信。她身旁两位家族子弟则是陪护左右,各自义愤填膺的模样。 牧羊连连摇头,很是惋惜不已。与其想来,那位无老弟虽有诸多不堪,无非纨绔习气难改,却还不至于是个坏人,而如今证据确凿,叫人有口难辩! 青女低着头看着足尖,苍白的脸色冷幽如旧。而不知为何,在得悉那位无道友的诸多恶行之后,她竟然莫名其妙的暗舒了一口气。 华如仙与孔滨则是神色躲闪,各自似有愧疚。 余下的四位修士尚未从惊魂中醒过神来,一个个犹在惶惶不安。 而无咎独自站在当间的空地上,面对田奇的指责无动于衷,只是眼光掠过四周之后,忍不住感慨自语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啊!”他转而看向上官义,无奈道:“我初到天水镇,便知行踪泄露,本以为相安无事,谁料还是未能幸免。人心叵测,徒呼奈何!” 他话语随意,神态自若,像是在叙说着与己无关的小事,而嘴角却是挂着一抹苦笑,两眼中闪动着揶揄之色。 上官义站在阵法的不远处,凝神打量着十余丈外的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意外,拈须摇头道:“我曾将你亲手送往灵霞山,记得你不过是位凡俗的书生,而时过三年,我竟然看不透你的深浅。不过有关你的一句话,却是传遍千里,那就是仙门鬼见愁,人称无先生。如此狂妄,世间罕有。可见我上官侄儿以及田奇对你的指控,并非无缘无故。于是便在你现身天水镇的那一刻起,我上官家便要拿你问罪,你却藏身于客栈之中,而极少现身。为免殃及无辜,这才如此这般。谁料你胆大如斯……” 无咎耸耸肩头,不以为然道:“敢问一句,接下来又将如何待我?” 上官义倒也干脆,沉声道:“树德务滋,除恶务本。” 无咎神色如旧,嗯了声:“那就是除恶务尽的意思,我懂!” 上官义挥袖甩动,一道小巧的剑光滴溜溜滚落下来,旋即光芒一盛,在四周盘旋不止。而他尚未动手,想了想又道:“小辈,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来,或者辩解几句……” 无咎冲着洞穴远处的角落里默然出神,片刻之后,忽而咧嘴一笑回过头来:“呵呵!只有弱者才会辩解,而强者从来不啰嗦!” 上官义脸色不快,叱道:“你……” 无咎却在原地不慌不忙踱了两步,继续笑道:“你不过一个羽士九层的高手,也敢在我面前妄称前辈?”他不待应声,脚下一顿,剑眉斜竖,话语一寒:“我不过是想着借道传送阵,走条捷径而已,而你上官家却仗势欺人,并颠倒黑白而肆意刁难,信不信我将你整个上官家给砸个稀巴烂……” 上官义微微一怔,禁不住怒哼了一声:“哼,你不怕大话闪了舌头!” 他这人的脾气不错,至少在上官家是有口皆碑。而一个三年前的凡俗书生,竟敢藐视他一百多年的修为,并声称要砸烂上官家,简直是荒唐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无咎竟然仰天打了个哈哈,像是在自我解嘲:“嘿嘿,我这人常说大话,吓唬一个是一个……” 而他笑声未落,手中突然多了一把五尺长的黑剑,随即身影一动,猛地扑向上官义,并狠狠劈出一道凌厉的剑光。 此前那人还在虚张声势,谁料猝然动手而叫人防不胜防。尤其他出招的威势,根本不输于任何一位羽士九层的高手。只是他的黑剑却非法器,而凌厉的杀气依然不可小觑。 上官义蓦然一惊,催动飞剑阻挡。 “砰”的一声闷响,他所祭出的剑光才将触及那道黑剑便被撞飞出去。而法力冲撞的威势逆袭而来,竟然势不可挡。他躲避不及,周身闪过一道光芒,随之又是一声碎金裂帛的震响,整个人猛地往后飞去,“轰”的撞在石壁之上,堪堪站稳脚跟,却已是头晕眼花而气息浮躁。好在法力护体,否则不死即伤。他惊骇难耐,抬手摸出一粒青色的圆珠便要祭出。 而无咎却是闪身退后,直奔数十丈外的一群人扑去。不是要除恶务尽吗,那就杀了那个田奇! 在远处观望的众人皆是瞠目结舌,一个个惊骇不已。 青女抬起头来,神色茫然。那不是一个纨绔公子吗,怎会突然就变了一个人呢? 牧羊暗暗“哎呀”一声,双拳紧握。无老弟深藏不露,并早已闯下偌大的名声。而但凡高手,看来绝不能以常理度之。愈是言行古怪的人,他愈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华如仙与孔滨则是微微错愕,又禁不住有些慌乱。早便知晓那人厉害,还是超出想象。羽士九层的高手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他又该是多么的强大。而若是以为他笑嘻嘻的便是人畜无害,那就错到家了。且记住了,以后千万、千万别招惹他! 扁泉、黑玄等天水镇修士依然是愣在当场,一个个不知所措。 上官巧儿顾不得左右两位同族兄弟的恐慌,只管一双秀眸闪亮。仙门鬼见愁?多么闪亮炫目而又别出心裁的称谓啊!人人敬畏的上官族叔竟被打败了?真是大开眼界呢! 而上官剑则是神情大变,身边盘旋的飞剑也在跟着颤抖。记得初遇那人,他还拄着拐杖病病殃殃,虽然一脚踢翻了自己,却并无想象中的可怕。而如今族叔都已落败,他却不依不饶,又扑了过来,要杀自己不成? 恰逢此际,身旁的田奇依然跳起来惨叫:“他要将你我斩尽杀绝——” 与其瞬间,一道白衣人影带着一道黑色的剑光呼啸而来。 上官剑猛一激灵,急忙催动剑光往前阻挡。而“砰”的一声,自己的飞剑便如一根草棒般被轻轻磕飞,凌厉的杀气横卷而来,竟是叫人无处躲藏。有人在喊“兄长小心”,有人抓着自己的臂膀在喊“田兄逃命”。他本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叫:“祖师救命——” 无咎的身子横飞着穿过洞穴,手中的玄铁黑剑掠起一道黑色的劲风。他要杀的人是田奇,而田奇并未独自逃去,而是极为狡诈的紧紧抓着上官剑不放,显然是将上官家当成最大的倚仗。 他人在半空,长剑翻卷,手腕抖出一线青光,直奔两道仓惶后退的人影抓去。而他才将变招,两眼中寒芒忽闪,急忙去势一顿而双手持剑狠狠劈下。 “轰——” 原本亮如白昼的洞穴内,被一声轰鸣带来的耀眼光芒所笼罩。紧接着一道强横的法力逆袭而去,竟是快如闪电,击飞了黑色长剑,再顺势轰然而去。 无咎猝然遭遇偷袭,双臂巨震,虎口撕裂,长剑脱手,再被逆袭的法力狠狠撞在身上。 他一时难以自持,顿时往后倒飞,而百忙之中,却是不忘凝神留意。 只见一道微乎其微的灰色剑光破风而来,强大莫名的杀机竟然令人毛骨悚然。 他惊诧难耐,周身闪动光芒,倏然逆飞而起,才将遁入石壁,却又踉跄而出,顺势遁向地下,眨眼之间再次慌乱现身。 所在的洞穴四周,遍布禁制,遁法无用,没路可逃! 而那道灰色剑光,如影随形,像是一条毒蛇,根本难以摆脱。闪念的工夫,已然到了数尺之外。 无咎再不敢侥幸,双臂齐辉,双掌同时涌出一黑、一紫两道剑光,再又双手一合,双剑合一,全身的法力汹涌而出,一道三丈多长的剑芒霍然而出,旋即风雷骤起,“喀喇”显威。 “砰——” 灰色剑光来势惊人,愈强更胜,竟然轻易挡住了逆袭,并瞬间击溃了巨剑的剑芒。而便在巨剑崩溃,再次回归一黑一紫两道剑光的刹那,其中的黑色的剑光不退反进,“扑哧”一声劈开了灰色剑光,再又带着疯狂的气势倾轧而去。 四周顿如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机之中,偌大的洞穴也好像跟着扭曲了一下,随即从中扯开一道洪流爆发开来,紧跟着洞顶的石壁火星飞溅,继而楼台震动,并有莫名的力道在横空湍流,浑如星辰迸溅而天崩地裂! 无咎收势不住,直接往后飞去,“砰”的撞在石壁之上,接着反弹数丈急急落地,忍不住惨哼了一声。而其衣袂犹在飘荡,彪悍的威势挥洒而出,邪狂之意充斥眉宇,两道剑眉之下神色肃然。而他手中的狼剑已然消失,只有魔剑闪动着丈余的光芒而杀气森森。 余威不绝,洞穴内劲愤怒卷而烟尘弥漫。 上官剑、田奇逃脱一劫,惊得仓惶后退。上官巧儿也是花容失色,随同左右连连躲避。牧羊、青女,以及余下的众人已是退到了洞穴的边缘,依旧是惶惶而难以自已。 上官义独自站在阵法所处的角落里,一时进退不得。那道身影就在三五丈之外,而他却是不敢轻易祭出手中的圆珠。 而无咎对于四周的情形浑不在意,只顾冲着洞穴尽头的一处楼阁死死盯去。不过少顷,他剑眉微微耸动,随即抬脚往前一踏,周身瞬间闪过一道白色光芒而瞬间消失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百丈之外的楼阁之中,竟是飞起一脚,“轰”的一声踢出一具紫木棺椁。 那棺椁厚重古朴,丈五长短,六尺粗细,外饰精美,却罩着一层灰尘与阴森的寒意。而正是如此一具棺椁,不下两千斤之重,竟是被直接踢出底座而飞出去楼阁,然后轰然坠地。 无咎却是不依不饶,纵身跃上棺椁,双手抡起魔剑,作势要将脚下的棺椁给劈个粉碎。 便于此时,有苍老的叹息声响起:“小子,你连死人都不放过,真是欺人太甚……”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贱天收 感谢:jiasujueqi、砸锅卖铁人、老吉、书友2599126、书友173八5八、书友21444900、木叶清茶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洞穴的尽头,一面十余丈高的石壁被凿成了石龛的形状,并就势建造了一排精美的楼阁,有门有窗,有亭有轩,与寻常的住所没有什么两样。左右还有石几、石龛等物,疏密错落,雅致有序,俨然一处地下洞府,或是宅院的情景。 而如此一方宁静避世的所在,却变了模样。 破碎的门楼前,一具颇为醒目的紫红棺椁上,岔开双脚站着一个白衣人影,依旧是高举着手中的魔剑而气势汹汹。 十余丈之外的空地间,则是悄然冒出一道虚幻的身影,旋即凝实,呈现出一位老者。其须发银白,满面皱纹,长衫飘飘,足不沾地,威势莫测,却是又气又怒,冲着棺椁上的年轻男子举手叱道:“你待怎地,还不给老夫住手?” 上官义已匆匆赶到了三十丈外,却是不敢近前,远远地躬身拜道:“晚辈上官义,拜见祖伯大人!” 上官剑与众人随后跟来,他听得清楚,禁不住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而暗暗庆幸,慌忙收起飞剑,“扑通”跪在地上:“晚辈叩见祖师!” 他与族中的小辈们早有耳闻,据说是上官家的前辈高人居于地宫之中,却不曾亲眼目睹,而绝望之际,出声求救,竟然真的捡得一条性命。那老者既是族叔的祖伯,岂不就是祖宗一般的存在! 田奇东张西望了片刻,依然惊魂未定,却也应变极快,随即厚着脸皮跪在上官剑的身后。对他来说,只要能活命,莫说换祖宗,当牛做马都答应。 上官巧儿与两位族中子弟同样是不敢怠慢,相继跪地叩拜。 华如仙、孔滨、牧羊、青女等人则是远远拱手致意,忐忑之余,不敢失礼,而各自眼角的余光看向那道疯狂的身影,还是禁不住暗暗惊嘘。 仙门鬼见愁,名不虚传。谁敢得罪他,定然没完。瞧见没,他竟然搬出棺椁撒气。而那棺椁又是怎样的来历,还有那位上官家的长辈是谁,又为何带有顾忌…… 无咎站在棺椁上,拉着弓步,双手举着魔剑,两眼一霎不霎盯着十余丈外的老者。他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冷峻,胸口有些起伏,而浑身上下的气势却是凛然不可侵犯! 老者劝说没用,颇感无奈,气得一甩袖子,冲着身后咆哮道:“滚到一边去,老夫看着心烦!” 上官义面呈苦涩,连连后退几步。上官剑、上官巧儿等人则是连滚带爬,直至四五十丈外才惶惶站定。 老者长舒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无咎,手拈长须,哼道:“小子,你若敢毁了老夫的法身,老夫让你神魂俱销而难入轮回!” 无咎好像觉着自己的动作恰到好处,泥塑般地僵立不动,而嘴角却是一咧,冷冷挤出俩字:“来呀——” 老者一怔,怒道:“你不过羽士九层的小辈,焉敢挑战一个金丹修为的老人家?若不是想着保住地宫,老夫早便收拾了你……” 无咎也是微微动容,暗忖道:“鬼仙?” 修士因修为不同,分别有羽士、道人、人仙、地仙、飞仙、天仙之分。除此之外,还有鬼仙。而所谓的鬼仙,则是毁去肉身而阴神大成者。修为高强者,同样有着上天入地的大神通,并且不生不灭,堪比真正的仙人! 上官义尚在官网,闻声一喜,举手道贺:“恭贺祖伯修为有成!” 远处的上官剑等人也与有荣焉,一个个神色振奋。上官家的前辈竟然修成了鬼仙,从此上官家便是比肩仙门一般的存在啊! 老者却像是被火烧着,即刻回头叱骂:“哎呀、闭嘴,老夫正当晋升关口而境界未稳,便被无端惊扰,真是气煞我也!” 上官义神色一僵,呐呐然道:“事关族中小辈的前途,岂敢大意,怎奈那人如此难缠,恰逢祖父闭关在即,孙儿有罪!” 他为人谨慎,唯恐走脱了贼人,便在地宫设下陷阱,以防万无一失。谁料事与愿违,竟被那个无咎拿着祖父的棺椁用以要挟,而祖父好像也颇为顾忌? 老者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强抑着怒气,转而道:“小子,你且收起飞剑,老夫答应不伤你性命!” 无咎神色讥诮,根本不予理会:“只怕我收起飞剑之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老者“哦”了一声,身形微微晃动 无咎双手持着的魔剑光芒一闪,便要劈落。 老者的身影急忙稳住,摆手道:“你小子不傻啊,还知道什么?” 无咎沉声道:“我手中之剑为魔煞凝练,专破阴气鬼魂。你老儿或也鬼丹将成,却神魂不安,胆敢妄动,我便舍去性命,也要毁去你的肉身,让你重新投胎而修为大减……” “你……你胡言乱语!” 老者错愕难耐,大袖一甩。一道无形的法力横贯左右,顿时将洞穴分为两半。 那个小子直接道破了他的短处与弊端,已然叫人难以置信,若是传了出去,再被仇家获悉,必然惹来麻烦。 他屏蔽了视听,稍稍安心,又神色端详,诧然道:“你是谁家的高徒,缘何要与我上官家为敌,且从实道来,不然老夫宁肯舍弃修为,也绝不会放过你!” 无咎冲着来处凝神看去,上官义等人均已被禁制挡住而消失不见。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与上官家无冤无仇,却被上官家当成贼人,如今只想借助传送阵前往灵山,又被骗至此处而遭受偷袭。屡次三番受辱,实在是忍无可忍。而你老人家不肯放过我又能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不过……” 他话语一顿,满不在乎又道:“不过,我死了不打紧,来日你上官家难逃一劫。忠言逆耳,勿谓不预也!” 老者两眼一瞪:“你敢要挟老夫?” 无咎却是愈发的咄咄逼人:“不是要挟,而是告诫!你老儿尽管投胎转世,自会看到那一日!” 老者的身子又是一阵摇晃,好像已是暴躁难耐,而他迟疑了片刻,狐疑道:“你修为诡异,法宝罕见,既要前往灵山,莫非是妙祁前辈的高徒?” “妙祁前辈……?” 无咎似有不解,随即脱口而出:“你是说祈老道啊……我与他交情很不寻常,至于究竟如何,恕我无可奉告!”他神色如常,而心底却是暗暗暗自责。对不住了祁散人,之前叫顺了口,竟然忘了你的名讳,差点前功尽弃! 老者默然不语,斟酌了许久,终于叹息了一声,随即身影飘动,在不远处的石桌前坐下,摆了摆手:“你立下誓言,不与我上官家为敌,不伤我上官家一人,今日就此揭过!” 无咎还是摆着剑劈棺椁的架势,寸步不让:“只要你老儿立下誓言,我便是答应了你又有何妨呢!” “真是无赖!” “老奸巨猾!” “你目无尊长!” “你为老不尊!” 老者觉着自家的颜面有失,忍不住抱怨了一声,谁料他有上句,下句随之而来。他气得一拍桌子,怒道:“我老人家也活了数百岁,有名有姓,德行不缺,子孙无数,却被你口口声声骂作老儿,岂有此理!” “敢请教……” “上官天羽是也!” “上官前辈,无咎有礼了!” 自称上官天羽的老者看着那个棺椁上的人影,脸色一阵变幻:“这天下怎会有你这般的修士,真让老夫开了眼!”他有些纠缠不过,无奈道:“罢了!老夫许你来往自如,只求一方安宁。若有反悔,必遭天谴!” 无咎自始至终盯着上官天羽不敢懈怠,见对方不似作伪,这才收起魔剑,法力渐隐,暗暗缓了口气,嘴上却是不落下风:“我本俗家子,失足千古恨,一朝踏仙途,从此非良人。” 真是一派胡言!仙途乃是神仙道,多少人欲求而不可得,他却当成了臭水沟,还很委屈的样子! 上官天羽有些郁闷,却见那小子跳下棺椁,稍稍心安,却又想起什么,一拍石桌:“你为何不立誓言?” 无咎双脚落地,依然神色谨慎,左右转悠了一圈,四周并无出路,只得站在原地答道:“古人云:君子不立誓言,以德行树人!” 上官天羽狐疑道:“只闻君子不器之说,何来君子不誓的典故?” 无咎摊开两手,很坦然:“即日起,便有了!”他见上官天羽又要发怒,忙抱起双拳拱了拱:“前辈!我答应你不伤害上官家一人,而此行有个叫作田奇的家伙却是该死,他害了坡下村的数十乡民,罪不容恕啊……” 与此瞬间,一道劲风凭空卷来。“轰隆”一声,棺椁离地而起消失无踪,紧接着禁制闪动,不远处的楼阁已被层层封禁。 随之有人自我抱怨道:“若非被你小子钻了空子,哼哼……” 无咎愣在原地,根本无从应变。他惊讶之余,暗暗道了一声侥幸。 初到此地,便已察觉了楼阁中所藏的棺椁,以及聚而不散的阴气,禁不住暗暗猜测、并小心防备。也幸亏闲暇时分看了无数典籍,又从田奇师兄的鬼修法门中有所获悉,这才临机应变,连猜带蒙,终于唬住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或者说,在那个上官天羽的眼里,别人的小命不值钱,而自己的修为却是来之不易。轻重之间,他该有选择! 上官天羽兀自坐在桌前,郁郁之色稍缓,手扶长须,不急不慢道,“你说他人该死,他人说你该死,孰是孰非,天道无私!” 言外之意,美丑善恶并非由谁说了算,而天道最为无私,因果报应自有公断。用大白话说来,你也未必就是好人! “前辈,你有意偏袒!” 无咎不愿得罪上官家,却不想饶了那个田奇, “哼!人贱有天收!” 上官天羽无意多说,挥袖一甩。光芒闪烁,洞穴另一端出现大群人影。 人贱有天收? 这话值得玩味! 无咎尚在若有所思,眼光落在远处两道陌生的人影上,微微一怔……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回来啦 感谢:萧瑟xsir、书友15951092、缄口、墨竹赤莲、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随着禁制打开,洞穴的另一端出现了大群人影。 而除了原先的十四人之外,又多了两位须发灰白的老者,眉目五官略有神似,各自的脸色有些紧张,双双趋步而来,分别拱手出声:“孙儿上官鸿、上官海,拜见祖伯。一时失察,险些酿成大错,请您老责罚!” 上官义随同两位老者见礼,却是微微诧异。他身后的上官剑、上官巧儿,以及田奇、牧羊等众人也是错愕不已。 眼前并无所想象的打斗,或是血腥的场面,而是一老一少、一坐一立,相处融洽的情景。 无咎却是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暗暗提着小心。 突然冒出来的两个老者,应该与上官义同辈,而修为更胜一筹,应该是筑基的高手。天水镇的上官家,果然不可小觑。 上官天羽依然坐在桌前,沉着脸道:“你二人自顾闭关,却将偌大的家业交由上官义一人打理,使他无暇修炼,真是岂有此理!各自给老夫轮换掌管家务三十年,不得有误!” 自称上官鸿与上官海的两位老者不敢忤逆,恭敬称是。上官义则是神色感激,低头不语。 上官天羽教训完了自家的晚辈,不容置疑又道:“那青衣女子上前来——” 在场的众人循声看去,不明究竟。 青女有些意外,慢慢越过人情走到近前,怯生生施礼道:“青女拜见前辈!” 上官天羽稍加端详,语气放缓:“你这女子,虽为阳身,却阴气太重,分明是神魂离体之兆,又是如何踏上仙道,不妨说与老夫听听!” 青女神色微变,迟疑出声:“晚辈……晚辈妊娠十月,产下死胎,又因失血太多而昏迷不醒,被夫家遗弃荒野。所幸晚辈命不该绝,而醒转之际,迥异常人,如此这般……”她话语声愈来愈低,苍白的脸色有些吓人。 上官天羽拈须沉吟,语重心长道:“你命魂不全,只得修炼鬼道,而灵霞山不收鬼修,你且拜在老夫门下,或有一番成就也犹未可知!” 青女眼光慌乱,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挣扎了片刻,双膝软软跪地:“弟子青女,拜见师父!”而她话音未落,人群中蹿出一道矮胖的人影,跟着“扑通”跪下,咚咚磕了几个头,欣喜道:“弟子出身鬼修,恳请祖宗收入门下……” 那是田奇,是个见缝插针的家伙。若能拜入上官家的家祖门下,无疑是捡到了大便宜。 上官天羽脸色一沉,叱道:“滚——” 田奇吓得一哆嗦,有些茫然。这位祖宗不是喜欢鬼修吗,缘何前后不一?而他不敢啰嗦,忙又讨巧般地磕个头,这才爬起来躲开,来去很是利索。 上官天羽像是耗尽了耐心,站起身来大袖一甩:“你三人留下,其他人都给老夫滚开!” 无咎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没事人一般,见到驱赶,抬脚就走。而他经过青女的身旁,微微一笑。对方兀自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初次见到那女子的时候,便觉着有些古怪。不过,她似乎还有隐瞒! 众人慌忙涌向来时的传送阵,田奇更是跑在前头。上官义启动阵法,五人一行逐次离去。片刻之后,只剩下了无咎与华如仙、孔滨以及牧羊四人。华如仙兄弟俩心有疑惑,神色躲闪。牧羊则是面带钦佩之色,咧开大嘴呵呵直乐。 当上官义送走了最后的四人,便听上官天羽吩咐道:“上官剑与上官巧儿,乃是我族中小辈中的菁英,不容有失。你且随同前往灵霞山走一遭,途中有个照应,返回之后,即刻闭关修炼!” 他忙拱手称是,抬脚走入阵法,话语声再次响起:“那个无咎年纪轻轻,油嘴滑舌,举止无赖,却又修为诡异,且于途中多加留意而以免节外生枝。哼——” 只见上官羽哼了一声,恼怒道:“那小子竟敢以灵霞山门主的弟子自称,岂不知妙祁早已失踪多年,他是将老夫当成了三岁小儿哄骗呢,真是荒谬!你且查清他两把飞剑的来历,不知道是否与上官天康、或是另外的高人有关。老夫不想招惹祸端,否则饶不了他!” 上官义站在阵法之中,斟酌道:“不如由晚辈暗中动手……” 上官天羽叱道:“那小子对于上官家并无恶意,不然你的剑珠也救不了你!” 上官义不敢争辩,掐动法诀消失在传送阵之中。 余下的两位老者面面相觑。 上官鸿诧异道:“祖伯放了那小子,是为了天康祖叔?” 上官海点了点头,不解道:“天康祖叔寿元耗尽,转为鬼修,如今下落不明,怎会与那小子有关?” 上官天羽手拈长须,黯然一叹,自语道:“鬼修者,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而已,实属无奈啊!而我那兄弟,自幼才智过人,本该有番成就,却偏执于机巧,最终自食其果!怪只怪他当年的一次意外收获,据传乃是苍帝的遗物。他以为天命所归,整日里冲着一张兽皮经文苦修不辍,谁料到头来一事无成,反而荒废了修为,耗尽了寿元,而不得不转为鬼修。而他纵然如此,犹不悔悟,被我训斥之后,一怒之下离家出走,据说三番五次夺舍不成,修为一跌再跌,直至再无音讯!” 他稍作沉吟,接着又道:“而那叫作无咎的小子,分明一个羽士小辈,却藏剑入体,分明就是筑基、金丹高手才有的手段。尤其他的飞剑,为魔煞凝练,极为罕有,称之为神器也不为过。而老夫活了千年之久,有所猜测……” 上官鸿难以置信:“莫非是传说中的九星神剑?” 上官海附和道:“祖伯多虑了!那小子何德何能……” “但愿是老夫多虑了!” 上官天羽无意多说,拂袖道:“滚吧、滚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也顾及不了许多!” 上官鸿与上官海躬身施礼,双双返回传送阵离去。 上官天羽独自默然片刻,转身坐在石桌前。 青女依然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孽障,你是要死要活?” “师父饶命!” “哼!你害人母女,又想混入仙门,真是胆大妄为!” “小女也是无奈……” “罢了,老夫也是脾气不好!你从此以后改名女魃,勤修善行!” “多谢师父!” “之所谓,达观之士无哀乐,随心而安有天地。而说法容易,却难以践行啊!不过,那个小子虽有诸多不堪,却也顺遂自如,方寸不乱,喜怒由心,境界自成!” …… 这是一片寂静的峡谷,远处青山叠嶂,近处草木茂盛,四周景色优美。 而峡谷一侧的古木掩映之下,有个隐秘的洞口。 便于此时,十余道人影陆续走出洞口,却没有远去,而是在树林中驻足等待。 上官剑、上官巧儿、上官熊、上官吕与田奇站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安;扁泉、黑玄、黄谷里、洪远山四人另外凑成一群,华如仙、孔滨与牧羊则是成了伙伴。而无论彼此,均在回头张望。 大伙儿在等待一个人,等待着一个曾被轻视,或是憎恨,而如今又叫人畏惧的人。 无咎慢慢走出了洞口,神色有些茫然。 眼前并非大漠黄天荡,这是什么地方? 无咎禁不住踉跄了下,后退两步,回头吐出一口淤血。而狭窄阴暗的山洞内,又是一阵光芒闪烁,随即冒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官义! 他稍稍意外,佯作轻松道:“上官道友亲自送行,荣幸之至也!” 他在上官家的地宫中,看似骄横异常,且无所畏惧,实则早已在上官天羽的重击下受了暗伤,却硬撑着不肯示弱,如今终于化险为夷,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原形。 不过,上官义竟然随后而至,他跟来作甚? 上官义走到洞口前,看着地上的血迹,点了点头,释然道:“你能躲过祖伯的一记阴风斩,不死已属侥幸!” 无咎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顺手掐断一根野草衔在嘴里,眼光掠过不远处的人群,转而打量着山谷,问道:“上官家真能折腾,尚不知还要传送几次方能抵达灵霞山?” 他话音才落,有所察觉,诧异道:“这是……” 上官义的手中多出一个玉瓶,温和示意道:“此乃秘制丹药,有疗伤奇效!” “多谢,不用了!” 无咎一口回绝,转身往前走去。 上官义只得收起丹瓶,随后说道:“由此往东千里之外,便是灵霞山。我受祖伯之命,护送诸位直至仙门!” 无咎脚下一顿,啐了口中的野草:“已然到了灵霞山地界?缘何三年前传送半途,害得我差点丢命……”他疑惑之际,顿作恍然:“哦……内外有别,上官家所用的传送阵自然不同!” 上官义面带微笑眼光一瞥,随即擦肩而过。 尚在担忧中的上官剑等人见到上官义,顿时有了底气,一个个神色振奋,笑逐颜开迎了上来。 扁泉等四位天水镇的修士稍作迟疑,也慌忙口称前辈。便是华如仙与孔滨也是赔着笑脸,很是恭敬有加。唯独牧羊直奔无咎,关切道:“无老弟……” 无咎则是琢磨着上官义的眼神与笑容,心头微微一动。 难道是言多必失,而露出了什么破绽?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天大的风浪我都见过,又何必在乎曾经的沟沟坎坎! 无咎抬脚走向牧羊,冲着那个高大而又爽快实在的汉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妨,转而面向山谷舒展双臂,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一别三年,想不到我又回来啦……”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友好人 感谢:大桥伢子、姑苏石、草鱼禾川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虽然踏上了灵霞山的地界,而真正的仙门尚在千里之外。 千里不算远,施展御风术,即使昼行夜宿,也不过三五日的路程。而这群天水镇的修士,各自的修为不同,脚力也不同,更何况多为羽士三层的境界,赶起路来要慢了许多。再加上山岭纵横,路途莫测。上官义唯恐出现意外,索性吩咐众人放弃御风术,而改作结伴步行,以便前后兼顾而首尾照应。 于是乎,十五人排成一线,拉开了数十丈,在深山密林之中慢慢穿行。 而上官义身为此行的长辈人物,并未走在前头,反倒是让上官剑与田奇带路,他本人则陪着某位先生落在最后。 不知不觉,日上头顶。 无咎抬脚踏着厚厚的落叶,又迈过了一截拦路的枯枝,遇到一片碎石堆,顺势找了块石头坐下,带着疲惫的神情摆了摆手:“诸位自便,我累了!” 他好像真的累了,挥手扇着凉风,张着嘴大口喘息,并抬眼看向四周。 这是一片丛林密布的山谷,随处可见合抱粗细的古木与牵扯不断的藤蔓。穿行其中,好像是不见天日。而斑斓的天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点点的明亮,又给人几分神往与几分期待。 上官义停了下来,扬声道:“在此歇息片刻!” 在头前带路的上官剑被迫止步,似乎不情不愿,抬脚踢飞了一堆腐败的落叶,这才恨恨坐在一截倒伏的树干上生着闷气。田奇颇为体贴,陪同左右而寸步不离。 余下的众人倒是神色轻松,各自就地歇息。 “上官道友,这又是何苦呢?” 无咎抱怨了一声,冲着上官义又道:“诸位赶路要紧,不必为我耽误行程!” 上官义径自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温和说道:“无兄伤势在身,我理当陪护左右!” 他一身灰袍片尘不染,三绺黑须整洁有序,清癯的面庞带着笑容,话里话外透着真诚。 无咎却是不领情,自嘲道:“难得上官道友一片好意,在下诚惶诚恐。若不见外,唤我无咎便可!” 牧羊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肉脯:“无……无老弟,我一直当你是自家的兄弟……”他也想跟着称呼兄长,却有些难为情,而才一张口,还是道出了心中的不安。 华如仙与孔滨坐在不远处,举着手中的水囊讨好示意。几个天水镇的修士也在频频点头,借机打着招呼。 无咎接过肉脯,自然而然道:“多谢牧羊大哥的厚爱!”他看向众人,一一报以微笑。 牧羊放下心来,咧开大嘴哈哈一乐,转身走到华如仙与孔滨的身旁扑通坐下,欣慰道:“无老弟真乃性情中人!” 无咎的眼光落在远处的四道人影身上,其中的田奇正在东张西望而鬼鬼祟祟。 上官义则是在一旁神色端详,暗暗摇了摇头。眼前的年轻男子,相貌清秀,举止儒雅,言辞谦和,与地宫的那个疯狂之徒判若两人。他许是有感而发,叹道:“无咎,或许我上官家真的错怪了你!” 无咎品尝着肉脯,随声答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他说的是大实话。 他没有野心,没有抱负,随遇而安,与人为善,得过且过,很像是一位好好先生,甚至于遐想散漫,并藏着一肚子的春梦。而一旦有人招惹了他,他便成了那个无法无天的浪荡子,血性张狂的杀戮将军! 一个俏丽的女孩子雀跃而来,脆声道:“叔父,且用些清水!” 她拿着一个水囊递给了上官义,乖巧坐在一旁,忍不住偷偷一瞥,随即又畏惧躲闪。 那是上官巧儿,十四五岁,如花的年纪,纯真而无暇,却已有着羽士三层的修为,堪称仙道之中万里挑一的美玉良材。而某位先生在这个岁数,还整日里在学堂中打架呢! 上官义饮着清水,怜惜道:“巧儿,上了灵山之后,要勤勉苦修,莫要负了大好年华!” 巧儿连连点头,嗯了一声,抬手揪着发梢,咬了下嘴唇,不无憧憬道:“但愿三五年后,修至羽士九层的圆满。十年之后筑基,便可返回天水镇!” 上官义摇头笑道:“修炼讲究水到渠成,欲速则不达!” 巧儿又是眼光偷瞥,轻声道:“他才多大啊,便已是九层的修为……” 上官义这才明白他侄女的用意,安慰道:“无咎道友根骨绝佳,乃是世间罕有的奇才,比不得!” 巧儿还是有些不服气:“巧儿不比他差……” 无咎没有想到还有人与自己攀比,得意之余,却又暗暗心虚,冲着上官巧儿呲牙一乐。 那女子的畏惧渐消,觉着有趣,嘴巴一撅,随即又低头窃笑。 上官义见到某人逗弄女子的手段颇为娴熟,忍不住轻咳一声,说道:“无咎,巧儿年幼……” 无咎对于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有着天生的宽容,因为他曾经有个妹子。他察觉上官义的话中有话,眉头微微一皱,有心驳斥,又觉无味,念头一转,问道:“青女拜入上官前辈的门下,本该庆幸才是,为何她神色哀绝且极为恐惧,着实叫人心生不解呢!” 上官义迟疑了片刻,出声答道:“想不到你观察入微,不为外相所惑。而事过之后,倒也无需隐瞒。青女为夺舍之躯,却神魂迷失而难以自我,若是前往灵山泄露身份,必然难逃一死。家祖早已察觉,便想着救她一命,却因你之故,而有所变化!” 不远处的牧羊大手一拍:“哎呀,怪不得青女妹子非同常人!” 上官义道:“真正的青女,早已不在人世。” 无咎恍然所悟。 当初见到青女的时候,便觉着那女子阴气太甚,以为她是鬼修。如今看来,真正的青女早已在产子的时候便已死亡,被外魂夺舍,又因修为不够而难以融合。却不知夺舍之魂又是谁,算得上一桩奇闻! 上官义将水囊还给身旁的上官巧儿,佯作随意道:“无咎、无道友,你并非筑基高手,却藏剑入体,神异非常,不知能否就此分享一二,亦好有所借鉴!” 无咎眼光一闪,站起身来:“师承所传,不为外人道哉!” 上官义不肯作罢,继续问道:“你……你难道真是灵霞山门主之徒?” 无咎点了点头,正儿八经“嗯”了一声。 上官义忍耐不住,索性一言点破:“灵霞山的妙祁门主早已下落不明,却不知你师从何来?” 无咎抬手拍了下脑袋,尴尬笑道:“我总觉着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却又回想不起,原来言多必失,呵呵!”他站起身来,抬脚往前走去:“诸位安心歇息,本人先行一步!” 他被人揪住了破绽,却并不认错,脸皮很厚的样子,竟要独自离去。 上官义也是含笑摇头,劝说道:“不管你师承何人,切磋切磋道法,料也无妨……”而他话音未落,身前没了人影,顿时愕然:“手下留情——” 一道白衣人影快如清风,去若闪电,瞬间已到数十丈外,却又骤然一顿。 田奇正在陪伴着上官剑,兄弟俩窃窃私语。谁料祸从天降,他根本不及躲避,随即摁倒在地,竟是被人掐住了脖颈而动弹不得,惊得他大声惨叫:“救命——” 上官剑同样是吓了一跳,急忙闪身躲开:“住手——” 与此同时,远近众人均已动身追了过来。 只见无咎揪着田奇的耳朵一把扯了起来,任凭对方杀猪般的惨嚎,根本不撒手,转而冲着围过来的众人咧嘴一笑:“呵呵!我与田道友亲近、亲近!”不容上官剑阻拦以及上官义的求情,他揪着人往前走去,并低着头附耳说道:“小胖子,有本事你再逃一个!” 田奇嚎叫无用,已是六神无主,耳朵几近撕裂,更加疼痛难耐,别说施展土行术逃命,简直是生死不由己。他绝望之下,哭喊道:“饶命啊——” 无咎只管揪着耳朵大步而行,矮胖的田奇被他扯得连蹦地跳,踉踉跄跄,便如一个肉球在草丛中上下滚动。他对于哭喊声无动于衷,笑道:“小胖子呀,且说说土行术的诀窍,以及鬼修夺舍的秘诀,我便饶你一命又有何妨呢!” 上官剑有心阻拦,却又心怀畏惧,急得转身求救:“族叔,快快救下田兄弟!” “无道友,你答应过祖伯……” “呵呵,贱人有天收,我便是那替天行道的……” 上官义随着众人走到近前,才将出声求情,那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道人影已顺着林间往前行去。他愕然半晌,忽而发觉那个年轻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你要是当他傻,注定吃亏上当。你要是当他性情多变而喜怒无常,他随即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模样。你要跟询问他的修为来历,他给你装糊涂。而转眼之间,他又亲昵唤着小胖子,以切磋道法之名,尽其折磨摧残之能事。 唉,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族叔——” 上官义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他与祖伯早有约定,应该不会轻易伤人性命!而你交友不慎,很是不该啊!” 他阅人无数,早已看出田奇的品行不佳,至少与那个同样顶着坏人名声的无咎比较起来,要更为的不堪。他既然身为长辈,不免顺口劝说了一句。 上官剑获悉田奇性命无忧,放下心来,随即又委屈道:“我与田兄弟,已相交数年,他从来不曾负我,实乃好人一个!” 上官义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好友,未必就是好人!”他不再多说,扬声吩咐道:“启程!” 众人动身赶路。 上官巧儿已率先跑了出去,嘴里还发出笑声:“嘻嘻,小胖子,有本事你再逃一个,有趣……” ………… ps:替天行道的那句话来自于老吉的书评,觉着过瘾便借用了,呵呵,至于杀不杀小胖子,要看他的造化了。对了,大家有红票别浪费,顺手来张,谢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得放肆 感谢:老吉、老子不要昵称、用户6343八714、醉死胜封侯、fxjl2、夜长流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七日后的清晨时分,一片野花似锦的山谷中。 来自天水镇的众人从静坐中醒来,或是起身远望,或是四处闲走,或是收拾行囊,或是默默畅想着仙途的前景。距灵霞山还有半日的路程,大伙儿的修仙生涯便将踏上一个新的开始。对于仙门的未知以及期待,着实叫人憧憬不已。 不过,有人尚在噩梦中徘徊。 田奇愁眉苦脸坐在地上,轻声哀求道:“无先生、无道友啊,我已将鬼修功法悉数相传,放过我吧……”他话音未落,屁股上挨了一脚,接着有人懒洋洋道:“小胖子,别给我装可怜,我要的不是玉简上的功法,而是你来自师承的口传心授!” 既为师承,岂可外传? 田奇暗暗腹诽,却又满脸的委屈:“我这人记性差,想不起来了!” 无咎躺在一旁的草地上,头枕着双臂,悠闲自在道:“想不起来也就算了,我不妨尝试一下鬼修的搜魂之术……” 田奇一哆嗦,扭动身子便要躲开,身后话语声又起:“跑吧,或许我追不上呢!” 废话,我大老远的来,此时若是跑了,岂非要与仙门擦肩而过? 田奇眼珠转动,很想出声求救,随即又暗叹了一声,只能抱怨自家命苦。 不远之外的草丛间,上官剑陪着上官巧儿在采摘野花,兄妹俩说说笑笑,很是兴奋的模样。那位仁兄见到他的田兄弟性命无忧,也不敢过问某人的野蛮行径。如今这山谷的优美风景近在眼前,而自己犹在黑暗中痛苦挣扎。 “哎哟——” 田奇尚自胡思乱想,头上挨了一巴掌,紧接着耳朵又被死死揪住,带着寒意的话语声低沉传来:“小胖子,我暂且饶你一命,并非意味着不杀你,再不交出土遁法门,我将你的一身肥肉点成蜡烛!” 一连七日,任是如何折磨,田奇都没有交出土遁的法门,那是他保命的最后本钱。而同样是一连七日,某人将他当成了随从,时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动辄扇巴掌、抬脚踢,并不断的出言恫吓。而如今仙门在望,对方又暗动杀机,再有上官义的放纵,以及众人面对淫威的漠视无情,简直叫人生不如死,且又寒心绝望! “嗯,我倒是忘了,你是鬼修,不死不灭呢,我且毁了你的肉身,搜了你的魂魄,再送你去夺舍轮回!” “啊……饶命……” 当带着寒意的话语声,再次催命般的幽幽响起,并有一缕强大的神识顺着耳门的经脉渐渐侵入头皮奔向识海,原本已近崩溃边缘的田奇再也支撑不住,顿时眼泪鼻涕直下,哆哆嗦嗦摸出一枚玉简,随即又悲伤抽泣:“呜呜,我给你遁法也就是了……” 无咎伸手抓过玉简凝神查看,其中载录着一篇从未听说的口诀。他嘿嘿一乐,抬起冲着田奇的脑袋又是一巴掌:“小胖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田奇被巴掌扇得一趔趄,才要哀求,却见一道白衣人摇晃着脚步缓缓离去,他终于松了口气,却又伸出双手深深抓入草地,两眼中闪动着滔天的恨意。而那白衣人影似有察觉,回头一瞥。他急忙挥手抹着泪水,继续哭啼悲伤。 上官剑虽然陪着上官巧儿玩耍,看着很轻松,却不忘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终于见到某人放过了他的好友,他急忙跑了过来伸手搀扶。 而田奇顺势起身,依然伤心欲绝:“上官兄,小弟苦也——” 上官剑仰天长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田奇的肩头,愤愤道:“我兄弟技不如人,只能任凭邪魅横行。且将欺辱炼肝胆,来日铸剑斩狂澜……” 无咎拿着玉简,踱着方步,很是怡然自得,却又耳听八方,恶人般地回头呲牙一乐:“这拯救天下的大任,便交给你兄弟俩了!” 上官义独自坐在一片草坡上,缓缓睁开双眼,他抬头看着天色,有些无力地吩咐道:“动身启程——” …… 天近正午,日光明媚。 一行十五人穿过了一段河谷,来到一片山坡之上。 山坡倒也寻常,却有一道玉石的牌坊在孤零零耸立着。牌坊有些破旧,两人多高,三丈多长,石柱撑起一道牌匾,上有灵霞仙境四个古朴斑驳的大字。而透过牌坊往前看去,数里外一道巍峨的高山直插云霄,且霞光闪烁,煞是气象不凡。 众人在牌坊下四处打量,一个个神色好奇。 上官义分说道:“此乃灵霞山正南方的山门所在……” 无咎也在抬头张望,很是难以置信。 三年前来过灵霞山,记得寻到半山腰的一个亭子便没了去路,接着当了几个月的玉井峰的弟子,却根本没有听说过灵霞山还有山门。而灵霞山占地千里,上山的路径应该不止一处。 上官义分说之后,冲着上官剑点头示意。 上官剑摸出一块玉牌捏碎了信手抛去,顿时一线光芒冲天而起。 须臾,数里外的峭壁间似乎有了动静。神识可见,云光闪烁。与之瞬间,峭壁上出现一道盘山石梯而直达峰巅。 众人欢呼了一声,疾步往前。 田奇更是甩动着一双小短腿跑得飞快,脸上洋溢着难抑的喜色。与其想来,总算是熬出头了。只要拜入仙门,再不用遭受某人的欺凌! 不消片刻,众人相继踏上石梯。 牧羊与上官义走在最后,察觉少了一人,招呼道:“无老弟,同行……” 上官义跟着停下,转身回望。 无咎独自落在数十丈外,脚步有些迟疑,并且锁着双眉,再没了之前的轻松与洒脱,却又豁出去般地耸肩头,满不在乎道:“同行……” 天水镇的修士踏入仙门,意味着仙途有望,意味着得道长生,自然欢欣鼓舞。而对他来说,此去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怎奈事已至此,容不得有半步的退缩。 上官义会错了意,好心安慰道:“你冒任门主之徒一事,权当戏言,若有意外,我会帮你说解一二!” 无咎牵强一笑,抬脚走向石梯。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石梯到了尽头。随即又是云光开合,四周景物一变。 这是半山腰的一块山坪,足有数百丈的方圆,左右的山崖上有悬空楼阁,当间的峭壁上刻有“紫霞台”三个大字。在紫霞台的前方则是云海茫茫,间或峰峦隐约。极目远舒,顿时天地入怀而心旷神怡。再又一阵清风袭来,浓郁的灵气更是令人为之精神一振。 便于此时,一道剑虹从天而降。转眼之间,一位黑衣老者霍然现身。 众人正在东张西望,满眼的稀奇,见状急忙退后,各自心怀畏惧。 而无咎则是独自站在角落里,回头看向身后。来时的石梯不见了,显然是隐藏于阵法之中。 那老者须发灰白,面色木然,眼光深沉,大袖一甩昂首而立,冷冷出声:“老夫乃监院执事玄水,专管招纳门徒事宜。据悉,尔等来自天水镇……” 上官义上前几步,拱手施礼,随即袍袖一翻,拿出一个尺余见方的木匣子,恭恭敬敬道:“天水镇的上官义,奉命带领族中小辈拜入仙门。此乃一百灵石,不成敬意!”他话音未落,木匣子脱手飞了过去。 玄水挥袖一卷,收取了木匣子,神色缓和了许多,抚须说道:“天水镇上官家的先祖,与灵霞山算是一脉相承,既然尔等诚意有加,不妨报上名来,以便甄别收录门墙!” 上官义点头称是,伸手示意:“此乃我上官家的四位晚辈,均为族中的年轻才俊,尤其是巧儿,最为年幼……” 上官剑带着上官巧儿,以及上官熊与上官吕越众而出。 玄水眼光端详,微微点头。 田奇不失时机往前一步,满脸的谄媚。 上官义是个厚道人,继续加以引荐:“余下的几位小辈,乃天水镇修士,与我上官家渊源不浅,同为有志之士,分别为田奇、华如仙、孔滨、孔滨、扁泉……无咎。”众人随声上前,一个个恭恭敬敬。而当他指向最后一人,不由得迟疑起来。 玄水抬眼看去,微微一怔:“他是谁?” 人群背后,还躲着一个白衣男子,却始终低着个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能有谁,他不是无咎吗,还自称为门主的高徒,一路之上很是狂妄不羁,如今终于知道害怕了! 上官义摇了摇头,分说道:“他……” 而他话未出口,便听玄水失声道:“你……你是无咎?” 玄水前辈怎会认得无咎? 上官义尚在错愕,而令他更为诧异的还在后头。 只见无咎已抬起头来,坦然道:“玄水执事,幸会呀!” 玄水两眼一瞪,话语声里透着惊讶:“你……你竟敢返回灵霞山?” 无咎嘴角一撇,反问道:“我为何不敢……?” 玄水冷哼了一声,竟是抬手召出了飞剑。 在场的众人不明所以,各自急忙躲开。便是上官义也是惊愕难耐,忍不住往后退去。只有田奇暗暗窃喜,以为时来运转,在人群中神色期待,期待着某人的厄运降临。 而无咎却是不躲不避,竟是背抄着双手往前踱了两步,随即下巴一抬,凛然出声:“玄水,不得放肆!” 谁在放肆? 这口气像是在教训小辈,真是不知所谓! 玄水微微一怔,便要发作。 恰于此时,剑虹闪烁,风云激荡,四五道人影从天而降……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六章 门主令牌 感谢:老吉、飘零ing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随着四五道人影从天而降,令人窒息的威势笼罩四方。紧接着又是十数道人影从楼阁、从远近的洞府中飞驰而来,相继落下身形执礼拜见。 灵霞台上,顿然间一静。 只见为首的乃是两位老者,身着朱衫,相貌清癯,须发灰白,威势莫测。所不同的是一个鹰钩鼻子而两眼细长,一个眉骨突出而神色乖戾。随后的三人,一位微胖的老者,面色红润,须发银白,精神矍铄;一位留着三绺青须的中年男子,身形消瘦,像个文弱的书生;这两位同样身着朱衫,应该与前者的辈分相同。最后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身黑衣,相貌英俊,却是喜怒交加的模样。 而随之现身的十余位修士,年岁不同、衣着不同、相貌不同,却又一个个执礼甚恭,应该都是仙门中的筑基高手。 玄水有些意外,躬身相迎。 上官义以及天水镇的众人,早已远远躲在四周,一个个惴惴难安,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浅而易见,来的都是仙门中的前辈高手,却不知又是谁人,便是玄水执事都不敢有所怠慢。而如此众多的前辈突然现身,简直叫人无从想象。要知道天水镇的上官家还没有这么大的脸面,莫非是为了某人的缘故? 无咎依然独自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凝重。 而来人之中的黑衣男子已迫不及待出声叱呵:“无咎,你好大的胆子!” 他转而拱手致意,又顺手一指:“四位长老,此人正是无咎,他当年不听管教,叛出玉井峰,杀了勾俊、向荣两位管事,又借我玄玉之名,闯入古剑山滥杀无辜,并抢走了古剑山的镇山神剑,最终引来古剑山的几位长老登门问罪。弟子惨遭陷害,身负重伤!” 他说到此处,愤慨莫名,咬牙切齿又道:“如今他竟敢再次混入仙门,必然是居心叵测而欲行不轨,待弟子将他拿下,严惩不贷!” 灵霞台上,远处围观的众人神情各异。 田奇禁不住攥紧了拳头,矮胖的身子有些颤抖。哎呦,怪不得那人嚣张异常,原来竟是仙门的叛徒,真是上天有眼啊,竟给他自投罗网,快快杀了他,为那些遭受凌辱的可怜人伸张正义啊! 上官剑惊愕之余,同样是感到一阵痛快!天道报应不爽,坏人就该遭殃!瞧见没有,这便是将我踢下河水的下场! 上官巧儿毕竟是个没有经历风雨的女孩子,稍稍恐慌之后,忍不住好奇起来,竟是冲着那道白衣人影露出羡慕的眼神。他年纪轻轻,相貌好看,修为高强,举止不羁,言谈有趣。尤其他的经历,竟然如此的传奇! 华如仙与孔滨面面相觑,悄悄长舒了口气。那位无先生还真的大有来头,仙门鬼见愁倒也恰如其名! 牧羊暗暗摇头,叹服不已。无老弟,哥哥真是小瞧了你! 而上官义则是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一时心绪莫名。 此前家祖的担忧与猜测,并非没有道理。有人单挑古剑山,并于人仙前辈的手中抢走了镇山神剑,此事早已在仙道中传得沸沸扬扬,谁料胆大包天的并非别人,竟然真是那个小子。幸亏上官家谨慎小心,否则难免惹祸上门啊! 玄玉话音才落,剑光高悬。而他才要出手,有人沉声道:“慢着——” 一位鹰钩鼻子的朱衣老者往前一步,细长的双眼中神色不明。 玄玉急道:“师叔,那小子断然轻饶不得……” 与之同时,又是几人异口同声:“问清缘由,再行处置不迟!” 玄玉只得抬手抓住飞剑,而两眼中依旧是杀机闪动。那小子失踪至今,以为他死了,谁料突然现身,着实叫人意外不已。只是那小子的名头太响了,才被玄水认出来历,便已惊动了门中的几位长老,但愿能亲手杀了他。他身上的神剑只怕与自己无缘,而他身上的功法却是知者寥寥…… 朱衣老者再次往前一步,冲着十余丈外的那道白衣人影淡淡一瞥:“神剑何在?” 无咎孤零零地站在灵霞台的当央,身后左右便是阵法封禁的峭壁,以及天水镇的修士,前方则是堵着六位仙道前辈以及众多的筑基高手,他俨然已是身陷重围而再无去路,与任人宰割没甚两样。或者说,这也是他三年来所遭遇的最为凶险的处境。稍有差池,十死无生。而此情此景,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却又不远万里而来,再飞蛾扑火般一头自投罗网。 嗯,胆子不小!说白了,就是寻死呢! 无咎的眼光掠过四周,鼓起嘴巴吹了口气,肩头一耸,整个人忽然轻松下来,随即两手一拱:“几位前辈如何称呼……” 玄玉好像见不得某人的故作镇定,厉声叱道:“无咎,莫非不认得我了,问你神剑何在,还不速速回话!” 无咎微微皱眉,淡然道:“我问的是四位前辈,你算什么东西!” 玄玉勃然大怒,禁不住挥动飞剑:“你……” “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朱衣老者倒是颇有耐性,出声道:“老夫妙源,乃监院长老。”他伸手一指,又道:“这是法堂的妙山长老,经堂的妙闵长老,礼院的妙尹长老……” 无咎很有规矩,一一拱手行礼,却根本没人理他,而他却好像发现了什么:“咦,五大长老少了一位……” 妙源手拈长须,沉声叱道:“你不过是一个小辈,却惊动了四位长老同时现身,足以感到荣幸。老夫再奉劝你一句,交出古剑山的那把神剑!” 无咎似有不解,反问道:“在下来到灵山,只想拜入仙门而已,前辈却以古剑山为尊,并以神剑相要挟。且不论神剑真假如何,又是否与我有关,却与诸位前辈全无干系,如此逼迫很没道理!” 妙源没有想到一个晚辈竟敢与他顶撞,并出言教训,不由得老脸一黑:“放肆!” 他身后的妙山忍耐不住,张口骂道:“你这小贼前往古剑山闹事,已然触犯门规,又栽赃嫁祸,更是罪加一等,再不交出神剑,老夫让你神魂俱销!” 玄玉不失时机冷笑道:“呵呵!诸位师伯、师叔听见了没有?那小子以凡人之躯,便能逃出玉井峰,并杀了两位管事,奸诈狡猾可见一斑!且容弟子将他拿下,一切水落石出!” 妙山闷哼了一声,算是应允。以他的身份,又怎会与一个小辈动手! 妙源的脸色愈发黑沉,手拈长须沉默不语。 玄玉暗暗得意,抬手一指。 一道小巧的剑光倏然悬空,光芒大盛,稍稍一顿,随即带着凌厉的呼啸声疾驰而去。 他出手之后,趁势纵身往前。 小子就在十余丈外,根本不堪一击,此时此刻,他已是在劫难逃。 而玄玉才将离地蹿起,不由得微微一怔。那道白衣身影分明站在原地,却突然消失。紧接着剑光落空,对方依然无影无踪。便于此时,右侧的数丈之外突然闪出一道黑色的剑光。他暗暗一惊,想要驱使飞剑防御已然不及,却又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示弱,急忙催动灵力护体,又抓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 于此刹那,“砰”的一声闷响炸开。 玄玉尚在半空之中,符箓崩溃,护体灵力碎裂,顿时“扑通”坠地,又接连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踉跄着勉强站稳脚跟。他又惊又怒,抬手召回飞剑。 那小子在三年前仅是一个凡人而已,如今竟然神通百变而法力高强,难道真是木申的那篇功法的缘故,不然他怎能变得如此凶悍? 尤为甚者,他竟敢当众偷袭,虽然无功而返,却叫人颜面大失! 不过,他终究不是自己的对手! 玄玉当众遭到偷袭,羞愤难耐,忍不住杀心大起,便要全力以赴。 此情此景,使得在场的天水镇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那人疯子! 他在上官家的地宫之中撒野也就罢了,如今又在灵霞山发狂。此处乃是仙门,莫说四大长老都在,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捏死他,他究竟要弄哪样啊! 四大长老也是颇感意外,而恍然之余又是一阵疑惑。 怪不得那小子胆敢独自闯入古剑山抢夺神剑,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物。而他的那把黑色飞剑颇为不凡,难道就是来自古剑山的神器? 且不论胆量如何,无咎从来不会坐以待毙。那边玄玉出手,他这边立即还以颜色。而想要杀了一个筑基高手,又谈何容易。他见机不妙,收起魔剑回到了原地,双脚尚未站稳,抬手抓出一块玉牌扬声喝道:“灵霞山门主令牌在此……” 这一声大喝,应该很是突然。 玄玉只想着挽回颜面,再趁机有所收获,忽见对方拿出一块令牌,只当虚张声势而根本不作多想,催动剑光往前扑去。 无咎已是无意再战,脚底剑芒闪烁,旋即拔地而起,眨眼之间,凌空数十丈,洒脱飘逸的身姿俨如御空行风。而他手中依然高举着令牌,声震四方:“持令者,视同门主亲临,谁敢不敬,当以欺师灭祖重罪论处!” 玄玉扑空,神色错愕,旋即踏起剑光,便要腾空追赶。 在场的四位长老却看得真切,均是脸色微变。 妙源与妙山面面相觑,双双诧然失声: “两把神剑——” “门主令牌——” 而银发银须的妙闵更是急切,身形一闪,“砰”的一声将玄玉直接撞开,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玄玉被撞得闪了个趔趄,蓦然惊醒。 门主令牌? 天呐,难道是灵霞山的妙祁门主回来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机手段 感谢:phlife、老吉、社保yuangng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灵霞台上。 无咎依旧是双脚踏着剑芒,天神下凡般当空傲立。 在他的脚下,则是数十张神情各异的面孔。 灵霞台的峭壁一侧,天水镇的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又各自惶惶不安,或者说无所适从。 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逞强斗狠不说,又出言训斥四大长老与众多的前辈高手,接着拿出灵霞山的门主令牌,随即又匪夷所思般地御剑腾空。难怪他自称仙门鬼见愁,天晓得他还会折腾出什么名堂! 悬崖的一侧,玄玉、玄水与十数位筑基高手同样是愣在当场;而妙源、妙山愕然之余,眼光狐疑;妙闵、妙尹则是面露喜色,又有些难以置信。 那人手中的令牌,竟然与灵霞山的门主令牌一模一样。而随着妙祁门主的下落不明,令牌也早已不知去向。谁料百年之后,那块令牌再次横空出世。 妙闵凝神片刻,忍不住出声问道:“那正是妙祁师兄的令牌,他人在何方?” 他身旁的妙尹长老像个书生,瘦弱文静,摇了摇头,幽幽笑道:“我的那位老师兄,他还活着,呵呵……” 妙源与妙山换了个眼神,相互间有慌乱与惊诧在交替闪现。 妙源稍作沉吟,转而昂首叱道:“无耻小辈,胆大妄为,竟以假冒的门主令牌行骗,老夫今日断然饶你不得!”他大袖一挥,灵霞台上顿时威势横卷而寒意弥漫。 在场的玄玉、玄水等筑基高手唯恐殃及自身,四散而去,踏剑腾空,随即又在百丈之外摆开阵势,眨眼之间已将灵霞台的上上下下给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妙闵猛然回头看向妙源,急忙阻拦道:“妙源师兄,还请三思而行!” 妙尹拈着黑须,幽幽道:“依我看来,那位年轻人手中的令牌并无虚假,倘若不分青红皂白加以问罪,妙祁师兄归来之时又该如何交代?触犯门规倒也罢了,只怕我仙门就此大乱而不复存焉!” 妙闵深以为然,不容置疑道:“此事莽撞不得,且查明真伪之后再行决断。否则的话,我决不答应!”他身旁的妙尹微微点头,往前一步并肩而立。浅而易见,两人同进同退。 妙源神色迟疑,拈须沉吟。 妙山却是吹胡子瞪眼,满脸戾气:“妙闵,你以为修至人仙的境界,便可为所欲为?” 妙闵摆了摆手,正色道:“此话差矣!事关仙门的生死存亡,身为灵山弟子责无旁贷。即便修为不济,本人也未曾后退过半步。” 妙尹微微一笑,不无嘲讽:“有人不愿看到门主师兄活着归来,恶意阻拦也是在所难免啊!” 妙山脸色一僵:“你胡说八道……” 妙源默然片刻,忽而出声打断道:“便如妙闵所言,查明了缘由之后再行处置不迟!”他抬起头来,命道:“狂妄的小子,给老夫落地回话!” 无咎犹自凌空而立,只是身形有些摇晃。他再次施展起不伦不类的御剑术,迫于情急无奈,虽然看起来很唬人,却依然难以持久。而他还是咬着牙高举令牌,颇有孤注一掷的架势。不消片刻,果然等来转机。他暗暗松了口气,直至坠下身形,双脚才将落地,一黑一紫两道剑光倏然回归体内而消失不见。 妙源的细长双眼猛然睁大,又随着剑光的消失而眯成了一线。他看了看左右的众人,出声道:“无咎,老夫问你话来,且如实作答,敢有半句欺瞒,必将遭到严惩……” 与此同时,在四周半空中的十余道人影各自踏着剑光落在灵霞台上,依旧远远围成了一圈,显然还是有所戒备。 玄玉的脸色阴沉,颇显郁闷。既然长老们亲手接管此事,他也只能袖手旁观。而他很是错愕不解,仅仅短短的三年,那小子已是今非昔比,不仅有了一身强大的修为,还在仙门中闯下了好大的名声。尤为甚者,那块门主的令牌又是从何而来? 无咎抓着令牌,冲着四周晃动了下,接着又看向手中,像是在端详着一块保命符,不无感慨地摇了摇头:“诸位长老但有所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他抬眼一瞥,眼光在妙闵与妙尹的身上一掠而过。 妙源一手背后,一手拈须:“嗯,那老夫问你,你的令牌从何处而来?” 无咎坦然道:“家师所赠!” 妙源迟疑道:“令师何人?” 无咎脱口而出:“还能有谁,祈散……祁老……啊不,家师乃灵霞山门主,妙祁老前辈!” 他与祁散人没大没小,往日叫顺了口,如今差点口误,只想给自己一耳光。已然到了如此境地,还敢胡扯,只要说错半句话,必将自讨苦吃啊! 妙源微微愕然,禁不住再次看向左右。 妙山喘着粗气,神情凝重;妙闵与妙尹同样是屏息凝神,像是有所期待。 妙源冷哼了一声,继续出声:“据我所知,门主师兄从不收徒,缘何又对你青睐有加,此事不合常理!” 无咎耸耸肩头,委屈道:“在下也是懵懂啊!奈何家师逼迫太甚,只得屈从!” 妙源又问:“门主他人在何方,为何不返回仙门?” 无咎本想道出实情,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家师他……他闭关在即,难以脱身!” 妙源继续问道:“门主既然伤重闭关,又是何时收你为徒?” 无咎念头急转,很愤怒的样子:“谁说家师伤重?胡说八道呢!他老人家在三年之前收弟子为徒,便已是地仙后期的修为,如今亟待闭关修至天仙境界,来日成为九国第一人不作二想!” “他……地仙后期?” 妙源好像是难以置信,暗嘘了一声。 妙山的脸上堆满了阴霾,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妙闵两眼微闭,神色不明。妙尹低着头,笑意莫测。 灵霞山的门主终于有了下落,竟是让人欢喜也让人忧愁。 欢喜的缘由,不言自喻。妙祁门主依然活着,并成为一位地仙后期的高手,或许还将成为天仙境界的绝顶高手,灵霞山亦将随之水涨船高,领袖九国仙门指日可待。而忧愁的缘由,却无从揣测。 “家师或曾伤重,却因祸得福,就此窥破机缘,修为突飞猛进。此乃家师亲口所说,他老人家从不妄言!” 无咎将几位长老的神情看在眼中,信誓旦旦道:“家师思念仙门,放心不下,便让弟子率先返回,给诸位师叔道声平安!” 他起初字字斟酌,吞吞吐吐,此时已是滔滔不绝,更是顺理成章喊出了师叔,随即理所当然又道:“在下虽是掌门弟子,终究属于晚辈,愿在诸位师叔的鞭策之下,为我灵霞山的日渐昌盛而奋发有为!” 掌门弟子的身份,形同半个门主,地位堪比长老,乃是仙门之中举足轻重的存在。他的此番豪言壮语虽然有些投机献媚,却也合乎身份! 妙源眼光闪烁,微微摇头:“你空口无凭,老夫又岂能信你!” 妙山随声附和:“师兄所言有理!门主的下落与仙门的传承,非同小可,断然不能容他妖言惑众,当予以重惩!” 无咎急忙抬手一举:“我有令牌在此,谁敢放肆?家师出关之后便将返回仙门,诸位便不怕他老人家雷霆大怒?” 妙源呵呵冷笑了两声,不以为然道:“你的令牌真假未知,所言为时尚早。”他话音未落,双袖甩动,一道雄浑的法力霍然而出,转眼之间已将数十丈的方圆尽数笼罩。他又是抬手一抓,口中轻叱:“且将令牌交由老夫甄别一二,拿来吧……” 无咎察觉上当,为时已晚,只觉得周身上下骤然一紧,所持的令牌脱手而去。 妙闵大为意外,急声道:“师兄,不得伤他……” 妙尹也是颇为不满,轻声抱怨:“如此对待掌门弟子,很是不妥啊!” 妙源抬手抓住令牌,凝神查看,似有诧异,随即拂袖一甩,竟是将令牌收了起来,这才眼光一斜,冲着妙闵与妙尹说道:“两位师弟稍安勿躁!他若真是掌门弟子,我又岂敢动他分毫。不过……”他话语一转,接着又道:“真假如何,唯有妙祁师兄返回灵山之后方能水落石出!” 无咎挣扎了下,已是行动无碍,顿时怒道:“还我令牌……” 妙源却是淡然一笑,慢条斯理道:“门主令牌并非玩物,且由老夫暂管。而你大闹古剑山,滥杀无算,恶名累累,为仙道所不容。请你交出抢来的神剑,以弥补你闯下的祸端!” 妙闵有心说句公道话,却又冲着身旁的妙尹摇了摇头。妙尹报以苦笑,默默叹了一声。 妙源长老强横如斯,用意不言自喻,既然被他占了先机,别人难讨便宜。所幸他有所顾忌,倒还不至于伤了那个无咎。至于接下来又将怎样,只能静观其变。 而那块门主令牌,乃是无咎唯一的凭借,否则莫说立足仙门,想要保住性命都极为艰难。如今妙源不仅抢走他仅有的护身符,还逼迫他交出神剑。在对方的眼里,他除了接受摆布之外而再无出路。 这才是心机手段,这才是老辣狡诈。即使强取豪夺,也是如此的冠冕堂皇! 无咎愕然当场,禁不住后退了两步……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还我令牌 感谢:小an小an、书友2599126、老吉、小猪乖乖猫、失业专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的红票! ……………… 原本云光缭绕而又风景秀美的灵霞台,充斥着一种躁动莫名的威势,使人感到窒息压抑,又无处躲避。 来自天水镇的十余位修士,在峭壁前惶惶而立。异变横生,状况突然,悬念迭起,眼花缭乱。至于接下来还将发生什么,根本无从知晓。 田奇往后退了一步,人已抵在了峭壁之上,犹然恐慌难耐,两只豆粒般的眼光闪烁不停。本想着看着仇人倒霉,并暗暗幸灾乐祸。如今才发觉那家伙的来历太吓人了,简直就是一位惹不起的人物。幸亏舍去了鬼遁术,这才躲过了他的魔掌。但愿几位长老不畏强暴,为无辜者伸张正义! 田奇悄悄靠近他的上官兄,指望着有所安慰。 上官剑早已顾不得他的田兄弟,只管默默盯着那道白衣人影而神色怔怔。想他也是才智过人,傲骨天成,并心怀仁德,且又立志高远。而不知为何,这一刻的他竟然有了自惭形秽的低落。 上官巧儿,与她的几位族兄不同。许是年幼的缘故,她的好奇要远甚于未知的恐惧。她小脸欣然,秀眸中闪动着隐隐的振奋。与其想来,仙道高手,理当不畏险途,谈笑风生,纵然面对强敌,依然挥洒自如,但有风云变幻,便一飞冲天而力挽狂澜。 华如仙与孔滨并肩站在一起,各自心绪不明,彼此相视刹那,又苦涩摇头感慨不已。 牧羊像块石头杵在原地,兀自张着嘴巴而目不暇给。不枉结识无老弟一场,他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上官义尚算镇定,还是忍不住暗暗摇头。只当那人满口胡言,谁料他疯癫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众多的隐秘。且不论他如何大闹古剑山,又是如何抢夺神剑,便是他灵霞山掌门弟子的身份,已足以骇人听闻。不过,仙门错综复杂,他如今只身而来,又得罪了几位长老,只怕下场不妙…… 此时此刻,无咎依然满脸的错愕。他像是输光了的赌徒,陷入窘境的困兽,默默低垂着脑袋,茫茫然无所适从。 而妙源却是拈须微笑,如同最终获胜的猎人,细长的双眼中闪动着得意的神色与捉摸不定的寒意。 他不容对手有所挣扎,咄咄逼人又道:“老夫再说最后一遍,交出神剑,保命不难,就地禁足,只待门主现身之时再给你一个公断。如若不然,老夫便治你一个祸乱仙门之罪!” 交出神剑,并不算完,还要禁足,说难听的便是锁入囚笼成为囚犯。你不是自称掌门弟子吗,那便等着门主归来当面对质。 至于门主能否归来,听天由命吧! 门主令牌?为仙门所有,岂能被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当成玩物呢! 无咎独自站在场中,依然愁云满面。而妙源的话语声未落,他忽然慢慢抬起头来,剑眉微微斜挑,嘴角一咧:“妙源长老,我不知道你索要神剑的用意何在,更不知道你索要的又是哪一把神剑?” “你有几把神剑……” 妙源有些意外,察觉失言,大袖一挥,急忙又道:“不管你有几把神剑,理当交由老夫保管!” 不用多想,那小子仅有羽士的修为,却在体内藏着两把飞剑,显然都是神器无疑啊!而古剑山的镇山神剑,竟是一对? “无耻,呸——” 无咎啐了一口,骂声虽轻,却已传遍四方,在场的众多修士无不动容。当面辱骂长辈,还是五大长老之首的妙源长老,若非亲耳所闻,着实叫人难以置信。而无咎却是不以为然,昂起下巴又道:“我的身上,有两把神剑,这还要多谢古剑山的馈赠,当然喽,说是馈赠,言过其实,呵呵!” 妙源老脸难看,正要发作,却见那个小子有恃无恐般地发出笑声,而干系神剑,不容多想,他忙凝神细听:“以我的本事,想要闯入古剑山都不容易,更休想夺取神剑全身而退。究竟为何呢,嗯……?” 无咎话语一顿,脸上的愁云已是荡然无存,随即又抄起了双袖,竟在原地踱起了步子。 灵霞台上静寂无声,只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那个悠闲自在的身影。且不论他如何猖狂,如何的放肆,而他所说的一切却关乎着神剑的来历,不能不叫人有所好奇。 他是如何夺得神剑,又全身而退呢? 无咎闲庭信步般地转悠了一圈,像是卖足了关子,这才不慌不忙站定,接着自问自答道:“我奉家师之命,前往古剑山夺取神剑。由我师徒二人内外联手,无往而不利也!” 闻得此言,在场的众人一片愕然。 怪不得他一个年轻的小辈,竟敢只身前往古剑山,并在夺取神剑之后全身而退,原来这背后的一切,都是妙祁门主的大手笔! 妙源微微一怔,旋即如同遭到戏弄而怒不可遏:“一派胡言!门主他德高望重,绝不会干出如此龌蹉勾当,更不会挑起仙门纷争……” “你才是胡说八道,蓄意不良!” 无咎猛然提高嗓门,抬手指向妙源:“你身为灵霞山长老,难道不知家师的为人之道?他老人家无私无欲,天地为怀,不惜舍身化尘泥,一片丹心正乾坤!” “所言不差!妙祁师兄,素以拯救天下为己任,举止或也荒唐,行事自有道理……” “嗯,老师兄就是这么一个人……” 无咎想不到还有人附和自己,他随声看向妙闵与妙尹,慨然又道:“家师有言:神剑失散,天道蒙昧,七剑问世,九国归心。于是他便派遣弟子潜入古剑山盗取神剑,实在是用心良苦。而弟子为了成全师父他老人家的宏图大志,理当义不容辞!” 这话说的很悲壮,且不无道理。至少与神剑的传说以及神剑的用处,相差不远。而身为灵霞山门主,着实不便出头挑起仙门的纷争,于是便让弟子代劳,也算是权宜之计! 妙闵与妙尹跟着微微点头,却又暗暗疑惑。妙祁师兄的那四句话听起来有些怪异,此前为何不曾听说过呢? 玄玉随同十余位筑基高手站在远处,禁不住往前几步怒道:“你说得好听,却又为何嫁祸于我?”他无端背了一个贼人的骂名,并被古剑山的长老打伤,至今耿耿于怀,此时忍不住要为自己发声。 无咎眼光一瞥,张口顶了回去:“哼,我为了师父,不惜舍生忘死,而你为了仙门受些委屈,便发泄私愤,借机报复,你还是灵霞山弟子吗,你还有道义担当吗,你还是一个人吗?” 玄玉胸口起伏,脸色变幻,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仁义无双,都是光明正大,而我无端被人打伤,只能是罪有应得。如此倒也罢了,还骂我不是人。我……我冤枉啊! 妙源看着那个愈发气盛的年轻人,冷哼打断道:“哼,据悉古剑山的神剑只有一把,你却为何得到一双?任你巧言令色,都难以自圆其说!” 妙山急忙附和:“师兄所言甚是!那小子谎话连篇,蛊惑人心……” 无咎却是想都不想,随声驳斥:“荒谬!我何时说过两把神剑均是来自于古剑山?” 妙源紧逼不放:“另一把神剑来自何方?” 无咎两眼一眨:“来自家师所传,来自于灵霞山……” 灵霞台上又是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妙源惊愕半晌,难以置信道:“你……你是说……妙祁门主离开灵霞山的时候,带走了那把传说中的镇山神剑,如今……如今又传给了你?” “不然还能如何?” 无咎反问了一句,理所当然道:“我在家师的苦苦恳求之下,这才拜入师门。他老人家欣喜若狂,倾其所有,区区一把神剑,又算得了什么呢!” 哎呦,你当你是谁呀,莫非是万年一遇的奇才,还让门主欣喜若狂,便是神剑都要抢着送你?这要多厚的脸皮,才能喷出如此的狂言! 妙源呵呵冷笑了一声,而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无咎抬手一拍胸脯,凛然又道:“两把神剑,就在我的身上。剑在人在,剑失人亡。不管是谁要将神剑窃为己有,便是与家师为敌,与仙门为敌,便是倒行逆施,便是欺师灭祖。诸位同门,理当共讨之!” 好大的罪名!却又冠冕堂皇,而让人无从辩驳! 灵霞台上,情景如旧。而一度凝滞肃穆的气势,稍稍有些凌乱。十余位筑基高手,犹在远处静静旁观,连同玄水、玄玉在内,一个个心绪不明。 妙山有些心慌,看向他的妙源师兄。 而妙源面皮抽搐,兀自冷笑不断,摇头说道:“老夫有言在先,只有妙祁门主当面对质,方能证实你掌门弟子的身份,而在此之前,任你说得天花乱坠,都叫人难以信服。请你务必交出神剑,禁足山中,是真是假,自有水落石出的那日!” 其言外之意,灵霞山还是由我当家。我的地盘,我做主! 无咎两手一摊,愕然道:“我有令牌为证,难道还不足以表明身份?” 妙源手扶长须,漠然道:“令牌真假,有待甄别!” 无咎气得一甩袖子,怒道:“你还我令牌……” 妙源昂起头来,神色不屑:“哼哼!”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令牌的真假之上。而令牌早被抢走了,就是不还你。至于是真是假,我说了算。而你没了令牌,啥也不是! 什么是无耻,这就是无耻。什么是无赖,这就是无赖! 无咎怔怔片刻,转而看向四方围观的众人,又是愤怒,又是无奈,寒声道:“我奉家师之命返回灵山,竟然遭受如此的欺凌。这并非我个人的屈辱,而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屈辱,是我灵霞山的屈辱,是诸位同门的屈辱!此事倘若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仙门的长老在颠倒黑白,欺师灭祖,为所欲为……” 妙源脸色一沉,叱道:“住口!你若能表明身份,老夫绝不为难于你!不然的话,莫怪老夫无情!” 无咎好像是怒极生笑,突然仰天呵呵一笑,随即双手结印,单掌凭空一抓。与此刹那,一道光芒倏然而至,眨眼之间,霍然化作一块玉牌。 妙源看着自己的袖口,瞠目难耐。 那块令牌分明已被收起,缘何又会自己飞了出来? 无咎往前两步,伸手抓住玉牌,高高举起,昂然喝道:“灵霞门主令牌,为门主信物,若非亲传,不得亵渎,不容窥觊……”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八十九章 风华梦晓 感谢:书友2599126、老吉、小猪乖乖猫、醉死胜封侯、缄口、凝月儿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灵霞山,有三座奇峰闻名四方。 其中的紫霞峰,乃是门主与各大长老的洞府所在;赤霞峰,乃是各个堂口的所在;红霞峰,则为众多弟子的居住之地。 三峰相隔数十、或是数百里,各自高达千丈,矗立于茫茫云雾之中,宛如云海仙岛,又似空天楼阁,自有一番仙家的气象。 此时,在赤霞峰的北端,一处偏僻的洞府之中,有人在独自忙碌着。 洞府不大,一室一厅,三五丈的方圆,简陋且又透着几分寒酸。尤其是所处之地,虽也四下通风,却常年笼罩在阴暗之中,不利于吐纳修炼,早已空闲荒废了多时。 相对于掌门弟子的身份与地位来说,依着仙门的规矩,应该居住在紫霞峰,再不济也应该在赤霞峰给选个上佳的洞府,谁料最后竟被安置到这么一个地方。 而无咎他一点儿都不嫌弃,甚至于颇为满足于现状。 终于来到了灵霞山,并有了落脚之地,至少比起当年玉井峰的茅草棚有着天壤之别,难道不是吗? 他布下了五符阵封死了洞府之后,摸出一块褥子扔在石厅的地上,随即一屁股坐了下来,竟虚脱般的疲惫与无力。 累啊! 说瞎话累,勾心斗角累,而想要在绝境中冲出一条生路,更累! 稍有不慎,便将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不得不挖空心思,装疯卖傻,再耍尽手段,终于在惊心动魄的博弈中抢得一线喘缓之机。 祁散人、祈老道啊,这都要拜你所赐! 为了混入杀机四伏的仙门,对付居心叵测的妙源、妙山,还有玄玉,以及众多潜在的敌手,只有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简直就是骑虎难下而步步惊心,着实叫人心力交瘁! 既然一切都因你祈老道而起,那你不妨抗下所有的罪责与骂名吧! 我若道出你被人抓去的实情,并亟待解救,只怕最后要救的不是你,而是本人的卿卿小命!故而,抢夺神剑的主凶是你,即将成为天下第一人的也是你,我的那把家传的神剑也是来自于你,至于以后又将怎样,天晓得! 而我也并非信口雌黄,实在是有所顾忌啊! 须知祁老道只要我取得神剑修为筑基之后,再返回紫定山救他,却根本没有提到灵霞山的几位长老,这本身就很蹊跷,表明他不愿被人知晓实情,或者说,是另有隐瞒,难道不是吗? 遑论真假如何,还是唬住了妙源与妙山那两个老家伙!尤其是门主令牌,在关键时候有了大用! 无咎抬手摸出一块玉牌,缓缓躺了下去,看着玉牌上的灵霞二字,长舒了一口气。 门主的令牌之中,藏着几句口诀,《灵霞诀》。此诀并无大用,却能驱使令牌穿越各种禁制。只要懂得口诀,便不用担心令牌的丢失。妙源长老还以为夺走了令牌,便让自己无计可施,却不知自己见惯了尔虞我诈,早已防备了这一手。最后关头的情形逆转,逼得他不得不就此作罢。而妙闵与妙尹两位长老的暗中相助,或也至关重要。早便听说几位长老不合,由此可见一斑。 嗯,再次得以返回灵山,便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而想要寻找神剑,修为筑基,救出祈老道,以后还是免不了与妙源、妙山、玄玉等人周旋。且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之后,再去斗智斗勇,各路恶人尽管放马过来!我将无所畏惧,我寻找我的紫烟! 无咎想到此处,嘴角一咧,闭上双眼,鼾声响起。 …… 红霞峰。 一间洞府之中,有男女在说话。 男的身着青袍,留着黑须,三、四十岁光景,相貌清瘦,神色稍显虚弱。他独自站立,端详看着手中的一个玉瓶,迟疑了片刻,这才缓缓出声道:“这是我早年间重金购得的一枚夺魂丹,有凝魂三年不散的奇效,本来留着自用,幸而筑基有成,今日不妨送给你。” 女子一身白衣,黑发披肩,相貌柔美,只是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她伸出手来,接过玉瓶,关切道:“常先师叔,伤势如何?” 男子便是常先,苦笑道:“玄玉借口迁怒于我,于是被迫动手,不慎被他打伤,所幸妙闵师叔主持公道,这才暂且作罢,眼下已无大碍……” 女子疑惑道:“同门相残,又为哪般?” 常先摇了摇头,随口应道:“还不是为了……”他话语一顿,转而又道:“还不是为了那个无咎,紫烟应该与他相识。” 无咎?他人已远去,而有关他的传说还在。 紫烟垂下头去,秀眸中竟然闪过一丝失落的神色。 常先无意多说,示意道:“夺魂丹,虽有假天夺命之大用,却也害处不浅,除非穷途末路,不得轻易尝试。一旦不成,神魂与形骸俱销……” 紫烟轻轻“嗯”了声:“多谢师叔!” 常先看着眼前的柔弱女子,欲言又止,却感慨良多,忍不住自语道:“仙道蹉跎,红颜易老;白骨成灰,风华梦晓!”他大袖一甩,踱步走出了洞府。 紫烟兀自静坐,一个人冲着手中的玉瓶默默出神。 师叔的感慨,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无奈。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梦醒刹那,竟是一路的凋零。而自己身为女子,固然冰清玉洁,仙念执着,却不及那山野的花儿,尚能绽放结果,纵然枯萎败落,也不枉此生…… “姐姐——” 便于此时,一个圆脸的白衣女子闯入洞府。 紫烟藏起了玉瓶,嗔道:“叶子,何事慌张?” 她倒是错怪了叶子,对方并非慌张,而是一脸的惊喜扑到近前,嚷嚷道:“哎呦,不得了,那傻小子回来啦!” “谁呀?” “还能有谁呀,就是对你一见钟情的那个傻小子……” 紫烟微微一怔,苍白的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霞,抬手作势欲打,却又顺势抓着叶子的臂弯,急促道:“他……他闯下了好大的祸端,还敢返回仙门,便不怕……”她竟微微气喘,语不成声,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关切与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叶子兀自兴奋难耐,大声道:“他不怕呢!他是掌门弟子,修为强大,辈分比肩长老,住在紫霞峰上……” “妹子,慢些说啊……” “哎呀,我陪你去找那小子,途中再说不迟……” “这……不妥吧……” “有啥不妥啊?他为你舍生忘死,你对他念念不忘,倘若再次错过,姐姐你要后悔啦!再者说了,彼此有旧,登门拜访合情合理,我还想看看那小子变得如何厉害呢,据说他与玄玉师叔动手不落下风……” 叶子不由分说,伸手搀扶。 紫烟咬着嘴唇迟疑片刻,这才半推半就站起身来,又是一阵气喘,随之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竟是让她有些眩晕、有些期待。 他真的回来了,是为了紫烟而来吗?他还是那么的疯癫,那么的痴情吗? 姐妹俩走出洞府,循着山径往西而行。 叶子嘴上不停,将昨日灵霞山所发生的一切悉数到来。 那人是随着天水镇一行来到了灵石,泄露行踪之后,竟然全无惧色,随即当众力挫玄玉,在灵霞台上大显神威。危急关头,他突然亮出了门主令牌,自称妙祁门主的弟子,接着又舌战妙源长老。当时的情形,可谓一波三折而动人心魄。他最终力挽狂澜,逼迫四大长老承认了他的掌门弟子的身份,等等。 紫烟只管默默跟着叶子,脚步匆匆、心慌意乱。 记得他在当年逃离灵霞山的时候,便一扫怯懦,凶悍异常,如今再次返回,更加的叫人难以想象。或者说,他真的变了。他见到紫烟,又会怎样呢…… 在二、三十里外,红霞峰西侧崖边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八角石亭,有弟子值守,还有弟子在左近聚集徘徊。 此处,乃是一座传送阵,乃是直达灵霞山各处的必经之地,也是寻常修士离开红霞峰的唯一要道。 此时,有三个年轻人围在石亭前。从衣着打扮看来,应是三个新入门的弟子。而为首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容貌甜美,正带着清脆可人的话语声恳求道:“两位师兄,我要前往赤霞峰,还请开启阵法,小妹巧儿这厢多谢了!” 看着阵法的弟子是两个壮年男子,一个留着短须,一个络腮胡子,均有着羽士六七层的修为。其中一位留着短须的弟子笑了笑,摇头拒绝:“仙门有规矩,新晋弟子不得擅自离开红霞峰。这位小师妹,请回吧!” 自称巧儿的女子嘴巴一撅,焦急道:“哎呀,何不通融一二呢……” 左右的两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相貌稚嫩,神色畏惧,悄声劝说道:“妹子,此地不比天水镇,门规无情……” 巧儿轻轻顿足,嫌弃道:“你二人回去便是,莫要管我!”她见对方站着不动,又带着一脸的孩子气,出声教训道:“畏畏缩缩,难有担当,忘恩负义,枉为男儿!” 两个年轻人有些委屈,抱怨道:“他是掌门弟子,谁能跟他相比呀……” 巧儿伸着小手指指点点,还想教训她的两位族兄,随即秀眸一闪,展颜笑道:“两位姐姐欲往何处,能否带着小妹同行?” 恰于此时,两道白衣人影从远处走到了近前。 叶子看着花儿般的小姑娘,意外道:“小师妹长得好精致呀,如何称呼?” 巧儿踮着脚尖嘻嘻一笑,很是天真烂漫的模样,随即又拱手为礼,清脆悦耳道:“我是上官巧儿,昨日拜入仙门,今日想去赤霞峰寻找好友……” 紫烟随后而至,看着柔美纯真的巧儿,也不禁微微含笑,却又暗暗心生羡慕。当初的自己也曾这般的年轻,这般的无忧无虑! 叶子心有好奇,问道:“你的好友是谁,何故如此急着见他?” 巧儿胸脯一挺,两眼中星芒闪动:“他是无咎呀,难道两位姐姐没有听说过他的大名?”她似有炫耀,却又含羞一笑:“来时的途中,只有他对我最为和善可亲,尤其他说起笑话来,最为有趣啦!而他日前身子有伤,来到仙门又与前辈动手较量,我很是担心呢,便想着前去探望,顺便送他两瓶丹药。还请两位姐姐带我同行,哪怕看他一眼也成!” 叶子退后一步,故作惊讶:“小师妹,你人小、心不小啊,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个无咎吧!” 她自觉有趣,回首笑道:“姐姐……” 而紫烟的脸上没有了笑容,苍白的双颊罩了一层寒意,随即低头紧紧咬着嘴唇,紧接着脚步踉跄,竟是转身便走。身后传来叶子的呼唤声,她幽幽长叹,头也不回…… …………… ps:上架啦,出阁啦,卖身啦,很紧张啦,恳请各位订阅;啊!不过请相信曳光,相信这本书值得一看,前期铺垫即将结束,接着将大乱神洲,后半部尝试着展开史前文明的画卷,并点明故事的主题与天刑纪的意义。真的希望我们一起把这本书写完,再次鞠躬拜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章 掌门弟子 感谢:老吉、姑苏石、痴傻愚顽、轰炸机20、多情的话语、9nanhai、百里渡、夜长流、思念爱迪、书友2297290、缄口、jur波x、木叶清茶、草鱼禾川、9nanhai、0旖芳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同时感谢各位的订阅,里面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也有新朋友,也希望更多的书友前来支持正版阅读,再次鞠躬拜谢! …………………………………………………… 洞府之中,有人从沉睡中醒来。 无咎坐在褥子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两眼中神采奕奕。 一睡半个月,体内的伤势已然痊愈。这就是神剑护体的好处,省却了打坐吐纳的苦功。既然养足了精神,便不能闲着。我要寻找第三把神剑,我要去找紫烟! 无咎看着依然攥在手中的门主令牌,有点儿不堪回首的感慨,悠悠舒了口气,转而收起令牌,默默打量着简陋的洞府,嘴角泛起一抹微笑。少顷,他的手上多出一枚玉简。 祁散人遭难之际,给自己留下一个锦囊,装着两样东西,门主令牌之外,便是这枚玉简。 玉简中绘着灵霞山的地理地貌,并详细标注着各个主峰的方位,门主、长老的住所,还有各处禁制与开启的口诀手诀。尤其是所标注的藏经阁,乃是最为关键的所在。 不用多想啊,要在灵霞山行走自如,直至取得那把传说中的镇山神剑,则要将玉简内的一切牢牢记住,这样方能有备无患! 无咎挥袖一甩,面前多了一堆干果、肉脯。他抓起一块肉脯塞入口中,接着举起玉简凝神查看。当干果、肉脯没了,他收起了玉简而默默出神,自以为对于整个灵霞山已是了然于胸,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洞府颇为阴暗,浑然不分昼夜。 无咎从夔骨指环中寻出十余颗明珠,信手抛起。明珠嵌入洞壁、洞顶的缝隙中,发出点点的光芒。简陋的洞室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他心思一动,面前的地上霍然多出一张大弓。 那晶莹如玉的弓背,金黄的弓弦,碧绿的弓角,一如从前的老样子,便是其中散发出来的杀气,依然是那么的震魂摄魄。 记得祁散人说过,大弓为人骨、龙筋炼制,或许法力驱使;而指环为夔骨炼制,当有射抉之用,或与大弓一体,不妨尝试祭炼一二。 无咎想到此处,慢慢取下手指上的夔骨指环放在地上,再又凝神查看大弓,而神识才将触及弓背,一种古朴而又狂野的杀伐之气从中汹涌而来。他不禁心神一懔,暗暗瞠目。 这大弓之中所蕴含的诡异气势,比起那些人仙高手还要凶猛莫测,即便得以祭炼,只怕凭借自己的修为,也根本驾驭驱使不了。 无咎心怀忌惮,便想作罢,似有不甘,眼光看向指环,伸出手指挤出一滴精血弹去。而精血尚未落下,被他一分两半,分别落在指环与弓背之上,随即慢慢消失无踪。不管许多,且当寻常之物一起收拾。他接着又掐动法诀,老神在在般地祭炼起来。 当一套口诀、法诀过后,祭炼已成。 而小小的指环与硕大的长弓还是静静躺在地上,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无咎有些无奈,随即又不以为然。 夔骨指环有纳物之能,足矣。至于大弓,留待以后再行琢磨。 他伸手捡起指环套在左手的拇指上,不经意间转动了两圈,而与之瞬间,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他瞪大双眼,惊咦了一声。 地上的大弓不见了? 他急忙四处打量,转而看向左手,又是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怪了个哉的……” 手上的指环也没了? 无咎愣怔片刻,急忙左右张望,又挥动双手上下乱摸,瞬即僵住不动而满脸的错愕。 腹下的气海之内,两把细微的神剑尚在静静盘旋。而两把神剑之间,却多了一个豆粒大小的东西。 那不是指环,又是什么? 它怎么跑到肚子里去了,我以后如何存取物品? 无咎才将发现指环的去处,忍不住有些焦急。而随着他心念一动,左手的拇指上缓缓隆起一物而现出了真容。 咦,气海中的指环又回来了。神识所及,内外没有异常! 无咎竖起拇指的指环,咧嘴微笑,并翻转着手腕,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惊喜。 以后的宝贝可以随意收进体内,既掩人耳目,又不会丢失,如此倒也不错呦! 不过,那把大弓呢? 无咎转动手腕,心有所思。而不过眨眼之间,又是白光一闪。 他蓦然一怔,这才发觉手中多了一把大弓。继而莫名的杀意滔天而起,竟是叫人难以自持,忍不住便要咆哮怒吼,便要挥洒热血怒战八方。他禁不住双眉斜挑,长身而起,气海沸腾,周身的法力汹涌而出,旋即一手紧紧抓住大弓,一手猛然抓住弓弦而吐气开声:“箭射日月,给我开——” 与之刹那,狂虐的气机充斥四方。 只见无咎弓步而立,衣袂猎猎作响,手中的大弓,银白闪动,而金色的弓弦却如燃烧了一般,发出更为刺目的光芒,随即一道烈焰箭矢缓缓凝聚而出,雄浑无匹的杀气渐渐暴涨,疯狂的威势豁然浩荡,致使洞府随之震动,五符阵法喀喇作响。 这一刻,浑然箭射日月而毁天灭地之势。 而无咎却已是面容扭曲,双目怒凸,脑门上青筋隆起,便是四肢肌肤也是绽开细细的血口,整个人好像即将炸开一般而难以抑制。恰逢危急关头,他的眉宇间突然黑气一闪。随即大弓颤抖,箭矢消失,而他本人则是张口喷出一道热血,“扑通”倒地昏死了过去……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梦中的一霎。 无咎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犹自趴在地上,脸色苍白,神情虚弱,很是狼狈不堪。又是半个时辰之后,他这才双手撑地坐起,喘了口粗气,依然心有余悸,禁不住嘴角一咧而摇了摇头。身上崩裂的血口,已荡然无存。曾经的一切,犹如幻觉! 真吓人! 曾经因为有弓无箭而感到困惑,原来大弓的箭矢竟然为法力所凝结。而大弓之中,带有杀气,附着魔性,叫人为之疯狂,并情不自禁驱动着全身的法力,直至燃烧整个人的热血性命,只为了拉开弓弦,射出毕生而又未知的一箭。若非体内的两把神剑为了自保而强行阻断气机,最终难免耗尽修为,直至力竭而爆体身亡。 倘若真的射出那一箭,又将如何? 不知道! 那难以想象的一箭,或许灵霞山的五位长老加起来都难以抵挡! 无咎看着空荡荡的洞府,转而举起左手。心念所致,拇指上缓缓隆起一截指环,其中依然装着自己的一堆杂物,角落里则是静静躺着那把大弓,好像并无异状,而古朴斑驳的指环上,却多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弓影,或为标记。他才想辨别端倪,急忙又收起心思就此作罢。拇指上的指环随即消失,瞬间回归气海之中。 还想多活几年呢,再不敢轻易触动那把魔弓!一句话,法力修为不够啊! 无咎定了定神,伸手摸了摸腰腹。 这肚子里又是指环、又是飞剑,装的东西真不少。嗯,君子胸怀,藏天纳地! 他自我安慰着,站起身来,挥袖一甩,一包肉脯到手。指环虽然多了去处,依然使用自如。只是一番折腾,体力仅剩下五六成,且待慢慢痊愈,倒也不必着急。眼下应该出门走一走,有人等着我去救命呢! 无咎掐动法诀,撤去了五符阵,手里托着肉脯,边吃边往外走去。转眼之间,出了洞府。他站在门前,打量着四周的情景。 初来乍到,无暇顾及太多。此时此刻,这才看清所在的洞府位于一处独立的山峰之上,左右悬崖深不可测,四周云雾缭绕而变幻万端。门前则是一道悬空的铁链栈桥,连通着百丈之外的山壁,算是独来独往的唯一途径,倒有一番别样的景致。 真是难为了妙源长老,竟然给自己寻了这么一处地方! 无咎封住洞府门户,抬脚走向栈桥,晃晃悠悠,俨如行走在云雾之中。少顷,他到了对面的山崖之上,想了想所熟记的地理地貌,循着石梯奔着前山走去。 赤霞峰足有百里方圆,与当初的玉井峰情形仿佛,如同一个石柱子冲天而起,前后左右均为悬崖峭壁。若想去往别处,只得借助传送阵。 无咎吃着肉脯,悠悠然转过了一道山壁。 再去数十丈,便是前山,远远可见松柏掩映下的房舍楼阁,再有烟云弥漫,日光普照,顿然令人心旷神怡! 他尚自抬头张望,脚下一顿。 一侧峭壁之上的石亭中,飘然落下一道人影,穿着黑衣,留着短须,长得还算不错的脸上带着冷笑。不是玄玉那个家伙,还能有谁? 无咎暗暗一惊,后退了两步。 玄玉双脚着地,讥笑道:“你有门主令牌护身,又何必胆怯呢!” “只当是拦路抢劫的蟊贼!我会怕你?” 无咎抬手扔了肉脯,挽起袖子嚷嚷道:“半道伏击掌门弟子,罪同欺师灭祖,既然你心存不轨,何妨较量较量,看看是你魔高三尺,还是我道高一丈!” 他张口就给对方按了罪名,且义正辞严咄咄逼人,更是摆开了动手的架势,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疯狂与无法无天。 玄玉的笑脸一僵,恨恨背过身去,悻悻说道:“妙源长老深知掌门弟子的身份不比寻常,故而命我前来陪同守护,以免你出了意外,到时候无法与门主交代!” 什么陪同守护,说白了就是监管软禁的意思!这个掌门弟子的身份,着实不一般! 无咎颇为意外,皱着眉头自语道:“妙源长老用心良苦啊……”他愕然过后,又满不在乎地抬手一挥:“想不到在仙门之中,还有随从使唤。呵呵,头前带路!” 玄玉翻着白眼,胸口起伏。 费尽心机才讨来了这个差事,本想着有机可趁,而如今看来,更像是自讨苦吃! “哎呀,洞中日月长,今昔又何年?” “哼,六月下旬而已!” “胡说八道,我怎能睡得如此长久?” “你……” “我的天呐,我对不起老道啊……” ……… ps:擦,新章节发到无仙去了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故人在否 感谢:苏州少林、黑黑黑土地、要不要日我、路虎极光霸道、趁火跳街舞、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希望大家多多订阅支持! …………………… 真的对不起祈老道! 老道还在等着解救呢,自己却在睡大觉。虽然仅仅睡了两回,却已足足过去了两个多月! 记得当初离开有熊的时候,未到三月,如今却是六月底。转眼之间将近四个月过去了,而诸事皆无头绪。想要在余下的八个月里取得神剑,修为筑基,再前往数万里之外的紫定山解救祈老道,时不我待啊! 无咎想着心事,顾不得有人带路,直接抢先几步绕过山岗,又穿过蜿蜒曲折的石阶,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山坪之上。 此处,便是赤霞峰的前山。 在那山崖悬石之上,苍翠郁郁之间,有楼台房舍与洞府庭院,分别为监院、法堂、经堂、礼院、云水堂的所在。而各大堂口并无长老坐镇,只有一些筑基执事与羽士弟子驻守。 在对面往西几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便是来时的灵霞台。由此西北三百里,便是灵霞山的主峰,赤霞峰。而东去一百五十余里,为红霞峰。再去百里,则是玉井峰。 灵霞山有千山万峰之说,且常年有云雾霞光笼罩,想要分辨端倪并不容易,而只须记住其中鼎足而立的三道主峰,倒不虞迷失方向。 无咎站在前山的一块崖石之上,翘首远望。少顷,他信口唤道:“为何偌大的赤霞峰,见不到几个人影呢,玄玉呀,我在问你话呢……” 这是灵山,避世修炼的地方,而非凡俗间的集市,没有所谓的熙熙攘攘! 玄玉站在不远处,尚自有些郁闷,突然被人直呼其名,怒道:“放肆!我是前辈……” “我若称呼你为前辈,又将家师置于何地?你难道与家师一样的修为、一样的地位?” 无咎反诘两句,跳下崖石,大步而去,扬声说道:“仙门的规矩,当以修为论尊卑。奈何掌门弟子只有一个,我就是想要谦卑恭逊也不成啊!再者说了,几位长老曾为师兄弟,如今却是修为迥异,彼此的称呼上也不见有谁刻意。你玄玉又何必俗人俗念呢,真是好没道理!” 他有些唠叨,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教训的口吻中,又带着几分炫耀与得意!祈老道的“俗人俗念”用在此处,也算是活学活用! 玄玉翻着白眼,吐了口闷气,一甩袖子跟了上去,默念了一声:“小人猖狂……” 而无咎脚下一顿,好奇回头:“我重返灵山,盛况空前,本该五大长老相迎,缘何少了一个?” 这位是在装糊涂,还是在恶心人呢? 灵霞山的四大长老同时现身,并非迎接,而是为了神剑的缘故。至于为何少了一个,就不告诉你! 玄玉有心嘲讽两句,却察觉某人的别有用心,下巴一甩别过脸去,来了一个不理不睬。 无咎知道自己所问非人,满不在乎,转身就走,嘴里依然不闲着:“玄玉,你曾将我打伤,我还没忘呢,你若再敢暗中使坏,我师父回来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唯有内心恐惧的人,才会色厉内荏! 玄玉强驱着胸中的郁闷,慢慢随后而行。他看着那个让人厌恶的背影,斟酌着此番看管陪护的真正的用意,佯作轻松道:“妙祁门主既然要闭关修炼,何不早日返回仙门?” 无咎头也不回,煞有其事道:“哼,师父曾被人暗害,至今耿耿于怀,故而让我前来查探清楚,以便到时候算老账!” 玄玉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百丈外的山坡之上,矗立着一座石亭,还有两个中年男子,盘膝闭目坐在一旁。 无咎径自走到石亭前,两个男子起身恭候。 无咎理所当然道:“烦请打开阵法,我要前往紫霞峰!”唯恐对方不认识自己,他又拍拍胸脯:“我乃掌门弟子……” 两位看守阵法的弟子礼数周到,却站着不动。其中一位面相老成的拱了拱手,分说道:“无师兄的大名早已传遍灵霞山,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他看向随后而至的玄玉,为难道:“无师兄随处都也去得,唯独紫霞峰不成!” 无咎很是意外,不解道:“为何……”他话没说完,猛然转身:“玄玉,是不是你的缘故?” 玄玉走到近前,看守阵法的弟子齐齐躬身施礼,他摆了摆手,无辜道:“此事与我无关,而是妙源师叔与几位长老立下的规矩,要知道紫霞峰乃仙门重地,若非允可,便是本门弟子也不得踏进半步!” 果不其然,又是妙源那个老家伙使坏! 而祈老道有交代,神剑就在紫霞峰的藏剑阁中。倘若去不了紫霞峰,我又如何取得神剑? 无咎不甘作罢,愤愤道:“我乃掌门弟子,本该居住在紫霞峰,如今却被安置在背阴苦寒之地,太欺负人了!我要强闯紫霞峰,寻几位长老说理去!” 玄玉总算是等到了发泄怨气的时候,冷笑道:“总之你没有传送阵可用,又何妨飞过去呢!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紫霞峰禁制遍布,强闯不得,否则丢掉性命,只当你存心自戕,到时候我会为你做个人证,呵呵!” 无咎愣怔片刻,啐道:“呸!你少吓唬我!” 他话虽如此,却还是转过身去:“既然紫霞峰去不得,我要前往玉井峰!” 看守阵法的两个弟子这回不再迟疑,各自闪身退开一步。 “去玉井峰又是何意?” “看看几位故人!” “何必借用传送阵呢,由我御剑带你一程!” 无咎走到亭中,懒洋洋的回头道:“我怕你半道儿掉下来摔死!”玄玉顾不得反驳,跟着踏入石亭。阵法启动刹那,并肩而立的两人侧首相视,眼光一碰,各自不肯示弱地冷哼了一声。 …… 转瞬之间,景物变换。 当阵法的光芒消失,一座阴暗的洞穴内多出两道人影,而双方才将现身,便猛地跳出了阵法而神色戒备。待彼此察觉对方并无偷袭之意,这才双双作罢。 此处便是玉井峰的传送阵,无人值守,不远处有个洞口,应该通往玉井所在的山谷。 无咎打量着洞穴的情景,抬脚奔着洞口走去。 而玄玉却是紧走几步,抢先拦在洞口,挥袖布下一层法力禁制,转而又急忙摆手:“慢着……” 无咎则是闪身退后,抬手抓出一道黑色剑芒:“玄玉,当初的那笔旧账尚未清算,今日不妨一并了结。只要你杀不了我,我来日定要取你狗命!” 也真是难为了曾经的一对仇家,若非各有顾忌,只怕早便动手打了起来,如今却要结伴同行,相互提防在所难免。而但有风吹草动,势必一个剑拔弩张的场面。 玄玉摇了摇头,不无眼馋的看着那把诡异的黑剑,分说道:“我并无恶意,有事相求……” 无咎神色狐疑,顺手藏起了魔剑:“哦……何事?” 玄玉诡秘一笑:“呵呵,我对你身上的神剑,绝无非分之想。而你从木申手里抢得的一篇功法,能否分享一二?” 无咎眼珠一转,茫然道:“什么功法?” 玄玉沉吟了片刻,出声说道:“木申曾经拜了一个师父,乃是一位筑基的高手,却因寿元耗尽,而不得不改为鬼修。木申之所以拜了那位师父,便是想要得到他师父的一部功法,名为《天刑符经》。据他师父所说,那部功法来自于一位仙道前辈,只要木申帮着他师父吸纳精血,凝练肉身,便将功法相传,却被你中途夺走。只要你肯分享,我便奉上二十块灵石,往日的恩怨也一笔勾销,如何……” 无咎嘴巴半张,兀自一脸的诧异不解,随即抬手一拍脑袋,恍然道:“哦……你说的是那篇刻在兽皮上的经文?” 玄玉两眼一亮,连连点头:“正是!” 无咎发出一声叹息,无奈道:“那篇经文在我初到灵山之时,便被人抢走了……” 玄玉紧逼不舍:“谁?” 无咎伸手挠着下巴想了想,迟疑道:“记得那是一位筑基的高手,叫作常先,许是抢走了经文过意不去,便将我带到了灵山的脚下……” 玄玉紧紧盯着无咎的一举一动,见对方不似作伪,脸色一阵变幻,随即像是有了决断,又道:“你敢否与他当面对质?” 无咎很是愤慨,大声应道:“有何不敢?我被他抢走了宝物,致使木申纠缠不休,更是被你打伤,才不得不逃出灵霞山,我还想找他算账呢……” 玄玉举手道:“如此便好!回头我便陪你前去找他,不过……” 他眼光一闪,森然又道:“此事除了你我以及木申、常先之外,不得让外人知晓。否则惹祸上身,只怕你的掌门弟子的身份也救不了你!”他恐吓之后,丢下冷冷一瞥,这才撤去禁制,转身走出洞口。 而无咎则是伫立原地,眉梢轻挑,神色若有所思,随即嘴巴泛起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少顷,他摇晃着方步慢慢踱出洞外。 恰是午后时分,天光明媚。正前方的山谷,熟悉依然。草棚子,玉井山洞,还有四周的茂盛草木,以及盘山石阶,还都是昨日的老样子。 嗯,我又回来了,却不知故人在否…… 无咎抖了抖白色丝袍,抬脚往前行去。 玄玉已到了草棚子前,两个值守的弟子现身相迎。其中的一个年轻人带着满脸委屈在拱手施礼,并口称“师父”。 无咎看得真切,大喝一声:“木申……”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二章 很是无趣 感谢:天净之沙、时光丶、一直很想吐、要不要日我、大桥伢子、老吉、木叶清茶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多谢各位的订阅红票的支持! …………………… 草棚子里走出两个男子。 其中的中年人,乃是玉井峰的一位管事,记得叫作仲开;另一位年轻人,更不陌生,便是烧成灰都能认得!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无咎认出了木申,没有想象中的咬牙切齿,而是面带喜色,大喝一声,挽着袖子,疾步走了过去。 木申正在与他的师父低头诉苦,没有想到传送阵所在的洞穴内又冒出一人。他眼光一闪,错愕难耐,失声道:“师父,他……” 他虽然远在玉井峰,却并非耳目闭塞,随即有所猜测,禁不住后退两步,再次惊呼道:“师父……” 一道白衣人影闪电而至,二话不说抬脚踢了出去。 玄玉微微一怔,想要阻拦为时已晚。 而木申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被直接踢中胸口。他发出一声惨哼,张嘴飙出一道热血,顿时离地而起,凌空倒飞了出去。 玄玉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叫作仲开的管事,也好像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惊呆了,愣在当场,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木申“砰”的落在十余丈外,接连翻滚了两圈,这才带着满身的草屑“扑通”趴在地上,又是一口淤血喷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狼狈惨呼:“救命——” 他好歹也算是羽士五层的高手,而此时面对曾经的仇人,竟然全无招架之功,简直与肆意蹂躏没甚两样! 玄玉怎么也没有想到,某人如此的肆无忌惮。常言道,打狗还看主人呢,而对方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他的徒弟给踢个半死。他抬手召出飞剑,怒道:“住手——” 而无咎却是不慌不忙收起他踢出的一脚,“啪”的一声抚平了衣摆,接着稳稳站立,嘴角一咧“呵呵”笑道:“故人见面,总要亲近、亲近才是啊!” 那一脚竟是见面礼,分量不轻! 木申从地上挣扎爬起,又禁不住弯下腰去:“啊……师父……弟子肋骨断了……” 玄玉又气又怒,又是无奈,忍不住骂道:“废物!怎么没有踢死你……” 木申踉跄着脚步,艰难抬头,兀自满嘴的血迹,一脸的惶措。当他看清那道熟悉而又洒脱飘逸的白衣人影,两眼一阵眩晕,禁不住软软瘫在地上,悲愤、失落与绝望涌来,只觉得天地一片黑暗。 两个月前,便听说了灵山所发生的一切。那个曾经的冤家又回来了,却今非昔比。他不仅有了一身高强的修为,并且成为了掌门弟子。起初还不相信,后来则是一肚子郁闷。 他凭啥啊? 他分明是一个抢夺宝物的盗贼,非但没有遭到报应,反而屡屡奇遇,这天下还有公平吗? 如今他终于现身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发淫威!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师父救我! 玄玉见某人不再逞凶,悻悻收起飞剑走上前去。木申毕竟还是他的徒弟,总不能置之不理。而他摸出几瓶丹药扔在地上,又是满脸的厌恶:“竟敢对为师隐瞒实情,自讨苦吃!” 无咎踢飞了木申之后,很是出了一口恶气,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许多,转而冲着仲开拱手致意:“管事大人,别来无恙否?”他既然顶着掌门弟子的身份,有着该有的嚣张,却也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这便是圆滑世故之道。 仲开神色尴尬,唯唯诺诺。 无咎径自走入草棚之中,在桌子上捡起一块玉简,上面拓有玉井峰弟子的名录。他查看片刻,有些意外,丢下玉简,直接走向玉井所在的山洞。 玄玉正在帮着木申疗伤,急忙提醒:“长老有令,掌门弟子不得擅自离开仙门!” “妙源长老他管得也太宽了吧,哼!” 无咎哼了一声,走入洞口,跳下玉井,眨眼没了影。 玄玉迟疑片刻,动身追了过去。而他才将跳入玉井,便见阴暗的洞穴内有人在驻足张望。 不远处有个石块堵塞的洞口,还有一层禁制封住了四周。 无咎察觉身后的动静,扭头问道:“这是为何?” 而不待玄玉回话,他转身走向来处,纵身而起,再又脚尖踏着井壁借力,转瞬之间回到了洞外,随即眼光一转,竟直奔前方扑去。 他本想前往那个有过奇遇的地下洞穴看一看,却无路可去。浅而易见,是玉井峰的管事们堵死了洞口。 木申服了丹药,伤势并无大碍,被仲开搀扶到了草棚中坐下,犹自满脸的哀伤并唉声叹气。忽见有人去而复返,他暗感不妙,尚未起身回避,疾风扑面而来,随即一只铁抓般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后脖颈,“啪”的一声被按在木桌上。他吓得魂飞魄散,张口便要呼救。 与此同时,玄玉冲出洞口,厉声喝道:“无咎,你……” 而无咎一脚踏着木凳,一手将木申死死压在木桌上,并俯下身子,凑近对方的耳朵,压低嗓门道:“我且问你几句话,如实答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旁边的仲开嘿嘿一笑。 那位仲管事神情僵硬,有些无所适从。 无咎却是转而看向身后跟来的玄玉,安慰道:“老友重逢,嬉笑打骂亦属寻常!” 他好像是为了证实所言非虚,竟伸手在木申的脸蛋上拍了拍,接着一把将对方扯了起来,就势伸出胳膊架着脖子,全然一个挟持的架势,嘴里又道:“你的修为太低了,便是使坏的本钱都没有!唉,很是无趣啊……” 木申的半个身子,已被强横的法力所禁锢,根本动弹不得,更是无从挣扎。 此时的他,突然有了一种求死的欲念,不为别的,只想摆脱这非人的折磨! 什么叫作使坏的本钱?什么又叫无趣? 这是一种蔑视,一种羞辱;这是强者对待蝼蚁的怜悯,这是一种叫人忍无可忍的肆意欺凌! 他带着可怜的眼神看向玄玉,禁不住悲从心来。那位师父见到自己没有性命之忧,竟然漠视某人的罪恶行径而无动于衷。他心灰意懒,呻吟道:“无……无道友,只求手下留情!” 无咎却不答话,搂着木申并肩坐在桌前的凳子上,旁若无人般地传音问道:“将你万魂谷那个死鬼师父的来历,以及那篇《天刑符经》的用处一一说来。敢有半句隐瞒,便老账新账一起算,嘿嘿!”他带着笑容,像是陪着好兄弟在畅叙别情。 玄玉站在不远处,神色狐疑。仲开、仲管事知道这位新晋的掌门弟子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干脆悄悄躲开。 木申感受着身边的逼人寒意,禁不住微微侧首,又急忙眼光躲闪,转而掠过四周,不无深情地投向山谷上方的那片蔚蓝的天宇,想象着曾经的自由自在,以及满腔的抱负,不由得黯然一叹,忍着肋骨的疼痛,传音道:“我的那位师父,乃天水镇上官家的一位筑基的前辈,因仙缘偶得,与族亲决裂,独自外出修行,最终寿元耗尽,改为鬼修,却又夺舍不成……” 一个时辰之后,无咎拍着木申的肩头,丢下一个和善的微笑,然后循着石阶扬长而去。玄玉冷冷瞥了眼木申与仲开管事,背着双手默默跟随。而木申独自坐在草棚子里,兀自失魂落魄的模样。 越过一道山峰,一片开阔的山谷闯入眼帘。 当无咎与玄玉途经山谷中的那排房舍的时候,一位粗大的壮汉与一位年轻的男子现身相迎。壮汉是戈奇,另外一位则是新晋的管事,陶子。两人以晚辈之礼拜见玄玉,面对无咎却是神情各异。 其中的戈奇尚算坦然,尴尬一笑。而陶子则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无咎见到陶子颇感亲切,还想寒暄两句,顺便询问红女以及古离的近况,随即又索然作罢,径自奔向前山。 玄玉是寸步不离,倒有几分随从的架势。 戈奇看着远去的两道人影,不禁伸手抚着络腮胡子庆幸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幸亏当年我没有得罪他……” 他想起了什么,回头又道:“陶老弟,我记得他与你同年同月进的仙门……”而话没说完,身旁已没了人。他微微一怔,摇头笑道:“老弟又何必自暴自弃,想我玉井峰也是风水宝地,至少出过掌门弟子呢,哈哈……” 无咎穿过山谷,越过丛林小径与林间的那排草棚子。当他寻至曾经的崖石之下,原来的茅草窝棚早已不复存在。他在四周转悠着,感慨不尽道:“弹指三年,物是人非!” 玄玉背着双手站在崖边,讥讽道:“你不过是小人得志,还谈不上衣锦还乡,如今耍够了威风,还在此处作甚?” “我喜欢念旧,我喜欢抒怀,你管得着吗?” 无咎随声反呛了一句,竟是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盘膝而坐。 玄玉顿时不耐烦了,催促道:“传送阵将在申时到来之前关闭,还不速速离开此地?” 无咎眺望着远方的峰峦云霞,怡然自得道:“我要在此静坐一晚,恕不远送!” 玄玉急道:“之前约定,要去红霞峰寻找常先……” 无咎慢慢闭上双眼,摆了摆手:“来日方长,休得啰嗦!” 玄玉恼怒之下,踱了几步,双袖一拂,就地而坐。既然那小子不走了,他索性奉陪到底。 便于此时,一群人影陆续而来。 有人惊喜道:“无师弟……”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分情怀 感谢:背伤失翼、草鱼禾川、要不要日我、老吉、醉死胜封侯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请大家支持正版订阅,本文首发网! ………………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当晨曦初现,霞光普照,四方云海茫茫,天地焕然一新。 无咎坐在崖边的岩石上,兀自托着腮帮子,默默眺望远方,眼光随着那天边的朝霞微微闪烁。 在他身旁的不远处,阖目静坐的一个男子,宗宝,乃是他当初来到玉井峰所结识的第一个好友。宗宝在昨日傍晚收工之后,见到故人,很是欣喜,于是便在一起畅谈了大半宿,直至黎明时分,这才各自歇息。 十余丈外的山崖边,还坐着一道黑衣人影。 那是玄玉,依旧是寸步不离,至于是守护,还是监管,抑或是另有企图,只有他自己清楚。 无咎回到了玉井峰,有两个用意。 一个是玉井地穴中的那根石柱,或者说是其中的乾坤晶石。正是因为那诡异的晶石,让他死里求生,并得以淬炼筋骨,最终吸纳魔剑入体。也就是说,所谓的乾坤晶石很可怕,同样也很神奇。他想再次亲临现场感受一番,或有收获也犹未可知。而那个洞穴被封死了,他不便莽撞,也只得就此放弃。 另外一个用意,则是想见见几位老熟人。 正如所说,他是个念旧的人。至少在玉井峰枯守的几个月里,有人陪着说笑度日,彼此间平等相处,对他来说很是难得。谁料玉井峰弟子的名录之中,只剩下宗宝一人。于是他便等着宗宝收工归来,这才从对方的口中获悉了原委。 骆山,那个十七、八岁,且又志向颇高的年轻人,当年见到无咎突然有了一身修为,并逃出了灵霞山之后,再也不甘寂寞,竟趁机返回玉井地穴寻找缘由。玉井峰的管事受命封堵洞穴,这才发现他躺在地穴深处的石柱旁,早已耗尽了精血与生机,成为了一具枯尸。他根骨、才智俱佳,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只要潜心苦修,应该有番成就,却因一时的莽撞,或是精明,反而送了性命。过犹不及,当如是也! 而田筱青,那个饱经磨难的女子,于去年此时,独自离开了仙门。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宗宝相送的时候,她如释重负般的笑着自语:不如笑归红尘去,看谁飞花携满袖…… 此外,便是想要寻找木申。那家伙本来拜在玄玉的门下,却弄巧成拙,反而遭到了冷落,至今仍在玉井峰当他的管事。对于他来说,这无异于一种惩罚。而自己踢断他两根肋骨,权当是报了旧仇。不过,曾被自己忽略的《天刑符经》,竟然有着匪夷所思的来历,则不能不借机问个清楚! 木申交代,他拜的那个死鬼师父,名叫上官天康,乃是天水镇上官家的一位筑基前辈,若是活到今日,也该是个数百、上千岁的怪物。 据说,上官天康曾经得到过一篇功法,而这篇功法竟然与神洲的一位传奇人物有关,便是古剑山的苍起,人称苍帝。他得到功法之后,唯恐惹来族人的妒忌,便离家出走,发奋苦修,却一无所成,致使修为荒废,最终耗尽寿元,而不得不改为鬼修。谁料他夺舍失败,修为大跌,只得躲在万魂谷中潜修,迟迟不见起色。于是上官天康在无奈之下,收了木申这个弟子,而吸纳修士的精元用来修炼,才是他真正的用意。 木申为了讨得上官天康的欢心,着实祸害了不少修士的性命。而上官天康为了让弟子更加的忠诚卖力,有意无意间道出了《天刑符经》的来历。木申暗暗惊喜,只想着获得无上的功法而一步登天。却不料一位来自于凡俗间的书生,坏了师徒俩的好事。于是乎,便有了后来的一切。木申在无计可施之下,索性便将藏在心底的这桩隐秘转告给了玄玉。 玄玉获悉了《天刑符经》的存在之后,也是欣喜若狂,却又怕惹来灾祸,便嘱咐木申守口如瓶。而他本人,则是暗中寻到了常先,一来询问无咎的去向,二来寻找经文的下落。对方却是一问三不知,结果动起了手,好在两人均有顾忌,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那个陶子,当年便没有交集,如今更不用再去刻意结交,他是如何来到玉井峰,与自己全无干系!只有瞧不起自己的人,才会瞧不起别人! 还有那篇《天刑符经》,不过是一篇晦涩难懂的经文罢了,又有何用处呢…… “无……无道友!” 宗宝从静坐中醒来,轻轻呼唤了一声。他看着不远处那道独自冲着远方眺望的背影,眼光中闪动着几分羡慕与几分释然。 无咎回过头来,恍然道:“哎呀,昨夜只顾着说笑,却是忘了宗兄今晨还要下井。”他站起身来,歉意又道:“这便告辞,来日再会!” 宗宝跟着站起身来,摆了摆手:“不用下井了,我回头便与几位管事禀报一声,即日起离开灵山,返回家园!”他冲着错愕不解的无咎微微一笑,转而冲着四周的云海悠悠远望:“昨夜畅谈,收获匪浅。老弟心性洒脱自如,行事不落窠臼,反而机缘有成,着实叫人自惭形秽啊。而愚兄却在此处执念不改,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 他摸着黄瘦的面颊以及稀疏的胡须,感慨又道:“想我相貌或也年轻,却已岁至不惑之年。既然仙道不成,不妨继续修我的人道与孝道。更何况家中老母尚在,朝思暮想着在外的游子。我……该回家了……” 他说到此处,冲着无咎释怀一笑。 无咎打量着宗宝,见对方心志已决,也是颇感欣慰,跟着咧嘴一笑:“宗兄年逾四旬,真是想不到啊!回家之后不耽误娶妻生子,愿你儿孙满堂!”他随手摸出十来块灵石递了过去,分说道:“些许心意,以壮行色!” 宗宝也不推辞,却只捡取了一块灵石收了起来:“灵石虽好,凡人无用,且留一分念想,一分情怀!” 言罢,他退后两步躬身作别。 无咎收起笑容,郑重还礼。 宗宝要去收拾行囊,禀报于管事知晓,并消去弟子名录,尚有一番忙碌。他不再多言,转身冲着玄玉又是一礼,回头摆了摆手,随即一身轻松大步而去。 玄玉早已从静坐中睁开双眼,根本没有理会辞别的宗宝,而是冷冷一瞥,催促道:“你在玉井峰再无故旧好友,何不离去?” 无咎依然在冲着宗宝远去的背影出神,默默自语道:“我也想回家,却已无家可回啊!”他摇了摇头,抬手一挥:“玄玉啊,陪我前往红霞峰!” 如此颐指气使的派头,与使唤随从下人没有两样。 而玄玉算是领教了某人的手段,不再上当动怒,起身道:“你我有言在先,今日寻找常先对质!” “不,我要见紫烟!” “你……” …… 红霞峰,方圆两百余里,峰峦俊秀,云雾飘渺,灵气浓郁,堪称修士的洞天福地。 而此处不仅是众多弟子聚集的所在,关键还是紫烟仙子居住的地方。 某人历时三年,几经辗转,终于踏上了神往已久的红霞峰,他本该满腔的喜悦,此时的他却是一脸的忧色。 红霞峰西侧的空地上,无咎匆匆走出八角石亭,根本无意四周的风景,只顾着低头疾行。而他没走几步,回头怒道:“还不头前带路……” 玄玉随后而至,抬手一指:“由此前去三十里,转至后山……” 无咎不等有人将话说完,一步十余丈去势如飞。 与此同时,远处峭壁上的一间洞府门前,有粉衣人影翘首俯瞰,随即蹦蹦跳跳跑了下来,并抢先拦在前方欢呼雀跃:“无兄——” 无咎见是上官巧儿,放缓了去势,诧异道:“你这丫头何故挡道……” 他绕过一旁,便欲继续前行。 谁料那娇小的身影不依不饶,慌忙冲着玄玉举手为礼道了声前辈,然后趁机凑近:“我在此处举目无亲,族兄们又都忙着修炼,一个人着实无趣也,便去寻找无兄玩耍,却被告知不得离开红霞峰,我只得每日守望,果然盼来了无兄。无兄前往何方,小妹陪你哦!” 她一边分说,一边挥舞双手,精致如玉的小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转瞬间又是可怜兮兮并透着委屈。 “哎呀,你既入仙门,理当修炼,岂能这般无所事事!” 无咎懒得纠缠,禁不住教训了几句,却见小丫头撅起嘴巴而神色哀怨,顿时心生恻隐,耐着性子边走边说:“你愿随行,不妨自便,莫要耽误我寻找紫烟……” “谁是紫烟……哦……我认得那位姐姐,两月前见过一面……” “啊……说来听听……” “我说过了呀!” “你说了什么?” “见过一面,之后……没啦!” 无咎还想从上官巧儿的口中有所获悉,而小丫头却是稀里糊涂,他顾不得多说,继续赶路。 玄玉看着前方那两道匆忙的身影,带着莫名的心绪冷笑道:“呵呵!我已道出了实情,你又缘何不肯相信呢?那个紫烟不再是仙子,而是一个将死之人……” 无咎脚下不停,回头怒骂:“你再敢放屁,我揍你这个狗东西!”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枉此生 感谢:要不要日我、老吉、0旖芳0、帽子555、下雪了后天百度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订阅与红票! ……………………………… 一片丛林掩映的山谷之中,静静坐落着几间洞府。 正当时节,洞府的门前繁花似锦;日光透过云霞撒下片片的明亮,便是那绿茵茵的草地都泛着动人的光泽;间或云雾飘来,带有花香的灵气直沁心脾;恍惚之间,令人心怀一缓而悠然忘我。 这里住着紫烟? 这就是仙子的居所,一个曾经无数次神往的地方! 无咎穿过石梯,来到了山谷之中,看着静谧如画的所在,他不由得停下脚步而神色痴痴。 上官巧儿随后而至,气喘吁吁。以她的修为想要追上无咎,着实勉为其难,好在路途不远,还是勉强跟了过来。而她的鼻尖上已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累得不轻,径自跑到了草地上,挥舞双袖转着圈子,像只蝶儿般地盘旋了两圈,情不自禁道:“好美呀——” 玄玉则是站在石梯旁的一块山石之上,淡淡瞥了眼脚下的山谷,神色中似有怨恨,悻悻哼了一声。 无咎痴痴半晌,忽又变得急切起来,往前几步,出声唤道:“紫烟,无咎来也——” 唤声回荡,无人响应。 十余丈外的山坡上,便是那并排坐落的两间洞府。一个洞门大开,好像没人:一个洞门封禁,情形不明。 “紫烟!我是无咎啊,三年前风华谷相遇,两年前玉井峰一别,如今我又回来了,找你来了……” 无咎踏着草地,穿过小小的山谷。而那间封禁的洞府,依然毫无动静。 上官巧儿顾不得玩耍,神色讶然。她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男子与女子表白。 无咎走到洞府门前,又禁不住左右张望:“紫烟,莫非你不在此处?” 他疑惑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玄玉,转而凝神打量着那道封禁的洞门,似乎有所猜测:“据说你状况不佳,我很是担心,还请现身相见……” 他这人能说会道,动辄滔滔不绝,而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窘迫慌乱。 “紫烟,我知道你在洞内,开门来……求你了……” 喜欢一个人,千里、万里不算遥远,怕就怕彼此之间多了一道冷冰冰的门,俨如咫尺天涯! 无咎自说自话,始终无人理睬。 “紫烟啊,你为何不肯见我呢?我当初被迫逃离灵霞山,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来,却因诸事羁绊,以至于拖到今日。怪只怪我来晚了,请开门相见……” 他或许有所愧疚,竟是冲着洞门深施一礼,语无伦次道:“或有千错万错,都是我无咎的错。紫烟,我这厢给你赔罪了!” 上官巧儿悄悄站在几丈之外,两眼中星芒闪动,又是妒忌又是羡慕,忍不住拍着小手赞道:“好痴情呀……” 无咎惶急无奈,原地踱步,时而摇头长叹,时而又摊开双手而满脸的焦虑。哪怕是面对生死困境,他也不曾这般狼狈不堪。 玄玉有些不耐烦,讥讽道:“她长年关门闭户,便是我来了都见不到本人,你又何必瞎耽误工夫,走吧!” “你给我闭嘴!哦……” 无咎脚下一顿,回头叱呵,还想发火,忽又迟疑了片刻,转而看着紧闭的洞府,长舒了一口气,又道:“紫烟,玄玉那个家伙说你修为尽失,寿元无多,成为了凡人一个,我起初并不相信,难道都是真的?” 来的的路上,从那个不怀好意的玄玉口中获悉,紫烟伤势太重,修为丧失,并迟迟难以恢复,再加上寿元耗尽,已是为日不多,与等死的凡人没有两样。他听了之后,顿时心急火燎,便想见到紫烟而一辩真伪,谁料对方却是门户紧闭,更是令他的担忧加深了几分。 “纵然所言不假,也是因我而起。想我当初只是一个凡俗的书生,蒙你不弃,这才混入仙门,并累你拖着病躯舍身相救,否则你也不会落到如此的境地!” 无咎既然豁出去了,再无顾忌,提高嗓门,冲着洞府接着说道:“紫烟,你没了修为怕啥呀,寿元无多又怎样呢,我带着你返回乡野田园,陪你耕种纺织,守着你朝朝暮暮,只待那云霞漫天时分,共话人生真情长远!” 他说到此处,动情又道:“紫烟啊,不管你是人老珠黄,还是白发苍苍;不管你是云间仙子,还是凡俗的婆娘,我既然喜欢上了你,便初衷不改。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莫道阴差阳错,缘分从来天定……” “住口——” 便在无咎心绪难抑之际,头顶传来一声怒叱。 只见半山腰的一间洞府之中,突然冲出一道白衣人影,圆脸秀美,身态婀娜,而一双大眼睛中却闪烁着怒火。她飘然落地,挡在无咎的面前,大声嚷嚷道:“臭小子,滚开——” 无咎退后两步,愕然道:“叶子……” 叶子抬手一挥,气势汹汹道:“你别管我是谁!我且问你,谁是人老珠黄,谁是凡俗的婆娘?你以为成了掌门弟子,便可以勾三搭四,便可以见异思迁,便可以忘乎所以,便可以胡说八道……” 无咎神情尴尬,欲说无言。 叶子双手卡腰,兀自咄咄逼人:“我姐姐尚在闭关修炼,出关之日,恢复修为、乃至于筑基,犹未可知也。你再敢扰她清修,我与你势不两立!” 无咎半张嘴巴,惊喜道:“紫烟……紫烟她并无大碍……尚不知又要闭关几时?” 叶子凶狠狠道:“早着呢,十年八载也是寻常,你还不速速滚开,本姑娘要翻脸了——” 无咎连忙点头,抬手致歉:“这就滚开、这就滚开,呵呵……” 他原来便对这个叶子便是忌惮三分,如今连遭训斥,不以为忤,反而颇为受用,并大松一口气。 叶子却是不依不饶,冲着一旁瞧热闹的上官巧儿叱道:“小小年纪,不事修炼,却随着某人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上官巧儿不明所以,吓得唯唯诺诺:“姐姐教训的是呢!” 无咎放下了一桩心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连连摆手:“小丫头,不得打扰姐姐修炼,还不随我离开,呵呵!”而他动身之际,不忘冲着洞府举手致意:“紫烟啊,且安心闭关。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痊愈那日再来相见!”见叶子又在挥手驱赶,他这才转身跃起,顺着来时的石梯飞奔而去,犹自喜笑颜开的模样。 上官巧儿跟着落荒而去。 玄玉看着擦肩而过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一声:“想不到你也有犯贱的时候……” 某人又是表白,又是倾诉,就差跪在地上哀求了,结果一通叱骂之后,再顾不得真假,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屁颠屁颠的便自己滚开了。与其看来,这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无咎人在兴头上,却没忘记身后的动静,扬声道:“我喜欢,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上官巧儿随后附和:“无兄真性情,巧儿也喜欢!” …… 叶子独自站在洞府门前,依然怒气冲冲的架势,直至三道人影远去,这才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她转而拿出一块玉佩信手划动,闪身踏入洞门之中。 洞内静静坐着一位白衣的人儿,兀自臻首低垂。 叶子走到近前,缓缓坐在一旁,抱怨道:“姐姐,你这是何苦呢……”其话音未落,软软的身子依偎过来。她急忙伸手搀扶,便听抽泣声低低响起:“他……他要带着我返回乡野田园,陪我耕种纺织,守着我朝朝暮暮,只待那云霞漫天时分,共话人生真情长远……” “唉,那傻小子生就一张巧嘴,哄死人不偿命!” 叶子叹声未落,身旁长发滑动,露出一张苍白而又精致脸庞,泪眼婆娑中透着不尽的娇羞与欣喜,嗔道:“我信他……” 她虽然人在洞内,对于洞外的情形却是一清二楚。那倾诉的话语,每一句都在敲击着她的心弦,令她阵阵战栗,几近难以自持,又强行忍耐,直至泪落如雨。 “既然信他,何不现身相见呢?” 叶子质问过后,禁不住埋怨道:“动情的人儿,心眼小呢。姐姐竟然容不下那个年幼无知的巧儿……” “我……我并非如此狭隘……” 紫烟轻声回了一句,又慢慢低下头去,伸手扯起发梢,带着惶恐与落寞的口吻接着说道:“我这般模样,怕吓着他……” 她曾经乌黑如墨的青丝,竟然参杂着几根银色,便如岁月的霜痕,透着斑驳,或也靓丽,却又如此的触目惊心。 叶子才想出声安慰,却感同身受,禁不住眼圈一红,泪水洒落。她伸手搂着紫烟的肩头,哽咽道:“仙道不归,红尘陌路,奈何韶华付水流,一腔春梦化骷髅!”她感慨未尽,又破涕笑道:“所幸姐姐遇到真情,不枉此生也!” 紫烟默然片刻,秀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自言自语道:“人在途中,再无反悔。既然真情难遇,又何妨执着最后一回!” 叶子一惊,失声道:“夺魂丹——” 紫烟抬手抹去叶子的泪痕,淡淡笑道:“为了不枉此生,我要闭关、闭死关!”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五章 走动走动 感谢:要不要日我、老吉、书友22039626、小an小an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红霞峰的山林云雾之间,三道人影时隐时现。 上官巧儿走在前头,不时回头说笑几句。偶尔触动道旁的枝叶,顿时露水飞溅。她一惊一乍,又情不自禁呵呵直乐。 无咎看着那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也是不由得露出微笑。 玄玉默默随后,心绪不明。 所经之处,奇石嶙峋,松柏掩映,芝兰芬芳,煞是赏心悦目;四周峰峦叠嶂,山岚弥漫;远处则是天蓝云海,空灵无际。恍惚之中,给人置身于仙境或是漫步云端的超然妙趣。 越过一道山岗,转过一段栈道,再穿过一片竹林,又去三、五里,四周豁然开朗。苍翠满目的山谷之中,一条飞瀑从天而降。潭水岸边,流水潺潺,雾气氤氲,人影绰绰。几道霞光从天而降,顿然间七彩闪烁而犹如幻境。 上官巧儿蹦蹦跳跳着,抬手一指:“无兄快看呀,此处便是红霞峰的红霞谷,几位师兄们都在呢,还有传功的师兄……” 无咎嘴角带笑,随声看去。 他之前没有见到紫烟,还被叶子训斥了一通,并未失落沮丧,反而心情不错。 紫烟无恙便好,来日总有相见的时候。至于玄玉那个家伙,他是因为欲求不得而生妒恨,难免出言诋毁紫烟,暂且不与他计较。 走下山坡,到了山谷之中。 云雾淡去,情景一目了然。 潭水岸边的草地上,远近坐着二三十道人影,有男有女,年纪相貌不一。而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牧羊、上官剑,以及来自于天水镇的修士均在其列。居中的一块石头之上,坐着一位方脸的男子,留着短须,身着青衣,二十五六岁的光景,是位六层修为的羽士高手。 众人察觉动静,纷纷起身。 那青衣男子则是跳下石头迎了过来,在数丈之外举起双手:“师叔……”他虽然相貌粗犷,而言行举止却颇为谨慎,神色微微躲闪,尴尬又道:“无……无师兄,小弟古离有礼了!” 无咎放缓脚步,报以微笑。 上官巧儿跟着分说道:“这位古师兄很厉害呢,乃是我等新晋弟子的传功师兄!” 古离,乃是当年同来灵山的伙伴之一,竟然有了六层的修为,并成为了入门弟子的传功师兄,看来境遇不错! “古兄不必多礼,请自便!” 无咎走到古离的身旁,轻声回了一句。 玄玉则是神色矜持,谁也不理,径自穿过山谷,直至踏上一条悬在水面上的栈桥,这才停下来驻足等候。 古离见无咎还是从前惫懒随意的老样子,稍稍心安,跟在身后问道:“师兄有无见到陶子与红女?陶子的修为难有长进,被派了玉井峰的差使,而红女嫌他拖累,两人已分道扬镳……” 红女,一个来自贫苦农家的女子,因为陶子的缘故,这才踏上仙道,两人本来情投意合,谁料来到灵山之后,反倒是缘分已尽! 无咎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古离,却欲言又止,含笑摇头继续往前。 古离本想借机叙叙旧情,只得作罢。 “无老弟,牧羊在此!” 一个高大的壮汉在摆手示意,随即又不无炫耀般地哈哈大笑。 在场的弟子们也是跟着举手致意,一个个神色讨好。其中的华如仙、孔滨,以及来自天水镇的修士则是迎上几步,显得与众不同。当然还有人低着头转过身去,显然是不愿看到某人的到来。 “牧羊大哥,别来无恙!” 无咎走到牧羊的身前,伸手便想拍拍对方的肩头以示亲近,却又发觉对方的个头太高,忙收回手来转向华如仙与孔滨等人,笑着又道:“此处没有如意坊,倒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嘿嘿!诸位同门,幸会啊!”他踱着方步,话语随意,神态自如,君子彬彬,与那个曾经狂妄无边的掌门弟子判若两人。 众人意外之余,钦羡有加。 怪不得人家能够成为掌门弟子,面对强权不折腰,面对弱者不矫情,这才是名流风范,高人的派头! 无咎穿过人群,悠哉自在地到了潭水边,冲着一道尴尬站立的人影呲牙一乐,转而挥臂冲着一个闷头独坐的矮胖子“啪”的就是一巴掌,不容躲避,顺势伸手揪住对方的耳朵便给强行拽了起来,嘴里骂道:“小胖子,你如今躲到仙门之中,便以为万事大吉了,我见你一次、打你一回……” “哎呦,饶命啊——” 小胖子田奇以为低着头、背过身,便能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谁料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他被揪住耳朵,疼痛难耐,两脚直跳,凄惨呼救。 一旁的上官剑,早已换了一身青衣长衫,成为了仙门弟子的装扮,而他心高气傲的秉性尚在,忍不住怒道:“无师兄你有言在先,缘何还不肯放过他?” 无咎又是几巴掌,将田奇的黑脸扇得紫红,接着“砰”的一脚,将圆滚的身影给踢飞出去。 “哗啦——” 田奇落入潭中,连呛几口水,这才好不易趴在岸边,已是鼻涕泪水横流而狼狈不堪。他绝望喊道:“掌门弟子恃强凌弱,还让不让人活了,呜呜……” 无咎不以为然道:“小胖子少装可怜,信不信我再打你一回?” 田奇急忙噤声,两眼直转,却躲在潭水中不肯上岸,生怕某人再次撒野。 无咎这才嘴角一咧,冲着上官剑说道:“我有言在先,不会动手杀他,而想一想坡下村的数十冤魂,又实在是忍无可忍。你交友不慎,好自为之!”言罢,他在一道道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扬长而去,没走多远,又不容置疑丢下一句道:“小丫头,回去修炼!” 上官巧儿追了几步,只得停下,却又冲着远去的背影嘴巴一撅,不服不忿道:“你敢瞧不起我,哼!” …… 在红霞峰的东南一侧,有个地方叫作日照崖。 行到此处,无路可寻。 不远处那道突兀而起的山峰,据说便是常先的洞府所在。 玄玉踏着飞剑悠然腾空,转瞬间不见了踪影。既然某人怕摔死,他也懒得自作多情。 无咎则是抓着峭壁间的藤蔓攀援而去,片刻之后,跃上一块向阳的山崖,这才发觉有人早已等候多时。而除了玄玉之外,还有一位黑须青衣的男子静静坐在一间洞府的门前。 “玄玉,你要纠缠到何时才肯罢休?” 那人看了一眼无咎,似乎有些意外,而不过少顷,恍然摇头,淡淡笑道:“又见面了……” 无咎举手致意,神色好奇。 所在的山崖足有数十丈方圆,四周云雾漫卷,而极目远舒,却又天宇澄澈而空旷无际。人在此间,顿然心胸开阔而浑然忘我,真是一个远离尘嚣、避世修行的好地方! “常先,今日我将无咎带到此处与你对质,孰真孰假,孰是孰非,理当有个交代!” 玄玉出声打断了常先,稍作沉吟又道:“那篇经文,除了你我二人,以及木申与无咎之外,再无他人知晓。此事若被门中的长老获悉,只怕你到时候悔之晚矣!而我并无恶意,只求分享经文!” 常先点了点头,颇为无奈道:“如何对质?” 玄玉哼了一声,转过身来。 无咎尚在东张西望,没事人一般,忽而察觉四道眼光同时看向自己,他这才回过神来,分说道:“我曾得到一篇经文,详略不知,途中被人抢走,就是他……”他抬手指向常先,一脸的坦然。 玄玉猛然转向常先,却见对方呵呵笑道:“呵呵,想不到三年前云岭深处的一位文弱书生,竟然成为了我灵霞山的掌门弟子,这可谓境遇非常,世事难料也!” 无咎耸耸肩头,满不在乎道:“实属侥幸……” 常先眼光一闪,拈须又道:“无咎,你既然声称经文被我夺走,我当时有无带着经文离开?” 无咎想了想,答道:“这个……倒也不曾!” 常先又问:“为何呢?” 无咎脱口而出:“被你烧了!” 常先接着问道:“真的被我烧了,还是另有缘由呢?” 无咎偏着脑袋想了想,应道:“你说……经文为兽皮炼制,稍有不慎,便将自行销毁。” 常先继续发问:“之后又是怎样?” 无咎如实道:“你御起飞剑,带我离开了云岭。” 常先不再追问,冲着玄玉微微一笑:“呵呵,我当年在云岭深处的镜湖岸边,见到一位凡俗书生盖着一张兽皮睡觉,便拿过来观看,却触动其中的禁制,结果那经文烧成了灰,于是我愧疚之下,便带着他离开云岭,权作抵偿毁坏经文之情,并声明从今往后两不相欠!”他话语一顿,转而又道:“无咎,是否如此?” 无咎苦笑了下,默默点了点头。 常先却是脸色一沉,看向玄玉道:“这便是对质后的实情,师兄是否满意,是否还要纠缠,是否还要禀报长老而无中生有?” 玄玉的眼光始终在对话的两人间来回打量,竟抓不到任何的把柄。他狐疑不定,却又无计可施,悻悻哼了一声,径自踏着剑光飞下了山崖。 无咎也不逗留,翻身下崖,而他离去之际,口中传音道:“缺德事也干的如此滴水不漏,我真的服了你。不过,你带我前往灵山,并非为了抵偿毁坏的经文,而是借阅之情。两字之差,天壤之别!” 常先兀自端坐如旧,微微一笑:“早年间我与妙祁师伯最为亲近,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好?” “哼!他好得很呢!” “嗯,闲暇时分,你我之间,也不妨走动、走动!”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真假不分 感谢:书友22039626、要不要日我、轰炸机20、多情的话语、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在外溜达了两日,回到了他赤霞峰的洞府。 他虽然没能前往紫霞峰,却也在乱逛的时候,摸清了紫霞峰所在的方位,以及远近四周的地形地貌。 玄玉并未离去,而是就近住下,看守着那条铁链栈桥,继续着他的陪伴守护的职责。图谋已久的《天刑符经》,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好像那篇经文只是一段诱人的传说,从来不曾存在过。他颇为郁闷,却也没有声张。至于他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无咎返回之后,一连数日都没有露头。 他没有闲着,独自躲在洞府之中,一手攥着灵石养精蓄锐,一手拿着祁散人的那枚玉简凝神查看。 祁散人的图简之中,甚为详细,不仅标注了紫霞峰的大小楼阁殿宇、诸位长老的洞府所在,以及各处禁制的出入关口,还有开启禁制的手诀与法诀。尤其是藏剑阁的内外上下,更是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阵,显得极为错综复杂,看不了片刻,便叫人头晕眼花。 所谓的藏剑阁,倒也名不虚传。 依着祁散人的说法,在藏剑阁下方的地宫之中,真的藏着一把神剑。试图寻到神剑的下落,务必要潜入藏剑阁中。而熟悉并牢记出入的途径,乃是关键的一个步骤。至于能否如愿,还要看最后的运气如何! 不过,想要在灵霞山的几位长老的眼皮子底下,闯过重重的关卡,再寻获神剑,又是何其难也! 而无论怎样,都要竭尽全力去尝试一回。 老道也不容易啊,还在眼巴巴等着自己去救他呢。曾经的仙门门主,落魄在外不敢回家,着实够可怜的,却不知又是谁在暗中害他。 此外,那个常先在三年前坑了自己一回,而如今自己并未揭穿他的诡计,改日不妨与他走动走动,趁机询问一下《天刑符经》的用处。倘若他没有诚意,自己也没有闲工夫陪着他周旋下去。 再一个,但愿紫烟闭关有成,来日双宿双栖、比翼齐飞,嘿嘿! 嗯,又乱了,再这般这下,要耽误大事儿。 我要心无杂念,我要凝神贯注…… 无咎继续埋头用功,如此又过了两日。当他终于熟记了玉简中的禁制阵法,却对于诸多的手诀、法诀感到头痛的时候,有人来访,竟是妙源长老。 他只得打开洞门,摆出迎客的架势。 而妙源长老踏入洞府之后,淡淡问了两句,忖思片刻,竟是转身就走。 妙源长老问道:“妙祁师兄有没有说过他离开灵山的缘由?” 无咎答道:“不曾听说!” 妙源又问:“能否将两把神剑借来观摩一二?” 无咎拒绝:“不能!” 在妙源走后的第二日,妙山长老来访,同样是问了两句话,接着丢下一声冷哼扬长而去。 妙山长老问道:“据悉,妙祁门主被人暗害,那人是谁?” 无咎答道:“家师不曾提起!” 妙山又问:“妙祁门主离开灵霞山的时候,真的带走了那把神剑?” 无咎反问:“你说呢?” 在妙源与妙山两位长老相继到访之后,妙闵与妙尹两位长老又结伴而来。 妙闵是个脸色红润的和气老头,未曾开口便已是笑容满面。他同样问了妙祁师兄有无提起仙门的旧事,譬如对于几位长老的看法,等等。 无咎则以事关前辈的名声为借口,用了一句“不便非议”挡了回去。 妙尹是个病怏怏的书生模样,说起话来断断续续且又用意不明。他问道:“得到神剑,固然是好,而凡事祸福相依,你可知晓其中的害处?”不待回应,他接着又问:“你没有想过得到七把神剑的下场又是怎样,妙祁师兄有无交代……?” 无咎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妙尹与妙闵相视苦笑,彼此带着玩味的神色告辞离开。 无咎则是在用功之余,默默想着心事。 记得祁散人说过,只要得到七把神剑,自己的修为将会抵达一个很高的境界,至于以后又将这样,老道他总是闪烁其词。倘若下场不妙,无非是得罪神洲仙门,惹来天下修士的妒忌,不然还能怎地? 而几位长老,都是老滑头,一个个心机深沉,叫人捉摸不透! 无咎无暇多想,接着琢磨开启禁制阵法的手诀与法诀。而一个半道儿踏入仙途的凡俗书生,不事修炼,如今强行研修来自于人仙前辈的繁杂手诀与法诀,着实勉为其难。好在他虽然装疯卖傻,却非真笨,横下心来,渐渐有所收获。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去。 无咎依然坐在洞府石厅的褥子上,低头看着膝头的玉简,有些精疲力尽的模样,两眼中却是闪动着几分喜悦的神色。 少顷,他抬手一挥,被吸纳殆尽的灵石碎屑洒落在地,接着十指掐动,一串串加持法力的符文接踵飞出,片片光芒凝聚成形,又相继旋转着而缓缓消散无踪。 嗯,有志者事竟成。 连日来的不眠不休,终于记下了数十道晦涩的法诀。不仅于此,对于禁制阵法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只是想要潜入紫霞峰的藏剑阁,眼下为时尚早啊! 无咎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洞口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他急忙收起玉简,一脸的不耐烦。 又是谁啊,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便于此时,一道人影出现在洞府之中。 无咎还想开启阵法,却被人破阵而入,他怒道:“你不告而入,全无礼数规矩!” 来者脸色黄瘦,一身青衣,并非旁人,乃是常先。他四下张望,不以为然笑道:“自从上月一别,再不见你人影,我此番回访,正是全了礼数。怎奈你的阵法破败不堪,权且好心提醒一二!” 此人干起缺德事儿,滴水不漏,强闯洞府,同样是有着冠冕堂皇的借口! 无咎意外道:“你怎能看出我阵法的破绽?” 他的五符阵,早在古剑山苍龙谷的时候,便已破损,好在有着五面阵旗,尚可勉强使用。谁料今日遇到了阵法高手,竟被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常先也不见外,像是到了自己的洞府,在石厅中踱着步子,还不忘伸头查看隔壁的洞室:“我虽修为不济,却擅长于丹道、阵法的修行,不敢说造诣多高,至少在灵霞山还没有对手!”他说到此处,摇头又道:“哎呀,你好歹也是掌门弟子,怎能居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废话!我想住在紫霞峰呢,没人答应啊! 无咎依旧坐在原地,两眼盯着常先的一举一动,疑惑道:“你莫非为了修补阵法而来,费用几何?” 常先转悠了一圈,在不远处施施然盘膝而坐,不换不忙抚平了衣摆,呵呵笑道:“修补阵法不难,只要你如实回我几句话便可!” 无咎手掌一翻,面前多了一包干果,他捡起一枚丢入口中,边吃边说道:“有话便问,不必拐弯抹角。” 他辛苦多日,腹中饥饿,如今外人当面,只顾着吃着痛快而全无顾忌。 “你还是当年的德行,本色不改啊!” 常先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躺在云岭湖边睡觉的凡俗书生,禁不住摇了摇头,随即抹了把胡须,沉吟又道:“我知道你经历不凡,也知道几位长老分别来过,在此不必赘言,我只想问你,妙祁师伯的伤势如何?” 无咎吃着干果,好像没听见。 常先不以为意,随手布下一道禁制封住了四周,自言自语道:“当年师伯在闭关之际,遭人暗害,伤势之重,可想而知。而他老人家要在百年间恢复如初,已属不易,又如何修至地仙后期,或是飞仙境界呢?要知道修至飞仙境界,必有天劫雷霆降下,根本瞒不过神洲仙门,你却是张口就来……” “咳咳——” 无咎像是被果核噎住了,勾着头猛咳两声。 修至飞仙境界,竟然还有天劫?此前没听说过,便是典籍之中也不见记载? 哦,或许境界太高的缘由,故而少有论及! 这个家伙是在吓唬自己,还是有意提醒自己?倘若瞒不过他,又如何瞒过几位长老? 常先对于某人的窘态视若未见,继续说道:“你如今带着一块令牌,两把神剑,以及一身匪夷所思的修为,并顶着掌门弟子的身份闯入仙门,究竟想干什么?” 他话到此处,笑容渐收,清瘦的面庞稍显冷峻,微微眯缝的两眼中精芒一闪:“而你若是妙祁师伯的弟子,师伯他应该深知其中的厉害,又怎会让你只身冒险,能否给我说个明白?” 妙源等四位长老分别到访,用意各有不同。而不管是谁,都显得高深莫测,便是问起话来,也是点到为止。本以为常先也会含糊其辞,或是旁敲侧击,谁料他语出惊人,竟然直至要害。 无咎丢下干果,神色微愕,念头急转,轻声说道:“哦……原来你以为我掌门弟子的身份有假……” 常先依然是神色逼人,话语冷彻:“你的身份暂且不论,而你来到仙门的企图却是不得不令人猜疑?” 无咎眼光一闪,反问道:“你以为我的企图又是什么?” 常先的身子微微前趋:“这正是我的疑惑所在,也是几位长老的关切所在!” 噫,我只想寻找神剑而已,难道已被人识破了用意?这是在吓唬我呢,还是在套我话呢? 无咎的眼光不躲不避:“我若是说,我此行意在查清暗害家师的仇人,你是否相信?” 常先摇头:“不信!” 无咎嘴角一咧,轻描淡写道:“信不信由你!”他抓起一枚干果丢在嘴里,不容常先出声,接着反问道:“《天刑符经》是何来历,有何用处?还有妙严长老,他人在哪里?” 常先没有急着答话,而是眼光审视,直至片刻之后,这才淡然一笑,出声道:“《天刑符经》,乃是一篇经文,或与神剑有关,我至今也是懵懂不明。至于妙严长老,在两年多前,也就是你逃离灵霞山的那个时候,被妙山长老打伤,如今正在闭关修养。不过……” 他站起身来,带着捉摸不定的神情又道:“不过,妙严长老与妙祁师伯最为交好,你来日若是有难,不妨求他帮衬一二!” 无咎默默吃着干果,忖思不语。 常先挥袖撤去禁制,抬脚走向洞口,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示意道:“将你的阵法交给我,三日后还你!” 无咎稍作迟疑,掐动法诀。与之瞬间,从洞府四周的石壁中飞出了五道光芒,旋即化作五面阵旗,又一一落在了常先的手中。却见对方低头端详,好奇道:“这套阵法来自何处?” “家师所传!” “当真?” “嗯……” “你又说瞎话!这阵旗年代久远,并非仙门之物……” “哼,我自从被人骗走了《天刑符经》之后,便再也真假不分!” “呵呵……” ……………… ps:推荐一本天刑纪书友写的小说《弥天神珠》,是新书,大家可以试试,本站搜索即可。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迫在眉睫 感谢:老吉、书友22039626、焦灼的泪滴、大明布衣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常先离开之后,无咎走出了洞府。 当他踏出洞门的那一刻,几道强弱不同的神识横扫而来。他浑若不觉,在门前就地坐下。 所在的地方,为山顶的一截石柱,百丈高,十余丈粗细,很像是奇峰独立,又与赤霞峰的主峰遥相呼应。其当间凿空成了洞府,门前伸出一截丈余长的崖石,被石栏围着,再牵着一道悬空的三尺宽的铁链栈道通往百丈外的峭壁。脚下晦暗幽深,四周则是云雾飘渺。置身此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彷如悬在半空之中,让人觉着很不踏实。 不过,玄玉的那个家伙依然躲在对面峭壁的楼阁之上。但有风吹草动,他必然现身。除了他之外,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在暗中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如此说来,自己并不寂寞。 无咎呆坐片刻,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玉简来自于田奇,其中拓印着一篇法诀。此前答应过上官天羽,这才暂且饶了田奇一命,至于以后会不会放过他,还要看他的运气与造化。而那家伙颇有一手逃命的本事,让自己一直耿耿于怀。再三折磨之下,终于逼他交出这篇遁法,鬼行术。 据田奇交代,他曾经拜过一个鬼修的师父,却因寿元耗尽,夺舍不成,最终魂飞魄散。他与他的师兄四处流窜,无恶不作。他师兄被杀之后,他走投无路,便刻意交好上官家,这才来到灵山成为了仙门弟子。而他师父所传的法门尚在,尤其是鬼行术颇为神奇。 鬼行术,顾名思义,借鬼魂之躯遁天入地。修为高强者,一去数百里极为寻常。即使羽士的修为,飞遁数十上百里也不在话下。而其又分化魂术,飞魂术,与百鬼夜行,共上、中、下三篇。至于真正的威力如何,田奇也说不清楚,只有着手修炼一番,方能一见端倪。 唉,从前最怕静坐修炼,如今却是身不由己。先是耗去了一个月的苦功,用来强记禁制阵法与手诀、法诀,如今又要继续琢磨所谓的鬼行术,只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凶险而未雨绸缪。 跑得快,方能活下来。 逃命的时候,自己与那个田奇的想法是一样一样的…… 无咎就这么攥着玉简坐在洞府门前,一个人低头凝思,不分黑天白昼,好似入定一般。而每过几个时辰,他便打个哈欠,抬眼冲着四周愣愣张望,接着又摸出干果肉脯吃上几块,随后继续倚着石壁,闭上双眼,似睡非睡,却又眉头浅锁,显然是没有闲着。 三日后的清晨,一道青衣人影踏着剑光落在悬桥之上。 常先如约而至。 无咎依然坐在洞府的门前,整个人与四周的雾气融为一体,便是脸庞以及眉头睫毛上,也挂着一层细密而又晶莹的晨露。乍然一看,他浑身上下毫无法力,便像块没有生机的石头,好像在此处坐了很久。见有人来,他眼帘眨动,慢慢站起,随着灵力运转,周身上下犹如风吹,轻轻炸开一层白雾,随即又缓缓消散于无形。 这是一种隐匿气息的法门,不知道从何而来,突然之间便懂得了施展,或许与两把神剑有关! 常先飘然近前,意外道:“你不会是在洞外等了我三日吧?” “我等你?哼!没了阵法,洞内洞外有何分别呢!” “呵呵……” 常先走到近前,抬手丢下五面阵旗,默然片刻,欲言又止。少顷,他回头一瞥,竟再次踏着剑光倏然远去。 在栈道尽头的山崖上,冒出了玄玉的身影,晃荡了几下,又悄悄消失在雾霭之中。 无咎捡起阵旗,抬眼张望。 常先的那道剑光像是一缕晨曦透过云霞,微微一闪便已无影无踪。还想给那家伙聊上几句,谁料他竟然如此的小心谨慎! 不过,该说了都说了,再啰嗦下去,徒劳无益! 而转眼之间,已是七月底。与祁散人分手至今,也过去了五个月。自己虽然混入仙门,而诸事依然全无头绪。 那四位长老明明知道我浑身的破绽,却佯作不知,狠狠折腾了一番之后,还是将我留在仙门之中,到底有何居心? 祁散人在百年前逃离了灵山,是谁暗中害他?是妙山,还是妙源? 唉,仙门之中,没有一盏省油的灯!人心难测啊,又何必费心费神呢! 我只要在接下来的半年之中,得到神剑,然后带着紫烟离开灵山,管他尔虞我诈,孰是孰非。与人打交道,太累! “无咎,你始终闭门不出,何不四处逛逛,以免日久闲闷……” 无咎转身走向洞门,身后传来话语声。他头也不回,懒懒答道:“除了紫霞峰,我哪儿都不想去!”其话音未落,丢出阵旗,掐动法诀,人影消失在一片阵法光芒之中。 玄玉站在一块崖石之上,默默打量着百丈外的那座独立的洞府。少顷,他袖中滚落一道剑光,抬脚踏去,腾空而起。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紫霞峰在望。 玄玉放缓去势,在一处松柏簇拥的楼阁前缓缓落下身形,并拱手禀报了一声,随即收起剑光踏入楼阁之中。 楼阁居于峰巅云雾之间,六七丈的方圆。其一面嵌入石壁,雕梁画栋,门户重叠,桌几木榻齐全;另外三面悬空,木栏环绕,云光闪烁,清风徐徐而灵气浓郁。向阳之处还挂着一块牌匾,上有紫云阁三个大字。 玄玉停下脚步,站稳身形,拱起双手,欠身低头:“弟子见过师叔!” 一位老者从楼阁深处踱步而出,舒展双袖,转身坐在木榻之上,这才嗯了一声,抬起低垂的眼皮,问道:“那小子在干什么?” 此处乃是妙源的洞府,身为五大长老之首,他静修的所在,自然不比寻常。若是与某人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比较起来,有着天壤之别。 “近三个月以来,他出门闲逛了两日,之后便躲在洞府之中,始终闭门不出。常先帮他修好了阵法,或有结交之意,而彼此之间又相互提防……” 玄玉将所见所闻禀报了一番,接着说道:“他倒也乖巧,唯独对于紫霞峰念念不忘,却又不敢擅闯禁地,很是闷闷不乐!” 妙源拈着长须,沉吟不语。 玄玉迟疑了片刻,斟酌道:“弟子这般监管下去,未必就是良策,不如暂离一段时日,使他以为有机可趁。但有状况,再予以……” “不——” 妙源突然摇了摇头,出声问道:“玄玉,你懂得狩猎之道吗?” 玄玉错愕不解。 妙源耷拉着眼皮,不慌不忙道:“凡俗间的猎人,在猎杀野狼的时候,总是设好陷阱,再以金戈鼓噪之声加以逼迫。野狼惊恐之下,必将夺路而出,最终只能是自投罗网,任人宰割!” 玄玉似有恍然,神色恭敬:“多谢师叔教诲!” 妙源笑了笑,轻轻摆手。 玄玉躬身致意,便要告辞离去。 妙源忽而又问:“据说你与那个无咎的恩怨不浅,又是何故呀?” 玄玉微微一怔,歉然道:“为情所惑,弟子愧疚!” 妙源抬起眼光淡淡一瞥,似有所指道:“修士之间的恩怨,不是为情所惑,便是为物所困,愿你好自为之!”言罢,他双脚落地,起而转身往回走去,好像颇为感慨,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幽幽叹道:“所谓的九星神剑,又困惑了多少人啊……” 玄玉悄悄打量着妙源的背影,不敢多言,退后几步,召出飞剑离开了紫云阁,直至到了半空之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而他远去之际,又不禁低头俯瞰。 紫云阁的不远处,便是紫霞阁。数里之外,则是藏剑阁。那是曾经门主的洞府所在,如今却已成为了禁地! …… 九月的灵山,依旧是春意盎然。 无咎还是躲在他的洞府之中,很少现身。即使偶尔站在门前眺望,也是片刻之后又没了影。 玄玉则是离开了他居住的楼阁,整日里静坐在山崖之上。那座独立的山峰与独立的洞府,就在百丈之外,但有风吹草动,根本逃不过他的一双法眼。而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独自面对着一成不变的风景而神色郁郁。 那个人到底躲在洞府中干什么,根本无从知晓。 玄玉渐渐变得焦躁起来,却不知有人比他更为的急躁不安。 洞府之中,满脸疲惫的无咎正在抓耳挠腮。 他的身前放着几枚玉简,其中有鬼行术,天星诀,古剑诀,还有祁散人传授的运功诀窍。他身后的石壁上,则是划着一道道刻痕,用来标记着天数与月份。 一晃眼的工夫,到了十月。距祁散人约定的时日,只剩下了最后的五个月。还要留出三个月,用来赶往紫定山。也就是说,自己要在两个月的期限之内潜入紫霞峰寻到神剑。 嗯,迫在眉睫啊! 回想这四个月以来,不仅要恢复体力,强记阵法禁制与手诀、法诀,又要琢磨鬼行术,研修各种遁法,还想着提升驱使飞剑的法门与威力,简直就是不眠不休,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依旧是忙不过来,浑然到了一种癫狂拼命的地步。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对于鬼行术略窥门径而已。试图修至精深,或者娴熟,对一个根本不懂鬼修的人来说,着实勉为其难。至于天星诀,古剑诀,以及其它的法门,更是修炼的参差凌乱而深浅不一。 谁让自己不是真正的修士呢,还不都是被祁散人逼上了贼道? 如今看来,想要等待万事俱备,再去动手寻找神剑,无异于一厢情愿啊! 总而言之,时候不等人! 无咎不再多想,收起地上的玉简,摸出干果肉脯大吃起来,待填饱了肚子,随即倒在地上打着瞌睡。估摸着到了半夜时分,他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双眼,蜷缩着的身子倏然沉入地下……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八章 嘴馋惹祸 感谢:老吉、达布油米特、大明布衣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天上无月,夜色黑沉。 一缕清风平地而起,瞬间掠过草丛,攀上山岗,继续盘旋不止。 此处应该位于赤霞峰的三四十里之外,再往北去,则是茂盛的山林,与绵延无际的崇山峻岭。倘若离开灵霞山,或是一条去路,至于有无修士值守,暂且不得而知。 片刻之后,四周不见异常。 清风悠悠升起,划过夜空往西飘去,不过少顷,竟是化作白光微微闪动,去势骤然加快,便像是一道风影,又似夜空下的一片游弋的雾气。转瞬之间,再又尽数失去了影踪。 须臾,三百里外的山谷之中,一缕清风失而复现,就近循着一株古树倏然而上,继而盘旋在茂密的树冠之间。 正前方的数里之外,一座占地百余里的山峰横亘而起,四壁悬崖,高耸千丈,浑如天地间的一道墙壁,肃穆神秘而又凛然不可侵犯。 若是方向无误,这便是紫霞峰! 清风好像在凝神观望,依然不见异状。少顷,清风落下树梢,悄悄往前飞去,而尚未临近,又在百丈远处迟疑起来,随即循着山脚缓缓绕行。他很是谨慎,不慌不忙围绕着紫霞峰转了一圈。 正如祁散人在玉简中的交代,紫霞峰的四周并无阵法的护持。而小心无大错,总要亲临实地查看一番。 果不其然,一路畅通无阻。 而接下来是由峭壁攀援而上,还是从地下潜入呢? 记得藏剑阁位于紫霞峰的主峰之巅,前后左右遍布着楼阁殿阁以及各大长老的洞府。稍有差池,必将惊动四方…… 清风静静越过丛林、石岗,在山峰正北的一面峭壁前缓缓停下。他似乎有了计较,不再耽搁,直接扑向峭壁,而才将没入山石之际,随即现出一道裹着光芒的淡淡身影,正是无咎的模样。他在山石之中原地旋转,察觉行动无碍,这才放下心来,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懂得的遁法之中,只有冥行术与风行术尚算娴熟。冥行术固然神异,却更加擅长于疾驰。要在地下穿行自如,还须借助土行术与鬼行术。而土行术与鬼行术尚未精通,很是差强人意。如今只能将所有的遁法混杂使用,权当一锅烩。这便是误入仙途的尴尬,总是不伦不类而又没可奈何。 无咎稍作歇息,往前遁去,渐渐临近山峰的腹地,察觉神识中有所异样。 而山石的阻隔,神识仅剩下往常的三成威力,若是土遁疾行,有时只能看出去千丈远,且前后左右不同,稍加不慎便会遗漏错过。 他急忙停下,再次凝神查看而若有所思。 数十丈外,似有法力存在。不用多想,那是阵法禁制。 而人在此间,稍显闷热,即使灵力护体,也能察觉到无形的炙热伴随着浓郁的灵气缓缓涌来,使人为之精神一振,却又隐隐畏惧不安。 无咎不敢往前,掐动法诀直奔地下深处遁去。 祁散人的玉简中有过简略的记载,紫霞峰的地下设有阵法,为禁锢灵脉之用。除此之外,老道并未多作提示。而更多的阵法设于山峰之上,同样也是更为凶险的存在。 片刻之后,无咎不得不停了下来。 愈往地下,愈发炙热难耐,而那禁锢灵脉的阵法,依然无穷无尽且不见破绽。凭借着自己的修为,难以寻出端倪。既然此路不通,只能另寻去处。 无咎返身往回遁去,谨慎起见,没有直上,而是悄然穿出石壁来到原地,复又化作一缕清风,循着峭壁直奔峰顶。 没过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一道晨曦撕开黑夜的笼罩,朦胧之中,赤霞峰上的殿宇楼阁依稀可见。 天亮了! 无咎蓦然一惊,骤然飘离山崖直奔地下扎去,直至百里之外,才跃出地面疾行而去。 忙活了半宿,竟然忘了时辰。 虽然不曾看清紫霞峰的全貌,却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尝试了各种遁法的融合,并确认了潜入紫霞峰的途径。待晚间再来…… 赤霞峰下,一缕清风飞驰而至,稍稍辨别方向,直接没入山石峭壁,再又一路往上,瞬间穿过山脚而抵达峰巅的洞府之中,随即现出无咎疲惫的身影,却来不及缓口气,急忙打开洞府的阵法,紧接着便听有人好奇道:“你这是去了何处呀?” “我哪儿也没去——” 无咎随声敷衍,抬脚往外走去。 玄玉人在门前,适时往后退了几步,随着栈道摇晃,他整个人也在随着飘忽,却又带着莫名的微笑,两眼中诡异不定:“呵呵!我在此处等候多时,谁料洞中无人回应……” 无咎走出洞府,抬眼望向四方。 近前还是山岚弥漫,颇显晦暗莫测;远处则是霞光万道,天色焕然。 “你若在洞内静修,不该没有察觉呀?莫非夜游去了,呵呵……” 玄玉依然不依不饶,笑得暧昧。 无咎这才收回眼光,嘴角一撇:“我在拉屎呢,总不能光着屁股见你吧?” 他话语粗俗,满脸的不在乎。 玄玉神情一僵,挥袖摆手,好像面前臭不可闻,很是厌恶的模样。 身为仙者,乃餐风饮露的雅士,有人却是如此的粗鄙不堪,着实让他无言以对。 而无咎对付自命清高之人很有一套,张口便堵住了玄玉的质疑,随即又是神色一凝,上下打量道:“咦,天色尚早,你缘何扰我清净?” 玄玉摇了摇头,竭力散去不快:“我没日没夜陪你在此静修,偶有所悟,自当分享,谁料你却是叫门不开,着实令人扫兴!”他轻描淡写说着,转而逼视道:“灵霞山秋色甚美,何不外出赏玩一番呢……” 无咎哼了一声,便欲拒绝,却又心思一动,随口答道:“嗯,闲着也是闲着,尚不知何处的风景最为赏心悦目?” 玄玉却是微微一怔,眼光闪烁,抬手摸着下巴,沉吟道:“由此往南数百里,有片白雾林,尽为千年的古木与数不胜数的奇花异草,很是不差……” “太远了!” “出了山门往西,百里外有个彩云谷,谷内果树众多,均为世间罕有……” “嗯、嗯,我喜欢吃果子,且去瞧瞧,烦请带路!” 无咎双手一拍,喜不自禁。 玄玉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无咎眉梢一挑,眼珠转动,抬手封住了洞府,这才歪着脑袋摆出沉思状慢慢跟了过去。而他动身之际,又回头看向脚下而神色疑惑。 曾经的一对冤家,如今彷如成了好友,彼此结伴穿过传送阵,再由灵霞台前往山门。 玄玉也好像真的忘记了前嫌,途中指点着灵霞山各处的风景。不过,离开灵霞台的时候,他与两位看守阵法的修士交代了几句,意思是说,某人烦闷难耐,出门逛逛,倘若长老追究,有他担待,等等。 阵法打开,通往山外的门户呈现出来。 一会儿的工夫,到了山门之外。 玄玉指明方向,头前带路,应该是为了顾及某人,故意舍弃飞剑而改作步行。 无咎则是不紧不慢,一步七八丈随后而去,手里却是暗中扣着一块灵石,不忘借机恢复体力。 一个时辰之后。 当越过几道狭窄的山峡,前方出现一座不大的山谷,四周群峰耸立,当间林木茂盛而霜染斑斓。远远看着,恰如彩云片片。行得近了,但见林间树枝上果实累累,色泽夺目,煞是清香怡人。稍有惊动,鸟飞兽走。明媚的天光之下,别有一番景致。 “呵呵!这便是彩云谷,虽然不过十数里,却有野生果树无数,且罕有人至,如今成为了鸟兽欢聚之地!” 玄玉的去势不停,很是轻松随意。 无咎随后左右张望,满眼的好奇。 山谷的草地上,铺了一层熟透烂掉的果子与落叶,随处可见鸟兽的足痕,颇显狼藉不堪,而枝头上依然挂满了果子,那黄的、红的、黑的、紫的,斑驳点点颇为诱人。只是那些果子都没见过,或许典籍之中有得记载。 “此乃刺梨,又名清气丹……此乃红丹果,甚是酸甜可口……此乃药杏,实则野枣……此乃赤汤,香甜非常……此乃……” 玄玉一边分说,一边往前行去。 无咎已是忍耐不住,脚尖一点纵身入林,信手乱抓,摘得果子品尝起来。 既然大老远的来,总要饱饱口福才是。 这些野果天生地长,难得一见,不管是酸的甜的,无不鲜美异常。 便在他吃得满口生香之际,玄玉在前方讥笑道:“那些烂果子俗不可耐,真是好没见识!这逍遥果,方为仙品灵物……” 无咎自顾抓着五颜六色的果子,忙不过来,展开袖子兜着,边吃边走,渐渐到了山谷的深处。 却见玄玉站在一片草地上,四周清清爽爽,而不远处则长有一株过人高的树木,枝干虬生,枝叶翠绿,看起来很是不凡。尤其是枝杈间还结着数十颗红果子,鸡卵大小,无不晶莹圆润,且散发着浓郁的异香,使人闻了便不由得心醉神迷而垂涎三尺。 “嗯,好东西!” 无咎走到近前点了点头,很识货的样子,又忙着抓起一个果子扔进嘴里,“扑哧”一声,果浆迸溅,这才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含混不清问道:“这逍遥果……有何说法呀……” 玄玉不愧为筑基修士,很是博览强记,朗声又笑:“呵呵!此果不仅味道甘美,有益气养神之用,还能强身健体,提升修为。古籍为证:啖得逍遥果,一步可登仙!” 人坏与不坏,在乎品行,却不耽误他长得英俊,口才好,修为高。此时的玄玉,正是这么一个人。 而某人嘴馋,也是一种嗜好。不过,有的时候嘴馋惹祸。 “哦……当真?” “当真!” “我要尝尝!” “悉听尊便!” 无咎的嘴里吃着,眼光瞅着,抬脚踢向果树,随即“噼里啪啦”落了十余颗果子。他弯腰俯身去捡,袖子里的果子又掉了一地。他不管不顾,两手乱抓着塞入口中,接着“扑哧、扑哧”几颗果子下了肚。他捧着一堆果子转过身来,擦拭着嘴角的果浆,嘿嘿乐道:“嗯,又香又甜……好吃……咦……” 而他话没说完,神情怪异,笑容僵硬,腿脚一软,竟是缓缓瘫倒在地。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沟沟坎坎 感谢:老吉、亘元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彩云谷,果树旁,有人坐着,有人站着。 坐着的无咎,摊开双手,怀里的果子撒的满地都是,兀自咧嘴傻笑,嘴角还挂着血红的果浆。他好像已经察觉不妙,用力摇晃着脑袋,却依然神色迷离而身不由己。 站着的玄玉,同样神色愉悦。 他打量着彩云谷的美景,嗅着浓郁的果香,缓缓踱了两步,这才如释重负般地长吁了下,转而带着怜悯而又不屑的神情,幽幽说道:“俗语有云,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你如此贪嘴,合该遭此一劫呀!” 无咎似有恍然,疑惑自语:“这……这果子……有毒……” “呵呵,这果子没毒!” 玄玉微微摇头,笑道:“不过,这逍遥果虽然没毒,却比毒药更为可怕!鸟兽吃了果子之后,将会昏迷不醒,直至死去,犹然乐在梦中。倘若修士误服,虽不至于送命,而一个时辰之内,难免神魂颠倒而修为尽失。”他话到此处,得意问道:“此时此刻,滋味如何呀?” 无咎缓缓抬起双手看了看,又无力放下,仿佛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又无从摆脱既定的厄运。他好像很是愤怒,口齿不清道:“你……你害我……有何企图……” “呵呵!你与常先一唱一和,必然有所苟且,无非想要独吞《天刑符经》,又岂能骗得了我!” 玄玉神色嘲讽,便是笑容也变得冷漠起来:“我只有将你制住,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无咎张了张嘴,难以置信道:“你……你索取经文只是借口,你意在神剑……” 玄玉哼道:“哼!我本来对于神剑不敢奢求,如今不妨一并笑纳!” 无咎绝望道:“你……你要杀我……” 玄玉话语一寒,两眼中杀机闪动:“灵霞山的掌门弟子,借外出游玩之际,擅自远逃而下落不明。两把神剑,也随他一同消失。事后几位长老询问起来,本人虽有小过,却无大罪,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言罢,他再不罗嗦,抬脚往前,探出手掌抓去。与其想来,面前的小子已丧失了修为而神魂颠倒,只须伸出一根手指头,便能碾死他。蛰伏忍耐了数月,收获就在今朝! 而便在此时,一黑一紫两道光芒霍然闪现。凌厉凶悍的杀机,似乎曾经有过领教。 与之瞬间,冷笑声起:“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玄玉暗暗一惊,顺手召出飞剑,而他才将应变,一道黑紫的剑光呼啸而至。 “砰——” 攻守碰撞,威势强横。 玄玉猝不及防,闪身后退,虽无大碍,却被吓了一跳。他急忙催动剑光盘旋,以防不测。 而那道原本萎靡不振的白衣人影则是倒滚着飞了出去,直接将果树撞断,这才踉跄落地,已然到了十余丈外,犹不作罢,反手一抛。与此瞬间,一道三丈多长的黑紫剑光再次腾空而起。威势所致,竟是卷起满地的落叶草屑,无边的杀气浩浩荡荡,使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玄玉错愕难耐,不及多想,抬手一指,剑光大盛。他所祭出的飞剑虽然只有三尺长短,而凶猛之势尤胜一筹! “轰——” 一声轰鸣炸响,凶猛的杀气横虐四方。 三尺剑光依然悬在半空而咄咄逼人,那看似强大的紫黑剑光却已崩溃殆尽。 玄玉心下稍缓,便要还以颜色。而不过刹那,又是暗暗一惊。 只见那已崩溃的剑光并非消散,而是突然化作点点星芒,随即漫天而来。便如千树万树花开,又似道道星虹坠落,或也微不足道,而点点片片汇集而至,威势瞬间暴涨数倍、乃至于十数倍,几如毁天灭地而势不可挡! 玄玉稍稍迟疑,他的三尺剑光已在星芒的连番轰击下摇摇欲坠,而那诡异的杀机愈发强盛,并滔滔不绝铺天盖地而来,只怕稍有疏忽,便将湮没在疾风骤雨之中。他不敢大意,抽身暴退,顺势脚踏剑光拔地而起,转眼之间到了百丈高空,这才堪堪躲过一场莫名的浩劫,犹自心神忐忑而惶惶不已。 与此同时,漫天的星芒渐渐消散无形。 无咎站在一堆草木碎屑之间,怔怔看着自己伸出的双手。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意外与几分失落的神情,默默体会着体内两把神剑的异常与不同。 适才放手一搏,无意中使用了并不熟悉的《古剑诀》的法门,许是无心插柳,或是意外巧合,竟然使得两把神剑的威力大增!如此看来,九星剑并非徒有其名,唯有借助天地星辰之力,方能展现出它的神异与不凡。怎奈修为所限,还是杀不了玄玉那个家伙! 无咎甩了甩手,眼光一斜:“玄玉,给我下来!” 玄玉倒也听话,不甘示弱,按下剑光,缓缓落在十余丈外。而他依然神色戒备,狐疑道:“你……你怎会安然无恙?” 无咎抬脚迈过一地的狼藉,不以为然地抖动着衣摆,随声骂道:“笨蛋,真的当我傻啊?” 这是凡俗骂人的俚语,很粗俗也很难听! 玄玉无暇理会,看着某人嘴角尚存的果浆,疑惑道:“我分明所见……” 无咎走到空地上,耸耸肩头,又带着讥诮的神情抬眼一瞥,教训道:“那逍遥果树的四周,全无鸟兽的痕迹。既然鸟兽都不敢触碰的果子,显然不同寻常。此乃凡俗小孩都懂得的道理,却被你拿来自欺欺人,真是久居仙门,十足愚蠢不堪!”他说到此处,原地转了圈子,双手比划着,卖弄道:“我根本没吃逍遥果,而是吞下的与之相仿的赤汤果,就等着你使出阴谋诡计,果不其然呐……” 玄玉这才明白过来,羞怒难耐。 那人早有提防,之前又是嘴馋,又是踢果树,又是手忙脚乱,纯属装傻卖呆,不过是为了将计就计而已。他装傻的用意只有一个,那就是将你当成傻子,不,是笨蛋! 玄玉的身边剑光闪烁,眼角抽搐:“你待怎地?” 无咎昂首看天,无奈叹道:“我打不过你,你想杀我也不容易,既然如此,又能怎地!”他踱着方步走向来处,自言自语着:“算计我的人到处都是,也不多你一个。走吧,还是躲在洞府中安逸啊……” 他好像还是那个与世无争的人,凡事得过且过。而他的苦衷,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寻到第三把神剑之前,他不得不返回灵山继续当他的掌门弟子。至于不断出现的沟沟坎坎,权当满地的烂果子,脚下小心也就是了,并不妨碍彩云谷的风景。 玄玉虽然自取其辱,却也不想闹得难以收场。他见对方有意息事宁人,悻悻收起了飞剑。 无咎脚下不停,回头一瞥:“你再敢背后害我,我便将你夺取神剑、背叛师门的企图传扬出去,哼哼!” 玄玉阴沉不语,神情中似有忌惮。 无咎恫吓之后,转而又嘿嘿笑道:“玄玉啊,你若是帮我杀了田奇,我不妨告诉你经文的下落……” 玄玉默默前行了片刻,忍不住出声问道:“田奇是谁?” …… 天近正午时分,外出的两人回到了灵山。 无咎有心前往红霞峰一趟,去看看他的紫烟仙子,唯恐耽误对方闭关,又怕遭到叶子的叱骂,于是便直接返回洞府而闭门不出。 玄玉跟着回到了赤霞峰,临崖独坐。当他默默打量着那条悬空的栈道,以及栈道尽头的洞府,他的脸上不由得堆起一层阴霾,便像是四周弥漫的云雾,郁郁堆积而消散不开。 曾几何时,那只是一个任由宰割的凡俗书生,如今却凭着一身近乎于羽士圆满的修为,两把威力惊人的神剑,成为了堪比筑基高手的存在。正如所说,以自己筑基五层的修为,想要胜他不难,杀他却是不易。除非惊动仙门,而到时候只怕又添变数。尤其他舍弃了曾经的怯懦与无知,变得狡诈多变且行事无忌。不用多想,如今遇到的乃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便在玄玉郁闷的时候,有人却是颇为悠闲自在。 洞府之中,无咎伸开四肢躺在褥子上,两眼睁着,嘴角咧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出门逛了一圈,差点遭到暗算,虽说虚惊一场,倒也不无收获。 玄玉那个家伙整日纠缠不去,无非是受了妙源长老的指派。而他监管之余,又想假公济私。不过,先是在灵霞台硬碰硬,今日又在彩云谷以牙还牙,他以后应该有所顾忌。即便他贼心不死,以后也无须怕他。至少凭借着两把神剑,有了说话的本钱! 想不到自己终于有了面对筑基高手而不再狼狈逃窜的时候,这几个月的苦功没有白费! 无咎想到此处,内视气海。那两把神剑一如既往,静静盘旋。 少顷,他缓缓闭上双眼,回味揣摩着双剑合璧的漫天星芒以及那令人震撼的强大威力,不知不觉发出轻轻的鼾声。 当夜色降临,鼾声渐止。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沉入地下……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章 惊吓不断 感谢:老吉、9nanha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订阅成绩有些惨不忍睹,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个月三块钱,便能帮着这本书写下去!!! ……………… 弯月高悬,夜色静寂。 一缕清风跃出地面,无声无息。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赤霞峰的山脚下久久盘旋,直至小半个时辰过后,这才划过夜色疾驰而去。 须臾,峰巅之上悄然落下一道踏着剑虹的人影,在四下里寻觅,转而带着几分疑惑的神色往西看去。少顷,他挥动双袖,几片微乎其微的法力禁制飘落在草丛、乱石之中,又迟疑了片刻,这才踏着剑光返回。当他再次坐在崖边,看着夜色下的那座独立的山峰,以及那寂寞的洞府,他阴郁的脸上多了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那一缕清风到了紫霞峰的山脚之下。他没作耽搁,循着昨晚的路径,紧贴着峭壁攀援而上,盏茶的时辰过后,便已抵达峰顶。 朦胧的月光下,偌大的紫霞峰依然肃穆而又静谧。抬眼看去,忍不住使人心跳加快! 他一路行来,不敢动用神识,此时此刻,更加小心,只得凭借目力张望,待辨清了方向之后,又与熟记的图简对照了一番,这才悠悠飘过宽阔的山坪。 紫霞峰的空旷所在,并无禁制阻隔。 清风掠地慢行,畅通无阻。 他越过山坪,翻过山岗,跃过几株古木,又静静穿过一段狭长的栈桥。不管是途中遇到的石亭,还是楼阁房舍,他都是避而远之,不敢稍加窥觑。 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了又一片宽阔的山坡之上。 山坡的左侧,乃是千丈悬崖,山坡的右侧,便是紫霞峰的主峰,前后十余里,拔地数百丈,颇具穿云破雾之势。而古松峰峦之间,则有楼台远近高低错落,在月光云影之中虚实疏影,更添几分神秘莫测。 清风盘旋了片刻,继续往前,又去三五里,缓缓停了下来。 陡峭壁立的主峰,在此处凹进去一块,当间有石梯直上直下,百丈的尽头则是伸出一块巨大的山崖,上面矗立着一座数丈高的圆顶木塔,在夜色中瞧不分明,却透着古朴浑重的气势而令人仰止。在石梯入口的石壁上,“藏剑阁”三个大字在夜色中清清楚楚。 藏剑阁,灵霞山门主的洞府所在,也是传说中藏有镇山神剑的地方! 清风认准了地方,奔着石梯而去。到了近处,又稍稍盘旋,然后拾阶而上,渐渐抵达石梯的尽头。 石梯的尽头,有道石拱月门。 清风在门前徘徊不定,颇为谨慎地祭出了几式法诀。 依着祁散人的交代,打开禁制便能进入藏剑阁。也只有进入藏剑,方能最终寻到神剑的下落。 不过瞬间,拱门以及拱门四周,乃至于两侧的山壁与通往山崖木塔的回廊,同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并发出隆隆的轰鸣。 这并非开启禁制的动静,而是触发禁制的情景! “老道,法诀怎会没用?你害我——” 清风突遭异变,猛然现出了无咎的白衣身影。他啐了一口,慌忙隐去身形。 恰于此时,一声沉缓的话语声在紫霞峰上悠悠回响:“谁敢夜闯藏剑阁——” 与之刹那,远处有剑虹闪烁。 无咎吓得冷汗直流,抽身暴退,而他所化的清风才将越过石梯回到来处,十余道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剑虹已然划过夜空而声势惊人。 哎呀,此时返回赤霞峰,属于不打自招。强行逃离灵霞山,同样是功亏一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呢…… 无咎急得手足无措,原地盘旋。 而远处的剑光愈来愈近,转眼之间便要身陷重围而逃无可逃。 罢了,只怪你老道料事不周,我也不要神剑了,更休提救人,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无咎被迫无奈之下,便要逃出紫霞峰,逃出灵霞山,而危急关头,一声传音在耳畔响起—— “往东千丈,霞飞阁!” 这一声传音突如其来,煞是意外,却如深夜中的一线曙光,叫人在绝望之中又看到了转机。 无咎又是蓦然一惊,不及多想,奔着来路疾遁而去,瞬间便已见到左侧的峭壁上坐落着一座楼阁,横匾之上的“霞飞阁”三个大字很是赏心悦目。他闪身直上,畅通无阻,顺着大开的门户便一头扎入阁中,却乌黑一片而不见人影,只有传音在继续想起:“里间静室地下,有离开紫霞峰的捷径,速去——” 楼阁大堂的尽头有个角门,去向不明。 无咎不作停留,穿门而过。眼前出现一条廊道,十余丈的尽头则是另有门洞。踏入其中,果然是间静室,有蒲团、案几等物,而案几之上还丢着一枚玉简。他散开神识,看向脚下。四周禁制遍布,而一条窄窄的缝隙直通深处。他欣喜若狂,全力以赴往下遁去,却又心思一动,顺手拿走了案几上的那枚玉简。离去之际,隐约之中有话语声响起—— “长老,有人夜闯藏剑阁,逃至此处……” “不用惊慌,方才是老夫出去了一趟……” “这……” “哦……想不到竟然惊动了师兄……” “无事便好……” 数十里外的山谷之中,一缕清风跃出树丛而倏然腾空。四周寂静依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再不敢大意,又一头扎向地面,直至赤霞峰的山脚,再离地而起辨别方向,接着遁入山石一阵疾行,转瞬间便已回到了洞府之中。 “扑通——” 无咎一头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犹然心有余悸,伸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不无庆幸般的呲牙一乐,随即又慢慢抬起手中的玉简而满脸的不可思议。 救了自己的那人,是谁? 倘若所记无误,应该便是妙闵长老。那个面色红润的老头,挺和气的一个人,应该不错,此番真要多谢他的出手相助! 不过,他为何要救自己?既然相助,又为何要隐身回避呢? 嗯,今夜真是凶险万分! 忙活了数月,只想着怎样躲避与破解紫霞峰的禁制。而禁制固然可怕,而峰上的几位长老才是更为恐怖的存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神识之下,稍有不慎便是自寻死路啊! 且不提几位长老怎样,那群驻守的弟子又如何,破解不了禁制,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祁散人,祈老道,我可是为了救你,这才自投火坑,而你留下的禁制口诀全然无用,真是吓死我了。啊不,应该是气死我了! 无咎猛然坐起,便想着发泄一通,而眼光一瞥,又不禁抬起手来。 左手还拿着一样东西,正是来自于妙闵长老静室的玉简。当时看着古怪,再加上不知暗中相助的是谁,便临时起意,来了一个顺手牵羊。或者说,叫作贼不走空。而玉简之中…… 无咎举起玉简,不由得微微一怔。 玉简之内,竟是拓印着紫霞峰各处的禁制图示。而比起祁散人留下的图简,又有不同。其中不仅多了此前离开时的途径,还有通往别处的暗道。尤其是前往藏剑阁的捷径,以及四周的各道门户禁制,无不标示清楚,还配上了开启关闭的手诀、法诀,并有文字注解。大概的意思说:在百年之前,藏剑阁外围九层门禁尽遭毁坏,并被重新设置,而前往藏剑阁地下的禁制,却至今无从破解。藏剑阁因故难见天日,甚为遗憾,等等。 无咎惊愕之余,恍然大悟。 错怪了祈老道! 原来在老道离开灵山之后,便有人进入他所居住的藏剑阁,在连破了九道禁制之后,最终还是徒劳无功。而老道本人,根本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一切。自己拿着早已无用的手诀与法诀前来闯关,若不惹出麻烦才叫怪事呢! 而妙闵长老竟然也在琢磨藏剑阁的禁制,并将玉简留在静室之中,又恰好落在自己的手中,无异于瞌睡送枕头的好事儿啊!只是如此的凑巧,太叫人匪夷所思! 他是有意如此,还是疏忽所致? 而今夜若非他的相助,一切都将难以收场!如此看来,他倒是一番好心!应不应该相信他,或者是说,能否依照他所留下的手诀与法诀,再次前往紫霞峰,并得以潜入藏剑阁呢? 无咎端详着手中的玉简,迟迟拿不定主意。少顷,他缓缓躺了下去,头枕手臂,架起只脚,继续忖思不已。 倘若有了妙闵长老的里应外合,潜入藏剑阁便容易了许多。即使不测,再次躲到他的洞府之中也就是了。总不能半途而废,还须寻到神剑,成功筑基,才是自己这个掌门弟子的使命所在啊! 嗯,这个法子倒也使得! 而尚不知是否泄露了行踪,更不知道玉简中的手诀、法诀的真伪。为今之计,不妨静观两日而再行计较! 无咎惊吓不断,又是连番逃窜,再有心事烦扰,早已疲惫难耐,不由得眼皮打架,轻轻扯起鼾声。而他似睡非睡之际,洞府门外传来“砰、砰”的动静,随即响起不还好意的话语声:“府中有人吗?” 又是该死的玄玉,洞府内怎会没人呢? 无咎很是气急败坏,翻身爬起,便要发怒,却又眼珠一转,长舒了口气,待心绪平缓下来,这才带着如常的神态,打开洞门走了出去。 四周晦暗朦胧,远处则是霞光万道。不知不觉间,又是一日来临! 栈道之上,有人负手而立。 无咎眼光一凝,愕然道:“您是……”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一章 无处躲藏 感谢:付彦杰、要不要日我、灯下书虫、激asujueqi、rayray1111、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站在洞府门外的不是玄玉,而是一位身着赤袍的中年男子,个头壮实,却脸色发黄,神情憔悴,大病未愈的模样。 只见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着连腮的短须:“本人俗家严氏,道号妙严。你,便是无咎?” 他反问之际,话语沉缓,眼光端详,心机莫测。 来人竟是灵霞山的五大长老之一,礼院的妙严长老。他不是在闭关疗伤吗,缘何突然现身于此? 无咎大感意外,慌忙举手:“在下无咎,见过长老!不知长老到此,有何指教……” 他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抬眼打量。 妙严却不理会,转而看向大开的洞门。 无咎稍稍尴尬,只得闪开一步:“长老,请府中叙话!” 妙严这才微微颔首,抬脚踏入洞府。 无咎歪着脑袋若有所思,随后返回,而他转身之际,又不禁两眼狐疑。 对面的崖上,并无玄玉的身影。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去了哪里?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洞府,或许想着心事,各自均不出声,洞府内稍显沉闷。 而妙严在原地踱了几步,径自踏上凌乱的褥子盘膝而坐,随即抬手示意,颇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 褥子不足一丈,容不下两个人。你占了我的地方,让我坐在何处? 无咎摆动袖口,所在的角落里多了一块褥子。他就势坐下,眼光闪烁,抄起双袖,悄悄抚摸着左手拇指的夔骨指环。指环随时隐入体内,倒不虞被人发现端倪。而与一位前辈高手同处一室,着实叫人局促不安。幸亏来的是妙严,若是妙源,或是妙山,只怕自己心虚之下早已原形毕露。 记得常先说过,这位妙严长老与祁散人的交情不错…… “你,真是妙祁师兄的亲传弟子?” “啊……是啊……” 无咎正在心神不定,忽听问话,猝不及防,急忙随声应了一句。 妙严坐在两丈之外,一直在静静端详着躲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对方虽然相貌清秀,面带英气,却眼光游离,言辞闪烁,行迹鬼祟,全无名师高徒应有的风范,反倒像是一个心怀鬼胎的坏小子。他不禁有些失落,摇头叹道:“师兄他……怎会收了你这么一个弟子,唉!” “我……我也是逼迫无奈啊!” 无咎被人当面瞧不起,这不是头一回,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而他还是忍不住神色发窘,暗暗不忿,有心辩解,随即又无可奈何般地抱怨了一句。 与其想来,我虽非完美,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至少比起玄玉、木申、田奇之流,我还算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吧! 嗯,纵有万千诽谤,不改我本色依然! 妙严却是听出了话中有话,神色询问:“师兄他竟然逼你为徒,所为哪般?他命你前来灵山,又将怎样?他如今人在何处,莫非……” 无咎耸耸肩头,好像是一言难尽,接着两手摊开,示意无可奉告。 妙严适时收住话头,转而沉吟自语:“有关你的一切,早已在仙门之中传得沸沸扬扬,我虽有耳闻,却始终难以置信,直至昨夜紫霞峰出了意外,这才不得不前来奉劝你一句……”他话语一顿,憔悴的脸色中多了几分凝重:“人心叵测,祸福难料。你的掌门弟子的身份或许是你最大的倚仗,同样也是你的催命符。想要活命,远离灵山!” 无咎默然无语,双眉浅锁。 我也想带着紫烟离开灵山,奈何身不由己。 真的一走了之,谁救祁散人呢? 倘若道出祁散人遭难的实情,灵霞山又会不会着手解救? 老道原本就是遭到暗害,故才被迫逃离的仙门,倘若被他的仇家获悉真相,难免再添变数而落井下石。到时候莫说救人,只怕自己也是在劫难逃啊! 妙严却是不再多言,站起身来。 无咎跟着起身,诧然道:“长老要走?又为何……” 他对于妙严长老的言行举止,有些摸不着头绪。对方既然好心劝告,何不说个明白,如此藏着掖着,着实让人伤脑筋! “我是念在妙祁师兄的情分上,给你两句忠告,别无他意,好自为之吧!” 妙严丢下一句话之后,抬脚就走。 无咎跟出门外,对方已踏着飞剑腾空而起。他看着那道远去的剑虹,有些羡慕,又有些郁闷,转身返回洞府,关门闭户,随后懒懒躺在地上,幽幽叹了口气。 妙严故作玄虚,他的忠告又是什么呢?他一大早便从闭关中跑了过来,莫非已猜到了昨夜紫霞峰的意外与自己有关? 而不管是妙严,还是妙源等其他几位长老,皆世故圆滑,心机莫测。好像每一个人都看穿了自己的勾当,偏偏又装着糊涂。 不,或许糊涂的并非别人,恰是自己,便如同困兽般的在瞎折腾,殊不知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从遁形。 嗯,想多了累人,纵然天塌下来又能如何呢,总不能舍弃神剑与祈老道而不顾,认准的道儿还得走下去! 无咎心神疲惫,渐渐睡意降临,忙又坐了起来,从夔骨指环中摸出一堆吃食。之前将红岭山的库房搜刮一番,眼下吃穿不愁。待他填饱肚子,抓起一块灵石恢复体力,接着又拿出一枚玉简凝神查看。且不管妙闵长老留下的禁制法诀有没有用处,又会不会在察觉之后前来索要,先行将其熟记下来,应该没有坏处。 …… 在玉井峰下的山谷中,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玉井所在的洞口。 带路的木申,背着双手默然不语。许是常年的郁闷所致,他再无曾经的洒脱,便是原本白净秀气的面庞上也多了一层戾气,整个人显得颓废而又阴沉莫测。 随后的竟是田奇,换了一身新袍子。而初来乍到的他有些晕头转向,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情形,一边抱怨道:“小弟并无过错,却被赶出了红霞峰而发配至此,着实冤枉啊!木师兄,你能否帮我说说情,回头送你两粒固本培元的丹药当作谢礼……?” 木申脚下一顿,回头叱道:“哼,你竟敢瞧不起玉井峰的管事一职?若非长辈青睐,你根本没有这个福分!” 他训斥了一句,抬脚踏入山洞。 天弃不敢争执,眼珠一转,急忙迈开小短腿追了过去,出声问道:“尚不知此地有何好处,还请师兄多多赐教!” 木申站在井口的边上,不冷不淡道:“玉井峰,机缘多多,不仅高手辈出,还是掌门弟子的成名之地。田师弟,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恶人!他原来竟是玉井峰的弟子,看来当初的境遇很是落魄啊! 田奇呵呵赔笑,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不过,一旦想起那人如今的风光,他黑脸一哆嗦,顿时尴尬不语。 “即便是本管事,也在玉井峰待了三年之久。而你一个新晋的弟子有此机缘,理当知足。且安心职守,莫要辜负了长辈们的厚望!” 木申摆出师兄的架势,又说教一通,接着抬脚踏向洞口,不耐烦道:“且随我巡查一二,以便熟悉井下的规矩!” 田奇慌忙应声,又回头看了一眼,稍稍迟疑了片刻,这才跳下井口。他虽然矮胖,却灵活自如。 转眼之间,到了井下。 木申指向远处的几个洞口,例行公事般分说道:“从今往后,你的手下管着数十弟子,但有忤逆者,任由惩处!” 田奇已是转忧为喜,禁不住连连点头。 嗯,今早突然被赶出了红霞峰,以为闯了大祸,想要寻找上官剑帮着说情都没来得及,便被带到了玉井峰,莫名其妙成为了一名管事。据说玉井峰乃是发配之地,只当是厄运降临。如今竟然管着数十人呢,谁敢不听使唤,打骂随意,倒也威风哦!尤其是远远躲开了那个该死的家伙,再不用担心被他揪耳朵踢屁股! “轰——” 随着一声闷响,不远处再次出现了一个洞口。 木申又是抬手一指,示意道:“此乃玉井峰的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而你我身为管事,不得不查看一番!” 他话音未落,纵身跃进了洞口。 天弃没作多想,随后跟了过去,又忍不住问道:“既为禁地,有何名堂?” 木申往前疾行了片刻,这才脚下放缓,心不在焉道:“还能有何名堂,不过是某人闭关修炼的地方罢了。只因他最终成为了掌门弟子,这才封堵起来而以免走漏风声!” 一个圆滚的身影擦肩而过,又是意外又是惊喜:“师兄所言当真……” 怪不得一个玉井峰的杂役弟子能够成为掌门弟子,原来与他修炼的地方有关。而今日倒是要好好看一看,或有机缘也犹未可知! 田奇兴奋难耐,直接越过木申,奔着坑道的尽头跑去,却不忘回头问道:“此地竟然如此神奇,又何必封堵呢,不如……” 他话没说完,急忙伸手摸出一块符纸贴在身上。而一道剑光突如其来,根本不容躲避。“轰”的一声符箓破碎,他惨哼着往前飞去,“扑通”落在地上,竟是溅起好大一片水花。他挣扎爬起,浑身湿透,张口吐出一道淤血,随即带着惊慌的神情而抬眼四望。 这是一个地下的洞穴,三、五丈高,十几丈的方圆,尽为白玉堆砌,随处可见采掘的痕迹。且玉光闪烁,使得四周亮如白昼。当间则是竖起一根白玉石柱,足有两、三丈粗细,顶天顶地,撑起了整个洞穴。除此之外,便是角落里的坑坑洼洼,显然是开凿之后,又已放弃的坑道。除此之外,还有洞顶的乳石,地上的积水,以及滴答的水声,无不充斥着诡异莫名的寒意而叫人惊悸难耐。 这是某人的闭关之地,还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田奇惊慌失声:“木师兄,你……你我无冤无仇……” 木申不慌不忙踏出洞口,就地止步,而身前的飞剑犹在盘旋,森然的杀机令人畏惧。他哼了一声,漠然道:“你我不仅无冤无仇,还同病相怜呢!只要得罪那个人,注定厄运缠身啊!从前是我,如今是你……” 田奇愕然道:“谁……” 木申道:“除了那个掌门弟子,还能有谁呀!而我杀了你之后,与他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我别无选择,你也不妨认命吧!” 无咎,原来竟是那个卑鄙无耻的无咎。他答应不杀自己,却让别人动手!而我只想在仙门之中修炼而已,如此小小的愿望也被他狠毒扼杀。苍天无眼,世道不公。而面对淫威,誓不低头。且忍辱偷生,离开灵山也就是了! 田奇恍然大悟,再不敢侥幸,抬手掐动法诀,身形一闪疾遁而去。而他才有动作,却法术失灵,整个人离地飞起,“砰”的砸在洞中的石柱上。他惊恐大叫,拼命挣扎,怎奈无形的威势便如惊涛骇浪般吞噬而来,神魂无处躲藏……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二章 无从把握 感谢:羽化若尘、下雪了后天百度、风神大陆、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常言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无咎不事修炼,或者说,他一个懒得修炼的人。而每当陷入绝境,他也有拼命的时候。他之前耗时数月琢磨禁制,虽枯燥辛苦,却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再次面对陌生而又高深晦涩的手诀与法诀,很快便能摸出门道而加以尝试。 当他终于熟记了玉简中的禁制法诀之后,又是一连数日过去,而不等他缓口气,外边传来动静—— “砰、砰” 有人叩门,接着出声问道:“能否邀我入府叙话?” 无咎舒展着懒腰,将面前的玉简尽数收起,又迟疑了片刻,打开“五符阵”封禁的洞口。 须臾,玄玉探头探脑走了进来,人未站定,尴尬一笑:“呵呵,冒昧打扰!” 他客套了一句,又眼光狐疑:“你……多日来不曾外出,原来竟在洞内修炼?” 无咎坐在地上,脸上带着疲倦,四周则是扔着油纸包与吃剩下的肉脯与干果,分明一个闭门苦修的架势。他看向突如其来的玄玉,好奇道:“哦……莫非你曾见我独自外出?” 玄玉急忙摆了摆手,敷衍道:“关心情切,并无他意!” 他又伸手指向地上,在主人的允可之后,很懂礼数般地点头致谢,随即挨着洞门坐了下来,转而继续打量着洞府的情形,好像是权衡不定而有所顾虑! 无咎也不急着询问玄玉的来意,兀自端坐如旧而神有所思。 已是十月的中旬,诸事依然没有着落。所幸夜闯紫霞峰至今,始终没人登门问罪。不用多想,妙闵长老顶下了那桩祸事。而丢了玉简之后,也不见他前来索要。莫非是说,那枚玉简乃是他的有意为之? 不过,他怎会知晓自己潜往藏剑阁的企图,当时又为何隐身回避呢? 如今时日无多,再也耽搁不得…… “咳咳——” 玄玉突然置身于狭窄的洞府内,或许有些沉闷,忍不住轻咳了两声,随即眼光飞掠。 无咎自顾想着心事,无动于衷。 玄玉忍耐不住,出声道:“你的仇人田奇,已身陨道消——” 他说到此处,压低嗓门,又重重点了点头,很是煞有其事。 无咎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不解道:“哦……你为何杀他?” 玄玉神情一僵,欲说无言,随即又闷哼了一声,恼怒道:“若非你求我杀他,我又何故为难一个新晋的弟子?此前约定,你敢反悔?” 两人之间,有个约定。只要玄玉杀了田奇,无咎便说出那篇经文的下落。而当时的一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另外一方却是记在心上。 无咎有些意外,讶异道:“我不是不认账,而是心存疑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为何这般急切呢……”他见对方就要暴跳如雷,改口又问:“不会是你亲手所为吧,我又该如何信你?” 玄玉又哼了一声,怒气稍缓:“若非深仇大恨,修士不会滥杀人命而唯恐有伤天和。一个小小的晚辈,又何须我亲自动手!” 无咎不以为然咧嘴一笑,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修士杀人,有伤天和? 道理不错,而所见所闻并非如此。 为了仇怨,可杀;为了法宝灵石,可杀;看着不顺眼,或是有所猜疑,同样可杀。只要有了心安理得的借口,干起坏事来总是那么的道貌岸然! 玄玉为了证实所言不虚,如实道:“是木申动的手,前后毫无破绽……” 据他说来,擢升新晋弟子乃是长辈的职责。故而,他便将田奇提拔成为了玉井峰的管事,并让木申带着查看玉井峰。谁料田奇竟敢误闯禁地,最终反倒丢了性命,等等。前后很简单,死了一个粗心大意的弟子罢了。玉井峰对此并无异议,灵山上下更是波澜不惊, 不过,当无咎获悉了田奇的遭遇之后,全无欣喜,而是感到后脊背冒出一阵凉飕飕的寒意。 玄玉应该没有骗自己,只要前往红霞峰,田奇是生是死,寻人一问便知。 这就叫杀人不见血,害你没商量! 根本不用动刀动枪,只须稍加诡计,便能轻而易举除掉一条人命,外人也自然看不出其中的破绽。当初的自己,与田奇的命运又是何等的相仿。只是自己稍稍幸运而已,否则早已成为一抨尘埃而烟消云散。不过,自己眼下的状况比起当年来更为凶险万分,能否再次脱围而出,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而话又说回来,田奇何尝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中?人贱有天收,我且替天行道一回! 嗯,近墨者黑啊,徒呼奈何…… “既然木申帮着你杀了田奇,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从此不必再提。而你我有言在先,尚不知那篇经文又在何处?” 玄玉道出了原委之后,话归正题。 在玉井峰踢断了木申的两根肋骨之后,便已出了恶气。至于以后又怎样,眼下不必多提。而那篇经文,倒是惹来不少的麻烦! 无咎沉吟了片刻,苦笑道:“我初到灵山,凡人一个,两眼茫然,啥也不懂。而常先乃是修士,有过目不忘之能。难说他不会在兽皮**之前记下经文,如此浅显的道理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玄玉还真的不是明知故问,无非疑心太重,总以为诡计多端的对手另有隐瞒,反而失去了他应有的清醒。他愕然半晌,羞怒起身道:“田奇岂不白死了?你敢耍我……” 无咎坐着不动,满脸的真诚:“你借手杀了田奇,我也道出了隐情并好心提醒。至于常先他认不认账,与我无关啊!” 玄玉脸色变幻,愤愤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无咎耸耸肩头,不无感慨地长舒了口气。 田奇那个家伙死得其所,罪有应得。至于他是否死的明白,谁又说得清楚呢。 常先虽然帮着自己修补阵法,自己并不欠他人情。不妨让玄玉继续与他纠缠下去,反正他也不会认账。 而那篇《天刑符经》,不过寥寥数百字,究竟有何用处呢,根本看不懂呀…… 无咎静坐了片刻,懒得多想,站起身来,抬脚走出了洞府。 恰是山风鼓荡之际,仿若天地开阖而云飞雾绕。一道霞光透过峰巅倾洒而下,顿时瑰丽莫测而变幻万千。只是所在的四周依然笼罩在背阴之中,平添了几分压抑与欲挣不破的窘境。 无咎在门前踱了几步,竭力远眺。而那绚烂夺目的霞光就在头顶,依然可望而不可触及。 他背靠着石壁慢慢坐在阴暗之中,百无聊赖般地挥袖扑打着。 云雾飘渺而来,虚无而去,同样是看得见,却又无从把握。 他转而越过栈道看向前方,然后昂起头来,眯缝着双眼,缓缓散开神识。一时之间,神识随着身旁的云雾飘来荡去,再荡去飘来,悠悠然而忘我,再又顺着风云扶摇直上。 他无咎自从踏上灵山的半年以来,始终困顿于危机之中。便像一个结茧的毛毛虫,虽然躲在洞府之中,却整日里手忙脚乱,没有一刻的轻松。而毛毛虫尚有破蛹羽化之时,他却看不到来日的情形,只能去全力以赴,然后听天由命! 如今突然抛开一切,才发觉天光的明媚与风儿的轻盈。 嗯,自由自在,真好! 在临渊对峙的百丈之外,玄玉犹自守在崖边。他留意着对面某人的一举一动,回想着此前遭到的戏弄,依然郁闷难消,忍不住传音道:“你逍遥不了几日,不妨想一想日后的下场。换成是我,必然惶惶无措也!” 无咎不声不吭,自顾陶醉在风云的变幻之中。 “妙山长老已外出数月之久,只为寻找门主的下落,一旦真相大白,你的好运气也就到了头,呵呵!” 玄玉像是在好心劝说,却又带着恫吓的意味,如同看到了某人最终的下场,他竟是出声嘲笑起来。 原来灵霞山的几位长老并没有闲着,而是在暗中寻找祁散人的下落。或者是说,在想方设法对付自己。 无咎虽然置若罔闻,却听得清楚。他大为扫兴,只得睁开双眼,微微皱眉,恍然道:“玄玉,这才是你急着讨要经文的缘由?” 玄玉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猜测不差,或有出入。究竟如何,已无关紧要。” 无咎透过云雾看向故作深沉的玄玉,呲牙一乐:“嘿嘿,你莫非在等着我弄巧成拙的那一日?我明说了吧,你注定要郁郁寡欢一辈子!” 玄玉神态依旧,继续高深莫测:“你倒是看重掌门弟子的身份,却不知又有谁会放在眼里……” 无咎微微一怔:“哦……此话怎讲?” 玄玉自觉失言,竟不再多说,随即双目微阖,摆出一个安然入定的模样。 无咎也不追问,懒懒靠在石壁上而若有所思。 山崖临渊对峙,四周天高云阔。一阵劲风吹来,霎时云光变幻而雾气横卷。 “玄玉,你籍贯哪里,又是何时踏入的仙门呀?” 许是坐着烦闷,某人默然良久,眼珠一转,没话找话。 “关你何事!” 另外一方没作多想,随声叱呵。一问一答,在云雾之间继续。 “你声称我时日无多,我却怕以后再也不到你。与其伤感凭吊无影,倒不如今日惜缘而畅谈一番!” “你言下之意,是本人遭殃?” “我误入仙门之前,乃南陵国的一个教书先生,实在是俗不可耐,哪里比得上你玄玉的洒脱超然啊!” “我……我来自农家,出身平常……” “哎呦,想不到万众仰慕的玄玉仙长,也是来自凡俗之中,却不知又被那位高人慧眼造就,真是羡煞人也!” “家师早已道陨,得益于妙源师叔的提携……” “哦……原来妙源长老对你有提携之恩,理该言听计从啊!而他老人家与妙山长老也是颇为亲近……” “并非如此……” “愿听其详!” “你在套我的话?” “嘿嘿!尚不知你修仙所求,究竟是为了得道长生,还是为了逍遥快活呢?缘何我见你印堂发黑,晦气缠身,莫非流年不利,仙途无望……” “哼——”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三章 仙途落寞 感谢:老吉、多情的话语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坐在门前,与玄玉说了会闲话,最终话不投机,各自沉默下来。 于是他便靠在石壁上,两眼半睁半闭,似睡非睡,继续散开神识,看那风过幽谷,听那云雾翻卷,静静感受着天地的永恒与光阴的变化。当正午过后,日光偏移,所在的赤霞峰后山更加显得阴暗。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并冲着红霞峰的方向出了会儿神,这才意兴阑珊般地转身返回洞府。“砰”的一声封禁了洞门。他像是一位真正的修士,要继续躲在洞府中安逸下去,从此昼夜不分,岁月久长! 玄玉依然守在崖边的石头上,凝神入定的模样。而随着对面洞府的关闭,他睁开双眼,一时百无聊赖,禁不住微微叹息。 那个无咎人在监牢,犹不悔悟,却敢调笑自己的处境,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他又说错了吗? 记得自己来自偏远的一个小村子,有爹有娘,还有姐弟兄妹,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倒也知足。而那一年的庄稼遭了虫害,来年又是山洪不断。村里断了粮,亲人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只有五六岁的自己,跟着两个姐姐出门挖掘野菜充饥。两个姐姐先后倒在途中,再也没有爬起。恰好有人路过,将无力哭泣的自己扔在马车上,并给了一块又臭又馊的肉干,这才将自己从垂死的边缘,给救了回来。随后到了一处集镇,赶车的将自己卖给了一户玉姓的人家。老夫妇俩年过半百没有孩子,对待自己视同己出,并悉心爱护。 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本来可以如同正常人家的孩子那般长大,并娶亲生子,成家立业,谁料好心的继父继母先后病逝。那年的自己,只有十五岁,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玉天清。而自己却是不思进取,整日里与一群狐朋狗友浪荡不羁,结果坐吃山空,卖房卖地,最终铤而走险,干起了偷抢的勾当,却被同伙出卖,被生擒活捉,关入了一个镇子的监牢。眼看着命不久长,谁料半夜有人劫狱,自己便跟着跑到了荒野之中,遇到了一位古怪的老者,也就是后来的师父,随之成为了灵霞山的一名修仙弟子! 概莫能外,每当命运发生逆转的时候,或也惊喜,却又总是让人无所适从。 当自己熟悉了灵山,开始了修仙的生涯,并要洗心革面而踌躇满志的时候,师父耗尽了寿元,致使身陨道消。接着仙门发生动荡,亲眼目睹种种状况,这才明白过来,所期望的仙道并非那么的逍遥。 得道成仙,或是永生不灭?仙门长辈之中,不乏数百岁的人物,却还是难逃天地的轮回,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如今的自己,虽然有着筑基道人五层的修为,而想要成为真正的仙人,依然是遥不可期。既然一时修炼无望,便参与着仙门的纷争,奢求着意外的收获与机缘,梦想着一步登天的捷径。而直至此时,除了整日忙碌,还是一无所成,便是想要片刻的轻松与欢愉都无处寻觅! 那个无咎没有说错! 我笑他自投罗网,却不知自己画地为牢! 喜欢紫烟,情缘错投。修仙一途,只怕耗尽余生也难以修至人仙的境界。当诸般愿望落空,却不堪回首。已然想不起原来的姓氏,以及爹娘与兄弟姐妹们的模样。尤为甚者,便是继父继母的音容笑貌也渐渐变得模糊,并随同着过往的岁月,消失在尘埃的深处! 修仙,究竟在修什么…… 玄玉不由得抬头看天,忽而有了一种挣脱归去的冲动,而那漫天的云雾浑然如旧,叫人根本无处躲藏! “师父——” 已是黄昏时分,有人从前山而来。 玄玉悻悻哼了一声。 来的是徒弟木申,好像是劫难圆满而如释重负,一脸的神色欣然。他悄悄走至近前,恭敬又道:“弟子三年差使已罢,今日奉命返回红霞峰,特来禀报,以免师父牵挂!” 玄玉矜持点头,嘴巴里挤出一个字:“嗯!” 仙门的修士,大都不喜欢收徒,劳心劳力之外,并无好处。而他收下的木申这个弟子,纯属别有用意。好在对方颇为识趣,如今也只得将错就错! 木申打量着四周的情景,似有猜测:“师父!那便是掌门弟子的洞府……” 他以为劳苦功高,今非昔比,说起话来也随意许多,显得师徒俩很是亲近。而他倒是忘了,他所说之人,便是他的师父都感到头痛。 玄玉懒得啰嗦,出声叱道:“从今往后你不要惹他,你也惹不起他!!” 木申忽而清醒过来,连连称是,转身往后走去,却又禁不住伸手捂着腰间,好像早已痊愈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疼。 玄玉心思一动,回头问道:“木申,你是何方人氏,家里还有什么人,你修仙是为了得道长生,还是为了一时的逍遥快活?” 木申已走出几步,脚下一顿:“我……” 玄玉却是没了耐心,摆手驱赶:“去吧,安心修炼!” 木申有些糊涂,又不敢质疑,急忙躬身致意,这才继续奔着来路走去。到了前山,天色已晚,传送阵关闭,无法离开赤霞峰。他只得与值守的弟子知会了一声,便自行安歇。当他寻至一处空置的洞府,在门前坐下,看着暮色笼罩着的山峰,禁不住心生感慨。 三年之前,便踏上了灵山,谁料才将拜了师父,接连遇变,随后整日里与一群凡俗杂役为伍。如今终于离开了玉井峰,真正的仙门生涯亦将就此开始! 只是可惜了那篇经文啊! 惹不起他? 唉,谁能想到他一个凡俗书生,竟脱胎换骨成为了掌门弟子,不仅如此,还要祈求他的饶恕。而师父身为筑基高人,莫非也不敢惹他?师父的那几句话,又是何意? 木申想到此处,不由得眼光一暗,便是白净的面庞上,也多了一抹阴霾。 自己的来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并非隐瞒,而是无法开口。 自己出生于青楼之中,也就是说,自己的娘,是个操持皮肉营生的女子,俗语中有个称谓,婊子。而不管她是什么人,是她带着自己来到了这个世间。自己的爹是谁,娘说她也不知道。那是个善良、柔弱,且有逆来顺受的小女人,将有钱的男人视作天、视作地,视作她养活孩子的衣食父母。至于那个男人又是谁,或许她真的忘了…… 自己从小被人瞧不起,被骂作小龟奴,受够了凌辱,吃够了苦头。为了生存,为了让娘亲不受欺负,便耍滑使诈,懂得了各种阴人害人的手段。 记得那是一个下雪的夜晚,青楼中来了一位邋里邋遢的老头。姑娘们嫌弃之下,不愿接客。他找到了自己的娘亲,唯恐拒绝,便施展了几手匪夷所思的法术,并炫耀所携带的仙法秘笈与丹药。而深夜降临时分,他露出了自己的怪癖。娘亲有心求饶,却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而当时的自己,就睡在隔壁,终于忍耐不住,拔出利刃冲了过去。老头在猝不及防之下连中几刀,变得更加疯狂。娘亲惨死当场,自己也身受重伤,而自己还是杀了那个老头,并抢走了他仙法与丹药,从此四处流浪,却也因缘巧合踏上了仙途。 之后,在万魂谷遇上了师父。 而那位上官师父太过于诡异,又令人恐惧难耐。不过,他要将一部罕有的仙法传给自己,代价便是吞噬足够的精血与生魂用来修炼。于是自己便勾引残害了一个又一个修士,并暗中准备着前往灵山。而自己前往各地的青楼妓寨,玩弄着各种各样的女子,本欲发泄曾经的屈辱与愤怒,谁料并无想象中的快意! 再之后,因为一个凡俗的书生,所有的一切成了泡影!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还是来到了灵山! 正如所问,修仙又是为了什么? 对于一个曾经的小龟奴来说,成为真正的嫖客便是最大的梦想。对于眼下的自己来说,能够不受屈辱,甚至于改变厄运,足矣! 所谓的得道长生,逍遥快活,真的存在吗? …… 有的人,在回想着痛苦的往事; 有的人,在纠结着修仙的烦恼。 有的人,从来没将仙道放在心上,反而不为迷雾所困,即便一时彷徨不解,干脆吃饱了睡觉。他相信醒来的时候,日光依然明媚!正如所言,红尘或多纷扰,灵山也不安宁,敢问逍遥何处寄,且挥袖,逐风独行!或者说他来不及闲情逸致,他很忙! 一缕清风,缓缓盘旋在山谷之中。 天上明月皎洁,四周寂静依然。 清风在原地徘徊了片刻,倏然扎入地下。 一个时辰之后,清风出现在紫霞峰后山的峭壁之下。他稍加辨别方向,悄然没入山石。而随着“土行术”与“鬼行术”的施展,瞬间现出无咎的模糊身影。他循着曾经的路径往上遁去,全力散出神识。 须臾,一道道法力的存在渐渐密集,虽然细微,却经纬有序。 那是守护各处的禁制阵法,稍有触碰便将惊动四方。而森严的禁制,并非无懈可击,其中的几条缝隙清晰可辨,各有数丈、或是十数丈的粗细。其中一条应该通往妙闵长老的洞府,不知为何,中途已被封堵,余下的几条通道则是不见异常。 无咎的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慢慢穿行在坚硬的岩石之中。其情形便像是神魂与山峰融为一体,又恰似鱼儿游水般的自如。他手掐法诀轻轻挥动,整个人继续往上。当所去的禁制缝隙愈来愈窄,他急忙再次隐去了身影。与之瞬间,四周豁然开朗……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四章 天地有容 感谢:老吉、小猪乖乖猫、轰炸机20、长寿秘诀、墨竹赤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月光下,一方宽阔的山崖出现在眼前。 山崖的一侧,为石栏所环绕,并蜿蜒而去,通向一道石拱门。而拱门下方的石梯看起来很是熟悉,正是日前遇阻的地方。 山崖的另一侧,则矗立着一座圆顶木塔,在溶溶的月色下,极为斑驳古朴而又庄严肃穆。正中的一道洞开的门户之上,高悬着匾额以及“藏剑”二字,令人仰止! 这便是藏剑阁! 从地下穿行,竟然越过了第一道禁制,石拱门,并直接来到了藏剑阁的门前! 无咎所化的清风继续盘旋,转而看向脚下。 崖石光滑平坦,见不到丝毫的异常。唯有凝聚神识,方能发现石下三尺布满了层层的禁制。其中一条微弱的缝隙,便是来时的路径。而崖边的石栏之上,似乎也是禁制重重。所在的四周,浑如雷池森严而令人心生敬畏。 由此居高望远,目力所及,但见月华笼罩,群峰苍茫,雾霭缓缓,夜色静谧。或许是禁制的阻隔,竟然察觉不到窥视的神识。沉寂深处,一丝风儿都没有。 无咎在原地迟疑了片刻,缓缓奔着藏剑阁的阁门而去,却又在一丈之外停下,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藏剑阁的阁门,丈五宽,两丈高,没有门扇,只有门洞幽暗莫测。 他稍稍定神,双手掐动几式法诀。 兀自盘旋的清风之中,悄然飞出一串微弱的法力光芒,才将触及洞开的阁门,原本幽深晦暗的门洞突然多了一层近乎于透明的光芒,随即扭曲起来,接着又倏然消失而无影无踪。 手诀与法诀无误,看来妙闵长老没有骗我! 无咎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带着小心踏入阁门。而他才将抬脚,心头忽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微微诧异,继续往前。 转瞬之间,景物一变。 藏剑阁的外观,不过数丈高,而置身其中,才发觉迥然有别。 眼前的所在,足有百丈的方圆。白玉铺地,一尘不染;紫木为墙,厚实庄重;圆形的穹顶光华闪动,竟是嵌满了明珠,犹如漫天星辰,将偌大的剑阁照得亮如白昼。而如此宽阔的所在,竟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一根丈余粗细的石柱子竖立当间,如同石塔,撑起了整个穹顶,颇有擎天之势。 不过,那石柱的基座之上,竟被凿空凹进去一块,有三丈高、四五尺宽,像是一座石龛。而远远看着,分明就是一把利剑的形状,却又黝黑莫测,浑如一道诡异的门户,叫人辨不清端倪。 无咎站在门前,不敢挪步,回头一瞥,又是暗暗一惊。 自己的身后拖曳着淡淡的身影,显然是隐身术失去了效用。而来时的阁门也是消失不见,只有透过神识才能发觉禁制的存在。 这藏剑阁,太过于古怪。此时后退,为时未晚。而既然来了,岂有后退之理! 无咎壮了壮胆子,抬脚往前走去。 与之瞬间,四周一阵珠光耀眼。 不,那并非珠光,而是禁制启动的变化,以及法力的光芒! 无咎急忙止步,微微瞠目。 只见面前的不远处,出现一位老者的虚幻身影,其大袖飘飘,须发飞扬,很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又恰好挡住了去路。只见随着他抬手一挥,字符闪烁:藏剑于阁,天地有容。 眨眼之间,字符消失。 老者的身影犹在,并高高在上而神态睥睨,莫测的威势充斥四周,好像是稍有不慎便会遭到他的雷霆之怒。而他虽然身形恍惚,而从眉目五官看去,不是祁散人,又是哪一位? 可恶的祈老道,不仅在自己住的地方布下禁制,而还用法力凝结出自己的身影来故作玄虚,我恨你! 不过,这是除了前面两道门禁之外的第三重禁制,并且与祁老道留下的开启法门有所变化,万万大意不得! 而为何不是天地有道,反倒是天地有容呢?哦,有容乃大的意思啊!哼,所谓的道义妙旨,无不是玄而又玄的东西,不将人给绕糊涂了,不显得它高深莫测。我才不管呢,只要开启禁制便成! 无咎屏息凝神,双手挥动,手诀、法诀接踵而出,并幻化出一行字符:剑道之道,全凭乎神。神足而道成。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神练成道。剑神合一。 法力所致,片片字符清晰可辨,并相继飞向老道的身影,并随之一同缓缓崩溃消失。 无咎摇了摇头,抬脚继续往前。 记得要想深入藏剑阁,那道石龛乃是必经之路。 而他没走多远,消失的老道再次突如其来,故技重施,字符闪现:剑修之始,以剑式、剑情、剑理,剑势为先。 无咎不再慌乱,如法应对:动作为式;有感而动,动必有由,无所不通。 须臾,四周回归寂静。 而不消片刻,老道的幻影像是不甘寂寞一般,反反复复出现,并以剑修之道加以刁难。 何为剑德?何为剑志?何为剑法?何为剑用? 无咎则是分别加以应对,之所谓:谦敬有加,敏惠兼具,进退有法,善恶有报,曰剑德:知己知彼,相敌而动,曰剑意;能避人险,动必伤人,曰剑志;唯快不破,一变万变,曰剑法;尺矩不失,因物而施,曰剑用。 从阁门,至当间的擎天石柱,不过四、五十丈远,而走走停停,竟然耗去了半个多时辰。 无咎终于走到了石柱前,禁不住仰天喘了口粗气。 老道啊、老道,真会折腾人! 而你不愧为仙门的门主,所设的禁制煞费苦心。只要踏入藏剑阁,便等于将剑修的入门功法尽数修炼一遍。哪怕是已被几位长老更改了手诀、法诀,而真正的用意却是没有改变。像我这样一个懒得修炼的人,如今对于剑修之道也是不再陌生。 石柱的四周,乃是一圈丈余高的石基。相隔如此之近,已能隐约看见石龛内的情形。当间中空,似有石梯盘旋而下。 无咎忍不住回头四顾,静寂空旷的剑阁让人有些心慌。 而照此情形看来,应该没有惊动紫霞峰上的几位长老。等待了半年之久,终于潜入藏剑阁之中。我真的不容易啊,但愿此行有所收获! 他靠近石基,便要跃上石龛。 而不待动作,一道熟悉的幻影又一次出现,并堵死了石龛通道,接着大袖挥舞,字符闪动:境界有高低,道法有三乘…… 无咎吓了一跳,抬手拍向脑门。 该死的老道,你还有完没完啊? 不过,倒是自己忘了。记得妙闵长老的玉简之中,有九道门禁。石拱门、阁门,加上先后的剑道要诀,算是闯过了八道门禁。而想要进入藏剑阁的下一层,尚有最后一道门禁等待破解。 无咎缓了缓神,抬手挥动。 一串法诀飞去,字符一闪即逝:内执丹道,外显金锋。下乘御剑,中乘御法,上乘御空…… 随着老道的幻影消失,藏剑阁一层的内外禁制已全数解除。 无咎又挠着下巴想了想,确认无误,这才跳上石基,慢慢踏入石龛。 石龛之中,有石梯盘旋,颇为狭窄,仅供一人穿行。 无咎顺着石梯逐级而下,不知不觉没了去路。恰见洞口,顺势迈出。他抬眼观望,微微愕然。 藏剑阁的二层,应该位于山峰之中,乃是一个封闭的洞穴,数十丈的方圆,四周的石壁上嵌着明珠照亮,所在的情形一目了然。 在洞穴的左侧,开凿出了几间石室,还有石亭、石龛、石桌、石几等等,很是幽静而又雅致,应该是祁散人当年居住的地方。在洞穴的右侧,有片平坦的空地,并凸起九根石柱般的东西,手臂长短,环绕两三丈大小的一个圆形的阵势,看着很是古怪。而空地尽头的一面石壁上,则是凿出了一个个尺余见方的洞口,如同博古架,或是多宝槅子,各自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无鞘短剑,足有数十之多。 嗯,想不到祁散人竟然藏着如此众多的飞剑。藏剑阁,倒也名符其实。而其中另有名堂,不妨稍后计较。 无咎站在原地张望了片刻,奔着左侧的石室而去。 虽说祁散人不在此处,而借机游览一番他的洞府也是有趣。仙门门主的住所呢,难得一见! 他带着几分偷窥的好奇,挨个石室查看,便是其中的石榻、褥子、蒲团等等也不错过,指望着有所发现。而一个百多年前荒弃的地方,却好像主人才将离开一般,所到之处不仅清爽干净,且条理不乱。 嗯,祁散人在风华谷的时候,便洗衣烧饭无所不精,那是个勤快的人! 无咎一无所获,走出石室,途经门前不远处的一座石龛,又回头停了下来。石龛之中,摆放着一块紫木的牌子,上面刻着先考祁氏与先妣雷氏的字样。 祁散人爹娘的灵牌? 祈老道啊,想不到你也有俗人俗念的时候,不过念你是位孝子,我不妨敬重你几分!只是眼下不知你生死如何,倒不如帮着将你爹娘的令牌带走! 无咎稍稍迟疑,将灵牌拿在手上打量,随即收入指环,抬脚走向洞穴的另一侧。他围着那圈石柱子细细端详,似有所悟,转而看向石壁上的那排石龛,又默默点了点头。 藏剑阁的地下一层,为祁散人的洞府所在。此处的四周同样布满了禁制,应该完好无损。既然妙闵长老的玉简没了用处,接下来便该依照祈老道所传的法门来寻幽探奇。 无咎走到石壁前的三丈之外,再次凝神端详。 石壁上的石龛,上下五层,排列整齐,并有阵法封禁。稍加留意,还能隐隐察觉到浓郁的灵气来自地下深处,并丝丝缕缕融入到阵法之中,使得整块石壁,变得更加的稳固而坚不可破。 无咎回想着几个月来所熟记的手诀、法诀,竟迟迟不敢尝试。 祁散人有交代,神剑就在藏剑阁的地下深处。而四周并无去路,唯有开启禁制方能继续寻觅。 不过,一旦有所失误,必然陷身于藏剑阁之中而难以脱困,即便再有妙闵长老的相助,都难免泄露行踪。而此时此刻,又岂容瞻前顾后? 他暗暗啐了一口,便欲动手。 十余丈外,一道人影悄悄出现……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五章 再闯一关 感谢:老吉、湖北雷哥1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无咎正要尝试着寻找去路,尚未动手,僵在原地,猛然瞪大了双眼。 整个洞穴,为石柱所支撑。其中的洞口,便是来时的通道。而恰于此时,一位老者的身影悄然走出洞口,四处打量,又手扶长须而连连点头。 无咎讶然失声:“妙闵长老——” 来人正是妙闵长老,好像对于此情此景早有预料。 他摆了摆手,红润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必惊慌,我早便等着这一日……” 无咎依旧是惊愕难耐,后退了两步,便要抽身逃走,忽而又发觉无路可逃。他看着禁制遍布的洞穴,以及堵住了唯一退路的妙闵,顿时心头冰冷而面露苦涩。 他说什么,他早便等着这一日? 此前藏剑阁遇险,被妙闵长老搭救。当时还一味胡思乱想,实则简单明了。那枚拓有禁制法诀的玉简,果然是妙闵故意所为。他或许早已猜出自己夜闯紫霞峰的用意,并料定途中受阻,便以玉简相赠,无非是抛出一枚诱饵罢了。自己便是那鱼儿,如今终于上钩。而他帮着自己潜入藏剑阁,究竟有何企图?还以为他是个和善的长者,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 “我没有恶意,只想帮你!” 妙闵很是善解人意,话语温和。他走到石柱排成的阵法前,低头打量,笑着又道:“想当年,我与妙祁师兄最为亲近。我若是不肯帮你这个师侄,只怕你在灵霞山寸步难行啊!” 无咎强作镇定,举手致意:“长老既然帮我,当时为何又避而不见?” 上回夜闯紫霞峰受阻,忽被传音召唤,随后跑到了妙闵的洞府中躲避,谁料妙闵却是隐身回避,使他至今疑惑不解。此时异变再起,他不得不借机问个清楚。 “嗯,这并非寻常之物,乃是剑鞘!” 妙闵冲着地上的石柱打量片刻,拈须自语,抬眼一瞥,转而面向石壁:“当时危急关头,恐你惶措失当,故而隐身不见,否则你这般问东问西,岂不坏事?” 他像是分说缘由,又似长辈的教训,随即呵呵一笑,伸手指点:“此乃剑龛,藏着四十五把飞剑。唯有飞剑入鞘,方能打开藏剑阁地宫的禁制!不过,剑鞘只有九个,想要从中寻出对应的飞剑并不容易。稍有差池,则前功尽弃呀!” 无咎站着没动,稍稍失神。 妙闵长老隐身回避的缘故,竟然是怕我惊慌失措? 如此一个体察入微的长辈,着实令人钦佩有加!只是他对于藏剑阁的诸多隐秘如数家珍,分明又透着一些不寻常。 而地上一圈斜插的九根石柱,伸出尺余长,均被镂空,着实如同剑鞘的形状,却粗细稍显不同,显然各有差异。石壁上的石洞,并非石龛,乃是剑龛,其中所藏的飞剑,与地上的剑鞘遥遥相对。两者之间,暗含玄机。 “师侄啊,还愣着作甚,让我见识一下妙祁师兄的解禁妙法……” 这一声师侄唤得很亲切,也很紧迫! 无咎犹自默默盯着地上的石柱剑鞘,仿佛还未从错愕中醒来,嘴巴半张,神情恍惚。 “呵呵,我之前尚有疑心,今夜此时,方才确信无误!” 妙闵笑得很宽容,笑得很欣慰,依然还是那个和气的老头,却又善于察言观色而一言中的。他站在四五丈外,拈须又道:“你若非妙祁师兄的亲传弟子,绝然不会冒险闯入藏剑阁!” 无咎禁不住再次后退一步,恍然道:“长老试图借我之手,打开藏剑阁地宫……” 他话没说完,笑声又起:“呵呵,只要你我叔侄联手,大事可成!” 无咎眼角抽搐,难以置信道:“长老莫非是为了藏剑阁地宫的神剑而来,而那把神剑就在我的身上?” 妙闵摇了摇头,似有埋怨:“你身上的两把神剑各有出处,却与灵霞山无关!” 无咎心头生寒:“此话怎讲……” 他话说一半,又是脸色一僵。 妙闵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叹息:“唉……” 与之同时,一个病怏怏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石柱的洞口中。 “妙尹长老——” 来人正是妙尹长老,他冲着目瞪口呆的无咎微微一笑,转向与妙闵拱了拱手,很是随意道:“夜半时分,心绪不宁,忽而察觉藏剑阁有了动静,故而前来凑个热闹!” 妙闵点了点头,神色敷衍。 妙尹径自步出洞口,低头打量着地上的石柱剑鞘,笑着又道:“师侄心有疑惑,且由我分说一二?” 无咎愣在原地。 本以为潜入藏剑阁,人不知鬼不觉。谁料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均在人家的监视之下,莫说藏形匿迹,只怕放个屁都藏不住。至于那个玄玉,无非一个幌子罢了。 瞧见没有,一个师叔尚且令人无所适从,眨眼的工夫,又来了一个师叔! 妙尹抬头看向石壁上的剑龛,轻声细语道:“灵霞山藏剑阁地宫的神剑,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便是妙祁师兄也没见过,他又是如何带着神剑离去,并传授给他的弟子呢?”他眼光掠过无咎,又是幽幽一笑:“呵呵,于是便有人来到了灵霞山,拿着门主令牌,以掌门弟子自居,并声称得到了神剑的传承。如此大费周折,不外乎用意有二。” 妙闵已然恢复了常态,笑而不语。 无咎则是看向妙尹,面无表情。 此时的他,就像是在大街上行窃的小蟊贼,被人抓了现行,接着被剥光衣裳,一件又是一件。而他惊慌之余,又不禁暗暗好奇,很想知道最后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光着屁股而任人羞辱。 妙尹在原地踱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其一,妙祁师兄已死,你假冒掌门弟子蓄意作乱;其二,妙祁师兄依然活着,却受制于人。你混入仙门,只为坏我灵山的根本。”他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条理分明:“而不管妙祁师兄的死活,也遑论你掌门弟子身份的真假。你最终只有一个企图,便是盗取藏剑阁地宫中的那把镇山神剑!” 无咎还是一声不吭,或者说无言以对。 修士是干啥的?除了修炼,便是苦思冥想,琢磨起人性来,无不驾轻就熟。倘若比较才智,只怕自己都不是小胖子田奇的对手。好在自己尚有几分狗屎运,这才屡次涉险过关。而如今面对修为强大的长老,再要投机取巧,难,很难! 唉,整日里躲在赤霞峰的洞府内自以为是,如今也只能自讨苦吃! 妙闵适时出声:“他持有门主令牌,熟知藏剑阁地下的禁制,想必得到了妙祁师兄的真传,掌门弟子的身份应该不假。既然他是你我二人的师侄,不妨帮他一回。尹师弟,你看如何呀?” 两人眼光一碰,心领神会。 妙尹抄起双手,含笑附和:“闵师兄所言不差!”他脚下一转,示意道:“无咎师侄,且放手施为!有我二人助阵,必然马到功成!” 无咎被逼无奈,有些慌乱:“两位前辈、两位长老,如此相逼又为哪般?” 两位长老倒是颇有耐心,便要循序善诱,而不待张口,话语声已在洞穴内响起—— “打开地宫禁制!” 无咎神色一变,脚下后退,“砰”的撞在石壁上,已是退无可退。 只见随着话语声,支撑洞穴的石柱中一前一后走出两位老者的身影。一个鹰钩鼻子,眼光深沉;一个神情凶狠,满脸的戾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妙源与妙山。 妙闵与妙尹也是颇感意外,随即又相视无语,却应变极快,双双举手致意:“两位师兄,真是巧啊……” “呵呵,闲逛至此,两位师弟不必拘礼!” “打开地宫禁制则罢,不然老夫翻脸无情!” 妙源虽然一样的虚伪,尚算讲点脸面。而妙山则大步往前,分明就是一个咄咄逼人的架势。 妙闵急忙阻拦,劝解道:“他是妙祁师兄的弟子,不便动粗!” 妙山脚下一顿,两眼一瞪:“我外出查探数月,全无师兄的踪迹,定是被那小子害死了,今日断然不能饶他!” 妙源则是踱步而立,不慌不忙道:“诸位稍安勿躁!依我之见,不妨让他戴罪立功!” 妙尹连连点头,附和道:“若能打开地宫禁制,再酌情计较不迟!” 妙山只得停下,依旧是威势逼人:“小子,还不动手……” 四位长老先后到来,齐聚一处,随即你唱我和,各有主张。而难得的一致,便是打开地宫禁制。至于某人夜闯藏剑阁的罪行,却没谁过问。彷如彼此心照不宣,倒是省却了装腔作势的麻烦! 无咎则是背靠着石壁,好不易站稳了,却两眼发黑,心神一阵眩晕。 昨日玄玉急着讨要经文的时候,他嘲讽之余,便有所提醒,那就是他早已知道这个陷阱,并料定自己在劫难逃! 果不其然,所有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终于轰塌而下,像是一块块大石头砸在头上,沉重冰冷,且又残酷无情。自己却如一头自投罗网的困兽,除了绝望还是绝望。眼下不仅泄露行踪,还被揭穿了计谋。尤为甚者,更是被当场堵在禁制遍布的洞穴之中。面对四位长老,莫说逃走,稍有挣扎,都不能够。 这并非祸不单行,纯属作死啊! 是自己莽撞,还是自己愚蠢? 不! 自己或也莽撞,或也愚蠢,而重返灵山,却早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此情此景,不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吗? 既然如此,何必慌张呢! 嗯,沧海横流为本色,人到绝境显不凡! 这一路的磕磕绊绊,凶险万种,不也都硬挺了过来,那就再闯一关,又有何妨呢……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六章 刑道合一 感谢:夜长流、老吉、醉死胜封侯、阿健宝贝、砸锅卖铁人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藏剑阁,地下洞穴。 妙源、妙山、妙闵与妙尹,相隔不远站成了一排,挡住了石柱的洞口,也挡住了唯一的退路。 四位长老不约而至,心思各异,神情不同,却又相互默契。 三、五丈之外,一圈石柱剑鞘的另一侧,无咎独自背靠着石壁而立,脸色变幻,好像难以取舍,又很是窘迫不安。 妙山哼了一声,便要发作。他没有妙闵、妙尹的耐心,也没将所谓的掌门弟子放在眼里。 妙源却是沉稳许多,摇头制止,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沉声道:“无咎,你若能打开地宫禁制,表明你与妙祁师兄尚有渊源,此前纵有过错,或可网开一面。如若不然,你假冒掌门弟子,夜闯藏剑阁,斑斑恶行,均为仙门不赦之罪。依照门规,必将遭到严惩!” 不愧为五大长老之首,话一张口,便恩威并重,无懈可击! 妙闵跟着劝道:“师侄啊,且打开地宫也就是了,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妙尹随声附和:“地宫封禁百余年,至今无从破解。而妙祁师兄的亲传弟子或可一试,着实叫人期待啊!” 妙山凶狠如旧,厉声喝道:“敢有不从,以贼人论处,搜魂炼魄之后,地宫禁制自有分解!” 许是惊慌所致,又或是挣扎所致,无咎背靠石壁,身子有些佝偻,脸色有些发青,额头上还冒着一层冷汗。他面度四位长老的软硬兼施,以及咄咄逼人的威势,好像已是窒息难耐,忙抬手摆了摆,喘了口粗气,这才出声说道:“诸位设下陷阱害我,便是为了灵霞山的那把神剑?” 四位长老均不作声,而各自的神情却是不言自喻。 自始至终,大伙儿都好像在刻意回避“神剑”两个字。而愈是回避,往往便是最为关切的东西。不然打开地宫要干什么?心照不宣吧! 无咎直起身来,终于慢慢恢复常态。他眼光飞掠,接着又问:“倘若诸位寻得神剑,我本人能否就此离去?” 妙山抬手一挥,咄咄逼人:“少罗嗦!打开禁制再说……” 无咎默然片刻,忽而呲牙惨惨一笑:“呵呵,灵霞山只有一把神剑,不够几位长老共享,而我的身上却有现成的两把神剑,注定了在劫难逃啊!” 他之前故意试探,还是不愿放过任何脱身的机会。而无论接下来如何,他都休想独善其身。 妙尹心有恻隐,幽幽出声安慰:“倒也未必……” 而他话说一半,左右的妙源、妙山、妙闵齐齐看来而意味莫名。他稍显尴尬,索性再不出声。 无咎却是收起笑容,扭头啐了一口:“呸,且听天由命!”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听天由命。既然形迹败露,之前的借口都已没了用处。打开禁制,尚有转机。不然,想要活下去都难。 四位长老彼此换了个眼色,各自心绪莫测。 藏剑阁的内外,禁制森严。灵霞山的几位高手耗时百年,这才解开了外边的九道门禁,而前往地宫的禁制,始终无从破解。如今突然有人来到灵山,自称掌门弟子,并且满口的谎话,真正的用意不用多想,十之八九为了盗剑而来。要知道他曾大闹古剑山,还随身携有两把神剑,竟敢只身闯入仙门,企图已是昭然若揭。果不其然,那小子在蛰伏了半年之后,终于忍耐不住而现出了原形。且看他能否破开禁制,诸多疑惑亦将随之揭晓…… 无咎往前走了两步,摆开架势,尚未动作,抬手指向妙山:“你说我害了祈老道……不,家师,简直就是放屁!” “该死的东西,你敢骂我?” 妙山猝不及防,脸上戾气一闪。而妙源却在摇头暗示,他强忍怒气叱道:“你说妙祁师兄活着,他人在何处?” 无咎叹了口气,稍显无奈道:“家师当年遭人暗害,而不得不远走他乡,如今他的仇人尚在灵霞山,我岂敢轻易道出实情。不过……”他话语一转,暗有所指道:“我相信那个仇人,就在几位长老之中。究竟是谁,他心里有数!” 妙山神色一怔,不由得看向身旁的妙源。妙源眼光一闪,拈须不语。两人似有猜疑,转而双双看向妙闵与妙尹。妙闵与妙尹则是似有顾虑,各自低头沉思。 无咎嘴角一撇,哼道:“都给我闪开——” 他挽起袖子,煞有其事。 而几位长老与他之间,隔着一圈石柱阵法,皆站着不动,只将一双双莫测的眼神看来。在场的均是仙道前辈,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若是被一个小辈呼来唤去,那才是笑话! 无咎悻悻一耸肩头,自行退开了几步,转而面向那块石壁上的剑龛,凝神片刻之后,抬手打出一串法诀。 与之瞬间,“嗡”的一声,石壁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并微微闪烁不止。少顷,竟然幻化出一个个字符,尺余大小,恰好与四十五个剑龛一一笼罩,虽然稍显模糊,却不难辨认,只是上下左右难以成句,很是凌乱而又颇显古怪。 四位长老对于石壁的变化并无意外,却又神情不同。 妙源的两眼眯缝成了一条线,默默盯着石壁上闪现的字符。 妙山的脸色有些难看,身上寒意逼人。 妙尹微微错愕,旋即幽幽一笑。 妙闵则是两手一拍:“哎呀,师侄果然得到了妙祁师兄的真传。却不知那九句剑诀如何破解,我等揣摩数年一无所获啊……” 剑龛之上浮现的四十五个字,乃是一套剑法口诀,外人看不懂,却瞒不过在场的仙道高手。几位长老先后破解了藏剑阁的九道门禁,却被此处的禁制挡住了去路。藏剑阁地宫的神秘,由此可想而知。 至于那套剑诀又是什么,无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稍作迟疑,继续掐诀,法力催动,抬手轻轻一点。 只见石壁上的光芒微微扭曲,旋即发出“喀”的轻响,紧接着一道小巧的飞剑缓缓离开剑龛,随即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继而“锵”的一声,插入地上的石柱剑鞘之中。随之瞬间,一个字符消失,分明是个“刑”字,暂且不知寓意何在。 四位长老好像失去了镇定,再不用驱赶,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各自低头查看。 九根石柱剑鞘,围成了一个两三丈大小的圆圈。其中的一个剑鞘与飞剑严丝合缝,浑若天成。而所在的四周并无异状,看来尚须八把飞剑方能开启阵法。 无咎见祁散人所传的法门终于奏效,心神稍缓,手上继续,法诀不断。 少顷,一把接着一把飞剑离开了剑龛,插入剑鞘,并相继有字符随之消失,分别是信、礼、义、兵、仁、智、德。 四位长老看着石壁上残缺的光芒,以及地上先后归鞘的八把飞剑,各自似有所悟,却又一时疑惑不解。 无咎没有闲着,抬手又是一点。 最后一把飞剑“锵”的一声插入剑鞘,随即一个“道”的字符在石壁上缓缓消散。 四位长老紧紧盯着地上,眼光一霎不霎。而九把飞剑已然归鞘,阵法还是毫无动静。四人等待片刻,纷纷抬起头来。 无咎依然是双手掐诀,蓄势待发,却又悄悄看向来时的洞口,眼角微微抽搐。 方才刹那,乃是脱身的最后时机,而他强行打消了逃命的念头,只是不想日后悔恨! 妙山有所察觉,冷冷喝道:“你想临阵脱逃?” 他挥袖一甩,几片法力凝结的禁制飞向来时的洞口。 “哼,面对千军万马,本人都不曾退缩半步!” 无咎哼了一声,抬手祭出最后一串法诀。 “嗡——” 法诀所致,石壁上的光芒崩溃殆尽。而地上的石柱剑鞘却是发出“嗡嗡”鸣响,曾经消失的字符失再次出现,并由慢至快旋转。眨眼之间,一圈两三丈大小的光芒拔地而起,并直冲穹顶,耀眼的光华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亮如白昼。 四位长老诧然瞠目,又惊喜不已。 妙闵抬手指点,恍然大悟道:“呵呵,那九个字看似杂乱无章,却另有玄机,分别是道、德、仁、义、礼、智、信、兵、刑,且首尾相连,旋转不止,寓意天地轮回,生生不息……” 妙尹好像有些不明白:“九字何解?” 妙源也是看出了名堂,拈须沉吟道:“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倘若智、信俱失,则受兵刑之祸!” 妙闵的脸上带着笑容,附和道:“简而言之,天地衍化万物,是之为道;有得于心,即为德;施之于人,即为仁;使之合宜,归为义;是为饰文,即为礼;礼丧,而兵刑加。当万物崩坏,道之重生,是谓轮回。天道自然,诚然如是也!” 妙尹微微点头,幽幽笑道:“我明白了,多谢两位师兄的赐教。之所谓,天地混同,刑道合一。此理暗合诸般妙法,小弟尚须多加体悟才是啊!” 妙山似有不屑,跟着来了一句:“诸位境界高深,领教了。而在我看来,倒也简单:不作不死,死而道生也。” 四位长老,各有解读。妙闵与妙源,算是一脉相承。妙尹另有新意。妙山则是独辟蹊径。 而无咎一边打量着旋转的阵法光芒,一边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凶险。至于所谓的天道,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曾修炼境界,或是刻意磨练心性。不过,几位长老对于那九字真言的诠释,虽然晦涩难懂,而其中的两句话却是叫人耳目一新。 譬如:天地混同,刑道合一。这句话所蕴含的意思,好像并不陌生。 再譬如:不作不死,死而道生也。虽然带着戾气,带着凶狠,而其中的道理,却让人颇为受用! 如此看来,修士的人品有好有坏,而各自的境界造诣,却是不容诋毁。怎奈这些家伙言行不一,我鄙视! “轰——” 恰于此时,尚在旋转的光芒突然消失,阵法当间轰然塌陷……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七章 藏剑地宫 感谢:小猪乖乖猫、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光芒消失,洞穴摇晃。 石柱剑鞘的阵法之中,平地塌陷了一个两丈粗细的洞口,浓郁的灵气从中喷涌而出,莫测的气机令人心神一懔。 “地宫已开,下去!” 藏剑阁的地宫,终于被打开了。而四位长老振奋之余,却脚步迟疑。其中的妙山干脆出声叱呵,显然要某人带路。 无咎无奈地摇摇头,慢慢挪动脚步。 他起初以为妙闵与妙尹两位长老的为人还算不错,或有关照,而此时此刻,他谁都不敢指望。人与人之间的财富地位,或修为境界,若相差太远,彼此根本不能平等相处,更无法相互取信!如此说来,祁散人倒是一个例外呢! 两丈大小的洞口内,有石头阶梯延伸而下,却被雾气笼罩,一时难辨端倪。 无咎不敢大意,暗中催动灵力护体,这才抬脚踏进洞口。石梯为紫色的玉石凿就,五尺宽,高低间隔一尺,人行其上,好像并无异状。他稍稍定神,慢慢往下走去。眨眼之间,人影消失在氤氲的雾气之中。 妙源关注着洞口的情形,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待妙山、妙闵与妙尹相继踏上石梯,他这才随后而行。 须臾,无咎脚下一顿。 所在的石梯足有百丈长,悬空直下,顿显狭窄,使人望而却步。而四周或许是禁制的缘故,竟是无边无际,夹杂着灵气的云雾在飘来荡去,还有火红气机上下乱窜,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并透着炙热的气息,煞是诡异莫名。 而石梯的尽头,则是一道封禁的门户。 无咎正在俯瞰四方,身后有人出声—— “此乃地火灵气,地元之精髓,用来吐纳修炼,当不无裨益啊!” 说话的是妙闵,接着感慨道:“很多年前,我曾跟随家师来到此处,奈何禁地森严,只得匆匆离去!” “嗯,你我身为灵霞山的长老,均有一次深入地宫修炼的机缘!奈何运气不够,难以识破其中的玄妙啊!” 妙尹随声附和了一句,好像是触动了妙源的心事,他忍不住哼道:“哼!我灵霞山门规,非门主而不得随意出入地宫。而放眼整个灵霞山,唯有此处才是修炼的最佳所在。怎奈当年的妙祁师兄偏执独行,致使我等的修为迟迟不见起色!” 妙闵笑道:“呵呵,妙祁师兄他或有苦衷呢……” 三位长老的对话看似轻描淡写,却还是不免牵扯到了当年的恩恩怨怨,许是有所顾忌,各自沉默下来。 妙山催促道:“小子,不得耽搁!” 无咎继续往下走去,一步一步很是沉稳,却不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并默默想着心事。 祁散人、祈老道啊,也难怪你被赶出了灵山,原来几位长老都不服你,身为仙门门主,你也真够窝囊的! 不过,这地宫颇为诡异。才将踏入洞口,便好像惊动了体内的两把神剑,此时的气海之中,两道细微的剑光犹在盘旋,分明欢快了几分! 无咎走到了石梯的尽头,停了下来,左右张望,回头一瞥。 面前的三丈之外,挡着一道过人高的石门,并有禁制覆盖,恰好挡住了去路。上下左右,则是一片虚无。两侧远近,同样是雾气缥缈而神秘莫测。身后的石梯,则如一道悬空的天桥,陡峭笔直上下,依然让人心惊胆战。而四位长老相继而来,倒是一个个镇定自若。 无咎抬手掐动法诀,紧闭的石门轰然而开。 祈老道留下的禁制法诀,除了最初的九道之外,余下的悉数无误,否则不知又将怎样! 无咎抬头踏入石门,没走几步,只觉得热浪扑面而窒息难耐,急忙加持护体灵力。 与之瞬间,四周景物一变。 石门过后,是块二、三十丈大小的紫色岩石,两侧的石壁上分别排列着八九个石龛,各自刻着浮雕,均为盘坐的修士形状,相貌年纪不一。再往前去,应该是处巨大的地穴,为禁制所阻挡,一时情形不明。 “呵呵,这便是藏剑阁的地宫!” 四位老者相继而至,左右散开,冲着石龛中的浮雕石像一一举手施礼,很是恭敬的模样。其中的妙闵则是看着满脸诧异的无咎,笑着分说道:“这九座神龛之中,葬着我灵霞山道陨的九位历任门主,你既为灵山弟子,理该前来拜见一番!” 藏剑阁的地宫,竟是灵霞山门主的埋骨之地,且有九位之多,岂不是说仙门已存在了万年之久?而既为仙门,那些神仙去了哪里,总不会都死了吧,难道长生不老只是一个传说? 如此说来,修士也够可怜的,不过是多活了几年,最终活腻歪了,两腿一蹬便没了!还不如凡人来得的痛快,但有百年,只要过得充实自在而无怨无悔,足矣! 无咎来不及打量地宫的情形,转身走向神龛,装模作样躬身施礼,两眼东张西望。 神龛之中的石像,应该是按照各位门主生前的模样所刻,并各有名讳,且栩栩如生,而又威严肃穆。只是人死如灯灭,又何必这般守在地下再受凄苦呢?修仙修到这步田地,很不洒脱! 无咎从左至右,冲着神龛挨个行礼。几位长老也不阻挡,只管在一旁默默观望。而他才将草草了事,便听妙山又在催促:“地宫之下,乃灵脉所在,也是神剑所在,尚有最后两道禁制,速速打开——” “既为灵脉,缘何炙热难耐呀?” “哼,天地化万物,灵脉分五行。不然哪有灵气聚三峰,云天落彩霞之说……” “还有这个说法,头回听到呢!哦,想必这地下便是火灵脉了?” “休得啰嗦!” 无咎还想多问两句,奈何所问非人,被妙山挥袖打断,他只得撇撇嘴转身往前。 在紫色岩石的尽头,设有一层禁制。右侧挨着石壁的地方,则是一个凹陷的洞口,有个石梯盘旋而下,或是通往地宫的深处。 无咎走到洞口前,祭出法诀。而尚未动身,便觉着一股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暗暗戒备,继续催动灵力护体,然后抬脚踏入洞口,顺着石梯逐级而下。 石梯横穿石壁而去,十余丈后,前方左转,又是一道禁制封堵的洞口。 四位长老鱼贯而至,神态各异。 妙山面带凶相,气势逼人;妙闵手扶长须,笑容如旧;妙尹神情凝重,似有好奇;妙源依然耷拉着眼皮,而两眼中不时闪过一抹精光。 无咎回头看向身后的几位长老,暗暗舒了口气,双手一阵翻飞,几道法诀接踵而去。 “砰——” 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洞口的禁制消失。 无咎才要往前,一股强劲的威势扑面而来。他闷哼了一声,便直直往后飞去。而才将离地飞去,又是一道法力从背后轰然而至。他暗叫不好,却又无处躲避。而两股力道相撞之后,顿然抵消。他“扑通”坐在地上,“哎呦”一声惨叫起来。 “哼!就凭你这般微末的修为,还敢胡作非为,真是不知所谓,滚起来——” 妙山拍出凌空一掌,瞬间化解了某人的窘境,却又出声叱呵,话语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 无咎只得狼狈爬起,禁不住捂着胸口一阵呲牙咧嘴,随后扭头瞪了一眼,这才带着满肚子的腹诽,揉着屁股慢慢往前。 所幸灵力护体,尚不至于伤到自己,却浑身酸痛,气息浮躁。前后夹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一道洞口之隔,天地迥然不同。 无咎没走两步,灵力透体而出,犹自窒息难耐,忍不住满眼的诧异。 这是一个百丈穹顶所覆盖的巨大洞穴,蒸腾的热浪从地下汹涌而出,无数地火灵气便如篝火的火苗在凌空乱窜,浑如天地颠倒了一般。 哦,想起来了,此前曾潜入紫霞峰的地下,被禁制阻挡,显然就是灵脉所在的地宫! 而这又哪里是什么地宫啊,分明就是一个地下的大熔炉。即使身旁的岩石,都带着火热。脚下则是一道窄窄的石径,顺着石壁盘旋而下。透过火红的雾气看去,似有岩浆在沸腾不止。还有那四处飘荡的地火灵气,分明就是可怕的烈焰。若非灵力护体,只怕片刻也承受不住。此情此景,倒是与苍龙谷的九重渊有得一比。只是一个阴寒彻骨,一个烧死人不偿命! 无咎尚自战战兢兢,突然几道身影越顶而过。他又是蓦然一惊,急忙凝神看去。 原来是四位长老踏着飞剑到了半空之中,并缓缓往下,片刻之后,各自落在石壁之间凸出的几块石台之上。而石台下方的数十丈,则是一池烈焰火浆。 浅而易见,此处固然凶险,却没有任何禁制,应该施展法术自如。奈何自己不会飞,否则掉下去就被烧成渣渣。不过,自己的冥行术,有穿越万物之能,眼下又岂敢尝试! 无咎站在狭窄的石径上,一时进退不定,却又暗暗讶异,随即硬着头皮往下走去。 体内的气海之中,两道细微的剑光犹在盘旋,只是愈发的欢快,且多了几分躁动不安。便如当年魔剑遇到了狼剑时的情景……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八章 天缘造化 感谢:夜策冷、halin_八99八、阿松桑、sunle57八46、要不要日我、老吉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藏剑阁的地宫,就是一个地穴,或为开凿所成,直至紫霞峰深处的地脉岩浆。其上粗下细,像个漏斗,却颇为巨大,足有、五百丈的深浅。如此地下奇观,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无咎走到了石径的尽头,再无去路。 落脚的地方,是块数尺大小的石头,透着滚烫,即使灵力护体,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炙热气机。尤其是逼人的热浪不断席卷而来,还有无数的火星在四周飘荡肆虐,浑如站在燃烧的炉火之上,惶惶然而不堪忍受。 下方的不远处,则是另有几块凸出的石头,彼此相隔十几二十丈,分别站着四位长老,各自低头打量而神色关注,好像已忘记了某位掌门弟子的存在。 不过,在灵霞山几大高手的眼皮子底下,一个羽士修为的小辈即便有胆逃跑,他又能逃得掉吗? 妙源脚下的百丈深处,便是沸腾的岩浆地火,而其本人却是浑然不觉,衣袂大袖与灰白的长须随着鼓荡的气机微微摆动。他凝神片刻,微微摇头,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几位同门,出声询问:“诸位有何高见?” 妙闵踏着飞剑,悬空立在一块石头上,手拈着胡须,有些疑惑不解:“灵脉地火之中,并无异常……” 在他右手的十余丈外,妙尹的周身上下罩着一层无形的法力。妙尹在落脚的石头上挪动几步,自顾低头沉吟:“记得……典籍有载,我灵霞山的镇山神剑,就在灵脉地火之中,并有‘混沌开阳,神器出世’之说,应该错不了!而当年妙祁师兄若有神剑相助,也不会至今下落不明……” 灵霞山的五位长老之中,只有妙尹的修为最低,且性情隐忍,很少得罪人。他话到此处,幽幽一笑:“宝物通灵,择主而现,机缘莫测,自有定数!” 妙山将三位同门的话语声听在耳中,不假思索,昂首喝道:“神剑何在?” 妙源、妙闵与妙尹同时抬头看去。 某人擅长于抢夺,或是寻觅的勾当,不然的话,他又怎能大闹古剑山并满载而归?尤为甚者,他身上竟然藏着两把神剑呢! 无咎正一个人缩在狭窄的石头上,很是焦躁难耐的模样,虽不断加持法力护体,却还是觉着炙热难耐。便是原本清秀白净的面庞也变得通红,脑门上更是冒出了一层汗珠。搁在往日,他的修为足以傲视左右。而此时比起几位长老的轻松自如,他才发觉自己的卑微与渺小。且体内的气海中也不安稳,稍有疏忽,难以预料…… 妙山不得回应,怒道:“小子,我问你神剑何在?” 无咎重重喘了口粗气,这才勾着头往下看了一眼,又忙后退半步,很是干脆:“不知道!” 妙山脸上的戾气一闪,挥臂拂袖甩去。一道法力霍然而出,竟是将弥漫的雾气与火星从中撕开,瞬间已去十余丈,呼啸阵阵势不可挡。 无咎才有察觉,双手掐诀便要躲避,谁料周身猛然一紧,人已隔空飞起,并急坠直下。他失声惊道:“妙山,你大逆不道——” 见状,三位长老也是颇为意外。 妙源与妙尹异口同声:“不可——” 妙闵则是稍稍迟疑,自言自语道:“料也无妨……” 妙山大袖挥动,抬手虚抓。 无咎坠势一顿,四肢乱舞,却挣脱不得,很是狼狈不堪。 妙山冲着妙闵投去深深一瞥,转而看向妙源与妙尹沉声道:“这小子极为狡诈,若不逼他,难有结果,事急从权,不妨冒险一试!” 无咎悬在半空,恰好处于四位长老的当间,而下方便是岩浆烈焰,只要掉下去便难逃一劫。他已猜测到了即将而来的凶险与下场,再也顾不得许多,咬牙切齿骂道:“妙山你个老东西,害了家师不说,如今又要害我,来日必遭报应……” 妙山脸色一黑,怒道:“我没有——” 无咎叫骂不停:“残害同门,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妙山的两眼中凶光一闪,挥袖甩手往下一指, 无咎的骂声未落,便像一块石头般往下掉去,直接落入沸腾的岩浆之中,眨眼之间没了踪影。 妙尹本想阻拦,却有心无力,他怔怔片刻,诧异道:“师兄——” 妙源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而妙闵则是连连摇头,难以置信道:“妙山,原来是你害了妙祁师兄……” 妙山只管盯着脚下的岩浆地火,头也不抬:“我说了没有,你聋了不成……” 妙闵冲着妙源与妙尹呵呵一笑,逼问道:“你若没有暗害师兄,缘何不肯放过他的弟子?” 妙山忍耐不住,一甩袍袖:“事已至此,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设下陷阱,齐聚于此,用意只有一个,彼此心照不宣。而那小子持有门主令牌,熟谙此间的禁制阵法,三番两次夜闯紫霞峰,有所企图已是毋容置疑。若说他与妙祁师兄无关,只怕无人信服。而若说他是为了神剑而来,想必诸位并无异议。既然妙祁师兄至今生死不明,那小子逃脱不了干系,又何妨这般了断,以免横生枝节?” 妙闵恍然点头,又斟酌着迟疑道:“那小子并非常人啊,若有意外……”他冲着下方沸腾的岩浆伸手一指,苦笑道:“你我又如何与妙祁师兄交代?” “你莫非真的以为,妙祁师兄他还活着?” 妙山反问了一句,哼道:“哼,那小子若是死了,权当给妙祁师兄报了仇。他若安然无恙,则表明他得到了妙祁师兄的传承,寻到神剑并非难事,我等又何妨乐见其成!”他虽然性情乖戾,却处事老辣果断,且话里话外寓意深刻,令人难以辩驳! 妙闵无言以对,摇头不语。他往日里总是看不惯妙山的言行,却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默许赞同 妙源则是沉吟了片刻,深以为然道:“宁枉勿纵,不失为万全之策!且看天缘造化……” 而妙严低头看着脚下的岩浆地火,幽幽一叹:“唉,如今倒也圆满,至少那小子的两把神剑留了下来。从此以后,我灵霞山便有了三把神剑……” 他不愿得罪人,话也只说了一半。 言外之意,那个小子来到灵山,便已落入了算计,注定了在劫难逃。试想,一个关系着妙祁门主下落的年轻人,一个随身带有两把神剑的小辈,想要活着逃离灵山,无异于痴人说梦!如今将人扔进了岩浆地火之中,不管他下场如何,他所有的一切都属于灵霞山,都属于在场的几位长老。如此结果,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妙源手扶长须看向妙山,妙山默默看向妙闵,而妙闵则是冲着妙尹微微一笑,彼此之间都不说话,转而凝神看向脚下。 …… 地火岩浆之中,一道人影若有若无,却又手忙脚乱,很是不知所措。 即便有过一万种最坏的打算,也没算到自己会被直接扔到岩浆之中。浑如沸腾的油锅,正儿八经的火坑啊, 还记得苍龙谷之中,眼睁睁看着古剑山弟子坠入岩浆之中被烧死的情形吗?出来混的,早晚要还。今日终于轮到自己了,太惨了! 烧成渣渣了吗? 没有呢! 运气吗? 也不尽然! 当自己被妙山抓住的那一刻起,便将所有的遁法都想了一遍。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果不其然,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还是将自己扔进了岩浆之中。而与之刹那,冥行术、鬼行术、土行术,以及护体灵力骤然运转。早已蠢蠢欲动的两把神剑,则是直接冲出了气海,随即形成了一紫一黑两道光芒,将自己的周身上下尽数笼罩起来。 “扑通——” 整个人坠入火池,便如坠入水中没甚两样,只是汤汁粘稠一些、滚烫一些,还有莫名的气机隔着护体的法力渗透而来,竟然暖洋洋的,热水澡一般的舒坦。且神识所去,除了禁制阻隔,远近四周的情形倒也一清二楚,却像是个装满火汤的水缸,数十丈方圆之内除了烈焰横流,好像什么也没有。 这是两把神剑的功劳? 与鬼行术、土行术相通,更加玄妙的冥行术,或许才是最大的依恃。 一时没有性命之忧,接下来又该如何脱身? 无咎挣扎片刻,不再动弹。一旦催动法力,体内自成天地,倒不虞窒息的窘迫,怎奈置身于岩浆地火之中,着实无所适从。而他尚未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慌乱。 两把护体的神剑,先后离体而去,随即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紫、黑光芒,在地火岩浆之中旋转起来。 他似有所悟,又惊讶不已。 许是禁制的缘由,灵脉地火深浅莫测,浓郁、炙热的气机不断从地下涌出,生生不息而绵绵不绝。而伴随着两把神剑的旋转,四周的岩浆顿时被搅动起来。不消片刻,一道更为强大的气机从地下喷涌而出,紧接着旋转的漩涡更加湍急,似有风雷拔地而起。 天呐,这是要山崩地裂! 无咎尚自眼花缭乱,晕头转向,尚未明白过来,整个人已被漩涡带着猛然蹿起…… …… 与之同时,四位长老依然在低头打量。 透过层层的赤雾看去,只见那沸腾的地火岩浆,突然发出“砰砰”的响声,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继而团团炸开,溅起道道烈焰,恰如煮沸的汤汁,显得颇为诡异。片刻之后,一个个漩涡渐渐增大,相互融合,并加快了旋转。与此瞬间,数十丈方圆的岩浆都跟着猛然沉降,好似地穴塌陷,又彷如釜底抽薪一般,使得所在四方的烈焰威势随之收缩,便是曾经凝聚不散的焰雾也倏然消散。 地火岩浆,依然在加剧旋转。随之一道烈焰旋风由下至上缓缓而起,炙热的气机与莫名的威势渐渐升腾。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诧然不已。 须臾,那旋转的愈来愈快、且愈发幽深的漩涡之中,竟然隆起一道急速旋转的岩浆烈焰。其初始便如小荷初露,霎时峥嵘显现,随即愈来愈高,其愈发疯狂。像是奇峰突起,又似一团火红的风暴在蓄势待发,更像是一道数丈粗细、十余丈高的利剑,在等待着它的擎天一击。 四位长老不敢大意,御剑腾空。 与之瞬间,一道烈焰奇峰带着利剑出鞘之势冲天而起……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零九章 捅个窟窿 感谢:老吉、gariil、书友2599126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妙源与几位长老,煞费苦心,而用意只有一个,那就是灵霞山的镇山神器! 谁料地宫深处的灵脉地火不动则已,动则非同小可。尤其是在吞噬了那个小子之后,旋即发生异变。转念的工夫,地火岩浆竟然凝聚成了一道烈焰山峰,一道旋转的巨剑,带着隆隆的雷鸣,以山呼海啸之势冲天而起。 四位长老大惊失色,御剑躲避。 而那烈焰滚滚的岩浆,愈发的凶猛而势不可挡,瞬间已达百丈,犹如一条挣脱枷锁的蛟龙,从地宫的洞穴之中呼啸直上,竟“轰”的一声冲开了地宫的穹顶,摧枯拉朽般撕破禁制,紧接着又将阻挡的洞穴以及藏剑阁从中“喀喇喇”劈开,随即拖曳着一道火光直奔天穹而去。 四位长老各显神通,堪堪逃到了半空之中,犹自惊魂不定,随即又是目瞪口呆。 此时旭日东升,天光大亮。 而明媚的天光之下,曾经静谧秀美的紫霞峰已是不复从前。整座山峰都在摇晃,且山石崩塌,尘烟弥漫,一片狼藉。峰巅之上更是裂开一个十数丈的豁口,触目惊心。 正所谓:草木石屑齐飞,烈焰与云霞争辉。 地火岩浆冲上了半空,直至百丈之高,却余威已尽,霎时烈焰溅落而漫天的火雨。 紫霞峰上又是浓烟滚滚,诸多亭台楼阁无一幸免。而那道地火岩浆的利剑之势虽然崩溃殆尽,却如剑破长天,半空之中依然悬着一道数十丈长的烈焰火影,如同霞光在跳跃闪烁,又似神器出鞘而回归真形。 随着地火岩浆冲出山峰的还有一道隐约的人影,与两道明亮的剑光。剑光盘旋如旧,便如一道紫黑交替的旋风,恰好托着那道烈焰火影,彼此相映成辉。而人影却在火雨之中挣扎,很是手忙脚乱。 与之同时,二十多位御剑的修士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敢靠近,各自躲在远处张望;山峰的脚下,则是冒出一群弟子,东奔西窜,一个个不知所措。 “神剑……?” “那灵脉地火破壁而出,正是混沌开阳之兆,神器出世,必然无疑!” “原来神剑藏在灵脉之中!” “莫要让那小子得逞!” 四位长老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稍显狼狈,却各自看得清楚,一时心思各异。 半空之中,烈焰火影渐渐收缩变化,好像神器淬炼在即,只待最终凝聚成形。至于又该如何将之收归囊中,眼下不得而知。而某人竟然没死,还被奔涌的岩浆给卷出了地宫,不知他的命大,还是机缘凑巧…… 此时此刻,无咎正在半空之中手舞足蹈。而他头顶的十余丈高处,一黑一紫两道剑光犹在盘旋不已,并隐隐托着那道诡异的火红剑影,彼此遥相呼应,却又虚实各异而诡异莫名! 当地火岩浆冲天而起的时候,他无处躲藏,身不由己,顺势跟着出了地宫。而才将蹿到半空之中,突然失去凭借。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怎奈四周烈焰火雨不断,竟然无从摆脱。下方便是地宫的豁口,犹如怪兽怒张的大嘴而让人恐惧。他急忙催动法诀,身影飘忽,风行术所致,下坠之势稍缓。他又趁机抬头,满目愕然,无暇多顾,只想着摆脱困境,随即双手疾挥,尚在盘旋的两道剑光倏然返回。 那道烈焰火影没了依托,猛然再次收缩,只剩下了十余丈大小,却依然闪动生辉,犹如一片彩霞凝聚,更似一道火红的利剑在擎天高举。 无咎正在观望,下坠之势再次加快。 那溅落的岩浆地火,已从漫天的火雨,变成了一块块灼烫的碎石,“砰砰”接连不断砸在身上,使得护体灵力疲于应付。即使风行术以及诸般神通,同样是难以自如。 这便是天地之威,让人无从睥睨! 而下方便是峰巅,便是地宫的血盆大口,再这般下去,免不了要重陷牢笼! 危急关头,魔剑与狼剑从天而降,直接从溅落的烈焰碎石之中劈开一道缝隙,旋即又双双消失无踪。 无咎不敢怠慢,两脚连踏,足底霎时多出一黑、一紫两道剑光。随其抬手往上一指,剑光托着他骤然腾空。眨眼之间,人已穿过疾风骤雨般的烈焰碎石。而尚未换来得及缓口气,他整个人已冲到了那片火红的霞光剑影之中。 “大胆——” “拦住他——” “他要独吞神剑——” “唉,贪心的小子……” 四位长老尚在观望,忽有察觉,连声大喝,齐齐动身往前。 那道火红的剑影猛然光芒大盛,莫名的威势横扫四方。 四位长老不明所以,慌忙又稳住身形而以防不虞。 二十多位御剑的筑基弟子,则是远远围成了一个圈子。 其中一位黑衣男子,满脸的愕然。 那个小子曾经大闹古剑山,并在人仙前辈的面前抢走了神剑,只当是一个传说,始终难以想象。如今倒好,他竟将紫霞峰给通了一个窟窿。此时此刻,四位长老已然摆出了围困的阵势。我倒是要看看,他又该如何创造奇迹!而那半空之中的火红剑光,便是灵霞山的镇山神剑? 紫霞峰的半空之上,一道十余丈的霞光依然还在闪烁着跳动不停。而其中的一道人影却是清晰可见,只是他好像有些茫然,又仿佛身不由己,任凭衣衫飘扬、火光缭绕,犹自寂然随风而无动于衷! 这是火海,还是血色的混沌? 无咎才将冲出烈焰碎石,便一头扎入霞光剑影之中。 转瞬之间,天地迥异。 他好像坠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上下前后左右,无不赤焰横流,更有丝丝缕缕的气机带着锋锐之势铺天盖地而来,根本无从躲避。而随着四肢百骸的阵阵刺痛,那种炽热的难耐又消失无踪。犹如天地沉沦,四周寂静。便好像黎明前的等待,又仿佛天涯孤魂的徘徊,只待阴阳轮回,只待生命孕育,只待血色撕破长夜,只待利剑碾碎尘埃! 而气海内却是灵力鼓荡,一道微弱的赤色剑光若有若无…… 便在无咎茫然之际,四位长老同样在迟疑不定。 妙闵冲着那道霞光中的人影稍稍打量,失声道:“火光乃地元剑气所化,他在吸纳神剑入体……” 妙源默默点头。 妙山带着满脸的戾气哼了一声:“哼,神剑为灵霞山所有,他休想得逞!” 妙尹拈须沉吟,幽幽说道:“宝物择主,诚不我欺也!” 妙闵连忙摇头,有些焦虑:“不妥、不妥!他只是一个小辈,修为不济。之前得到两把神剑,已属逆天之举。若是任由他收取第三把神剑,必将爆体而亡。你我身为长辈,岂能袖手旁观!” 他双手掐诀,掌心间光芒闪动。而尚不待他有所动作,有人出声喝止:“且慢!” 话语声未落,一道御剑的人影突如其来。 妙闵微微皱眉,转身闪开几步:“严师弟,你本该安心闭关疗伤才是啊……” 来的正是妙严,虽然身躯壮实,却气色虚弱,显然重伤未愈。他从下方的山谷中,赶到近前,冲着在场的几位长老举手致意,只是看向妙山的时候脸色一沉。而对方则是扭头躲避,根本不予理会。他转而看向二三十丈外的那道诡异的火光,出声说道:“我也想安心闭关,奈何天不遂愿!” 妙闵却是无暇多说:“事关师侄的安危,迟疑不得……” 他好像真的要解救他的无咎师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而那道火红的剑光又起变化,愈来愈小,紧接着倏忽一闪,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显现的人影,犹在微微颤抖。他似乎很是痛苦,又是呲牙咧嘴,又是惨哼不断,俨然已是强弩之末而不堪支撑。 在场的灵霞山长老,从来不知道神剑的模样,也不知道收取神剑的法门,观望之际不免有些迟疑。而当那道火红的霞光突然消失,猝不及防的众人顿时醒悟过来。 妙山双袖挥舞,杀气腾腾:“交出神剑——” 妙源的两眼中精光一闪,出声命道:“诸位联手,以防那小辈走脱!” 妙尹稍稍迟疑,抓出一张符箓随手捏碎,左右顿时法力闪烁,层层禁制若隐若现。 妙严好像也是不甘落后,袖口中剑光闪烁。 妙闵则是望天长叹,又忙出声大喝:“师侄不必担心,由我护你周全……” 此时此刻,无咎已是摇摇欲坠。 便在霞光剑影消失的一瞬间,雄浑莫名的灵力轰然涌入体内。顿时气海暴涨,经脉撕裂,脏腑巨痛,神魂癫狂。即使周身的肌肤,也裂开了丝丝血口。他只觉得眼前星光乱坠,差点昏死过去,急忙强咬牙关,这才堪堪支撑。谁料祸不单行,五位长老竟然同时发难。那凌厉的杀气与强大的威势汹汹逼来,直叫人心生绝望。 逃! 既然寻到了神剑,拼死也要逃出去! 无咎不及多想,强敛心神,随即法诀催动,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腾空而起。而眨眼之间,他“砰”的一声当空栽落。 只见妙源大袖一挥,片片禁制倏然而至,沉声喝道:“小辈!还不束手就擒——” 无咎尚在半空之中四肢乱舞,犹自不甘作罢,身形一闪,再次疾遁而去。 谁料禁制闪烁,话语声又起:“唉,此路不通啊!” 紧接着有人出声大喊:“妙山,不得伤人!师侄,随我来——” 无咎急急收住去势,随声急转。他仓惶的身影,便像是穷途末路的困兽!而他血红的双眼,拼命的架势,又似一条蛰伏的蛟龙,在不顾一切挣脱深渊! 前方正是妙闵长老,红润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并冲着妙山大声喝止,呵护之情溢于言表。 无咎才要往前,忽而心头一懔,再次抽身后退,却又无路可去。五位长老分守四方,并有禁制挡住了半空,且围困的阵势渐渐合拢,眼看着就要陷入绝境。便在他慌乱之际,骇然色变。 妙闵长老大袖挥动,一道蓄势已久的小巧剑芒霍然而出。 无咎想要躲避,为时已晚,百忙之中催动狼剑、魔剑挡在胸前,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闷响。他衣衫炸开,血肉模糊,一头栽下半空。而那道法力凝聚的剑气却是随后而至,显然是要结果他的性命…… …… ps: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订阅,好让我们一起继续走下去!喜欢这本书的朋友,只要您每月少喝一瓶饮料,便可以决定和改变这本书的命运,真的,来吧!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章 无从回避 感谢:老吉、飞飞_我爱、路人唐、墨竹赤莲、草鱼禾川、萧瑟xsir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的订阅与红票的支持! …………………………………………………… “砰——” 无咎从天栽落,狠狠砸在紫霞峰的峰巅之上,烟熏火燎的岩石,竟被他砸出一个浅坑。他挣扎翻身,两眼发黑,惨哼一声,飙出一口热血。而一道凌厉的剑芒呼啸而至,根本不容躲避。他心神迷乱,只觉得浓重的死意弥漫而来。 “轰——” 一声轰鸣在半空之中炸响,势在必得的剑光随之崩溃殆尽。 有人怒喝:“妙闵师兄,你为何杀他?” 有人辩解:“关乎神器,岂容有失!” 无咎本已绝望,却意外躲过一劫。他稍稍神智一清,抬眼看向半空。五道御剑的人影直扑而下,还有两人在争吵不休。他眉梢斜挑,眼光生寒,双手掐诀,周身光芒闪动。 与之瞬间,又是“砰砰”连声闷响,草木横飞,石屑迸溅。而原先坐在石坑中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五位长老踏剑而至,转而悬空数丈四处盘旋。 妙源愕然:“那小子没死……” 妙山也是颇为意外:“不仅没死,尚能施展遁术!” 妙尹难以置信道:“便是筑基的道人,也躲不过妙闵师兄的致命一击!” 妙严兀自面带怒容:“难道诸位真要将他置于死地?” 妙闵还是温和的模样:“师弟某要是非不分,以免伤了同门的和气!” 以往的时候,妙严与妙闵的交情不错,而他此时却是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叱道:“事关妙祁师兄,尔敢如此……” 妙闵笑容如旧,而话语声却是渐渐变得生硬起来:“只有留住那个小子,得到他身上的神剑,方能逼出妙祁师兄的下落,获悉他真正的来历。严师弟,你还是回府养伤要紧!” 此番话语,算是道出了众人隐藏已久的心声。不管妙祁门主生死如何,也不管那个无咎潜入灵霞山的用意如何,一个随身携带两把神剑的羽士小辈,若是背后没有靠山,没有倚仗,没有来历,任谁都不会相信! 妙源不容多说,挥手命道:“那小子伤重,难以远遁。妙闵、妙山随我前去追赶,玄水、玄玉带人巡查千里,妙尹、妙严留下善后。事不宜迟,动身——” 他话音未落,身影消失。妙闵与妙山不甘落后,紧随其后。 紫霞峰上下,一阵混乱。 而妙严却是动身拦住了妙尹,责问道:“尹师弟,你为何瞒我,又为何要参与其中……?” 妙尹被迫落在峰顶的一块石头上,冲着满目的狼藉连连摇头。见妙严落到近前,他苦笑着说道:“妙源、妙山与妙闵三位师兄唯恐那小子的背后有高人主谋,便设下陷阱。我也怕神洲仙门害我灵霞山,便暗中答应下来,却因师兄闭关养伤,这才没有转告。至于是否为了神剑,三位师兄应该心知肚明。谁料想竟是这般情景……”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地宫豁口,带着无奈的神情示意道:“你我还是想方设法封住地宫要紧,以免毁了灵脉!” 他还是那样的面面俱到,说起话来从不得罪人。 妙严无言以对,重重叹息一声。 此时,灵霞山正西五百里外的山谷中冒出三道人影,随即御剑腾空,转而翘首四望。 其中的妙源稍稍沉吟,出声道:“那小子土遁之时,往西而行。随后追来,却不见人影。不用多想,他已途中转向。为免疏漏,你我兵分三路,再由玄水、玄玉另行一路,务必要搜遍万里之内,不,两万里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鬼行术,一去数十里;冥行术,一去两百余里。 这是无咎跑得最快的路程。 而他遁入紫霞峰,顺着震裂的禁制缝隙沉入地下,全力疾遁,竟瞬间百余里。几次三番之后,已然抵达灵霞山的五六百里之外。他蹿出地下,跃到半空,周身肌肤破裂,浑如一个血人。尤其他褴褛的衣衫,血红的双眸,疯狂的神情,浑如虎尾峡的那个所向披靡勇而无畏的将军。只是前方没有敌兵,没有千军万马,而所遭遇的困境更加艰难,更加的凶险万分。与其说他在逃命,不如说他在挑战自己,挑战厄运,挑战生命的束缚! 一句话,人逼急了,总要拼命的! 此时的他,周身肌肤破裂,经脉刺痛难耐,而强劲雄浑的灵力,却从暴涨的气海之中破堤而出,穿越脏腑,顺着四肢百骸,浩浩荡荡涌向全身,再以冥行术的法门狂泻而出。 他稍稍辨别方向,隐去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直奔北方呼啸而去。 再次现身,人已到了四百余里之外。 也就是说,他虽然伤势惨重,而他的遁法,却是威力倍增。而支撑他如此疯狂的,只有一个缘由,便是吸纳入体的那道火红剑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强横法力。 他无暇多顾,继续飞遁。 灵霞山的几位长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想要活着,唯有不断地跑下去。至于能否摆脱追杀,无从知晓。他只能竭尽全力,听天由命! 一道淡淡的身影在半空之中匆匆一闪,没了。下一刻,他倏忽现身又再次消失。如此落魄狂奔的情景,与当年又是何其相同。便如他逃出有熊都城,逃出玉井峰,逃出古剑山,再逃出有熊的军营。不过他跑得更快了,但愿供他驰骋的天地也会更加的广阔! 至于还要跑到何时,跑向何处,他来不及多想。如今只要能跑到没人的地方,睡上一觉,对他来说,足矣! 他便这么疾遁不停,体内的法力在飞快流逝。 不知跑出去了多远,也忘记过去了多久。 曾经充盈暴涨的气海,渐渐干涸;奔腾不休的法力,慢慢衰减。 当他体内变得空空荡荡的时候,没了护体的灵力,再也隐不去身形,即使继续往前,都难以如愿。他的衣衫被劲风撕得粉碎,胸口的创伤血迹迸溅。随着疾驰的余威不再,他便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半空之中斜斜着砸了下去。 “轰——” 这是一条山溪,两侧山石嶙峋,层林霜染,恰是风寒秋浓的景色。 便于此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竟然直接砸入溪水之中。霎时轰鸣震响,一团好大的水花冲天而起。而随着一群惊鸟“扑啦啦”穿过山林渐渐远去,突如其来的喧嚣声慢慢平息下来,只有湍急的溪流在奔腾不休,“哗哗”的水声清脆如旧。 须臾,一个半裸的身子浮上水面,双手划动,随即露出无咎那张裹在乱发中的苍白面孔。而不待靠岸,他身不由己顺着溪流往下冲去,“砰”的撞在水中的岩石之上,顿时身子横斜,翻转下沉,接着扑腾几下,继续随波浮沉。谁料溪水之中,碎石遍布。又是“砰砰”连撞,倍加摧残。而他却已无力躲避,只能勉强抱着脑袋苦苦支撑。 他像是一根枯朽的树枝,在溪水中漂流,挣扎不得,也无从摆脱,只能随波逐流,直至粉身碎骨! 随着气海的枯竭,经脉的断绝,灵力耗尽,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修为,哪怕是神识也荡然无存,浑如一个遍体鳞伤的凡人,想要爬上浅浅的岸边都无能为力。如此凄惨的境地,堪称绝无仅有。只是依然没有昏死过去,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头晕脑胀,神魂恍惚,接连呛水,再被水中的石头不断撞击,难耐的疲惫与非人的痛苦简直就是难以忍受啊! 生不如死,莫过于此! 而一个极为虚弱,且毫无防备之躯,再这般蹂躏下去,或是遭遇不测,只怕真的活不成了! 再大的痛苦也要忍着…… 无咎顺流而下,本来已是浑浑噩噩,几近昏死过去,而连呛了几口水,又被不断撞击,反倒使他渐渐清醒过来。 须臾,溪流变阔、变深,也变得更为迅猛,却不知流向何处。 无咎在水中沉浮不定,难以自已,忽而往下一沉,竟然顺着一道十余丈的峭壁瀑布急坠而下。他暗暗叫苦,又无可奈何,只得趁机喘了口粗气,随即两眼一闭而横空翻卷。 “轰隆隆”的水声如同奔雷阵阵,顿然间浪花咆哮而奔流浩荡。 无咎尚自不知所措,已被惊涛骇浪砸入水底。他筋骨欲裂,疼痛难忍,才要惨哼,“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河水。随即身形翻滚着再次浮起,昂起脑袋便是喷出一道水柱。眼光所及,乃是一条十余丈宽的大河沸腾着汹涌而去。前方远处则是天光齐岸,犹如顿失滔滔。 唉,又是一道瀑布…… 他扑腾着双手双脚,试图躲过前方的断崖激流,彷如到了濒死的边缘,全凭着仅有的一口气要挣扎到底。 前方的断崖愈来愈近,犹如注定的劫难而无从回避。 他依旧在扑打着四肢,却又那么的无力。 而残酷的厄运,总是喜欢趁人之危。 便于此时,一道细细的黑影疾射而至……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劫难不断 感谢:胖河马、木叶清茶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人在水中挣扎,一道细细的黑影穿过激流疾射而至。 蛇。 那是一条丈余长的水蛇,灰黑的鳞甲,怒张的大嘴,犹如利箭一般扑到身前,循着血腥的气息,猛然死死咬住了他皮开肉绽的胸口,并顺势收卷身子,竟是狠狠将他拦腰缠住。 “啊——” 尖利的蛇牙瞬间深入碎裂的血肉,仿佛还有蛇毒在痉挛着喷出。难耐的巨痛与森然的寒意,令人不堪忍受。 无咎忍不住惨叫了一声,随即又被河水呛住。而紧缠的蛇身,趁机用力收缩,坚硬细密的鳞甲勒进腰腹的伤口,顿然又是阵阵的刺痛。他急忙伸手拉扯,而蛇身却像是一条夺魂索魄的绳索无从挣脱。 便在他挣扎之际,突然飞出了激流。而他人在半空,身上的水蛇依然死缠不放。继而人落三丈,顺流荡起,再冲进了一片乱石险滩之中,又是连连翻滚起伏而难以自己。 无咎的脑袋被石头撞得“轰轰”直响,浑身上下更是被蹂躏了无数回。迷迷糊糊之中,他很想就此放弃! 唉,再这般下去,不是被撞死,就是淹死,或是被水蛇咬死、毒死、勒死,想要不死都难! 而我还要救祈老道,还要去见紫烟,我真的不能死! 无咎被激流卷起,再次撞向一块岩石。他伸出手臂,顺势抱去,“砰”的脱手,身子翻滚,去势稍缓,双手继续乱抓,终于抓到一块石头的缝隙。而更为凶猛的浪头狠狠抽打着他的脸颊、他的身躯,他只管闭着双眼,咬着牙关,死死抓着石头不撒手。 而与此同时,又是几道黑影循着血腥扑来。 无咎的身上顿时又多了几条水蛇,一阵乱撕乱咬,并将他密密匝匝缠缚起来,便是手臂、脖颈上都被冰凉的蛇身给缠了几圈。他无暇多顾,苦苦支撑。一条水蛇缠到了他的脸上,他摇头试图摆脱,谁料竟然惹恼了水蛇,盘旋返身张口就咬在他的脸上。 他虽然没了修为,遍体鳞伤,肌肤筋脉却是久经淬炼而不比寻常。 水蛇一口下去无果,转而奔着鼻子、耳朵又是一阵撕咬。 这该有多厚的脸皮,才能经得住如此的蹂躏。该死的东西,它要毁我的容貌啊! 他着实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将所有的愤怒转化到手上,双臂弯曲,竭力将石头抱在怀中,接着抬起脑袋连连撞击。本想报复水蛇,却实实在在撞在脑门上。又是一阵头晕脑胀,总算是将脸上的水蛇甩开。他顶着激流微微睁眼,稍稍仰身,随即后退,趁势横移数尺,猛然挥手抓住另一块石头。所在的地方恰是漩涡,他随之旋转,再次横移,好不易躲到一块大石头的背后。 左侧的数丈之外,竟是河岸。而所在的地方,大石阻挡,激流稍缓,或许不难爬到岸边。 无咎喘着粗气,继续挪动,所幸人浮水中,倒是省去了不少力气。又被漩涡冲翻了几回,并顺流后退了十余丈。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双手终于触到了岸边的草地。他歇息片刻,艰难爬到岸上,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双眼…… 夜风吹来,恍惚中漫天的星光。 还有树枝的黑影,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彷如斗转星移的幻境,却又不知人在何方! 嗯,我在何方? 为何还有透着血腥的喘息声在耳畔回响,是风儿的呢喃,还是杀戮号角在梦中回荡? 咦,又分明是有人拖着自己的双脚在草地上滑行呢…… 无咎在昏昏沉沉之中睁开双眼,这才发觉置身于夜色之中,还有一大两小三道黑影围着自己,并来回跳跃跑动。 那大的黑影,咬着自己的一只脚用力拖拽,许是有所警觉,松开嘴巴,后退几步,两点幽幽的荧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小的黑影兀自上蹿下跳,摇着尾巴,呲牙咧嘴,很是兴奋的模样! 狼! 又来了三个趁火打劫的家伙,竟是深夜觅食的狼。或者说,一头母狼与两个小狼崽子。 饿了?想要吃我? 以为我是死人,便想着将我拖到洞里,再由你娘仨饱餐一顿? 无咎挣扎坐起。 那头母狼显然是不愿放弃到口的猎物,顿时凶相毕露。只见它夹着尾巴,身子弓起,前肢后缩,低下脑袋,两眼的荧光透着寒意。 两头小狼崽子则是呜呜呀呀,竭力张扬着懵懂的兽性。 无咎慌忙双手划拉,想要找个防身的东西。而身边莫说石头,便是一根树枝都没有。 黑影一闪,腥风扑面。 无咎才有察觉,已被扑倒在地,随即一张大口“吭哧”咬住了脖子,竟然不容他有所躲避。 想他曾经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身手敏捷,来去如风,更是下得岩浆火坑,上得的绝岭高峰,更有各种遁法纵情驰骋,两把神剑威震仙门。而如今的他,竟然躲不过一头母狼的袭击。 锋利的狼牙在脖子上用力撕咬,只想咬断咽喉,吞噬鲜血,将猎物置于死地。而任凭母狼如何发疯,哪怕是牙齿咬得“喀喀”直响,还是咬不断喉咙,即便看似柔软的肌肤,也同样的坚韧异常。 无咎却好像被人掐住了哽嗓咽喉,差点透不过气来,尤其是母狼的四只爪子还在他的身上乱踩乱踏,简直到了凶残暴虐而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翻着双眼,伸出左手抓住母狼的脖子,右手缓缓握拳,仿佛有了一分力气。他再不迟疑,挥动拳头便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拳落下,母狼凶狠如旧。 又是一拳落下,脖子咬得更紧。 无咎躺在地上,看也不看,只管冲着面前的毛茸茸的脑袋狠命挥拳,一拳接着一拳。 不过砸出去多少拳,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正当他疲惫难耐,心神恍惚之际,突然脖子一松,血污淋漓,腥臭难挡,接着一个沉重的黑影“扑通”趴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继续挥拳,又是软软无力地打出几拳之后,两手摊开,再次慢慢昏死了过去…… 长夜渐去,四方秋色斑斓霜染。 旭日东升,一抹朝晖笼罩山岗。 在湍急的河流岸边,丛林之间,山岗之上,有人静静躺着。他满面血污,双眼紧闭,长发凌乱,衣衫褴褛,遍体伤痕。而他半裸的身下,伸出几截蛇头蛇尾;他的身上则是趴着一头灰狼,同样已死去多时。还有两只幼小的狼崽子卧在身旁,时不时呜咽一声,随即又瑟瑟发抖,饥寒交迫的模样。 “有事在身……不能睡啊……” 无咎的嘴巴蠕动了下,眼皮跳动,缓缓醒来,随即又怔怔望天,茫然的神色中似有失落。 还是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没有神识,更无从知晓气海中的情形。而好不易恢复了一分力气,又被折腾的荡然无存。 那头母狼呢? 无咎忽然想起夜间的遭遇,慌忙便要坐起,只觉得胸口沉闷,禁不住猛咳几口这才缓过气来。他伸手抓住母狼的脑袋慢慢推开,吃力坐起,看着面前的情景,又是微微瞠目。 水蛇依然缠在身上,变得冰冷发硬。尤其是其中的两条水蛇,兀自张着生有利齿的大嘴,而遍体不见丝毫的伤痕,死的形状煞是怪异。 这水蛇有毒啊,为何我却安然无恙?是咬了我的伤口,这才一命呜呼? 无咎扯开身上的死蛇丢到一旁,低头看着半裸的身子,以及胸口的创伤,又抬手摸了摸面颊与脖颈。 胸口的剑伤,足有碗口大小,虽还皮开肉绽,却已没有血水渗出。肌肤绽开的裂缝,多半愈合,只留下丝丝缕缕的血痕,依旧是触目惊心。面皮尚在,脖子没断…… 妙闵!想不到最后关头,竟然是你害我! 幸亏得到两把神剑的阻挡,以及第三把神剑的雄浑法力的相助,这才躲过了人仙高手的致命一击,只是曾经坚韧不催的四肢百骸,却已是伤痕累累。所幸浑身的肌肤坚韧异常,绝非凡俗间的水蛇与野狼可以轻易伤害。 记得魔剑淬体之后,不畏黑蛟的毒雾,如此说来,岂非是我毒死了水蛇? 此外,我究竟到了何处,是否躲过了几位长老的追杀,之前昏睡的时候,有没有耽搁了太久? 咦,还有两只狗儿呢,毛茸茸的…… 无咎的心神依然有些恍惚,且思绪发散,胡思乱想起来,天地不着边际,且又难以自我。他摇了摇头,抬起眼光。 并非什么狗儿,乃是两个小狼崽子,正趴在母狼的身旁,一对儿的惶惶无助。 唉,是你娘趁火打劫要吃我,这才自食其果,怪不得我! 不过,野狼群居,如今杀了小狼的娘,小狼的爹爹应该还在呢。若是他爹带着一大群叔叔伯伯前来报仇,我如何应付得了? 我又成了柔弱书生,擒不得虎狼豺豹啊! 无咎劫后余生,已经不得任何的凶险。他心虚之下,咬着牙慢慢挣扎爬起。 身后乃是滔滔的河流,山岗的前方则是云天开阔。且寻个僻静的地方歇息两日,再寻户人家打探去路。 无咎有了计较,踉跄挪步,渐渐走到山岗的尽头,前方呈现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而远眺之际,身后传来动静。 两头小狼跟了过来,皱着鼻子,露出尚未长成的利齿,竟是摆出了凶狠狠的架势。 许是明白娘亲死了,这就忙着报仇啦? 狼,就是狼,哪怕它眼下人畜无害,终究兽性不改。狼行千里要吃肉,此话一点都不假! 无咎皱了皱眉头,蹲下身子,一手一个,将小狼抓起,顺势抛向山谷:“去吧,去往轮回,下辈子投胎成狗……” 他稍稍使出力气,忘了脚下留神,猛然趔趄,暗叫不好,一头栽下山崖。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可怜的人 感谢:老吉、胖河马、羽化若尘、缄口、多情的话语、夜长流、飞飞_我爱、要不要日我、书友15951092、思念爱迪、小an小an、云中图、达布油米特、9nanhai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也感谢各位的订阅红票支持! ……………………… 才将摆脱追杀,便耗尽了修为,随即又带着重伤,从天上掉进河里。继而水蛇纠缠,野狼撕咬。好在命不该绝,总算是硬撑了下来。 而我不过是闪个趔趄,都能摔下山崖,这运气,着实让人无语。 或许狗屎运,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无咎躺在地上,两眼眨动。 透过枝丫纵横的树丛,可见数十丈高的山崖,还有那澄澈的天空,悠悠的白云。静谧之中,令人昏昏欲睡。 不过,一睡便是不分昼夜,忘记了时辰,如今身处莫测且安危不定,根本不敢睡啊! 无咎双手撑地,呲牙咧嘴坐起。 整个身子都好像散了架,莫名的疼痛阵阵袭来。 没了修为,伤势又惨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情形可想而知! 他伸手摸索着,碰到一截树木的枯枝,顺手拿来当成拐杖,哆哆嗦嗦站了起来。身下竟然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恰好是个人形。 有道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而我啥也没有,只留下一个又一个坑。而紫霞峰的坑,有点儿大,有点儿深,差点埋进去再也出不来。 在土坑的不远处,则是躺着那两头小狼,均已血肉模糊,显然是双双奔向了轮回。两个小家伙的下辈子成为狼,还是成为狗,或是狼狗,谁又知道呢! 山崖峭壁之下,乃是一片丛林。顺着山坡往下,好像有山径通往远方? 没有神识与修为,便是目力也大不如前,犹如耳聋眼花的老人,很是难以适应。有句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嗯,很牵强的借口,很不错的道理! 无咎定了定神,拄着树枝蹒跚而行。他披头撒发,上身赤裸,下身只剩下半截亵裤与一只靴子,且胸口皮开肉绽,遍体伤痕,浑如当年逃出玉井峰的模样,却更为的凄惨不堪! 山坡林间,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抬脚踏上去,软软的难以着力。 无咎深一脚浅一脚,在丛林间缓缓穿行。日上正午时分,他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歇息。 饥渴难耐,疲惫交加,且浑身疼痛,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无咎抬手看着左手光秃秃的拇指,又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夔骨指环消失了,或许沉入到了气海之中。况且没有神识,便是想要从中拿出吃食也是难以如愿。再这般下去,不是伤重而死,便是渴死、饿死。呸呸,为何总是想到这么多的死法呢,真是自寻晦气。而此处山高林密,野兽出没,难以落脚容身,还是早早离去为妙。 无咎拄起树枝,继续穿行在山林之间。待寻到山径,才发觉四周根本没有去路。他不再停歇,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往前。 夜色降临,寒意逼人。 无咎在寒风中昂首远眺,从漫天的星斗中辨别着方向。记得七星在北,又称北斗星。 且不管身在何处,至少没有抵达紫定山的地界。而紫定山位于有熊的北方,且循着北斗七星而行应该错不了。 他拖着残躯,在夜色中独行…… 长夜过去,曙光普降,接着又是黄昏日暮,黑暗渐沉。 当第三日来临,无咎绕过一道山岭,慢慢停了下来,随即大口喘着粗气而面带苦色。又遇悬崖,只得绕道。而他打量之际,又是两眼一亮。 脚下一道悬崖,雾霭淡淡,丛林茂盛,深不可测。而前方则是一片开阔无际的山谷,似有阡陌纵横,依稀袅袅青烟,还有几声隐约的狗吠在远方回响。 天可怜见,终于寻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无咎顿了顿手中的树枝拐杖,庆幸之余,咧嘴想笑,而他除了透过干裂的嘴唇所露出的一口白牙,脏污不堪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笑容,反倒是带着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先遭重创,耗尽修为,再被激流摧残,水蛇偷袭,野狼侵扰,接着又在深山老林中转了三日,全凭着一口气支撑着才没有倒下。此时此刻,便是笑的力气都没有! 而胸口的剑伤,原本不再流血,如今再次渗出斑斑的血迹,显然是伤势加重的征兆。便是被神剑法力所撕裂的肌肤,也不见了愈合的迹象,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像是诡异的纹身而叫人不忍目卒。 唉,再这般下去,虽然没死,也成了废人而自身难保,又何谈解救祈老道。 且寻至山民村户,问清了去路,吃饱喝足了,好好将养几日,再设法恢复修为…… 无咎左右张望,试图找到一条下山的途径,而恰于此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哎呦不妙,狼爹、狼叔、狼伯们寻来啦! 无咎急忙转身,蓦然一愣。 一头黑影从不远处的岩石背后冒了出来,初始笨拙,而没走几步,竟然奔跑起来,瞬间到了近前,并站起身来,竟高达丈五,并抖擞着浑身的黑毛,张开大嘴,挥动树桩粗细的双臂,“呼”的一声扑了过来。 这大块头不是狼爹,却远比狼爹更加的可怕。 熊罴,山中猛兽,秋日猎食,冬日穴藏。也就是说,这是一头寻找食物准备过冬的家伙! 无咎才将看清猛兽的模样,两只带着铁爪的大巴掌便已呼啸而至。他躲避不及,急忙挥动手中的树枝拐杖加以阻挡。“喀喇”碎屑飞溅,紧接着两个大巴掌一左一右,分别扇在脑袋上,抓在胸口间,“砰”的一声,又是“刺啦”一下。他离地而去,直接飞下悬崖。 那熊罴的双臂铁爪又是挥舞几下,却空空无物。它微微一怔,慢慢落下前肢窜到崖边,张嘴“呜呜”了几声,转而扭着大屁股悻悻而去。与其想来,那猎物太弱小了,自家根本没使力气,哼哼…… 而无咎坠下山崖,禁不住双手乱抓。忽而“噼里啪啦”树枝乱响,他急忙手上用力,疾坠之势猛然一顿,竟是抓住了一截树干。他来回晃荡着,不敢撒手,渐渐消停,这才来得及呻吟了一声。 哎呀,脑袋挨了一巴掌,与巨石撞击没有两样,若非淬炼的筋骨还算结实,只怕脖颈当时就要折断。而阵阵的耳鸣与满眼的金星,着实难以消受啊! 如此倒也罢了,胸口却被铁爪给抓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隐见白骨,怎一个凄惨了得! 那个大家伙,比起虎豹还要凶猛,尤其是浑身的蛮力,堪比四五层修为的羽士高手。自己淬炼过的肉身,竟然挡不住它坚硬的利爪。若是再给它来上几下,开膛破肚也犹未可知! 呸,该死的畜生! 无咎恨恨啐了一口,慢慢上下打量。 悬崖的峭壁间,长有一株老树,虽已枯朽,尚存一截树干,恰好挡住了坠落之势。只是距离下方的树丛还有数十丈,再摔一次的情形着实无从想象。要知道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而如此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又该如何是好呢? 阵阵难耐的痛苦与疲惫袭来,他缓缓无力地闭上双眼。当他似睡非睡之际,寒风中有清微的响声传来。他暗暗一叹,尚未睁眼,所抓的树干喀嚓折断,人已直直往下坠去…… “噼里、啪啦” “咔嚓、咔嚓” “砰——” 人影穿过树丛,接连翻了几个跟头,“砰”的双膝砸地,接着“咕咚”倒下,又是“哎呦”一声。接着断折的树枝“稀里哗啦”落下,又添几分惨景。 这回没有砸出坑,只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一片血迹,还有一个半裸的身子在蜷缩着、抽搐着,凄楚痛苦难以言表,可怜狼狈的样子简直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落水遭蛇咬,睡觉遇狼袭,雪上再加霜,又被大熊欺。如今连番失足坠崖,偏偏砸在石头上。 唉,为何要这般倍加折磨,我没有干过什么缺德的坏事呀,倘若真有命数天理,能不能问上一句,你老人家究竟怎样才肯罢休? 膝盖折了?鼻骨断了?虽然没断没折,也相差无几。筋骨欲裂,我痛啊! 无咎在地上趴了片刻,摸了摸鼻子,动了动双膝,随即又忍不住咧嘴惨哼起来。须臾过后,痛楚稍缓。他喘着粗气,抹了把头上的虚汗,翻身躺在地上,两眼微微转动。 所在的地方,乃是山脚树林间的一条山野小道,崎岖婉转而去,渐渐通向山谷的深处。 无咎又歇息了很久,尝试着爬起来,而稍有动弹,双膝又是一阵剧痛。 骨头没断,或许挫伤了经脉。而躺在此处也不是法子,再有猛兽出现又该咋办呢…… 无咎苦着脸四下张望,身旁倒是落了一地的树枝。他从中找了根带杈的树枝,恰好夹在腋下,借助着挣扎站起,随即一踉跄,慌忙夹紧了树枝,又甩了甩脑袋强打精神,这才一瘸一拐艰难挪步。而没走多远,摇摇欲坠。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转过了一道弯,前方好像有田园村舍出现。以目力所见,相距不过十余里。十余里的路程对于常人来说,轻松可达。而对于此时的无咎来说,真的很遥远。 记得动身的时候,日头还在头顶。如今接近村舍前的小河边,已是黄昏时分。 无咎倚着小河石桥的栏杆,再也迈不开脚步,仿佛要倦鸟归巢,人生的旅程已走到了尽头。看着天边的暮色霞光,听着河水的潺潺流淌,瑟瑟的寒风之中,他渐渐眼光游离而神色恍惚。 朦胧之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而来,臂弯里好像还挽着竹篮与浣洗的衣衫。她忽然惊讶止步,怯怯失声:“哎呀,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一个可怜的人……” ……………………………………………… ps:推荐天刑纪书友的作品《弥天神珠》,喜欢的可以支持下。链接://bk.ngheng./bk/544八八0.hl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三章 山村人家 感谢:姑苏石、无仙粉丝、长寿秘诀、要不要日我、是神之天地魔、狗狗莫急@百度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求大家多多订阅支持啊! ……………… 黄昏时分,小桥之上。 无咎倒了下去,像堆腐朽的烂泥。 他带着满身的血污,遍体的灰尘,垢结的乱发,丢了树枝拐杖,摇晃着瘫倒在桥边。 依稀之中,惊讶声过后,一道身影迈着碎步跑了过来,慌忙放下竹篮,伸手撩起耳边的发梢而俯身打量:“哎呀,这是要吃了多少苦,才会成了这般模样,怕是讨饭的乞儿遇到了豺狼,真是可怜呀……” 与其看来,这是一个拄着拐棍、衣不蔽体、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年轻人,整个身子躺在桥上,只有脑袋倚着石桥的栏杆,两眼半睁半闭,仿若昏死过去,却又嘴巴蠕动,好像在诉说着一路来的苦难与艰辛。 她禁不住揪起双手,感同身受,旋即回头张望,一阵慌乱无措。 要不要回村子找个帮手? 而除了自家的院子就在桥头不远处,其他的住户都在一两里之外,倘若忘返之际出了差错,岂不是让这可怜的人儿再次遭殃! 她咬着嘴唇,迟疑片刻,轻声道:“且去我家后院暂歇可好……” 柔软的话语声,透着亲切,很温暖,很好听! 无咎的嘴巴张了张,吐出一个字:“嗯……” 她不及多想,伸手搀扶,尚未触及那遍体鳞伤的身子,又带着几分羞怯缩回手来,随即暗暗自责一声,索性不管不顾,一把扯起地上的男子的臂膀搭在肩上,口中唤道:“我扶你起来……” 手臂柔滑纤细,却不乏村妇该有的力气;瘦小的肩头,沉稳而又坚定;粗布的衣衫,白皙的脖颈,湿漉漉的秀发,无不透着淡淡的清香与迷人的气息,恍惚间使人心神宁和,很想就此沉沉睡去。 无咎没有应声,迷迷糊糊艰难站起,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念,踉跄着迈开脚步。 她顺势拎起竹篮,轻轻喘了口气,随即又抓着搭在肩头的手臂,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慢慢往前挪行。 下了石桥,又去十余丈,有个建在土坡上的独立院落。三间石头屋子,将小院从中隔开。前院栽着树木,似有灯光闪亮;后院则是挨着院门搭着一间柴房,四周堆满了杂物。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挣扎着穿过了院门,来到后院的柴房门前。 她丢下竹篮,伸手打开房门,所搀扶的男子滑落肩头,直接栽进房内。她手忙脚乱,便要询问状况,而地上竟然传来鼾声,显然有人昏睡了过去。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便于此时,前院响起一声叫骂:“春秀,你这该死的婆娘,洗件衣裳磨磨蹭蹭,还不滚回来烧饭,我要饿死了……” 她叫春秀,急忙应了一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又缓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掩上房门,转而拎着竹篮子走向前院。穿过屋山头的一道巷口,便已抵达前院。前院的两棵大树下,有灶房、石桌等物。她将篮子中的衣衫晾在大树间的绳索上,走入灶房,返身端着碗筷吃食,抬脚进了堂屋的大门。 石屋三间,当间便是堂屋的正门,两侧的角门乃是住所或是库房所在,四周陈设简陋,而墙壁上却是挂着各式各样的兽皮、兽骨,还有布满灰尘的弓弩刀斧等物。如此情形,应该是个猎户之家。 在堂屋挨着左侧角门的边上,摆着一方木几与一张竹榻。木几上方的墙壁,挂着一盏油灯。榻上则半倚半躺着一个壮年汉子,穿着粗布衣裳,头裹布帕,脸色黝黑,络腮胡子,满脸的戾气,正瞪着一双眼珠子。 一个女子走到近前,正是他的婆娘春秀。 借助油灯的光亮看去,春秀虽然粗布衣裙,却肤色白皙,双颊透红,秀眉杏眼,身段婀娜,端的是山村之中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尤其她浣洗过的秀发,敞开领口,以及脸上脖颈带着的汗珠与水迹,宛如含露的花儿分外动人! 汉子心满意足般地哼了一声,挪着双腿坐起身来,伸手接过碗筷,依然两眼不停地打量着他的婆娘。 春秀去而复还,手中端着一碗饭坐在木几旁。 汉子狼吞虎咽般用罢了晚饭,就手将碗筷丢在木几上,惬意地打了个饱嗝,便想着舒服躺下,忽而又坐直身子,狐疑道:“你今日洗件衣裳,缘何迟迟不归?” 春秀兀自端着饭碗,细嚼慢咽。许是早已见惯了自家男子的疑心,她不以为然道:“我去火泉擦了把身子,故而耽误了……” 村西头的几里外,有眼泉水,常年冒着热气,被称作火泉,偶尔会有村里的山民前去洗涮身子。说白了,那就是山间常见的温泉。 “你便不怕被人瞧了身子,污了清白……” “已是傍晚时分,野外无人……” “那也不成!再有下回,我打断你的腿!” 春秀笑了笑,还想辩解几句,而男人的咆哮声已在屋内响起。她顿觉扫兴,起身走向门外,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我救了一个乞儿,将他留在柴房……” 汉子正在耍着威风,猛然一怔:“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春秀随口答道:“男子,应该年纪不大……” 汉子错愕不已,抓起木几上的陶碗便砸了过去:“我就知道你整日里勾三搭四,如今竟敢勾引野汉子上门……” 春秀跳出门外,陶碗“咣当”摔得粉碎。她羞怒之下,脸色煞白,眼圈中泛着泪花,顿足道:“该死的房大,你少欺负人!那是一个讨饭的乞儿,我见他可怜,这才暂且收留,待他醒转之后,赶他离去便是!” 汉子却是不依不饶,又是一阵咆哮:“真是反了天啦!一个要饭的也敢勾搭我婆娘,我一斧子劈了他……”他挪着双脚想要下榻,而挣扎艰难,只得作罢,兀自妒火难消,扯着嗓子骂道:“臭娘们,速速将他赶出院子!” 春秀吓得后退几步,央求道:“岂能见死不救……” “砰——” 木几被砸出门外,骂声滔滔不绝:“发骚卖俏的臭娘们,我打死你……” 春秀一溜小跑到了灶房,蹲在地上低头抽泣。 她男人房大,自从上山跌坏了双腿,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且疑心颇重。村里的青壮见她貌美,往日里也喜欢上门溜达。于是乎房大更是妒火中烧,不许她擅自外出,更不许与人交往,否则便是打骂不休。 而既是自家的男人,是好是坏也只得随他。 不过,那个讨饭的可怜人,伤势惨重,奄奄一息,若是给他丢在门外,叫人于心何忍。再者说了,谁能没有落难的时候呢,待他醒转离去之后,该死的房大自然也就消停了! 春秀抹干了泪水,回到院子收拾东西。待她四下里收拾妥当,再装聋作哑忍着叱骂,先是服侍房大躺下,之后自去里屋歇息。 天蒙蒙亮的时候,房大还是堂屋的竹榻上扯着响鼾。 春秀悄悄起身出了屋子,转而到了后院的柴房。 推开房门,满是杂物的地上躺着一道人影,依然昏死不醒,喘息沉重。浅而易见,人还活着。 “地上寒气湿重啊!” 春秀松了口气,又担心起来。她从杂物堆里找了块破旧的褥子,轻轻盖在半裸的身子上,忙又抬起双手后退一步,很是窘迫无措的模样。 “嗯,村里也没郎中,小病小灾,都是自去山上采摘草药了事。如今你满身是伤,却不知是被毒虫咬了,还是被野兽啃了,着实难以对症下药。况且我对于药理不通,又不便求人,房大那个死货更是要赶你出门……” 她轻声念叨了片刻,这才发觉自说自话。她抬手拍拍胸口,羞涩一笑,转身掩上房门,款款走了出去。 从即日起,春秀早晚前来查看一回。而四五日过去,柴房中讨饭的男子还是沉睡不醒。房大除了吃饭睡觉,便是骂人,稍有不慎,还要动拳头。她忍气吞声,尽力陪着小心,却又暗暗着急,最后干脆搬个凳子坐在后院,独自一个人默默冲着柴房发愁。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不吃不喝,最多七日,便挨不下去。而那讨饭的乞儿始终不见醒转,若是有个意外,死在柴房之中,又该如何是好呢! 又是一日,午后时分。 春秀坐在后院的栅门旁,拿着针线缝补着手中的衣衫。 该死的房大,许是吃饱睡着了。没了他叫骂声,四周静悄悄的。只是随着阵阵的北风吹来,小院顿时笼罩在一片瑟瑟寒意之中。 春秀举起缝衣针在鬓角擦拭了下,忽而没了缝补的兴致,随即将衣衫放在身旁的竹篮中,转而看向不远处的柴房。 若那讨饭的男子再不醒转,只得前去村里找人帮忙,哪怕遭到打骂也是在所不惜,总不能看着一个大活人白白死去。况且房大正在睡觉,到时候瞒他一回也就是了。 她咬着嘴唇忖思片刻,双手一拍膝头站起身来,走到柴房前,伸手推开房门。 地上的男子还是六日前的老样子,趴窝在褥子下一动不动,只是没了沉重的喘息声,莫非他人已死了? 春秀被自己吓了一跳,悄悄趋前俯身,出声唤道:“喂!快快醒来呀——” 没有回应,房内的情形如旧。 春秀伸手捂住嘴巴,稍稍愕然,急忙掀开褥子,扯着胳膊便将地上的男子给翻转过来。谁料她用力太大,竟将自己闪个趔趄,猛然扑倒下去,却还是不管不顾伸手抚摸着那男子的鼻息。她的用意很简单,只想探明对方的是死是活。她不愿因为自己的过错,而送了一个无辜的性命! 恰于此时,有人撕心裂肺般吼道:“好一对狗男女,竟敢白昼宣**淫……”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四章 防贼防盗 感谢:书友24720339、墨竹赤莲、付彦杰、叶秋蓝、书友2297290、醉死胜封侯、南部项目、浪子邀鱼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该死的房大,他不是在睡觉吗? 春秀大惊失色,便要爬起来,谁料愈是慌乱,愈是手足无力。忽而身下传来一声呻吟,她又被吓了一跳,随即滚倒在地,顿时又羞又臊而又不知所措。 房大竟然拄着拐棍走到了后院。 总觉着那婆娘几日来鬼鬼祟祟,很是形迹可疑,于是午后假寐,只为暗中盯梢而查看虚实。果不其然呐,那对狗男女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苟且好事。 他呲目欲裂,怒不可遏,作势便要扑过去,怎奈腿脚不利索,竟“扑通”摔倒,犹不作罢,竟是一边爬着,一边挥舞着拐棍咒骂道:“臭婆娘,我还活着呢,你便在后院偷汉子,我打死你……” 春秀坐在门边,鬓发凌乱,神色怔怔,欲哭无泪。 我只想救人而已,怎会就成了偷汉子? 而方才的情形却被撞个正着,百口莫辩啊! 这可如何是好,以后的日子咋过呢…… “我的腿——” 有呻吟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死呢,终于醒啦? 春秀猛一激灵,这才发觉自己歪倒在一条腿上,急忙起身,回头一瞥。 无咎醒了。 或者说,他似醒非醒。 他好像挣扎在漫长的黑夜之中,翻越了无数的险峰,穿过了无数的狂风暴雨,经历过了无数的生死磨难,终于来到了一片青草茵茵的山坡上。风和日丽,花香怡人。他拖着蹒跚的脚步,带着疲惫的笑容,一头躺倒在草地上,随即拥着清风缓缓入眠。 梦中,彩虹闪烁。 不,那是三道飞剑的光芒,一紫,一黑,还有一红,在虚无之中追逐盘旋,却又纠缠混沌而阴阳不明。便在这乾坤莫测之际,隐约有片片字符闪烁而来: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那闪烁的字符,便如一盏盏的灯火,照亮了寂寞徘徊的旅途,又似点点的星光,开启了天地的轮回。 三道剑芒继续盘旋,丝丝缕缕的气机随之渐渐汇聚而生,再又化作阵阵的春风横卷四方,直至冲破黑暗。与之刹那,曙光乍现,冰雪消融,溪流涓涓,高山披翠,生机萌发,万物欣欣。继而奔流浩荡,天地朗然! 恰逢此际,一声轻轻的呼唤在远方响起,随即盎然的春意扑面而来,霎时间柔软旖旎,气息香醇,直叫人沉醉而欲罢不能。 哦……彷如风华谷的那个雨夜过后,有佳人相伴…… 无咎从沉睡中慢慢睁开双眼,一间低矮的柴房映入眼帘,还有一个慌张的身子坐在自己的腿上,恰如紫烟一般的柔软,却少了几分青涩的内敛,而多了几分躁动的火热与诱人的不安。 她……她不是紫烟…… 无咎的双眼微微睁开,又疲惫闭上:“此处何处,此时何时……” 春秀看着地上的男子,才发觉那满脸污垢的面孔竟然透着些许清秀,尤其他虚弱而又失落的眼神,竟是叫人心头一软,并为之黯然伤怀。 她伸手捂着胸口,不无庆幸地松了口气,却忍不住脸色发红,一阵心慌意乱。 只想救人,便也没了顾忌。而那讨饭的毕竟是个成年的男子,且赤身露体,彼此肌肤相接,着实叫人难为情! “此处乃是南陵的向夏谷,眼下十月将尽。” “哦……才过去半个月而已,真是侥幸……” 春秀匆匆丢下一句话,抬脚走到门外,随即又后退两步,满脸的胆怯与无奈。至于某人的自言自语,她已无暇理会。 “砰——” 房大已爬到了柴房的门前,挥舞拐棍便砸了过来。 春秀岂肯等着挨打,闪身躲开。 房大的拐棍落空,愈发恼羞交加,直奔柴房爬去,疯狂吼道:“我打死这个讨饭的畜生,回头再收拾你这个臭婆娘!” 那人才将醒转,虚弱不堪,倘若遭致殴打,岂有命在! 春秀连连顿足,又急又气,却又不敢阻拦,顿时泪如雨下:“你要杀人,也由你,我这便离开村子,出门讨饭去……” 这女子的娘家没人了,离开村子便无处可去,她情急之下,索性也是豁出去了,随即一咬牙,扭动腰身便走。 房大以头抢地,痛不欲生:“哎呀,气死我了,臭娘们真是贱性不改啊,竟要陪着野汉子讨饭去?”而吼声未绝,眼前的人影没了,他再顾不得柴房中的野汉子,急忙从地上爬起想要去追,却又力不从心,气急败坏喊道:“臭娘们,你敢迈出家门半步,我打断你的双腿……” 春秀脚下不停,直奔前院而去。 房大错愕不已,又追赶不及,猛地扔出了手中的棍子,仰天咆哮道:“你走了我咋办呢,嗯,我咋办呢?臭娘们回来,我且饶那野汉子一回!” 春秀走到屋山头,忍不住脚下迟疑。她咬了咬嘴唇,带着泪痕委屈道:“你胡说哩,他不是我的野汉子!” 房大抹了把鼻涕,挥拳捶地,顿时又是气势汹汹:“饶他不难,将他赶出院子!我不能让向夏村的父老乡亲笑话我,说我帮着婆娘养汉子!” 春秀正在左右为难,柴房中有人出声:“不用驱赶,我离去便是……” 无咎很想接着沉睡,而院里的吵闹声让他忍无可忍。他慢慢爬出房门,恰好与不远处的房大四目相对。两人本来天各一方,互无交集,如今却都是行动不便,并为了同一个女人而牵扯不清。他冲着房大哼了一声,扶着门框慢慢站起,然后一步一挪,奔着院外走去。 房大坐在地上,不甘示弱地瞪着双眼,随即又凶狠恶煞般地啐了一口,颇有几分当家男人的荣耀与威风。与其看来,要想保住家园,与自家的婆娘,一定要扎紧篱笆守住院门。而野兽与野汉子,则同为天敌! “扑通——” 无咎没走两步,踉跄跪地。 他的伤势有所好转,奈何经脉尚未畅通,想要行动自如,绝非三五日之功。 “哎呀——” 春秀这女子心软,尚自进退不定,忽见房大松口,且讨饭的男子又要自行离去,她随即忘了离家出走的气话,转身一溜小跑过来,才要搀扶,却见不远处的房大摆出要吃人的嘴脸。她顿足甩手,埋怨道:“此人大病未愈,亟待静养,如今没吃没喝将他赶出门外,与杀人何异呀……” 房大将脖颈一横:“我管不得许多,总之院子里不能有两个男人,哼——” 春秀握着双手蹙眉片刻,秀眸一亮:“前院门外有个向阳的窝棚,虽然堆放柴草,却也干燥避风,不妨暂借他几日用以养伤。此举救了人,还能免去村里的闲话。不然被人知晓我家赶走了一个讨饭的乞儿,你房大的脸面也不好看!” 房大脾气暴躁,而脑筋转的有些慢。他翻着双眼,迟疑不决。 春秀则是颇为干脆果断,扭头跑进了柴房,返回之后,手中多了块褥子。她将褥子披在无咎的身上稍加遮掩,这才伸手搀扶,悄声示意:“且安顿几日,吃餐饱饭,伤好之后离去不迟!切记,莫要招惹我家男子!他叫房大,我叫春秀,怎么称呼你呀?” “我乃无咎……多谢大姐搭救之恩!” 无咎很听话,或者说,穷途末路的他,难以拒绝春秀的善意。而他对于这个女子,更是心存感激。 萍水相逢,临危解困,不求报答,一切源自于本性自然。若是人们都如春秀这般的善良,岂非四方和睦而天下大同! 无咎被春秀架着到了前院,又搀扶着出了院门。 院门外的东侧,有个堆满干草的小窝棚,几丈外便是流淌的河水,河边还搭着几块青石。岸边长满了枯草,门前的坡地却是清清爽爽。 春秀搀扶着无咎站稳了,这才走向窝棚。她手脚麻利,稍事收拾,转眼的工夫,已在窝棚里腾出来数尺大小的地方,歉然道:“且将就一二,我给你熬碗热汤……” 无咎报以微笑,挪动两步,慢慢倒在窝棚里,扯着褥子盖在身上,如释重负道:“大姐,烦请十日后唤我一声……” 他话没说完,缓缓闭上双眼。 春秀“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摇头自语:“他不吃不喝,只管昏睡,多可怜呀,唉!” 这好心的女子叹息了一声,也是无计可施,找了块竹席挡在窝棚前,又四下打量一番,这才转身返回院子。 而她立足未稳,房大拄着拐棍来到了前院,兀自带着满身的灰尘,“扑通”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砰、砰”顿着手中的拐棍,凶狠狠地叱道:“关上院门,防贼防盗!” 什么防贼防盗,他分明在防着自己的婆娘偷汉子! 春秀伸手“咣当”一声关上院门,撩起鬓角的乱发,从怀中扯出一块布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又抽打着身上的灰尘,然后低着头不声不响穿过院子,径自走进屋子,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房大则是冲着春秀那扭动的腰肢投去深深一瞥,愈发有些不安。他又顿了顿手中的拐棍,转而虎视眈眈盯着院门外的窝棚,“吭哧”一口浓痰啐出老远,随即带着隐隐的杀气哼哼道:“一个讨饭的也敢占我婆娘的便宜,天理不容……”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五章 应该不差 感谢:书友210八6八八2、痴傻愚顽、seyingujia、轰炸机20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向夏谷,一个地名。 向夏村,乃山谷中的一个寻常的小山村。 若是所记无误,向夏谷,位于南陵西北的边陲,与有熊、西周两国接壤,距灵霞山足有两万五千里之遥。 两万五千里? 凭借冥行术,一去四百余里,要持续不断施展五、六十次遁术,方能抵达两万五千里之外。 五六十次遁术? 要知道原来最多施展二十多次冥行术,便会渐渐耗尽修为。而如今却是这般神异,简直不可思议,浅而易见,应该都是那把火红神剑的威力所致! 一口气跑出去两万多里,是否已摆脱了几位长老的追杀? 嗯,事已至此,且顾眼前。 向夏谷距离有熊国的紫定山,尚有两三万里之遥。依照原先的设想,倘若途中顺利,三个月之内,应该可以如约赶到地方。眼下已是十月底,也就是说,务必要在年末岁初之前,养好伤势恢复修为。而想要在如此短的时日内恢复如初,又谈何容易! 为今之计,除了睡觉别无他法。谁让自己不懂修炼呢,唯有指望三把神剑自行疗伤! 而神识似有好转,却不堪为用,以至于无法内视,便也难以看到气海的情形,更无从知晓那把火红神剑的状况。稍安勿躁,且安心将养几日。 无咎蜷缩在窝棚里,闭着双眼,梳理着心绪,安慰着自己,不知不觉陷入沉睡。而他迷迷糊糊之际,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唉,自从误入仙途之后,所遭遇的凶险与吃过的苦头数不胜数。而曾经的梦想,却是好像愈来愈远。我真的好累…… …… 房大的家,坐落于向夏村的西头,稍显偏僻,加之他脾气暴躁,性情多疑,村里的乡亲们为了避嫌,也是不愿招惹麻烦,很少与他往来。故而,小小的院落除了偶尔传出几声吵闹与女人的哭泣之外,往日里倒也清静。 不过,自从院门前的窝棚里多了一个讨饭的男子之后,原本躲在屋里养伤的房大,再也闲不住了。 清晨时分,房大拄着拐棍走出屋子,在院中大树下铺块兽皮,然后背靠树干坐下来,拿起一个酒坛子灌口老酒,待养足了精神,又将一把猎刀放在身边,便瞪圆了双眼盯着院门。他好像又找回了往日狩猎时的劲头,虽说猎物并非虎狼豺豹,却尤为可怕,因为那是一个试图勾引他婆娘的野汉子。 春秀唯恐生出意外,索性搬个凳子坐在屋门前缝补衣裳。她要看着自家的男人,以免他犯浑卖疯。不过,她也暗暗生出几分好奇。 那个自称无咎的男子,伤势惨重,落魄不堪,偏偏又谈吐不俗而举止古怪。或许,他并非讨饭的乞儿。而一个人不吃不喝,非但没死,反而酣睡如旧,如此诡异的情形着实罕见呢! 天色将晚,房大便催促春秀关门闭户,直待查看无误,他这才拄着拐棍回屋歇息。 次日,一切照旧。 于是乎,夫妇俩便这么守在院子里,虽然情形诡异,却也彼此相安无事。 转眼的工夫,十日过去。 春秀打开院门,走到窝棚前。她将所端的一个陶碗搁在棚前的石头上,这才俯身唤道:“无咎,十日已过,且醒来用些汤饭!” 院中的大树下,房大坐直了身子,两眼一霎不霎,并伸手摸向身旁的猎刀。那对狗男女若是再敢放肆,断然不可饶恕。 窝棚里的身影稍稍翻动,兀自闭着双眼,而嘴角却是露出一抹微笑,接着又酣睡如旧。看样子他并无大碍,只是他的脸上,以及裸露的双臂,显得愈发的肮脏,像是涂抹了一层黝黑的油垢,并透着隐隐的酸臭。 春秀愕然片刻,只得端起碗筷返身院中。 而她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微弱的话语声:“有劳大姐每隔十日,唤我一回……” 春秀转身回头,而窝棚里毫无动静。 “臭婆娘,将饭碗端来,我饿了!” “你才将用罢午饭,缘何腹中饥饿?” “哼,我即便撑死,也不能让我家的饭食便宜了你的野汉子!” “你胡说八道……” “臭婆娘,你敢顶嘴……” 一碗饭,让夫妇俩再次争吵起来。直至春秀赌气回屋,吵闹声这才告一段落。 院子里,只剩下了房大独自一人。他竟然跟搬来磨刀石,“呼哧、呼哧”磨起了他的猎刀。待猎刀磨得锃亮之后,他又拄着拐棍从屋里拿来了他狩猎所用的皮囊。至于他要干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过十日,春秀前去查看窝棚的情形。 那个无咎依然蜷缩在褥子里,闭着双眼微微一笑,浑然不知春秋寒暑,继续沉浸在他漫长的梦里。又过十日,依然如此。 不知不觉间,到了十一月的中旬。 北风呼啸,雪花飘飘。 房大难耐风寒,只得回到了堂屋里。他裹着皮袍子,坐在榻上,守着火盆,身旁放着猎刀与皮囊,依然不忘盯着院外的动静。 春秀则是拿了一张兽皮盖在无咎的身上,又抱来柴禾树枝为窝棚遮挡风雪。她以为无咎还会继续沉睡下去,没多留意,忙乱一番,便一溜小跑返回院子。而她离去之后,有人慢慢睁开了双眼…… 下雪了! 恍惚之间,回到了那年的冬天,只是漫天的风雪之中,少了军营,少了战旗,也少了悠扬的号角声。 无咎静静躺在四下漏风的窝棚里,兽皮与褥子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他透过窝棚,默默看着外边的飘雪。久久之后,他悠悠舒了口气,慢慢抬起左手,两眼中神色闪动。 左手的拇指上,多了一截斑黄的骨环。 这是消失多日的夔骨指环,它终于重现天日。而随着夔骨指环的失而复现,便也意味着体内有了神识与法力。却不知在持续沉睡了五十余日,又恢复了几成的修为? 或者是说,出乎所料…… 无咎晃动着拇指,几块灵石滚落出来。他双手抓着灵石,再次闭上双眼。 心念稍动,久违的神识瞬间内视全身。 胸口的剑伤,已然愈合,仅剩下一片淡淡的创痕尚未消失;周身上下则是裹着一层腥臭的污垢,而肌肤上的血口早已不见踪影;受损的经脉,也缓缓畅通起来,其中的灵力,犹如一条条初融的冰河而源源不息。 曾经干瘪的气海,渐渐恢复,只是如同饥饿多日而尚欠充盈,或许亟待灵气的吸纳与蕴养。 魔剑与狼剑之外,那道火红的剑气业已凝聚成形。只是它稍显冲撞,有失安稳,像是初来乍到,又或是野性难驯。黑、紫、红三道盘旋的剑光,虽然有些凌乱无序,且细微而渺小,却又牵动整个气海以及四肢百骸,隐隐多了一种沟通天地之势。 而在那三道盘旋的剑光之中,竟然多了一点拇指大小的东西。如同滴水,圆润晶莹,又似火种,莹莹闪动,且散发着三色的光芒与强大的威势,并与三道剑光、气海,乃至于周身的经脉浑然一体。它彷如混沌之源,天地之始,只待缔造阴阳,便能造化乾坤而成就万物! 筑基了? 典籍所载:炼气化精,方为筑基根本,再成丹化胎,直至羽化成仙,等等。那滴灵液,无疑便是筑基的征兆。而寻常的筑基之初,灵液不过豆粒一般的微弱,只有随着修为的提升,方能渐渐变化而最终成为雀卵大小。莫非是说,那把火红神剑使得自己一步抵达筑基五六层的境界? 不管修为几何,筑基便成! 遭受了千般罪,吃够了万般苦,大难不死,终于又挺过了一劫! 从此以后,御剑飞天,穿风破云,来去自如!再不用担心路途遥远,前往紫定山也只在等闲之间啊! 不过…… 无咎遐想之余,微微皱眉。 如今总算是修为大涨,却如同重病初愈般的乏力。尤其是脏腑之间,依然隐隐作疼,仿若气机滞塞所致,又好似法力反噬与冲撞的缘故。就像是搭建了一间空荡荡的大屋子,总觉得有所欠缺而表里不一。 莫非与神剑有关? 要知道所谓的筑基,并非苦修而来。在吸纳了那把火红神剑的时候,或许筑基便已强行开始。依稀记得,当第三把神剑入体的刹那,整个人差点被强横的法力给撑得爆体炸开,便在岌岌可危之时,一段经文突如其来,暂且化解了体内的冲突,并帮着自己摆脱了困境。眼下虽然渡过难关,冲突依然存在。 而那段经文,分明来自于《天刑符经》。岂非是说,最终能否收取七把神剑,关键在于《天刑符经》? 嗯,应该不差。 神剑与经文均出自于古剑山的那位苍起前辈,二者之间必有联系啊! 怎奈自己不懂经文的含义,也不知道修炼的法门,又该如何是好呢? 看来想要恢复如初并成为真正的筑基高手,心急不得。不妨再静养调理几日,再行计较! 无咎伸了个懒腰,散去纷乱的思绪,然后继续蜷缩在低矮的窝棚里,竟是默默念起了经文。 他如同一只躲在窝里的毛毛虫,舔舐*着伤口,编织着梦想,盼望着最终破茧而出的那一刻;又似蛰伏的蛟龙,只待撕破风雪,笑傲长空……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雪霁天晴 感谢:全能户花、多情的话语、路虎极光霸道、phlife、社保yuangng、失业专干、书友022144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求大家多多订阅支持! …………………………………… 大雪连着下了几日。 当长夜过后,霞光吐艳,一度混沌的天地,霎时间焕然明媚。 雪停了,天晴了。 皑皑的白雪笼罩之下,偌大的山谷一片银装素裹。 而山谷中的向夏村,好像还未从冬夜中醒来,只有淡淡的雾霭弥漫在冰封的河面上,还有一座小桥静静矗立在晨风之中。 不过,有人醒了。 或者说,从下雪的那日起,他便不再沉睡,一直在体悟着修为的变化,琢磨着那篇《天刑符经》。如今雪霁天晴,到了舒展筋骨的时候。 无咎慢慢钻出了窝棚,站在厚厚的积雪之中,轻轻舒开双臂挺直了身躯,周身上下一阵筋骨脆响。只是他赤着双脚,亵裤残破,光胸露背,长发凌乱,满身的污垢,浑如一个野人的模样。而他却是怡然自得,眺望着山谷,打量着不远处寂静的小院,又回头看了看旁边狗窝一般的窝棚,呲着白牙咧嘴一笑,转而奔着小河走去。 《天刑符经》虽然晦涩难懂,而随着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体内那把火红剑光安稳了许多,且脏腑间的滞塞也好像有所缓解,便是心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嗯,不求甚解的笨法子,但求有用,且经不离口便也是了。 踏着积雪,走到河边,“喀嚓”踏破薄冰,“哗啦”淌入河水。 无咎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将整个身子埋了下去。彻骨的寒意汹涌而来,他浑然不觉,反而颇为享受,直至久久之后,这才猛然起身,顿时水花四溅而雾气氤氲。他甩动乱发,昂起脑袋,张开嘴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耗尽修为而惨遭磨难,至今已近两个月。在持续不断的沉睡与静养之后,内外伤势痊愈,神识与修为,以及法力也在渐渐恢复。或有不济,至少抵达筑基的境界。只须再有一段时日的调养,必然情形大好。 所知的典籍之中,有着许多筑基的说法,相关玄虚不必理会,有句话倒是不差:大气畅通,百病不生。没病没灾,就好。再活上数百岁,更是捡了大便宜。之后便陪着紫烟双栖双飞,看够天下美景,足矣! 也算是苦尽甘来,不容易啊! 无咎感慨之余,动手搓洗起来,竟从脸上揭起一层血痂般的污垢,像是蛇蜕,看着恶心。他嫌弃般地咧咧嘴,继续上下其手…… 便于此时,小院的屋门“吱呀”打开,现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院内白雪覆盖,远近浑然一色。 春秀穿了一身粗布丝绵的杂色长裙,依然不失窈窕的身段,她目睹雪景,神色欣然,抬脚出了屋门,捡起扫帚便要忙碌,又是讶然失声:“哎呀,岂不冻坏了身子……” 越过低矮的院墙看去,十余丈外的小河中,有人站在冰水里,看他稍显单薄的身子,不是那个无咎又是谁? 房大裹着厚重的皮袍子,睡眼朦胧的样子。他的腿伤好了八九成,却兀自拄着拐棍,摇晃着迈出门外,稍稍打量,“吭哧”一口浓痰吐在雪地上:“呸!冻死那野汉子才好呢……” 春秀已撒腿跑向院子,身后留下一窜脚印。待她吃力推开被积雪封堵的栅门,几步冲到河边,又急又怒道:“你大病初愈,岂能这般莽撞……”而她话未说完,忍不住抬手掩口而脸色一红。 只见河水的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却不见了黝黑污垢,而是肤色白皙,四肢匀称。尤其他黑发披肩,面容英俊,剑眉斜挑,双眸如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与四周蒸腾的水雾相映成辉,堪称难得一见的如玉男儿! “大姐勿忧,我稍加洗漱便好!” 无咎回头一笑,继续搓洗着身上的污垢。 “嗯……别冻着便成,大姐给你熬碗热汤……” 春秀有些语无伦次,抬手拍了拍胸口。 山里人不讲究,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而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相貌年轻,斯文有礼,且又举止古怪的男子。房大那个死货与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呢! 她冲着河水中的那道背影稍稍失神,随即藏起羞涩与不着边际的遐想而转身返回,直奔灶房点燃柴火、煮起了肉汤,又捡起扫帚、木铲,清理着院里的积雪。 房大则搬来凳子,与狩猎所用的皮囊,然后独自坐在屋门前,默默打量着自家婆娘的举动。 瞧见没有,女人家双腮含羞,眼光闪烁,举止勤快,无非心虚所致而试图遮掩,其中必有蹊跷啊,哼哼…… 猎户人家,有的是现成的腌肉,加水炖煮,便是一锅有滋有味的肉汤。 春秀忙完了灶房的活计,又将院内的积雪清理出一条尺余宽的小道,之后从屋里拿着几件旧衣裳直奔院外,却见河水中没了人影。 而转眼之间,窝棚背后走出一人,足踏软靴,衣袍随风,一边梳理着头上的乱发,一边含笑道:“大姐——” 只见他神态温和,举止洒脱,与曾经的那个要饭的乞儿判若两人。只是冰天雪地里,他那身薄薄的青色丝袍,太过于惊世骇俗了!还有啊,他哪来的衣物? 春秀又是脸色一红,脱口道:“你衣衫单薄,不怕冻着……” 无咎拿起一根木簪,就手插在胡乱盘起的发髻中,大袖一展,随声应道:“我不畏寒暑……” 春秀只当说笑,嗔道:“瞎说哩,你之前弱不禁风,倒在桥上,幸亏遇上了我,那一番搀扶着实累人……” 亲手所救的要饭乞儿,如今成了翩翩公子,一场辛苦没有白费,也好像真的多了一位自家的兄弟。她兴奋之余,话语间随意许多。而她责怪了一声之后,又觉不妥,回想起柴房中的情景,更是低头含羞:“大兄弟,我给你端碗热汤来!” 无咎含笑道谢,转而踏着积雪踱了几步。 近处寒雾氤氲,石桥孤悬,小院静谧,炊烟袅袅;远处冰雪皑皑,万里一色。恰是旭日高照,顿然流光溢彩而万里如画。 如此一方所在,难得田园景致。若能居住此间,再有个春秀这般貌美贤惠的女子陪伴厮守,即使成为猎户,或是平庸的山民,也是无怨无悔啊!而那看似简单的一切,却得来不易。便如这熟悉的红尘就在眼前,而曾经的梦想却是愈来愈远! 罢了,且喝碗热汤,也该动身赶路了…… 春秀将怀抱的旧衣裳放回屋里,接着又去灶房盛了两碗热汤。她先给房大一碗,然后端着另一碗走向院外。而她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嚷嚷声:“秀儿,你这个偏心的娘们,我这碗里为何没肉呢?” 只见房大坐在门前的凳子上,“夺”的一声放下汤碗,并吊着眼角,不依不饶的架势。 春秀对于自己的男人很是无奈,却又不敢顶撞,只得返回将手中的汤碗换了,再转身走向院门。谁料她走得急了,积雪湿滑,身子一歪,竟将一碗热汤撒了个干净,便是汤碗也被扔出去老远。 房大两眼一瞪,猛然站起,拄着拐棍越过房檐下的台阶,竟是气急败坏到了院中。 春秀歪倒在雪堆里,还以为她男人要来搀扶,谁料拐棍劈头盖脸砸下,还有房大在暴跳如雷:“没用的东西,我打死你这个贱婆娘——” 她左右翻滚躲避不及,连忙双手抱头哭喊求饶。而沉重的拐棍毫无不留情,“啪啪”的抽打声与凄厉的惨叫声在小小的院落中回荡不绝。 无咎始终站在院外,没有靠近院门半步。 在沉睡静养的这段日子,他早已领教了房大的为人。那是一个心胸狭窄,善妒多疑的家伙。且性情暴躁,动辄打骂女人,简直就是一个卑劣恶俗的无耻之徒!而如此恶棍,偏偏找了一个貌美如花、贤惠善良的婆娘,却又不知珍惜而每日肆意蹂躏,着实叫人愤愤不平!只是念在春秀的情分上,权当视而不见,即便是守着礼数而刻意避嫌,也同样是为了顾及那个可怜的女子! 不过,那个家伙竟敢再次放肆。他打的并非自家的婆娘,而是我无咎的恩人! 无咎目睹着院中的惨状,再也忍无可忍,清冷出声:“住手——” 房大正抡着拐棍打得痛快,不由得手上一停,稍稍意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猎刀,恶狠狠道:“讨饭的小子,莫要以为长得白净,便敢勾引我家婆娘,我宰了你——” 春秀趁机躲过殴打,已是披头撒发而泪流满面,兀自趴在雪地上,连连摆手:“无咎兄弟,你既然伤病痊愈,不如速速离去,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唉,多好的一个女子,为何就找个一个猪狗不如的男人呢! 无咎撩起衣摆,缓步越过院门。他冲着春秀微微摇头,满脸的惋惜与不忍,转而看向房大,沉声道:“这位大哥,只要你发誓痛改前非,并善待春秀大姐,我今日便饶了你!” 房大的腿伤,应该没有大碍,他突然撒手扔了拐棍,高高举起猎刀,凶狠狞笑:“呵呵,你的春秀大姐,只是一个不会下崽的贱货而已。而你也不是好东西……” 无咎踏入院中,尚未站稳,剑眉微微斜竖,“啪”的一甩衣摆,抬脚往前离地而起。 房大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往后飞去,“砰”的撞向墙壁,又“扑通”落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猎刀更是脱手而去,瞬间没了踪影。 他“哎呦”一声,便要爬起,却见一道青衣人影离地三尺横飞而至,并隔空抓起地上的汤碗,转瞬之间到了眼前,“喀嚓”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腿上。不待他再次惨叫,怒喝声当头响起:“房大,给我将这碗中的残汤喝下去——”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七章 春秀大姐 感谢:jurbx、jiasujueqi、阿猫小二、湖北雷哥1、砸锅卖铁人、书友2599126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房大很郁闷。 自己在山上摔坏了双腿之后,便躺在榻上难以动弹。而春秀则是扭动着腰肢来来去去,整个人透着轻松欢快,还时常借口溜出家门,显然是弃守妇道而不肯安分。被打骂了几回,那婆娘有所收敛,谁料她又救回来一个讨饭的男子,竟安置在院门外的窝棚里,并隔三差五前去探望。痴男怨女眉来眼去,无耻行径昭然若揭啊! 气死人了! 一个讨饭的家伙,即使换了身行头,终究还是居无定所的流浪之徒,勾引婆娘的野汉子。瞧见没有,他才将大病初愈,春秀便已欣喜若狂。不用多想啊,那对狗男女必然要干出杀夫私奔的勾当! 哼,当我房大何在?既然腿脚利索了,再不能任凭贼人猖狂! 不过,春秀那个臭娘们竟然将汤碗摔了?且罢,一不做,二不休,我房大亲自动手,权当杀鸡宰羊! 而尚未动手,那个看似柔弱不堪的白脸小子,竟然离地飞起,一脚将自己踹出去几丈远,随即“喀嚓”踩在腿上,疼啊,踩断了呢!尤为甚者,他挥袖一招,竟隔空抓起了汤碗,很神奇啊。而他不为别的,而是要让自己喝下碗中的残汤。 他……他怎会知晓其中的名堂…… 房大躺在屋檐下的地上,脑袋嗡嗡直响,却又腿疼难耐,整个人动弹不得。恰是心念百转之时,一个沾满积雪并挂着残羹的汤碗到了嘴边。他急忙摇头,拼命大喝:“不……有毒……有蛇毒……” 一张冷峭的面孔,带着逼人的威势缓缓凑到近前:“你在汤中下毒,无非要置我于死地。一计不成,又穷凶极恶。既然你不识好歹,我便送你投胎做人……” 无咎也是颇为气恼! 自从恢复了神识之后,远近的风吹草动一清二楚。房大的暗中下毒,交换汤碗,纯属儿戏,根本不值一哂。无非是念及春秀的恩情,便也忍气吞声佯作不知。而房大却是变本加厉,不仅殴打春秀,还要持刀行凶,倒不如除去这个祸害,权当是给那可怜的女子留条活路! 无咎伸手捏开房大的嘴巴,便要将碗中的残汤灌进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活该他自作自受! 房大无力挣扎,“呜呜”直叫,却又叫不出声,绝望惊恐之下,只能在内心狂吼:要杀人了,野汉子要杀人,我必死无疑啊,我死不瞑目…… 而恰于此时,一道身影穿过院子撞了过来。 无咎微微一怔,松开房大。 来的并非别人,竟是春秀。 那女子浑身的积雪,满脸的泪痕,披头撒发,竟是直奔自己而来? “大姐……” 无咎退后躲闪,谁料那女子还是不依不饶扑来,并挥舞双手疯狂哭喊:“你敢杀我男人,我与你拼命——” 无咎目瞪口呆,随手扔了汤碗,继而脚尖点地,腾空而起,霎时越过树梢,直达二十余丈之高。 春秀扑空,踉跄倒地,不及爬起,惊讶不已:“他……他怎会飞呢……” 房大趁机逃脱一劫,趴在台阶上,探头张望,暗暗惊嘘,低声骂道:“臭娘们没见识,那是传说中的仙人……” 无咎人在半空,并未远去,稍稍悬停,便缓缓落下。他转眼之间回到院中,四周片尘不惊,却又脚不沾地,飘飘欲飞之势浑然天成。不过,他依然满脸的错愕:“大姐!你缘何寻我拼命……” 春秀好像是回过神来,不顾地上的泥泞,匆匆爬起,她原本俊俏的面容上竟然带着莫名的愤怒,抬手顿足,尖声叱呵:“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救了你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之人。仙人又能如何,你敢杀我男人,我便与你拼命……” 无咎张口结舌:“大姐,我……我在帮你……” 他是想帮着春秀摆脱厄运,至少摆脱她男人的欺凌与羞辱。与其看来,那是一个貌美善良,且又勤劳贤惠的可怜女子,应该找个更好的男人,难道不是吗? 春秀撩起鬓角的乱发,秀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讥笑,而好看的秀眸中却是泛着泪花,随即带着令人心碎的神情嘲讽道:“你在帮我,还是害我?你打断他的腿,谁来服侍?你杀了他,谁来守寡?而我成为寡妇,以后的日子又如何过活?莫非你不嫌弃一个山野粗鄙的女人,愿意带着我远走高飞?” “我……” 无咎面对叱责,无言以对。 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还有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而她的每句话都像是打在脸上的巴掌,抽得“啪啪”响,且又无从躲避,叫人惶恐不安。 是啊,仙人又能怎样,你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改变不了伦理世俗,甚至于改变不了一个山村女子所遭遇的困境。不然便会弄巧成拙,被扇耳光。 唉,里外不是人啊! 春秀抹了把泪水,忍不住又是一阵抽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扁担抱着走,这便是女人的命,纵然再苦再累,只能忍着受着,不然还能怎地……”她耸动着肩头,连连摆手:“走吧、走吧,我可不敢与仙人称兄道弟,只求你放过我夫妇二人,我回头给你烧高香……” 无咎撇撇嘴角,面带苦涩,稍稍斟酌,拂袖一挥。院中的空地上顿时多了十几块金锭,闪闪的金光耀人眼目。他躬身郑重一礼,出声道:“春秀大姐,多谢您搭救之恩。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还想多说两句,默然片刻之后,只是留下一声叹息,转身腾空跃起而瞬间消失无踪。 小院里,静悄悄的。 四周白雪皑皑,景色如旧。院门外的窝棚前以及河水的岸边,还留着几串脚印。而除了淡淡氤氲的雾气,再不见半个人影。只是偶尔几声狗吠传来,使得沉寂的山村渐渐多了几分世俗的喧嚣。 夫妇俩一个坐在台阶上,一个站在院中的空地上。 坐着的,两眼直勾勾盯着金锭,满是胡茬的脸上,尽是贪婪垂涎的神情。 站着的,兀自翘首眺望天边。 一度异常凶悍的她,又成了那个温顺娴熟的女子,只是她的一双秀眸中,仿佛多了几分曾经的憧憬与岁月的怅惘。记得孩提时候,听过仙人的传说。于是乎,睡梦中也是彩云飘飘。而真的有日见到了仙人,却与梦境相差甚远。一个落魄讨饭的……仙人…… “哎呦,我的腿——” 院子里响起了房大的惨叫声,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断腿。 春秀慌忙转身,又忍不住回首一瞥。 天色湛蓝,白云飘飘,再不见了那随风的身影…… 房大却是怒道:“臭婆娘,还不将金子收起来!” 春秀小跑几步,又返身折回,将地上的金锭捡起交给了房大,已是忙碌的气喘吁吁。 而房大搂着十几块金锭,喜不自禁:“老子有钱啦,再不用上山狩猎啦,我要高宅大院,我要妻妾成群,我要休了你这个不下崽的臭婆娘,哈哈哈——” 春秀摸出布帕,擦拭着眼角,默默低头走向灶房,一如往日的逆来顺受。灶房门前的积雪中,插着一把猎刀…… …… 无咎离开了向夏村,一路往北。 在向夏谷的千里之外,为南陵、西周与有熊三国的交界处,有个地名,叫作三界原。顾名思义,乃大山高原汇聚之地。穿过了三界原,再从西北边疆,横跨有熊的两万里河山,便能最终抵达紫定山仙门。 记得祈老道被抓,还是在初春的三月;眼下此时,已然到了寒冬腊月的下旬。距离老道约定的日子,只剩下了短短的两个多月。搁在往日不免匆忙,眼下却也着急不得…… 一道淡淡的身影,在山谷雪地之间疾驰而去。 他从前御风而行,一去十余丈,此时抬脚便是二十余丈远,可谓去势极快。远远看去,那挥舞的双袖,飘逸的身姿,俨如苍鹰翱翔,又似惊鸿飞掠,可谓难得的自由自在,期待已久的纵情洒脱! 两个时辰之后,人已到了两三百里之外。 无咎慢慢止住了去势,在一块白雪覆盖的山坡上落下身形。 但见雪域茫茫,四方空远。极目远舒,万物无尘,霎时天地入怀,心神为之一荡! 无咎看向来路,摇了摇头,将向夏村所遭遇的不快尽数抛开,转而仰天呵呵一乐,又倏然收声而惕然四顾。少顷,他咧了咧嘴,抬手摸出一块褥子铺在雪地上,继而盘膝坐下又是神色自嘲! 接连遭难,已如惊弓之鸟! 想自己逃出了灵霞山,至今已过去两个月,况且向夏谷地处偏远,倒不虞有人追来。既然劫后逢生,伤势痊愈,表明霉运远去,从今往后万事大吉! 他很懂得宽慰自己,翻手摸出两块灵石攥在手里,随即散开神识看向四周,不由得眉梢斜挑而面带笑意。 百里方圆,一目了然。 筑基之后的神识威力,竟然提升了足足三倍有余。而法力修为,也必然随之大涨。是否意味着御剑飞行的水到渠成呢,还有那把火红的神剑又能否收为己用? 此外,九星神剑各有一句口诀。尚不知灵霞山的这把镇山神剑,又有何蹊跷。不过,眼下虽已筑基,奈何重伤初愈而气海欠缺,且法力不济,并非养足精神再行计较! 无咎催动护体灵力罩在四周,心神内敛……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过如此 感谢:天净之沙、大明布衣甲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七日之后。 白雪覆盖的山坡上,一道青衣人影从静坐中醒来。少顷,他轻轻扬起双手。 一抨石屑洒落在雪地上,像是点点的沙粒。两块灵石中的灵气均被吸纳殆尽,双双变成了碎屑。或许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淘尽菁华而返璞归真。 随着修为的提升,对于灵气的吸纳也是今非昔比。 从前的一块灵石,足以吸纳许久。如今两块灵石,也不过用了七日便已化成碎屑。而修士筑基,自当精气十足,怎奈伤势惨重,这修为也是来得不伦不类。纵然如此,在持续默念《天刑符经》之后,又接连多日吸纳灵气,此时的气海渐渐充盈,并且脏腑之间的阵痛也变得微乎其微。 此外,体内的那把火红的剑光,不再横冲直撞,并伴随着狼剑与魔剑,相互间日趋盘旋有序。而剑光环绕之中,那滴灵液也是愈发的圆润有力。就仿如包裹着一粒火种,与盈动的灵液相互交融,阴阳更替,水火相济,一呼一吸之间,自有天地脉动而煞是神异! 无咎默然良久,双袖舒展缓缓起身,却又偏着脑袋,冲着明媚的天光而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抬手一指。 一黑一紫两道小巧的剑光相继现身,前后盘旋,眨眼之间化作三尺大小,随之凌厉的威势霍然而起,卷起阵阵的雪雾弥漫四周。 无咎又是抬手一指,却是没有动静。 气海中的那道火红剑光,像是失去了同伴,又无从逞强,稍显躁动不安。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九星神剑,各有口诀,若无召唤,强求不得。魔剑如此,狼剑如此。而这把火红的飞剑,亦是如此。还是顺其自然吧,只等灵光乍现的那一刻! 随着心念转动,两道剑光不再盘旋,相继慢慢停下,随即又离地三寸而并排悬立。 无咎嘴角含笑,抬脚踏上剑光,恰好一黑一紫,一左一右。他回想着御剑的法门,暗暗催动法力。 剑光暴涨,缓缓升起。直至离地十余丈,甚是稳当。 无咎人在半空,睥睨四方。 他并非一个喜好仙道的人,却不妨碍他对于御剑飞行的情有独钟。就如同没人愿意成为鸟儿,偏偏又向往着翱翔的乐趣。 试问,谁不想飞呢? 在都城的时候,曾尝试御剑,竟然一头栽进水塘里,让祁老道很是笑话了一回。而今非昔比,应该畅行无碍。御空、符阵、驱使等等御剑的法门,也早已熟谙于胸。况且别人一把剑,便能来去自如,我则是脚踏双剑,必然不同凡响。天高地阔,我飞—— 无咎催动法力,脚下顿时风声隐隐。而他还没来得及有所体会,两道剑虹倏然而去,像是两匹脱缰的野马,一时之间猝不及防。 坏了,又要重蹈覆辙,只是此处没有水塘,摔一下肯定受不了啊! 无咎尚在暗暗叫苦,又是一阵慌乱。两道剑光太快了,竟是将他直接甩了下来。他人在半空,手足舞蹈,随即施展风行术,这才轻飘飘稳住身影,缓缓下落之际,很是错愕不已。 已然筑基,为何御剑的法门没有用处呢? 他抬手一招,两道剑光从数百丈外折返而回,相继光芒闪烁,又瞬间双双消失不见。而眨眼的工夫,一道三尺多长的黑色魔剑出现在他的脚下,猛然暴涨一丈,像是一叶小舟,托着他在半空之中静静漂浮。 哦,原来是魔剑与狼剑互有冲突的缘故!暂且只能循规蹈矩,以后再行尝试双剑御空也不迟! 无咎弄明白了原委,站稳身形,大袖轻拂,黑剑缓缓往前。 与此同时,魔剑的威势在四周化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恰好将人笼罩,不仅隔绝了寒风与震荡的气机,还多了一层无形的防御。且脚下生根,仿佛与魔剑浑然一体,再不用担心被甩下来,不过…… 无咎站在缓缓前行的魔剑上,前后张望,颇有几分空中泛舟的惬意,却还是忍不住连连摇头。 太慢了,即使比起寻常的御风术也是大有不如。 我要的是风驰电掣,而非悠哉闲哉的慢腾腾。想要在两个月内赶到紫定山,这样下去断然不成! 无咎依着所记的御剑手诀催动法力,丈余长的黑剑缩短了几分,去势似有加快,却还是不尽人意。他稍稍迟疑,再次掐动手诀。黑剑渐渐变化,直至回归三尺大小。与之刹那,彷如风雷骤起而光芒闪烁。只见黑剑突然“嗡嗡”颤抖,继而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呼啸而去。 船小好调头,船小也跑得快啊!并非不知道如此浅显的道理,只因初次御剑飞行而难免要多多尝试体会! 咦,不对啊,脚下蓝天,头顶上却是积雪覆盖的山谷? 明媚的天光之下,皑皑的雪原之上,原本壮观开阔而妖娆万里,此时却出现了一桩怪异的景象。只见一道黑色的剑虹,时而呼啸阵阵,时而左右盘旋,时而激射而起,时而横飞俯冲。尤为甚者,还有一个青衣人影倒挂在剑光之下,止不住的双手乱舞,却又一时难以自已…… 又过了几日。 一道黑色的剑光,从飘荡的白云中倏然现身。便如一道淡淡的星虹,从天而降。去势稍缓,一踏剑身影傲然而立。只见他负手昂胸,神态睥睨,又暗暗得意,禁不住嘿嘿一乐。 接连不断地折腾了三五日,总算是熟悉了御剑的法门。如今只须心念一动,即刻一飞冲天啊! 哎呀,人在天上,万物渺小! 那高山丛林,湖泊河流,田园村舍,人兽鸟飞,一一在目,宛然如画,却又仿佛幻觉,而给人超脱世俗的悠然。再御剑行空,穿云破雾,东西南北,来去自如。这般恣意纵情,岂不就是神仙的派头? 嗯,所谓的神仙,也不过如此! 无咎踏在飞剑之上,一阵眉飞色舞。 这五六年来,他也算是吃尽苦头而九死一生。如今否极泰来,终于成为御剑飞天的仙道高手,奈何无人分享其中的喜悦,只能独自一个人傻乐。况且他的喜怒哀愁,从来都是这么随性自然。 居高俯瞰,百里之外,依然还是大片的雪原与高山,有沟壑纵横,还有村镇坐落在山谷之间。 前方便是三界原,为三国交界之地。由此再去两万余里,便可抵达有熊国的紫定山的地界。 以往施展御风术,一个时辰能够跑出去一百多里。即使拼命,也难以达到两百里。如今御剑飞行,轻轻松松便是四、五百里。天上地下,真乃云壤之别。照此算来,一天用上五、六个时辰,便能跑出去两三千里的路程,半个月内赶到紫定山应该不在话下。 既然不用急着赶路,且去前方的小镇上买些吃食。虽说筑基之后,口腹之欲大减。而人这辈子若是没有一些嗜好用来打发闲闷,岂不扫兴?况且嘴馋亦非坏事,至少不会醉酒惹祸。 嗯,倒是想大醉一场呢,而那种久违的滋味,再也找不回来了…… 无咎有了计较,踏着剑光徐徐往前。 百里外的山谷之中有个凡俗的小镇,他想着远远降落而改为步行。若是大白天的踏着飞剑呼啸直下,未免惊世骇俗。而在凡人的面前装模作样、耍威风,很无耻,要挨骂的! 无咎正在享受着御剑飞行的快意,忽而神色一动。 便于此时,远处的山谷中突然飞起两道剑虹。不消片刻,剑虹由远而近,旋即左右分开,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却又双双神色不善。其中相貌俊朗的青年男子,不是玄玉又是谁?而随其同来的老者,则正是灵霞山的另一位筑基高手,玄水。 无咎看清来人,瞠目诧然。 此处远离灵霞山,只当是早已摆脱了困境,谁料并非如此,那两个家伙必然是追杀而来! 他心底发虚,扭头想跑。 与之同时,百丈外的两个筑基高手也在面面相觑而惊愕不已。其中的玄玉见到某人作势欲逃,急忙出声:“且慢——” 无咎前后张望,左右远眺,而神识所及再无异常,百里之内更无几位长老的身影。他不由得胆气稍壮,脚下的剑光悠悠一荡,不退反进,竟是缓缓逼向百丈外的两个对手。 人若是逃得久了,便有了一种知难而退的投机与侥幸。却是忘了,路在前方,非披荆斩棘,而不得逾越! 怕啥呀?想我如今也是筑基高手,不再是动辄落荒而逃的羽士小辈,只要几位长老不在此处,还有人拦得住我不成! 无咎逼近到了三、四十丈之外,这才稳住了去势。 他下巴一抬,面带冷笑:“两位道友,幸会呀!”而他打着招呼的时候,右臂一伸,一道隐约的光芒透掌而出,瞬间凝成一把三尺的紫色长剑。 玄玉摆了摆手,依然难以置信:“你……你筑基了……至少五层的境界……” 无咎嘴角一撇,轻描淡写道:“嗯,一不小心,便筑基了!所谓的五层、六层境界,亦属寻常!” 多少人为了修至筑基而耗尽了一生的光阴,而最终成功者却是寥寥无几。他倒是简单,一不小心便已筑基,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是炫耀,还是在嘲笑那些功亏一篑的同道先驱。 玄玉的脸色有些疲惫,此时更添几分无奈。他看向十余丈外的玄水,对方拈须自语道:“全凭神剑之功,仅此而已……” 无咎被人揭穿了老底,浑然不觉,斜斜举起手中的紫色狼剑,面带杀气道:“两位万里迢迢至此,想必不是为了寒暄叙旧。是单打独斗,还是一起上,且放马过来——”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影突然消失。 玄玉还想多说两句,脸色微变。而他却是不作抵挡,闪身疾遁。 与之瞬间,一道凌厉的杀气呼啸而过,转眼化作一道踏着剑虹的身影,已然远在千丈之外,随即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玄玉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兀自一脸的惊愕。 他余悸未消,心忖道,幸亏及时躲避,不然断难挡住方才的悍然一击。那人竟变得如此之强,已然无从揣测! 玄水则是站在原处没动,不无忧虑道:“师弟啊,今日你我放走了无咎,来日若被几位长老知晓,只怕……” 玄玉沉吟片刻,摇头道:“若非如此,又能如何?我灵霞山不过是出动了二十多位筑基高手,即便加上三位长老,也休想守住南陵国的漫长边界。而你我不眠不休守到今日,运气还算不错,怎奈那个小子已然筑基,根本阻拦不及!”他话到此处,苦笑又道:“师兄稍安勿躁,且如实禀报也就是了……” “如实禀报?” “那小子匆匆忙忙,必有要事在身。而由此往北,只有一个仙门,紫定山……”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东升小镇 感谢:圈圈无垢、一台春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请大家多多订阅支持! ………………………………………… 紫定山,位于有熊国以北的崇山峻岭之中。 所谓的灵山,大都地处偏僻,且人迹罕至,乃传说中神秘的存在。 故而,紫定山也不例外。 只是在紫定山正南的百里远处,有个小小的镇子,东升镇。 小镇原本只是一个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只因靠近灵山,难免有寻仙访道者慕名而来,或是寻幽览胜,或是停留歇脚,无不出手阔绰,使得山民们受惠不浅。日久天长,此处聚集了数十户人家,相继开了客栈、酒肆等铺子,渐渐有了村镇的模样。 这也算是一种靠山吃山的道理吧! 恰是正月,天寒地冻。 小镇笼罩在一片萧杀之中,简陋的街道上看不见几个人影。 随着一阵寒风卷来,东升客栈门前的酒旗布幡被吹得“啪啪”作响。 便于此时,一个裹着皮袍子、戴着皮帽子的年轻男子出现在街道上。他看着身上的装扮,甚为满意。曾经在红岭山的库房中搜刮不少衣物,用来改头换面倒也简单。而他抬手摸了摸白皙的面庞,又摇了摇头。 山里的汉子多为粗莽之辈,哪有自己这般清秀的模样? 而事已至此,且收敛心神,只要隐去修为,料也无妨! 男子走到客栈的门前,稍稍抬头打量,随即伸手去拍紧闭的大门,却是纹丝不动。他才要出声,大门已开,紧接着有人咋呼道:“风大,关门——”他顺势穿门而入,身后“咣当”门响,眼前一暗,四周的情形却是清清楚楚。 这是东升客栈临街的铺子,或是店堂,为三间贯通的屋子。一间摆放着柜台、酒坛等物,并在柜台外侧留有通道,为门帘阻隔;另外两间则是摆放着几张桌子,还有一个火炉子在“噼啪”燃烧。而火炉的旁边,有四人围在一起烤火取暖。 站着的老者,满脸皱纹,抄着双手,点头赔笑,乃是掌柜的架势;坐着的则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与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年轻男女锦衣裘服,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壮汉身着单衣,袒胸露怀,像个山里的农夫,很是粗鲁不堪,却又不畏寒冷,倒也让人刮目相看。 而除了以上的四人,还有个十五、六岁的伙计,裹着一身棉袍,个头不高,很是利索,他关闭了店门之后,凑到近前招呼道:“不知大哥如何称呼呀,又是否住店?” 男子扭头看向伙计,随声应道:“本人公孙……”他抬手抛出一块金锭,又道:“给我收拾一间干净的上房,我要常住于此!” 伙计慌忙伸出两手去接,谁料金锭子尚未落下,便被身旁的掌柜一把抓走,并推搡着呵斥道:“铜锁,别愣着,有点眼色,快将客人领到丁字号上房!呵呵,原来这位是公孙仙长,请——” 铜锁,便是伙计的名字,他点头嗯了一声,掀开门帘跑向后院。 男子却是微微一怔,慢慢看过在场的四人:“谁说我是仙长?” 那对年轻的男女兀自挤在一起烤火,闻声抬头,双双无语,显得有些淡漠。 壮汉则是眼光斜睨,神色不屑。 掌柜的将金锭揣入怀中,笑着分说:“呵呵,但凡来到东升镇的客人,十之八九都是寻仙慕道之人。而这位公孙小哥不畏苦寒,跋涉至此,想必也是为了灵山而来,理当尊称一声仙长,以表敬意……” 哦,原来是客套话! 方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露馅了呢! 这个小镇子,就在紫定山的山脚下,不能不谨慎小心,否则后悔晚矣。我真的不想才出火坑,便又再次身陷绝境,哪怕是救人,也不能有所莽撞啊! 男子恍然点头,咧嘴微笑,抬脚奔向后院,伸手挑起门帘,却听身后的壮汉哼道:“仙门虽好,却非人人有缘。世道蒙昧,鼠辈焉敢妄想……” 那坐着的三人同时看来,又好像神色各异。 男子回头一瞥,没作多想,顺手放下门帘,人已到了后院。而他打量着小院的情形,忽有察觉,猛然转过身来,一阵呲牙咧嘴。 那个家伙在骂我? 我只报上公孙的姓氏,却没有道出名讳,却被那个家伙发现破绽,于是便讥笑我是鼠辈无名。 我还不是怕“无咎”的名头太过于响亮,这才有所顾忌? 哼,岂有此理! 这位裹着皮袍、带着皮袍的男子,便是无咎。 他在三界原遇到了玄玉与玄水,本想着有番苦战,谁料却是畅通无阻,让他颇为意外。难道玄玉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他无暇多想,继续赶路。正月中旬,终于抵达紫定山的地界。他不敢莽撞,换了装束,只想打探虚实之后再行计较。 “大哥,这边请——” 叫作铜锁的伙计在抬手示意。 后院的地方不大,被几株老树占去了半边。除了几间向阳的正屋,两侧各有一排厢房,以及灶房、井栏等等。而所谓的丁字号上房,则是正屋西头的一间屋子,两三丈的方圆,没有窗户,黑暗湿冷,其中的陈设很是寒酸简陋,一榻一几而已。 无咎走入客房,微微皱眉。 铜锁的年纪虽小,却也懂得琢磨客人的心思,不以为然道:“每岁秋冬时节,来往客人稀少,而一旦出了正月,奇人异士络绎不绝,到时候我东升客栈一房难求啊!幸亏大哥早来了几日……” 无咎转身走出客房,伸手拍了拍铜锁的肩头,和颜悦色道:“嗯,我住下了!且将客栈内外的规矩说来听听,或许有赏呢!” 铜锁挺了挺胸脯,有问必答,便是那烤火取暖的三人,他也没有隐瞒…… 片刻之后,铜锁的手心攥着一粒金豆子咧嘴跑开。 而无咎则是信步穿过小院,再次返回到客栈的店堂之中。那两男一女,依旧是围在火炉旁。他冲着对方点头致意,却是无人理会。他也不介意,就近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扬声道:“孟掌柜,我欲拜入仙门,有无门路举荐一二……” 话语声未落,几道眼光同时看来。 无咎昂首端坐,翻手拍在桌上。 一锭金子,与两块亮晶晶的小石头呈现出来。 他伸手示意,满不在乎道:“不管成与不成,事后必有重谢!这金子与宝石权当定金,孟掌柜——” 有钱人,就是阔绰! 孟掌柜尚未答话,火炉旁站起两人。 从铜锁的口中得知,掌柜的五十多岁,姓孟,常年在此开店的缘故,结识过几位仙门的仙长。而那年轻的男女,一个叫作柳成,一个叫作崔莹,于去岁入冬时分结伴而来,奈何迟迟不得拜入仙门,只得继续困守等待。壮汉名作代鸿,据说修为在身,乃是传说中奇人异士,于半月前至此并入住客栈。 而这站起的两人,便是柳成与代鸿。其中的代鸿更是大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无咎,伸手抓过金锭扔给了孟掌柜,顺势扯过凳子坐在一旁,转而冲着桌上凝神端详。柳成随后而至,淡漠的脸上同样是有些兴奋。 孟掌柜接过金锭,呵呵笑道:“小哥有心拜入仙门,倒也不难。只待惊蛰与春分之时,灵山自有仙长驾临小镇,或是采买、或是巡查,不妨帮你结识一二!” 古籍有云,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谓蛰虫惊而出走之意。具体所指,也就是每年二月初的时候。春分,则是二月中旬,此时寒冬过后,阳气上升,阴阳相伴,昼夜均而寒暑平。故此,二月又称仲春之月。 孟掌柜的意思很明了,下个月将有紫定山的弟子来到东升镇,他或能帮着指条明路,至于仙缘如何,全凭个人的造化! 无咎面带喜色,一拍胸脯:“孟掌柜真是好人,日后我必定顾你周全!” 他好像已经成为了仙门弟子,吹嘘起来煞有其事。而他并未忘了面前的两人,抬手一挥:“两位——” 代鸿坐在一旁,两眼盯着桌子一霎不霎,忍不住才要伸手,而桌上的石头已然消失不见。他尴尬抬头,失声道:“这位兄弟,那宝石价值几何,能否转让给我代鸿,黄金白银不在话下!” 柳成则是拱了拱手,出声道:“在下柳成,有礼了!” 他见机落座,神态洒脱:“我素来喜好稀罕之物,价钱好商量……” 这两人起初还是倨傲淡漠,转眼之间带着好友般的温暖扑面而来。 无咎却是毫不领情,眼光狐疑:“我记得家中的老仆说过,那数十块石头并非俗物,乃是先祖留下的灵石,价值不菲,两位莫要骗我,想我也曾出身富贵……” 柳成讪讪一笑,却又难以置信:“数十块之多……” 代鸿则是两眼闪亮,神色好奇:“这位兄弟,你竟然随身带有数十灵石,为何神识之下不见踪影呢?” “神识又是个什么东西?哦,家祖乃修仙之人,攒下数十灵石亦属寻常。而既为宝物,又岂能随身携带!” 无咎面带得意,又抬手竖在嘴前:“嘘!祸从口出,还请两位慎言!” 便于此时,伙计铜锁端着一个陶盆走了过来,讨好道:“公孙大哥,你要的肉汤来啦!” 无咎接过陶盆,眉开眼笑:“野山羊的肉汤,最是鲜美!”他看也不看同桌的柳成与代鸿,自顾吃喝起来。须臾,一盆汤见了底。他抹着嘴巴,拍着肚子,抓起皮帽子,又拱了拱手,转身掀开门帘扬长而去。 柳成与代鸿坐着没动,心绪不明。而片刻之后,两人还是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代兄,以我羽士两层的修为,竟然看不出那人的深浅……” “老弟不必自谦,我也不过才将踏入四层的门槛而已。你我应该没有看错,那就是一个落魄的世家子弟。而他一个不通仙道的凡人,偏偏拥有数十灵石,真是暴殄天物……” “代兄的言外之意?” “咳咳……”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二十章 运气上门 感谢:时光丶、付彦杰的月票的支持! ………… 无咎回到客房,像是耐不住寒冷,呼唤伙计铜锁搬来一个火盆,然后关门闭户,独自一人坐在榻上默默出神。少顷,他舒展着懒腰慢慢躺下,昏昏欲睡之中,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接连几日,东升客栈还是冷冷清清。 不过,凑在店堂内烤火取暖的多了一人。而之前的三人也仿佛抛弃了成见,并敞开接纳的胸怀。一时之间,双方相处甚欢。 依着柳成的话说,有三、五志同道合的友人,来自于亭台草莽,相聚于灵山脚下,彼此惺惺相惜而共话仙途,堪称一桩快事! 代鸿则是喜欢拍着袒露的胸口,显示着体格的强健,并吹嘘着游历各地的惊险遭遇,还不忘分说着仙门内外的种种传闻。 叫作崔莹的女子,少言寡语,而两眼不离柳成的一举一动,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某人同样很少说话,却又随着各种逸闻趣事的叙说,时而惊嘘,时而赞叹,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又“嘿嘿”直乐,十足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德行。而他一旦出声,必然叫人无所适从。 “崔妹子,你并非修士啊,又何苦踏入歧途呢?” “柳成,你竟然带着女人来修仙,色胆包天啊,叫人自叹弗如!” “两位问我名讳?我的俗名伴红尘而生,随红尘而去,不提也罢,唤我公孙便可……” “我的灵石埋在何处?埋在何处呢,让我想想……” “修为与灵根?我没有,我只有灵石,不愁换不来灵丹妙药,到时候一步登仙……” “此处风景不错?哼,这大冷的天,傻子才出门呢……” 又过了几日,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管是背弓的、拿剑的,还是男的女的、老的幼的,无不精气十足,高深莫测,且又风尘仆仆的样子。 傍晚时分,正是客栈店堂内热闹的时候。 之前的四人,既然彼此熟稔,自然围坐一桌,于吃喝之余,各自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代鸿与柳成饮酒,两人时不时交杯换盏。 无咎与崔莹喝汤。他捞起汤中的肉骨头拿在手里,低头悄声道:“妹子啊,你不懂修炼,又无灵根,缘何要来灵山拜师学艺呢,听哥哥我一声劝,不如回家吧……” 崔莹身材娇小,裹在黑狐皮的袍子里,更显娇柔秀美。她翘着兰花指,拈着汤羹慢慢啜饮着肉汤,好看的眼神淡淡一瞥,细声慢语道:“柳兄与我山盟海誓,一生不离不弃。即便成仙,他也不会丢下我呢!” 无咎啃着骨头,不以为然道:“你二人朝夕厮守,已然赛过神仙,如此本末倒置,岂不荒唐呀!” 崔莹似有不快,嗔道:“哼!你不懂男女之情,多说无益,还是多想想自家的前程,我看你没有修为、没有灵根,难免最终一场空!” 无咎笑道:“大妹子,那你说说什么是男女之情?” 崔莹丢下汤羹,身子斜倚:“柳兄,此人轻薄……” 我的天呐,一不小心成了好色之徒! 无咎急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非分之想。 所幸柳成无暇理会,正忙着与代鸿扭头看向邻桌。 店堂内坐了几桌人,男男女女十几位之多。在场的众人都在看向邻桌那个身着皮袍的壮汉,以及他放在桌上的五尺大弓。只见他抬手一指,不无炫耀道:“此弓,名为撼山弓,并非凡物,为豹骨虎筋打造,并由异兽利齿炼就箭矢,再以符箓加持,端的锋利异常。三百丈内,鬼神俱惊!” 闻得此言,四周赞叹不绝。 大弓厉害啊,只怕寻常的羽士高手也难挡一箭之威! 与那汉子同桌的乃是两个身着棉袍的中年男子,其中黑脸的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纸,似有不舍,又豁出去般“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十张烈火符、五张飓风符、三张铠甲符,能否换取道兄的撼山弓?” 与之瞬间,附和声不断。 “一瓶固元丹,再加上一瓶凝气丹,如何……” “我有祖传的功法……” “我有一套秘笈……” “我有一把上好的飞剑……” 众人争先恐后,场面很是热闹。既然遇上了宝物,谁也不肯错过机缘。便于此时,代鸿突然大喝一声,并从怀中摸出一物高高举起,竟是一把尺余长的无鞘短剑。 那短剑的剑柄、剑刃俱全,通体银白,并隐隐散发着锋锐气势,分明不是寻常的宝物! 竟然是一把飞剑! 在场的均为同道中人,相关的丹药、符箓等物并不稀奇,却因修为的缘故,很难见到真正的飞剑。 店堂内顿然一静,只有一双双灼热的眼光在闪烁不停。 代鸿举着短剑,看向邻桌的中年汉子:“我这把飞剑,乃祖传之物,为上品法器,能否换取你的撼山弓?” 那汉子稍作迟疑,伸手抓过短剑塞入怀中,又解下背后的箭囊放在桌上,示意道:“彼此两讫,再无反悔。成交!” 代鸿抓过桌子上的大弓与皮囊,一时爱不释手。 在场的众人眼馋不已,也只能望而兴叹。 那汉子扶着络腮胡须,笑着又道:“此弓仅剩下五支羽箭与五张符箓,还请妥为使用!” 什么叫妥为使用?也就是说这大弓只能射出五箭,此后再无用处! 代鸿脸色微变。 那汉子还算是厚道人,不忘安慰道:“呵呵!道兄拜入仙门之后,炼制羽箭轻而易举。而此弓杀气太重,切记……” 代鸿察觉上当之后,有些闷闷不乐,根本没有理会对方的告诫,而是随手将大弓与箭囊放在桌上,抓起酒壶一阵猛灌。 无咎吃饱喝足了,趁机抓过大弓。 他在一旁瞧着热闹,随即有所猜测。那汉子的弓箭与当年蛟老所持的弓箭极为相仿,想必他也是部落中人,或是有意摆脱,或是被迫所致,这才设法拜入仙门。怎奈弓箭太过招摇,弃之可惜,交换出去,不失为权宜之计! 而大弓固然不俗,恐怕还配不上撼山弓的称谓。不然的话,我的那把过人骨大弓,岂不就是真正的撼天弓? 他正要凝神查看大弓中的蹊跷,有人抱怨:“一个凡人,莫非还能看出宝物的名堂来?” 柳成也想瞧个稀罕,却下手慢了一步。他看着某人两眼闪亮的架势,暗暗一阵嫌弃,忍不住又道:“代兄,你也不算吃亏。在你修至羽士五层的境界之前,凭此大弓,足以震慑左右!而宝物不凡,切莫沾惹了俗气……” “所言不差!” 代鸿脸色转喜,劈手夺过大弓,却又砸吧着嘴,教训道:“公孙,你这人小气窝囊也就罢了,还不懂得仙道的规矩。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动手动脚!” 柳成趁机靠近,交口称赞之余,不忘与身旁的崔莹分说道:“莹儿,此乃法器……” 无咎空着双手,脸色尴尬。 只因不肯说出埋藏灵石的地方,便成了一个小气窝囊的人。 他自觉无趣,转而抄起双袖看向四周。 …… 又一日清晨来临。 无咎躺在客房的木榻上,整个人缩在皮袍、皮帽里,只剩下两只眼睛在眨巴眨巴,并偶尔闪动一抹精光。原本贪睡的他,竟然毫无睡意。就好像是一只硕鼠躲在冬日的阴暗中,默默盘算着他的心事。至于春暖花开,或是风雨雷电,他无从知晓,因为他不会算卦,他不是祁老道…… “砰、砰——” 砸门声中,代鸿在叫嚷:“公孙,你的运气来了——” 大清早的,还有人上门送运气? 无咎应了一声,慢慢起身,上下查看,不见异常,这才走过去打开门闩。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他忙抓紧皮帽而抬眼打量。 门外站着三人,代鸿与柳成、崔莹。 代鸿还是一身单衣,却背着箭囊,平添了几分威武雄壮。他见无咎畏缩怕冷的模样,呵呵一乐,摆手催促道:“事关非小,移步说话!” 崔莹悄悄使了个厌恶的眼神,柳成含笑会意,双双转身,带头先行了一步。 无咎不明所以,随后走出了客栈。 东升镇坐落于山坳之上,仅有的一条街道崎岖不平。恰是阴天,四下里昏沉沉一片。凛冽的寒风之中,街道上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见不到几个人影。便是临街的十余家店铺,也多半关门闭户而没有开张。循着街道往西,渐渐出了小镇。再顺着山路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山谷之中。 此处远离小镇,颇为偏僻,随着寒风冷雾袭来,阵阵的呜咽声回旋不已。 崔莹紧紧偎着柳成,似有胆怯。而柳成则是搂着她的肩头,轻声加以安慰,并拿出一张符纸稍稍挥动,一层无形的法力顿时将两人笼罩其中。 无咎抄着袖筒,耷拉着头,摇摇晃晃停下脚步,不满道:“代兄,你所说的运气何在?” 一路之上,他不断追问,而代鸿却是故作神秘,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此处,他好像终于忍耐不住,责问过后,竟转身往回走去。 代鸿急忙阻拦,笑道:“哈哈!且慢……” 无咎停下脚步,转而四望。 山谷中依然是寒烟弥漫,满目的荒凉,还有一种莫名的空旷,令人有些忐忑不安。 代鸿抬手一指,示意道:“兄弟你瞧,运气来啦——” 只见两道身影从远处的山岭上疾驰而下,竟是脚不沾地,飘逸如飞,尚未赶到近前,其中的一位扬声喝道:“灵石带来了没有?” 无咎不慌不忙裹紧了皮袍子,嘴角似笑非笑……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且做自己 感谢:天净之沙、无仙壮我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 ……………… 来了两位男子。 或者说,来了两位紫定山仙门的弟子。 代鸿与柳成急忙迎上几步,口称拜见师兄。崔莹也是扭扭捏捏随后见礼,款款婷婷神色振奋。 无咎则是站在原地,抄着袖筒,嘴角含笑,畏畏缩缩的样子。 两人由远而近,带着一阵旋风飘然落地。据称三十多岁的叫作周师兄,二十多岁的叫作黄师兄,皆神态倨傲,且长衫道髻而举止不凡。 周师兄落地之后,踱了两步,眼光凌厉,叱道:“孟掌柜举荐的修士,便是尔等四人?” 黄师兄抬着下巴,随声提醒:“诸位由我师兄弟带入仙门,免不了上下打点。一人十块灵石,四人就是四十块灵石!” 代鸿连连称是,转身走到无咎的身前,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分说道:“多亏了孟掌柜的引荐,两位师兄这才答应全力相助,而我许下的好处,断然不能食言。还请公孙老弟拿出灵石,机不可失啊!” 无咎愣怔了片刻,犯难道:“哎呀,我倒是不缺灵石,奈何尽数掩埋而没有带在身边,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虽然信誓旦旦,而脸上却是露出吝啬的模样。 哼,兜了个大圈子,只是为了赚取自己的灵石,如此运气,着实差强人意! 代鸿看不得某人的小气窝囊,急道:“且将所埋的灵石取出便是,我陪你去……” 无咎两手一摊:“我忘了啊……” 灵石并非寻常的宝物,有所戒备也是人之常情,而竟然忘了所埋的地方,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代鸿顿时恼怒起来,伸手抓着无咎皮袍的领口:“公孙,此事万万说笑不得。两位师兄怪责下来,你我担待不起!”他瞪着双眼,神情严厉,若非有所顾忌,只怕早已翻脸。 无咎好像很是恐惧,错愕道:“代兄……” 紫定山的两位弟子面面相觑,似有不快。 其中的黄师兄脸色一沉,出声叱问:“诸位真的好大胆子,竟敢戏耍我师兄弟二人。我再问一句,有没有灵石?” 无咎抢先道:“有……” “多少?” “五六十块……” “埋在何处?” “我忘了……” “放开他!” 一问一答之中,代鸿慌忙松手。 而周师兄却是身形一闪,瞬间即至,一手抓着无咎的臂膀,一手强行从无咎的怀中掏出两块亮晶晶的小石头。他稍稍打量了片刻,确认灵石无误,顺势收为己有,随即又带着贪婪的口吻,低沉问道:“灵石埋在何处?”他有意催动法力,咄咄逼人的威势霍然倍增。 无咎只觉得狂风扑面,皮帽子被掀飞老远,像是被吓坏了,又不敢挣扎抗拒,慌忙举起双手:“我的灵石……我想起来了,灵石埋在……哎呦,我要憋死了,饶命……” 周师兄还是威严如旧,只是他的眼光中却是闪过一抹嘲讽之色。他收起了威势,松开手掌退后了两步,不容置疑道:“灵石埋在何处,速速讲来!” 无咎猛咳了几声,大口喘着粗气,又转过身去捡回了皮袍子捂在头上,接着原地兜了个圈子,失魂落魄般地伸手指道:“我记得灵石埋在……那儿……那儿……那儿……” 在场的两位紫定山的弟子,以及代鸿三人,皆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却发觉他随手乱点,眨眼之间,东、南、西、北被他指了一遍。 黄师兄怒道:“究竟何方?” 无咎猛然缩回手来,咬着指头,两眼闪烁,惶惶无措。而不待黄师兄再次发怒,他的脸上忽而洋溢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并颇为庆幸般地举起指头,直指正南方的一道山岗:“哎呀,我想起来了,我的灵石就埋在山后的一株老树下……” 黄师兄看向周师兄,神色征询。 周师兄稍稍迟疑,又微微点头。 师兄弟二人的心思,不言自喻。数十块灵石呢,着实无法拒绝,遑论真假如何,就近查看一二料也无妨。 黄师兄不再耽搁,抬手一挥:“休得啰嗦,头前带路!” 无咎“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跑去。只是他穿着皮袍子,摇摇晃晃颇为笨拙。而没跑两步,已被人抓着臂膀离地带起。他一惊一乍道:“哎呦,我要飞啦——” 周师兄抓着无咎疾驰而去,黄师兄紧随其后。 代鸿与柳成虽然修为不济,却也懂得御风术的身形步法,一步两三丈,随后紧追不舍。而崔莹则是由柳成挽着腰肢,两人倒是形影不离。 所在的山谷只有十余里方圆,为山林所环绕。而正南方的山岗,则是光秃秃一片,即便相距甚远,也是颇为醒目。 须臾,一行六人相继穿过山谷。 待翻过了山岗,到了一处陡峭的峡谷之中。四周群山林立,当间则是一块数十丈大小的空地,并有老树横斜,枯草蔓延,寒风嗖嗖,更为的偏僻荒凉。 周师兄在一株老树前落下身形,二话不说,便将所抓的无咎给扔了出去,随即催动神识四处查看,转而狐疑道:“灵石何在……你……?” 他眼中的无咎,只是一个凡人,被自己远远扔了出去,定会摔得不轻。谁让他不识抬举呢,权当稍事惩戒。好在枯草遍地,倒不虞伤残致命。 不过,神识之中并无灵石的气机。 而说瞎话的那人,也没有摔得满嘴啃泥,反倒是稳稳落在一截树干上,兀自抄着袖筒而左右张望。其皮袍、皮帽,以及惫懒猥琐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落魄的浪荡子弟。而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淡然随意,却又此前迥然有异。 周师兄暗暗一怔,看向黄师兄。 此处群山阻隔,若有意外,来往难以察觉,只怕处境不妙。 黄师兄同样是神色微变,转而看向来处。三道身影随后而至,行迹匆忙。他不及多想,抬手抓出一把短剑厉声喝道:“尔等竟敢设下圈套害我师兄弟,呵呵——” 也难怪他怒极生笑,两个凡人加上两个初入仙道的修士,竟敢合伙算计两个仙门中的羽士高手,着实让他忍无可忍而又难以置信。 代鸿与柳成带着崔莹急急赶来,只想着目睹灵石出土的盛况。谁料转眼之间,已是剑拔弩张而杀气腾腾。 不是要挖掘灵石吗,哪来的圈套? 柳成带着崔莹,猝不及防,差点摔倒,两人搂着一团,双双不知所措。 代鸿止住身形,气喘吁吁道:“两位师兄,此话怎讲?”他惊愕难耐,禁不住从背后抓出了弓箭。而才有动作,周师兄也是飞剑在手。他何时见过如此阵仗,后退两步,慌忙又道:“此前约定镇外碰头,乃是两位师兄的主张,却又无故发难,这……” 他话到此处,猛一激灵:“公孙,你还不快快拿出灵石!” 不管今日是福是祸,起因只有一个,灵石。而灵石的主人,却袖手旁观瞧着热闹。 黄师兄与周师兄换了个眼色,齐声喝道:“小子,你敢耍诈?” 这对师兄弟羞怒之后,渐渐明白过来。东升客栈的男女四人并非合伙,而是各怀鬼胎。那个看似最为怯懦无能的小子,或许将所有的人都给骗了! 柳成总算站稳脚跟,摇头埋怨:“公孙兄弟,灵石乃身外之物,又何妨破财消灾……” 他话语未落,怀中的崔莹附和道:“那人不仅耍诈,还好色无赖呢!” 一阵寒风掠过,山谷中安静下来。 无咎站在树干上,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咧嘴一笑,自嘲道:“我耍诈,我无赖,我好色,我吝财,诸般骂名于一身,天下恶人我最坏,呵呵!” 话说,某人也真够可怜的,自从误入仙道以来,纵有悲怆凄凉,权且一路癫狂,重重劫难数不尽,含泪苦笑狗屎运,只道善心不泯天良常在,却又总是背着骂名遭嫌弃! 而这世间有雷霆冰雹,也有和风细雨;有道德君子,也有坏蛋小人。罢了,且做自己! 无咎甩开双袖抄在背后,抬脚跳下了树干,踱着方步,感慨又道:“我与诸位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只因不肯拿出身上的灵石,便要遭到诋毁与要挟。试问,究竟是谁设下的圈套,又是谁欲壑难填而卑鄙无耻?” 他脚下一顿,扶了把有些厚重的皮帽子,转而看向不远处的众人,两道剑眉微微斜挑,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呲牙又道:“紫定山的弟子真是了不得呀,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我灵石……” 这已不再是那个蠢笨愚昧的凡俗小子,而是嬉笑怒骂皆自如的洒脱之士。尤其他话锋凌厉,句句如刀,更是直言斥责紫定山仙门,已然违背了仙道的规矩,绝非等闲之辈所为。他究竟是谁,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口气! 周师兄脸色一寒,怒哼了一声,随即与黄师兄不约而同扬起了手中的短剑,显然是要为了仙门的名声而不惜一战。谁料他才有动作,胸口便已遭到了重重的一击,根本猝不及防,整个人“砰”的一声倒飞了出去。与之同时,短剑易手。变化之快,目不暇给。而隐约之中,有人金鸡独立,还有一只脚慢慢收起,随之话语声幽幽响起:“这就是抢我灵石的下场……” 周师兄“扑通”落地,打了两个滚,口吐热血,一头昏死过去。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 第二百二十二章 果然是你 感谢:星空龙门的捧场与月票的支持!也感谢各位的订阅支持! 设置的发布时间失效了,不知为什么。 ……………… 峡谷之中,静悄悄的。 好像那肆虐的寒风也消失了,只有几道人影僵在原地。 不管是花容失色的崔莹,目瞪口呆的柳成,错愕难耐的代鸿,还是惊骇不已的黄师兄,都在一霎不霎地看着一个人。看着那个头戴皮帽,身裹皮袍,本该窝窝囊囊,如今却是高深莫测的公孙。 羽士六层的仙门弟子,竟然被他一脚踢飞? 而无咎已然慢慢落下了他抬起的右脚,冲着昏死不醒的周师兄歉然摇头:“我没使力气啊……” 人已被他踢得昏死过去,他说他没有使出力气? 黄师兄猛然回过神来,心头一哆嗦,看着不远处那自言自语的身影,竟是难以祭出手中的飞剑。他再不迟疑,抽身暴退。 与之同时,话语声响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好欺负,哼!” 黄师兄置若罔闻,拼命飞奔。而他才将蹿出去十余丈远,一道淡淡的身影从头顶掠过,直接抓着他的脖颈,便将他狠狠往后甩去。他只觉得周身一紧,法力迟滞,飞剑脱手,竟然全无招架之功,猛然倒飞出去,随即“扑通”砸在地上。 无咎人在半空,恰如惊鸿雁影,余势未尽,返身翩然而回。恰于此时,弓弦嘣响。一道凌厉的光芒呼啸而至,来势之快竟然不容躲避。他并未在意,挥臂一甩。方才抢来的两把飞剑齐齐出手,“砰”的一声便将射来的羽箭击得粉碎。而冲撞之威,还是让他飘逸不再而颇显窘迫,待双脚落地,不由得回头张望而神色讶然。 出手偷袭的竟是代鸿,那家伙见到两位仙门弟子先后遭殃,或许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于是便在惊慌之下,拉开撼山弓给了自己一箭。一个羽士三层的修士,竟然逼得一位筑基高手被迫还手,着实难以想象。加持法力的弓箭之威,如此不可小觑。倘若换成自己的人骨大弓,岂不是要更加厉害?只可惜那把大弓太过诡异,再也不敢轻易尝试! “道友饶命——” “公孙……我不想与你为敌!” “公……公孙兄,我二人亦无恶意!” 黄师兄砸在地上,并无大碍,狼狈爬起,慌忙出声求饶。 而代鸿则是连连后退两步,只想扔了手中的大弓。怎奈大祸酿成,无从更改。他又是惶恐、又是悔恨。那个装傻卖呆的公孙,必然是羽士中的顶尖高手,眨眼之间便收拾了两位仙门弟子,接下来他又岂肯饶恕自己。要知道今日的一切,都与自己有关! 柳成也是脸色苍白,与浑身颤抖的崔莹相互搀扶着,这才没有瘫倒下去,硬着头皮,可怜兮兮地附和了一句。 无咎没有理会代鸿三人,而是慢慢走向黄师兄,见对方吓得连连摆手,他很是不屑道:“我与紫全、紫真两位道友的交情不错,又岂会伤他二人门下弟子的性命!” 他转而走向昏死不醒的周师兄,抬脚踏在对方的袍袖上,“砰”的法力崩溃,灵石、丹药等杂物散落一地。 黄师兄尚在惊慌失措,忽而难以置信道:“你……你与紫全、紫真两位师叔有旧?” 他与周师兄,仅为司职采买的弟子,虽然身份低微,却熟悉仙门之中的每一位前辈。所提及的紫全与紫真,正是其中的两位师叔。 “岂止有旧?我与两位道友一同饮过酒,一起上青楼,咳咳…… 无咎抬手虚抓,两块灵石到手,至于地上的杂物则是看也不看,颇具高人的风范。他吹嘘了一句,随即又是哼了一声:“哼!我本想前往拜访一二,谁料紫定山的弟子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看来这个年轻人真的认识两位师叔! 黄师兄暗暗松了口气,忙道:“两位师叔自从外出供奉归来,未曾听说离去,不如由在下带路,这便前往仙门……” 无咎好像怒气未消,张口打断:“事已至此,岂能再有拜访的兴致?你且返回禀报,务必要他二人前来赔礼道歉。如若不然,我便将这个紫定山的弟子给活埋了!”他瞪着双眼,面带杀气,且指手画脚,很是凶狠的样子。 黄师兄又是吓了一跳,急忙举手称是,而才要动身,又忍不住问道:“你……你莫非是位筑基的前辈?” 无咎抬手扶了把皮帽子,挺胸凹肚道:“此处只有山野村夫,哪来的什么筑基前辈!” 黄师兄微微愕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惶恐,随即小心赔笑,转身便跑,不忘捡起地上的飞剑。待他翻过山岗,越过山谷,来不及缓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简捏碎抛出…… 与之同时,无咎独自在峡谷中兜着圈子,还轻松甩动着手臂,几道微不可查的光芒悄然没入地下。待他转了一个大圈子,这才返回原地,然后走到横斜的树干坐下,接着抄起袖筒,翘起一只脚,还撅起嘴巴吹起呼哨,自顾看向远方,如同没事人一般。 十余丈外,代鸿、柳成与崔莹依然僵立原地而六神无主。 本以为惹下祸端,而难逃一劫,谁想等来的却是一种漠视,或是无视。而正是这冷漠的无视,才叫人更为的尴尬难堪。仿若蝼蚁的渺小,找不到存在;犹如面对高山的卑微,让人沮丧而又心生无力。 代鸿将弓箭放入背后的箭囊,喘了口粗气,举起双手:“前辈……” 柳成跟着行礼,神色惴惴。 崔莹也恢复了几分款款婷婷,谦卑的神态中再无半点儿的嫌弃,反而是秀眸脉脉,钦羡之意油然而起。 这仨人有种后知后觉的感悟!曾经遭到轻忽慢待的一个同伴,竟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若是与他交好,岂非就是一桩大大的机缘? 无咎从远处收回眼光,很是不以为然:“我不过二十多岁,尚未成家呢,才不要前辈的称呼,否则紫烟也不答应……”他见三人茫然无助,咧嘴笑道:“嘿嘿,又想长生不老,又想占人便宜,如此心术不正,我看这仙道不修也罢!” 代鸿、柳成与崔莹不敢分辨,默然无语。 “你二人出身富贵,朝夕厮守,却不知惜福,反倒想着占尽天下的好事。而没有灵根与修为,进了仙门只能充作杂役。我奉劝两位,还须三思而后行!” 无咎冲着柳成与崔莹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代鸿:“穿身单衣,就能唬人,拿着弓箭,便敢乱射。我真的服了你!走吧、走吧,以免惹祸上身!” 他教训完了三人,又觉无趣,转而抬手挠着下巴,偏着脑袋叹道:“唉,误入仙途至今,风雨来去一人,如今倒想有人啰嗦几句,却不知老道安否……” 一个自称是二十多岁的仙道高手,偏偏乔装打扮混迹于市,且时而话语颠倒,时而放肆不羁,时而嬉笑怒骂,时而又顾影自怜而神神叨叨。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代鸿与柳成、崔莹迟疑片刻,黯然离去。而三人才将翻上山岗,又惊得止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的山谷之中,五道人影疾驰而来。为首的中年男子抬脚就是十余丈,威势惊人。随后的四位同伴修为稍弱,却各自飞剑在手。而其中的一人,正是此前离去的黄师兄,看情形他并未返回山门禀报,而是召集了帮手。 转眼之间,一道道杀气腾腾的身影从山岗上呼啸而过。 代鸿三人急忙驻足观望。 “果然是你——” 五位紫定山的修士相继越过山岗,冲向峡谷,随即左右散开,并各自手持飞剑摆开了阵势。而为首的中年男子见到地上昏死的周师兄,才要发作,忽而又冲着那个坐在树干上的人影凝神打量,禁不住诧然失声。 “哦……是你?” 无咎抄着袖筒,翘着只脚,独自坐着,逍遥如旧。他好像对于那位黄师兄的言而无信早有所料,并未意外,只是眼光落在十余丈外那个中年男子的身上,还是禁不住有些好奇。 “在下正是石标,曾经的军营供奉,只因姬魃被杀,便随两位师叔返回山门。而公孙将军竟然现身于此,并冒充前辈,莫非只是为了欺辱我仙门弟子而来?” 石标,紫定山弟子,有熊大军铁骑营仓卫手下的供奉,他曾袖手旁观了军营的那场斗殴,对于大名鼎鼎的公孙将军是再也熟悉不过。眼下对方虽然裹着皮袍戴着皮帽,而那张白皙的面孔以及玩世不恭的神情一如从前。 无咎恍然点头,咧嘴笑道:“嘿嘿,我从来不会冒充前辈,且慢……”他慢慢站起身来,狐疑道:“那个姓黄的家伙骗我也就罢了,你为何声称果然是我?难道尔等早已知晓我的到来,是不是很奇怪呢?” 黄师兄先是虚惊一场,又来回匆忙,此时他胸口起伏,恨恨啐了一口:“呸!我不过是缓兵之计……” “嗯,胆子不小,我给你记下一笔!” 无咎翻着双眼,像是在自找台阶,转而看着石标,有些焦虑道:“问你呢,回我话来?” 石标倒也没有隐瞒,如实道:“日前灵霞山传信来说,你叛出仙门流窜至此,要我紫定山全力防备,并予以协查缉拿。而灵霞山的三位长老,不日便将抵达。仙门长辈不敢怠慢,今早派出弟子四处设防。恰闻黄师弟求救,并道出你的言行举止特征,我便猜出是你,即刻发出信符。紫全与紫真师叔正自赶来,你是自投罗网而在劫难逃!” 无咎的心头一跳,默默愣在原地。手机用户请访问://.piai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