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浪费宝典》 正文 1. 生灵拦路 “顾董,要不绕路走?” 司机袁岗看着车前那一群低着头在路中间徘徊的野羚牛,迟疑地提了建议。 坐在后座的顾与霆抬起眼皮看了看那群野牛。 天边绮丽的霞光穿透深色的车窗,给他冷峻面目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让他显得没平日那么严肃和难以接近。 袁岗解释:“这些是羚牛,保护动物,它们攻击性强,它们不动的话,我们也过不去的。天要黑了,这里野外不安全。” 他知道顾董这些天心情都不好,多解释了几句。 羚牛犄角尖利,冲撞踩踏的力量很大,新闻常有行人被这些羚牛撞击踩踏导致内脏重伤的报道。 这里是野生动物保护区的深处,远离人群,人烟稀少,深山老林会有猛兽毒蛇出没,天黑了更危险。 顾与霆忽然看向车窗外,目露诧异。 袁岗转头便看到那一大群野羚牛忽然转身飞快地往山上奔走,仿佛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驱赶一般逃走了。 他心里一松:“走了,太好了。” 他想要发动车子,顾与霆却面色严峻:“等等。”他看向了路边的山坡上,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正看向他们的车子。 袁岗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长,穿着一件很旧的格子衬衫和短裤,脚上套着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儿童书包。 与他俭朴衣着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皮肤很白皙,五官明晰,窄腰长腿,过于出众的相貌让他像是家境优越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但这里是野生动物保护区,并不是一般的观光游览区,不该出现步行且落单的游客。 少年头发很短很碎,漆黑光亮,有一双浓眉,眼睛大而明亮,盯着他们目光专注。 在这暮色中,他这样突兀地出现,还有那些忽然逃走的羚牛,这让袁岗感觉到了一些不安,伸手下意识按向了腰边。 顾与霆简短道:“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降下车窗,问少年:“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需要帮助吗?” 少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眼睛视线分外锐利,仿佛穿透贴着防窥膜的后车窗,看着顾与霆。 顾与霆在车窗后沉默而冷静地打量着他。 少年说话:“生灵拦路,必有缘故,前面有事,不要往前走了。” 袁岗一怔,只觉得有些无稽,他看了眼顾与霆,看他沉默,并没有指示,便笑着道:“多谢提醒,不过我们有急事。你一个人吗?天快黑了,这里很危险,你要搭顺风车吗?我们到山外的镇上,可以放你下去。” 少年沉默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赶时间,越野车终究还是开走了,袁岗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少年一直站在路边,目送着他们的车走,他身后是漫天分外艳丽的彩霞和已经进入暮色中起伏的山峦, 袁岗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不祥。 为着这一点不好的预感,他开得小心了许多,但在天快要黑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天色迅速变暗,滂沱大雨中,漆黑的山路视线越来越差,车灯穿透浓稠的雨帘,仅能照见山路一角。 隐约可见昏暗光线中陡峭山坡上沟壑纵横,雨水汇聚成千万溪流从山壁流下,冲刷出浑浊的黄水淌漫在路面。 这条路他们来时路过,再往前便是狭窄山道,两侧山坡陡峭高耸。 顾与霆忽然道:“靠边停车,雨小一些再走。” 袁岗依言靠边停好车,拿了水杯喝水,看着外边猛烈的大雨,不由自主道:“这段时间天气怪怪的,明明刚才还大晴天。” “不知道刚才那小孩怎么样了,不会是一个人进山,应该还有同伴或者家人在附近。” 顾与霆并没有回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单手打开平板上的通讯页面,和人说话:“霍家拒绝了。” 对面回得很快,仿佛一直等着他的消息:“预料之中吧。” 顾与霆皱紧眉头:“准备执行第三套方案。” 对面回复:“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多虑了,巧合罢了,传言荒诞不经,没必要如此,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顾与霆抿紧了唇线:“放出公告,同意退房。” 对面道:“那我们亏损更多了,没必要发公告,私下协商即可。” 顾与霆没有说话。 车内隔音性能很好,只能听到重重的雨点打在车顶沉闷的声音。 袁岗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已习惯顾董沉默寡言的脾气。 他又喝了一口水,下意识往外看着,希望雨小一些,却没注意到瓢泼大雨后隐藏着的危机。 一道褐黄色的洪流正从山坡裂隙中喷涌而出,被雨水浸透的疏松岩石像松脱的树皮,迅速脱落。雨水裹挟着上游大量泥浆、土石块、泥沙向下滑动,迅速垮塌,涌下路面。 黑魆魆的山壁在暴雨中显露出狰狞面目。 车子被泥石流冲击和吞噬只是一刹那的时间,袁岗几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挂挡开车,被顾与霆阻止了:“熄火断电,是泥石流!车子肯定开不了了,要想办法弃车逃生。” 袁岗脸色也变了,车窗四周都已被泥浆包裹,漆黑一片,车子只在最开始震动侧移了一下便纹丝不动了,这并不是好事,这说明整个车都陷入了泥石流掩埋中。 他拿出应急手电打开,检查了一下车窗方位,脸色铁青:“破窗吗?” 顾与霆仔细观察了车窗外的情形,车内灯照着能看得到还在有泥浆源源不绝流下:“暂时不行,现在破窗出去,可能一样会被泥石流冲击掩埋,也很危险。” 外边还在下着大雨,天又黑了。 袁岗拿了手机:“我报警救援。”屏幕亮起,他愣住了:“没信号。” 车内氧气有限,他们又是两个成年男子,他有些着急:“得想办法,不然氧气耗尽,就完了。” 兴许是心理作用,说完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紧张导致的心跳加快,胸口一阵憋闷。 顾与霆道:“氧气耗尽前,二氧化碳浓度会先达到危险值。只能找机会破窗,收拾重要东西随身带着,观察好窗外情形。” 他始终冷静的神情让袁岗稍微镇定了些,找出了车内的破窗锤,车窗外被沉重的泥浆包裹流动着,一旦破窗,大量的泥石流立刻流入,他们立刻就要没了生路。 他刷开手机,仍然没有信号,他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傍晚见到的那群羚牛,他喃喃道:“生灵挡路,必有缘由……”竟然被那小孩说中了。 若是当时不走这条路,那就要绕很远的路,天要黑了。不过虽然别的路也不见得安全,但至少应该能避开泥石流。 他心中涌起了一丝懊悔,而随着车子熄火,心跳加快,胸闷气短的症状也开始明显起来。 顾与霆仍然在观察着车窗的情况:“泥石流在减少。” 忽然,后车窗一声巨响! 顾与霆霍然转头! 只见车窗被一根树枝穿破,带着雨汽冲了进来大量新鲜的氧气,碎裂的玻璃茬被那结实的树枝沿着车窗边缘一拨,全都碎裂拨平,整个后车窗洞然穿透。 黑夜中傍晚见过的那个少年的脸出现在车窗后:“快出来!” 一只湿淋淋的手臂伸向他。 顾与霆来不及多想,伸手握住了那只手臂,踏上座椅,从后车窗钻了出来,立刻被雨水和泥浆浇了一头,一脚也立刻深深陷入了泥水里。 少年说话了:“踩树枝上!” 他将腿带着沉甸甸的一鞋泥浆拔出来,用手里的应急手电照了下,果然看到旁边有新鲜倒下的树干树枝,他暂时踩上去,拿手电迅速照了一圈,发现他们这车上被几株横着倒下来的巨树压着。 倒下的巨树横跨了路面,架在山壁上,青绿枝叶上全是泥水,将他们这台车隔出了一个空间,间接隔离开了正在涌下的泥石流。 泥浆仍然不断从厚重的树冠上往下渗透,眼看着很快要重新将这里掩埋。 树干约有人身粗细,顾与霆将手电照向路边树干折断的地方,十分新鲜,似乎是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刚刚倒下。远处山壁上还在源源不绝地涌下泥石流。 很快袁岗也钻了出来,还把车后的手提箱拎了出来,顾与霆将鞋子里的泥浆倒出来重新穿上鞋,少年道:“走!” 少年在前面带路,直接往路边黑暗的山林边走去。 满地都是泥浆,路并不好走,顾与霆和袁岗手里拿着手电照着,尽量踩在树枝上,随着少年走着,山壁上仍然不停滚落下石头,他们直接走入了深林中。 天上仍然是瓢泼大雨,顾与霆看着前边少年手里没有任何照明工具,浑身都湿透了,却在黑暗中如履平地,行路轻快矫健。 很快少年在一株巨树前停了脚步:“我们上树去!” 顾与霆拿起手电照上去,看到一个狭窄的绕着树木的竹木楼梯,少年几下就攀了上去。 顾与霆跟着走上去,发现巨树上原来有个木屋,木屋门口还挂着铭牌“鸟类观测木屋048号”。 正文 2. 观鸟树屋 观鸟木屋高高架设在两棵巨树之间,走廊一侧修着观景栏杆,一侧挂着各类鸟类的科普画挂在木屋墙上,但已显得颇为陈旧,似乎已久不维护。 走廊处的顶棚处处漏着雨,滴滴答答的。 木屋并没有门,里头简单放着长桌和条椅,角落一张圆桌和几张藤椅。靠墙一排铁皮储物柜,生着锈,锁也都坏了敞开着。 屋里一股湿霉味,显然已许久无人来过了。但在这个时候,这一处泥石流无法掩埋的高地却让人分外安心。 外边大雨滂沱,雨势并不见减弱。 袁岗将行李箱放在长桌上,低声和顾与霆说了句:“顾董,我去方便下。” 顾与霆拿着手电照着顶棚看漏雨的地方,闻言只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不要到地面。” 袁岗点头:“是,您也换了湿衣吧。” 他转身出去,顾与霆继续拿着手电筒打量屋内四周,注意到储物柜里放着今天那个少年提着的旧书包,看来他是先来了这里,才去救他们的。 他转过身想和那神秘的少年说话,手电光一掠而过,却吃了一惊:“你在干嘛?” 少年转头看他,脸上有些疑惑:“衣服湿了,贴着难受。” 幽暗光线中,少年湿漉漉的身体犹如象牙,通体无瑕,微微泛着冷白色的光,就像是本身在发光一样。 他的衣服包括鞋子全都脱了下来,正站在栏杆边上,拧干衣服,顺手挂在一旁的简易衣挂上。 他走到了长桌边,直接躺在那狭窄条凳上,一只腿搁在凳子上,一只腿落下:“我先睡了,天亮还早,你们也睡一会儿吧。” 顾与霆移开手电:“……” 外边栏杆那里袁岗正走回来,树屋原木制成的地板微微震动。 顾与霆无暇多想,只迅速打开了他的手提箱,将里头的快干浴巾拿出来盖在少年腰间:“你擦干,我这里有一套睡衣没穿过,给你换上。” 少年接过浴巾有些奇怪:“怎么是干的。” 顾与霆:“……” 少年重新坐了起来,擦了身子和头发,顾与霆已拿出他的睡衣解开扣子递给他,少年却只打量着他的手提箱,充满了好奇:“你这箱子在雨里淋了这么久,怎么衣服没湿?” 顾与霆:“防水的。” “这么厉害。”少年接过银灰色的睡衣套上:“这衣服滑溜溜的,好奇怪。” 顾与霆:“真丝的……有些人穿不惯。” 少年却将裤子也套上,给了他一个笑容:“谢谢!很好穿。” 外边袁岗已走了进来,他也已在外边简单换了一套运动服,进来看顾与霆蹲下正在替少年挽过长的裤腿,连忙道:“我那里有皮筋,扎一下就好。” 他从他包里拿了两根橡皮筋过来为少年脚踝套上,长的裤腿一卷一扎便稳固了。顾与霆看他过来了,便转身去从他手提箱里也拿了衣物,找了阴暗的角落转身换衣服。 少年十分好奇:“你的包也是防水的?” 袁岗道:“是啊。” 少年十分羡慕:“真好,我的书包就不防水。” 袁岗:“……” 少年却追问:“你怎么随身带着皮筋。” 袁岗:“……出差,给女儿带的。” 少年哦了一声伸出大拇指:“好爸爸。” 袁岗看他表情带着天真,笑了:“多谢你救了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袁岗,山岗的岗,那位是我们顾董。” 少年随口道:“我叫俞枢。”他拉了条凳,似乎想要继续躺下,一旁已换好衣服的顾与霆拿了件西服外套过来:“等等。” 他拉过两条条凳拼一起,铺上外套:“睡吧。” 俞枢坐下,脸上又带了点笑容:“谢谢。” 袁岗拿了浴巾给他:“把头发擦干一些吧,还滴水呢。虞美人的虞吗?哪个书呢?” 俞枢拿了一边胡乱擦了擦:“是愉快的愉去掉竖心,枢纽的枢。” 袁岗笑道:“你看上去真小,今天多亏你提醒我们。” 俞枢笑嘻嘻:“我十八了,成人了。我睡一会儿,你们也睡吧。”他在条椅上直接躺下睡了。 袁岗看他这样随遇而安,在那么狭窄的条凳上也能睡着,有些羡慕,他转身看顾与霆也已换好衣服,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闭目养神,便将另外两条长凳拼在一起,铺上外套:“顾董,你也睡一会儿?我刚看了,还是没有信号。” 顾与霆睁开眼看了一眼:“我不睡,你睡。” 袁岗笑道:“睡不着,我守夜吧。”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也实在无聊,他便打开了泡泡堂消消乐,打算打游戏。 游戏才打开,便发出了清脆动人的音乐声,袁岗连忙静音,看向一旁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的俞枢,怕打扰到他,却看到俞枢已睁开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上面五彩缤纷的糖果色泡泡正在飞舞。 袁岗有些不好意思:“我打一局游戏,吵到你了?” 俞枢已坐了起来,双目炯炯有神:“什么游戏?” 他已凑过袁岗身边坐下:“你这是手机?屏幕好大,彩色的!好高级!能玩游戏?” 袁岗:“……”真像家里小朋友看到手机两眼发光就想玩的样子。 他把手机递给俞枢:“消消乐,你要玩吗?” 俞枢眼睛晶晶亮,盯着屏幕眨也不眨:“我没玩过……我只玩过贪吃蛇和消除方块,你这个怎么玩?” 袁岗演示给他看:“三个以上连在一起就能消掉……” 消消乐简单易懂,很快俞枢便接过了手机迅速上手,玩得眉飞色舞。 失去了手机的袁岗:“……” 他看着俞枢玩了一会儿,又起身往外看了看漆黑夜里的雨,心里微微有些焦虑,如果信号和网络一直不恢复,明天应该怎么办。这么大的雨,只怕泥石流会掩埋了所有的路。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俞枢将手机忽然放回桌面上,也走到了他身边,往外看着雨,似乎有一点焦躁。 顾与霆忽然睁开眼睛,问俞枢:“你不玩了吗?” 俞枢转头看他:“不玩了。” 顾与霆借着应急灯的光亮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你在烦恼什么?” 俞枢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我想出去,但是雨淋湿了会很不舒服——而且可能没有野兽在外边……算了,我还是睡了。” 他转过身子往长凳走去躺了下去,整个身影莫名有些忧伤,顾与霆盯着他,问:“你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吗?” 俞枢平躺着将手放在腹部:“喜欢,但是我现在有点饿,睡着了就不饿了。” 顾与霆:“……” 袁岗:!!! 袁岗立刻去翻他的背包:“我包里有压缩饼干,虽然不太好吃,但是能填肚子。” 俞枢立刻坐了起来,热切看向了袁岗:“我想吃!” 袁岗再次看到了那双热情亮晶晶的眼睛,这孩子有着一双线条优美的大眼睛,十分引人注目。 他失笑着过去打开他背包,一边问顾与霆:“顾总也吃点吗?” 顾与霆道:“不用,给小俞拿一瓶水,压缩饼干太干。”他们傍晚是吃过了才上路的,他过了餐点就不再进食。 袁岗已经从包里拿了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俞枢,俞枢珍惜地看了一下包装,读出上面的字:“军用压缩饼干,红烧牛肉味。” 他剥开包装纸,一口就咬下了半块。 袁岗吓了一跳:“你慢点吃,这东西干,小心噎着。你喝点水。” 俞枢已经大口津津有味嚼了几下吞了下去,看袁岗拧开水瓶盖递给他,盛情难却喝了一口,又继续大口嚼着压缩饼干,显然饿极了。 袁岗看着又好笑又有些心疼:“饿坏了吧,怪我没留心,应该问问你饿了没。” 俞枢一边津津有味地嚼:“这饼干太好吃了,真的有红烧肉味道。为什么叫压缩饼干?军用是军人才能用吗?你是军人吗?” 袁岗耐心给他解答:“压缩饼干就是把饼干压缩成高密度的小块的,这样更好携带,又耐饿,保质期长。” “军用压缩饼干实惠方便,超市都有卖的。我是退伍转业的军人,因为经常出差,所以随身携带的。” 俞枢已经吃完了一块,看着袁岗,眼睛渴望:“还有吗?还饿。” 袁岗:“……” 他拿了水给他:“你喝些水,这个饼干你吃太快了,它会在胃里膨胀的,一会儿就有饱腹感了。” 俞枢失落地应了一声:“哦。” 他乖巧地继续喝水,但目光却一直盯着袁岗的背包。 顾与霆开口:“再给他一块。” 袁岗有些犹豫:“怕撑坏他胃。” 俞枢满脸喜色:“不会的!我食量很大的!” 袁岗犹豫着换了根能量棒给他:“吃这个能量棒吧,你才饿过,还是小心点,过一会儿再说。” 俞枢接了过来,继续两口就吃完了,他喜悦地反复看着包装袋,仿佛还在回味:“巧克力奶酪味,真好吃。” 他看着袁岗,表情十分期盼,袁岗:“……”他真的很担心这孩子撑坏胃。 他想了想拿了一小包坚果出来给他:“吃点坚果。” 俞枢眼睛亮晶晶:“袁大哥,您真是个大好人!” 再次吃完那一小包香脆的坚果,又喝完整瓶水,袁岗拿了一颗口香糖教他嚼着不要吞下去,以清洁牙齿。 他其实还是觉得少年其实已经吃饱了,只是胃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让他嚼口香糖来让胃有个反应的时间。 俞枢明白袁岗这是不会再给他吃的了,也不再索取,一边嚼着口里神奇的草莓味的“口香糖”,目光仍然恋恋不舍留恋在那背包好一会儿,不过很快手机游戏再次夺取了他的注意力。 他继续占用了袁岗的手机,不知疲倦地打起了消消乐。 凌晨四点多,手机终于没电了,袁岗拿出充电宝接上充电。 俞枢才不舍地闭了眼睛重新躺下,几乎一分钟内,他就睡着了,小小打着鼻鼾。 顾与霆本来满腹心事,终于也在这细而匀长的鼻息声中打了个盹。 正文 3. 云澜山墅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他们是被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吵醒的。 夏日的烈日一出来便是明晃晃的热力十足,空气中全是湿热的水汽。 森林里的树下也全都是泥浆,但鸟儿并不受影响,在树枝里跳跃着拍打着翅膀,十分活跃。 袁岗在外边走廊用瓶装水擦脸,漱口,俞枢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对散发着柠檬香气的漱口水充满了好奇。 袁岗笑着教他使用了漱口水,也找了一次性毛巾倒了矿泉水在上头打湿,给他洗脸。 天亮了近看俞枢的皮肤白净光滑,毛孔都细微不可见。 他生着一张娃娃脸,额头饱满,脸颊丰满,眼睛大而圆,晶亮清澈,眼尾略微下垂,线条柔和,唇角微微上翘,头发带着点自然卷,浓黑发亮。 银灰色睡衣穿在他身上分外宽松,越发显得孩子气,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感觉。 袁岗心中越发迷惑他这样仿佛未经世事,到底是怎么神秘地孤身出现在野生森林里。从他们相遇的点,到他们出事的点,接近二十公里,他是如何在黑夜大雨泥石流中准确找到他们并击破车窗,把他们救出来。 但顾董绝口不问,他便也完全不问,看他洗了脸后,便又打开了背包让他选压缩饼干的口味。 俞枢目不暇给,拿起来仔细看上边的口味,跃跃欲试,每一块都想尝尝。 顾与霆从木屋内走出来,看着俞枢反复挑了半天挑了个椰子芝麻口味的压缩饼干开吃,问他:“信号恢复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你是住哪里的,我们把你送回家。” 俞枢刚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得津津有味,听他说话顿了顿,目光闪动了下,仍然继续吃着:“我没有家。” 袁岗拿了一块压缩饼干递给顾与霆,听到有些意外:“你父母——监护人呢?”他怕他听不懂,解释:“别的亲人? 俞枢道:“都死了。” 袁岗:“……”他很想问他是怎么出现在原始森林里的,但看顾与霆面色平静无波,又忍住了。 顾与霆凝视了他一会儿:“你救了我们,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们走?” 俞枢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好!” 直升机大概在一小时后抵达了他们树屋的上空,攀爬软梯上了直升机后,俞枢就进入了兴奋状态,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往下看着森林。 他一直在发问,直升飞机是怎么悬停在空中不动的,窗户为什么不能打开,螺旋桨会不会打到空中的飞鸟。 袁岗是特种兵退伍的,同样受过飞行训练,一一都给他解答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边掩埋了一大片的泥石流,倒抽一口冷气:“顾董,幸好昨天停车了,你看前边那段山道,全被山石掩埋了。”差点都折在这里,回想起来他还捏着一把汗。 顾与霆没说话,俞枢却问:“你们的车子怎么办?不要了吗?还能修吗?” 袁岗笑:“那车应该都被泥浆灌满了,修可不好修。”顾董多的是钱,车上也没有贵重物品了,没必要大动干戈花时间去挖出来了。 顾与霆却道:“会有人去把车子吊回去的。” 袁岗一怔,疑惑看了眼顾与霆,知趣地没说话。 俞枢兴致勃勃道:“那车都坏成那样了,顾大哥您肯定不用了吧?能给我练练手不?我想学开车!” 顾与霆道:“回去让你袁哥教你。” 俞枢立刻心满意足看向袁岗,袁岗只好道:“好。” 俞枢自己高兴了一会儿,就又拿着袁岗的手机打起游戏来,打了一会儿就闭着眼睛在座位上睡了。 直升机的座椅空间很小,又绑着安全带,俞枢其实睡得并不舒服,但却将双腿蜷缩起来,闭着眼睛睡着了。 袁岗便拿了个盖毯给他盖了下。 大概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朱明市。 直升机降落的时候,俞枢懵懵懂懂地醒了过来,茫然地看向窗外:“这里是哪里?” 顾与霆道:“这里是我家,小区叫云澜山墅,这座山叫云澜山,我们住在山顶九栋。” 俞枢凝视了一会儿下边碧蓝的海和青绿色的山,忽然舔了舔嘴唇:“我喜欢这里!” 袁岗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又看了眼顾与霆,默默开始收拾背包。 直升机停好,顾与霆带着俞枢下来进了房子,打开云纹铜门,俞枢踏入一尘不染的灰白色大理石地面,看到挑高的客厅迎面而来的巨幅高山流水水墨画,又看着另外一边宽敞漂亮的全景玻璃窗外壮阔的海景,忍不住哇了一声:“你的房子真大!” 顾与霆淡淡道:“是统一的精装修……你喜欢就好。”他在玄关拿了一双拖鞋给俞枢:“脱了鞋吧,你的鞋应该还是湿的。” 俞枢很干脆地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温润干净的大理石上,感觉到了舒服,忍不住又多踩了几脚,脚趾舒服张开,他并不想穿鞋,但顾与霆将拖鞋放在他面前,他还是穿上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旧书包,四处看着。顾与霆带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房间:“你住这里,这边衣帽间有柜子,你可以放你的个人物品。” “我已经让人送一些成衣过来,迟点再让人上门给你量身订衣服。” “哦,谢谢。”俞枢转身看了看后边:“袁大哥呢?” 顾与霆道:“他不住这里,明早他会来接我去上班。” 俞枢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开心地倒在大床上:“这床真软!” 顾与霆微微笑了下,走到了卫生间:“这边是盥洗室和卫生间,等会衣服送到你就可以洗澡了,脏衣服到时候放这里,脏衣篮,会有服务员来收走拿去洗烘的。” 俞枢过去好奇地打开水龙头:“好大,好干净。” 顾与霆教他冷热水切换和浴室、马桶、浴盆等设施的使用,才走了出来:“每天上午十点别墅区的管家中心会有服务员过来打扫房间。” 他话音刚落,门铃便响起了,顾与霆在门边的屏幕上点了下,出现了大门前的场景,两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站在门口,推着超市手推车和餐车,微笑:“顾董,我们送您订购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过来了,另外您订的餐也送过来了。” 俞枢吃惊地睁大眼睛凑了过去盯着屏幕,顾与霆示范给他看:“按这里,门就能自动开锁。” 他按了下,服务员进门,顾与霆道:“放在客厅茶几上就行了。” 两个服务员放好了,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顾与霆带着他下去,将超市推车上的东西一一展示给他看:“这是帮你订的几套运动服,内裤袜子,鞋子,你暂时穿着。另外还有一些个人洗护用品……你如果还缺什么,和我说就行。” 他抬头看俞枢正盯着一旁的餐桌,那里服务员刚才已经将饭菜摆好了,香味浓郁,他目光渴望,完全没有在听他说什么。 顾与霆心里想着,那压缩饼干,似乎确实不够,难道他一直在忍饥挨饿,所以在直升飞机上也在睡……他经常挨饿吗? 他对俞枢道:“我们先吃午餐吧。” 俞枢脸上果然洋溢起了笑容,快速走去了餐桌前坐下,眼巴巴地看向了他。 规矩很好,看起来是被好好教过的。 手机振动起来,顾与霆低头看了眼:“你先吃,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他指了指餐盘:“随便吃,不必留给我,我会再点。”他特意多点了些肉食。 他拿了手机匆匆走上楼进了书房。 俞枢看着桌面的牛排、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那一只金光闪闪的烤乳猪,开心地拿起了筷子。 顾与霆进书房前低头往楼下看了眼,看到俞枢正在伸手掰下一只猪蹄,双目精神奕奕,专注看着食物,浑身都仿佛带着喜悦。 顾与霆接起电话:“已回到了,不必担心。” 对面归平湖松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我看到泥石流的新闻了,太危险了,早知道霍家白走一次,还不如不去。” 顾与霆打开电脑,点开邮件,淡淡道:“也不算白走一次。” 归平湖讶然:“霍家不是没答应吗?你之前还说卜卦的说是西北方能解。霍家……位高权重,一向傲气,谁的面子都不卖。” 顾与霆看着邮件上的照片,照片上粗壮树干上折断露出的新鲜木茬,在折断口上,有一个撞击的印记,看上去像是一个脚印。 一共倒下了三株树,每一株都如此……仅仅只一脚。 他低声道:“应卦的可能不是霍家。” 归平湖有些不明白:“不是你说的霍家供奉白虎真灵,至刚至阳,杀伐气重,驱邪有用吗?” 顾与霆点开下一张照片,那是后车窗的玻璃裂纹,复原后发现是一根尖锐的树枝直接从中间穿透破碎的。 他的车是定制的防弹车,后车窗同样是防弹玻璃。 顾与霆低声道:“我从三岁开始学起卦,从来没有算错过。” 归平湖笑道:“你们家供奉真武大帝嘛。对了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吧,还有一些细节要和你讨论一下。” 顾与霆道:“云澜山,我搬过来住了。” 归平湖吃惊:“你怎么真的过去住了?” 顾与霆面上恢复了淡漠:“我住这里,能给其他已经订购的业主和其他投资者信心。” 归平湖道:“虽说投资了五十多个亿进去……” 他本来想说也不是不能承受损失,但说到五十亿他感觉到一阵窒息的心痛,只能道:“钱还能慢慢赚。传言荒诞不经,应该是商战手段,安全是第一的……你还是不要以身涉险的好。” 顾与霆垂下睫毛,遮住眼睛里的冰冷:“不是说凶邪么,有本事先把我收了。” 正文 4. 混沌宝珠 通完电话的顾与霆洗了个澡,彻底将头发里的沙子,鞋袜里头的泥浆等洗净,换了身黑色短袖棉麻衫和休闲裤,从楼上走下餐厅。 已经把桌上的肉全吃光的俞枢有些尴尬看着他:“我有点饿……肉很好吃,所以吃得多了些。” 顾与霆看了眼啃得干干净净的乳猪骨头和鱼刺:“没事,我刚说了让你先吃的,你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点。” 俞枢脸上出现了一些挣扎的神色,顾与霆示意着让他看厨房边安装着的平板屏幕:“你每天如果饿了,点这里。” 他示意给他看:“物业服务中心,食堂,点餐。这里能点餐,你想吃什么直接都勾上,然后选个送餐时间,确认,就可以了。” 俞枢十分惊奇:“任何时候吗?” 顾与霆道:“任何时候都能点餐。” 俞枢惊叹:“真厉害!” 顾与霆道:“这个别墅区是我让人开发的项目,二十四小时酒店式物业服务只是最基本的。” 俞枢点头,似懂非懂,顾与霆也看出来他对这些科技用品一窍不通,但又兴趣浓厚。 他道:“我让袁岗替你买个手机了,明天他会装好电话卡拿过来给你,到时候会教你怎么使用,你也可以在手机上点餐,联系物业服务中心。” 俞枢脸上立刻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真的吗?您太好了!”他迫不及待:“明早什么时候袁大哥会来?” 顾与霆道:“八点半他会过来接我去上班。”他指了指客厅悬挂着的时钟,又道:“一会儿我找一块表给你,你先去洗澡吧?要休息一下么?还是再吃点?” 俞枢眉眼带着喜气:“不吃了,晚点再说……我先去洗澡,谢谢您,顾大哥!” 他就要往楼上走,顾与霆提醒他拿上手推车,他高高兴兴地又再次感谢后拉着那手推车轻快敏捷地走上楼去。 那装满货品的手推车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俞枢先在花洒下冲了个冷水浴,研究了一下浴缸的使用,放满了水后,又被壁柜里五彩缤纷的浴盐球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仔细读过说明书,挑选了一只精美犹如桃子一般的浴盐球放在水里,浓郁的桃子香味充满了整个浴室。浴球在水中滋滋化开,粉红色的泡沫铺满水面,这又让他充满了惊叹。 他在水里玩了许久,又透过浴室里的落地窗看着外边海水碧蓝,海鸟飞行,只觉得心旷神怡。 直到皮肤都泡得微微皱起,他才感觉到了饱足放松后的疲倦,拿了浴巾胡乱擦了下身体躺在床上睡着了。 期间顾与霆过来看过他一次,门大大咧咧开着,他蜷缩在床上睡着了——一丝@不挂。 所有的衣服都还扔在手推车里并没有打开。 他只能走进来拉了在床尾的薄被给他盖上,俞枢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然后又放心闭上继续酣睡,十分香甜。 顾与霆便回了自己房间处理这几日落下的事务后便也早早入睡休息了。 === 半夜,月亮遮在云后,半明半暗,云澜山西北方位的山崖下,海水涌动着,潮起潮落一如既往。 渐渐有黑色的雾气浮现在海面上,仿佛被什么吸引着,缓缓渗入山崖内。 在深不可测的山崖内部,一个巨大的空洞内,放置着一个供台,供台上的架子上贴着数张符箓,供着一粒灰色的珠子。 被吸引来的黑雾充斥着整个山崖内,围绕着一颗灰黑色的宝珠旋转着,却似乎进入不了,只在黑洞里横冲直撞。 一只黑色的生物忽然从湿润的土里钻出,环节身体骤然伸长,口器洞开,一口将那黑雾吞入身体内,漆黑发亮的环状体节膨胀起来,露出体节裂痕内暗红色的嫩肉,渗出腥臭的粘液。 它伸缩着体节,忽然仿佛受惊一般往地里缩回去,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爪子啪一下将它拍打在了地面上。 暗红色的肉浆犹如烂泥黏在地面上,生物尾巴从地里弹了出来,环肌与纵肌收缩,疯狂卷动,分泌出腐蚀性的幽蓝色黏液。 但那毛茸茸爪子仿佛钢铁铸就一般,一动不动,丝毫无损,仍然死死按着那怪物的前半截,另外一只爪子再次拍下,将那还在疯狂攻击的下半身也拍扁,仿佛拍扁一只西红柿。 一粒黑色的圆形实心珠子滚落了出来,被鲜红色的舌头一卷一送,吞入腹内。 而土里忽然悄无声息又窜出一只和之前一样的怪物! 然而它才窜出来,狰狞口器才刚刚张开,就已立刻被爪子当头拍下,扁扁地被拍入了泥地里。 之后接二连三的,仿佛捅了这怪物的窝一般,不断从土里冒出怪物的头,但仍然被毫不留情地一一拍死,爪子轻而易举又敏捷非凡,像是打地鼠。 也不知多久以后,土里终于再也没冒出新的怪物,山洞里彻底静谧了下来。 === 清晨六点半,智能遮光窗帘自动打开,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轻柔地照耀在房间内,柔和的音乐声带着海潮声缓缓响起。 顾与霆睁开眼睛,感觉到神清气爽,他浑身轻松,头脑清醒,是许久没有过的好睡眠后的精神状态。 他坐了起来,然后被床尾的人吓了一跳。 俞枢正蜷缩在他床尾睡着,仍然是一丝@不挂,全身肌肤沐浴在初升的阳光里,通透如羊脂软玉。 顾与霆:“……”梦游吗? 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起身轻轻推了下俞枢的肩膀,俞枢睁开了眼睛,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顾与霆:“你怎么会来我房间睡?” 他常年一个人住,也没有锁门的习惯,但他一贯睡眠很轻,昨夜俞枢进来,他竟然毫无所觉。 客厅、书房和走廊都有监控,他打算迟些看一下监控。 俞枢看着他茫然了一会儿:“昨晚听到你这里有响动,我有点担心,进来看看。” 后来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 顾与霆:“……”他起身从衣柜拿了一件睡袍扔给他:“你在家要穿衣服。” 俞枢接过睡袍,很乖顺:“哦,我就是睡觉不穿而已,这样舒服。” 顾与霆:“……”他想了想:“你一个人睡可以不穿。” 俞枢应了:“好的。” 顾与霆起身到卫生间去洗漱后出来,看到俞枢已经穿好了睡袍,仍然盘腿坐在床上发呆,一副仍然没怎么睡醒的样子:“等会儿袁岗带手机来,你也回房洗漱,吃早餐吧。” 俞枢精神一振:“好!”他立刻下了床,然而却又仿佛想起什么,拿了一颗珠子递给顾与霆:“顾大哥,多谢你送我手机,这个是回礼。” 顾与霆道:“不用,你救了我们的命,这不算什么。” 俞枢有些失望,但仍然极力递给他:“这是好东西,我才得的……你收下吧,对你有用的。” 顾与霆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颗珠子,白皙的掌心上掌纹清晰可见,那颗珠子却没什么光泽,灰扑扑的,约有荔枝大小,看不出材质。 他接过来看了下,珠子虽然是灰色的不太起眼,但材质不像玉,也不像珍珠,不透明,但对光看仿佛又有些猫眼光泽蕴含在内,隐隐流转。 俞枢期待地看着他,十分热切,他脸上最出色的就是那双眼睛,所有情绪仿佛都显示在眼睛里,坦荡得一览无余。 顾与霆想了想收下了:“谢谢你。” 俞枢看他收下了礼物,眼睛一亮,仿佛卸下了心理包袱,笑道:“那就当是我住在顾大哥这里的报酬了!” 顾与霆点头:“好。”他顺手将那颗珠子收入了衣帽间的珠宝柜内,然后从里头拿了一只手表出来给他:“给你,方便看时间的。” 俞枢好奇地接过手表,看到银色表面镶嵌着无数清透炫目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喜欢:“很好看!谢谢您!” 顾与霆教他佩戴后,俞枢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边走边不时抬腕看手表闪动的光泽,一边回了自己房间洗漱。 袁岗在七点钟准时到了别墅,进了门,物业服务中心也送来了早餐。 顾与霆早餐点了一大锅清炖羊肉面,十笼蟹黄包,十张南瓜飞饼,还有一碟炸得酥脆的油条,豆浆。 他和俞枢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食物的香气蒸腾充斥着餐厅,俞枢正专心地吃着大块炖得软烂酥嫩的羊肉,百忙之间还是乖巧有礼貌地和袁岗喊了声早安,然后继续吃得头都不抬。 袁岗看到桌面上这么多食物有些意外,但没有问,只拿了手机盒递给顾与霆:“已经办好手机卡了,用的您另外一张电话卡。” 顾与霆点头,将手机盒转手递给一旁坐在餐桌前的俞枢:“新手机,一会儿袁岗会教你用。” 俞枢高兴地说:“谢谢!” 顾与霆已经吃饱,站了起来,对袁岗道:“我自己开车去公司,你今天陪小俞去量身做衣服,再带他在街上逛逛,需要买什么刷我的卡,回来了教他开车好了。” 袁岗道:“好的。” 俞枢抬眼看他,双眼亮晶晶:“谢谢顾大哥!麻烦袁大哥了!” 正文 5. 联手狙击 开会的时候顾与霆一直在拉着监控看。从他睡着后到天亮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有任何人进过他房门。 会上项目的各部经理们还在汇报: “别墅区退订的已经达到十二家,哪怕赔付违约金也要退。” “高尔夫球场和赛车场、水上滑板区等合作方提出要撤资。” “绿化部建议是不是换实惠和耐活一些的植物,修改一下绿化方案,毕竟已经死了两批了。” “银行要求必须提前还款后才会发放下一批贷款……我们评估银行很可能会卡贷款,目前正打算拜访银行高层。” “入驻的奢侈品商家提出只履约到今年年底。” “施工方在催施工款,要求立刻结算。” “建筑公司、材料供应商都要求立刻结算,资金压力比较大。” “四海、万象几个同样的房地产项目受云澜山项目的影响,销售也出现了困难,同样面对银行放款和合作方资金结算压力,形势比较严峻。” “是否降价销售?” “降价销售不考虑,本来就是面对高奢群体,降价只会导致口碑败坏,整体贬值。本来就是买涨不买跌的,谁要买不保值的产品,谨慎操作吧。” “提出辞职的员工增多,有些生病员工提出要公司出医疗费。” “现在亟待提振信心!”一个年轻的经理声音大了一些:“顾董!” 他有些激动,眼圈有些红。 归平湖伸出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激动,有顾董在。” 顾与霆淡淡说话:“所有要求结算的,一律同意结算,撤资的按合约办事,违约的合作方按合同收取违约金,法务部做好支持。” 会场上两个经理应了下来,只有财务部经理问道:“项目经费目前不足。” 顾与霆道:“归总那边已经有方案,不必担忧,九瀚从来都不是高负债的公司,财务状况一向健康,没有资金断裂的可能。” 他看向人事经理:“给云澜山员工们提薪,按增幅三分之一标准增加薪水,并且许诺年终奖金提升百分之二十。” 人事这边应了。 “业主这边愿意放弃定金的话,一律同意退房。” “绿化方案不必修改,按原来的方法种植。” “销售部那边可以放出风声去,我亲自去云澜山居住了,目前无恙。” 顾与霆又有条不紊地布置了几件事,一直面容冷峻,声音平静。他纹丝不乱的态度让会场上的人都平静了下来。 散会后,归平湖过来道:“接下来的董事会才是一场硬仗。”他有些迟疑:“这个项目已没有资金,你要解围,势必要调动其他项目的资金,只怕董事会成员不同意。” 顾与霆漠然道:“不必,从我那边调资金。只要我是顾氏家主一天,他们就改不了我的主意。” 归平湖叹了口气:“别的还好说,顾与风不好惹。” 顾与霆不置一词。 休息不过十分钟,董事会便开始了。 顾与霆历来看重效率,一日开数个会议,会谈洽淡,是非常正常的事。 九瀚集团是顾氏的家业,董事会成员也全是顾家人,顾与霆历来又是风格强硬,严肃从不说笑的性格,因此会议从来都是准备充分,一旦上会动议,基本都会迅速通过。 董事会召开,项目经理将目前情况汇报,提出了解决方案。 顾与风果然一马当先言辞锋利:“云澜山这个项目已经证明失败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我不同意从别的项目抽调资金,及时止损,启动追责吧。” 会场静了静,其他股东道:“都是传言吧?舆论上还能挽救不?” “飞鑫集团那边搞的吧,什么风水,危言耸听的,不如请人来做个道场。” 顾与风冷笑:“传言?你们知道陈氏在堪舆这一行有多大的威望吗?陈景生私下说了是凶地,暂时无法改风水,谁还敢买?” 股东们议论纷纷,显然也都有耳闻: “哪个风水先生这么没道德的,看风水不是都不说死的吗?说不是阴谋都说不过去。” “花点钱再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 一位上了年纪的股东道:“京城刘家那边私下请人看的,陈大师也只是和刘家关系好,私下说的。刘家也不缺钱,也没说要退。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谁没个亲朋好友,私下一传十十传百。陈大师确实有些本事,也不缺钱,倒不像是能被收买的。” 一位叔伯辈有些迟疑:“听说业主住进去后噩梦连连,连我们自己的员工都在做噩梦。半夜有人亲眼看到古怪的黑影,树木花草都死了两批了,是有点邪门,不然去请个大师来看看。” 顾与风冷笑看着顾与霆:“世上哪有鬼!这是得罪人了!这是捞过界,惹了众怒,其他房地产公司联手狙击。投资房地产根本不现实!顾氏就该专心主业。” 顾与霆面色不改,只是点开了自己桌面电脑上的聊天应用,看到袁岗拍了照片过来:“已经帮小俞买了衬衫、运动服、秋冬外套十套,内衣裤和袜子都买了二十套。” 袁岗一丝不苟地拍了付费小票和衣服的照片,还包含了俞枢试衣服的若干照片。哪怕顾与霆从来不在意这些钱,也没要求过他购物要做这些,袁岗仍是每一次办事都清楚严谨。 照片里,俞枢穿着一件宽大的黑白格子衬衫看向镜头,目光灵动好奇。 顾与霆回道:“他自己选的?你们回去了?” 袁岗道:“是他自己选的,我们还在逛街,小俞很喜欢。”他又拍了一张照片过来:“他说想学摩托车,在这里舍不得走。” 照片里是一家品牌摩托车旗舰店,俞枢跨在一台巨型摩托车上,身子伏低,双臂、腰、长腿线条显得分外紧实修长,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豹子,脸上神情十分渴望和兴奋。 顾与霆道:“买一台让他学着吧,随他挑,云澜山那边有赛车道,现在也没人去,你可以带他去那里学车,你也挑一台。” 袁岗过了一会儿道:“订好了,有现货,马上就能送上门。他不逛了,说要回去学车——不过顾董,我问了下,他没有身份证。” 会场上顾与风正在怒吼:“花巨资买下这块地是失败的决策!顾家主业是航运业!顾与霆!你应该为你的一意孤行解释一下!” 顾与霆面色平静打了几个字:“预约帮他做个体检,骨龄检查一下,正好今年人口普查,叫归平湖为他补办身份证。” 顾与风看他这样更是怒不可遏:“顾与霆,我要求启动追责程序!” 顾与霆淡道:“项目还没失败。” 顾与风冷笑一声:“我听说你去了西北霍家拜访他们家主,被拒绝了。霍老将军也是你有资格见的?他当年连我爸的面子也不买,人家有自己的底气,你以为你算什么——顾船王,改投资房地产业的船王?” 他语气极尽讥诮轻蔑,会场都静了下来。 顾与霆道:“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吗?” 股东们都沉默着并不发言。 看了一眼顾与风,顾与霆道:“既然个别股东有疑虑,那么这个项目我建议更改为项目跟投模式,按股东持股比例转化为个人跟投,项目独立核算利润按跟投比例分红,若项目最终亏损,集团不兜底,股东按跟投比例承担损失。” 会场静了下来。 顾与霆继续道:“现在哪位股东有疑虑,不愿意承担风险的,可退出,按股份比例计算投入成本后,由我个人出资回收股份,并按比例增加占比。而且,接下来项目二期、三期的建设费用,也由剩下的股东自行筹措资金。” 顾与风冷笑一声:“同意!把我名下的都买了吧!我占百分之三十!” 顾与霆面不改色,平静道:“其他股东表态吧。” 很快一一表态通过,都同意更改模式,然而除了顾与风,竟然没有别的股东退股回收。 接下来讨论项目解决的方案,也都大部分股东表决通过了,只有少数几个人反对。 顾与风原本气势汹汹的,此时也有些意外,又十分愤怒:“各位董事也不怕亏本?已经投入了五十亿,这资金规模可不小了!接下来还有二三期建设,还得填。” 一位股东笑道:“与霆这些年决策的项目,没有失败过,我还是对他有信心的。” “是啊是啊。”几个年轻一些的股东附和。 “霆哥说能赚就能赚。” “霆哥占大头呢,他都不怕亏我们怕什么。” “我听说与霆搬去云澜山墅住了,等消息传出去应该能挽回一些。” “我以前见过陈大师的,不如我出面去说项,看看有没有改风水的办法——如果有,大不了给点钱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顾与风冷笑了声:“以前的项目是顾氏原本主业,就算什么都不做,也都是赚的。现在却是忽然搞房地产,捞过界了,吃相这么难看,等着吧,这才是个开始呢。” 顾与霆只敲了敲桌面:“那么第三项决议也过了,法务部做了协议尽快给董秘看,该披露就披露,走完程序,今天会议结束。” 顾与风霍然站起来,怒气腾腾大步走了出去。 正文 6. 花开有期 顾与霆回了自己办公室,处理了些事,下午便看到袁岗发了摩托车照片来,旗舰店已经飞速送货上门。 袁岗选了军绿色的一架摩托车,复古沉稳,功能比较实用,价格也是经济适用型。 俞枢选了一辆纯黑的摩托车,根据袁岗所说,他要“最快的车”,导购就推荐了今年最新出的这一款。 顾与霆点开照片,看到俞枢已换上了一身黑底的摩托机车服,上边有着闪电花纹。他戴着头盔,伏在机车上,对着镜头竖着大拇指,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身体语言仍然充满了愉悦。 这辆叫“乌云”的机车外漆充满金属质感,线条硬朗,风格刚硬粗犷,像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机械猛兽,在照片上与俞枢修长身型对比,显得尤为鲜明。 还不错,配得上那昂贵的价格。 顾与霆关了照片,叮嘱了袁岗注意安全,便专心处理工作。 晚上回到云澜山墅,袁岗正在楼下看着小区的中央厨房送来的饭菜,看到顾与霆站了起来:“顾董。” 顾与霆微一点头,将包放好,问他:“学完车了?小俞呢?” 袁岗指了指楼上:“刚回来,在楼上洗澡。小俞学得很快,才一天就已全上手了,明天我们试试四轮汽车,争取考驾照的时候增考摩托车驾照下来。” 顾与霆点头:“辛苦了,吃了再回去吧。” 袁岗笑:“谢谢顾董,不用了,你们慢吃,我回去接孩子去。” 顾与霆点头:“明天记得预约体检。” 袁岗道:“今天已经预约好了,就在九瀚集团自己的医院,方便。”他拿了包,忽然想起一事,拿了个盒子递给顾与霆:“顾董,这是刚才小俞送我的,说是谢礼。” 顾与霆看那是个运动鞋的鞋盒,明显是昨天超市送来给俞枢穿的运动鞋盒,有些奇怪:“鞋不合适?” 袁岗笑:“不是。”他打开盖子给顾与霆看,鞋盒里放了大约有二三十粒圆滚滚的暗黑色珠子,每一粒都有指头大小。 顾与霆一怔,拈了一颗起来看了下,若有所思。 袁岗笑道:“小俞说对我以后有用,让我留着。我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珠子,是玛瑙吗?” 顾与霆上下打量了下袁岗,想了下道:“不是玛瑙……这是某种野兽体内生长的……在一些人眼里很珍贵,但是对我们普通人没什么用的东西。” 袁岗愣了下笑道:“我本来想着要不拿去打孔了给孩子玩,对某些人珍贵,那不如还是给顾董拿着吧?拿去卖给觉得有用的人也可以。” 顾与霆摇头:“他送你你就留着吧,别给孩子玩,也打不了孔的,找个玉瓶或者玉的盒子装着比较好。” 袁岗:“……”为了这个,他还得买个玉盒子? 顾与霆笑了下:“岫玉很便宜的,你去买一个岫玉盒子装吧,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袁岗满头雾水地重新接过那鞋盒子,顾与霆却将手里那粒留着:“我留一粒,稍迟让人看看,如果有人愿意出高价收的,我通知你。” 袁岗眼睛一亮:“谢谢顾董!” 袁岗走了后好一会儿,俞枢才满脸红扑扑浑身带着水汽从楼上下来,然后目光立刻被餐桌上的饭菜吸引了,几步跑到了餐桌边,看着在一旁看杂志的顾与霆:“顾董!谢谢您今天帮我买的车。” 顾与霆微一点头:“不用谢,喜欢就好,吃饭吧。” 他目光落在俞枢还湿淋淋的头发:“下次洗完最好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头疼。” 俞枢已经光速入座,伸手开始拿起烤鸡腿:“好的。” 这里的烤鸡腿做得像一个圆滚滚的棒槌,是先把鸡腿肉拆了腌制后,与土豆泥混合捏圆,重新裹上面包糠油炸成金黄色,与其他烤鸡腿做法不一样。应该是顾与霆之前交代过家里来了孩子,让做些孩子爱吃的食品,厨房投其所好。 俞枢将炸鸡腿配着番茄酱吃,咬开酥脆外壳里头是鲜嫩多汁的肉和土豆泥,这是大部分孩子都会喜欢的美味,他吃得头都不抬,嘴角粘上了番茄酱,越发像个小孩子。 顾与霆对着俞枢吃得开心的样子,连自己的胃口仿佛都好了很多,他也慢条斯理吃完,抬头看俞枢还在津津有味尝试煎牛排,牛排只有三分熟,鲜嫩多汁。 俞枢对肉食情有独钟,蔬菜不太爱吃,但瓜果类的他似乎接受度高一些。 顾与霆问俞枢:“你今天也送了袁岗珠子?” 俞枢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怕他生气一样解释:“袁大哥今天教我学车,辛苦了。那些珠珠你不合适,给你那颗才是最好的。” 顾与霆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用不上吧?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有用?” 俞枢茫然看了他一眼,仿佛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强调:“有用就是有用啊,送你的那颗宝珠,对你也有用的。” 顾与霆看俞枢似乎也并不认识那些珠子,或者说,他的认知与其他人不同,本来想问他从哪里找到的,想了想还是没有追根究底。 俞枢身上充满了迷雾,包括那一夜救下他们的行为,充满了许多常理无法解释的地方,但他偏偏一派烂漫单纯。 顾与霆推了浅绿色的牛油果盘过去给他:“吃点牛油果,补充点维生素,对你有好处。” 俞枢没有拒绝,浅绿色牛油果片上洒着白色细细的糖霜,吃起来口感很好,他也一口一个吃完了。 很快桌面上那些惊人的菜量都被俞枢吃得干干净净,顾与霆问他:“还要加点什么吗?” 俞枢意犹未尽,但却仍然乖巧道:“我吃饱了。” 顾与霆点了点头,问他:“我今天让袁岗替你预约了一次全面体检,等体检后,就要给你办一个正式的身份证。我想问问你的打算。” 俞枢看着他,不太理解,但仍然道:“什么打算?” 顾与霆道:“身份可以有两种,一种是你是我的养子,我不会改你的姓名,我也不会结婚生子,你会是我唯一的养子。” 俞枢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我有爸爸妈妈。” 顾与霆面色平静,仿佛对这选择并不意外:“另外一个办法,我们集团有孤儿院,我会为你安排完善孤儿院收养的相关资料,办理身份证。” 俞枢点了点头:“可以。”从富甲一方的船王养子到孤儿院出身,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放弃了什么。 顾与霆继续道:“这个小区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把附近的别墅放在你名下,你的户口可以就落在这里。” 俞枢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离你这里近吗?我想住在这里,和你一起。” 顾与霆道:“别墅就在隔壁,本来可以直接过户这一栋,但现在项目有一点问题,别墅要在我名下,才能安定人心。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俞枢放心了:“好的,谢谢您。” 顾与霆道:“身份和落户问题解决后,就是学历了,你读过书吗?” 俞枢抬眼看着他,不说话。 顾与霆换了个问法:“我是说,你想去学校上学吗?现在是七月,学校刚放假,两个月后,学校开学,我可以安排你进学校读书。” 俞枢眼睛亮了起来:“好!” 顾与霆看他是真心喜欢和向往,这个少年面上的表情实在太简单,他点了点头:“那么我会为你请一个家庭教师,在这两个月补一下课,让你到时候能够更好地适应学校生活。” 俞枢道:“谢谢您。” 顾与霆喜欢他这种坦然接受的态度,按了下手机上的按钮通知物业过来收碗筷,然后站了起来:“出去散散步吧?我带你熟悉整个小区的环境。”毕竟亲眼看他吃下这么多的肉食,他不由还是有些担忧消化问题。 俞枢当然没有意见,欣然起身。 顾与霆和俞枢从别墅前门走出去,外边晚霞漫天,橙红色的霞光笼罩着云澜山,海风带着山上的草木的清新之气吹过来,令人十分舒爽。 他们沿着山道走上山顶观海长廊,去看海。 长廊两边还有工人正在栽种花草,旁边路面堆着刚刚清除出来的枯萎的月季、玫瑰等,那些都是丰花的品种,花朵大,花瓣柔嫩鲜艳,但一大半的枝叶和花朵都皱缩得仿佛被高温炙烤过一样。 俞枢站着看了眼那些堆着的枯萎的花朵,折了一枝起来看。 有带着工人的物业工作人员在和顾与霆说话:“白天太热了,所以改成晚上施工。明后天就能补种完毕了。山上这种情况少一些,山下靠近海岸那一边的原本的野生植物比较严重,目前也只是清除掉了枯枝败叶,看情况补种。” 顾与霆只是点了点头,转头看到俞枢拈着那枯萎的花正在皱眉头。 他带着俞枢往前走,俞枢道:“这些花怎么了?” 顾与霆道:“不知道,可能是被人用一些未知的手段弄死的。” 俞枢有些生气:“这么好看的花,谁这么坏?” 顾与霆想了想:“都是不相关的人,不必在意。你觉得再种下去的这一批花,能活吗?” 俞枢立刻道:“当然!” 顾与霆点头不语。 正文 7. 龙不畏断 云澜山墅面对高端人群,本就人少,如今深陷不利舆论传闻,入住的人就更少了。 海浪声中,顾与霆与俞枢大概走了半个小时。顾与霆本身并不是个爱闲聊的人,俞枢也并没有主动说什么话。 他似乎也并不习惯和人交谈,但散步的时候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着,看到什么新鲜的设施都凑过去看个仔细,问清楚功能。 他对健身球场边的露天健身器材十分有兴趣,逐一试了,连攀爬架都爬上去,又去爬那攀援墙,兴致勃勃。顾与霆注意到他确实分外轻捷灵敏,性子十分好动。 一对老夫妻也出来散步,看到俞枢爬上爬下,朝气蓬勃的样子,也觉得喜欢,驻足一旁,老太太也走上前去,在漫步机上开始踩踏锻炼起来。 老先生站在花坛边看着,看到顾与霆气势不凡,仔细端详,认出他来:“顾董。” 顾与霆转头看他,点了点头:“您好,请问你是……” 老先生笑道:“我姓李,李恕成,家里搞信息产业的。” 顾与霆已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讯隆的李老先生,没认出来,失礼了。” 李恕成笑了:“无妨,我与老顾董熟悉一些,你任董事长的时候,我早已退休了,在海外住了一段时间,还是思念故土。正好见到你这边开发的这个山墅,很合我心意,便带着老妻落叶归根,置业在这里养老了。” 顾与霆道:“整个项目用的人工智能产品,都是迅隆出产的,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了。” 李恕成微笑:“我也听说了,九瀚集团一直是全款结款,从未拖欠。顾董有魄力,房地产公司惯例先预售交了全款,再交房,顾董却打破惯例,只收订金,项目建成验收后交房才付全款。我很敬佩顾董。” 顾与霆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老先生过誉了。” 李恕成叹息:“但是,顾董,你这相当于是向人家整个房地产行业挑战,过刚易折啊。” 顾与霆淡淡道:“我命好,一生逢凶化吉,命里带财,福禄长吉,寿途长远,不惧小人。” 李恕成笑了:“不错,我粗修习过一些易经之术,云澜山这一片山居,正北见阳,正南见阴,正合先天八卦。周围五峰环绕,五龙朝圣,再看这浩浩东海水气灌注,海上龙来,丁财两旺,地运正是难得的五行俱全,生气蓬勃之相。” “顾董修这山墅,完全没有破坏这水龙入山之势,地脉运气都保护得很好,顾氏又是航运业,依水发达,买下这水龙入陆之处,水主智,正是人才济济,又可保顾氏百年紫绶金章,富贵安泰。” “正是看到此处天地灵境,我才决定买了这套房,算是借顾董一点运势,给子孙后代一点福分。” 顾与霆看他侃侃而谈,想了想道:“李老先生难道没听到堪舆大家陈大师所言,此处龙行有断,山脉跌断,脉气不续,罡煞之气集聚留驻,乃是极恶极凶之地吗?” 李恕成笑道:“传言我也听说了,龙脉过峡,必有顿伏,真龙行脉,形断而势不断。我这人倒是坚信,人为万物之灵,万物为人而来,正是福人居福地,只要人修善行善,风水必定会跟着转。” “陈景生大师我不了解,想来这么多人推崇,必是有些本事的,但我坚信哪怕此处龙气有断,顾董为人有侠气,一身正气,有顾董亲自住在此处,必能接续天地正气。” 李恕成看着顾与霆笑道:“龙不畏断,断则各成天元,一时起落,不算什么。”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扬:“得听老先生高明之论,受教良多,多谢老先生指教。” 李恕成却笑了:“昔日,顾老董事长一次醉后,与我炫耀,说他小儿子极擅算命,醒了以后我和他说要请你给我推个命,他却推托说是酒后胡说吹牛的。” “我知道他其实是醉后失言,毕竟自从他收养了你以后,生意投资就从未失手过。而九瀚集团的董事长,他也没有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顾与风,而是交给了身为养子的你。” 顾与霆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唐突揭穿隐私感觉到冒犯。 顾与霆并非九瀚集团上任董事长顾宇国亲生子,而是从族中过继收养的孩子。顾宇国却在卸任时将董事长传给了顾与霆,没有给自己的长子顾与风,要知道顾与风才干也是有的,且并无犯错。 这件事当时在高门阶层中传得沸沸扬扬,小道新闻更是揣测顾与霆其实是顾宇国的私生子。 李恕成看顾与霆毫不动怒,面上也无难堪之色,心下暗暗佩服他年纪轻轻,如此定力,养气功夫真是一流。 他仍然单刀直入:“却不知顾董花了三十五亿拍下这块山地的时候,可算到今日这一劫?” 顾与霆目光落在对面攀岩墙上还在上下攀爬的俞枢,淡淡道:“六爻卦起,知而不避。” 李恕成哈哈大笑起来:“好!”顾与霆看到远处的俞枢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往上爬,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线条优美。 李恕成和颜悦色对顾与霆道:“顾董这个性,实在是合我脾性,可恨我不能年轻五十岁,否则必与你成为莫逆好友。” 顾与霆道:“顾某为人寡淡,实在不值一提,既蒙老先生青眼,意气相投,何必拘泥年岁?” 李恕成又是一阵畅快大笑:“不错,真正忘年交了!”他拍了拍顾与霆肩膀,低声道:“不知道顾董对禁咒是否也有一些了解?” 顾与霆想了想道:“老先生可有指教?” 李恕成道:“实不相瞒,我与老妻刚搬进来住不到一个月,确实最近半个月,夜夜噩梦,坐卧不宁,神经衰弱,吃了惯用的安眠药,仍是不得安睡。” “后来看到传言愈盛,且小区中的草木莫名枯死,飞鸟不来,也觉得有些怪异。想了想,便回了老宅,将家中从前祖传一把青铜剑请了回来供在宅中镇煞,方觉好了些。” “但昨日听闻顾董搬来后,昨晚便是难得的一夜好梦。” 顾与霆想了下问道:“老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对云澜山行了禁咒?但咒托神授,若有人用于害人,天地不容,会被反噬,自取报应。” 李恕成道:“所以没出人命,只是迂回行事。我只是一个猜测,顾董可以再访高人,看看有否破解之法。我相信顾氏根深树大,阴暗小人不过是蚍蜉撼大树罢了。” 顾与霆点头:“多谢老先生指教。” 李恕成道:“下个月是我八十岁生辰,原本只打算家里人吃顿饭。如今和顾董比邻而居,得一良友,怎能不庆贺。我想办一宴,广邀亲朋好友过来一聚,也让众人看看这山墅的优点,看着我们安居乐业,谣言则不攻自破了。” 顾与霆知道迅隆集团也是数一数二的集团了,虽说是新兴产业,但近年发展迅猛,实力非同小可,若是李老先生在云澜山办大宴的话,那国内来的客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各新闻媒体自然也会关注这里,对云澜山也是个极佳的宣传机会。 李恕成这一举实实在在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了,顾与霆不能不领情:“老先生古道热肠,云澜山墅物业必当全力以赴,为老先生办好这场寿宴。” 李恕成哈哈大笑,伸出手与顾与霆握手:“我也是为了我买的别墅不贬值,我还指望着传给子孙后代呢,这是双赢。其实顾董自己也可以,比如办个婚宴之类的,影响力只会更大。” 顾与霆伸手与他相握:“老先生说笑了,合作愉快。” 俞枢终于将这一处探索完毕,高高兴兴走过来。 朝气蓬勃的少年谁都喜欢,顾与霆介绍了他,只说是朋友的弟弟,李恕成笑着对他说:“过几天爷爷过寿,小俞也和顾董一起过来吧,我给你写邀请帖。” 俞枢得到这样郑重邀请也很兴奋:“好的!那我可要给爷爷准备一份礼物。” 李恕成越发高兴了:“那爷爷就等着了。” 李老太太走过来笑眯眯:“平时也可以多过来走走,我们是三号院,爷爷奶奶平时无聊呢,奶奶给你做好吃的,烤披萨喜欢吗?” 俞枢即刻响应:“喜欢!” 李恕成和老太太慢悠悠回家去了,顾与霆与俞枢也一起回家。 俞枢把路面上的小石头踢到一边花坛里,一边问:“这位老先生和您关系很好吗?” 顾与霆道:“今天才认识,他是个好人。” 俞枢跳跃起来伸手去够路边的菩提树枝的叶子:“好人啊,那得挑一份好礼物。” 顾与霆道:“改天带你去拍卖会,看上合适的就买。” 俞枢听到了新鲜词:“什么是拍卖会?” 顾与霆简单说了下,俞枢向往了:“那如果我有什么好东西,也能拍卖?” 顾与霆道:“会先评估。” 俞枢若有所思。 正文 8. 仰望星空 晚上顾与霆在书房里看书,听到敲门声,很礼貌,有节奏的两声后停下来。 他应声:“进来。” 俞枢提着他的旧书包进来,看着他道:“顾大哥有空吗?我有点东西您看看能不能拿去拍卖?” 顾与霆点了点头。 俞枢把他的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开始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根牛角模样的东西,有着温润漆黑的光泽,倒是不长,只一掌长度,看着有些像犀牛角。 顾与霆太阳穴的筋微微跳了下,本来想提醒那会不会是保护动物,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起身从一旁多宝架上拿了个珐琅古董盒子下来给他:“放里头吧。” 他视力很好,一眼已看到了那旧书包上半透明薄膜后插着名字卡片“霍枢”。 他垂下了眼睫,看俞枢继续从里头掏他的东西。 一片鳞片,巴掌大小,也不知是鱼鳞还是穿山甲还是什么动物的,光泽温厚,但如果是穿山甲,这只穿山甲一定很大。 一个拳头大的松果,几颗莲子,几根黑白相间的鸟羽,一个椭圆形的皮革质的囊状体,一截黑乎乎的树枝,几块颜色好看的玛瑙鹅卵石,一副雪白的鱼骨头,一截温润如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管状骨头,几个鸟蛋一样的白卵。 俞枢把书包里的几本旧课本都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继续掏了一会儿,终于又掏出几块很小的果核,放入了托盘内,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仿佛献宝:“虽然不如给你的那颗宝珠,但是这些也都很好了。” 顾与霆道:“好,我找机会让人送去鉴定。”目光却落在了那几本旧书上,一本小学一年级语文、数学课本,一本故事绘本,一本字典,一个笔袋。 课本上都包了书皮,但显然翻动过很多次,书页泛黄,边缘都是毛边,书皮最上面同样有着“霍枢”的钢笔字迹,笔迹飘逸横飞,锋芒毕露。 他只淡淡一扫,仿佛没有留意,只拿了珐琅盒盖盖好,收上书架。 俞枢又将那些书一本一本叠好放回了书包内,看起来轻手轻脚地很仔细爱护。 他放好书包后,抬头看着顾与霆多宝架上的那些古董摆件,十分好奇。 顾与霆道:“有兴趣就看看吧。” 多宝架上摆着的有一些古董瓷器、刀剑、玉器等,看得出来顾与霆偏好玉器,大部分都是各种玉雕摆件。 俞枢认认真真一件一件看了过去,顾与霆站了起来陪在他身边,为他介绍,有些索性拿了起来给他看:“这是独籽的,难得这么大,玉质也很细腻,白度也很好,喜欢就放去你房里。” 俞枢拿着这只肥憨憨的白色软玉兔子反复看了看:“这只兔子好可爱,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不过不要了,谢谢。” 顾与霆也不勉强,把玉兔放回去,俞枢又仔细看了几件翡翠的摆件,最后抬头去看一尊坐着抬着头凝视的猫雕件。 猫身通体凝冻剔透,从猫身旋转着到猫头,有犹如星云一般的红色片状晶体旋转着浮在内里。 顾与霆抬头看了下,也取了下来给他看:“这叫仰望星空,是玛瑙,冰飘的料子,这东西不贵,难得的是天工自然。我喜欢这意境,好像猫身里有一个小宇宙一样,就买了下来。” 俞枢将那只猫转过身,看到它尾巴卷曲,猫尾末端也是晕红的,雕刻得确实十分用心。 他轻轻抚摸那栩栩如生的尾巴,顾与霆道:“喜欢你就拿去你房间摆着吧。” 这次俞枢没拒绝:“谢谢顾大哥。” 当夜仍是安静无话。 只是第二天上班时,李恕成老先生给顾与霆发了个信息:“昨天和你说过,我从家里请了个青铜剑来放在客厅里,因为是古董,装了恒温恒湿的保护箱,昨晚凌晨四点,保护箱上的警报响了。” 顾与霆回道:“报警了吗?青铜剑没事吧?” 李恕成道:“没报,调了监控,结果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顾与霆顿了顿:“是误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恕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之后我睡得很好。一般来说我如果半夜醒过,基本是难以入睡的,我老伴也这样。结果昨晚明明出了警报,查了监控,心里有事,我们老俩口还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发了个视频给顾与霆:“你看这把剑。” 顾与霆看视频上,李恕成端起那把青铜剑,剑身不长,剑鞘表面有着绿色的铜锈,镶嵌着绿松石,已经有些黯淡。 李恕成微一用力,将青铜短剑拔出来,哪怕是视频中,也能看到与剑鞘满是锈蚀的情况不一样,剑刃光可鉴人,寒光四射,犹如新磨出来的。 李恕成继续发来信息:“这把剑之前是完全锈满结在剑鞘里了。我请了许多文物修复专家看,都说是有害锈,无法清除。很难保证剑刃无伤的情况下完好脱离出来,因此只能保留原样,尽量保证保存条件,避免继续锈蚀恶化,延长古董寿命。” “但昨晚我检查剑的情况,结果轻易就把剑拔了出来。” 顾与霆道:“剑被换了?” 李恕成:“……” 他打了个电话过来:“顾董,顾氏是四灵家族之一,想必听说过武器附灵——虽然从前灵气时代,擅长修造灵器、附灵武器的是霍家,但我相信顾氏自然也有高人。” 顾与霆沉默了。 李恕成道:“剑鞘和原来是一样的,剑是真的,但剑被用灵气附灵了,因此它原本的镇煞驱邪的功能变强了,现在这把剑,是灵器——当然也有可能它从前本来就是一把灵器,经过漫长的凡间岁月,已经渐渐失去了功效,但昨晚它被重新强化附灵了。” 顾与霆没有回话。 李恕成道:“青铜剑请来房里这件事,我怕孩子们担心,和谁都没说。昨晚我只与顾董说过,无论如何,我承顾董这份人情,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他又说了几句话后挂了电话。 顾与霆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那把剑,沉默了许久,打开手机短信问袁岗:“在哪里了?” 袁岗很快答复:“带着小俞在医院体检了。” 体检是在顾氏自己旗下的私立医院,预约后很快就完成了,体检结果也是加急出的,直接发到了顾与霆手机上。 顾与霆拿了体检报告看,骨龄十七岁,视力很好,身体状况明明看他动作敏捷精神饱满,居然还是有些贫血、缺钙,营养不良,各项指标都偏低,体脂含量也偏低。 顾与霆皱了眉头,仔细想了下俞枢虽然头发乌黑皮肤白皙,但嘴唇确实有些偏白,气血果然不怎么充盈,人也偏瘦,其实不太像十七岁,只像十五六岁。 联想起之前他轻描淡写地说睡着了就不饿了,似乎对挨饿这件事很有经验。 按他的食量,似乎吃饱确实也不容易——看到玉雕兔子第一反应是好吃,对食物的热情也异乎常人。 他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顾与霆想起那一堆鳞片羽毛兽角,都是山里的东西。难道,他一直一个人在山里生活? 他让医生开了些维生素和补血补钙铁锌的口服液,让袁岗拿给俞枢,叮嘱他饭后吃。 体检后,家庭教师就上了门,先给俞枢摸了个底,大致心里有了数,给顾与霆反馈:“识字量是足够的,但应该是没有接受过学校的系统教育。” “数学只学了基本的计算,物理化学和其他的人文学科都没有接触,常识方面也比较匮乏,需要全面补课。” “不过我刚才试讲了一个内容,他接受能力很强,对应的题目都做出来了,很聪明。” 顾与霆道:“两个月内尽量达到高一入学水平,不勉强,达不到也没关系,读的私立高中。” 老师想了想道:“辅导以高中主要学科课程为主,入学后继续安排私教老师辅导,可以试试。” 顾与霆点头:“可以,制定授课计划给我看看——不要给他压力,能学就学,不能学也没关系。” 打发走了老师,顾与霆午餐的时候又和俞枢交代:“明后天老师会上门给你授课,你如果觉得哪个老师不喜欢的,教不好的,就和我说。” 俞枢其实有些紧张:“老师愿意教我吗?” 顾与霆道:“当然愿意,你很聪明。不要有压力,学不会也没关系,及时和老师反馈,或者和我说,有什么不懂都能和我说。” 俞枢放心了些:“我会认真学的。” 下午顾与霆有个会议,回了公司,晚上有宴请,便在手机上点了餐,电话回去让俞枢自己在家吃。 俞枢一个人吃开心! 今天有空运过来的海鲜!海胆、帝王蟹、金枪鱼!每一样都很好吃! 他尽情吃完了所有送来的食物,还认认真真把医院开的维生素片、口服液都吃了,然后把今天袁岗送过来的要上课的课本翻了下,挑了一本书拿了出来,出门散步去了。 他最喜欢的就是户外健身场地了。这里仍然是没什么人,他几下利索地爬上了最高的云梯上,上上下下来回玩了一会儿,把拖鞋脱了,光着脚丫子挂在云梯横杠上,倒垂下来,身体一边在晚风里惬意地摇晃,一边打开他带的那本书,开始试着读起来。 这是一本生物课本,上边有许多缤纷多彩的彩图插画,他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天全黑了下来。 他把课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意犹未尽双腿微一用力整个人翻了起来,一转身才看到顾与霆就站在云梯下。 他一愣:“顾大哥?你回来了?” 顾与霆有些无奈:“天黑了,光线不好,眼睛会坏的。” 而且,倒着看,真的能看清楚吗?头也不晕? 他不敢惊动他怕他掉下来,只能站在下边等他自己下来,结果却看着他真的就这么倒着把书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了,有图的地方就停留得分外久一些,可见是真的在看书。 俞枢嘿嘿笑着,从云梯上直接一跃而下,双脚还光着。 顾与霆:“……” 他把鞋拿过来,俞枢穿上,两人并肩慢慢往别墅走去。 天彻底黑了,天穹澄澈,漫天璀璨明星闪耀着。 路过山顶的花丛,俞枢高兴道:“花都活了!” 顾与霆闻着风里传来的花香,心情也有些愉悦,这一批重新种下去的花草,大概真的会活下来。 正文 9. 寿宴请柬 第二天老师们就开始轮番给俞枢正式上课。 因为才开始,顾与霆担心俞枢习惯不了,只安排了数学和语文两门课,但很快得到了老师们的反馈,孩子接受能力很强,都教会了,题都做出来了。 顾与霆放心了。 俞枢也放心了。 按部就班地学习,看书,吃饭,下午继续跟着袁岗学车。 隔了两天,李恕成的孙子李舜亲自上门送了邀请函过来,送了两张,俞枢也有一张。 俞枢第一次收到这样精美的烫金请帖,上面还散发着香味,印着花,请柬上还是毛笔字,把他的名字写得显得分外高级。 “俞枢小友:余幸逢耄耋之年,八秩岁龄,特具薄醪,设清筵于寒舍。望与故交新知共赏风月,诚邀诸君拨冗莅临。李恕成顿首。” 文辞古朴高雅,帖子郑重,仿佛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客人。俞枢逐字逐句读了,不懂的字又仔细查了字典,反复看了好几次,才珍惜地把请帖给收到自己的书包里。 他目光炯炯看着顾与霆:“顾大哥,您什么时候有空能把东西送去拍卖?”他得给李老先生备礼! 顾与霆:“……”他虽然知道那些东西在俞枢的认知里可能是很好的东西,在这里的拍卖行却未必能拍卖出去。但看着俞枢渴望的眼睛,知道俞枢这是想要给李恕成买礼物,他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查了查:“周六就有一场拍卖会,我带你去,之前订的正装应该也做好了。” 俞枢立刻满意了:“谢谢顾大哥!” 盼望中终于到了周六,俞枢按顾与霆的要求换上了刚刚订做好的正装,只觉得举手投足都非常拘束,他浑身不自在地动来动去,顾与霆打量了他一会儿道:“不习惯?” 俞枢点了点头:“很热,好像手脚都被捆着一样。” 顾与霆想了想:“拍卖会时间会挺长的,不舒服的话,那换一套吧。” 他从衣柜里提出一套月白色桑蚕丝立领对襟套衫:“穿这个。” 俞枢看了眼顾与霆身上的正装:“不用了,我想和您一样。” 顾与霆想了下:“我也换。” 俞枢这才接过那套衣服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这身舒服!” 顾与霆点了点头,伸手顺了下他因为脱换翘起来的头发:“喜欢以后就按这个给你做,时间够找人绣些花纹。” 俞枢喜滋滋:“不绣花吧,绣桃子行吗?” 顾与霆道:“可以,会有图案给你选的。”他回房去过了一会儿也换了一身黑色的一样款式的套衫过来,手里还拿了一块翡翠表面的手表给俞枢手腕上戴上。 俞枢有些腼腆:“之前您给我的那块表在呢。”虽然推辞,他抬手看着那绿莹莹的表面,还是挺喜欢的。 顾与霆为他挽了挽衣袖:“这个更搭这套衣服一些,那块你日常戴就好。” 俞枢看顾与霆手上是一块黑色表,虽然看着简单,但光泽温润,确实和他身上的黑色丝绸衣服很搭,细看黑色衣服上还绣了些似龟似蛇的图案,显得整个人带着些神秘气息。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换好衣服,两人也就出发去拍卖行了。 麒麟拍卖行整栋三十层的高楼,黑金交织的华美建筑风格。 顾与霆提前预定了贵宾包间,进来便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对接,专属拍卖员也过来了。 大厅有人过来攀谈着,顾与霆面色也只是淡淡,点头后直接带着俞枢上了贵宾套间内。 一进了房间俞枢就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墙上的画,一会儿看旁边的摆件,一会儿又被桌上摆着的没见过的水果吸引了目光。 顾与霆顺手拿了个释迦递给他:“吃吧,味道不错的。” 接待的工作人员对顾与霆道:“之前听顾董的助理交代,说您是有东西需要我们鉴定和估价?我们已经做好交接准备了。” 顾与霆将盒子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这里,清点交接吧。” 工作人员戴上了手套,将盒子小心翼翼打开,其他工作人员也跟了过来。看到里头露出的羽毛、鹅卵石等显得朴实的拍卖物,脸上全都微微现出意外,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全都面不改色,仍然按照流程一件一件当面清点、称重、拍照、录像、封装。 很快清点完毕,每样物品都装入了密封好的盒子内,工作人员打印了清单过来请顾与霆验看签名,顾与霆扫了一眼,拿笔签了字,工作人员鞠躬后捧着那些拍品下去了。 顾与霆将桌面上今天的拍卖品册子打开看,一边对俞枢道:“册子里有你看上什么适合送礼的就先拍,你那些东西我先送给他们鉴定估价。” 俞枢掰开释迦仔细研究里头那奶油一般果肉,好奇舔了舔,立刻被那甜蜜给征服了:“好的,谢谢顾大哥。” 顾与霆拿了把银勺子递给他:“用这个方便点。” 俞枢接了过来试了下果然好使,津津有味吃起来,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笑着问顾与霆的意向是哪一件拍品,拍卖的心理价位是多少,他知道顾与霆历来好玉,推荐道:“今天的拍品有一块古董龙形玉佩,形制很好,顾董可以关注下。” 顾与霆问道:“打算送八十寿辰的一位老友,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推荐。” 工作人员连忙推荐了几样:“今天的拍品有几幅古董画,都是名家所画的,值得收藏,作为寿礼也很得体;另外今天还有一块古董表,几只古董花瓶,也有一些品质很好的珠宝可以看看。” 顾与霆没说话,只是慢慢翻着,等着俞枢吃完了一个释迦,才擦了手拿了册子翻着看,看了好一会儿,顾与霆才问他:“看上哪一件?” 工作人员才知道这像是来玩的小少爷才是正主,连忙笑道:“是小少爷要送礼吗?” 俞枢看了一会儿,抬眼看了下顾与霆:“好像有点贵。” 顾与霆道:“没事你看上哪一样说就行了,价钱不必在意。” 俞枢迟疑了一会儿:“能看实物吗?”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笑道:“虽然预展时间已过了,但顾董是我们拍卖行的贵宾,现在离正式拍卖还有半个小时,我可以带两位客人过去看看实物。” 顾与霆点了点头,和俞枢起身,两人跟着工作人员到了拍卖行的展厅内,开始观看今日的拍品。 展厅里还有其他客人,衣着华贵,看到顾与霆带着个小公子过来,都有些意外。 顾与霆深居简出,平日几乎绝迹于这些消费娱乐场所,为人不苟言笑,不爱交际,一时宾客们也有些拿不准是否上前攀谈,也都只暗暗观察着。 一个中年男子叫他:“顾董。”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俞枢道:“你先去看,工作人员会给你介绍,看上哪个一会儿和我说,我和人说几句话。” 俞枢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个男人,转头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顾与霆这才转头对那男的点头道:“霍总。” 霍学钦有些窘迫:“上次……不好意思了,家主身体不适,因此不喜见外人,我听说你回去路上碰到了泥石流,还有些担忧。” 顾与霆淡淡道:“是我冒昧叨扰了。” 霍学钦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不好意思顾董,你知道的……我做不了主……” 他说完脸上都有些讪讪,顾与霆虽然年轻,但人家是顾家家主,同为四灵家族的家主,亲自到了霍家老宅,也见不到霍家家主,说起来确实是他们霍家傲气了些,但他说了不算,他没办法。 顾与霆只微一点头,并不打算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什么,霍学钦根本不敢问他解决了没有,只能讪讪笑着转移话题:“看来今天的拍品有顾董关注的?” 顾与霆道:“讯通的李老先生八十寿诞邀宴,来物色寿礼。” 霍学钦恍然大悟:“哦对我也接到请柬了,我看请客地点,就是你那个云澜山吧?这么说……那凶煞化解了?” 顾与霆口气很淡:“本就是流言。” 霍学钦:“……” 他看顾与霆目光一直跟着那边带来的小公子,有些聊不下去了,只能尽量解除尴尬地延续话题:“那位是顾董的子侄辈吗?看着生得很聪明。” 顾与霆不置可否:“霍总这次打算拍什么?” 霍学钦哑然:“只是随便来看看。” 顾与霆看到俞枢已全部看完了一遍,向他走过来,便和霍学钦点了点头:“霍总慢慢看,我先失陪了。” 霍学钦心里叹息一声,看着顾与霆与那个清俊非常的小公子一起往楼上贵宾包间走去,两人都穿着传统对襟真丝衫,这种衣服一般人穿上平白就老了一辈,很难穿好看。 但这两人身材修长,相貌都十分突出,一个深沉雍容,一个神清骨秀,把平平无奇的衣服衬托得高贵优雅。 顾与霆一贯不爱在社交场所出现……他既然不介绍这少年,那他也不好凑上前去结交。 但,李老先生的寿辰……本来他有点忙,看了那地点听了传闻也有些心里忐忑,有些犹豫是不是派个侄子去的,此时却下了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一次吧。 正文 10. 麒麟拍卖 顾与霆和俞枢回到了套间内,顾与霆拿起册子问俞枢:“看上哪个了。” 俞枢翻了下册子,先指了一张古董天然木榻:“我想把这张床送给李老先生。” 顾与霆看了眼,那是一张天然根雕短榻,是一整个桃树根随形雕刻而成的,靠背盘根错节,瘤根扭曲,榻面倒是打磨得光洁如镜。 但只看那扭曲嶙峋的根雕靠背凹凸不平,便知道躺在上头恐怕需要大量软垫才能够舒适。 整体其实说不上很美观,占的面积又大,与如今大部分流行的装修风格都不适合,而且还是不怎么值钱的桃木,因此起拍价很低,只有一百万。 这是这次最便宜的拍品了,工作人员心里猜想这小少爷是不是不好意思选太贵的拍品,笑道:“这把古董榻更多价值是体现在收藏上,实用价值不高,是古代皇室御库的藏品,收礼的老先生是有收藏这类古董的癖好,又或者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也算投其所好。” 他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含蓄地提醒,这东西并不适合作为礼物,不是专门的家具收藏家,是看不上这张榻,也就因为是皇家御藏,这才有一百万的起拍价,也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顾与霆却道:“桃树是五木之精,这么大的桃树根很难得,礼物就这张吧,竞争估计不大,争取拍下来。” 俞枢露出了笑容:“谢谢顾大哥。” 顾与霆道:“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俞枢立刻往后翻了下:“这一把剑。”他迫不及待看向顾与霆:“合适你。” 顾与霆看向那一页,是一把古董铜钱剑,仿佛出现在深夜档捉鬼剧里头的道具。 他眉毛微微抬了抬。 负责代拍的工作人员看着那把灰扑扑的铜钱剑,又看了看眉眼深邃,相貌英挺的顾与霆,实在很难附和这个“合适你”,心中只能大呼这个小少爷看着清俊聪明,怎么品味这么奇突。 不管心中怎么想,他只能维持着专业笑容在一旁介绍:“这是被盗墓贼盗走流出海外的铜钱剑,越王剑样式,总共两百八十三枚铜钱,字迹与图案均清晰完好,铜色温润。专家鉴定有三千多年历史,古墓的主人未知身份,古墓被盗后就沉入了湖底。” “因为上边的铜钱形制比较罕见,有些古钱币专家想要拆解研究,但这铜币融合的方式有别于传统铜钱剑用红线串联编制的方式,似乎是整体铸造的,很有研究价值。起拍价格也比较低,只有两百万,预计最终成交价格不会非常高。” 俞枢道:“很适合您,顾大哥!”他看向顾与霆,十分迫切。 顾与霆想了想道:“好吧,拍下它,看看还有别的喜欢的吗?” 俞枢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下:“我喜欢这幅画,想挂屋里,但是看起来挺贵的。” 顾与霆看了看那幅画,画是名家的画,一只老虎昂然抬头,却是举爪逗弄一旁的蝴蝶,水墨笔画寥寥几笔,却形神具备,老虎憨态可掬,蝴蝶轻灵飘逸。 一旁的工作人员心中嘘了一口气,总算选中一张能够赚点代理费的拍品了,他连忙滔滔不绝:“俞先生眼光极好,这是吴明先生晚年游戏所作,邮票也曾出过一版,十分有收藏价值。” 顾与霆便道:“那就拍。” 俞枢又翻了下,翻到了一副画,那幅画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气泡和深蓝浅蓝色的浪花,立体感很强,仿佛怒浪翻卷,又如深海迷渊。 他看了好一会儿,顾与霆问他:“喜欢?” 俞枢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道:“价格合适可以收,太贵就没必要。” 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东樱国印象派古画了,画家佚名,专家根据颜料鉴定也有千年以上历史。这幅画非常有名,传说不同的人观画之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有人仿佛沉入深海,宁静安然,有人又犹如卷入狂风骇浪中,兴奋激动。” 他激动得很,这幅画起拍价也很高,而且预估成交价格不会很低,若是船王参与竞价,那必定达到新高。 他努力说服这位小俞先生:“印象派画也很适合挂在房里做装饰,这幅画的上一个拥有者是东樱国的首富小野寂先生,十分珍爱。他去世后他的女儿将这幅画售出。” 俞枢看了看顾与霆。 顾与霆道:“可重点关注下。” 接下来就没什么了,顾与霆缴纳了成交保证金,工作人员眉开眼笑地下去了。 套房里只剩下顾与霆和俞枢,大屏幕上显示着拍品的介绍和拍卖场中的一些直播场景,俞枢又开始研究桌上的水果,顾与霆道:“冰箱里有冰激凌的,你要吃吗?” 俞枢立刻去冰箱里看了看,果然看到里头许多冰激凌口味,他很为难地选了许久,才谨慎地选了两种口味,一杯蓝莓口味,一杯草莓口味的过来,递了一杯给顾与霆。 顾与霆道:“你吃,我不爱吃。” 俞枢立刻又放回冰箱里,然后认真品尝。 拍卖很快开始了,之前都是一些小拍品,那架根雕木榻很快出来,几乎无人竞拍,最后只比底价多了几十万成交拍了下来。 礼物搞定,俞枢十分高兴,两眼亮晶晶看着顾与霆:“谢谢顾大哥!” 不一会儿到了那幅白虎戏蝶的画,这幅画竞价颇为激烈,加价飞快,俞枢紧张盯着,顾与霆看他这么喜欢,便在电话授意:“拍下来。” 电话竞标员直接加价一千万,场上静了静,有人试探着加了一百万,竞标员继续加价五百万,这次终于不再有人加价,落槌成交。 俞枢喜笑颜开。 这次他没有说谢谢了,顾与霆感觉到了这其中微妙的差别——送李恕成的,他说谢谢。拍给他自己的,他不说谢,好像被圈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重要拍品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开始审阅文件。俞枢坐在他身边,开始放松地继续吃第二个冰激凌。 顾与霆偶尔关注下屏幕上的拍卖情况,不知不觉感觉到腰上一沉,他转头看俞枢手里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泡泡龙还在咕噜咕噜吹着彩色泡泡,俞枢的鼻息也匀长轻忽。 他扶了扶俞枢让他头靠在自己腿上,拉了张沙发毯过来给他盖上,然后自己继续看着拍卖。 拍卖行办公室内,一位鉴定师将面前的盒子推出去:“谁送来艺术组的?这些要鉴定的话,送生物实验室去啊?价钱还便宜。” 他拿起那个椭圆的褐色囊袋:“只有这个毛壳麝香还算值点钱,但也就值个几万块……” 一个工作人员笑道:“这可是顾船王送来鉴定估价准备拍卖的,看在钱的份上,该怎么鉴定怎么鉴定吧。你别说,还是有点难度的,那些羽毛,骨头,要知道鸟品种、动物品种,那可也不容易,估计得请生物学家、鸟类学家来帮忙鉴定了。” 鉴定师长长吁了一口气:“真的要授权拍卖?有人买吗?就算再编点什么名人情怀故事,也赚不回鉴定费吧。” “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拍卖大屏幕上却似乎传来了高潮,拍卖师正飞快地报价,神情亢奋。 “是什么东西?今天的重点拍卖品不是已经过了吗?” “你一定想不到,是那把铜钱剑。” “……” 办公室内的鉴定师全都凑了过去:“这把剑是谁鉴定估价的?” “文物组的李朝。” 李朝站在那里满脸莫名其妙:“用光谱仪扫描检测过,确实只是铜,年代虽然久远,但是铜钱制式不是朝代官方铜钱,推测是道士自制用来驱邪的铜钱,研究和收藏价值都不算高,估价在五百万左右。委托人在国外跳蚤市场当工艺品收回来的。” 然而大屏幕上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们已经都不由自主站到了大屏幕前。 看得出来主要竞价的只有两家,价格已经开始五百万一加了。 一位工作人员喃喃道:“是顾船王,他委托的拍卖员我刚才才见到。” “另外一方是霍家的助理,我认识。” “霍家?” “西北霍家,一向比较低调。” “他们花大价钱买这个来干什么?” “网上一百块钱一把,这把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工作人员们匪夷所思。 过了一会儿一位工作人员小声道:“驱邪?之前好像听说顾船王开发的高端别墅小区云澜山,被风水大师断言是凶煞之地,不宜居住。” 人群笑了起来:“这也信?” “听起来很像商战手段,比抢公章烫发财树靠谱多了。” “你们不知道,那云澜山别墅上亿元一幢,和一般物业不一样。九瀚集团也大气,直接放开了退房通道,挺多媒体报道的。但这涉及的资金量和其他投资就太大了,听说顾船王亲自过去住着辟谣了。” “啧,我明白了,那高价拍这能驱邪的古董剑也是一个辟谣的手段了,就和那什么千金买骨一样吧。” “也对,五千万买这把古董剑,还大张旗鼓的,” “不,已经七千万了。” “霍家还在跟?” “真是疯了。” “说不准霍家也是打配合呢。” 正文 11. 落花流水 “难道顾与霆是在报复?就因为家主不见他?” 霍家的包厢内,霍凌双手抱胸看着大屏幕上的拍卖加价冷声嘲讽,浑身充斥着杀伐凛冽之气。 霍学钦微微擦了额头上的汗:“顾董不是这样的人,我刚才还和他打了招呼……” 他勉强解释着:“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东西能镇邪驱煞……特别是我们拍这个东西,他可能更觉得有用了。” 霍凌冷笑一声:“这东西已完全失去了灵气,他花这么多钱买回去,不过是个没用的铜剑罢了!没有我们霍家附灵术,摆着看吗?” 坐在主位的霍家家主霍景渊老爷子沉着脸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 价格还在加,霍学钦已顶不住了:“我们手上的流动资金不足了……最多只能出到八千万……”这八千万还是暂时筹出来要投资的,霍家毕竟不是商人。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台上报价已经超过七千万了。 霍景渊眼皮都不抬:“老祖宗说了,星曜剑是最适合霍家的,务必拿下来。” 霍学钦道:“之前没准备,一时之间抽不出这么多的钱,现在这价格越来越高了,既然三哥说这东西不附灵就没有用,那不如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再找顾船王协商,买回来好了。毕竟在他手里也没有用。” 霍景渊面沉似水:“直接加到一亿。” 疯了!一亿都够买一栋楼了! 霍学钦实在无法理解,但也知道家主亲自来竞拍,这东西恐怕真的很重要。 他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伯父,这里不结款的话是不会交货的,成交后七个工作日缴款,也要先交货款的百分之二十,悔拍也要付违约金的……七天内侄儿真的调不出这么多钱,我们还有一笔货款近期要结。” 谁知道参加一个拍卖会要一个亿! 霍凌冷声道:“老爷子的话遵办就是了!” 霍学钦只好一咬牙电话吩咐拍卖员:“直接加到一亿。” 八千万直接加到一亿,拍卖场内哗然。 这么一柄锈蚀陈旧的铜钱剑!一个亿! 然而代表顾家的拍卖员很快跟上了:“一亿一千万。” 霍学钦倒抽一口冷气:“伯父,顾与霆是真的有钱!没必要斗气!还有说和的余地的!” 霍凌显然也有些意外,委婉劝说霍景渊道:“爸,我们还有别的东西要收,恐怕顾与霆那边只是斗气加价,还是当及时止损。他不过是负气,大概还是记恨之前您不见他。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去和他说说,这铜钱剑在他手里没用,还是转让给我们,大不了把白虎幡借他用一用,犯不着花这么多资金在上头。” 霍景渊睁了眼睛,想了下道:“拍卖结束后我亲自见他。” 霍凌道:“您亲自见他,他必定松口的,不过是为了之前求见不得,赌气罢了,听说顾与霆也才二十八岁,年轻气盛。” 拍卖场上开始倒数。 霍学钦心里嘀咕着顾与霆可与年轻气盛不沾边,谁不知道他沉稳老成,寡言少语……但家主不再要求加价,他总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亿,就算从顾与霆手里再转卖,也够呛。但他一个旁系侄儿,轮不到他说什么。 倒数三下落槌成交。 拍卖场上寂静一片,然后议论纷纷。 接下来是一些普通的拍品后那幅画顾与霆再次出手,以五千万拍下。 一次拍卖会,他就花了快两亿,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来参加拍卖会。 拍卖会快要结束,有人敲包厢门,估计是工作人员,顾与霆看了眼还靠在他腿上酣睡的俞枢,只微微抬高声音:“请进。” 门口打开,站着的却是霍学钦,满脸堆笑,他身后跟着另外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气度凛然。 顾与霆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起身。 霍学钦笑道:“顾董,冒昧打扰了,我家家主今天正巧也在,想见见您,不知能否移步到我们那边一叙?” 顾与霆道:“我还有些事,下次有机会再拜会了。” 霍学钦脸上一僵,霍凌在他身后说话:“前番顾董莅临寒舍拜会,奈何家父当时抱恙在身,未能一见,深以为憾。” “今日幸得于此相逢,家父闻讯颇感高兴,特命我和学钦相邀,请顾董拨冗移步一叙。” “家父素日深居简出,此番偶遇,亦属天赐机缘。顾董前番所询之事,唯家父可主其事,正可细谈,还望勿负此番雅意。” 他的话文绉绉的仿佛十分客气,完全没有介绍自己,语气和神态却十分倨傲,似乎认为这声家父一出,顾与霆应该知道他是谁。 顾与霆眉毛不动,只淡道:“多谢霍老先生相邀,只是我确实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下次我再登门拜会。” 霍凌眉毛一皱:“顾董,白虎幡是霍家传家之器,之前家父抱恙,我们不敢随意出借。如今家父看在顾董心诚,愿意洽谈,顾董还是不要太过意气用事的好。” 顾与霆道:“不是意气用事,确实是有私事。前些日子确实是顾某冒昧了,既是传家之器,自当秘藏,顾某不敢轻借,多谢霍老先生照拂,今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霍凌看顾与霆一直坚拒,身子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他们入座,心下大怒:“顾船王财大气粗,心高气傲,这是打定主意要斗气到底,不给霍家面子了?” 顾与霆面色不改,淡淡道:“霍先生误会了。” 霍凌声音太高,俞枢已被吵醒了,坐了起来,睡眼惺忪:“怎么了?” 顾与霆和俞枢原本坐的长沙发,是侧对着门口,扶手宽大,正好遮住了躺下的俞枢。 顾与霆之前则只微微侧身与门口的客人说话,因此霍家两位客人一直没有注意到沙发上还躺着人,只觉得顾与霆一直坐着应答,十分倨傲。此刻看到一个漂亮少年忽然坐起来,脸上红扑扑的还有着刚睡醒的压痕,身上衣衫宽松顺滑,犹如睡衣,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合适。 俞枢看了看门口的客人,有些茫然搞不清楚状态,又转头看了看顾与霆:“拍卖结束了?那铜钱剑拍到没?” 顾与霆道:“拍到了。” 俞枢高兴道:“太好了!没花多少钱吧?剑在哪里?” 顾与霆淡道:“没多少钱,尾款已结清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就送过来了。” 霍学钦往前踏了一步,笑眯眯:“这位小少爷买铜钱剑来做什么?” 俞枢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侧站着面有怒色的霍凌,忽然道:“买来玩啊,好玩。” 霍凌位高权重,看顾与霆一副没把他们当回事的轻忽态度,脸色浮起了一丝怒气,霍学钦仍然笑着道:“小少爷,这铜钱剑,我们家有大用,能出让不?” 俞枢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一笑:“不让。” 霍学钦知道一亿元的资金,决定的人仍然还是顾与霆,他诚恳看向顾与霆:“顾董,今日我们也是为了不伤和气,没有一直在拍卖上加价,就是想着和顾董也是朋友一场,何必让拍卖行赚这个差价。不如私下我们两家协商,一定不让顾董亏了,您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一并提出,我们家老太爷在,一切好商量。” 顾与霆淡淡道:“抱歉,恕不出让。” “顾家也是四灵世家,见多识广,星曜剑号令诸天星官,顾小友不想相让,情有可原。” 一个老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霍凌和霍学钦身后,他虽然年事已高,须发雪白,却长得十分高大,身姿挺拔,腰板笔挺,盯着顾与霆的眼光锐利如鹰,丝毫不见老态。 他身后跟着数名随从,虽然都着便服,却都身躯高大,腰板挺拔,目光敏锐警惕。 霍凌和霍学钦微微躬身。 顾与霆终于站了起来:“劳霍老先生亲自过来,惭愧,请坐。” 老者挥手命身后的随从都留在门外,自己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霍凌和霍学钦将房门关上,跟着进来,站在他身侧。 顾与霆在霍景渊跟前坐下,从容松弛,他虽然年轻,在霍景渊跟前却气势丝毫不减。 俞枢却转身入了套房内间,仿佛不想见客,但内间敞开的房门里传来了手机游戏泡泡龙的各种夸张喷弹音效,声音显然调到了最大声,噗通噗通的音效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分外清晰和突兀。 【加油!】 【击中了!】 【太棒了!】 霍家的几位客人脸色都很难看。 顾与霆却丝毫没有要管教自家孩子的意思,只若无其事问道:“星曜剑是什么?” 【感谢您购买道具!】 【您的泡泡龙已升级为超级金色至尊龙!】 霍凌从未受到过如此轻慢,只厌恶地瞪着顾与霆。 霍景渊却面色平静:“天上星官,二百八十三官共一千四百六十四颗星,含三垣二十八宿,今夜拍卖的星曜剑,乃是上古之灵剑,共二百八十三枚铜钱组成,可借助天上二百八十三星官之力,驱邪除煞,斩灵降妖。” 【大满贯!】 【恭喜你获得幸运道具!】 【请点击转盘,开始抽奖。】 霍景渊看着顾与霆:“但天下灵气渐衰,星曜剑也失传了,如今的星曜剑已完全失去了灵力,只是一把凡铜之剑罢了。” 【恭喜你获得了连击弹!】 【恭喜你获得了粉红泡泡龙皮肤!】 【感谢抽奖!】 霍景渊道:“如今天下灵气枯竭,顾家为玄武世家,却也没有办法重新恢复这把剑的灵力。唯有我们霍家,借助秘法和家传道具,才能重新对这把剑进行附灵,使之发挥作用。” 【再来一局吧!】 【已装备粉红泡泡龙!】 顾与霆道:“多谢老先生指教。” 霍景渊道:“四灵家族,同气连枝。上次顾董来借白虎幡,听说是为了镇压云澜山凶煞之局。只是如今天地灵力枯竭,一般人是驱动不了白虎幡的,且四灵家族早已有约,修行之人,不能轻入凡尘——因此未能出借。” 【余额不足,是否需要充值?】 【充值成功!】 “如今为了星曜剑,我可破例,令族内之人,为顾董驱动一次白虎幡,驱除凶煞,不知顾小友意下如何?” 他面上和蔼可亲,言语轻缓平和,仿佛完全不受那些游戏杂音的干扰,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的笃定。 【失败了!请再试一次吧!】 顾与霆看着霍景渊,淡淡道:“多谢霍老先生告知,不过白虎幡,在下已不需要了。” “既是修行之人不便干涉凡俗之世,这星曜剑也已归于平凡,不如各安天命,何必逆天行事。”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泡泡龙噗噗的泡泡纷纷破碎的音效。 【恭喜你获得无敌至尊落花流水炮!】 霍凌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忍无可忍几步走到了房间门口,敲了下房门,挟着盛怒冷冷盯着在床上打游戏的俞枢。“小弟弟,你家长辈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 正文 12. 天有四灵 顾与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往门边迈了一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感:“霍将军,我们家的孩子不需要别人教。” 霍凌发现顾与霆原来站起来并不比自己矮,他直呼自己的职务,却并无畏惧,看向自己时,目光分毫不让,审视的眼神带着隐隐地压迫感。 他在军中说一不二多年,积威甚重,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只能低头,顾与霆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来的底气? 俞枢趴在床上拿着手机,眼皮都不抬:“这位老阿伯,我爸妈教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不要做别人不欢迎的客人。客随主便,要会看人脸色,主人不欢迎就不要厚着脸皮硬赖着。别人喜欢的东西没经过允许不要碰,更不能开口要。” 俞枢将手机游戏关了,抬眼冷冷看着霍凌,眼睛里闪着挑衅的火焰:“我爸妈还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少年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仿佛几巴掌,狠狠掴在房间内一向心高气傲的霍家人的面上。 堂堂霍家家主,和小辈计较斗气跌份儿,但一把年纪了,被小辈这样当面折辱,涵养再好也忍不住了。 霍景渊直接站了起来,看着顾与霆,眼底风浪四卷:“顾家主,天命靡常,凡人有凡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我等着有朝一日,你亲自送星曜剑到我霍家山门。告辞了!” 顾与霆站起来:“霍老先生慢走,晚辈还有事在身,恕不远送。” 霍家人气势汹汹离开了。 俞枢以为顾与霆会和他解释什么,没想到顾与霆什么都没说,只带着他上了车回去了。 俞枢有些紧张:“那些拍品……” 顾与霆道:“不必担心,你袁大哥会交接清楚的,明天拍卖行会派人送上门来。” 俞枢又迟疑了一会儿,顾与霆看他脸色:“还有什么事?” 俞枢转头看了看沙发上刚才顾与霆给他盖过的那张黑白格子的羊毛毯:“这条毛毯很舒服……我想……” 顾与霆:“……”他顿了顿:“带回去吧,我和拍卖行买下来。” === “霍家家主离开了。” 麒麟拍卖行最高层三十层高楼上,一个青年男子站在落地窗前,他五官俊美,面容沉静,漆黑头发如绸缎一般顺滑扎成一束垂在身后,气质深沉如夜。 拍卖行总经理的林隆经理站在他身后低声回话:“应该是与顾船王没有谈拢,离开的时候霍凌脸色很不好。” 林隆已经年近五十,精明能干,在业内也是举足轻重的商业巨子。但在这名看上去容貌比他年轻许多的神秘男子前,他姿态却十分谦卑谨慎。 长发男子垂眸,细长浓密的长睫遮住宛如黑色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霍家最近调动资金频繁,四处收购灵器,这下被顾船王打脸截了胡,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深思着:“顾家本家修者远离本土,隐在海外,一向不涉政事,只专心本业。如今忽然大手笔买下云澜山,又花大价钱拍下星曜剑,恐怕也是有什么想法。顾与霆走了吗?” 林经理道:“走了,临走前说要买沙发上的羊毛毯,客户经理那边做主送他了。” 长发男子平静如古井的面容微微动容:“毛毯?他要毛毯干什么?” 林经理:“……不知道,那就是普通的贵宾房统一采购的极寒高山羊毛沙发盖毯,没什么特别之处。” 长发男子沉思了一会儿:“顾船王今晚拍的,也几乎全是灵器……虽然都已灵力枯竭,用处很小,但若经过附灵,还是能重新启用的。” 林经理忽然心中一动:“对了,今天顾船王还送了一批货品要委托鉴定拍卖,但拍卖组那边说需要生物学家协助。看起来都很平平无奇。” 长发男子终于转过头来:“叫人送过来给我看看。” 林经理连忙出去,过了一会儿亲自捧着那些东西过来了。 长发男子拈起一根羽毛看了下:“青庄鹭的尾羽,风系,可以用来制作飞行法器,青庄鹭已绝迹世上许久。” 林经理凛然:“是妖?” 长发男子点了点头,拿起那支犀牛角一样的东西:“这是梦魇犀的角,一百年一脱落,这是五百年的梦魇犀角,有凝神之用,可炼守心丹,也可用来炼制精神类法器,十分难得。” “鱼骨是幽灵鱼骨,一些符箓会使用这种鱼骨磨成的粉调墨,增强困灵法阵的功能。” “鳞片是灵鲤鳞片,传说携带者会带来好运,有些人会用这个来炼制灯类法器。” 他将那片鳞片在手中转了转,指尖轻轻一点,原本暗黑色的鳞片忽然放出了金红色的光芒,通透明亮。 林经理张大了嘴巴。 长发男子转动着鳞片,观摩了下上边金红色的鲤纹,笑了声:“如果拍卖,青龙李家会喜欢这个的。” “清心莲子,在有灵力的水中栽种,能养出清心莲花,佛修喜欢这个。” “千年松子,入药炼丹可让人祛病长寿。” “鸣石,以灵力敲击能发出巨大响声,可以打造钟磬一类的法器。” 他伸手轻轻点着那些装在真空袋里头的拍卖品,一一数着他们的功效,又取了一根狭长的骨头起来端详:“蓑羽妖鹤的翼骨。这只鹤生前很大,是火系。这骨头可以用来制骨笛,作为灵器使用。” 他深深叹息:“鹤骨笛曾经是乐修们趋之若鹜的法器。这是雌鹤,据我所知,刘家有一支雄鹤骨笛,水系,若是知道这根火系妖鹤雌骨的存在,一定会不惜代价前来购买的。” 林经理怔怔道:“乐器还分雌雄?刘家……是那个刘家吗?” 长发男子微微点头:“朱雀刘氏,世代乐修,族藏有大量的灵谱。雌雄乐器合奏,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上古有不少合奏的灵曲,现在无人能够演奏,除了灵气不足以外,没有能够承载演奏的乐器,也是主要原因。” 林经理看着长桌上那些灰扑扑像小儿玩具一样的东西,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 长发男子叹息道:“不错,全都是灵材,而且是非常珍贵的灵材。现世已很难收集到了。” 林经理喃喃道:“既然天地之间已灵力枯竭,顾船王是从哪里找来的灵材?” 长发男子道:“灵植灵兽不是绝对灭绝的,只是难以被凡人发现。” “虽然天地灵力枯竭,但天地脉仍偶有灵气飘逸,比如传说中的帝流浆之夜,能够让动物吸纳灵气,变成妖魔精怪。”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是顾氏原本的存货,拿出来拍卖别有用心。” “炼制这些灵材需要灵力……凡人根本无法使用,顾氏不留给自己族内修者使用,而是委托我们拍卖行来拍卖,很可能是族内也没人能够炼化这些了。” 他捏起最大的那个毛壳麝香起来:“其它都还罢了,比如那两个灵蚁卵,很大概率无法孵化,只能用来炼制武器或者炼丹药。最蹊跷的还是这个。” 林经理道:“鉴定组那边说这是毛壳麝香。” 长发男子微一点头:“雾林麝的麝香,炼合气丹的主要材料,引气入体如果有合气丹,能提高很大的概率。” “雾林麝只在灵气充沛水汽磅礴的林地群居生存,十分脆弱胆怯,无法驯养。灵力枯竭后早已绝迹世间,合气丹当世也几乎无存了。” “雾林麝香不仅仅用于合气丹的炼制,还能用来炼制水系法器。” “玄武顾氏本来就擅炼丹的,又大部分都是水系修者,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炼丹材料要拿出来委托拍卖。” 林经理目光紧紧黏在那些灵材上,心跳如擂鼓。 长发男子喃喃道:“炼器附灵是白虎霍家的家传本事,顾与霆这难道是拍卖给霍家看的?”他笑了声:“只怕霍家现在的人都未必识得出。” 他皱着眉头:“四灵世家,两家已有异动……难道灵气复苏的传说,是真的?” 他陷入了沉思,林经理却忽然上前扑通跪了下来:“老祖!若是灵气复苏,求老祖怜悯传道!” 长发男子转头看他,带了些怜悯:“你虽机灵,却并无灵根,就算灵气复苏,也并不能修行。” 林经理脸色灰败,但还是磕了个头:“老祖,我十六岁便服侍老祖,三十年老祖容貌未曾衰老一分……老祖是得道之人,我能服侍在老祖身边,也算是我一场造化。” 长发男子微微叹了口气:“灵气日益稀薄,我也不过是借着一点先天体质的特殊罢了,迟早也是要与天地同归。” “若是从前灵气充沛,天材地宝丰富,高端修者如云之时,尚可考虑为你重塑灵根,但如今修者断代,而且……目前我尚未感应到灵气复苏的迹象。最近几年,天地象异动频频……” 他转身看着窗外漆黑夜空中的璀璨星空,目光幽深:“天之四灵,以正四方……恐怕还是要着落在四灵世家。” “四灵家族的所有修者,都隐世已久。入世经营行走的,都是族内没有灵根的族人。但如今白虎霍氏,玄武顾氏都有异动,朱雀刘氏,青龙李氏只怕也有变化,只是我们尚未觉察。” 他喃喃道:“安排下,我找机会去拜访下顾船王。” 林隆道:“是。” === 俞枢并不知道他随手送去拍卖的藏品引起的旁人如何的猜测。 他上了车,仍然高高兴兴抚摸着那张毛毯,展开铺在自己膝上,爱不释手。 回去后他立刻就要把毛毯放回自己床上,还是顾与霆拦住了,叫了物业中心服务员过来取走拿去干洗。 俞枢依依不舍看着服务员取走,顾与霆点了个老鸭酸萝卜汤来当宵夜,俞枢立刻忘了,高高兴兴喝了个肚儿圆,又趁着夜色出去散了散步,才回了房间睡觉。 正文 13. 及时行乐 第二天一大早顾与霆就去上班了,俞枢起床后先上了课,然后袁岗就过来了,在教俞枢开车之前,他代顾与霆签收了几样麒麟拍卖行派人送过来的拍卖品。 那张古董桃根榻实在太大了,马上又要送人,便先安置在了大厅一侧。 俞枢十分高兴地一一抚摸过一回,然后特意将那把星曜剑给抱入了房间内。 袁岗之前得了顾与霆交代,说这些拍卖品交割后都给俞枢处置,因此看着这一亿多的铜钱古董剑被俞枢抱走,也只微微担忧了下,含蓄地提醒了下俞枢:“其实这别墅里修有保险库房和保险柜的,这些贵重物品可以放保险库房内。” 俞枢好奇地问过袁岗什么是保险库房和保险柜后,便让袁岗都放了进去,然后在里头转了转,出来和袁岗道:“顾大哥的宝贝少了点啊。” 袁岗笑容微微凝滞,那些一层层摞着的金条、翡翠、宝石和各种古董,还少? 当然,顾董这人欲望淡薄,收集的这些东西大多只是为了投资。虽然偏好一些玉石,也只是看眼缘,并不是特别执着。 他为了不让俞枢失望,只好为顾董解释:“这里顾董才搬过来,只带来了一部分,大部分藏品和值钱的东西还在老宅。” 俞枢却很认真:“那得多找一些宝贝来放里头。” 袁岗失笑,找了工作人员来在他房间内挂起了那幅虎戏蝶的画。 俞枢很喜欢,在房里看了又看。 晚上等顾与霆来了以后,他高高兴兴地抱了装着星曜剑的剑匣给他:“你的剑。” 他满眼期待看着他。 顾与霆接过那把星曜剑,伸手摸了摸那把剑上象征星宿的铜钱,淡淡道:“你喜欢这把剑,所以是给你买的。” 俞枢有些茫然,将剑推给他:“这是你的剑,你合适。” 顾与霆长长吁了一口气,微微低头看着俞枢明耀如寒星的眼睛:“我用不了,你留着吧。” 俞枢很是疑惑:“我不用剑,这是最合适你的。” 顾与霆闭了闭眼睛:“俞枢,我没有灵根,用不了灵器。” 俞枢茫然看着他,双眼清澈,不理解他说的话。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多谢你为我挑选剑,但是我天生没有灵根,无法修行,也没办法让这把剑认主的。” “你留着吧,如果不用,拿去送给更适合的朋友也可以。” 俞枢看着他:“我没有朋友。” 顾与霆温声道:“等开学,你去了学校,很快就能交到同龄朋友的,剑先存放在保险库里也可以。” 俞枢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道:“哦。” 小孩儿忘性大,一碟大盘鸡就让他重新开心起来,高高兴兴地吃饱了又去散步去了。 小区里第三次种进去的花木都活了,小区里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 俞枢还碰到了李恕成老爷子,和他兴兴头头地打招呼:“老爷子!我给您准备了一份可好可好的寿礼!” 李恕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听说顾董拍卖行花了一亿多买了把古董剑。” 俞枢吓了一跳,脸色涨红窘迫:“那个不是送您的。” 李恕成哈哈大笑起来:“和你逗着玩呢。” 俞枢这才松了一口气:“怕您老误会呢。”他给李恕成保证:“那个剑不适合您,我给您挑的寿礼,才是最适合您的。” 李恕成被他的实心眼感动,拍了拍俞枢的肩膀,很是慈爱:“你费心了。顾船王今天怎么没来散步。” 俞枢道:“他忙着呢,说是晚上还要开会。” 李恕成笑:“我从前也这么忙,出差在机场都还开会,忙忙碌碌一辈子,回头一看什么都没记住。” 俞枢似懂非懂点头:“就该多吃好吃的,多玩好玩的。” 李恕成点头:“没错儿,及时行乐,享受生活,一辈子才值了呢。” 一老一小在夕阳里说得投缘,哈哈大笑。 === 忙碌的顾与霆到了深夜才入睡,却难得的梦到了小时候,仿佛大梦一场的小时候。 他回到了熟悉的归墟之源,蓬莱灵境。 雾里缥缈仙山,白鹿成群跃过,琼楼玉宇中,冰肌玉骨的仙人拾级而上,绰绰约约,仙袂飘飘。 他却站在山下港口处,大船靠在鳌足处,海风冰冷,冷得深入骨髓,仿佛浑身的血流都被冻结。 “两个极品单灵根,其中一个还是千载难逢的冰灵根,结果生下来个没灵根的,真的是……” “折损了几十年修行,生下来个凡人?” “不是说刚出生的时候神君还没闭关,给他卜卦,说他命极好吗?” “凡人的命,大富大贵,逢凶化吉,就算好命了。” “修行逆天而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现在想来神君只怕也看出来了,要不怎么不说资质好,反而说命好?” “那现在怎么办?从小都当山主培养的。” “送回去凡宗,过凡人的一辈子。” “那不可怜吗?打小在这儿出生,都记事了,这么小就离开父母?” “不然呢?在这里过一辈子,老了死了,父母都还青春永驻的,那不更难受。咱们这一闭关就几十年的,谁有时间陪他呢。还不如回凡宗,大富大贵,也算是享受一辈子。” “顾玮和李定君处处要强,心高气傲的,结果在儿子身上打脸了。” “测完灵根,就没露面过了,对外只说是闭关修行。” “这也不怪他们,本来修行者弃人欲,老祖宗非要他们两个单灵根生个娃,说不浪费天资,生个好的继承人,结果呢?活打脸。” “牺牲够大的了,折损的道行也不知要多少年补回来。” “这下没人愿生子了。” “让凡宗生去,每年也总能送进来几个有灵根的孩子。” “也是够黑色幽默的,凡宗父母都能生下有灵根的,玄武顾家和青龙李家的天骄单灵根,生下个凡人。” “有人说是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父母已得天眷顾了,不能不知足。” “噤声吧,老祖做了决定,今天就送回去了,仙宗嫡系这边除名,过继回凡宗嫡系,做家主,也是凡人大富大贵一辈子。” “那做父母的也不来送送?这一离开恐怕难相见了。” “呵呵,那都是活生生的耻辱,一天都不肯多留,急吼吼地送回去。” “修行者本就不该眷恋凡世欲望,就当是个教训吧,我们也引以为戒。” 船开走了,来送行的小叔叔摸着他的头:“小霆,凡间挺好的,去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四灵世家的孩子出灵根的概率最大,你挑个世交成婚,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生出带灵根的娃儿,到时候送回来,我带他修行。” “凡人有凡人的路,过得开心点,忘了蓬莱吧。” 顾与霆睁开眼,梦里那刺骨的寒意还没有驱散,外边金亮亮的大太阳透过窗纱照在床上。 俞枢蹲在他床边盯着他,初升的阳光映在他分外大的眼睛里,是剔透纯澈的蜂蜜色,显得分外天真单纯。 幸好穿着衣服。 顾与霆叹了口气坐起来:“到我房里做什么?” 俞枢道:“您平时七点就起床了,今天过了时间,我担心您。” 顾与霆心里有些柔软:“今天没什么事,我休息一天。不用担心,你下去吃早餐吧,今天上什么课?有听不懂的吗?” 俞枢道:“今天是物理课,挺好玩的,没有听不懂的地方。” 顾与霆起身去了卫生间漱洗,俞枢安心了,也跑到楼下开始吃早餐,等顾与霆下来时,他已经吃了两块煎好的牛排,正在就着白鸽粥吃着酥脆的油条。 顾与霆看他胃口很好,也觉得自己胃口开了些,挪了白鸽粥过来,也开始吃起来。 袁岗从外边走了进来,俞枢和他打招呼:“袁大哥好!袁大哥吃早餐!” 袁岗一见他精神抖擞的样子也露出了笑容:“吃过了,你慢慢吃,老师快来了吧?作业写好了吗?” 俞枢道:“写好了。”他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小笼包一口一个吃了,连醋都不蘸了,顾与霆道:“慢点吃,不急。” 俞枢嘴里鼓鼓囊囊,点着头,速度一点没减少,很快吃完:“我先上去了,我想起来作业还是要补充完善一下,顾大哥慢慢吃!” 袁岗看着他蹬蹬蹬跑上楼去,忍不住微笑:“真是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小孩,活力满满的。” 顾与霆却问他:“是有什么事吗?”最近袁岗都是下午教俞枢开车,并没有别的工作任务,早晨就过来,应该是有事。 袁岗道:“麒麟拍卖的林隆经理早晨打了个电话给我,和我说他们的鉴定师想要上门拜会您,说是和昨天我们送过去的拍卖品有关,因为很重要,所以让我和您确认下时间——对方希望能在云澜山和您会面。”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道:“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就今天吧。” 袁岗道:“上午十一点小俞的课就结束了,正好见面,安排在这个时间点合适吗?” 顾与霆摇了摇头:“安排在下午,你带他去学车,我在家里见他们。不必和俞枢说这件事,也不要让他们和俞枢碰面。” 袁岗愣了下,想了想可能顾董是担心鉴定的结果不好,估不出什么高价,会让小俞难过,便应了:“好的,那我答复对方了。” 正文 14. 邪煞之阵 下午三点半,麒麟拍卖行的鉴定师如约而至。 顾与霆看着那黑色长发的鉴定师走进客厅内,气质沉静高华,整个人如同一幅古典传统水墨画,蕴含着出尘的韵味。 眉目俊美的鉴定师看着他微微一笑:“顾董好,在下林麒。” 顾与霆道:“请坐。” 林麒坐了下来:“前日鄙行接到了顾董委托鉴定拍卖的一批货物,十分珍贵,因此今日在下亲自将鉴定结果送过来,并且就下一步的拍卖事宜与顾船王沟通。” 他身后站着的林隆上前,将一本册子双手捧着交给了顾与霆。 顾与霆接过那本册子打开,发现上边全是毛笔字写出来的鉴定结果,蝇头小楷,字迹十分秀挺典雅。 拍品第一便是那根角。 五百龄梦魇犀独角 灵材数据:长十厘米,重两百克 灵材功效:凝神定惊。 灵材用途:为守心丹等丹药配方灵材,也可用于炼制精神类法器。 顾与霆面色沉静,丝毫没有变化,只将那几页鉴定结果都看完,尤其是那根鹤骨和雾林麝香,他目光落得稍微久了一些。 林麒含笑道:“顾董对鉴定结果还满意吗?”他眼深睫长,眼眸漆黑如宝石,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古典。 顾与霆点了点头:“麒麟拍卖果然很有底蕴。” 林麒道:“不比玄武顾氏家底深厚,在如今天地灵力枯竭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一口气拿出这许多灵材。” 顾与霆道:“这些并非顾氏的拍品,这是我受一位朋友委托帮忙拍卖的。” 林麒有些意外,但仍然颔首道:“我今日过来,也是想和顾董明确一下,这些灵材,在凡世乃是无价之宝,无法以凡世的金钱财富来估价。若是按从前灵石的情况来估价,如今灵力枯竭,这灵石也是难以得见,数额巨大,可能未必能有人拿得出来。” “不过,麒麟拍卖行会将拍卖会的邀请函,发给隐世的修真大族以及各路修真门派,你这些灵材,在如今这个时候,一定是非常受欢迎的——甚至包括一些凡人的豪门,如果知道有灵材拍卖,也一定会捧着凡世的财富,求一张门票。” 他看向顾与霆:“不知顾董打算拿出来拍卖,是要用来换什么呢?”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林麒,反问回去:“麒麟拍卖行这边能给我们什么建议吗?” 林麒含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了起来,往客厅一旁的落地全景窗走过去,看向了外边的海天一色:“顾董与霍家竞标星曜剑,豪掷一个亿,听说是为了陈景生堪舆之时,断言这里为凶煞之地。” “顾董曾求助于霍家,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希望霍家能够出借白虎幡,镇住凶煞。” “想来霍家拒绝了,顾董于是出手竞标星曜剑。” “陈氏一族,祖上世代在钦天监为皇家堪舆,于玄门界最受盛誉。” 他转过头,深深看向顾与霆:“我适才上来拜访顾董之前,特意在山上山下走了走,看看这云澜山的风水。这才发现,云澜山这块地,居然是难得的五行俱全之地,如果天地灵气尚在,此处必定灵气磅礴。” “我从前久居京城,后来又隐居许久,很少来这边。但为何云澜山自古不显,未被修真大派占据呢?我了解了下,才知道原来是近代因战火摧残,此处重新开埠修建了港口,江水入海的入海口大动过。” “此入海口一动,青龙抬头之势便成,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再经过百年藏风聚气的风水养成,五行之势便渐渐齐全。” 他长叹一句:“难怪顾董一反常态,从前从不涉足房地产业的,竟然忽然投资拍下这一块地。顾船王家学渊源,果然目光独到。” 顾与霆面无表情道:“林先生是打算说什么?” 林麒道:“这五行俱全的风水宝地,却被人设下了煞气局。有人在云澜山的正北之处,制造凹陷阴沉之阵,吸聚阴气。凹陷下沉地势,本就会造成劳累、坎坷、支出大的不利,而这煞气阵似乎还使用了法宝,吸引天地邪气过来,才导致了正北之处阴邪恶气冲天,浸染龙脉,日久天长,孽龙便生,此处则成大凶之地。” 顾与霆抬目看着林麒:“林先生是否能看出这煞气局是否有解?” 林麒道:“你之前的思路是对的,借白虎幡镇煞,还有,你这五行之气,火气为古火山,水气为江海融通,木气为森林生发,土气为山谷田地,唯有金气为矿山提供,稍微有些弱,如能借了白虎幡的金伐之气,可令云澜山五行更为平衡。” “虽然没借到白虎幡,但你这仍然是请了高人为你破了这煞气之阵。” 顾与霆神情微动:“破了?” “阵眼已破,之前聚集的邪气四散消解,但这凹陷之地,最好填平,并以阳刚之物镇邪,如此方能尽快驱散此前造成的影响。” 林麒十分坦诚,并没有吊胃口,只含笑:“顾董可要去看看?” 顾与霆没拒绝:“有劳了。” 林麒与顾与霆出门,林隆则跟在后头,十分恭顺安静。 林隆平日主持麒麟拍卖行事务,来往都是巨富,商海经营多年,见识和能力都非一般人,鉴定师名义上是拍卖行的职工,本该是林隆下属,但此时林隆姿态,则明显在容貌显得更年轻的林麒之下。 顾与霆看在眼中,心里已有了数,这一位林先生,见识渊博,风华内蕴,能精准鉴别灵材,连年份都能看出来。 他在蓬莱本家的时候,也只见过书阁的族内长老才有这样的见识和能力。 更不必说这堪舆的眼光,虽然林麒说起堪舆陈氏一族十分肯定,但很明显林麒在这上头的造诣比陈氏更高。 这期间的差距,并不是堪舆的见识。很明显,林麒能够感觉到灵气和邪气,林麒……是修者。 至于容貌年轻,修行者容貌不做数。 两人沿着小区的路走到了云澜山北面,这边是高高的山崖,海浪拍着山崖壁。 崖壁高处修了亭子和观海的长廊,方便人观海景。 林麒道:“就是这正下方。” 顾与霆道:“这里没有修地下停车场,每天也有保安巡查,没有看到有下陷之地。”相反,这里还是高处。 林麒笑着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瞬间他们脚下的土地一虚,三人出现在了地底下的洞中。 顾与霆和林隆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又一亮,林麒手中出现了一颗珠子,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虽然不刺眼,却将洞里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洞不算大,但洞中间摆着一张供台,供台上贴着的符纸上有着暗红色如血一般的符咒。 而在一旁的泥地上,有着扭曲黑褐色的不知名生物的残骸。 整个洞内充满着诡异的气氛。 顾与霆立刻明白这便是那煞气阵。 林麒走上前,在供台上的支架上摸了摸:“原来如此。” 林隆好奇问道:“老祖看出什么来了?” 林麒点了点那木架:“这里,曾经供奉有一个法宝,这个法宝应该为先天灵物,会吸引天地灵气和魔气,而这些符咒起到的作用则是吸收和截留法宝吸引过来的魔气,孕养魔物。” 他拈起一张符咒:“这是上古禁阵,画的人显然一知半解,所以画错了不少。但因为关键的阵符没错,加上先天法宝的作用,因此吸引和留住的魔力还是很多的,因此催生了魔物。” 顾与霆走到那些扭曲惨不忍睹的生物躯体跟前:“是这些?” 林麒走过去看了眼:“是被魔气感染的蚯蚓——不过内丹都已被取走了,应该是土系内丹。” 顾与霆沉默了下。 林麒看着这个法阵,有些啼笑皆非:“在如今这种天地灵气枯竭的情况下,还能够吸引到魔气的,这个法宝只能是先天法宝。这个设煞阵的人,应该不知道这法宝有多珍贵,否则不会这么随便放在这里用来商战。” 他看向顾与霆:“推测只是个三流蹩脚的术师,学了点皮毛阵法,发现了法宝配合阵法能够吸引魔气,养出魔怪,才专门用来设阵破风水,也是杀鸡用牛刀了——结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先天法宝被取走了。” 林麒笑容温文,意味深长,顾与霆却只是沉默。 林隆只道:“那现在这地方不用处理了吧?这些符咒用处理掉吗?” 林麒道:“煞气已散,找机会把这个洞填上便好了。” 顾与霆却环顾四壁:“这里应该有通向外界的通道。” 林麒已明白他想做什么:“顾董是打算守株待兔?” 顾与霆道:“施术者发现阵法失灵,应该会回来。” 林隆紧张道:“然后呢?” 顾与霆道:“当然是绳之于法,让法律惩罚他。” 林隆:“……” 林麒笑了出来,他伸手指向某个方向,那一处的陡然出现一个大洞,洞内泥土旋转着往外推出,出现了一个通往外的通道。 带着咸腥的海风从那里涌了进来,这里原来离海面只有一层半米不到的石壁。 林隆好奇看向了那里:“看来是从海面上偷偷挖洞进来设阵的?” 林麒道:“是,但我提醒顾董,一旦此事被发现,会有人猜测这先天法宝是否已落入了顾氏的手中,兴许会给顾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与霆面色平静:“多谢林先生的提醒。” 正文 15. 先天法宝 日头已西斜,不复午间的炎热。 云澜山蝉鸣悠远,草木蔼然,山坡线条遒劲,浓厚鲜绿的叶片随风起伏,交错反射着白花花的日光,远处海面银白色光交织成闪耀的鱼鳞。 远处一座小山坡上修着赛道,有摩托车在旋转的弯道上疾驰而过,风驰电掣。 林隆在亭子远处静候着。 林麒和顾与霆则在亭子内,居高临下俯瞰整座云澜山景。 林麒笑道:“我打算在云澜山购买一座别墅,和顾董做个邻居。” 顾与霆目光看着赛道上那犹如黑色闪电一般的机车:“荣幸之至。” 林麒笑道:“云澜山墅未来必将升值,林氏在考虑要不要入手几套,到时候转手必能赚上一大笔。” 顾与霆道:“林先生目光独到,未来可期。” 林麒道:“我劝顾董先捂盘,等灵气复苏后,这里必定是灵气磅礴,此处别墅必定能够为顾氏换来更多的价值。” 顾与霆迅速捕捉了关键词:“灵气复苏?” 林麒含笑:“顾氏难道不是有此猜测,因此才将那批灵材拍卖,投石问路?” 顾与霆淡道:“朋友委托拍卖而已。” 林麒道:“四灵世家之所以为四灵世家,是因为在家族血脉中,会觉醒四灵血脉,天地灵力枯竭之时,有大能卜算,四灵同时现世之时,大陆灵气将复苏。” 顾与霆眉目平静,林麒仍然含笑:“四灵家族自从大陆灵力枯竭后,本家修者便各自退守宗门隐居,约定好不再干涉凡人世事,等候四灵体重新现世,静待灵气复苏。” “不过,据我所知,玄武顾氏的执明神君,本就是寿数绵长之灵体,一直未曾陨灭,只在海外敛息闭关。” 林麒站定看向顾与霆:“四灵互有感应,莫非是执明神君有所感应?” 顾与霆道:“林先生博闻广识,可惜顾某只是一介凡人,无从得知其他世家秘闻。林先生既是修者,想必也能与其他世家有互通消息之法,不必在顾某身上浪费时间了。” 林麒一怔:“你是凡人?” 顾与霆道:“顾某并无灵根。” 林麒失笑:“顾董何必开玩笑,你根骨清奇,印堂灵蕴,怎么可能没有灵根。” 他凝目看向顾与霆:“我在你身上感应到玄武和青龙的血脉,你的直系长辈应有青龙李氏的血亲,且你父母应当都是修者,你体内有先天之炁。” 顾与霆道:“我六岁之时验了灵根,没有灵根,便被遣送回了凡间。” 林麒面有惊诧之色:“不可能!” 他想了想:“顾董能否给我把把脉?”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腕,林麒握住他手腕凝神了一会儿,笑了:“顾氏门内,竟也凋零如此了吗?连灵根都检测不准了?” “你并不是没有灵根,相反,你这是一等一的资质,你是混沌灵根。” 顾与霆看向他:“何为混沌灵根?” 林麒道:“灵根为修道根基,有金木水火土等属性,其中单灵根更容易修行得道,混灵根则会影响吸收灵气的速度,灵根越杂,就越影响修行。” “除了金木水火土等属性以外,还有雷灵根、冰灵根、风灵根等变灵根,也是上佳的修行属性。而混沌灵根,则为全属性灵根,很少概率出现,容易被人忽略。” 顾与霆皱眉道:“混沌灵根与五灵根有什么区别?” 林麒摇头:“五灵根是杂灵根,吸收修行的各属性灵气在体内各行其是,修行进展缓慢,终身难以凝丹。” “混沌乃先天地生之前,元气未分、万物浑然一体之状态。混沌灵根无论吸收哪一种属性的灵气,都会修成混沌之气,是极佳的上层灵根。” “但混沌之气对灵力纯度要求很高。”林麒忽然恍然看向顾与霆:“我明白你为什么测不出灵根了。” “大部分世家和门派测试灵根的灵阵,是以吸收灵力属性的多寡来测试灵根的。” “然而你的混沌灵根,需要的灵力太多,天地灵力枯竭,哪怕你所在的蓬莱本家,也无法供你混沌灵根的修行。因此你哪怕有先天之气的存在,也无法在六岁时引气入体,这才导致你的灵根测不出。” 林麒叹息:“可惜了,你被送回到了灵力更为枯竭的凡间大陆,又无长辈教导,则更是难以修行。混沌灵根对灵气纯度要求太高了……” 顾与霆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麒道:“只能等灵气复苏,又或者借助五行俱全的法宝修行。” 他看向顾与霆,意味深长:“先天法宝诞生于混沌之时,本就无五行属性之分,也是能有助于吸取灵力的。” 顾与霆道:“顾某孤陋寡闻,不知有什么先天法宝,能介绍介绍吗?” 林麒道:“先天法宝多是上古战中出现过记录于典籍内的,大多早已不曾现世,因此功能不详。” “比如封天印,传说中玉帝所有,可封印天地,颠覆乾坤。天机镜,传说西王母所有,预测天机,穿梭时空。另外还有东皇钟、开天神斧、混沌珠等,这些法宝都已失传,只能在典籍上猜测其功效。” “凤凰琴,此法宝朱雀刘氏珍藏,可绝七情,息纷争。” “山河社稷图,传说女娲所有,历朝历代由皇家所藏,帝制废除后,此图也不知所踪。” “兵王剑,传说蚩尤所持之剑,可变化七种形态,白虎霍氏所藏。霍氏还藏有乾坤鼎,可炼制兵器法宝,白虎幡,可破万防,镇邪煞,攻伐第一。霍氏历代都掌兵,善战,又持有数件先天法宝,所以在四灵世家中也十分超然,平日也确实有些骄傲。” “你们顾氏所藏的先天法宝,有河图洛书,可推演天道,五方旗,可平衡阴阳,镇五行方位,合先天五行大阵。” “青龙李氏,则藏有玲珑塔,可驱使龙魂,除妖镇邪,轩辕印,可借太昊、炎帝、少昊、颛顼、黄帝五方天帝之力,构建结界。” 林麒笑道:“迟点我让人送本册子来给顾董看看吧。” 他忽然又笑了:“星曜剑虽然不算先天至宝,但也是从乾坤鼎中,以星核、日月之精炼制而成,能够号令天上八方星宿,五行俱全,非常适合混沌灵根,顾董与星曜剑果然有缘。” 顾与霆沉默了,林麒回身道:“顾董想好什么时候拍卖那批灵材,再联系我吧——一旦这批灵材进入预拍卖公告,四灵世家,各大隐修门派,一定都会派人前来的。” 他含笑:“麒麟拍卖行,愿意竭诚为顾董服务。” === 林隆为林麒开车门,林麒转身向顾与霆挥了挥手后上车,林隆关好车门后也向顾与霆挥手示意,驾车离开。 顾与霆站在原地看着车远去,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到了自己房内,从衣帽间的珠宝抽屉里,取出了那颗灰色的珠子。 他想起那天早晨俞枢眼睛亮晶晶把这个当成宝贝一样交给自己,说是最合适自己的,要拿来抵这些日子在这里的吃住。 所以,自己的卜卦没有错,俞枢到云澜山的第一天,就去破了那煞阵,把法宝拿来送了自己,将云澜山的危机轻而易举解决。 所以他送给袁岗的,就是那些魔蚓的内丹了。 小孩还再三强调送给自己的宝珠比内丹更好。 顾与霆很少笑,此刻手里捏着这颗珠子,忍不住一个人微笑起来。 他盘膝坐上了床上,五心朝天,双手结印置于小腹处,将珠子放入手心正中。 闭息内视,纳心丹田,这是父亲手把手教他的修行入门的调息法门。六岁以前,他有记忆开始,每天日出日落早晚课都是如此调息。 直到族里同龄的孩子们纷纷引气入体,他却丝毫不见动静。 送回凡间后,他还坚持过一段时间,但再也无人监督,无人管他,他也就渐渐放弃了。 他没想到自己身体仍然仿佛还记得这姿势和昔日父亲教过自己的调息方法。 调息入定没多久,他轻而易举地从手心感觉到了混沌珠为他导入了氤氲如云的气息,丝丝渗入劳宫穴,源源不绝。 他按照昔日所学引气入体之法,将灵气沿着手臂导引入丹田,再从丹田周身行气一圈,重新回到丹田,才徐徐睁开了眼睛。 昔日在灵气最蓬勃的蓬莱山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引气入体的他,借助这颗宝珠,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还是在这灵力枯竭的凡间。 他久久处于这种玄妙的状态之中,四肢百骸充斥着喜悦。 他听到楼下俞枢充满活力地从大门口跑入,高高兴兴地喊了声:“顾大哥!我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并不在意,欢快地和袁岗道别。轻快的脚步从楼下奔到楼上,从房门前奔过,最后推门进入他自己的房间内。 摩托车帽被摘了下来扔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然后是机车服,靴子落地的声音。 他甚至可以猜到那靴子被急不可耐的主人随意踢到地上,一只靴子倒了下去。 他可以想象那个少年除尽衣物,光着脚踏入浴室内,他听到了莲蓬头的水激射出来的声音,显然少年直接开了凉水。 水落在头发上和落在皮肤上是不一样的声音,浴缸的水龙头也打开了,温水慢慢涨满池子。 简单的冲洗后,少年浸入了宽大的浴缸内,他闻到了玫瑰花浴球的香味,还有少年在浴缸里拍打水面玩水的声音。 他显然很喜欢泡澡,玩了很久的水。直到物业服务中心那边送来晚餐,他才依依不舍套了短袖衫和短裤,光着脚跑下一楼开门。 食物的香味充满厅堂。 服务员小声和少年介绍着今晚的菜色,蜜汁烤肋排得到了少年的大力赞扬。 少年欢快兴奋的叫声再次在一楼响起:“顾大哥,吃饭啦。” 顾与霆睁开双眼,感觉耳清目明,屋内橙红色的暮光斜照,空气澄明,远处宿鸟拍打翅膀飞过,海风鼓动着窗纱簌簌,海浪声声里,世界不复从前蒙昧。 他的生命进入了崭新的阶段。 正文 16. 灵食当前 晚餐俞枢仍然是胃口很好,一边吃一边还问顾与霆:“高老师让我找一本自己最有兴趣的书每天看十页,然后划下最喜欢的一个句子抄下来给他。我一会儿能去您书房看看吗?” 顾与霆道:“可以的。” 俞枢满意了,伸手拿起一根长肋排,小心翼翼剥开上面的锡纸,带着孜然味的迷人肉香陡然散发出来,他垂涎欲滴,一口咬了上去。 顾与霆看他吃得都有了胃口,自己也确实感觉到了饥肠辘辘。但他自幼在蓬莱本家养育,知道一旦开始引气入体进行修行,凡间的食物能量就很难满足体内需求了,要么辟谷行气,要么食用灵食。 蓬莱本家那边,就有专门的灵田和灵苑来种植灵米,养育灵兽。 玄武顾氏,多是水系天赋,便是杂灵根,也必定有一条灵根为水系,因此培育的也多是莲田、水稻、芡实菱角、水芋等水生植物为主。灵兽则多为海底、水系的鱼类为主。 他看着俞枢,俞枢食量这么大,还有营养不良的情况,从前也经常挨饿,恐怕也是他懵懵懂懂,无人教习如何行气、辟谷,补充灵力。 所以,俞枢赠了自己那么珍贵的先天法宝,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给他更好的食物。 他问俞枢:“今天麒麟拍卖行派了位鉴定师过来,和我接洽你拍卖的那一批货品。” 俞枢立刻兴奋:“怎么样?能拍卖吗?” 顾与霆道:“麒麟拍卖行的鉴定师说,灵气可能会复苏,如果等过一段时间再拍卖,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俞枢仿佛有些迷惑,但还是乖巧道:“顾大哥你定吧。” 顾与霆看他似乎并没有对灵气复苏这个词有什么特殊反应,便慢慢道:“我的意思是,你那些拍卖品里头,有一些对其他的修仙世家是很有用的,你现在经常吃不饱,我想着能用这几样灵材,去给你换取一些专门培育好的灵米、灵兽来作为食物。” 俞枢立刻坐直起来,炯炯双目看向顾与霆:“什么是灵米,灵兽?好吃吗?” 顾与霆看他的脸上神情,心里掠过了一丝诧异,但还是道:“一些隐世的门派世家,他们隐居在有灵力的风水宝地内,也会有特殊的手段栽种灵植,豢养灵兽,这些东西里头蕴含灵力,对修行者很有助益。” 俞枢大喜:“太好了换吧!多换一些,顾大哥也一起吃!” 顾与霆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同意的话,我让人安排,争取三餐都给你吃上灵食。” 俞枢放下手里的肋骨:“顾大哥也不用太辛苦,现在这些已经很好吃了。我那些可能也换不了多少,不过既然有用的话,我找机会再去找一些吧。” 顾与霆给他碗里夹去了一块红烧羊肉:“你好好上学,那些拍卖品足够了。” 俞枢一口咬上那块红烧羊肉,满足极了:“太好了,不枉我攒了那么久,一直没舍得扔。” 顾与霆:“……” === 吃完晚饭两人散了一圈步,回了书房,顾与霆便已接到了麒麟拍卖行的林隆亲自开车送过来的一个小册子。 顾与霆打开那本小册子,果然是林麒白天说过的先天法宝的一些记录,与之前鉴定书的字迹一样,都是毛笔字写的蝇头小楷,秀挺端整。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混沌珠的记录上。 混沌珠,先天法宝,可吸收天地灵力、魔气、妖气,隔绝灵气,遮掩天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明白过来俞枢说的那句这是最适合你的是什么意思。 从他那天对灵根的茫然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什么叫灵根,什么叫灵力,他仿佛只是直觉,知道这东西最适合自己。 混沌珠,混沌灵根,星曜剑。 俞枢给予了他太重的馈赠。 他看了眼俞枢,俞枢正在书架前认真辨认着书脊上的字,时不时抽出一本来翻了翻,大概是不感兴趣,又放了回去。 他拿起电话来给林麒拨了个电话。 林麒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顾董?” 顾与霆道:“已收到林经理送过来的册子,很有用,多谢。” 林麒笑道:“不客气,这些东西在顾氏的藏书阁里也一定会有的。” 顾与霆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林先生对今天灵根的事以及法宝的事保密。” 林麒道:“本当如此,不必特意说,我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顾与霆道:“林先生身份超然,麒麟拍卖行实力雄厚,应该能联络上各世家和修仙门派?” 林麒了然:“顾董这是决定拍卖了?” 顾与霆道:“不,我是希望针对各实力雄厚的世家,把其中对他们有用的拍品私下联系,换取灵米、灵食。” 俞枢听到顾与霆说这话,已迅速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看着顾与霆,顾与霆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俞枢立刻走了过来,坐在他书桌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牢牢盯着顾与霆手里的电话。 顾与霆索性按了免提。 林麒站在高高的麒麟拍卖行最顶层,夜风吹拂他的漆黑衣袍猎猎作响,他笑了:“恭喜顾董,麒麟拍卖竭诚为您服务,不过,顾董不妨看在林某一片热诚,优先与林氏签订协议?” “虽然青龙李氏有木系法术加持,灵植冠天下,但林氏也很擅长种植灵米的。”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那自是最好,不知林先生看中哪一件拍品?” 林麒道:“顾董爽快人,雾林麝的毛壳麝香,我需要来炼丹,不过顾氏也是擅长炼丹的,如果顾董要优先留给族内的话,退而求其次,梦魇犀角也可以,我用来炼制法器。” “我愿意每个月提供灵米五十斤,灵肉十斤,十年为期,并且提供灵种供顾董安排耕种。” 顾与霆道:“恐怕我没有地方能够种植这些。” 林麒叹息:“顾董身在宝山而不知,云澜山作为难得的五行俱全之地,又有先天法宝加持,是可以种植灵植的,虽然目前灵力很少。” 他伸出手指,随意拈动:“灵力是需要养的,灵植、灵兽,都是能够促进一个地方的灵力循环养成,因此从前的世家门派所占的地方,都是要养着灵植、灵兽的。” 顾与霆明白过来:“多谢林先生指点,林先生古道热肠,两件灵材都可以出让给你,希望林先生能安排人过来指导如何种植。” 林麒欣然同意:“可以,不仅如此,烹制灵食、灵肉,也是需要技巧的,顾董有人选吗?” 顾与霆哑然,虚心求教:“林先生有什么办法?” 林麒笑了:“我刚在云澜山买了一套别墅,等搬过去以后比邻而居,我可以教你如何简单处理和烹制灵食。” 顾与霆点头:“十分期待,有劳。” 林麒十分诚恳:“不必,哪怕是灵气复苏,这两件宝物百年内也无法获得,许多灵兽都已灭绝,这两件是无价之宝,多谢顾董相让。” 顾与霆道:“就作为麒麟拍卖的代理费吧,我希望没有世家能够知道是谁提供这些灵材的。” 林麒点头:“我们会尊重委托者的要求,为您保密——接下来,请让我给您一些建议。” 顾与霆道:“请说。” 林麒道:“灵鲤鳞片可大幅度提高灵鲤池的繁衍产量,青龙李氏豢养有灵鲤。” 顾与霆道:“林先生的意思是与李氏交换灵鲤鳞片?” 林麒带了些促狭笑意:“不,我的意思是建议你开辟灵鲤池,然后以灵蚁卵出售给青龙李氏,换取十对灵鲤饲养。一年之内,你便能够拥有大量的灵鲤能食用了。另外,如果灵蚁卵能顺利孵化并且培养灵蚁群,你可以和他们要一窝灵蚁。” “灵蚁卵你自己无法孵化,李氏却在灵宠豢养上很有经验。灵蚁最大的好处是它们筑窝的土壤会凝聚大量灵力,这对擅长种植的青龙李氏来说挺重要的,而且灵蚁还是许多丹药的灵材,能够解毒,对治愈外伤有奇效。灵蚁还能成为许多灵兽的饲料,毕竟它们繁殖很快。” “如果这几枚灵蚁卵里头有雌蚁的话,他们将能够培养出蚁后,那就更有用了。据我所知灵力枯竭后,蚁后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先后死掉,灵蚁也随之灭绝。毕竟灵蚁太有用,在灵力充沛的从前,也是很容易被人整窝端走的。” “青龙李氏,隐居在龙脉之源长崖峡,他们需要这个,曾经委托寻找过灵蚁巢。” 顾与霆看向俞枢,俞枢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似乎第一次知道自己捡到的蛋是什么,顾与霆便道:“那就这么办吧。” 林麒道:“接下来便是蓑羽妖鹤的翼骨了,它的珍贵之处我已经在册子上写了,朱雀刘氏有一支雄骨笛,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你这枚雌翼骨,好炼制骨笛,因此,咱们可以要价高一些。” 俞枢嘴巴咧开,无声而得意地笑了。 顾与霆被他感染,心下也很是轻快:“你说。” 林麒道:“刘氏豢养有许多飞禽,你同样可以以十年之期,要求每个月提供三十只灵禽和十斤灵禽蛋,另外一次性提供孵化的灵鸡、灵鸭健康幼崽十对,供你自行大批量养殖,这是最好养的灵禽了,不挑食,散养即可。” “灵禽的重量可以提出具体要求。” 俞枢凑到顾与霆耳边,小声道:“只吃鸡鸭肉会不会太单调了,容易腻。”事关口粮,他有点紧张,也顾不得失礼了。 顾与霆只觉得耳朵微痒,小声宽慰他:“还有鲤鱼和别的灵肉,其他的来日方长。” 电话那边的林麒对突然出现的年轻声音有些诧异,但还是笑了:“我个人提供一对灵兔和一对灵羊给你们养——我只是担心顾董忙不过来,这些东西林氏养有,不稀罕,因此没必要特意去换。” 俞枢面色微红,顾与霆坦然道:“多谢林先生慷慨大方。” 林麒含笑道:“暂时先如此吧,剩下的拍品,我会细心物色对象和交易物后,再向顾董推荐。” 顾与霆道谢:“劳烦林先生了。” 林麒笑:“合作愉快。” 正文 17. 一叶知秋 解决了吃食的大问题,俞枢心情极好,对着顾与霆笑得特别甜:“谢谢顾大哥帮我。” 顾与霆道:“都是你自己的宝贝,谢什么。” 俞枢道:“我也不知道那些能换这么多吃的,我就是觉得它们有用。”他笑得合不拢嘴,竟然可以按月送来肉和鸡,还有饭,一送就是十年,要不是顾大哥,他哪里知道有这样的好事! 顾与霆试探着问他:“你在西北那些原始森林里弄的?那里很多野兽,很危险吧?” 俞枢看着他目光闪动,迟疑踌躇着,顾与霆道:“不想说就不用说。” 俞枢松了一口气:“不是偷的……来路清白……”他偷偷看顾与霆的脸色,努力给他打包票:“您可以放心卖的。” 顾与霆道:“知道了,小俞是好孩子。”他敏感地发现俞枢似乎对好好上学,做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特别在意。 俞枢乖巧道:“我以后再去找一些。” 顾与霆道:“不用,太危险了,你好好在家里,好好读书上学才是好孩子的任务。” 俞枢点头:“爸爸妈妈也这么说。” 顾与霆看他神情有些失落:“你爸爸妈妈……” 俞枢低声道:“都死了。” 顾与霆摸了摸他头发:“没事儿,亲人缘浅,我们自己过好每一天就好。” 俞枢点头:“我妈也这么说。” 顾与霆看向书架:“选了哪本书吗?” 俞枢摇头:“顾大哥的书好多。” 顾与霆心里想着还是该买一些孩子看的书,一边在书架上翻了下,总算找到一本可能会有兴趣的:“这本吧?” 俞枢接了过来,认真辨读上边的字:“夏日穿过山间……讲什么的?” 他翻开书,好奇看着书页里头的插画,是一幅一幅植物的线描画。 顾与霆道:“是讲一个人在夏天穿过山脉、森林、冰川的见闻。” 俞枢饶有兴致:“好看吗?”他凝视着其中一页插画:“这是松果,他画得真好。” 顾与霆道:“嗯,之前我和袁岗在森林遇见你,你应该很熟悉森林,可能会有兴趣,字数也不算多——还有这本。” 他又拿了一本递给俞枢:“这本《荒野之境》,写一个人在荒野里散步和生存的见闻。” 俞枢接过那本书,看到里头有划线,还夹着书签:“这是您看过的吗?” 顾与霆道:“是,这里都是我的书,都太严肃了,可能不太合你口味,你今晚先看看这两本,明天我让你们老师开个阅读推荐书目,买一些合适你看的。” 俞枢却很高兴:“不用,老师说让我看看童话和绘本,我才不看那些呢,太幼稚了。我喜欢看您的书。” 顾与霆想了下:“明天我有空带你看看电影吧。”看相应的电影应该更容易理解一些,也更好的引起兴趣。 俞枢高兴地应了。他看了看那张舒适的单人沙发,沙发后侧一盏落地灯,另外一面是窗子,看出去是树林,长满翠绿叶片的树梢正在风里起伏,是个非常合适看书的地方:“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保证不吵你。” 顾与霆道:“可以。” 俞枢高兴地坐回了那张皮沙发,仿佛被拥抱着一般,这张沙发真舒服啊,自己房里的沙发都没这么舒服, 他转了转腰寻找最舒适的角度,又怀念自己的那张毛毯,下了地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把那张黑白格子毛毯拿了回来,手里还拿了那本翻得快烂的字典,重新坐回了沙发内,脱了拖鞋光着脚丫子盘膝坐好。 舒服的毛毯妥帖包裹着他膝盖和肩膀,脖子、肩膀、腰、手肘都有地方靠着,他认认真真地翻开了第一页,全神贯注看起来。 顾与霆看他时不时还拿着字典查字,十分乖巧省心,但那本字典实在年岁太久,已有些风化脆硬,以至于俞枢要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翻动。 他从书桌抽屉里翻了支电子词典笔来开机:“这个给你用,遇到不会的字都可以查。” 俞枢好奇接过那支电子词典笔,顾与霆示范给他看,扫过的词被词典笔准确读出来,屏幕上有着释义。 俞枢眼睛一亮:“这个好!” 他飞快而好奇地在书上到处尝试着,津津有味。 顾与霆看他娴熟使用了,便也打开电脑,处理起集团的事务来。 等处理完,顾与霆再看俞枢,看他蜷缩在最喜欢的毛毯里,睡得正香。 顾与霆看了看时间,子时快到了,修者每日子时午时,日升日落,都当行气修行,如此才能尽快提升境界。 但俞枢睡得香甜,呼吸匀长,手里倒还拿着书,卷在怀里。 俞枢应该是霍家的子弟,且是有灵根的,比凡人要强很多的力量,不通世事。 他从前刚从蓬莱出来,也什么现代产品都不认识,电视机,手机,电梯,汽车……当时被顾与风欺负笑话了很久。 但俞枢那天对霍家老爷子的敌意很大,而且也不肯姓霍,想来是有隐情。 那么是谁教他修行?他的修行法门和其他世家门派不同吗? 顾与霆知道如果认真去查霍家应该能查到一些,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查。 他低下头,连着那张黑白格毛毯将俞枢抱起来,果然对方睡得沉沉的,一点没醒,一点都不像个修者。 他把俞枢抱回房间去盖好被子关了灯,自己回房盘膝引气,摒除杂念,宁心静气,开始修行。 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曾经有人在修行路上给他判了绝症,他回到凡世,一刻不停地变成一个挣钱机器,赢取凡俗间的成功,却没有一刻能够填平自己内心的空洞。 === 麒麟拍卖行里,匆匆赶来的朱雀刘氏本家执事长老刘宝音亲自验收了那支鹤骨,毫不犹豫签订了协议,然后又殷勤委托拍卖行再寻找其他灵材,之后便匆匆赶回了朱雀刘氏本家,丹穴山。 本家老祖刘道植拿着那支洁白如玉的鹤骨,反复看了看:“林麒有出来见你吗?” 刘宝音一怔:“林麒是谁?” 刘道植有些无语:“之前发过来的帖子上盖着的麒麟印,落款林麒,没看到吗?” 刘宝音迟疑道:“是麒麟拍卖的林隆出面与我接洽的,是个凡人,不过说起灵材来倒是头头是道。” 刘道植深思了一会儿:“林氏这一支一直是入世的,人口简单,历朝历代为皇朝国师,地位超然,帝制废除后他们也销声匿迹隐居了。林麒确实不会出面见你区区一个执事。” “但这鹤骨,有蹊跷。对方没说哪里来的吗?” 刘宝音摇了摇头。 刘道植道:“鹤骨灵力犹存,说明是近期才死的。如今天地灵气凋零,能坚持到如今,体型这么大的妖鹤,至少五百年修为,与金丹修者相当,一般人是没办法杀掉取骨的,就连我也没有把握。” “而且……” 刘道植目光炯炯:“比这鹤骨更有价值的,是这妖鹤的内丹。”灵力凋零,如果能直接炼化吸收这只五百年火系鹤妖的妖丹,那修为一定会暴涨,而朱雀世家,修行的功法就与禽鸟类密切相关,又是火系…… 他呼吸都重了几分:“给麒麟拍卖去信,询问这枚妖丹是否出售,我们愿意支付更多。” 刘宝音:“如果老祖您说的这枚妖丹这么好,会不会他们自己族内留着了。” 刘道植摇头:“林氏是土系,这枚妖丹是火系,留着没有用。” 刘宝音想了下道:“这次去麒麟拍卖,听凡宗这边说,麒麟拍卖近期最出名的是顾家与霍家竞标一把铜钱剑,拍到了一亿元以上。而且霍家近段时间拍下了许多灵器。” 刘道植睁开眼睛,精光四射:“让凡宗那边仔细打听一下麒麟拍卖、霍家、顾家近期高层的所有动向。我们隐世太久了,凡间恐怕有变化了。” 刘宝音应了。 刘道植想了下又道:“你不擅长这些,叫宝成出山,去调查此事,他妹妹的道侣是霍家子,打听会比你方便一些。” === 林麒并不知道刘家的打算,灵材都是实打实的,他提出的也都是踩在世家心理底线上的合理要求,十分利落地办了协议后,又买了云澜山的别墅,当天就入住了。 入住的第一天,就先请了顾与霆过来暖房,林隆恭敬地与顾与霆道:“家里长辈亲手烹饪灵食,请顾董过来暖房,可带亲朋好友。” 顾与霆抬手看了看时间:“六点我带舍弟过去。”刚好俞枢学完车回来洗了澡过去,让他吃顿饱的——林家看起来态度诚恳,可以让俞枢见面试试。 俞枢知道要做客十分高兴,先回房间去快速洗澡后,换上了新订制送过来的丝绸立领盘扣套装,面料有着墨绿色的竹叶提花图案,大热天穿着也很凉爽透气,他很喜欢。 换好衣服戴好手表,他下楼来看顾与霆已在大厅沙发等着了,连忙问:“上门做客要带礼物吧,是新搬进来的邻居吗?” 顾与霆道:“嗯,已经让物业帮忙准备了鲜花,你带上吧。”他打量了下俞枢的打扮,心里对俞枢的身世再次有了一丝确认,知道上门做客要衣着整洁正式,知道要带礼物,明显是受过良好的家教,但那一天却对霍家的老将军恶言相向,十分反常。 他心里虽然诸多猜测,却仍是带着俞枢出了门。 正文 18. 林泉迎客 林麒买的别墅离顾与霆的住处很近,是五号院,步行过去十五分钟就到了,五号院已加了块匾,写着“林泉院”。 外边烈日炎炎,一进入林泉院,便感觉到了一阵清凉沁骨,丝丝凉风。 这里的别墅都是传统园林风格,装修区别不大,但绿草鲜花,都给人一种似乎比外边的更水灵鲜嫩之感,就连空气似乎都更清新舒适。 庭院里有一株橘子树,也不知哪里移栽来,结了累累的橙红色橘子,似一盏盏明亮灯笼。橘子树旁的假山鱼池里游满了五彩斑斓的鱼。 俞枢和顾与霆从水上的小拱桥走过,低头看了一眼,鱼影全都受惊一般或沉下水底,飞射向远处。 一旁挂着的鸟笼里的胖乎乎的鸟儿也惊恐不安地拍着翅膀,俞枢没见过这种鸟,好奇盯着看,那鸟吓得浑身炸毛,扑腾着翅膀。 房门口林麒走了出来,含笑道:“贵客临门,欢迎欢迎。”他看着顾与霆笑得意味深长,两天不见,已引气入体,看来先天法宝确实在他手里。 林麒一出来,那白胖团子鸟才安静了下来,但仍是飞在笼子顶上,爪子紧抓着侧栏,黑豆般的眼睛警惕看着俞枢。 俞枢看向林麒,目光惊叹,这么好看的人! 顾与霆道:“多谢林先生盛情相邀,这是世交朋友的弟弟,叫俞枢,今天和我一起过来,恭贺你乔迁之喜。” 俞枢连忙把手里的花递过去,鹦鹉学舌:“祝贺乔迁之喜!” 林麒接过花,看着俞枢,神情略有一丝诧异,但笑容和蔼:“俞枢是吗?请进来坐吧。” 顾与霆仔细看着他神情,林麒看自己就能看出自己母亲是青龙李氏一族的,对俞枢的身世家庭是否也有猜测? 林麒神情和善平静,看不出异样,只含笑引着他们进来在茶几前坐下。 屋内家具全木的,温润光滑仿佛经历了许多年头,多宝阁上摆着各种古董摆件,都十分古朴雅致。 两个童儿在煮茶,相貌都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的。林麒亲自为顾与霆、俞枢斟茶,一边笑道:“尝尝我自己炒的茶。” 他的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鼻梁笔直挺拔,抿着的薄唇红润,额前几缕散发垂下,微微卷翘,显得十分亲和,端着杯子的手指修长好看,在透光如玉的茶杯衬托下,如羊脂玉雕一般。 俞枢看他斟茶动作优美,十分崇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发现茶叶甘美,意犹未尽,又看桌面上有玉色浅盏,里头堆叠着小小的浅绿色饼干。 林麒笑着将饼干推给他:“尝尝茶点吧,厨房汤马上就好。” 俞枢拣了一枚饼干吃着,心满意足。 林麒开始说洽谈的情况:“非常顺利,都签了协议,明天货就能送到,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上门。” “另外,刘家那边的意思,希望能得到那枚妖鹤的元丹,价格随便你们开。” 顾与霆微微抬头:“妖鹤元丹?” 林麒道:“那枚鹤骨妖力犹在,必定才死没多久。能降服这妖鹤的,应当也拿下了元丹。哪怕是从前天地灵气尚在,五百年大妖的元丹,也是修行者趋之若鹜的。” “这妖鹤还是火系,刘氏是朱雀世家,火灵根为主,如今灵力枯竭,修行困难,若是得了这枚妖丹炼化,自然是如虎添翼。” 俞枢抬起头茫然:“妖丹是什么?” 林麒道:“就是灵兽、妖物吸取天地灵气后凝结的灵力核心,又叫元丹,人若是修行到金丹期也能凝出金丹。如果直接炼化,能吸收其间修为。” 林麒起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玉盒出来打开给俞枢看:“这是一枚蛇的妖丹,土系的。” 俞枢看了一会儿,神情恍然:“原来是这个。” 顾与霆看他神情确实是不认得,但他之前又把那些魔蚓的元丹送给了袁岗。 所以他收集这些灵材,是完全依据直觉,并无人教导? 果然俞枢问林麒:“那这妖鹤的元丹,对顾大哥有用吗?” 林麒面色不改,言笑晏晏:“你顾大哥是混沌灵根,也很有用的。” 俞枢便不说话了,却看了看顾与霆,顾大哥不是说自己没有灵根吗?他虽然不太懂这些,但顾与霆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着。 林麒也没有再追问妖丹的事,而是说起灵鲤:“灵鲤十对明天也能送到,需要灵泉水,所以先养在我这里,等你们那边改造好再说。” 俞枢问:“您池子里的是什么鱼?” 林麒道:“五行鱼,五行俱全,养着可以聚灵气,辟凶邪的。” 俞枢紧接着问:“能吃吗?好吃吗?” 顾与霆:“……” 林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一会儿就有五行鱼汤,你可以尝尝。” 俞枢立刻两眼发亮。 两个童儿在餐厅摆好饭,林麒邀请他们入座,俞枢一看台面上装在翠青色碟子里的菜肴,精神抖擞! 一旁的小童为客人介绍:“红烧鹿肉,琼笋炒獐肉,灵蛇羹,卤夔牛肉,清蒸碧落虾,金乌蛋炒番茄,上汤白菜,五行鱼汤,火灵橘。” 林麒亲手做了几个小时,此时看到小孩儿满脸期待,精神奕奕,也高兴:“都是家常菜,不必客气,请用餐。” 主食是葱油饼和油炸馒头,甜点上了一盅福禄寿三色小汤圆,个个玲珑好看。 顾与霆道:“很丰盛了,劳您费心。” 俞枢专心致志用餐,眼睛亮晶晶非常专注。 林麒看俞枢吃得捧场,也开心,一边与顾与霆拉家常:“小俞读几年级了?在哪个学校上学呢?” 顾与霆道:“给他报了松筠书院,就在云澜山附近,住得近,开学就高一。” 林麒点头:“是个好学校,师资很不错,我们林家也有孩子在那里读,到时候让他们互相照应。” 顾与霆道:“最好不过了,多谢林先生。” 林麒笑了:“其实叫我名字就行,不必客气,或者叫我的号,我号守尘。” 顾与霆沉默了,俞枢倒是清脆应了:“守尘大哥费心了!” 林麒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给他舀了一勺蛇羹:“这些灵肉都是以前存下来的,现在难见了,这个淋在饭上好吃。” 俞枢拌了拌一口吃了剩下的饭:“米也好香!” 林麒道:“这是白玉灵米,稍后给你们一些种子。”他示意一旁的小童为俞枢盛饭,又拿了一个玉壶笑着道:“这是灵桃酿的酒,也是我们自己酿的,甜滋滋的,尝一尝吧。” 玲珑剔透的琉璃盏倒了粉红色的桃子甜酒,颜色特别好看,斟了七分满,俞枢小小喝了一口,只觉得齿颊全是桃子芳香,实在是平生喝过最好喝的东西,于是一口饮尽。 顾与霆喝了一口,感觉到分外充沛磅礴的灵气从咽喉随着酒液一路冲向经脉,知道自己才修行入门,这灵酒恐怕还无法吸收所有灵气,因此克制地将那杯酒喝完,看童子要继续斟,伸手示意了下不要了。 俞枢并不太娴熟做客的礼节,跟着顾与霆做客,其实有些亦步亦趋,虽然觉得那酒好喝,看顾与霆不喝了,便也没有再喝。 林麒并不劝酒,只继续说着闲话:“这段时间犯太岁,天地异象频频。” 顾与霆道:“每年这种新闻都见得不少。”什么九星连珠,红月亮,漩涡云、海市蜃楼,不过是社交媒体博取观众注意力的边角新闻。 他性情冷峻,不苟言笑,但俞枢还小,只能他与林麒交谈。 林麒含笑:“今年不太一样。” 俞枢还竖起耳朵想知道哪里不一样,没想到林麒却不说了,笑道:“听说云澜山墅已暂时不对外出售了?” 顾与霆点头:“是的,所有要求退款的也都退了,目前还有三十六套,都留着了。” 林麒含笑,又与顾与霆说起拍卖行生意上的事情来,什么股份什么上市,船舶物流等等闲话。 俞枢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好在他对吃的有兴趣,吃得虽然乖巧斯文,却一直没有停过,吃了几块卤牛肉觉得咸,口渴了顺手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桃子酒。 酒水酸酸甜甜,太过爽口,加上一旁的小童十分殷勤,看到杯子没了就倒酒,俞枢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俞枢知道在别人家做客不能由着性子吃,且今天的食物特别,给了他比较明显的饱足感,他喝了一碗五行鱼汤溜缝,感觉到心满意足放下了筷子。 顾与霆剥了橘子给他:“吃饱了吗?” 俞枢点头,看林麒看着他微笑,大声夸赞:“守尘大哥您的厨艺真的太棒了!” 顾与霆:“……” 林麒含笑看着顾与霆:“这几天正好有空,明天订好的灵肉也都会陆续过来,按之前约定,我可以教如何烹制灵食。” 顾与霆道:“有劳了,我过来学。” 俞枢也大声道:“我也学!”他脸上脖子嘴唇都变得通红,眼角也被染成了绯红,林麒有些意外看着他笑了:“你第一次喝灵酒,喝得有些多了,快回去打坐运化一下。” 俞枢茫然:“什么打坐?” 林麒一怔,又看了看顾与霆,若有所思。 顾与霆已伸手拉了俞枢起来:“他醉了,我先带他回家去,今天多谢款待,迟点再来叨扰。” 林麒笑着起身送他们。 俞枢倒觉得自己还十分清醒:“我没醉啊。” 顾与霆扶着他手臂走着:“嗯,但也该回去了,你作业写了吗?” 俞枢认真想了下:“还差一张小练习。” 顾与霆点头,俞枢看童儿为他们打开别墅门,出去后小声和顾与霆说话:“不是说不能用童工吗?” 林麒在门口笑出声来。 顾与霆转头面色如常和他挥别,俞枢转过头有点趔趄也挥了挥手,林麒笑着和他解释:“是族里的后辈,跟在我身边学一些待人处事。” 俞枢仍然有些不解:“不上学么?”妈妈说小孩儿就该上学。 林麒不疾不徐:“上的,族里有族学,今天是有客来。” 顾与霆扶着俞枢出来,向林麒道别:“留步。” 俞枢也鹦鹉学舌挥手道别:“守尘哥留步。” 林麒忍俊不禁。 顾与霆带着俞枢走回他们的九号院,进了客厅,俞枢忽然反手握住顾与霆手掌,拉着他往屋里走,两眼晶晶亮:“顾大哥!我有好东西给你!” 他手一推将顾与霆按在了大厅一侧的桃根雕榻上。 顾与霆被俞枢手一推身不由己坐在了那榻上,有些无语,他知道俞枢力气大,但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推。 “什么……”他抬头刚想问清楚,一张柔软的嘴唇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嘴。 近在咫尺的带着桃子香的吐息扑面而来,温暖湿润的陌生触感让顾与霆愣住。 少年笨拙地啃咬撬舔,带来一点微弱的痛感,一粒圆滚滚的东西从对方唇齿间渡了过来,迅速滑落滚入了自己咽喉中。 然后一把火仿佛焚烧起来。 正文 19. 九转丹成 林麒在花园里低头凝视着水里游弋的灵鲤,李氏派了修者刚刚送来十对最好的灵鲤,硕大肥壮,鳞片如纯金一般流光溢彩,诚意满满。 他手指轻轻在水面点了点,灵鲤乖巧地聚集过来,圆圆的嘴巴张开合并,吸吮着他的指尖。 一阵急切的跑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站了起来看向别墅门口,伸手轻轻一挥,别墅铁门直接打开了。 刚刚才从这做客离去的俞枢满脸焦灼跑了进来,脸上急得通红:“守尘哥……我闯祸了……” 林麒温和道:“不要着急,慢慢说。” 俞枢拉了他的手:“跟我来。” 林麒跟着俞枢快步走到了九号院,才进入院门林麒就微微抬了抬眉毛。 灵气外溢。 大厅装修简洁宽阔,因此林麒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边的桃木矮榻。 原本扭曲嶙峋的树根此刻已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此刻还在伸展着,发出轻微的纤维断裂声,苏醒的枝丫顺着灵气奔涌伸展出浅褐色的枝条,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枝头绽放出朵朵浅粉色的桃花。 小小的单瓣桃花一朵一朵犹如星星在桃枝上绽放,原本平平无奇的桃根木榻,已开满桃花。 而桃花枝条簇拥环抱下,顾与霆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入定,但整个身躯紧绷着,面色如火,紧紧抿着的薄唇也是通红的。 “你做了什么?”林麒看向俞枢。 俞枢满脸焦急:“妖丹……那颗妖鹤的妖丹,我刚才喂给他了,他就这样了。” 林麒:“……” 俞枢看着他忐忑不安:“您,您刚才不是说对顾大哥有用么……我做错了么?” 林麒叹息:“妖邪外丹非经炼化,入体则乱阴阳。妖丹凝聚了阴煞戾气与五行精元,乃是后天污秽之物,与修真者先天真一之气相冲。因此想要运化吸收,必须得先炼化,哪里能直接喂食?” 俞枢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林麒道:“他昨日才引气入体,那妖鹤是五百年的大妖,其妖丹里头便是五百年的灵力,妖丹狂暴灵力会冲击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轻则经脉断裂,重则爆体而亡。且妖丹灵力驳杂,戾气很重,极易导致真气阴阳失衡,心魔滋生,走火入魔。” “因此妖丹的吸收,必须提前炼化,且修行达到金丹之上,才敢尝试。” “如今他暂且无事,靠的是这张桃木榻。桃木为五行之精,这张桃木榻为修真前辈制造的法宝,以天雷击过的千年灵木为材料,刻制护体阵法制成的法宝,这才护得他一时真气不散。” 林麒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按在了桃木榻一侧扶手上一个阵眼处,输入灵力。 嗡的一声,整个防护阵法被全面激活,温和的浅绿色光芒笼罩在了顾与霆身上。 俞枢茫然看着林麒,眼睛通红:“但是这妖丹我吞在体内许久了,并没有事。” 他眼泪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吃了没有事,听您说对顾大哥有用,我才喂给他的。” 林麒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俞枢:“你吞下这枚妖丹无事?吞了多久?” 俞枢反手擦着眼泪:“几年……三年了,它要吃我,我和它打了一架,杀了它,当时也受了伤,迷迷糊糊记不清楚了……就吞了妖丹,但是它吸收不了,也没什么坏处,以前也有这种情况,我就放着不管了。” 林麒:“……” 他看了看顾与霆,上前去按在顾与霆手腕上把了一会儿脉,眉头微微舒展,看向俞枢的目光却又有些惊疑。 俞枢只盯着他,眼睛泪汪汪,林麒宽慰他道:“不要紧,果然灵气纯正,并无驳杂妖邪之气,也没有灵力暴动之相。如今只需要稳住,让你顾大哥想法子吸收这枚元丹。” 他知识渊博,略一思忖已想出了办法:“他是混沌灵根,灵气枯竭时难以引气入体,昨日才刚刚借助先天法宝之力引气入体成功,这个先天法宝,你知道是什么吗?去取来。” 俞枢茫然看着他,林麒凝视了他一会儿,已明白过来顾与霆果然没有说谎,那一批灵材,果然是朋友委托拍卖,并非顾氏所出。 而委托人,显然就是眼前这个几年前与五百年妖鹤大战,还生吞了妖丹无事的小朋友。 顾与霆前日与自己相见,尚还是没有引气入体的凡人,今日赴宴,便已是引气入体的修真者,自己的点拨固然重要,那一个破除煞气之阵,取走先天法宝的人,才是其中的关键。 只是这小朋友既能破除煞阵,又能杀了妖鹤,为何却又仿佛对修真之事一无所知,仿佛无人教导? 他伸手摸了摸俞枢,温声道:“别着急,你想想,这座山之前有个煞阵,里头有个先天法宝,是不是你取了出来,给你顾大哥了?” 俞枢忽然反应过来:“是那颗珠子?” 他立刻蹬蹬蹬几步飞快地冲上了二楼,冲入顾与霆房间,过了一会儿直接从二楼栏杆往下跃下来,将那颗珠子递给了林麒。 林麒看着这颗珠子了然:“混沌珠……”他又看向顾与霆:“混沌灵根遇上混沌珠,真是天降机缘。” 他指点着俞枢:“把珠子放入你顾大哥掌心里。” 俞枢连忙将珠子放到顾与霆虚拢在腹前捏着法决的手掌中,然后紧紧盯着顾与霆的脸色。 林麒在虚空中画了个符,然后一指点入顾与霆眉心:“静!” 静得自然,一点清凉从顾与霆眉心散开,顾与霆长眉舒展,面色平静下来。 林麒沉声道:“顾与霆,这枚妖丹,被俞枢在体内炼化三年,已去了妖邪煞气,只余纯正灵气精华,于你乃是天大的机缘。大道三千,机缘难得,但福祸相依,是否能平安度过危机,要看你自己了。” “我与小俞会为你护法,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你借助混沌珠,当想方设法将这枚元丹炼为己用。” “元丹为外丹,属先天五行未凝之态,与我们平日修行不同,需以逆脉运转五行,将混沌能量回归先天一气,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林麒的声音犹如晨钟,直传入顾与霆灵海,他原本翻滚燥动的灵海渐渐平静下来,事情发生突然,幸好他立刻盘膝打坐调息,勉强控制住情况,但外界的情况他其实也是听得见的,只是无暇顾及。 如今情况他也已明白过来,自己才练气期,忽然服下这么一颗元丹,没有灵力暴动经脉爆裂,靠的是自己坐在的聚气凝神的符阵法宝上。 而林麒和俞枢的对话他也听在耳里,也意识到了这对自己是百年难遇的机缘。 他从懂事起就被父母教着打坐,引气调息,哪怕一直没有引气入体成功,他也不曾懈怠过。送回凡宗后,他才渐渐放下了。 此刻混沌珠在手,又有林麒护法,激活了桃木榻的防护符阵,他只能犹如驯服烈马一般收服这股来自外丹的力量。 他自幼又是一个遇事不乱,知难而进百折不挠的倔性子,为着引气入体不成功,他反复研读过许多修行的书籍,在这修行的理论上是一点不差的。 当下沉心静气,稳住了心性,借助着混沌珠,将那股分外磅礴弘大的外丹力量压制着,缓缓导入自己的丹田之内,分光化液,引自身先天之气与外丹在膻中穴相融,又重新行气导入筋脉,周天循环,淬炼经脉。 脏腑神培,髓道通明,五蕴皆空,天人合一。 这一入定,就是九天。 俞枢寸步不离地守着,目不交睫。 袁岗来了一次,看到这情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则看顾与霆一直入定打坐,显然不需要医生,二则符阵光芒阵阵,桃花朵朵,显然不是普通场景。 他明白不宜宣扬,替顾与霆在公司这边稳定住了,对外只说是顾董出国了。 林麒短暂离开过几次,亲自烹了一些灵食过来,俞枢没什么心情吃,只在他劝说下喝了点鱼汤。 第九天的白天,原本赤日当空,骄阳似火。天际却忽然翻涌起墨汁般的云涛,天空完全被乌云覆盖,几乎是刹那间,天地都暗了下来。 顾与霆这别墅朝着海的一面是落地全景窗,能清晰看到厚重的乌云堆积在天边,漆黑的天幕压得极低,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而在漆黑浓云后,又隐隐有电光闪动游走,似在酝酿着雷电。 林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是雷劫。” 俞枢敏感抬头:“什么叫雷劫?” 林麒看了看顾与霆:“修士修炼,道法自然,逆天而行,因此每当晋级,便会扰动天地灵气平衡,引发雷劫。” “不过自天地灵力枯竭后,已难以有修士能够晋级,更是再无见过雷劫了。” “你顾大哥这是要晋级了。” 昏暗天地间忽然一闪,苍穹裂开蛛网般的电光,巨大的雷声轰然炸响。 一道雷劈向了他们所居住的这栋别墅,然后被避雷针引入地下。 林麒:“……” 俞枢喉咙有些紧张,他对雷声也有着天然的危机感:“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林麒喃喃道:“天地灵气不足,雷劫也不再与从前一般了。” 若是从前,雷劫毁天灭地,修士的方圆百里,无人敢接近。 此刻没有灵气,电闪雷鸣,在他们这些修道者看来,不过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他看向俞枢,宽慰他:“其实从前的雷劫,对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淬炼机会,不过……你顾大哥才修行入门,仓促迎接雷劫,也不是好事,能免则免。” 雷声延绵不绝,带着金石崩裂的锐响滚过天际,闪电不停闪动,每道闪电劈落,都将云海撕开罅隙,露出底下漆黑虚空。 狂风大作中,满山松涛呼啸如千军万马,而海里也掀起了滔天怒浪。 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劈足了九九八十一道。 待得最后一道闪电湮灭,天际裂开金缝,万道霞光如利剑刺破云幕。 漫天彩霞聚集在了云澜山上空,仿佛五色光芒笼罩着整座山。 林麒仍是站在窗边,看向漫天绚烂的云霞,喃喃道:“这是结丹的云象,九转丹成……竟然结丹了。” 俞枢只感觉到浑身毛孔洞开,空气前所未有的好:“什么?丹云?” 林麒凝视着桃花枝下的顾与霆,一笑:“你顾大哥悟性绝佳,将那枚五百年元丹炼化成为自己的金丹,从炼气期越级晋级,越过了筑基,直接晋升到金丹期了。” 正文 20. 灵力爆发 明明一刻钟前还是末日一般的乌云,此刻却霞光滟滟烧透了天空。 天空美得动人心魄,朱明市无数人走出了家门,望向云澜山的方向,拍下这分外绚丽的霞光,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风中清冽空气令人毛孔打开,精神一振。 整座山上有乳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飘荡穿行着,葳蕤草木沐浴在雾气中,生机盎然。 云澜山上,林麒与顾与霆站在观景阳台上,看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林麒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各种下了灵木,东槐木,南桂花,西榆树,北竹林。另外还让两个小童栽种了灵田,收拾了莲花池,把那十对锦鲤放进去养着了。云澜山表面浮游的灵力,会被它们迅速吸收,然后慢慢孕养这一处福地。”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之后,云澜山短暂地出现了一次灵力爆发,虽然比起从前很稀薄,但也是灵力枯竭的大背景下难能可贵的时机。 林麒看顾与霆已平安渡劫,时机难得,打了个招呼便出去安排栽种灵植的事宜,等一切安排好后回来,天已黄昏,但天上的彩霞越发绚烂:“结丹之云,异象太明显,一些大的隐世宗门和世家应该会注意到,可能会陆续派人来查探。” “如果不想让人得知,你可将混沌珠随身携带。混沌珠可遮掩天机,让人无法看出你的修为。” 顾与霆行了个拱手礼:“多谢守尘神君指点。”麒麟林氏,也是有神君坐镇的,麒麟亦为上古之灵,正与四灵一般,五行司土。守尘正是这位神君的道号,第一次吃饭他自己介绍号守尘的时候,他就已猜到,毕竟麒麟林氏,谁敢僭越,只能是本尊了。 林麒知道顾与霆到底是四灵世家之人,已知自己身份,只含笑道:“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了——我与执明神君百年前略有些来往,还算谈得来,执明神君若是知道有你这样聪明的后辈,必定喜欢。” 顾与霆沉默不语。 林麒看他平日几乎不提顾家,这样一个混沌灵根,却被误当无灵根的凡人,送回凡宗做家主,想来未必甘心,也不再提顾家,只笑问:“小俞呢?” 顾与霆道:“已经睡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俞枢九天都没睡,看到顾与霆平安晋级,化险为夷,才放心下来,喝了点鱼汤,就回了房一头栽软床里钻被窝里睡了。 顾与霆进去看过一次,看他睡得特别沉,也没惊动他,只稍微调低了点室内温度。 林麒含笑:“确实吓坏小朋友了,幸好化险为夷。你能借着这妖丹晋级也是十分侥幸,要知道从百年前灵力枯竭开始,就已无新生代的弟子能够晋入金丹了。” 他没有说的是,妖丹本身灵力驳杂,以如今的灵力条件,哪怕是擅长控灵火的朱雀刘氏,也未必能够凑齐条件,开鼎炼化,然后由人吸收灵力。 从前灵力磅礴之时,修士们对妖丹的使用都多限于炼丹炼器,极少用于自身修行,就是因为妖丹并不好用。 这也是如今灵力枯竭,才显得妖丹的珍贵来。 林麒意味深长:“小俞能留着这枚妖丹三年,很不容易。” 按俞枢所说,妖丹他曾经吞服三年,却还能将妖丹重新吐出来喂给顾与霆,甚至这枚妖丹身上的妖气和戾气都已消失,变得纯粹中正。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顾与霆避而不谈俞枢身上的蹊跷之处:“侥天之幸。” 林麒提醒他:“你是越级晋级,之前又才引气入体,基础其实很薄弱,如今是借助外丹之力晋级,其实于修行不利,你当专注修行一段时间,稳固境界。” “之前你拍的那把星曜剑,确实很适合你,你可以这段时间好好练习一下如何使用法宝。” 他长叹:“其他人都是先炼气,才开始学习使用法器,你的机缘十分与众不同。” 顾与霆淡道:“执明神君曾经为我卜卦,我命中有贵人。” === 俞枢身心放松,深沉地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被满屋子的汤的香味给征服了。 他迷迷糊糊从房里出来,趴着栏杆往下看,顾与霆在厨房,身上围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处,正在舀汤。 俞枢推开房门他立刻便觉察了,抬头看他:“醒了就下来喝汤吧。” 俞枢大为奇怪:“您这么忙,怎么还亲自做饭?”厨房以前不是都没用的吗? 顾与霆道:“是灵食。”他特意去和林麒学了最简单的汤食和米饭的烹制方法。 俞枢高兴了:“确实好吃!” 他回了房间飞快洗漱后跑下楼,路过窗边那开着花的榻,脚步慢了点:“怎么办?这个不好再送李老先生了吧。”寿宴马上要到了,这可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 顾与霆道:“我和林先生说了,林先生说,你觉得那桃木榻合适,应该是觉得老先生是木系灵根的原因,李老先生应该是青龙李家的远枝血亲。桃木榻只是个阵法,他那里有灵桃盆景,能食用,能观花,更合适一些。” “老先生年岁大了,养着对他有好处。很快就会派人送过来了。”这开着花的木榻放在大厅太扎眼,他准备搬上楼去放入专用的修炼静室。 俞枢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心无挂碍的他高高兴兴坐好开始喝汤。 奶白色的萝卜青羊汤炖了许久,筷子夹起来就已骨肉分离。羊肉蘸上点醋和蒜一起吃,鲜美丰腴。 俞枢一口气吃了一条羊腿,又喝下两大碗汤,就着清炒萝卜苗吃了一大碗灵米饭,这才意犹未尽放下碗:“顾大哥您做饭手艺也这么好。” 顾与霆切了一片西瓜递给他:“可惜没有有灵气的水果,我记得以前看过有聚集灵气在地里的符阵,林麒那边有送我们一些瓜果的灵种,需要的灵气条件比较苛刻,只能慢慢想办法。” 俞枢吃着清甜西瓜,眼珠子却转了转:“不然您给我种子,我在咱们院子里种一些,我从小种花种草可好了!” 顾与霆也没当一回事:“有玉匣装着的,说是怕灵力流失,我放书房了,吃完饭你想种什么自己挑一挑。” 俞枢点头:“要萝卜吧,我小时候在花盆里种过萝卜,炖汤行,又能治病,开的花也好看,萝卜缨子炒红螺好吃,萝卜缨做包子也好吃……还能做成萝卜干,切碎了蒸肉可香了!” 俞枢数了一会儿菜谱,吞了吞口水。 顾与霆从厨房拿了一根萝卜在手里削皮,轻薄的半透明的萝卜皮慢慢掉落:“行,我让物业稍迟送些花盆花架过来,再后园也挖一块地,我们一起种。” 俞枢满意了,好奇看着他削萝卜皮:“这是要做什么菜呢?” 顾与霆道:“你刚才不是说想吃萝卜干蒸肉,正好这还有几只大萝卜,我削了皮试着做一些看看。” 俞枢高兴:“您会做吗?我记得要晒好多天的。” 顾与霆点了下一旁手机上的屏幕:“网上有教程,但是这些是有灵气的萝卜,不知道正常晒能保存灵力没有,我一会儿再问问林麒。” 俞枢点头:“林大哥真是什么都懂,这次全靠他!”他迅速拿出了手机,他好友列表只有顾大哥和袁岗大哥,现在多了一个林麒,他迫不及待点开好友聊天窗:“我来问!” 很快手机信息震动了下,林麒回了语音信息:“晒萝卜干?确实不能正常太阳晒,得用太阳真火,或者用符箓,炙阳符阵也行。” 俞枢点开语音,顾与霆听到了微微皱了皱眉。 林麒已接着发了第二条语音信息:“符箓画起来不容易,加上需要时时维持,太麻烦,朱雀刘氏那边是祖传的三昧真火,直接和他们要一些萝卜干好了。” 顾与霆想了想道:“和你林大哥说,不必欠人情,我试试一下符阵。” 俞枢连忙鹦鹉学舌回了过去。 林麒赞许道:“绘制符箓也是强化修行的方法,顾氏是符箓的行家,家学渊源,自当擅长此道。” 俞枢崇拜看着顾与霆:“顾大哥您家里这么厉害吗?” 顾与霆沉默着将萝卜切成了条,泡进了醋里,撒了糖、盐和小米辣进去:“这个暂时做不成萝卜干,放些酸醋腌制了做小菜。” 俞枢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关心起醋浸萝卜味道怎么样来。 吃完晚饭顾与霆将碗筷、锅都放入洗碗机,这还是别墅的洗碗机第一次启用。俞枢见到新事物十分好奇,很认真地学习了如何洗碗,然后表示今后碗都是自己负责洗! 顾与霆也没和他争,两人的碗筷没多少。放入洗碗机后他们两人和平常一样到小区散步,还遇到了李恕成夫妇,打了招呼,本周末寿宴就要开了,站着寒暄了几句。 俞枢想起高价买的桃木榻送不出去了还有些心虚,等分手后,又连忙小声催顾与霆:“那个寿桃明天能送到吗?” 顾与霆保证:“可以的。” 俞枢犹觉得有些不足,想了想:“我们刚才做的酸萝卜,明天能送一些过去给老太太不?”老太太经常烤了披萨,打了电话过来请俞枢过去尝尝,他可喜欢老太太了。 顾与霆道:“那个萝卜是灵力催生的,不知道普通人吃了有没有问题,最好问问林麒。” 俞枢立刻拿出手机给林麒发短信,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萝卜凡人吃没问题,可以延年益寿。” 俞枢这才放了心,又跑去观海长廊边去看那些花的情况。 灵气喷发后,整个云澜山风景特别优美,所有应时的花木全都开了花,灿烂似锦。俞枢趴在栏杆上低头去看那些花,伸出手臂去拨弄那些花,弹动叶片,翻动花蕊,像吃饱了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兽,完全止不住地好动。 顾与霆在山道上看着俞枢,心中洞明如镜,清澈通达。 生活中这种细微,在他崎岖如蒙太奇闪动模糊的生活中,显得格外真实。 正文 21. 俗世修行 两人散步后回到书房,俞枢继续看他之前没看完的书,顾与霆则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本尘封已久的符箓书。 他自幼在占卜和符箓绘制、符阵设置上颇有天赋,理论课程在族学里鹤立鸡群。 离开蓬莱的时候,他将从前在族学以及父母给过他的书都带了出来,并无人阻挡,想来也知道带出来也没有用。 也确实如此,凡宗二十余年,他再也没有打开过这些册子。 他慢慢翻着找到了炙阳阵符的符箓出来,找了黄纸和朱砂、毛笔出来试着找手感。 经过了二十多年,他竟然还清晰记得自己背过的符号纹路,只是如今他要学会注入灵力。 他拿出桃木笔、朱砂墨、黄纸等物,俞枢已立刻放下了书,神采奕奕凑了过来:“顾大哥您在做什么?” 顾与霆道:“我试试绘几张炙阳阵符,烤萝卜干用。” 俞枢好奇看着符箓书上的符文图案,看他凝心静气拿了桃木笔蘸了蘸朱砂,没有用灵力,先试着画图。 俞枢趴在台上一边看一边道:“林大哥说我眼光好,星曜剑特别适合您,您现在有灵力了,怎么不先试试那把剑。”他还惦记着那把剑。 顾与霆道:“不忙,先给你做萝卜干。” 好吧,虽然很想看到顾大哥用那把从霍家人手里抢回来的剑,但是萝卜干也很重要。 俞枢喜滋滋地看着,顾大哥总是有求必应,对他最好了! 一开始顾与霆对灵力掌握不熟练,烧了几张符纸。 后来渐渐找到了灵气流动的感觉,全神贯注画出了一张炙阳符,虽然未经验证,但他预感成了。 俞枢一直在一旁看着,看顾与霆剑眉微微蹙着,专心致志,唇很薄,唇色浅淡,他目光落在顾与霆脸上,微微有些出神。 顾与霆一连画了几张后,感觉到灵力已经很难维持稳定输出,明明金丹内尚有灵力,但神识却无法施展。 他放下笔,抬眼,看俞枢呆呆看着他,问他:“想学吗?” 俞枢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看上去很枯燥,不想学。”拿起笔写出字对他都很困难了,更何况是那软乎乎的毛笔字。 顾与霆也不勉强,他对灵力的掌握还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亟需巩固历练,画符是相当不错的训练手段。 俞枢拿了书翻了翻,又看了顾与霆一会儿,只觉得他低头专注绘符的侧颜特别有味道,心里忽然涌起一些奇怪的情绪。 回了房间里洗澡了睡觉,这一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到身体里有种莫名的燥热,又像是身体内有什么东西满溢着柔软地荡漾着,仿佛随时能漫出来。他想喝水,又好像想吃点什么。 好像,是饿了。 俞枢坐了起来,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也不开灯,直接从二楼栏杆处翻过,轻悄稳当地落在了一楼大厅,然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寻找有什么能吃的。 然而客厅的吊灯忽然光亮大盛。 俞枢一抬头,看到顾与霆正从二楼往下看他:“饿了?” 俞枢握着冰箱的门,有些不好意思:“嗯,我随便吃点,吵到你了吗?” 顾与霆走下楼,翻卷起棉质睡衣的袖子:“有拌好的肉馅,本来是打算明早做肉包子的,给你下个面吧。” 俞枢立刻馋了:“那还是算了!肉还是留着包肉包子吧,我吃个蛋就行!” 顾与霆从冰箱里摸了两个蛋出来:“那我先煎两个荷包蛋给你顶一顶,面已发好了,包上蒸几个,十几分钟就好了。” 俞枢坐在厨房的中岛旁,看着顾与霆修长手指捏着蛋磕破蛋壳,将蛋滑入平底锅内,滋啦滋啦香味冒出来,心满意足。 顾与霆其实还是这些时间开始学习的烹饪,但他历来学什么都上手很快,煎几个蛋也是驾轻就熟,只是这些都是灵食,因此烹制的时候需要小心控制灵力,来保证这些灵力不要因为烹饪而损失,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历练手段。 很快两个煎得焦脆的金黄色荷包蛋放在了俞枢面前,他又开始将发好的面拿出来,开始揉面,将晚上炖好的酱肉馅包入,直接上了蒸箱,十五分钟后热腾腾的十二个包子便蒸好了。 俞枢一口一个,吃得香:“是香菇酱肉啊,真好吃。”他忽然灵机一动:“我刚看到冰箱里的醋萝卜,应该也能吃了吧? 顾与霆拿了出来,夹了几片给他,俞枢就着包子吃,只觉得脆嫩爽口,酸里头带着甘甜,一口气吃了好几块,抬头看顾与霆还在包包子,连忙道:“顾大哥,我吃饱了,别做了,你回去睡吧。” 顾与霆道:“我再包两笼,明早蒸好,你明天和醋浸萝卜送过去给李老先生,光送个酸萝卜显得有点单薄。” 俞枢乖巧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俞枢果然捧着热腾腾两笼蒸的酱肉包和一玻璃饭盒的醋浸萝卜过去李宅。 李恕成的妻子姓郑,听到俞枢喊郑奶奶,满脸笑开花迎出去,高兴地接过来,又好歹塞了一提篮的柿饼给他拿回去:“老家人送来的,今年新晒的,甜蜜蜜的,拿回去吃,记得别空腹吃。” 俞枢还是第一次吃柿饼,高高兴兴捏着表面一层白霜的柿饼,一路吃着回去了。 李恕成家里正好几个儿子带着媳妇、孩子过来,孩子们看到包子便嚷嚷着要吃,李恕成笑着接过来,只分了几个包子给孩子,其他都收着道:“这可是别人送爷爷奶奶的,你们啊好日子还长着呢,爷爷奶奶日子不多了,得自己留着吃。” 满堂儿孙们全都无语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捧了那盒酸萝卜上楼去,放到了房内放化妆品的冰箱里,显然是怕被人吃了,而老先生也跟着走上楼去,听着还在指挥着:“单独放一层。” 孙媳妇不知内情,十分不解,小声问丈夫李尧:“虽然九瀚集团确实有钱,也不至于吧,一个酸萝卜……” 李尧小声道:“都说老小孩老小孩,随他吧。你不知道,最近这边别墅涨价都涨疯了,还限售了,不对外发售了。老爷子能和顾家打好交道,咱们也能再买一套在这里就好了。” 他弟弟李舜在一旁听到,小声道:“前天本家的人打电话给爷爷了,也问起这别墅的事。” “还有,爷爷炫耀说前几天暴雨过后,他觉得精神特别好,打的太极拳,感觉有了气感呢。” 李尧茫然:“什么暴雨?” 李舜解释:“就是五彩云都上了新闻那天,网上不都问是哪方道友渡劫吗?我记得那天奶奶拍了很多照片发家族群里呢,你是不是又折叠家族群了。” 李尧有些尴尬:“爷爷奶奶天天发红包,聊天信息太多了……” 李舜嘿嘿两声,小声道:“本家那边好像很重视,说要派人过来参加爷爷的生日宴。” 李尧撇了撇嘴:“那么多年都不来往,高高在上的,当我们很稀罕吗?” 李舜道:“爷爷很重视,你别乱说话。” 虽然渡劫那日云澜山的变化引起了各方隐世门派的注意,但顾与霆身上有着混沌珠,终究还是将此事给掩过去了。 第二天他仍然去上班去了,他从未突然不出现,公司少不得有些流言,等他正常出现处理事务后,集团上下的人也安了心。 下午他提前回来,看俞枢正在和化学老师学习,便没有打扰他们,只将冰箱里的鸡炖上,便去了林泉院。 林麒看他西装革履,仍一如既往做他的董事长凡人生活,颇觉得有些意外:“骤然成丹,我以为你会回你们蓬莱秘地,闭关冥想,稳固境界,或是出外历练。如今仍是日日于凡俗中过寻常日子……” 顾与霆淡淡道:“俗世生活,于我亦是一种修行。”从他被送回凡宗的那一天开始,于他来说便是漫长却又没有希望地追赶,并没有任何人对他有期待。 他将不甘、愤怒、委屈、怨恨、狂暴、不屈一一反刍品尝,将自己的心深深封印入不可对人告知的深海中。 他在凡人间没有羁绊,而遥远的蓬莱,没有人在意他。 林麒赞同:“确有入世之道,比如林氏历来多参与国事……但入世是为了超凡。古语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修仙者追求的是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顾与霆却是将星曜剑拿了出来,手指慢慢抚过铜钱剑面:“今天是想向您请教如何让这剑认主的。” 林麒看着那把铜钱剑:“已经被附灵过了啊——这把剑的外型,会随主人心意而改变,上一任主人是位道长,所以星曜剑以铜钱剑形式出现,你可以在认主后,让它变幻成为你要的样子。” 顾与霆沉默不语,麒麟拍卖拍卖出这把剑,林麒作为林氏的老祖宗,守尘神君,必然是见过这把剑的,显然林麒对他和俞枢都抱有善意,也不可能没看出俞枢的特别之处,因此他并没有十分隐瞒俞枢的特殊之处。 林麒果然没有追问是谁附灵了,而是仔细指点了顾与霆如何将星曜剑收为己用,无非是些道器共鸣、人剑合一的理论,又仔细教了以精血成契,以神识烙印的法门,又叹息道:“兵器若要如臂使指,还是该多用,只是灵力枯竭后,妖魔亦无了形迹,历练机会也少了。” “不过……” 他顿了顿,提醒顾与霆:“我已派族内子弟分头去了从前一些灵力充足的地方,探查天地灵力情况,如果真的天地灵力在复苏的话,相应的,魔气同样也一样会苏醒,尤其是一些从前被封印的大魔、大妖之地,灵力稀薄,封印未必牢靠到能遮住。” 顾与霆已意识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过去这些地方看看,如有妖魔,可提前历练。” 林麒颔首:“妖魔复苏,气力不济,是历练的对象,也省得妖魔扰动,危害人间。” 顾与霆点头,林麒起身在书架上翻了下,找出一本古籍来递给他:“这是上古以来妖魔几处聚集地的一些资料,你可以看看,都是古地名,以如今看来多在西北、西南方,或者海外,原始森林,无人区。” “高山为脉、深海为渊、秘境为核,封印妖魔之地,实际是有灵核存在的秘境,若是天地灵气苏醒,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封印未必就能封住昔日同样苏醒魔力的妖魔。” 顾与霆若有所思,接过书本,谢过了林麒,又请教了一些灵食的制法,便也就告辞回去。 正文 22. 笨蛋美人 很快便到了李恕成老先生的寿宴当日。 从中午就开始一辆接着一辆的豪车开入了云澜山上。 深秋的天高远明媚,晴天白云下,云澜山峰峦青翠如洗,蔚蓝海面柔滑明净,正是观山观水两相宜的最佳处。 小区里的名贵花卉和树木接受了灵力涤荡,也呈现出最美的时刻,花木蔼蔼。 桂花正是当季,还是灵种,爆发式地开了满树的金色繁花。通天彻地的馥郁芳香弥漫在空气中,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气。 云澜山这次开发的小区,全都是传统风格,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画梁彩栋,修廊曲栏,石峰小桥,一应俱全,静极雅极。 令人愉悦的清爽景色和澄澈清新的空气,让云澜山煞气重的传言显得有些无稽。 人宅相扶,感通天地,风水与人的感受息息相关。 客人进入云澜山,挟着桂花香的湿润山风迎面吹来,心胸一阔,全都不由自主对那陈大师的断言产生了疑虑。 李恕成的寿宴安排在宴会厅内,今日往来的非富则贵,李恕成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六个孙子孙女都到了,正在迎宾。 顾与霆带着俞枢进了大厅,李恕成一位孙子先引着他们进去见了李老先生和老太太,俞枢捧了那蟠桃盆景,给李恕成贺了寿,李恕成笑得合不拢嘴,和顾与霆说了几句闲话,便让人请他们到大厅。 晚上七点,李恕成和妻子在儿女孙辈的簇拥下出来,举杯做了致辞,又用手风琴和妻子钢琴合奏了一曲《爱之梦》,整个宴会进入了高潮。 李恕成毕竟年事已高,演奏后便吩咐儿子媳妇们在客厅招呼贵客,暂时告退上了二楼休息室,却是见了本家低调的来客。 来人是个女修,肌肤如玉,眉目婉约,正温柔说话:“老祖看了视频,说确实是丹云,我今天过来,也感受到了灵力爆发后的残余,确实有人在此结丹了,只不知是顾家的还是哪家的散修,如今各家和各门派都说不是自家的。” 她微微叹息:“灵气凋零后,各世家门派,都没有能结丹的修士了,这里确实是百里挑一的福地。” 李恕成笑着摸着胡须,眼睛发亮:“我选的,还有错?之前让儿子们买,他们还不信。姑姑这次回来不易,多住几日罢。” 女修笑了:“老祖宗亲自挑了合气丹来给你,说了让我指导你择日服下,按法行气,如果真能引气入体,便可接你回玉京宫修行,他可亲自指导你,难得你到老了还有这样一番机缘。” 李恕成惊喜万分:“老祖果真如此眷顾?” 女修笑道:“怎么不是?不过我住不了,也是抽空过来的,圣子在京城,我得过去随侍。” 李恕成连忙道:“怎么不请圣子也过来朱明市?侄儿必盛情款待。” 女修道:“圣子自然是有别的事。那青铜剑我看过了,确实是被附灵过了。顾家兴许有高人在,或者是用了附灵符。那顾家家主我刚才看过了,确实是凡人,但他父母来头很大,他母亲还是我们李家的,你以后回了本家便知道了。各世家都有自己的底蕴,领了情以后找机会还了便是了。” 她盈盈站了起来:“这里吵闹,我先回京城去了,药给你了,你按册子上所说的稳妥服药,如果有用,电话联系我。”她拿出手机亮了亮,笑容狡黠:“多谢你送我的新手机,可惜回昆仑那边就没了信号了,只能玩单机游戏,看看下载的小说。” 李恕成连忙道:“这是最大容量的了,我让孙儿再多下载一些给您。” 女修莞尔一笑:“好,我走了,合气丹服用简单,就不给你护法了。对了,刚才我路过,看到寿礼里头有一盆灵桃,那个很好,对你有好处,每天行气前用一个,可以增加你引气入体的几率。”她一挥手,整个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楼下顾与霆似有所觉,抬眼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一旁的俞枢。 俞枢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他注意力全在那华美的宴会自助餐长桌上。 有一排桌子上全是各种各样漂亮的糕点,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拿起一块精致小糕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顾与霆不爱甜食,只不断与人打着招呼,不远处霍学钦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往他这边走过来。 顾与霆知道霍家自然是还不舍得放弃的,今日过来还不知要如何,心里虽然有些厌烦,但也不得不敷衍,便只让俞枢自便。 俞枢还是第一次见到随心所欲自助餐的形式,他尝试着把没见过的食物都拿起来看了看,闻味道,然后吃掉尝味道。 等试探地熟练后,他发现确实无人阻止他拿取任何食品,反而所有客人们都笑意盎然,互相攀谈着,没有人在意和留意谁在吃东西,有些女客人看到他认真挑选食物,还会友善热情地分享和推荐。 这气氛真的太好了!他兴致勃勃开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咸甜永动机的吃法。 吃了甜的腻了,转去附近的海鲜鱼生区和烧烤区吃一些海鲜和烤肉,吃点水果冰淇淋,等解了腻,又可以继续再吃甜的点心,口渴了还有各种鲜艳颜色的冰镇果汁在漂亮的高脚杯里随便选。 简直是无限循环的美食天堂!李老先生真是太慷慨了!和林麒大哥一样,是个慷慨的好人! 俞枢坐在角落一张餐桌前,专心对付一只黄油焗蟹。他刚才已经吃了一只,被那浓郁的奶油蟹香味给征服了,意犹未尽,所以又拿了一只。 这个角落的餐桌是最清净的地方,他掰开蟹壳,专心吸吮壳内积聚的鲜香汤汁,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你是顾与霆带过来的吧?” 俞枢抬起眼看,一个穿着华贵西服的青年男子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酒。男子肤色白皙,有一个方下巴,眉骨突出,眼睛内双眼皮,长睫毛,看着有点眼熟。 男子笑着解释:“我是顾与风,顾与霆的哥哥,你叫我风哥就行。” 他看俞枢嘴角还沾着奶油,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转眸看他的时候警惕非常,仿佛在护食,有些忍不住想逗他:“你是顾与霆的小男友吗?” 俞枢却有些诧异:“什么叫小男友?” 顾与风见过不少富豪包养的小男生小女生,青涩的会局促不安于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份,世故的又过于圆滑俗气的伶俐,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目光明亮不避不闪,坦然地反问。 宴会上终究大家都要体面,他也不是为了给对方难堪来的,拿了一片面包片给他转开话题:“这个汁蘸着面包片吃也会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俞枢接过面包片,仍然执着问他:“什么是小男友?” 顾与风有些怀疑他是故意嘲讽,但看表情又不像:“你不是他男朋友吗?这云澜山一套别墅以亿为单位,顾与霆放了一套在你名下,又留你同住,顾家的世交,可没有姓俞的。” 他看俞枢有点茫然的眼神:“顾与霆一直一个人住,身边从来不留人,你是唯一一个和他同居的。” 俞枢道:“这样就叫小男友吗?而且男朋友不是女孩子的朋友吗?”他有看过一些电视剧的。 顾与风失笑:“当然不是这样就叫小男友,但是放在顾与霆身上就很特别了,他可不是个大方的人……算了,算我失言,我开玩笑的。我是有件事问问你。” 俞枢更不明白了,但听对方说完话是礼节,况且对方是顾大哥的哥哥:“您请说。” 顾与风道:“云澜山墅是我们顾家开发的物业,前阵子被人造谣说煞气太重,因此开发出来的别墅不太好卖,很多客户甚至退了房宁愿不要订金。” 俞枢睁大眼睛听他说话,手里的面包片也放了下来,已忘了纠结小男友的话头。 顾与风看他仿佛是真的不知道这事,便道:“之后顾与霆亲自过来住,也是为了安定人心,而且暂时不对外发售。今天还请动了李老先生在这里开寿宴,今天来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云澜山的煞气的谣言应该会暂时平息一段时间。” 俞枢点头:“李老先生是好人。” 顾与风笑道:“但是对手可能不一定会放弃,可能接下来还会采取别的中伤造谣手段。” 俞枢看向顾与风:“那怎么办?” 顾与风摇头:“人家在房地产深耕多年,根深树大,我们顾家主业不是房地产,没什么人脉,暗箭防不胜防啊。” 俞枢忧心忡忡:“我能帮什么忙吗?” 顾与风解释:“这也只能见招拆招。我的意思是,趁今日谣言平息,这别墅的价格回升,小区的别墅应该尽快出售出去,收回成本。以免等到下一次对方再出手,山墅的价格又要被打压,我们这别墅面向的是高奢群体,并不好找客户。” 俞枢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认真听着。 顾与风继续道:“因为顾与霆现在压着盘不卖,所以有些有意向的客户打听到我这里问有没有人转让。我正好听说顾与霆转了一套在你名下,才想问问你要不要转让,他们一次性付清全款。” 俞枢茫然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转让。”这关顾大哥的危机什么事?为什么要卖掉?这是顾大哥送自己的礼物啊,就算自己不需要,也应该还给顾大哥才对,既然这么贵,那顾大哥拿回去也能缓解成本压力吧。 顾与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心里开始逐渐迷惑。 按从前的经验,好不容易得到富豪青睐垂青的人,大多都会急着将拿到手的礼物尽快变现,毕竟富豪的宠爱是会随时消失或转移的,尽快折现才是最佳选择。 高端别墅这种东西,养起来物业费惊人,投资、实用价值并不大,不过是个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个少年出身孤儿院,名不见经传,还是个学生,不知道什么手段傍上了顾船王,得了一套别墅,现在应该会很乐于转卖变成现金存款才是。 求购别墅的客人知道自己是顾与霆的养兄弟,又是九瀚集团的高层,这才问自己代为购买。本来这是一件小事,若是从前,哪怕是捂盘暂不公开发售,顾与霆也不会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偏偏自己在董事会上撤了股,和顾与霆针锋相对吵了一架,这时候厚着脸皮去和顾与霆说要买别墅,那简直是自打嘴巴,对于自尊心强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便让人调取这里别墅的售出和订购情况,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订了,可以想办法说服转让。在售出名单里他发现顾与霆近期又买了一栋别墅,并转到了一个人名下,同时还将其户口迁入这栋别墅地址内。 他简单查了下这个俞枢,岁数很小,集团的孤儿院出身。顾与霆非常宠爱他,同住同食,送别墅,送机车,还捐了一栋图书馆,以安排入读私立高中。顾与霆这人精明,其他人算计不了他,那就是自己看上的了,后边不会有人。 俞枢却仍然还在纠结顾与霆的困难:“没什么办法能阻止别人搞破坏吗?” 顾与风道:“顾与霆很精明的,倒也不必太担心。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与其之后担惊受怕,不如趁现在好价转让。你是不是担心没地方住?这样吧,只要你出让这套别墅,除了客户给的上亿的房款以外,我可以额外个人提供一套一百平以上的商品房给你,朱明市也行,在中州京都也行,超级好价了,怎么样?” 俞枢摇了摇头:“我不缺钱啊,这房子我很喜欢,就不转让了。”其实他没有去看过,但这是顾与霆送他的,当然不能卖! 顾与风看着眼前真心实意忧心忡忡的少年,有些头疼,眼前这个难道走的是笨蛋美人无脑风?真的不是装的吗?顾与霆喜欢这样式的? 正文 23. 月光变奏 顾与霆看到了顾与风和俞枢说话,与面前的霍家人说话便有些心不在焉,只想着尽快结束话题。 霍学钦便有些着急,他不停给身边的霍雪珠使眼色,她算是他的族姐,但面容年轻仍如十八少女,相貌姣好。 霍雪珠对被凡宗的族人催促感觉到有些不喜,但想起老祖交过来的任务,还是含笑道:“前几日云澜山上有丹云出现,想必是有金丹前辈晋级成功。云澜山如今灵气缭绕,想来顾氏已有高人化解了煞气局,还另有孕养灵气之道。” 顾与霆面色淡淡:“多谢。” 霍雪珠心中不屑,傲什么?一个凡人而已,凡人的权势财富算什么? 可惜她今日有任务在身,哪怕顾与霆一个凡人给她脸色,她也只能继续高傲道:“我们老祖派我过来,想问问顾董,云澜山是难得的福地,是否能够出让一部分给我们霍家?霍家愿免费为顾家炼器百年。” 顾与霆道:“多谢霍家对云澜山墅的热切关注与信任。为打造更符合客户需求的理想居所,目前云澜山墅启动全维度规划升级工程,全面改良小区环境,重构社区配套,因此暂缓对外发售计划。等调整完毕,我们将第一时间通过九瀚官方网站、售楼处同步发布公告,感谢您的理解与耐心等待。” 听到这一大段官方答复,霍学钦嘴角微抽,竟然有些想笑,他看着一旁霍雪珠脸色铁青,拼命忍住了。 霍雪珠姣好面容有些扭曲:“顾董确定不回去问问长辈吗?涉及灵力宝地,可不是凡宗之人轻易决定的。” 顾与霆淡道:“这就不劳操心了。” 霍雪珠是炼气期弟子,难得领了一次宗门任务下山,竟被一个凡人当面拒绝,也不愿死缠烂打,只冷笑一声:“我和你说不着,你这地方也未必守得住,等邪魔外道来算计,到时候来求我们霍家,可又不是这个价了!” 顾与霆转身便走,霍学钦唉声叹气,又不敢责怪霍雪珠。 霍雪珠冷声道:“顾氏乃是水系,善列阵卜算画符这些,并不善战,有他求我们的一天!等我回去和老祖宗说去!” 远远看到顾与霆走过来,顾与风站了起来将名片递给俞枢:“你如果想要转让,便和我联系。我那边还有点事,失陪了。” 俞枢接过名片,本来还想追问问题怎么解决,看顾与风匆匆走了,顾与霆走到了他身边:“顾与风找你做什么?” 俞枢道:“他说是您哥哥?” 顾与霆不紧不慢坐到了他对面的座位,顺手在一旁拿了杯果汁:“对,他本来是我堂兄,他父亲收养了我。” 俞枢点头:“他说这别墅区是你们顾家开发的,被人放了谣言有煞气,别墅卖不出去好多人退订。现在李老先生开寿宴,谣言暂时平息了,但是对方不死心,迟早还要出手,到时候别墅价格可能又会往下掉。” 顾与霆问他:“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俞枢一怔:“说是问我要不要趁现在谣言刚澄清,赶紧转让别墅,以免万一对方又使坏,到时候价格不好。” 顾与霆点了点头:“你看,他渲染对方使坏多么厉害,其实是想要说服你转让别墅出去。” 俞枢恍然大悟:“意思是他在吓我?”确实对方对怎么解决困扰完全不在意,却只是鼓动他卖房。 顾与霆温和道:“很明显。现在是因为小区暂时不对外发售,今天宴会已经开始有人询问我想要订购别墅了,而等今天过后……” 他声音压低:“林麒在小区里种下了不少灵植,有灵力的福地,很快会引起一些隐世修仙家族的注意,别墅只会升值。”甚至升值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位,这是凡人无法想象的价值。 天地灵力枯竭后,各修仙家族、门派都分别退守隐居在屈指可数的灵气福地修仙,却再也无人能够飞升。 如今,在凡间,却忽然出现了新的灵气福地,甚至还有人晋级金丹。 修仙家族有自己的通讯手段,今日霍家找自己买别墅的事,很快也会被其他家族探知。 这别墅,已经不是用凡人的金钱来购买,而是能够换取更多的修仙资源。 林麒最先看到了这一点价值,因此毫不犹豫地购买了一套别墅,身为神君,也不曾以势逼人来让自己出让地界,霍家倒是脸大。 他心里冷笑一声,但想到俞枢那迷雾一样的身世,倒也没在俞枢跟前说霍家刚才发生的事。 俞枢倒是全心全意思考:“别墅这么值钱的话,顾大哥您还是收回去吧,我住您这里就行了。”本来也只是解决户口问题吧。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发:“不用操心,我都能解决。” 俞枢成功被安抚,眼睛亮亮地把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一碟乳酪蛋糕递到顾与霆面前:“这个最好吃了!我一口气吃了三块!” 顾与霆没拒绝,接过来拿了小勺子慢慢舀了一块尝着。俞枢最喜欢奶香味的食品,每天喝牛奶也当水喝,顾与霆索性向服务中心订了每天一升鲜奶给俞枢。 他平时出席宴会少,不爱交际,李恕成老先生又特意为他搭台子,这次少不得要应酬一二,这时归平湖过来和他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刚刚对接的一些工作信息,他便也和归平湖交代了几句。 俞枢吃东西喜欢专心,和顾与霆打了个招呼,便又去别的食物区拿食物,另外找了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继续享受他的美食。 他从热食、冷食区、海鲜区吃到烧烤区、甜品区、水果区后,终于感觉到了饱腹感,被一旁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粉红香槟塔吸引了目光。 侍者站在高椅上,双手捧着金色的巨型酒瓶,往水晶金字塔尖注入香槟。鲜粉色的酒液在每一个杯子里流淌荡漾,从高处注入每一个杯子。 在璀璨的灯光下,清澈透亮的香槟塔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俞枢好奇看了一会儿,看着周围人从最上头拿取杯子,然后笑着饮下,也好奇地模仿着客人,取下一杯香槟,闻了闻味道。 粉色酒液如同晨曦中的玫瑰花瓣,引起了他的兴趣,酒液里的细密气泡如珍珠涌起、破碎,发出细小的声音。 他饮了一口,绵密酒液滑过舌尖,清爽的酸度瞬间刺激味蕾,轻盈而细腻的气泡,在口中破裂,在舌尖上跳跃,产生一种微妙的刺激感,这是非常陌生新奇的感觉。 一杯酒很快滑入喉咙,然而丰富的余味在口里长久留存,似是数种曾经吃过的草莓还是别的桃子、香蕉等等水果的馥郁香甜,又有着花园里柔和温润的花香气息,醇厚悠长,回味无穷,俞枢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美妙的味觉体验中。 他很快又拿了一杯,一饮而尽。 宴会厅里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李恕成在送走本家姑姑后,又下来宴会敬过三次酒,便已回楼上休息,留下子孙们待客,气氛仍然热烈,但也陆续有一些重要人物告辞。 顾与霆和今夜该打过招呼的人都应付过后,在宴会厅里转了转,找到醉了的俞枢。 他坐在香槟塔不远处,满脸酡红,连耳垂都是通红的,看到顾与霆就笑,看着仿佛正常。 小少年平时双目是灵动警惕的,现在虽然明亮依旧,却浮了一层雾水,笑得懵懂放松。 顾与霆看了一眼旁边香槟塔已经被俞枢喝掉了一大半,空杯子放在一旁,知道他必然已醉了,上前拉了俞枢手臂:“回去吧。” 俞枢走路都已有些不稳,身子大半重量都靠在顾与霆身上,嘻嘻笑着,但倒也还挺乖巧,只倚着他走着。 从宴会厅到顾与霆家里还有一些距离,深蓝天穹的月光无声洒落,整座云澜山被银色辉光笼罩,空气中蕴含着灵力,显得分外清澈。 柔和舒适的秋夜里,地面仍带着白日的一些热意,微风吹拂,枝叶相互摩擦出一阵阵舒缓的沙沙声,显得分外宁静舒适。 言语在这种安静中显得多余,顾与霆只扶着俞枢沿着小区山道往回走,俞枢靠着顾与霆,乖顺安静。 宴会厅的喧嚣热闹已远去,山道上寂静无人,顾与霆自引气入体,升入金丹后,五感提升十分明显。 远处山川无限延展的轮廓线,淡墨峰峦的每一道褶皱,枝叶间草虫弹射,青蛙跃入池塘,鲤鱼吐出气泡,云间飞鸟羽翼拍打带来的气流,米粒一般的桂花花瓣绽放爆发出的香味,皆如明镜般清晰呈现。 身旁少年散发着热力的肌肤,隔着薄薄的丝绸衣衫熨在他身上,每一次呼气间带着香槟的香气,他亲缘淡薄,已许久不曾和人这么靠近,这种被侵入边界的感觉分外鲜明,却并不让他抗拒。 走到山顶观海长廊一带,天空蓝得透亮,水一样的清光倾洒在山顶,长风浩荡吹来,花香分外馥郁。 俞枢忽然精神一振,仿佛忽然清醒,大声道:“花!活了!” 顾与霆一怔,目光落在观景廊下那些新种下去的花,它们已经活了,经历过灵气冲刷,如今枝叶繁盛,花朵数量众多,丰硕瑰丽,月光下稠密热烈地盛放,生机勃勃。 顾与霆想起之前散步时随口问过俞枢,这些花是否能活,此刻少年分明已醉醺醺,却仍然还惦记着这些花。 他有些莞尔,刚要说话,却见俞枢已放开了他的手,快速往花丛中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我得施施肥!” 顾与霆一时还没能理解什么叫施肥,看着跌跌撞撞走着的俞枢忽然弯下腰去,双手触地,吓了一跳以为他摔了,连忙往前几步,却被月色下猝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四肢着地的少年身躯上冒起了一团光,光芒中,身躯飞速变小,颀长四肢缩短变粗,在光芒中倏然化成了一只雪白皮毛,黑色斑纹的幼虎。 幼虎大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放松垂下,舒展前肢和后肢,背部高高隆起,脊椎呈弓形弯曲,仿佛一只胖猫在伸懒腰,胖乎乎的肚皮几乎垂到了地面,屁股后一根尾巴也缓慢地在空中摇了摇,尾巴尖还颤了颤。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粗短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难以协调。它努力地想要保持平衡,软乎乎的前爪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最佳的落脚点,然后缓缓地放下,却又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之后它每迈出一步,毛茸茸软绵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柔软皮毛犹如波浪一般起伏,圆滚滚的头颅也努力摆动着,像是竭尽全力在与重力进行一场艰难的战斗。 即便如此困难,它还是坚持着摇摇摆摆地朝着花丛中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终于,幼虎来到了月季丛前,虽然笨拙,却仍然驾轻就熟地跃上了花丛上方的走廊扶手上,然后在扶手上惊险地晃了晃,笨拙迟缓地转身,弯起尾巴,撅起臀部。 淅淅沥沥的水线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四处飞溅,落在了花丛中。 正文 第24章 入学风波 小老虎完成了大事, 俨然已忘了和自己同来的人,顺着观景长廊的木质扶手,一路爪子抬得歪歪扭扭, 摇摇晃晃地走到花坛尽头,一跃而下, 扑到了花丛中,无数花瓣簌簌落下, 香气包围了他, 他仿佛忘了一切, 趴在花丛中, 闭上眼睛, 头慢慢垂下, 睡着了。 顾与霆上前看, 白虎幼崽蜷缩在花下,两只前爪放在胡须边上,偶尔五爪舒张,后爪也时不时蹬动一下, 尾巴尖随之颤一颤, 圆圆的肚子有节奏地起伏着。贴着花瓣和灌木丛的毛皮已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沾上了泥土。 月光下花枝摇曳, 香气浮动, 小老虎酣然而睡, 万事不知。 顾与霆脱了身上的西服外套盖在白虎身上,伸手连着外套将白虎抱起来。虽然看着不过一米长的幼虎身体, 却颇为沉手, 幸好他如今已是金丹之体, 抱着还算轻松。 将白虎抱回家里, 放回俞枢房里床上。 白虎一路睡得都挺沉的,鼻息绵长,等回了房间,他在床上翻了翻,居然睁开眼睛看了看,翕动着鼻子闻了闻,拱钻进了一旁那张黑白格子毛毯内,舒舒服服地继续酣眠。 顾与霆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凝视了白虎一会儿,心中念头纷呈。俞枢如此异状,他也不好离开,最好还是先观察。已近子时,他便索性在沙发上盘膝而坐,收敛心中万般杂念,调息修炼。 晨光熹微之时,顾与霆睁开双眼,目光先落回床上。 昨晚还呼呼大睡的小老虎,不知何时已重新化为了少年,虽然仍是蜷缩着沉睡,但毛毯遮不住长手长脚,只能看出又是光着的,昨夜那身参加晚宴的礼服不翼而飞。 与俞枢刚来时,一大早忽然蜷缩睡在自己床尾的情形相似。 顾与霆过去将遮光窗帘拉上,看了眼仍在酣眠的小少年,将房门关上,出去了。 俞枢一梦睡得深沉,醒过来看屋内安静,回忆了下早已忘了自己昨夜酒醉灌溉的事,只含糊着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闻到羊肉汤香味,连忙跑下餐厅。 顾与霆本在客厅拿着一本书看着,看到他下来,观察了下他的神情:“起来了?头疼吗?昨晚喝醉了,还记得吗?” 俞枢有些茫然:“好像是……喝完了就是很困,还做了很多乱糟糟的梦,是顾大哥你带我回家的吧?” 顾与霆温和道:“你不适合喝酒,太容易醉了,以后在外边不要喝酒了。” 俞枢乖巧道:“哦……我以为是果汁,听他们说是香槟,口感很好啊,说是很珍贵的香槟呢。李老先生真有钱啊。” 顾与霆起身去从炉子上的瓦罐里的羊肉汤里下了挂面,撒了点葱蒜,酱醋调味后,盛在大碗里,叫俞枢吃。 俞枢拿起了筷子,却好奇看着那个瓦罐:“那是什么?”他敏感地感觉到了那个器皿的不同之处。 顾与霆道:“林麒给的,说是炖煮灵食专用的,否则炖煮过程灵力会逸散。” 俞枢立刻对面前顾与霆推过来的巨大面碗里头热腾腾的羊肉面产生了兴趣。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面条虽然只是普通的挂面,但分量足,下得火候好,加上鲜美羊汤,软烂羊肉,味道极佳,俞枢仿佛忘了昨晚才在自助餐大吃一顿,又埋头苦吃了足足三大碗面,才意犹未尽放下筷子。 顾与霆从楼上走下来,一边扣着手表,看他吃完了交代:“厨房里还有一些烤羊排,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 俞枢道:“好的,是餐厅有什么问题不能点餐了吗?” 顾与霆扣着表带的手指一顿:“餐厅没问题,但这些是灵羊的肉,昨天杀了一只,灵羊应该更好吃一些吧?” 俞枢道:“好吃,但是吃多了也腻,餐厅的花样更多一些,而且顾大哥您这么忙,亲自做一次太麻烦了。” 顾与霆微微点头,看俞枢拿了碗筷去厨房洗碗池里头,几个碗用不着洗碗机,他打开水龙头,拿起洗洁精再仔细阅读说明书,看来是要自己洗,便叮嘱:“碗筷放着吧,家政服务人员来收拾家务会顺便洗的,你不用动。一会儿老师来,你继续补课,下周就开学了。有什么事找袁岗或者找我都行。” 俞枢应了,等着顾与霆出去了,却自己捧了碗过来,笨拙地尝试着把洗碗池里头的碗筷、瓦罐都洗干净了,放回了消毒柜内,又拿了手机来给林麒发了短信,知道这个瓦罐能在消毒柜里消毒后,才放心地按下消毒,然后才回了学习的房间里开始翻看今天的功课。 上午上课,车子基本已学会了,袁岗也就回了公司仍跟着顾与霆,俞枢便开始折腾顾与霆别墅的花园,种了许多萝卜进去。 萝卜才种下去第二天就全都长出了新芽,心形的小叶如碧玉一般,嫩绿玲珑。俞枢十分振奋,吃饭后蹲在萝卜地旁看了许久,连心爱的摩托机车都放到第二了。 顾与霆怀疑夜里俞枢也故技重施给这些萝卜灌溉施肥过,之前和林麒拿种子的时候,林麒说过这灵种要在灵气旺盛的地方才生长得快,如果有木系灵气滋养,则效果更好。 他试着绘了滋养灵力的符阵在花园里布下,应已成阵,但绝不会这么快。 不过他也没拆穿,只想着以后要控制俞枢不要饮酒,然后仍是继续他的数年如一日的工作生活,只增加了修行打坐一事。 如此忙碌,转眼便到了八月底,学校要开学了。 顾与霆本想亲自送俞枢上学,但却要去炎方市参加个会议。 “炎方市和九瀚集团有很重要的投资合作协议,这次会议很多国内相关企业过去,还有周边的小国总理过来参会,基本和我们集团都有船运、港口业务相关,这次都在,可以坐下来谈一些涉及多国的合作协议,所以我得过去。” 顾与霆晚饭的时候和俞枢解释。 俞枢其实不太能理解,但完全明白会议很重要的意思,点头:“别担心,我一个人能照顾自己。” 顾与霆道:“主要是去学校,录取通知书已拿到了。只是怕你不习惯,林麒那边找了个他们族里也在松筠书院上学的女学生,陪你开学时一起过去,高二了,算是你学姐,和你年岁相近,也比较熟悉,倒比我带你去还好合适一些。” 俞枢自然点头。 第二天林隆带了林缨上门。 林缨眉目如画,脸廓秀丽,有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说话十分落落大方,很快便和俞枢熟悉起来,约了时间第二天一起去学校报到后,也没多留,便告辞了。 顾与霆看他们相处得好,林缨确实是个大方懂事的,也便放心,当日便去了。 第二日开学,袁岗亲自开车送了俞枢到学校,和林缨会合,让林缨带着俞枢去参观学校,他则和林缨的管家一起去办理宿舍入住等手续。 俞枢今日换上了簇新的校服,作为国内最贵的私立学校,松筠书院的校服质量十分优越。雪白衬衣深蓝色外套,套在俞枢身上显得身材修长,皮肤白皙。 他其实有些不习惯这种束缚感,但上学的新鲜感让他腰板挺得笔直,举止谨慎,跟在林缨身边亦步亦趋,整个人显得分外乖巧,像个矜贵的豪门小少爷。 正是开学季,校园里人潮涌动,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们说说笑笑,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校园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 在校园中心广场上,摆着许多摊位,挂着五彩缤纷的海报招贴和小旗子。 林璎给俞枢介绍着:“你可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爱好,这样可以加入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 俞枢好奇地看着每一个摊子。 林缨带着他去各个社团前看着。 他们两人外貌优越,也吸引了社团招新的学长们的目光,都分外热情招呼着他们,给他们介绍。 俞枢似乎对每个社团都很感兴趣,却又没有选择,而是悄悄问林缨:“有没有机车社团的。” 林缨:“……没有,太危险了,学校不让组织。” 俞枢有些失望:“哦。”他好奇东张西望着,很快被摊位上飞翔着的无人机给吸引了,眼睛惊奇看着那些旋转的叶片,轻盈浮空的小玩意,手忍不住动了动,蹭了蹭笔挺的裤边。 林缨却被另外一侧暗蓝色玻璃墙幕前簇拥着的人群给吸引了,她忽然高兴道:“你对观星有兴趣吗?天文社在招新,这个社团听说经常组织夜里去山上观星,活动非常多。” 她已不由自主走了过去,面颊微红。 俞枢虽然很想过去看看无人机社团,但还是乖巧跟着学姐身后走过去,看向社团摊位背景墙上,漂亮的深蓝色大屏幕无数星星闪烁旋转,夜空深邃,星尘璀璨,确实十分引人注目。 好些学生围在那里咨询,而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黑发少年,他站在招新社团工作人员的后边,一身制服扣得一丝不苟,样式颜色和其他人一样,偏只如鹤立鸡群,整个人禁欲端方,充满了书卷气。 林缨小声道:“那是霍子铭学长,他是天文社团的会长,不过今年高三了,应该要卸任了。” 霍子铭仿佛听见了,一双黑眸看到林缨这边来,微微一笑:“林学妹今年要报天文社团吗?”声音温和,分外儒雅温柔。 社团里的所有人目光都在向林缨聚焦,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谁?” “你不知道?林家大小姐,高二的林缨啊。” “哪个林家?” “呵,麒麟拍卖行的那个林家。” “嘶,怪不得霍会长要邀请她。” 社团的招新干部则都有些跃跃欲试的亲近之态:“学妹要来吗?在这里填表就可以了。” 林缨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白皙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我去年没考过,入社的试题太难了,竞争者又多……今年学习紧,社团就不加入了,我带学弟来看看……” 霍子铭微笑:“去年题目难度确实没把握好,今年会容易一些,学妹再来试一试吧。”他目光看向俞枢又笑道:“这位学弟如果对观星有兴趣……” 他语声忽然微微一顿,目光和俞枢对上。 俞枢表情不善,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 霍子铭温和面上掠过了一丝诧异。 俞枢却忽然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跳,几乎是平地跃起,一脚蹬在桌面上,整个人瞬间飞扑跃到霍子铭身前,照着霍子铭的脸,重重挥出一拳。 这一拳实在太快了,学生们哗然声中,霍子铭几乎是完全没反应过来,面上便已挨了凌厉沉重的一拳。剧痛中他立身不稳往后倒在地面上,仓促之间感觉到了凛凛拳风再次迎面冲来,下意识右手臂举手护在面部,却仍然没有挡住接下来的一拳。 他只听到自己手臂咔嚓一声,而胸口同时被那少年膝盖死死顶住,几乎呼吸不过来,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知道,他的肋骨也断了,至少三根。 周围传来了同学们的惊呼声和尖叫声,林缨脸色苍白站在一旁,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出。 作者有话说: 高高兴兴上学去,轰轰烈烈揍开花。 让我们庆祝入v,庆祝小老虎上学又退学~ 红包雨来啦。 正文 第25章 万木回春 顾与霆的飞机才降落, 来接机的人才刚刚把顾董接上车,开往酒店的路上,顾与霆接了个电话, 就吩咐折回机场。 但即便是如此,协调起飞航线还是花了点时间, 等顾与霆回到朱明市的时候,已是夜里。 朱明市正在下雨, 到处湿漉漉的, 气温也陡然降了下来。 袁岗在别墅门口迎着他, 一见面就汇报情况:“伤者面部上颌窦、颧弓骨折, 鼻梁粉碎性骨折, 眼眶挫伤, 颜面部多处损伤, 可能会影响面部容貌。右手臂骨折,胸椎横突和多处肋骨断裂,引起双侧创伤性气胸。性命无碍,但主要是面部容貌可能会受到影响。” “伤者叫霍子铭, 是高三学生, 家长情绪激动,本来要报警, 但霍子铭本人制止了, 目前还在手术中。” “我这边已叫法务部做好准备, 小俞还差两个月满十八岁,算未成年, 但考虑到面部毁容的可能, 不乐观。” “问了林家的小姐和几个在场的学生, 都说是一见面就动手了, 很突然,根本没说上话。而且霍子铭品学兼优,待人谦虚,名声一向很好,现场看似乎也不认识小俞。” “法务部这边建议协商解决,从伤者不让报警的态度看,最好了解下动手原因,从这方面入手协商,可能有机会争取和解。” 顾与霆问:“俞枢呢?” 袁岗道:“在楼上,他不肯说原因,也不开门。因为霍家没报警,学校也答应暂不报警,等我们两家尽快协商。手术费那边我已全额垫付了,霍家那边在等霍子铭手术结束清醒,也要求要见监护人。” 顾与霆站在大厅看了看二楼关着的房间,静悄悄的。但俞枢肯定已知道自己回家,沉默了一会儿道:“霍家那边我去协商,你辛苦了,先回吧。”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道:“林隆先生说,如果需要法术医治的话,林家可以帮忙。” “另外,林缨同学说,霍子铭拿过青少年拳击锦标赛的冠军,但当时似乎一照面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有些奇怪。” 顾与霆微一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袁岗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楼上,悄声道:“小俞一直很乖的,我猜肯定有原因。” 顾与霆没说话,袁岗知道顾与霆心里有数,便拿了自己的包回家了。 俞枢在房内其实听得清清楚楚顾与霆回来后说的每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已长大了,能够控制流淌于心底隐晦燃烧的暗火,之前见到霍家的家主,他反击得很好,他自鸣得意。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早晨一眼见到霍子铭,仍然是那样和蔼可亲里藏着居高临下的倨傲,心里那股仇恨的岩浆就忽然轰然炸开,熊熊怒火把自己焚烧殆尽。 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却全然无法抑制那种仇恨的宣泄。 他知道他把顾与霆给他安排的一切都给摧毁了,爸爸妈妈让他好好上学天天向上,但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霍家一定会拿着自己威胁顾大哥,要那把铜钱剑。 学校一定会开除他……他会不会要坐牢? 顾与霆给他安排的私教课程里,有一门法律课,专门给他讲日常的一些法律和道德观念。 俞枢想到那些条条框框,心里一阵发虚。 大不了,大不了他回山林里去。 但是一想到要离开顾与霆,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不舍。 他听到袁岗离开了,才走了出去,从二楼往下和顾与霆说话:“不用你去和霍家谈判,一毛钱都不给他们。” 顾与霆身上穿着黑色的宽大风衣,风尘仆仆,抬头看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俞枢看不出顾与霆是否生气了,他的声音很大,但却微微发抖,他害怕被顾与霆听出他的心虚,但语气仍然很坚决:“我不去学校了!” 顾与霆看着俞枢,少年又圆又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垂下的眼尾泛着红色,目光冷而脆,好像随时能碎掉。 顾与霆道:“好。” 他语声才落,俞枢仿佛绷紧的牛皮筋,陡然松弛了下来:“真的?” 顾与霆道:“嗯,不去学校就不去了。你想读书让老师上门教一样的。” 俞枢似乎释然,却又有些怅然若失,顾与霆看着他的神情慢慢道:“既然不上学,不如你和我去炎方市看看?那里四季如春,鲜花盛开,风景很好,正好过去散散心。” 俞枢眼睛微微亮起来:“好!” 顾与霆道:“我帮你收拾行李。” 俞枢却迟疑了一会儿:“刚才袁大哥说林家能医治?” 顾与霆顿了顿:“本就不是致命伤。” 俞枢低声道:“听说会毁容,我本意也不是那样,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顾与霆干脆利落道:“我和林麒说一下,你不必担心。” 俞枢拿出手机:“还是我说吧,是我的责任。就从我那些拍卖品里头挑一件送守尘哥吧……” 他拿出手机熟练敲字,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点微笑:“守尘哥说把那件雾林麝香给李家就行,那个是很多丹药的原料之一。李家会愿意出手的,说他们家医修特别多,一定能恢复如初。倒是我自己要斟酌好,雾林麝现在都很难寻了。” 他敲着字:“没什么,那个毛壳是我在山窝窝里捡的,这么有用有空我再回去找找看。” “送就送吧,算我的不是,以后我离他们远远的。妈妈说我要遵纪守法,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起我们,我们自己要看得起自己,要自尊自爱自律……” 他心中陡然一虚,妈妈不但说要遵纪守法,不能学坏,不能打架,还说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好孩子就要去学校上学。 可是自己不想去学校了。 他偷眼去看顾与霆,顾与霆却也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他以为会被顾与霆教训一番大道理,幸好,幸好顾大哥什么都没说。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原来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第二日天蒙蒙亮,顾与霆便带着俞枢登上了直升飞机,再次飞往炎方市。 而另一边,从全麻中慢慢清醒过来的霍子铭听到病房里有人在说话:“老爷子已经飞过来了,这事他做主,别哭了。”声音沉着,是自己的父亲过来了。 “医生说了!半年后必须要进行整形手术,并不保证能恢复原样。这是毁容!儿子还是最关键的高三!这至少半年都没办法学习,只怕要休学,你说不报警就不报警?”霍子铭的母亲刘莎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船王怎么了?不还是做生意的?无法无天的,我就不信没讲理的了!就算他是个龙,在国内,也得乖乖盘着!” “那小畜生还差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满十六岁就能判!无缘无故上来就打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却被脸上的疼痛刺激,发出了呻吟声,刘莎立刻含着泪关心地过来:“小铭!你醒了?” 霍凌也走到霍子铭身边,宽慰他道:“小铭,你这次受委屈了,老爷子马上过来,也说了这次会补偿你。” 霍凌对自己这个一向优秀的儿子有些歉疚:“你做得很好,暂时不报警。我们这样的人家,做什么举动都要权衡大局。” “我们目前有求于顾船王,需要这个契机和他谈一谈。你不要太忧心伤势,老爷子说带了一份特效伤药过来,是我们霍氏世代秘传的药,能减轻你的伤势。” 霍家专攻兵伐,在金疮药上自然有特效的灵药,只可惜他们都是凡人,没有灵力,因此用这灵药其实发挥不出最佳特效,但也可最大限度地加速伤口痊愈。 这可是凡宗的家主才有资格使用的药,如今为了星曜剑,老爷子特意拿出来安抚他们,已是尽力。 他微微叹了口气,霍家本家仙宗有令,凡宗又如何能不遵呢,虽然不知道那星曜剑究竟有什么奥秘。 但家主带来的消息也令人振奋,凡间似乎正在灵力复苏,若能确认,凡宗原本较差资质的子弟,在一些天材地宝和丹药的辅助下,仍然有机会引气入体,虽然难以问道于天,却也能益寿延年,祛病安康。 他想到这里,微微激动,毕竟他也踏入中年,感觉到了精力的不足,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儿子只是受一时委屈,如果真的灵气复苏,那些传说中的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未必没有。 刘莎一听也激动了:“药有用吗?我也听说我们刘家家主那里有秘药,想着回去求一求家主。” 霍凌道:“自然是有用的,你别太担忧。现在最关键是先见了顾与霆再说。” 星曜剑太重要,顾与霆未必会为了个小玩意儿让步,但这次顾家理亏,老爷子这边又带了仙宗的长老过来,总有了七八成把握。 他看向了霍子铭,宽慰他:“你好好养伤。” 霍子铭感觉到手臂,胸口,脸都被固定着,一动都不能动,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而疼痛也延绵不绝。 他来不及思考和顾船王是什么关系,只勉强动了动能动的左手去拉住霍凌的手:“爸,是霍枢。” 霍凌一怔:“什么?” 霍子铭低声道:“打我的那个新生俞枢,是霍枢。” 一旁的刘莎声音高昂起来:“霍枢?是那个野种?!” 霍子铭嘴唇惨白:“不要报警……”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喘了一口气,鼻梁受伤让他呼吸困难:“是我欠他的……” 霍凌愕然,似乎回想了一会儿,才被刘莎说的“野种”两个字唤起了记忆,他皱起了眉头,还是宽慰了下霍子铭:“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万般都是命。” 他又叮嘱妻子刘莎:“你好好照顾小霍,不要让他乱想,我去迎一下家主。” 霍凌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守在外边的警卫也都跟着他走了。 刘莎坐在床边,眼圈发红,嘴里絮絮叨叨,咬牙切齿咒骂着:“小畜生,有爹生没娘养的,上来就下这么狠的手,找到了顾船王,能罩他一辈子?总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子铭听着心中烦躁,加上身体无一处不痛,只闭了眼睛道:“妈!” 刘莎心疼儿子,只能道:“你先休息,我去问问护士今晚还有几瓶药。”她起来也出了病房,往护士站走去。 霍子铭闭着眼睛,心里想着如何再和霍枢再见一面。 窗口忽然有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雨汽,深秋雨夜,寒凉的风十分有存在感。 霍子铭头脑其实并不是太清醒,但此刻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 他自幼也是练剑术、拳击和各种防卫术的,霍家人的身体素质都很强悍,战斗直觉方面也分外敏锐。 哪怕是深夜,医院也不可能完全安静,病房外走廊时常还是会有起夜的病人和值班护士走动的声音,然而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静谧声一片。 他睁开眼睛,发现病房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洞开,外边雨水淋漓,一个奇怪的少年赫然站在窗前,身上滴水未沾。 霍子铭吓了一跳,失声问:“你是谁?” 那少年靠近过来,霍子铭看到他一头银青色的长发,那头发光亮如绸缎,垂落在肩头,不似染的。 更离奇的是那少年瞳孔也是银青色的,双眸明亮清澈如月光,加上他肌肤似雪,身上穿着古装一样的天青色宽袖长袍,佩着玉佩,看着十分妖异,不像现实生活中的人。 少年嘴角含笑看着他:“我奉师命过来的,林家委托我师父,正好我在朱明市,师父就让我过来处理,还好……朱明市这边灵气确实很充裕,你这是小问题了,让我想想……是用东风夜放好呢,还是万木回春好呢……” 他嘴里絮絮叨叨,但声音却十分悦耳温柔,还有着少年期的清脆,他仿佛终于拿定了主意:“就万木回春吧,你身上伤口比较多,但是没有什么缺损,恢复为主。”他自言自语着,伸出手指在霍子铭额头上一点。 霍子铭只感觉到一阵温暖从那微凉的指尖透入了自己额头,全身犹如浸入了温热的泉水里,暖融融的,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他从未感觉到如此舒适,眼睛也困倦沉重地落下。 朦朦胧胧中听到少年最后一句话:“对了,顾家让带话,两件事,其一,星曜剑已认主,不必再纠缠了,其二,请你们不要再去烦俞枢。” “俞枢是谁?”霍氏凡宗家主霍景渊坐在座上,面上神采奕奕。 他左手侧下坐着一位少年,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微动。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间有一粒鲜红朱砂痣,衣着也与现世迥然,交领束腕,黑袍上用金银线绣着精美的白虎云纹。他身后站着数个侍从,穿着一样的衣着,沉默安静站着。 霍凌看着少年额上那点朱砂痣,心中掠过了一丝猜想,有些不可置信,但仍先答复霍景渊:“当时世游弟去世,他的遗孀带着个孩子来主家认亲,说是世游遗言,让务必认祖归宗的。” 霍景渊立刻回忆起来,脸色一沉:“是那个孩子?”他皱起眉头:“不错,那女人确实姓俞,俞枢……他这是心怀怨愤?上来才打了子铭?” 霍凌低声道:“当时亲子检测结果出来,虽然不是世游的血脉,但您当时也说了,看在世游面上,哪怕不是,也收养了好生照拂。只是不能留在山上,找机会缓缓说了送出去外宗旁支抚养便是了。” “但当时小铭还年幼,和他兄弟相称了那许久,看到检测结果伤心失望,便在那孩子面前挑破了此事。结果那女人性子烈,一言不发,当日便带着孩子下山走了。” 霍景渊沉默了一会儿:“我记起来了,那母子乘的大巴遇上了持枪劫匪,杀了满车的人。匪徒后来内讧,遇上了猛兽,都死了——当时是没找到这孩子的尸骨,原来还活着。只收葬了那女人,和世游合葬了,哪怕亲子检测结果不对,我们已仁至义尽了。” 霍凌道:“按您的叮嘱,我们当时派出人一路拿着照片排查询问,确实没人见到他,还派了工作人员回原籍去寻找查访过,都没找到。” 霍景渊冷声道:“终究是年少无人教养,那天在拍卖行他那样刻薄无礼,这是想要借着顾氏来报复我们?顾船王之前拍那剑,也是为了他出气了?” 这时侧旁座位上一个少年含笑道:“叔祖父不必生气,我也记得这霍枢。他和我同岁,粗蛮无礼,只有子铭哥待他最好,如今他却以怨报德。这事前因后果,说给谁听,谁都知道他挟私报复,不占理。” 霍凌道:“看来顾与霆很可能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星曜剑的价值,只是单纯为了他出气。但我们之后去向他索取,反而让他警醒了。” 霍子潇笑道:“仙凡有别,顾船王既然是顾氏凡宗的家主,就不会有灵根,而顾氏历来都是水系法术为主,拿那把星曜剑并无大用。师祖说了,星曜剑已失去了灵力,只有在霍氏的乾坤鼎里,以我们霍家炼器秘法重新附灵,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只要我们拿出诚意来,和顾氏交换,还是很有可能拿到星曜剑的。” 霍凌目光闪动,笑道:“原来子潇下山了?这么多年没见,我刚只觉得眼熟,一下竟不敢认。”不是说一入仙宗,终身难返凡间吗? 霍子潇笑道:“侄儿奉了老祖宗的命令下山,查探云澜山灵气复苏的情况,再则也和顾氏这边接洽星曜剑。两桩事我看都还是以顾氏为主。当然,我建议叔祖父最好也还是怀柔为主,不妨以祭拜父母为由,让那俞枢回族里看看。” 霍凌注意到霍子潇和自己说话时,虽然面带笑容,但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显然倨傲之极,但却又知道人家是仙宗的子弟了,说不得什么,只顺着说话:“我看那孩子野性难驯,暴戾阴狠,恐怕不会接受。” 霍子潇道:“这怀柔,是做给顾船王看的,子铭哥谦谦君子,被他打得毁了容,霍氏仁至义尽待他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他却以怨报德,顾船王这么大家主,岂是不讲道理的?” 霍景渊点头:“子潇说得有道理,今天顾氏的总助过来,就态度很谦虚,把所有医药费都结了,也主动联系了专家,显然也知道理亏。” 他温和对霍子潇道:“不早了,那顾与霆听说去炎方市参加一个国际高峰论坛,有很多合作协议要签,听他助理说已赶回,可见还是重视这件事的。子潇辛苦过来,先去休息吧。” 霍子潇一笑:“回来确实有些不习惯,天地灵气太少,连施展个御空决都不行,希望天地灵气真的复苏了,不然还是早点办完事回山上的好。” 他起了身,对霍凌笑道:“明早我再去看看子铭哥,如果服了秘药还不好的,等我求求老祖宗,看能否请出族里的医修来给子铭哥医治。” 霍凌忙道:“多谢。” 霍子潇又是一笑,往门外走去,他身后原本侍立着的那些穿着同样样式黑色短袍长靴的青年也全都跟着他走了出去。 霍凌心中一惊,看着他们离开,门关上后,才神态复杂看向了霍景渊:“子潇在仙宗,竟如此得用?”如此年轻,却前呼后拥,那些青年侍从看着气势就十分不一样。 霍景渊叹息道:“上代监兵神君羽化后,老祖宗请得执明神君亲自开坛,卜算得神君转世时间。历来四灵神君转化均在四灵家族血脉内诞生圣子,按这个出生日期求索,族内新生儿,唯有霍子潇。”(注) 霍凌神情复杂:“只看出生日期吗?” 霍景渊摇头:“当然不仅如此,他是金系单灵根,相貌又有特异之处。自入仙宗后,一直是老祖宗亲自教养,如今还未满十八岁,便已炼气大圆满,即将筑基。” 霍凌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看他全不似从前才到本家畏畏缩缩的样子了。气度大方,还带了这许多人,果然老祖宗重视。” 霍景渊看着霍凌:“四灵神君司天之四方,历来要点二十八正曜星将,西宫白虎七将,大多也是在霍氏血脉中由神君点封。因此老祖宗才在青年弟子中择选精英,陪侍在霍子潇身边,你别看那些人样貌年轻,其实多是筑基修为。因此不可视之为侍从,而都要当仙师好生侍奉招待。” 霍凌凛然应了,又有些不解:“这么说,那子潇侄儿的修为反而是最低了?那如何才算是神君?” 霍景渊道:“要等契机觉醒,觉醒后还要经过四神镜的封君证位。” 霍凌听不懂:“什么是四神镜?契机又是什么?” 霍景渊摆了摆手:“不必追问了,你只需要知道四灵圣眷者觉醒需要契机,我们不是修道者也听不明白。总之配合好子潇便是了,莫要还把他当成从前偏支小家小户的孩子轻视,惹出事来,我也护不得你,好生伺候着。” 霍凌身居高位多年,军权在握,何曾感受过这仙凡之间天悬地隔,判若云泥的落差,当下五味杂陈,也只能躬身应了。 霍景渊又关心地问了几句霍子铭的伤情,说好了明天便过去探望霍子铭,然后把丹药给他用了,这才打发了霍凌离开。 作者有话说: 注:“左青龙,名孟章。卯文。右白虎,名监兵。酉文。前朱雀,名陵光。午文。后玄武,名执明。子文。”——《太上元始天尊说北帝伏魔神咒妙经》 正文 第26章 自由的风 次日清晨, 霍景渊就被惊动了,亲自去了霍子铭病房中。 霍子铭身上的绷带和设备全都拆除了,整个人面部和之前骨折的伤口都平复如初, 只有面色还微微有些苍白,显示着他确实之前曾经受过严重外伤。 他将昨夜见到的怪人说了一遍, 当说到星曜剑已认主以后,在场的长辈全都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霍子潇却若有所思:“银青色长发、眼眸, 医修, 是青龙李氏的李蕤吧。” 霍景渊看霍子潇:“子潇认得李家人?” 霍子潇道:“见过。他当时也是奉长辈的命令来金瓯宫送礼, 青龙圣子, 早早就觉醒了青龙灵体, 是孟章神君的转世, 是个谦谦君子。” 霍景渊一怔:“顾家居然能请动青龙李氏的人来办事?不是说仙宗不干预凡间事, 以免招惹因果吗?” 霍子潇道:“四灵家族多年来互相联姻,虽然修者成婚的少,但也不是没有。仙宗联络手段也与凡间不一般,并非完全断绝消息。顾氏仙宗远在海外, 执明神君一直在闭关休眠中, 凡宗家主这边能调动一些仙宗权柄,也是难免的。” 霍子潇面上带了些了然于心的透彻神情:“我下山的时候请师兄们替我查过顾船王的资料。顾与霆在明面公开的资料, 是族内过继的孤儿, 继承了九瀚集团, 成为凡宗家主,反而是上代家主的亲儿子顾与风, 没能继承集团。” “你们说, 有谁能够让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 越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将家主之位传给养子?” 霍景渊闻言看了霍凌一眼,霍凌脸上露出了一点不自在,连忙说话:“顾与霆是仙宗指定的凡宗继承人?” 霍子潇一笑:“有了这个疑惑,再略微和顾家仙宗内我们霍家的姻亲略微打听,便知道,顾与霆在仙宗,可是赫赫有名的。” “生父是顾玮,单系冰灵根,族内最有望结丹的修仙天才,要不是拘于天地灵气稀薄,他的仙途远大。” “生母李定君是青龙李氏的嫡脉女儿,单系木灵根,四柱纯阴体,这种体质在修道者中是天然的炉鼎之体,若是作为母体,则往往可以将先天之炁传给胎儿。” “修道者生子,影响修为,也会承担更多的因果,因此一般哪怕成婚,也不会轻易生下后代。顾家李家联姻,自然是为了生下更有天赋的继承人。” 霍景渊皱着眉头:“那顾与霆是什么灵根?” 霍子潇笑道:“没有灵根。” 屋内的人全都惊诧了。 霍子潇道:“这件事在修道界挺有名的,两个天赋这么好的修道者,居然生下一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可知天道无常。” “顾与霆在蓬莱仙宗生活到六岁,迟迟无法引气入体,测出无灵根后,被送回了凡宗,过继给了凡宗家主的名下。” 他面上笑容有些嘲讽:“不管怎么说,虽然过继回了凡宗,仙宗那边生身父母还在,李蕤说起来还算是他表兄弟,李家会给他这个面子,也不奇怪了。” “不过顾与霆会为了俞枢,请动李蕤来为子铭哥治疗,这倒是值得深思的。” 霍凌表情莫测:“莫非和星曜剑有关?” 霍子潇道:“不好说,云澜山前些日子有人结丹,都传说可能是顾氏的人。还有子铭哥说的林家,应该是麒麟林氏。” 霍景渊大概懂一些:“是麒麟拍卖的那个林氏?” 霍子潇点了点头:“麒麟拍卖最近出售了几件上好的灵材给刘家和李家,还有星曜剑在拍卖行出现,这些都不简单。” 霍景渊道:“这和你师兄下山有关吗?” 霍子潇点头:“大师兄去了中州京城了,说是社稷宫开了,要议事,道协也派了人,四灵家族都派了代表。如今既然星曜剑已认主,那我们还先等着大师兄过来和我们会合再说。” 霍景渊诧道:“社稷宫是哪里?四灵家族都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霍子潇道:“社稷宫便是麒麟林氏掌着的京城秘境,已百年未开启过了。百年前就已有预言,四圣灵神君现世,则灵气复苏。如今连李蕤都出了昆仑,刘家则听说灵火有兆,朱雀的陵光神君已重生。顾氏又疑似有修士结丹,只怕灵气复苏之势已十之八九。各修真门派世族,必定都要议一议的。” 霍景渊和霍凌对视了一眼,霍子铭坐在病床上,只听得云里雾里,神情迷茫。 霍子潇道:“还是先办第二件事,在云澜山买一套别墅吧。” 霍凌道:“最近云澜山的别墅已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卖家反而不愿意出手了。” 霍子潇微笑:“霍伯父身居高位,不是只有利诱这个办法吧。” 霍凌敛了神色:“霍氏历代掌军,家训可是不能恃强凌弱,在商言商,不加钱能如何?”显然在这个年轻了自己许多岁的傲慢后辈跟前,他终究有些不快。 霍子潇冷笑一声:“修道者观心慎独,我岂会擅行恶事招惹因果?叔父以为我说什么呢?倒是叔父怎么只想到恃强凌弱的方法吗?” 霍凌脸上一僵,霍景渊转圜道:“我有位老友也在那边订了别墅,他喜欢我手里一副古画,我和他说说,应该可以。” 霍凌心下道那不还是利诱?但到底没继续说什么了,霍子潇脸上又转了笑容:“那真是多劳叔祖父了,那,子铭哥既已恢复了,我就先回房了,看云澜山那边什么时候能入住,还劳烦叔祖父通知一声。” 霍景渊笑道:“我尽快。” 霍子潇起身走了出去,跟着他的几个侍从一直守在门口的,也跟着他离开。 霍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老爷子,您说的是那幅《万两金鳞》吧,那画如果送去拍卖,恐怕能上亿了!” 霍景渊挥了挥手:“不必在意这些身外物了,你还不明白吗?”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灵气复苏已基本是定局,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时代了,钱,已经不值钱了。” “若是回到灵气磅礴的时代,带有灵气的植物、动物,灵器、灵石……那才是真正的有价值的东西。” 他看向霍凌:“当人能够修仙,寿以千年记的时候,钱,还有什么意义吗?” 霍凌表情僵硬,霍景渊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好歹是四灵家族的族内人,就算没有灵根,也能另有灵丹、灵器和灵食、灵符等方法延年益寿,也可能灵气大面积爆发,我们有新的机缘,无论如何已是幸事了。” 他看向还有些懵然的霍子铭:“子铭既然恢复了,那就出院回去吧,对外也不要声张,这次你受委屈了,在家调养一阵就回去上课吧。” 霍子铭却看向霍景渊:“我想见俞枢。” 霍景渊摇了摇头:“顾与霆的助理已回了信息,说事情已圆满解决,顾船王另有工作安排,俞枢目前也不在朱明市。”另外还有些客气委婉的话,人家确有底气,明摆着还是要给俞枢撑腰,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霍子铭茫然道:“不在朱明市?他不上学吗?” 霍景渊没好气道:“他有顾船王撑腰,读书不读书的有什么关系。子铭你也不必把从前的事放在心上,耿耿于怀。我们霍家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他母亲去世,是命不好。” 霍子铭脸色难看,霍景渊已从座位上起了身:“我也回去了,霍凌你和子铭说说情况。灵气复苏,我们凡宗也要随之调整,将来所有事必是要以金瓯宫为主的,子铭还年轻,要提前认清形势,最好趁年幼还有些情分在,交好子潇,不然等来日他归神位,我们在神的眼里,与蝼蚁无异。” 他起身走了出去,霍子铭连忙下床,和父亲一起送走了霍景渊。 之后霍凌将四灵家族仙宗、凡宗的事以及霍子潇的事都说给了霍子铭听。 霍子铭这几日先是突然被幼时故人打伤,又遇仙一般的被仙术救治,然后再知道这颠覆世界观的修真界的存在,灵气复苏的可能,整个人都呆住了。 霍凌其实自己也一时未能接受现实,但他工作极忙,看儿子确实已完全恢复,便也放下心来,命人给儿子办了出院手续,让司机送回家中,又吩咐保密以后,便匆匆走了。 霍子铭回到家里,想起那天的事情,仿佛一场大梦,拿了手机出来看大多是老师同学的慰问短信。想了想,给林缨发了个短信:“林缨学妹,你有俞枢的联系方式吗?” 林缨很快回复:“霍学长,您身体好一些了吗?您要俞枢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霍子铭道:“好多了,谢谢关心。我和俞枢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和他解释一下。” 林缨迟疑了好一会儿,看了看俞枢刚刚发的动态,九张胡乱拍的照片,主要拍的餐桌,火锅热气腾腾,旁边是各种切好的漂亮肉片和青菜水果。 青翠松枝上摆放着烤肉、鲜鱼和切好的蘑菇片,烤得金黄冒油,荷叶包着拌好的糯米、鸡块、五花肉,油光发亮的茄子被剖开,中间填着肉馅,看着就好吃。 有一张照片上是一个乐队在表演,篝火边上满身银饰的姑娘在唱歌,旁边小伙子拍着手鼓笑容满面,看起来似是旅游景点的表演。 餐桌摆在露天的,午间时分,天光明亮,依稀能看到远处山峦起伏,山野松枝交错,绿意盎然。 照片拍得都挺糊的,没什么焦点构图可言,但烟火气息浓厚,好像能让人身临其境闻到火锅的香气,听到现场欢快的音乐,感受到食客的放松和愉悦。 俞枢只打了几个字:“鱼头火锅,好吃!” 兴奋之态跃然而上。 动态下她们林家仙风道骨从头发丝到手指都诠释着雍容优雅的老祖宗点了个赞,还留言:“给我带枝木姜子。” 俞枢干脆利落回:“好嘞!” 林缨看打了人的俞枢全无负担地愉快旅游,而受了重伤的霍子铭却又小心翼翼想要解释,心情复杂起来。 那天之后她先是接受校长、老师的轮番盘问,回来后又被长辈叫去书房反复询问细节,之后虽然长辈宽慰她说没事,让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这怎么让她当成没发生过? 谁能想到那一幕,乖巧的学弟忽然暴起狂揍儒雅的学长,然后传说中拳击冠军的学长毫无还手之力,满脸血却还阻止不让人报警。 世界观都碎了一地了! 她想了想,先给俞枢发信息:“小枢,霍子铭学长想要你的电话号码,给他吗?” 过了一会儿俞枢干脆利落回了:“不给。” 林缨释然,又问他:“在吃饭呢?看定位怎么去炎方了?你不上学吗?” 俞枢道:“在旅游呢!我不去学校了,谢谢你啊学姐,我给你带礼物!” 林缨莞尔,心里的负担也轻了些,然后小心翼翼给霍子铭回信息:“我征求了俞枢学弟的意见,他不想和你联系,不同意我给电话号码,对不起啊学长。” 霍子铭垂下睫毛,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有些惆怅:“行……那能不能你帮我转一句话给他。就说当初我不是故意的,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没想到,我希望他以后过得好。” 林缨想了想道:“对不起霍学长,我看您还是找机会和俞枢学弟说吧。我家长辈管得严,我就不在中间传话了。” 霍子铭默然,回了个:“好,谢谢你。” 在林缨艳羡的旅途中,俞枢早已将前日烦恼一扫而光,正炯炯有神看着火锅里刚刚倒入的一碟肉片,等待半透明最好吃的那一瞬间——自到了炎方市,他吃了太多没吃过的好东西了! 新鲜的不认识的蔬菜、水果、蘑菇菌子,烫入火锅内,饱吸鲜美汤汁,多么的好吃! 顾与霆将手里剥好的栗子递给了他,俞枢接了过来:“谢谢!” 烤栗子可香!路边摊卖的本地烤栗子,小小的栗子都是精华,又面又糯,就是剥开有些费劲,他急性子,都直接咬开了吃,但这样又吃得不痛快。 只有顾与霆能耐心慢慢剥开来。 俞枢一边吃一边问他:“袁大哥不是说您有很多合约要签吗?” 顾与霆道:“明天签约会去露个面就行了,走个形式而已,关键的条约都已商量好了。” 他身上仍然穿着休闲的薄风衣,坐在一把小竹椅上,鹤立鸡群,哪怕坐在火塘边剥个栗子,也和别的游客气质迥异,多了一股清冷的凛然。 俞枢穿着简单的棉质白短袖套头衫和七分休闲裤,吃得津津有味:“那今晚我们要回酒店吗?昨天吃的大象蚌粥很好吃,我们还点吧。” “是象拔蚌,”顾与霆先纠正他:“回去太赶了,酒店也没什么好玩的,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看看他们的篝火晚会,明天袁岗过来接我回市里签约,你愿意跟车回去也行,留在这里镇上逛逛街也行。” 俞枢立刻道:“我留在这里逛街,今天那个吹糖牛的太好玩了,我明天再去找他帮我吹个老虎!” 顾与霆点头。 用过丰盛的午餐,下午他们去玩了一趟山间小溪漂流,秋季雨水丰沛,小溪河流湍急,漂流的橡皮艇疾如流星,乘风破浪。俞枢第一次玩,高兴得一路呼啸穿过深谷竹林,惊起飞鸟无数。 等回到终点,俞枢浑身早就湿漉漉的,但他意犹未尽。 漂流后景点有公共浴室,但顾与霆和俞枢只是简单冲洗擦干换了干衣服,便直接回了景区竹寨酒店内的客房里。 这座景点内的民俗酒店以吊脚楼居住为卖点,青翠竹林丛中一座座吊脚楼围绕着湖水错落有致。 客房设在悬空的二楼里上,为了居住的舒适以及观景的需求,做了独立卫浴、智能温控系统及观景阳台的改造。 俞枢走在悬空的走廊上还挺新鲜的,伸手摸了摸一旁挂着的蜡染画玻璃画框,和顾与霆说话:“这楼和以前的观鸟树屋有些像。” 顾与霆随口道:“是本地虫蛇多,湿气重,也容易有洪水,才修建这样的小楼。”他想起和俞枢的初遇,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俞枢显然和霍家有着渊源,受过基本的识字教育和待人接物的社交家教,这和当时在深山中神秘出现,看似生活于山野中,不谙世事的形象十分矛盾。 除非他年幼在霍家生长,又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霍家,避入了山林内,长久与世隔绝——那么他在山林中如何生存? 还有那些充满灵力的灵材。 顾与霆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幼虎——如果说一直生活在山林里的,是一只老虎,似乎就说得通了。 他没有纠结深思,就像这件事情发生后他一个字没问过俞枢原因,他只叮嘱头发还带着潮气的俞枢:“你先去简单冲洗一下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一起下去篝火晚会。” 因为旅程定得仓促,袁岗为他们定的客房只剩下蜜月大床房了,客房在楼上,只有一张大床,一间浴室。 俞枢听话进了浴室里,顾与霆则在房间里先拿着报纸随便翻着看时政新闻。 俞枢冲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顾与霆正被报纸上一则海岛上火山爆发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正皱着眉头看新闻照片。 俞枢拿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我洗好了,轮到你了吧,晚上是篝火晚会吧?晚餐吃什么?” 顾与霆拿出手机来搜索相关新闻,一边道:“有杀猪流水席。” 俞枢对新鲜吃法都十分新鲜,站在行李箱前翻着衣服:“好吃吗?” 顾与霆抬头便看到俞枢光着身子弯着腰背对着他在斗柜上的行李箱里翻着衣服:“……” 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 俞枢好容易翻出来他最喜欢的黑白格子衫往身上一套,然后继续翻出内裤,大大咧咧穿上,套好,转头看顾与霆:“顾大哥你快洗,我见过别人说杀猪菜好吃的。” 顾与霆:“……”他起了身,没忘了去行李箱里拿了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待了许久才出来,看到俞枢趴在床上大字型埋在柔软被褥里,已经睡着了。 顾与霆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调低室内温度,提了手提电脑到阳台上,打开电脑开始办公起来。 俞枢这一觉黑甜睡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徐徐晚风送来的歌声笑语里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看着坐在阳台上顾与霆的侧影发了好一会儿呆,落地窗外玫瑰紫色的夜空十分迷人,顾与霆靠在藤椅上,长腿舒展,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在把玩,侧脸线条英挺,像拍卖行看到的美男子的塑像,英俊得在发光。 他跃下了床就往顾与霆那边走,差点撞上了玻璃,幸好顾与霆转头见势不妙起身迅速拉开了落地窗。俞枢这才幸免于难,一头结结实实撞到了顾与霆怀里,手心里的几枚铜钱落下来。 顾与霆十分无奈:“急什么?” 俞枢道:“怎么不叫我起来呢?杀猪菜还赶得上吗?” 顾与霆叹了口气,弯下腰把洒落的铜钱捡了起来,目光却被三枚铜钱落地的位置吸引了,顿了顿才回话:“来得及的。” 他将铜钱捡了起来放回口袋里,俞枢看到随口问了句:“顾大哥这铜钱是古董吗?”亮晶晶的,显然经常抚摩。 顾与霆点头:“嗯,长辈赠的,许多年了。” 俞枢心里惦记着杀猪菜,没有追问。两人下了吊脚楼,往寨子中心的火塘走去,果然远远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篝火边姑娘们鲜艳的百褶裙摇摆着随着舞步舒展绽放又合拢,小伙子们也都上前手拉着手摇摆着。 旁边流水长席上各种猪肉制成的菜都还摆着,血肠、酸菜炖猪肠、蒸猪脑、爆炒猪肝、猪肺汤等等杀猪菜琳琅满目,都放在干锅里保持着热度,香气四溢。 俞枢已高高兴兴冲过去挑选着,顾与霆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拿了一杯饮料, 自从结丹以后,他对食物的需求确实在变少,也在尝试着辟谷,当然此时他是对刚才铜钱落地呈现的卦象有些奇怪,心里惦记着。 少阴爻,潜藏危机。虽困险地,但坑底见木,得中正之德,另有生机。 铜钱是小时候执明神君为他摸骨时听说他在习卜算赠他的,他自幼习卜,都用的这套铜钱。 回了凡宗后,幼年种种如大梦一场,只有每次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他抛出铜钱卜卦,无有不验,预示着他确实曾经修过仙。 他找了位置坐下,等着俞枢吃开心,他总是对所有新鲜特别的食物充满了热情。 现杀的土猪确实味道上佳,哪怕并没用什么特别的做法,仍然很好地满足了俞枢。 他津津有味从长席头吃到长席尾,又被小姑娘们拉着下场跳了一圈舞,才满脸笑嘻嘻红通通地回到了顾与霆身边。 顾与霆这才警觉:“喝了酒?” 俞枢笑:“糯米酒,酸酸甜甜的,说是拦门迎客都要喝三碗的,不喝就表示对主人不满意。好多漂亮姐姐捧着碗,不好拒绝。” 顾与霆:“……” 他仔细看俞枢,眼眶虽然有些红,但说话好像还清醒,但也不宜久待在户外了,他起身道:“回房吧,明早要早起。” 俞枢没有异议,乖乖地跟着他回房了。 回到客房,他还知道刷牙洗脸后进了卫生间换了睡衣才上床。 顾与霆也放下心来,换了睡衣睡在他身侧,想到卦象还是有些不安:“俞枢,明天还是和我回酒店吧。” 俞枢却已秒入睡,顾与霆有些无奈,也只能关了灯闭目安睡。 然而喝了酒的俞枢显然不太老实,哪怕睡着了也是翻来覆去的,最后干脆利落变回了幼虎,鼻尖拱着顾与霆腰间,四爪扑腾扒拉着将头钻入顾与霆怀里,大概感觉到了安全感,终于睡沉了。 顾与霆哭笑不得,抱着毛茸茸热腾腾肚皮一起一伏的小老虎,之前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竟然也在那小呼噜声里睡着了。 半夜,顾与霆被一种强烈被注视锁定着的感觉给惊醒。 幼虎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两只前爪按在他胸口,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正文 第27章 寂静狩猎 黑夜沉沉, 远处蛙鸣和蛐蛐声此起彼伏。 幼虎那双圆而大的眼瞳带着一圈银光,平静专注看着他,仿佛锁定猎物。 顾与霆和幼虎对视了一会儿, 他感觉幼虎是在研究他能不能吃。 幼虎凑过来闻了闻他,顾与霆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 幼虎闻了一会儿, 终究没有下嘴,从他身上跃下床下, 走向了阳台, 然后……毫不意外再次撞上了玻璃门。 钢化玻璃门嗡的震了一下, 幼虎似乎有些茫然, 伸出爪子扒拉了下光滑的玻璃, 尾巴在背后摇了摇, 它并没有被玻璃阻隔太久, 扒拉几下后,爪尖露了出来,毫不犹豫往玻璃门上一拍。 只一下,防爆钢化玻璃便如同酥脆的威化饼干碎裂成粉末, 风从窗外涌了进来。 幼虎走出了阳台, 跃上了阳台栏杆,往外凝视着夜色里的莽莽远山。 顾与霆从床头摸了手机, 迅速下床, 把床边的风衣也拿了套在自己睡衣外, 抓起了旅行背包,走出阳台, 亲眼看着幼虎从栏杆上一跃而下, 落在河边, 再一跃, 便跳过了河面,往远山中奔去。 顾与霆深吸一口气,幸好前些日子结丹后,和林麒学了些缩地成寸的法术,当下也施展法决跟上。 一边还没忘了给袁岗发语音短信,让归平湖参加签约仪式并且主持近期的集团事务,让他天亮来处理酒店的事,把他们行李收拾了,然后赔了碎掉的玻璃门。 今夜没有月亮,漆黑的夜里,山谷中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竹林摇曳,灌木丛里浮动游荡着白色的雾气,山丘延绵不绝,阴影浓重。 白色的小老虎在暗夜里腾跃,穿过山野,四爪落地无声,像一场寂静无声地狩猎,追击着看不见的猎物。 越往深山里走,寒意越重,顾与霆紧紧尾随着,风衣外面已被夜露沾湿,幸而脚上穿着的是登山靴,小老虎专心致志目标明确一直跑到了一处黑魆魆的山峰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黝黑的深谷中。 顾与霆站在山峰边上往下看了看,想起了傍晚时候撞出来的那一卦,遇坑则险……他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往下施展法决,跟上了。 这一路行来,他倒是对这缩地成寸的法决施展得越来越熟练,虽然其中会有灵力后继不力的情况,但有混沌珠在,他很快再次续上,而越往这山脉深处走,他越感觉到了灵气的充足,这也让他施展法决更轻松。 这一带他们今天旅游听导游小姐介绍过,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有野兽和毒蛇出没,所以再三强调让他们不要脱离大部队。 一路行来,幼虎在前,所有的野兽都远远避开,他亲眼看到白色影子前方,连夜鸟都惊动,在夜空中振翅射向空中逃窜。 顾与霆很快找到了一处山壁上的溶洞口,洞口碎石崩裂堆叠。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应急手电,打开仔细照了下洞口,看到碎裂的石头压折了洞口的灌木和草丛,折痕新鲜,显然是虎崽子刚刚拍崩的。 洞口能明显看到一条修好的石道,他缓缓步入其中,看到了石阶延展向下。 他往下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有响动,他猝然转头去看,便看到洞口竟然又已重新封上,漆黑一片。 这便是应了卦了,困于坑中。 大概十几分钟,便听到了幼虎咆哮声和扑击声。 他几步往前走去,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巨大的溶洞内,洞内光明大盛。 洞石壁上生着一丛一丛金色火焰一般明亮的苔类植物,成片如萤火聚集在一起,照亮了溶洞内。 但见高高的穹顶上钟乳密布,怪石嶙峋,石柱石笋伫立在各处,千姿百态,中央有着一条地下河往洞的深处流去,水面上同样浮着那金色发光的苔草,照得暗河水面上下通透,绚烂而神秘。 只是再细看,这些璀璨明光中,无数的蛇游走在其中,形成了一片蛇池,令人毛骨悚然。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谨慎地没有下去。 台阶走道上似乎有什么结界,蛇没有往台阶上爬,它们正活跃地四处游走,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层浅青色的毒雾笼罩在阴暗地面,若隐若现,如若不是顾与霆手里持着强光手电照着地面,仅靠着那些发光的苔草,是注意不到的。 顾与霆回忆着看过的法术书,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清新的风徐徐吹过,将地面上的绿色毒雾驱散。 “轰隆!” 幼虎撞碎了山洞中央一根石柱,飞扑向一只正在灵活游走的黑色巨蛇。 这只蛇身有人的腰身粗,长约四五米,蜿蜒在洞内的蛇身泛着黑金一般的光泽,蛇皮上却已有几处长长的尖锐创口,白色的肉翻卷出来,显然是被幼虎利爪给抓开的。 它对幼虎很有些忌惮,一直躲避着幼虎,就连地上的那些蛇,也似乎天然知道那只幼虎太强,也都不停躲避远离着战斗中心。 而虎崽子虽然体型在巨蛇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小,仿佛能够被黑蛇一口吞入,却战斗经验丰富,速度快如一道白色闪电,攻击似疾风骤雨。 黑蛇在躲避之时,也终于开始反击,蛇尾如钢鞭横扫,抽得钟乳石碎屑纷飞。幼虎纵身跃向侧方钟乳石丛,爪子在石尖一借力,反身扑向蛇身, 黑蛇似乎想要缠绕卷住虎崽子,然而幼虎体型小,速度又奇快,因此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战斗,知道俞枢应该是占着上风的,也不着急,只低头看了下地面那些游动着的蛇,伸出手臂,手掌张开,中指间套着的一枚银蓝色戒指陡然泛出光芒,瞬间光芒暴涨,化成一把银光璀璨的长剑。 顾与霆挥舞长剑,在空中划出雪亮的圆弧,一道霹雳闪电劈下,闪亮的金色电弧噼啪炸响,地面上的蛇群立刻被劈成焦黑色,未成灰的残躯在地面上微微蜿蜒弹动。 而更多的蛇群往暗河里游去,潮水一般纷纷逃离地面。 顾与霆接连挥动星曜剑,溶洞里充斥着无数细长如树枝一般的电芒,往四处伸展着,雷电落在地面上四处逃散的蛇群里,落在了暗河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暗蓝色电流脉冲,暗河里的蛇和鱼很快翻了肚子,浮在水面上。 顾与霆很快理解了林麒说的,只有多对敌才能够让他更好地理解和运用灵力。 哪怕他现在只是在斩一些似乎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蛇子蛇孙,但星曜剑上星芒闪耀,仿佛诸星在隐隐回应着他,灵力也在一次次使用中开始从生涩到熟练,他若有所悟。 大概是蛇子蛇孙杀多了,那只和虎崽子缠斗的黑蛇在空中回过头注视着顾与霆,嘶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暗河里有一道白光陡然弹出,迅捷如鬼魅,劈开水面直扑顾与霆。 顾与霆猝然侧身,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向那道白光斩去。 然而之前数道闪电已耗费他太多灵力,一时灵力竟有些不继之态,而那道白光已倏然迫近他面部,竟是一条白蛇,蛇口张开,毒牙闪耀,蛇信吐出,一股腥气直喷他面门而来! 这时虎崽唰的一下冲了过来,将那白蛇撞到一边,白蛇尾巴一卷,已缠上了白虎身躯,而另外一只黑蛇也已尾随而至,张开大嘴咬向白虎。 而虎崽子身上陡然腾起了一层金光,仿佛一层透明的鸡蛋壳,将所有伤害隔绝。 白蛇蛇身绞紧,却隔着一层灵力盾,黑蛇的毒牙也完全无法刺入虎崽肌肤。反而是虎崽子张口咬住白蛇身七寸处,利齿瞬间穿透鳞甲片。白蛇吃痛,剧烈翻卷起来,黑白双蛇与虎崽子卷在一处,翻滚激战着。 顾与霆看这情况不敢施展雷霆,以免误伤俞枢,只对准了黑蛇头调动灵力,挥剑斩下。 灵气重新调动,雪光凛冽的剑光破空斩落,剑锋落处若九霄雷霆,黑蛇的蛇头重重落了下来,仍然在张开大嘴,喷出毒雾,蛇身也在地面上剧烈抽搐挣扎。 另外一只白蛇发狂一般地卷曲翻滚身体,虎崽子却仍然死死咬住蛇七寸部位,顾与霆见状再次劈下剑,将白蛇的头也同样斩下。 青莲净界风徐徐吹起,将黑白双蛇喷出的毒雾驱散净化。 双蛇身躯终于不再抽动,顾与霆看着小老虎爪子一抓,轻而易举将那看着犹如金属一般的黑蛇皮剖开,然后从里头剖出了一粒金色的元丹,一口吞下。 顾与霆这下明白了,它这是半夜出来觅食了。 小老虎吃完,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走过来围着他转了转,顾与霆试探地蹲了下来,果然小老虎前爪一搭,搭在了他膝盖上,然后轻松钻入他怀里,转了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蜷起身子,睡了。 一觉黑甜深沉,俞枢再醒来的时候,顾与霆仍然还守在他身边。 萤光点点,英俊男人坐在洁白如玉的玉笋边上,拿着个平板在翻书,旁边的萤草像是珠玉熠熠生辉,点缀得这里像水晶宫。 顾与霆真的是他见过最爱看书的人了,俞枢看了顾与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这里是哪里? 他坐起来,薄薄的保暖毯滑落下来,最外面还有一件风衣,而自己身体下垫着的是户外铝箔防潮垫。 记忆慢慢回到自己大脑,他震惊看向顾与霆,顾与霆也已看向了他:“醒了?” 俞枢:“……”他脸上胀红:“顾大哥……昨晚……麻烦您了。” 顾与霆仔细观察他神色:“你记得变成老虎后的事?” 俞枢脸上有些窘迫,但却对顾与霆的神色忽然感觉到了放心:“迷迷糊糊会记得,像做梦一样。” 顾与霆点了点头,走近过来摸了摸他额头:“自己能控制变身吗?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变吗?” 俞枢摇了摇头,顾与霆提醒他:“你最近两次变身都是喝醉酒后。以前也变过吗?” 俞枢一怔:“两次?” 顾与霆提醒他:“寿宴那天,你喝了香槟醉了,也变了,但睡醒后又恢复了。” 俞枢恍然,又偷偷看了眼顾与霆:“那天我不记得了。” 顾与霆点头,只将风衣递给他:“以后注意不要喝酒了。风衣你先穿着。你变身前,是穿着睡衣的,怎么变身后就不见了?” 俞枢茫然:“我不知道。”他把风衣套上,风衣很宽大,里头空空如也,光着脚,感觉十分奇怪,他忍不住想起短视频里别人演绎的变态狂,心里正有些不得劲,顾与霆却问他:“你能自主变身吗?” 俞枢摇头。 顾与霆追问:“第一次变身还记得吗?” 俞枢沉默了一会儿:“记得,那天我很愤怒。我妈……那天死了。爸爸去世了,妈妈带我寻亲,路上遇到了劫匪。” 顾与霆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开心的事不用想了。” 俞枢摇了摇头,他迫切需要向顾与霆倾诉:“他们拦车抢劫,把人都杀了,妈妈把我压到座位下,她倒在我身上,血流了下来,淋了我一头……我那天一直很激动,我……” 顾与霆忽然走过来,抱了抱他:“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知道了。” 俞枢却沉浸在了回忆中,大而亮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我后来就像做梦一样,我把他们都咬死了,他们拿出枪来射我,他们射不中我,射到了他们自己人,我把他们的咽喉都撕开,他们并不好吃。” “我后来就不记得,再后来有一些记忆的,是在森林里,饿了就捉小动物吃。也有别的野兽要吃我。我每天都在打架,经常很饿,有时候也能吃饱。我的记忆很模糊,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迷迷糊糊的。” 俞枢哭了出来,这是隐藏在记忆里最不堪和可怕的回忆,自己明明是个人,却变成了野兽,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谁都不敢说,但顾与霆看到了,却没有把他当成异类。 顾与霆静静抱着他不说话。 俞枢慢慢平静了下来:“后来有一天我想起来,妈妈说要我上学的。” “我就变了回来,身上还背着爸爸给我买的书包。” 顾与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俞枢的样子,提着书包,穿着很旧的衣服。 俞枢似乎也终于想到衣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只带着书包,没有衣服穿,后来找到垃圾堆,在里头捡了衣服鞋子,在河里洗了穿的。” “我顺着公路走,就遇到了你们。” 顾与霆回忆起来,那一天看到神秘的俞枢,其实说话确实有些生涩,仿佛真的很久没看到人,也就是说,他当时才变回人型没多久了? 顾与霆问他:“你那天为什么救我们?” 俞枢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你闻着很好吃。” 顾与霆:“……”他想起昨夜幼虎看着自己的眼神,果然不是自己错觉,它是真的对他有食欲。 这么算起来俞枢大概是学龄时遇到了劫匪,变身进入了森林,一直到十七岁,也就是说他觉得的大梦一场,大概是十年的漫长深山荒野生活,而饥饿和觅食充斥着他这十年。 他言之凿凿自己十八岁,但其实他的生日在十二月,要到冬天才算满十八岁。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睡得有些翘的头发,站了起来:“你要吃点东西吗?”他从包里摸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俞枢接过水:“不用,我不饿。”他喝了口水,东张西望,看着一旁的如火焰一般的苔草:“这些草会发光的,真好看,能带回去吗?拿去给守尘哥拍卖,能卖不少钱吧。”他又看向地上的两只大蛇的尸骸:“这蛇应该也有好东西。” 顾与霆道:“先找到回去的路吧,之前的洞口封上了。” 他起身拿了强光手电四处照着,在大厅里转着看。之前俞枢睡着,他怕有事,一直只能守在一边,不敢让他离开视线。幸好俞枢这次睡的时间短,大概只睡了六个小时。 俞枢果然道:“现在几点了?能打电话给守尘哥吗?”在他心目中林麒是百事通,无所不能。 顾与霆道:“八点半了,信号不通,打不了电话,这里应该类似秘境一样的地方,是隔开的高维度空间。” 俞枢听不懂,有些忧心:“那您签约怎么办?” 顾与霆道:“我离开旅馆的时候给袁岗发了短信让他处理了。” 他站在暗河边上一处凹进去的深坑处,手电照了照,忽然不说话了。 俞枢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连忙也走过去。 雪亮的电筒光里,嶙峋乱石间,一具具白骨森然藏于其中,有的半靠在石笋旁,胸口被石笋穿过,有的蜷成一团,有的白骨支离破碎,仿佛被巨兽扑噬过,大部分的骨殖都是残破断裂的。 他们头颅上的头发都很长,插着簪子、发带等,身上穿着的袍子也都是古代样式,却都光亮如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俞枢小声道:“他们是古代人吧?” 顾与霆深思着:“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可能是灵气复苏,高维度和低纬度空间有了耦合,这个秘境才重新有了入口,类似维度折叠展开,空间拓扑的异化。因此这些应该是灵气没枯竭之前进来的修道者。” 俞枢:“……” 不明觉厉,他听懂了结论,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别的东西:“那些法器应该都是好东西,我们可以拿回去拍卖吗?” 顾与霆道:“路遇道友遗骸,可帮忙收敛尸骨掩埋,为之超度后,便可收其遗物,这是修道界惯例。” 俞枢崇拜道:“顾大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道:“是林麒之前给了我一本修道者入门指南,里头有一些修道常识和一些门派简介,迟点给你看看。” 他先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以免有毒气滞留在尸骨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戴了上去,叮嘱俞枢:“你在上边。” 俞枢跃跃欲试:“我也想下去。” 顾与霆道:“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隐藏的魔怪,而且这些人都死在这里,恐怕有什么古怪,你替我望风。” 俞枢摇头:“那更应该我先下去了,我身上有个灵力盾,每次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 顾与霆一怔,想起之前他扑过来为自己挡下白蛇那一击,原来是有恃无恐,俞枢话音才落,便已跳了下去。 他落地无声,顾与霆却想起他脚上没鞋子,有些担忧,为他打了手电看了一会儿,也拿着星曜剑跃了下去,仔细环绕了一圈,除了尸骸,没看到什么怪物。 有法术的帮助,收敛尸骨并不很困难,顾与霆为死者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散落在尸骨旁的武器、饰品等法器被他们收了起来。 然后俞枢抬头看了一会儿钟乳石洞顶,指了指头顶上:“我觉得上面有好东西。” 顾与霆抬眼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密布悬垂的钟乳石林之间,似乎有宝光隐隐反射。 他低头又看了看刚才那些白骨的位置,若有所思:“所以这些白骨是……” 他话音未落,俞枢已平地跃起,一足在一旁一根巨石柱上一点,腰身一折,已跃上了那处宝光闪烁之处,手一探,将那宝物摘到了手里,整个人兔起鹘落,动作迅捷如风,落下来回到顾与霆身边时,顾与霆一句话才说完:“想要上去取宝物的修道者摔下来的。” 俞枢伸手将那东西递给顾与霆看:“是颗珠子。”他后知后觉接上了顾与霆的话:“为什么会摔下来?” 顾与霆看了看那颗晶莹如水晶的珠子,有些无语:“可能有什么陷阱阵法,或者是有蛇埋伏在那里攻击。”他本来想说谨慎一些,仔细查探,却没想到俞枢那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行动比思考更快。 俞枢困惑不解:“可是这里的蛇好像挺弱的。” 顾与霆道:“可能因为秘境太久无人进入,与世隔绝,没有灵气,它们饿了。” 俞枢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收拾完了这些,顾与霆和俞枢又回了场地中间,将那白蛇的元丹也挖了出来,顾与霆感受了下:“是水系的。” 俞枢十分遗憾看着那巨大的蛇身:“这蛇带回去应该能拍卖不少钱……而且说不定能吃呢。” 顾与霆想了下,把刚才取下的法器中的一枚戒指拿出来看了看:“这些修道者身上带的东西都不多,我估计这是传说中的储物戒。” 他探入神识,果然因为主人陨灭已久,且似乎只是炼气修为,这储物戒的神识烙印十分微弱,他轻松便按林麒给的修道界指南所说,将神识重新烙印,而之前的那点微弱神识,也便如烈日雪消一般化去。 他很快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套衣袍和一双靴子递给俞枢:“你先穿上。” 衣袍和靴子都是簇新的,雪白素袍一尘不染,镶着银缎边,显然主人留了几套在里头备用,此刻倒是方便。而且,顾与霆怀疑,俞枢变身回来后没有衣服,如果换成法衣,兴许也就行了。而那个书包,兴许有什么灵力符文之类的在上头,才能在俞枢变身后仍然带着,他回去可以检查一下。 俞枢先穿上靴子,发现靴子自动适应了他的身材和脚,居然是法器,高兴得又原地跳了两跳,果然发现行走更轻快:“这都是好东西!能卖!” 他脱下风衣,将那白袍往身上披,却只将双臂穿入袖中,剩下并不知道应当如何扎,顾与霆过来替他系了下衣襟,又将腰带替他束紧,往后站了站,仿佛在打量他穿着的效果。 俞枢自己到处整了整,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柔软若无衣,十分舒服,嘴上嘟囔着:“问问守尘哥能不能改成现代款式,这衣料穿着还挺舒服的。”他抬眼看顾与霆站在一旁凝视着他,不知正在想什么,有些奇怪:“顾大哥?” 顾与霆回过神来:“你变身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林麒。” 俞枢恍然:“知道了。” 正文 第28章 锁妖秘境 有了储物戒果然方便多了。 俞枢挑了一只硕大闪亮如白冰一般亮晶晶的戒指戴好, 尝试着学会收纳和取出里头的东西,很快他们从储物戒里找到了干净的琼液,灵果, 吃了以后灵力充足。 这储物戒虽然只是低级修士使用的,存储空间不大, 里头也大多是外出方便携带的吃穿用行等生活用品和食物。存有少量灵石,以及充满了灵力的灵药、灵丹, 武器、锄铲菜刀等工具, 还有出行用得上的车、船交通工具, 这对于现在的他们, 也已经很珍贵了。 他们两人先对每个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 还发现了一些能够储存灵植和兽肉的玉盒。顾与霆辨认了下玉盒上雕刻的阵法符文, 发现是一种暂时隔绝时间以及保鲜的阵法。 打开里头有着不少灵草和死了的灵兽, 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新鲜,只是他们都不认识是什么品类,只先留着, 然后取出了其他空的玉盒。 将双蛇的尸骸都收入储物戒内, 又依着俞枢想要在花园里栽种的心愿,硬是把水面上浮生的那些发着光的苔草都收了好些进入储物戒。 搜刮一空后, 他们两人开始找路。 原本进来的道, 已连石阶都已消失, 顾与霆若有所思。难怪那些蛇当时不上石阶,只怕石阶道路和蛇窟并不是同一个空间, 而当他进入蛇窟后, 便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通道空间。 溶洞很大, 他们靠着壁顺着走了一圈, 确认没有找到出口,顶上俞枢也跳上去找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有出口的地方。 看起来只有暗河了。 两人站在暗河边上,看着幽深的河水,俞枢道:“我感觉不太好,有威胁。”他想了想又有些遗憾道:“有酒就好了,说不定变身了我能找到呢。”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要胡来,酒精对神经有影响。” 俞枢:“……哦。” 顾与霆沿着暗河来回走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中指上戒指化为星曜剑,竖着插入水中探了探,感觉到了阻力,此处应当有暗流形成了水下漩涡。 俞枢在一旁睁大眼睛盯着顾与霆手里那把通体银白的剑,剑身通体如覆冰霜,又闪耀着星芒,凛然华美,他好奇问:“顾大哥,这——是星曜剑?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正在用心查探水流的方向,随口解释:“星曜剑是灵器,我把神识烙印后,它的外型便随着主人的心性变化。” 俞枢眼睛一亮:“真好看啊!它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好看,一亿拍不下来吧。” 顾与霆:“……” 他暗运灵力,向下一刺。 平静的暗河中央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暗河水哗哗往下倒流,灌入那无底漩涡之中。 过了一会儿,漩涡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虚空,隐约能看到丝丝光亮。 顾与霆给俞枢和给自己都施展了一个护体灵盾,伸手揽住俞枢:“抱紧我腰。” 俞枢依言抱紧,顾与霆抱着他往虚空中一跃,脚下生出云彩,缓缓落下。 他们落入了一处光线阴暗的丛林内。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粗壮,枝干相互交织,遮天盖地,树木上缠绕着漆黑如蟒蛇一般的藤蔓,丛林里弥漫着灰暗的雾气,阴暗沉闷, 俞枢环顾四周,感觉到胸口窒闷,有些不安,松开了顾与霆的腰:“顾大哥,这里有点危险。” 顾与霆再次施展了一次青莲净界风,将他们身周的瘴雾荡离,沉声道:“这些是瘴雾,有毒,不要离开我太远。” 然而当青莲净界风施展之时,树上那些静默的藤蔓仿佛侦测到了灵力,迅速蠕动起来。 无数条粗大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条条蟒蛇般朝着两人缠去。风声中能看到这些藤蔓表面粗糙不平,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尖刺。 顾与霆连连挥剑,剑气如龙,将藤蔓一一斩断。 俞枢身上的灵盾已触发,微微后退了一步,忽然一阵光芒大盛,他已变回了白虎灵体,身体前倾四足紧绷,低垂头颅,耳朵竖起,圆圆的眼睛瞳孔放大,后爪一蹬,已扑向了一株特别巨大的榕树。 这株榕树树干粗壮无比,千万条气根垂下如漆黑的瀑布,此时一部分正卷往顾与霆的星曜剑,将星曜剑层层卷裹,其余气根则带着破风的尖锐声音,刺向顾与霆。 伴随一声低吼,幼虎身姿犹如一道白色闪电,猛扑到了榕树的主干上,锋利无比的前爪狠狠地抓破了树皮,深入木质内部。 气根疯狂向幼虎涌去,将幼虎层层包裹绞紧,幼虎利爪却轻易撕破那些缠缚,气根纷纷断裂,幼虎继续用力撕扯着树心。 然而树林其他地方的藤蔓也犹如活了一般纷纷卷动攻击过来,不仅仅如此,从四面八方的丛林中,密密麻麻爬过来了许多巨型的蜘蛛,细长带着倒钩的腿飞快起落,漫上林地,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顾与霆目光一扫,从储物戒中陡然取出一块灵石,飞快吸收后,调动灵力,施展出了一个冰封决。 刹那间,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那些袭来的藤蔓表面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原本灵活自如的藤蔓变得僵硬迟缓起来,看似恐怖的蜘蛛群迅速被冻硬起来,细长的爪子冻住,无法前进寸许,最后冻在原地,成为覆盖着冰霜的塑像,被顾与霆一剑扫过去,碎裂成末。 而幼虎一爪子也从树干拍落,整株榕树从中间整齐破开,变成两半,轰然倒下。 随着主干的裂开倒塌,所有的气根也都失去了活力,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顾与霆这一次施展了太多的灵力,自觉有些灵力不继,看暂时安全了,盘膝坐下来,手握混沌珠,开始调息,又接连吸收了几块灵石。 幼虎跃到他身侧,围着他嗅闻着,尾尖微微翘起,不安地转了几圈。顾与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耳朵,轻声道:“我还不能娴熟掌握灵力,休息一会儿,你别着急。” 幼虎这才微微安心,又围着他转了转,耳朵一直警惕急速地颤动转动,最后选择蹲坐在顾与霆膝盖旁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被顾与霆搭在膝盖上掐着莲花决的手吸引住了。 顾与霆的手很大,手腕腕骨清瘦,手背微微有着青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好像打了一场架,又饿了……幼虎不由自主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几根手指。 顾与霆手指微微收了收,被小老虎毛茸茸的胡须戳得手心痒得厉害,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抬起手来摸了摸幼虎的头,一路缓缓顺着脊背抚摸到尾部,安抚的意味很浓。 热乎乎的鼻息吐气在他身侧隔着薄薄的衣物打在他皮肤上,幼虎又嗅闻了他身体多处,才从躁动不安中渐渐安静下来,伏下身,将头颅放在前爪上,身体渐渐舒展开来。 一阵光芒后,俞枢变回了人身,这次衣服和靴子果然好好穿在身上。 俞枢惊喜跳了跳,又去看顾与霆还在调息打坐,便走过去检查那株倒下的大榕树。 榕树的树心有一粒鸡蛋大小的墨绿色妖丹,他取了出来,放入了储物戒内,又检查那些藤蔓、蜘蛛碎尸,将妖丹一一都收进了储物戒的匣子里。 顾与霆调息了一周天,才起了身来,带着俞枢四处转了转,发现这么偌大一个森林,仿佛是一座死了的森林,除了那株榕树、那些藤蔓、蜘蛛以外,其他的树木都已随着榕树的死亡而枯萎凋零,就连之前那种浑浊的瘴雾,也都变淡了。 顾与霆施展了个青莲净界风,将雾气全部吹散。 俞枢好奇地摸了摸那些干枯的树木:“怎么都死了。” 顾与霆道:“这一处是秘境内,并非天然形成的树林。所有树木、妖灵,大概都是由那株榕树妖来输出灵力,保持林地运转的。榕树死后,整个林地也就枯萎了。大概是这秘境已失去天地灵气太久了,它们才如此弱小,不堪一击。” 俞枢将那些冻脆的藤蔓捡起来:“顾大哥你居然会结冰,太厉害了。” 顾与霆拿了那藤蔓的叶子在辨认是什么品种,随口道:“我父亲是冰系单灵根,家里不少冰系的法术书。” 他反复背熟那些符箓的绘制,法决口令,施法的诀窍,却迟迟没能等来那玄之又玄的“气”。 父母亲都是各自家族的天骄,也说不出引气入体这么简单的事情究竟如何教。所有长辈都只说,气机就在那玄微之间,一瞬而过,但一旦你捕捉到了,便又明晰无比,能够为你所用。他只能耐下性子,反复看着那些法术书,幻想等自己有了“灵气”后,如何使用这些法术。 俞枢侧了侧头,看顾与霆的神色,心想他一定很崇拜他爸爸,不过那天听李老先生说顾大哥是养子,那他爸爸一定早就不在了吧,他不由显出了一点同情。 顾与霆已看出俞枢欲言又止的神色,这孩子不会掩饰神态,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生父其实还在,养父已去世,他没有解释这些对俞枢来说太过复杂的过去,于他来说,也已经都不重要了——只是一个生疏的“父亲”、“母亲”的称呼,仅此而已。 现在对他来说,作为混沌灵根,灵力如何圆通使用,如何调动灵气去施展出各系的法术是更重要的问题。 星曜剑作为一个神器级别的灵器,如今在他手里显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究竟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两人此刻陷入秘境内,这些本可以缓缓解决的课题变得刻不容缓。 本应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辈来指导会少走很多弯路,但他已经完全长大,更愿意自己一个人面对和解决这些课题。 他们在完全枯萎死气沉沉的森林里,找到了许多野兽的白骨,如猴子、兔子、蟒蛇之类的,显然已死去很久了。 除了野兽的白骨,他们还发现了蜘蛛的巢穴,这里还有着密密麻麻的蜘蛛卵和蜘蛛丝囊。 顾与霆放了一把火烧掉了蜘蛛丝,然后在最下层的蜘蛛幼虫的下边,找到了一些修者的尸骸,和第一层的蛇窟一样,他们挖了个大洞,收敛了这些修者尸骸,为他们做了超度,同时也将那些储物戒、法器都收了起来。 离开这一层瘴雾森林的出口并不像蛇窟一样难找,他们从山谷的山洞离开,到了秘境的另外一层。 这里是一片被暗黑色如腐血一般浸润的沼泽,沼泽水面漂浮着荧光苔藓,暗赭色气泡从泥浆中翻涌而出,腥臭逼人。 中央矗立着一座半淹没的小岛,岛上正中央有一朵巨型莲花座,莲花座中央一具盘腿而坐的尸骸,空气中还隐隐有着檀香的香气,和沼泽里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味道奇怪。 俞枢好奇看着那具尸骸:“那是什么?” 顾与霆看着莲花座旁一具像是鳄鱼的骸骨,鳄鱼被切成两半,骸骨上的鳄鱼皮仍然还完好,但已风化干硬,显示出金属一般的光泽。小岛周围的水边,有许多焦黑的鳄鱼干尸。 他猜测道:“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看起来像佛修,在这里坐化了。” 俞枢看了看沼泽:“我感觉到这里也没有威胁。” 顾与霆道:“那个佛修可能将这里镇关的大妖给杀了。” 俞枢东张西望:“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这个秘境,其他修真者过来必定有所准备,顾与霆从储物戒里找了下,果然找到一把软索制成的长软梯。 他拿出来尝试着注入灵力,向岛中央投掷过去,长软梯自动化成一长条长桥,跨在沼泽之上。 俞枢兴奋道:“还有吗?我也想玩!” 顾与霆:“……” 他无奈道:“等出去再说。” 两人穿过长梯走到了小岛上,才靠近那座莲花座,莲花座就发出了一阵光亮。 顾与霆连忙拉着俞枢往后退了几步。 柔光中莲影层层,一个盘膝而坐穿着白色僧衣的佛修在光影中出现,眉目清秀,嘴角微笑,神态平和:“菩萨吉祥,施主您好。” 俞枢张大嘴巴:“这是什么?” 顾与霆却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对准了那个佛修,果不意外,在手机的摄像头里,什么都没拍到。 摄像头似乎无法捕捉这种……灵体、魂体一类的超现实的东西。顾与霆沉思着:“这是这个修者死前做的遗言一类的留影,可能遇到有灵力的人就会自动触发。” 果然,那个佛修面色平静道:“贫僧为紫府山大觉禅寺的弟子,法号定虚,我到万林岭的锁妖秘境,是为给我师配药寻千年菩提子。虽然侥幸获取,但不知为何,秘境出口封锁了,无法出去,我只能在这腐沼处入定,等秘境重开。” 俞枢倒抽一口冷气:“被关在这里啊!那岂不是很惨!”他看向顾与霆,有些忧虑,他们不会也要被关在这里吧。 顾与霆抚了抚他的肩膀宽慰他,继续听那定虚说话:“然而秘境口一关便是两百年,灵气渐渐稀薄,秘境里的妖、兽都已无法存活,我能感觉到灵核在萎缩,维持秘境运转的灵阵也在失去效力。和我一样被关在了秘境里的不少修者都是炼气、筑基级的,已渐渐都陨落了。我虽是金丹期,却也已到了寿元尽头。” 顾与霆心道难怪这秘境里头的妖物魔怪很少,看来早就被困在这里的修者杀得差不多了,没有灵气补充,也便无法催生新的妖物。 “若秘境有重开之日,来的施主,若念着同为修真之人,求结一点善缘,为小僧襄助后事。我坐化所在的莲台,乃是一件法宝,只需将灵力输入红色花瓣处,即可燃红莲净火,焚我残躯。” “火化后,烦劳施主将舍利子装入此匣内,与我之前采的灵药,我自幼佩戴的念珠、弟子牌送回紫府山大觉禅寺,我之随身储物戒内的法器,以及此次秘境一行所获得的灵药、妖丹,均赠予施主。” 他将两个玉匣放在了莲座自己身前,打开示意了下里头的器物,一个玉匣内装着储物戒和降魔杵、戒尺等法器。一个玉匣内却装着一盒菩提子、一串旧念珠,一块宗门玉牌。 两个玉匣并列放在膝前,他犹豫了一会儿,张口道:“若是我师尚在……”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长长吐气:“就这样吧,有劳施主。” “善士慈悲,无量功德,愿此善缘,结未来果。愿施主福慧双增,所求皆遂,所愿皆成。” 他闭目盘膝而坐,长长诵了一声佛号,念了一句佛偈:“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注)” 影像缓缓消失了。 俞枢小声问顾与霆:“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顾与霆道:“一句诗,大概意思是万物自然,让人要顺应天然,不要有执念的意思。” 俞枢睁大眼睛看着顾与霆,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们送他回去吧。” 顾与霆道:“好。” 俞枢迟疑了一会儿:“我们不会也被关在这儿出不去吧。”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天地灵气已复苏,秘境一定有出口。” 俞枢立刻被安慰了。 顾与霆上前,将那尸骸跟前的两个玉盒取出,又检视了下莲座。 莲座一侧果然有一片花瓣颜色更深红些,他输入灵力,莲花座上火腾腾而起,热度惊人,不一会儿便将那具尸骸烧成灰烬。 灰烬中有数粒如象牙一般的舍利子,温润光滑。 顾与霆戴了手套将那舍利子捡入盒内。 俞枢在旁边问道:“这是他说的什么舍利子吗?怎么出现的?” 顾与霆道:“一些得道高僧圆寂火化后会留下舍利子,可能佛修的灵力有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他的修行阶段应该是在筑基之上,那就是金丹了,可能也是类似元丹一类的东西。 俞枢继续问:“普通人也会生成舍利子吗?” 顾与霆回答得也认真:“从科学理论剖析,应该是人体内的骨骼、牙齿中的矿物质在高温下熔融、重组,如果饮食中矿物质含量高,理论上应该能形成。但现在灵气复苏,其他修者焚化后似乎并没有舍利子,可能还是与灵力修炼、精神力一类的非现实物质相关,现有的科学体系暂时无法解释。” 俞枢点头,看着顾与霆封好后,在一旁挖了个坑,将其他骨殖骨灰埋入坑内,仍如之前一般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那莲花宝座上忽然再次腾起光芒,然后缩小成为了一朵红色的玉莲。 顾与霆拿了起来用神识探了探,俞枢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顾与霆道:“应该是一件认了主的高级法器,大概这个定虚在圆寂前有给它下了指令,我们按他的说法为他火化办理后事后,这法器才会去掉他本人的神识烙印,否则我们拿到了也用不了。” 俞枢道:“那对你有用吗?” 顾与霆道:“不知道,等回去请林麒看看。” 俞枢点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走吧,这里死气沉沉的,好不舒服。” 顾与霆点头:“这个佛修选择在此处圆寂,很可能这小岛就是出口,我们试试看。” 他在小岛上转了转,果然看到一块碑,他试着用灵气注入进去,只见碑身移动,果然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阶梯,地下明亮非常。 他抽出剑来,将俞枢拉着手,慢慢沿着阶梯往下走。 人一穿过,顶上的入口便立刻关掉了。 而他们却到了一处十分光亮的地方,站在一处玉阶之上。脚下云海翻涌,头顶悬浮着镜面般的海面,水中倒映出无数瑰丽光线,清风徐来,吹来隐约缥缈的仙乐,鼻尖甚至能闻到甜腻的花香。 和前边三层的阴暗昏沉恐怖不同,这里仿佛如同极乐天宫一般,但海水在天上,脚下反而是云层,这有违常理的空间让人心中微微发寒。 俞枢眯起眼睛,握紧了顾与霆的手:“顾大哥,这里不像真的。” 作者有话说: 注:“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释守净《偈二十七首·其一》 正文 第29章 悬天宫阙 云海滚滚中, 浮光点点,却全然看不到底,一旦踏入, 只怕会落入无尽虚空中。 除了他们站着的那一级玉阶,四处再无落脚之处, 俞枢问顾与霆:“怎么办?“ 顾与霆想了想,将那朵红莲花取出来托在掌中, 尝试注入灵力, 只见那朵莲花悬浮在空中, 陡然长大, 花蕊中间的莲台直径约有一米大小。 顾与霆带着俞枢尝试着站上去, 心念一动, 果然莲花台随心而行, 在云海中往前行去。而莲花台整圈外有一个淡淡的灵气盾,在莲花台内,莲香阵阵,空气清新, 隔绝了外边那些甜腻的花香。 莲花台看着小, 但是真站在里头了又感觉到地方很宽余,俞枢盘膝坐下来, 伸手东摸摸西摸摸旁边的花瓣, 十分好奇。 在云海中飞翔了一会儿, 他们便看到了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宫。 仙宫气势雄伟,殿阁重重, 琼楼玉宇高出云表, 白玉瓦泛着橙粉色的霞光。 其中有披着羽衣霓裳的仙姬, 鲛绡飘飘绕身, 背生一对雪白翅膀,手持鎏金错银琵琶在空中弹奏舞蹈。 她们鬓发如云,桃花满面,身姿如回风流雪,乐音靡靡,充满着柔情蜜意,令人似堕温柔乡中。 宫阙大门前,有一块巨大的白玉石头,上边刻着“悬天宫”三个大字。 俞枢辨认着上边的三个字,转头却看到顾与霆拿着手机横着似乎在给这个宫阙照相。 他连忙凑过去看屏幕:“顾大哥您在拍照?咦?” 他大吃一惊,只看到那屏幕上那仙宫根本不存在,而那些飞来飞去的美貌仙女,在屏幕中,只能看到是一群白色的鸟儿在飞翔! 他吃惊道:“果然不是真的……这……这是什么鸟?” 顾与霆道:“海鸥。” 俞枢惊诧:“那空中之城怎么不见了?” 顾与霆道:“头顶上为海,脚下反而为天,所以这座城,其实是一座倒悬的空中之城,摄像头无法识别,应该是蜃楼。” 俞枢茫然:“什么?” 顾与霆稍微解释了下:“一种大气光学现象,因为温度差等原因,光通过大气折射形成虚幻景象。” “如果我们走过去,可能就会进入幻境。” 俞枢左右环顾了一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与霆道:“有虚就必有实。这必定有一只蜃妖或者蜃龙,能生成这么大的幻影,还是失去了灵力接续这么多年的秘境,一般的蜃妖做不到,应该是蜃龙。” 俞枢追问:“什么是蜃龙?” 顾与霆道:“传说龙的一种,半龙半贝壳,常幻化为鸟、贝或龙珠。传说蛇交雉,得卵遇雷击,入地者化蜃龙。” 俞枢道:“蛇交雉是什么意思?缠绕的意思吗?雉是什么?” 顾与霆顿了顿,平滑地略过前一个问题:“是蛇和野鸡生下来的蛋的意思,所以蜃龙喜欢幻化为鸟,还有脖子上生的红色的鬣毛应该是野鸡这边的基因。” 俞枢眼睛晶亮看着顾与霆,满眼钦佩:“顾大哥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与霆面上微微露出回忆之色:“我小时候是住在海外的一个小岛上,每天看到的都是海,海里的生物、妖物……我大部分认识,没见过的也看过图鉴。” 他想起了小叔叔给他套避水盾,带着他去深海遨游,去认识那些没见过的鱼和珊瑚的童年,一丝伤感涌上心头。 蜃龙就是小叔叔给他着重强调过的一种海里的大妖,在冬日特别寒冷的海面上,如果看到倒悬的宫阙,那就是蜃龙在作怪,千万别进去,进去就会陷入幻象中,再也出不来。 俞枢却舔了舔嘴唇:“半龙半贝壳的话……好吃吗?” 顾与霆:“……” 俞枢看着那些飞着的仙女,想到它们其实是一只一只海鸥,手就不由有些痒痒,很想把它们抓下来。 顾与霆道:“不要去攻击它们,没有意义,反而很可能会被引诱进入蜃景内。” 俞枢听话道:“好的,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顾与霆抬头去看天上那碧蓝如镜的海面:“倒悬的宫阙和我们脚下是天都是虚幻的蜃景,那么对应的‘实’,就该在我们头顶上的大海里了。” 他给俞枢和自己身上分别施展了一个避水盾:“你抱紧我的腰。” 他指挥着莲花台天上的海面冲过去,很快,他们一起沉入了琉璃一般碧蓝的海水中。 在俞枢的眼里,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他们向空中俯冲,穿刺入海水,海面裂开一道深蓝色的缝隙,他们仿佛被海水拥抱了。 无数雪白浪花从他们身周散开,他神奇地发现自己周围有一个光圈,像是透明的软泡泡,将水隔绝在外,他在泡泡内能够自由地呼吸。 海底亮得像块巨大的蓝玻璃,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被海水滤成无数碎银,在玻璃杯中流转,他们像被银蓝色的光浸透。 顾与霆抱着他的腰,继续往上冲去,莲花已被收入了储物戒中。 他们来到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珊瑚丛中,粉红、深红、橙红的珊瑚支棱着半透明的枝桠,像童话里美轮美奂的琉璃丛林。 成群结队的彩色的鱼从这片美丽的枝条中穿过,半透明的尾翼轻轻摇曳,橘红、荧光绿、柠檬黄的条纹,在碧蓝背景里格外鲜明。 偶尔有气泡从海底岩缝中逸出,细碎晶莹,一串串裹着细碎的金光缓缓上升。 俞枢忍不住指着礁石缝中那一丛丛在水中飘摇犹如菊花一样的生物问:“这是什么?” 顾与霆道:“海葵,那些是它的触手,可以捕捉浮游的小鱼的。里头会有寄居蟹和小丑鱼共生,它和珊瑚、水母算近亲。” 俞枢好奇看了一会儿:“能吃吗?” 顾与霆语塞,想了一会儿才委婉道:“有毒,最好不要吃。不过,好像在哪家酒店的菜单见过辣炒海葵,我没尝过。” 俞枢跃跃欲试:“要不要捉一些回去试试看。” 顾与霆道:“这做法肯定很麻烦,捉着也麻烦,而且秘境里的海葵,可能会有未知的毒素,等回去后我带你去酒店吃。” 俞枢有些可惜看了看那些海葵:“好吧——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顾与霆环顾四周:“自然是……找出蜃龙了。” 他话音才落,已抽出了星曜剑,屏息调动了全部的灵力,向某个躺在珊瑚丛中的一个幽蓝色的海贝劈下。 剑光劈开海水,闪着冷冽的光。 整个海底忽然活了。 那枚贝壳表面闪着幽蓝色的光,静静卧在珊瑚礁里,却在那一瞬间陡然发出光芒。 一只金红鬣毛的巨型蛟龙陡然出现在滔天怒浪中,腰以下鳞片都是逆鳞,泛出彩虹色光晕,形成炫目的光影。 巨大龙身在海水中穿行,阴影移动,恐怖的龙威笼罩在整个海域。 俞枢身上的金色防护盾已瞬间触发,他也在那一瞬间瞳孔缩小,整个身子变成了白虎,白虎一出现便是颈毛竖起,弓背龇牙怒吼,但在巨龙的衬托下显得太小。 蜃龙须爪贲张,张开嘴巴,吐出龙息。 冰冷的龙息夹杂着雾气冲向他们,阴森森的雾气中,居然涌出密密麻麻可怖的白骨鬼蛛,涌向他们。 顾与霆心神微微一震,一时居然也有了恐惧害怕之感,忽然明白过来,咬破舌尖坚守心神,施展清心咒,果然那些鬼蛛冲过来,却只是带着寒气穿过他身体,直接消失。 他沉声提醒俞枢:“小心避开雾气,会有幻觉。” 白虎却拱起腰,咆哮怒吼,随着虎啸声起,从天上忽然降下一道惊雷,直接劈向蜃龙。 雷破万法,那一道雷震得就顾与霆耳朵嗡嗡的,一时有些错愕。却看到那五色龙息变得薄弱浅淡,顾与霆看准时机,一剑刺向蜃龙胸口逆鳞处。 俞枢同时也冲向蜃龙身后,撕咬它的尾鳍,大片泛着五彩光晕的鳞片被利爪扯下。 蜃龙发出怒吼,昂头摆尾,明镜的海中翻滚不休,然而却色厉内荏,它本是制造幻象为主不擅长战斗的,此刻却只能召唤出巨型贝盾,笼罩全身。 贝盾泛着五彩光芒,笼罩在蜃龙身周,厚韧无比,白虎一爪过去,连道痕迹都没留下。 顾与霆心内却明白,这秘境灵力不够,蜃龙其实已是强弩之末,拿出几块灵石出来吸收后,继续不断地持星曜剑往下劈落。 这样持续不断地一点一点的磨,顾与霆又吸收了三块灵石,却注意到白虎一直在持续不停地攻击,他的灵力居然如此充沛而源源不绝。 大概如此过了一个多小时,蜃龙在顾与霆与俞枢的两面夹击下,渐渐灵力不支,虚弱下来,贝盾越来越薄,终于在小老虎最后一抓中彻底如泡泡一般碎裂。 顾与霆趁虚一剑将蜃龙头颅斩下,蜃龙身躯仍然在海浪中翻滚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彻底死去。 顾与霆看它平息,灵气透支,盘膝打坐,补充吸收了好几枚灵石,心道这蜃龙既以幻境为主要攻击方式,可见其原本就是并不擅长战斗。 便是如此,也还是自己和俞枢两人尽了全力才击败。 这秘境关闭至少千年了,这蜃龙完全没有任何灵力补充,还如此厉害,若是在灵气充沛之时,恐怕更不得了。 只不知这秘境还有下一关没有,能否平安将俞枢带出去。 想到这一重,他有些忧虑,但面上仍然不显,只暗自打定主意出去后要更加强战斗意识。 灵气稍微恢复后,他睁开眼,却看幼虎在蜃龙尸体后的珊瑚礁侧,久久不出来,心中一惊,既怕他乱吃东西,又担心它受伤了,连忙过去探看。却看到幼虎正扒拉着珊瑚礁内的一只粉色大海螺,抬头看到顾与霆过来,便用爪子扒拉着推到顾与霆面前,眼睛圆溜溜盯着他。 顾与霆蹲下身,将那只硕大如脸盆的粉色海螺拿起来,看到海螺淡粉色光洁内壁上,赫然雕刻着楼台宫室,层台累榭。 他伸手摸了摸幼虎的头,嘉许:“这便是那座蜃楼的原型了,想来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器,我们带回去让林麒看看。” 幼虎得意地摆起尾巴来,顾与霆又摸了摸它的背:“能变回来了吗?你似乎开始掌握变身的诀窍了?仔细回想一下,找到规律。” 幼虎趴下来伸展腰身,闭目伸直毛茸茸的爪子,爪子一抓一抓地使劲,圆圆的耳朵半直立微微抖动着,软乎乎毛绒绒,耳廓是粉色的,顾与霆在一旁看着,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强行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小老虎终于在光芒中变回了人身。 顾与霆问他:“能掌握诀窍了吗?” 俞枢摇了摇头:“不行。” 顾与霆想了想道:“等我们回去后,你还是练习一下如何在人形使用灵力法术吧,毕竟你现在也不能随心如意变身,影响战斗,人形施法更方便一些。” 他没说出口的是对俞枢身份的隐忧。 霍氏是白虎灵族,俞枢为什么会变成白虎?是霍氏血统问题,还是俞枢的父母中有妖? 无论如何,在人前暂时不宜宣扬,在自己还不能确保保护俞枢的时候。 俞枢自然是乖巧点头,先去看那蜃龙的尸体:“这蜃龙不知道有什么好处,这鳞片好看。” 顾与霆道:“角和鳞片能用来炼器,做法衣、盔甲、武器都可以,它的脂肪用来做蜡烛点燃,也能生成蜃楼,所以可以用来炼制精神类的法器。” 俞枢好奇问:“顾大哥,你怎么认出它的。” 顾与霆淡道:“海水贝的贝壳很厚,而且往往陷入珊瑚礁中便常年不动,贝壳上会伴生很多海藻、珊瑚等。它太薄,也太干净了。” 俞枢再次崇拜:“顾大哥您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拿着星曜剑从逆鳞处剖开,剜出龙丹,这龙丹是一粒焕发着五彩的珠子:“这蜃龙应该不少于千年,龙丹你拿去看看能炼化给你自己用不。” 俞枢摇了摇头:“您用。” 顾与霆道:“我之前才吸收了那个妖鹤的妖丹成丹了,不适宜再吸收别的元丹。” 俞枢道:“守尘大哥也说我是金系变异雷灵根,让我用金系或者雷系的丹药,不要再乱吞妖丹。” 顾与霆脸色微变:“你让他把脉了?”他本来之前猜测俞枢多半是金系灵根,还想着找机会摆个灵根阵法,给他测一测灵根,但入学打架,出来旅游又遇上它半夜化形,似乎自从遇上俞枢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变得总是猝不及防,变化快得让他无法好好规划。 俞枢茫然抬头看顾与霆:“您闭关打坐那九天,守尘大哥问我吞妖丹的缘由,给我把了脉,说我是单雷灵根的,是金系灵根的变灵根,让我以后注意不要吞别的系的妖丹,还教了我如何辨认五行元丹。” 他有些不安:“我不该让他把脉吗?”他其实隐隐也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但顾大哥看到自己的老虎样子,完全平和接受了。 顾与霆摇了摇头:“没事,林麒……是麒麟林氏的老祖宗,是个神君,本事很大,他说没事,那就没事了。” 他只是担心俞枢有妖族血脉,林麒既然对待自己和俞枢一如既往,他贵为神君,自然不会表面接受,私下却排斥。 在从前的修仙笔记和一些典籍中,仍不少人修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修暴戾,性情邪偏,难以控制,不可信任。人修和妖修之间也确实多次爆发冲突。 那么,俞枢究竟是血亲有妖族血缘,还是说四灵血脉里头的一些特殊功法导致他能变身白虎? 他离开仙宗的时候太小了,对四灵家族的一些传承不太了解,事实上灵气凋零后,修仙功法应该也出现了断代,还是找机会查一查。 他心内想着,表面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将蜃龙和妖丹收入了储物戒内:“那我们拿回去之后我查一下书,看看如何炼化这妖丹再说。” 而后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刚才战斗中忽然有一道雷降下,是你放的?”他想起来之前大战黑白双蛇的时候,还没看到俞枢用过雷。 俞枢有些茫然:“可能……我当时就是感觉到不对,就很想劈碎那些鬼蜘蛛——但是现在你让我放,我也不知道怎么放。” 顾与霆想了想:“到时候找一个雷法的技能书让你学一学。” 俞枢被顾与霆的保证给安了心,拿着那个胭脂色的海螺在手里反复看着,伸手去轻抚其中的花纹,又仿佛发现了什么,指着其中的石碑纹路道:“顾大哥你看,这石碑上刻的不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悬天宫呢,这字是什么字?” 顾与霆适才也注意到了,伸手也指向那几个弯曲的篆体:“是嫏嬛贝阙。嫏嬛传说是天帝的藏书之处……”他语声一顿,只见眼前一花,他和俞枢两人都出现在了一座雄伟宫阙的面前。 和刚才的幻象差不多,这宫阙通体都泛着珊瑚粉色的珠光,摸上去手感温润,俞枢惊叹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与霆道:“应该就是刚才那个海螺内……大概是仙人洞府。”他看向大门一旁巨贝上刻着的“嫏嬛贝阙”四个字:“按在字上,应该就能出去了。” 俞枢却十分喜欢:“我们走走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呢!” 顾与霆点头,两人从大门沿着珠光贝阶一路走入内。 整个宫阙寂静而空旷,到处都悬挂着珠帘、鲛纱,摆放着鲜艳的珊瑚、宝珠、贝雕等装饰品,但大部分宫室都是空着的。 顾与霆最后召出了莲花台,他们两人站在莲花台上,快速转了一大圈,发现宫阙确实非常大,划分有花园、灵草园、灵兽园、炼丹堂、炼器峰等等功能区,只是长期缺乏灵力供养,灵草灵药已全都凋零,只能在一些铭牌上看出来曾经的功用。 炼丹堂里有一些成丹,炼器峰只是空有一座丹炉,但是存储有许多炼器所用的材料、金属等,都分门别类有着标签。 靠近炼丹堂和炼器峰设有库房,分门别类存储着各色灵器、灵材、法衣,甚至有单独的灵石库房,四壁都是玉壁,且单独设了阵法,保护这些灵石不会因年代太久而失去效用。 俞枢愉快地换了一套白色袍服,上面绣着黑色的龙纹,喜洋洋和顾与霆说话:“顾大哥!我们发财了!” 顾与霆认可:“对,都是你的功劳。” 俞枢洋洋得意:“随便挑一些拿去拍卖,能换多少肉啊!” 顾与霆摸了摸他头发:“多养一些。” 他们寻到了宫阙的灵脉中枢核心,是一座观星高台,台基内的大厅内设着一个阵法,里头供着的一粒元丹,已黯淡。 顾与霆想了想道:“这宫阙既然命名为嫏嬛,想必藏书方面会有些惊喜,我们找找藏书库。” 很快他们找到了令人震惊的藏书库。 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的长厅内,靠墙摆着无数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各种各样材质的书,有符文书卷,皮纸卷、竹简卷轴,宣纸,也有玉简,按在灵台上便能读取其中的内容。 功法基本按五行分类,连各门派的心法、功法、秘术都有,另外有炼器、炼丹、御兽、灵植等方面的大量的丹方、器谱、典籍、图鉴。 俞枢震惊道:“这些书,看一辈子都看不完吧!” 顾与霆却走到了雷法的书架前,若有所思地翻了翻,找了一本雷法的心法和功法,俞枢东摸摸西摸摸,拿了一盏灯来给他看:“这个灯的蜡烛不灭,也没有烟,真神——顾大哥你要学雷法吗?” 顾与霆道:“我先看看,如果可行,教你。”他接过那盏灯看了看,将灯放回一旁的灯枝上:“这应该是鲛灯。” 俞枢仿佛这才记起来自己是雷灵根:“哦……谢谢顾大哥——这些字弯弯曲曲的,很难认啊。” 顾与霆道:“篆体,有专门的字典的。我找人做成电子词典,录入到词典笔字库里,你也能看了。” 俞枢欣然:“那太好了。”他东张西望跑去找了一回书架,然后招手叫顾与霆:“顾大哥,这里有混沌灵根的功法!” 顾与霆走过去一看,高处果然有一排书架,一侧写着“混沌灵根”,中间果然有着一册玉简《太始混沌心法》,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的。”这里书架太多,他刚才也留心找过,却只看到光是金木水火土就已分别有许多列,并没有找到这混沌灵根的。 俞枢得意洋洋:“您没发现吗?每一排书架上头的玉符都有对应的灵力,这个玉牌是有五种灵力的。” 顾与霆有些吃惊,抬头看了看书架顶上那块玉符,只感觉到十分细微的灵力,想来若是灵核恢复,这些玉符应该也有自己的作用。但如今灵气如此细微,俞枢居然能够感受到,这神识敏锐,实在非常人。 顾与霆仔细观察了下,果然每一个书架上方都嵌着一块玉牌,他想了想道:“这地方这么多书架,如果找书这么一册一册找太麻烦了,应该是有什么方法快速找书的,这些灵符,是方便符阵呼应的。” 俞枢道:“就像我们手机搜索一样?” 顾与霆莞尔:“是,我以前老家的书库,是有一个类似语音搜索的符阵在,站在灵石激活的符阵中央,说出想要找的书,书就会自动飞落手中。现在想来,应该和这个书库一样,有相应的阵法,只是我那时候小,习以为常,没注意到书架上还有灵符。” 俞枢眼睛圆睁:“这么高级!” 顾与霆抬头四顾:“所以这里应该也有类似的阵法。” 俞枢跑到大厅中央,地面光滑的玉砖拼成古雅的篆体花纹:“那一定是这里!” 顾与霆走过去,果然看到四角四展灯架上各有一处凹槽,他将灵石分别放入四角内,符阵激活过来。 俞枢立刻抢先站在符阵内,大声喊:“星曜剑!” 在书库的某一个角落徐徐飞过来一本书,俞枢接过书一看,立刻递给顾与霆,眉开眼笑:“您看看,太好玩了!” 顾与霆看他笑得开心,仿佛看到小老虎翘着尾巴晃着头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愉悦轻快,伸手接过书看书名是《太古兵箓》,点头:“对的。” 顾与霆将两册书放入自己储物戒内,然后带着俞枢走:“我们先回去吧,以后想找什么书再进来,现在先想办法出秘境,回家。” 他们乘坐莲花台到了宫殿门前,往“嫏嬛贝阙”四个字上输入灵力,果然再次出现在了外边的海底。 套上避水盾,重新游上海面,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是正常的天空和海面。但因为失去了蜃龙,海面变得暗沉阴森,天空也没有了阳光,整个空间仿佛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天空,不知出路在何方。 正文 第30章 此岸欢愉 海天苍茫, 无边无际。 对于俞枢这种好动好跑的白虎来说,立在一无所有的海中央,哪怕莲台站着他们两人不算局促, 但仍是很有些心理不适的。 顾与霆在储物戒找了下,拿出了一件法器, 托在掌上。 这是一艘竹编小舟,在掌上大小不盈寸, 小巧玲珑, 这法器能浮空, 能在水面上漂流, 算是相当实用的修行交通工具了。 顾与霆神识注入竹舟内, 很快便能感觉到了飞舟与自己意识相连, 受自己驱使, 大小如意。 他将飞舟变大,浮在海面上,带着俞枢登舟,然后将在贝阙里拿的一些灵石放入了船舵附近的法阵内。 驱使过大的飞行法器需要耗费的灵石和法力都太多, 因此这飞舟小巧玲珑, 空间并不算大,小小一间舱室内放着一张矮榻, 一套桌几, 都纤尘不染, 十分洁净。 香炉里还点着淡淡的香,令人灵台一清, 胸廓舒爽。 俞枢欢呼一声进入船舱内, 躺在了榻上, 抱着柔软的枕头, 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船舱里的东西,摸摸这摸摸那,很快发现了几上的茶壶直接能倒出茶水,水居然是热的。 他大为吃惊,拿起来反复看了看,递给顾与霆:“顾大哥,您看!这水是热的!” 顾与霆接过杯子,拿起茶壶看了看:“是上边有加热保温的阵法。” 俞枢点头:“那就是保温杯咯。”他失去了兴趣,在舱里头把燃香的香炉,床和枕头等等都看过一遍,转头看顾与霆盘膝坐在榻上,捏了三个铜钱在手里,仿佛在犹豫。 俞枢好奇:“您是要做什么?” 顾与霆道:“我想卜一卦,看看该往哪个方向。” 俞枢问:“准吗?” 顾与霆道:“还行。” 俞枢催促:“那快扔。” 顾与霆迟疑了一会儿,俞枢看他神色想到了看的手机短剧,忽然想起一件事:“卜卦会不会影响你的寿数?” 顾与霆一向持重的,都有些忍不住发噱:“不是的,只是卜卦这种东西,没卜之前会有很多可能,卜出来后很可能结局就注定了。” “类似量子坍缩,你理解吧?我们卜卦的时候,就仿佛对我们的命运进行了观测,也就干扰了结局,得出了一个确定性的结局,假设这个结局不太好的话,我们也很难改变,所以有时候不如尽力而为,在诸多结果中尽能力做到最好的,反而不会后悔。” 俞枢两只眼睛有一刹那地茫然,什么量子,什么坍缩?什么干扰?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收回铜钱,简单粗暴地把星曜剑竖起来在船头上,松手,剑倒下,剑柄指向东方。 他便拨了下船舵,令飞舟往那个方向而去。 船行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俞枢都感觉到有些茫然了,不由自主靠在一直闭目打坐的顾与霆肩膀上,打了个呵欠:“这个秘境,这么大的吗?这不是真的吧。” 顾与霆道:“芥子空间,应该是能量弯曲时空的产物,类似黑洞、虫洞的结构。内部可能存在与外部空间拓扑迥异的区域,又或者是通过虫洞连接不同时空区域。” 他低头看俞枢茫然的眼睛,侧身让他躺下枕在自己腿上:“我倾向于这是人造的区域,毕竟它不怎么真实。你看这个秘境叫锁妖秘境,感觉应该是那个嫏嬛贝阙的主人捕捉了这些大妖放入秘境内,制造出这一层层的关卡,应该是守洞府用的。当然三千世界无所不有,也可能是我们见识太少。” 俞枢努力理解,但还是有些听不懂,不过全盘记住了:“是这样啊。”他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顾与霆伸手虚虚笼在他眼皮上:“睡一会儿吧,看到什么我叫你。” 俞枢应了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张披风,他坐起来,走出船舱,看到他们已在一个浅滩上,往前看去是很高的山壁,山壁平削,寸草不生。 而顾与霆正站在山壁前抬头往上看。 俞枢下了船跑过去:“顾大哥,我们要爬山吗?” 顾与霆转身看俞枢眼睛晶亮,甚至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只要他说是,立刻就要攀悬崖一个给他看看。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用,之前卜过卦了。” 他持起星曜剑,运起灵力,剑啸如龙,剑锋劈开石壁,豁然出现一个明亮的山壁角落。 天上斜斜打下一道光,灰尘在光中飞舞,照着洞底的一株青翠小树,叶片青翠如洗,在天光中姿态分外优美。 俞枢张大嘴巴:“顾大哥,你的剑好像更强了。” 顾与霆若有所思,坑底见木,生机原来在此。 这洞底就像个山谷,只有一些青苔和灌木杂草,孤零零这么一株树,看着灵气四溢,并非凡种。 顾与霆将船收回储物戒,带着俞枢走入山壁内,果然他们才进去,山壁上的大洞已陡然消失,他们身处于山腹的溶洞之底,洞顶上有一个开口,天光从那里照入,如同他们一开始进入的地方一般。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信号恢复了。 为了确认他们确实回到了他们所处的位面,他顺手拨了出去,袁岗很快接了电话:“顾董,你们去了哪里?” 顾与霆道:“一些小事,不是给你发了短信让归平湖主持工作吗?” 袁岗道:“归总在主持着的,不过说顾与风找你好几次,好像有什么急事。我现在还在酒店等着你,你和小俞还回来吗?酒店这边我已处理好了,玻璃换了,行李也都收拾好了。” 顾与霆道:“不回了,安排飞机,机场那边会合,我们回朱明。” 挂了电话后,他看俞枢不知从哪个储物戒里头翻出了一把小灵锄,正在勤快地挖着那棵树,看到他打完电话抬头笑:“这棵树好东西!我们带回去!” 顾与霆找出储存灵植用的玉匣出来,看俞枢挖出来后,便将树苗连着土纳入进去。 东西收拾好了,他们上了飞舟,顾与霆施展了个隐蔽决遮掩飞舟行迹,飞到了机场,搭乘直升机回了云澜山。 俞枢在飞机上睡得稀里糊涂,终于下了飞机,睡眼惺忪,想着回家继续再睡个回笼觉,却听顾与霆拿了一个盒子给他道:“这些是秘境里收的陨落修士的储物戒,还有秘境的一些材料和战利品,你先带去你守尘大哥那边,让他帮忙看一看怎么处置。” “嫏嬛贝阙和那个定虚佛修的东西,等我明天再带过去,你可以先和他说说秘境里看的情况。” 俞枢有些茫然,但看袁岗已熟练将车开到了五号院林泉院门前,门口已缓缓自动打开。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的头发:“先下去吧,我有点小事办完了叫你。” 俞枢点了点头,欣然跃下车,往林泉院里进去,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小童捧了茶在门口鞠躬:“您好,请客人入内。” 俞枢十分诧异,不停看着那冰雪剔透面容带笑的小童。 林麒在内笑道:“是纸傀儡,省得小俞你又说我用童工。” 俞枢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又像人又不像人的。” 林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走出来目光往俞枢手指上的戒指一扫:“这次看来又有收获?我们拍卖行又能收一大笔中介费了。” 俞枢洋洋得意,将手里戴着的四五个储物戒指都拔了下来递给林麒:“快看看,快看看,有一种会发光的草,好看得很!能卖高价吧?” “还有蛇的妖丹!都挖回来了!还有蛇肉!蜘蛛肉,还有一棵大榕树精!最好看的是一只蜃龙,鳞片全都是五彩的!” “还有好些法器,草药都不认得……” 他滔滔不绝数着宝贝,林麒含笑随手拿起一只储物戒神识探入:“你们是去了哪个秘境吗?应该是初级修士用的储物戒指,还行,适合你们现在用。” 俞枢大概说了下方位。 林麒想了想:“看你朋友圈,是去的炎方市,那就是万林岭的锁妖秘境了。那里三江会流,溶洞众多,阴气汇聚,妖孽滋生,清微派以九重天脉阵法镇压了那些妖怪在地宫里。” 俞枢欣然:“顾大哥也这么说,他说那几层秘境的大妖像是被抓来守门的,守的是某个很厉害前辈的洞府。” 他绘声绘色将秘境里遇到的怪,还有定虚留言以及嫏嬛贝阙的事都说了。 林麒赞叹:“你们运气是真的很不错,嫏嬛贝阙,应该是清微道祖通化一辉元君留下的洞府,传说是太真夫人传赐给他的。灵气复苏,妖怪估计才从千年阵法中苏醒过来,这才被你们这么轻易镇了,如果在从前灵气充足的时候,可就不是你们这两个没经验的修行者能应对的了。” 他从储物戒里拈了一簇发光的草出来,笑道:“这是蔓金苔,又叫夜明苔,从前有人贡入宫中,皇家赐给妃子佩戴在衣襟上,装饰效果很好。这种灵植需要灵气栽培,很娇气,但很好看。如果栽种在水上,就好像水上有火焰跳动,效果很好。女修士喜欢买来做首饰或者装饰洞府,拿去拍卖,应该能拍出不错的价钱。” 俞枢眼睛闪闪发亮:“那就是能卖高价了?” 林麒笑:“确实是,这东西灵气不足以后别的地方就种不活了。” 俞枢点头,迫不及待:“其他呢?” 林麒道:“比较多比较杂,说不定有些对你们还有用,我让底下人整理一下,列好清单和数量,再把功能效果以及拍卖的价位都标上,你们到时候再决定吧。” 如果林隆在,早就诚惶诚恐了,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老祖来做。 俞枢高兴谢了林麒:“谢谢守尘大哥,里头有什么您有兴趣的只管留着。” 林麒笑:“多谢你了,我都不需要。不过,你们运气很不错,挖到一株碧玉菩提树,这灵树很难得,生得慢,这株估计也有几百年了,才长成这样。” “碧玉菩提树的根系与地下灵脉相连,聚集方圆百里内的地气变动,在菩提树下修行,有助于静心养气。正好云澜山刚成为新的灵力聚集地,我建议你们就栽种在云澜山,不要拍卖了。如果真的拍卖,世家门派都要抢破头了。” 俞枢有些紧张:“其他人会不会来抢。” 林麒道:“做个阵法遮掩下就好。” 俞枢点了点头,林麒倒了杯茶水给他,俞枢却转头看了看门外,有些坐立不安:“这么晚了,我不打扰您了吧。” 林麒微笑:“没关系的,我很欢迎你,当然你如果想休息了,我这里也有客房。你顾大哥家里应该是来了客人,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他可能不希望你撞上。” 俞枢一怔,眼睛瞪得溜圆:“难道是霍家又来威胁他了!” 林麒笑道:“这就不知道了。”那修士一进入云澜山,他就感觉到了。修士各有因果,顾与霆没提出求助,他自然也不会干预。 俞枢却霍然站起来:“我去看看!” 林麒道:“你这样去会惊动对方的。” 俞枢看向林麒,热烈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麒微笑着拈出一张符:“我给你个隐匿符,拍上人如木石一般,可以隐匿灵力气息和身型。效果大概保持一个时辰,但不能施法,不许说话,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太接近人,尤其是高于你修行的修士。” 俞枢点头,林麒将指尖一摇,符飘在俞枢额心,无声无息消散开。 林麒道:“可以了,去吧。” 俞枢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像一只机敏的大猫,轻巧飞快地奔出。 很快俞枢回到了九号院,他从花园围墙里翻了进去,熟练进入别墅后院,穿过已经青翠摇曳的萝卜地,从厨房后门潜入了屋内。 屋里客厅果然就有人。 俞枢悄悄看进去,一个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眉毛长而弯垂,像是见过的寿星画上的寿星眉,双眼也是细长的,嘴角上翘,整个人显得慈眉善目的,穿着样式古怪的青色的长袍。 顾与霆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神情清冷:“十二叔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十二叔? 俞枢心中思忖着,那是顾与霆的叔叔吗?顾家果然是个大家族啊! 顾十二道:“见过你就回了。这次出来也是为了灵气复苏的事,这次社稷宫集会,四灵家族和各大修仙门派的代表都来了。大家认为,虽然灵力复苏了,但是要回到从前天地间灵力充沛的时候,也还要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修道者们基本还是不会出世,以免扰动刚刚复苏稀薄的天地灵气,也要保持凡间的秩序。” “但便是如此,也要做好相关秩序的准备建立,如今基本都对你选的这处灵力之地十分认可,在灵气才刚刚复苏的时候,你能为顾氏谋了这样一处五龙朝圣的天地灵境,实在是功德无量。我回去会和宗主汇报,也和你父母说一声,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顾与霆并不说话。 俞枢从厨房的岛台看过去,看他慢慢翻转指尖上的铜钱,垂睫抿唇,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的父母,神情一直没有波动,像尊精美的雕像。 顾十二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自己干笑了一声:“说不准这几年老祖醒了,我和老祖说一声,毕竟当初堪舆卜算的方法,都是他亲自教导你的。” 顾与霆垂下眼睫:“老祖还没醒吗?” 顾十二摇了摇头:“神君本就以休眠为修行手段。我们猜测,可能要等其他三灵觉醒。” 顾与霆将铜钱翻了个面,淡淡道:“不是说四灵现,灵气苏吗?四神君应该都已转世现世了吧。” 顾十二道:“理论是这样,但是四圣归位是需要在中州的社稷宫内,经过四神镜证位,点封二十八正曜主星,才算彻底归了神君之位。” 顾十二看了看顾与霆,小心翼翼道:“比如青龙李氏那边的圣子,你还记得吧?是你表弟李蕤,你们小时候玩得挺好的。五年前他满了十八岁,觉醒了灵身,这次在社稷宫,四神镜也已照出灵身,确为青龙转世,但四灵未全,天地灵气也不足,因此未行神君证位。” “但是这次霍家带了他们白虎圣子进了社稷宫内,守尘神君为他使用了四神镜,并没能激活灵身,可能时候未到。” “朱雀那边也还未寻到圣子。朱雀这族历来是涅槃重生的传统,上一任朱雀是与大魔大战后陨落,圣灵失散,圣子遗失,至今未能寻回。如今灵力复苏了,倒是可以借血脉之力卜算,如今朱雀这边也在加紧寻其圣子下落。” 顾与霆只是沉默着,仿佛在听,又仿佛没留心。 顾十二终于也觉得有些索然,不再说这些:“你……我听说你现在还是没结婚?” 顾与霆冷冷道:“不曾。” 顾十二有些尴尬自己笑了笑:“我还等着收你的儿子女儿为徒弟呢,哈哈哈。” 顾与霆并没笑。 顾十二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儿从小就不苟言笑,但如今更是太孤僻了,只有叹息道:“人间乐事,如天伦之乐,情爱之乐,莫逆之交,都是因缘和合,虽不必执着,但也不必排斥。” 他终究看着侄儿长大,也曾悉心教导过他,语重心长:“既栖身于尘寰,当尽享此岸的欢愉。” 顾与霆淡道:“多谢十二叔指教,侄儿受教了。”他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十二叔适才说要建立秩序,意思是修道者重返凡间,与凡人共存的秩序吗?” 顾十二被转移了注意力:“灵气复苏,修道者与妖魔都会重现,社会秩序必定要受冲击,自然要做好准备。修真协会正在与政府会商,目前打算先安排一个监管机构,修订相关的法规,在中州京都重启社稷学宫,开始先收入各地发现的觉醒了法术天赋的学生,由此来规范秩序。” 顾与霆若有所思,顾十二思路已沉浸在了下一步家族荣光中:“四灵家族和各修仙门派都会派出筑基以上的修道者来学校任职,也会选派一批炼气的弟子来作为学生。” 他看向顾与霆:“这所修真学院不仅仅收有灵根的,也会收一些修真世家的子弟,可以从事一些符箓、炼丹、炼器等产业的管理工作。仙凡共存,这些既熟悉凡人规则,又了解修仙界的人也是很需要的。因此你也可以在凡宗里选拔一些可靠的孩子来就读,我到时候应该也会来担任教职,会多给我们家一些名额的。” 顾与霆不置可否:“还有什么事吗?” 顾十二道:“那把星曜剑,霍家想要,说可以置换百年无偿为顾氏炼器。” 顾与霆道:“剑已认主了。” 顾十二:“……”他看顾与霆没打算说是给了谁认主,心中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侄儿这人冷到了极点,他不想说,也勉强不了他。 如果不是顾氏,难道是李家那边托他的? 顾十二有些头疼,知道顾与霆与仙宗有隔阂,作为凡宗的家主,可能心理上反而不会特别亲近压在头上的仙宗,他又是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凡间的权势财富他已拥有,仙途又已绝了,无欲无求,如何打动? 顾与霆看他无言以对,又问他:“十二叔什么时候走?” 顾十二:“……”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本来想问问顾与霆有什么话要带给父母,又忽然自己感觉到了荒谬。他每次回凡间执事,三哥和三嫂何曾有一言半语问过他们这唯一的儿子? 他起了身:“没了,我先回蓬莱复命,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下次过来尽量给你带过来。”他深深看了这个自己也曾经教导过的侄儿,他已经长大了,情绪深深藏在了厚重的冰层下,哪怕他不是修真者,他也仍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疏离感和隐隐的排斥。 顾与霆道:“给我带些符阵、炼丹方面的典籍吧,您好走,侄儿不远送了。” 顾十二点头,又看了看顾与霆,毫不意外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挽留或者依恋的神色,心里一叹,掐诀召唤出一个法阵,进入法阵内,须臾消失了。 俞枢惊讶发出了声音。 隐匿符立刻失去了作用,顾与霆一抬头便看到了俞枢趴在岛台上,双目灼灼看着他:“这是什么阵法!他怎么忽然消失了!” 顾与霆:“……” 俞枢已经跑过去站在那个阵法的地方在上边踩来踩去,却看不出什么来。 顾与霆神情复杂:“定向传送符阵,主阵在蓬莱本家那里,需要很多很严格的条件——你什么时候来的。” 俞枢道:“就一会儿,才进来听到你们说开学校的事情,要开修真学校吗?我可以去读吗?” 顾与霆回忆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想去读吗?” 俞枢道:“想!肯定比那什么松筠书院好吧!” 顾与霆道:“想去就去。”顾家肯定有名额,他作为家主,总能安排。 正文 第31章 大觉禅寺 第二天顾与霆带着俞枢再次去拜访了林麒, 把定虚留下的遗物以及那只粉贝都带了过去。 林麒先看了定虚的遗物,听了顾与霆转述的遗言道:“大觉寺确实是佛修禅宗的大宗派,秘境关了一千多年了, 如果他的师尊尚未圆寂,应该也是佛宗里头有名有姓的高僧了。” 他看了看顾与霆的神色:“现在如果你们打算送东西过去的话, 贸然上山门,前边的凡僧可能不了解情况, 还是我写个帖子让人先送过去给他们方丈, 写清楚你们什么时候过去, 你们再上门, 比较合适。” 顾与霆道:“麻烦神君了。” 林麒一笑:“不必客气, 两位运道惊人, 我也随势而行, 沾点运气。”他看向俞枢,俞枢正拿着手机拍那只粉贝,然后点开百科图鉴识别:“顾大哥,这叫女王凤凰螺, 又叫女王贝, 能用来做首饰的呢。” 顾与霆点头,俞枢道:“早知道海里多摸几个。” 林麒已经忍不住又笑了:“你们已经拿到最好的馈赠了。” 他正色道:“言归正传, 我让族里的弟子们正在清点储物戒里头的所有东西, 初级的修仙物品比较多, 这些东西目前的修仙世家、门派们自己也有,不会花灵石来买。我建议你们先囤着, 因为灵气复苏的兆头越来越明显了, 应该会开始出现一些凡人觉醒, 出现散修, 到时候市场就大了。” 顾与霆道:“有劳神君,也请神君挑一些看得过去的,赠给各位帮忙的兄弟姐妹们。” 林麒微笑:“看来贝阙里头的好东西不少,顾董看不上这点东西了。” 顾与霆道:“正要请神君同去看看。” 三人按着那粉贝上的字再次进入了嫏嬛贝阙里。 宫殿实在太大,顾与霆召出了莲花台,林麒也召唤出了一片荷叶,俞枢眼睛睁大:“这么巧!我们荷花您荷叶!” 林麒笑:“这不是为了应景么。” 顾与霆让莲座飞起来,扶着俞枢的腰让他站稳:“你守尘哥手里好东西多着呢。” 林麒笑盈盈:“飞行法器炼制是需要多种联合阵纹,其实很不容易的。” 俞枢有些向往:“我的机车如果也能飞就好了。” 林麒道:“可以试试的,金属部位换成灵石重新熔炼过,再刻制相关的符文。” 俞枢立刻渴望地问:“守尘哥能教我吗?” 林麒摇头笑:“我不太擅长这个,金属炼器方面,霍家是行家。顾董可以试试在这次的战利品中拿一些去委托他们制造,我看蜃龙的鳞片就不错,挑个几片他们一定愿意的,蛇皮也可以,不过略微逊色些。” 俞枢撇了撇嘴:“我想自己做。”莲花台在往下,他抱紧顾与霆的腰平衡身体,一边大开脑洞:“可以用蜃龙的鳞来熔炼灵石,再做成摩托车,到时候我是不是就有一辆五彩发光还能飞的摩托车了。” 莲台落地,顾与霆扶稳俞枢道:“蜃龙鳞片应该有致幻的功效,也许能炼出意想不到的摩托车。” 俞枢得到认可,越发激动:“对吧!我也觉得!完全可以试试!” 顾与霆继续给出可行性建议:“上次我们看炼器峰那里不是有鼎和很多材料么,一会儿在藏书库里找一本炼器的功法回去,我们多练练手。” 俞枢十分满意:“好咧!我要挑个漂亮的鼎。” 林麒在一旁微笑,心想着霍家若是知道有初学炼器者拿龙鳞来练手,怕不是嫉妒到吐血。 顾与霆带着林麒看了灵核中枢,林麒道:“灵核枯竭了,难怪这个洞府只能回到最基础的原型状态。” 他闭目使用神识一扫,已扫过了整个宫阙:“这个宫阙多处的阵法都依赖灵核,如今看到的是并不完整的状态,只能做简单的空间储存了。一旦换一个灵核,寻找一处妥当地方启动,整个宫阙就能实体化落地,顾董还是先选一处好地方,最好是五行俱全、灵力旺盛的福地,而且如果要避人耳目的话,最好还要远离人群。” 林麒看着顾与霆一笑:“带回蓬莱去安置挺不错的。” 顾与霆避而不谈蓬莱:“怎么找到合适的灵核。” 林麒微笑:“你们不是刚杀了一条蜃龙么?蜃龙虽然弱,可也是龙啊。这枚蜃龙的元丹就是龙珠,用来做宫阙的灵核正合适。我甚至怀疑,当初清微道祖就是为了这个,才养了一只蜃龙在秘境里。” 俞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那个蜃龙的元丹给顾大哥提升法力呢。” 林麒摇头:“龙珠无法炼化,当然,如果你拿这枚龙珠去给青龙李家,他们一定会待你们为上宾。” 俞枢得意地笑:“才不给别人。” 林麒逗他:“你顾大哥不是别人?” 俞枢大声宣告:“当然不是!我们是一家的!” 他转头看顾与霆,微微有些心虚,又连忙补充:“我们一起打的龙!” 林麒忍着笑道:“挺好的,这每一处都有现成的法阵,换了龙丹进去,就能激活了。到时候各处功能区都能激活,比如灵田和药园那边会有适合各类灵草灵药生长的阵法。炼器峰、炼丹堂那边应该是养有地火的,等激活后会引发地火,适合炼器炼丹。禽畜鱼塘这些自不必说了,就连卧室也是刻有冬暖夏凉适合修炼的聚灵阵。” 俞枢十分向往:“那我就可以在这里学习炼器了吧?” 林麒凝视了他一会儿,有些不明白顾与霆背靠大族,为何两人如同散修一般的自由生长,但他也无意探究根底,想了想:“雷系灵根,锐不可当,在御器和炼器上很有优势的。我看你身上灵气充沛,若是好生修炼,不是一等一的剑修,也能是个一流的炼器师。” 俞枢欣然:“好,那我就学炼器。”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听到顾与霆那十二叔说的修真学院的事,连忙问顾与霆:“修真学院会教这些吗?我去学炼器可以的吧?” 林麒有些意外:“你们也听说了中州那边要重开社稷学宫的消息了?” 顾与霆看向林麒:“是,神君有更详细的消息?” 林麒一笑:“社稷宫本就是林氏掌管。前阵子修真界开会,决定就在社稷宫重开修真学宫,到时候我也会在里头执教,小俞来的话,也来选修我的课吧。” 俞枢更高兴了:“一定!您一定是个好老师!到时候您教什么呢?” 林麒又笑:“灵植栽培。”他从自己储物戒里拿出了几张空白的入学通知书递给他:“给你们的,顾董如果有需要推荐的学生,也可以在上边填写。当然,我知道顾氏也有名额,这是我个人的心意。” 俞枢擦了擦手,郑重接过那几张漂亮的通知书,再次感受到了之前接到邀请函的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感动致谢:“谢谢守尘哥。” 林麒微笑:“不客气。” 顾与霆却问:“社稷学宫那边是您主持吗?” 林麒微微摇头:“林氏一位常年在修真协会里主事的长老出面当山长,也就是校长,主要也还是修真协会那边组织。我年长了,好清静,多是静静休养。去上课也是支持一下后辈,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对外也只说是林氏族人,没有公开身份的。” 顾与霆明白过来:“神君这是大隐隐于世。” 林麒笑而不语。 看完贝阙,三人重新出来,顾与霆道:“还要劳烦神君给我们写张帖子给大觉禅寺,我们三天后就过去。” 林麒道:“这么急,不是才回来吗?” 顾与霆道:“秋天紫府山风景好看,正好过去看看,过几天天冷下雪了就不好走了。” 林麒点头叹道:“那边雪景也是美的,不过过年后也要回中州京城了。” 俞枢忽然生出了一股十分不舍的感情:“顾大哥不去京城吗?” 顾与霆看出了他的依恋:“放心,九瀚集团在京城也有公司的,我过去陪着你。” 俞枢不知为何有些舍不得云澜山,顾与霆又宽慰他:“那边也有别墅,给你种萝卜。” 俞枢笑了。 林麒在一旁几前跪坐下正等童子磨墨,听到也莞尔:“小孩都舍不得离家。”提笔蘸了蘸墨水,一挥而就,封上信封,门口挂着的那只胖乎乎的白团子鸟飞过来,一啄便将信啄入肚子中。 俞枢在一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手忍不住想戳一下它的肚子,小团子鸟炸起毛,振翅像逃荒一样从窗口飞了出去。 俞枢很有些遗憾一样地看着鸟儿飞走,才跟着顾与霆起身告辞,回了九号院。 回家了的俞枢被秘境里满载而归的成就感完全填满了大脑。 顾与霆去上班的时候,他乐此不疲一天进出贝阙十几次,不停从里头搬运,将别墅里上上下下都摆满了从贝阙里头倒腾出来的陈设品。 诸如花瓶、屏风、扇子、灯笼、盆景等等他只要喜欢的都摆满,就连庭院里都换了几个大鱼缸,种下了许多俞枢觉得好的灵草。他乐此不疲反复修改,每天等顾与霆下班回来,仿佛就是今日成绩的验收。 这天他正在花园里捣腾他的萝卜,却见一辆十分威风的跑车开过别墅门口,开车的人摘下墨镜对着他挑眉:“小俞?顾与霆呢?” 俞枢手里抓了一只水灵灵的大萝卜,看到他想了一会儿:“是风哥呀?顾大哥去上班了呀,你找他?” 顾与风道:“我就从公司过来的,他没在公司。听说你们去炎方旅游,他抛下国际签约,带你去玩了?”他上下打量俞枢戏谑:“真想不到,顾与霆还有这君王不早朝的时候。” 俞枢有些腼腆:“怪我乱跑迷路了,顾大哥是找我去了。” 顾与风啧了声:“看你这清纯的,谁舍得怪你,你那别墅,真的不出?也是邪了门了,这地价飞涨,已经翻了两番了,原本答应要出手的也全都毁约不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云澜山挖出金矿了呢,我也是服了。” 俞枢喜滋滋道:“那就是房子好卖了?坏人没办法了吧!” 顾与风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们还把霍家给得罪了!我听说你把霍将军的独子给打了个满脸开花?之前传得漫天都是,后来又辟谣说是谣言,霍将军的独子出来参加宴会,没有伤,这才平息了谣言。但是听说他为了你抢了霍家看上的一把古董剑?真真假假的,也有人说霍家和李家一样,都是和顾与霆商量好了,一个天价拍件,一个出面请客,都是为了平息云澜山这边凶煞的不利传言。” 他仔细观察俞枢:“流言真真假假的,好多人来问我,我哪知道!谁不知道我从小和他不对劲呢!不过看这手段,是挺像他做出来的,毕竟之前他专门跑了一次西北找霍家,你天天跟着他,知道内幕不?” 俞枢注意力却在前一句上:“顾大哥这么好,你怎么和他不对劲呢。” 顾与风酸溜溜道:“我爸对他比对我还好,他呢!还不领情,天天冷冰冰的,好像谁欠了他一样,呵呵。” 俞枢为顾与霆解释:“顾大哥肯定是父母不在,心情不好。” 顾与风撇了撇嘴:“你当然偏着他了,他这样冷冰冰的人,我爸去世了,也没看他怎么难过,你就乐吧。现在他是正上头,什么都宠着你,等哪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你就知道他有多无情了。” 俞枢想了想,还真有点难过,瞪着顾与风:“你说这话,我可不高兴了!” 顾与风嘿嘿一笑:“那我们说点别的高兴的,现在连霍家也在求购这边的别墅,甭管真假,你现在出手,真的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哈。依我说,早点出手换现金吧,再让顾与霆送你出国读书,弄个文凭,日子美的呢。” 俞枢道:“我才不出国。” 顾与风看着他自觉十分好心好意:“你是不识好人心哪,我是看你真的挺可爱的,把你当弟弟才给你说这些呢,不然让他知道,不知道脾气多古怪呢。你别指望他结婚啊,当年我爸病重,求他和世交家的千金大小姐结婚,他直接说这辈子都不婚不育呢,多么冷心冷肺,哪怕哄一下病人呢?” 他冷笑一声。 俞枢想起顾与霆确实和他说过不打算结婚生孩子,如果自己当他养子就是唯一的孩子来,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毫不犹豫支持他的顾大哥:“结婚生孩子是要想好的啊。我爸爸妈妈都说一定要想好了,能够承担责任了才结婚呢。” 顾与风看他油盐不进,嘿嘿笑了声:“随你了,反正你还小,多得是时间,哪天被欺负哭了再来找我呗,顾与霆这人虽然古怪又小气,不过说出来的话都算数,送出去的东西想必不会收回,到时候你再联系我,我帮你出手。” 俞枢撇了撇嘴:“你别乌鸦嘴,真讨厌。” 顾与风中伤完顾与霆,得意洋洋:“那我先走了,你玩萝卜吧,有机会还是找个学上哈,小孩儿就该上学的。” 俞枢这下又觉得顾与风和妈妈说话一样,说话虽然讨厌,但是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好心道:“这是我种的萝卜啊,特别好吃的,这是新品种,心里美,速生种,我拿几个给你尝尝吧。” 他说完把刚刚拔出来泡在大缸里头的萝卜挑了几个圆滚滚红彤彤最好看的出来,还很贴心拿了个垃圾袋包了跑到顾与风车子边上,塞进去副驾那里,有些羡慕道:“你这个跑车真好看啊!好开吗?” 顾与风原本想说不要,结果被他转移了话题:“好开的!最新款,赛道级性能怪兽,你看这颜色!定制液态金属漆,看这激光大灯,夜间照射六百米!世界限量300台,咱们国内就15台!” 他一说起来滔滔不绝,甚至下来将引擎盖打开给俞枢看:“蚌壳式发动机盖,这是复古设计。” 他越说越兴奋,俞枢只听到各种新名词,什么侧裙扰流板减少车底乱流,什么风阻系数,什么尾翼自动升高,他肃然起敬,越听越崇拜:“与风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风嘿嘿一笑,意犹未尽:“那还用说,有空哥带你出去兜风!” 俞枢立刻道:“一言为定!”他立刻拿出手机来:“先加个好友吧。” 顾与风拿出手机扫了下加了好友,上了车去:“还有事,那我先回公司去了,我问问归平湖去,他肯定知道顾与霆去哪里了,你继续玩吧! 俞枢挥了挥手,看着那风驰电掣醒目的橙灰色跑车开走了,自己回花园洗他的萝卜。 晚上回来顾与霆知道顾与风来过找他,只平淡道:“后来他找我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都不重要。” 俞枢也便抛在后脑,只指着满屋新的摆设给顾与霆炫耀,顾与霆也觉得新奇,也给了些意见,重新调整了一些摆放的方案,晚餐吃了俞枢新种的心里美萝卜排骨汤,便开始安排去紫府山的事。 隔天后,顾与霆便与俞枢飞到了紫府山。 十月的紫府山风景分外秀美,树叶变了颜色。山坡上的林叶色泽从橙黄到深红,深浅有致。早上有雾,飘在远山间,把山变成淡淡的水墨画。初升的太阳照在远处的佛寺铜瓦顶上,黄澄澄的分外明亮,照亮了整座山谷。 俞枢早就嫌热把风衣外套给脱了扔储物戒里,内里只穿了一件白毛衣,毛绒绒的长毛让整张脸显得稚气。他一个人总是不习惯慢悠悠地跑,先飞快跑到前面去,然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可能是一片好看的没见过的红叶,可能是看到一个山石,又呼呼呼跑回来和顾与霆说,上上下下地来回折腾,山道上全是他的笑声,精力无限。 山道上也有不少早起烧香的年长香客,看到俞枢这样活力满满的小后生,也都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大觉禅寺是十分有名的十方寺,甚至还有多个朝代的皇帝曾经留宿修禅,修建行宫,因此整座寺庙占地颇广。他们到山门的时候,天已大亮,大雄宝殿前香客如云,都在虔诚拜佛。殿前香炉中线香如林,香头半明灭,香味浓郁。 顾与霆带着俞枢买了香点燃后带着他拜了拜,插入香炉内,然后走向一旁的知客僧问讯道:“烦劳通传管事的大方丈,就说麒麟林氏荐请的客人到了。” 知客僧一怔,连忙行礼:“方丈已有嘱咐,请施主随我来。” 他们随着知客僧穿过人群密集的前院,通过月洞门往后穿行过罗汉堂,一直走到了最内里曾作为皇帝行宫的澄华院,引着他们入了含青斋,奉茶后说去禀报方丈,退下了。 含青斋能看到窗外路边的银杏树,树木高大,正是秋日,满树灿金叶片翩然,十分醒目。 俞枢一路一直东张西望,等进来坐下后,悄悄对顾与霆道:“那颗银杏树,好奇怪的,有三种味道,感觉得有上千年了,咱们能买回去不。” 顾与霆:“……” 香房里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小施主慧眼如炬,果然不愧为守尘神君特意写帖来荐的客人。” 一位方丈从里头走出,须眉很长,皆为雪白,笑着行礼:“两位施主远道而来,为我禅宗子弟送来遗物,善莫大哉,阿弥陀佛,老衲净空。” 俞枢说小话被听到,脸通红,不知所措看向顾与霆,顾与霆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抚,站了起来还礼:“净空方丈有礼了,我弟弟还小,无意冒犯。” 净空方丈笑道:“院中三木树,先为槐树朽而柏树生,柏树枯而银杏荣,三代更迭,岁抵千年,虽诸行无常,终究法性不灭。而槐属木德刚健,柏秉金性坚贞,银杏纳土气厚藏,三者五行相克却共存一体,正喻一切法无诤。” 他看向俞枢:“小施主事先不知,却一眼便看出三木之三种味道,果然天赋极高。”他含笑:“不过三木树为大觉寺的老祖,恕难以实现小友所请了。” 俞枢似懂非懂,偷偷去看顾与霆。 顾与霆点头:“原来是如斯神异,多谢方丈介绍。” 俞枢连忙合起手掌拜一拜,声音诚恳:“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老祖宗,无意冒犯,请谅解。” 净空方丈笑道:“不必致歉,老祖恬淡出尘,不会在意的,更何况两位施主千里迢迢送来的定虚大师的身后物,更是大恩大德,鄙寺上下,十分感激。” 顾与霆道:“也是因缘际会,我们受了定虚大师遗泽,当完其遗愿,也算完此因果。” 他双手将玉匣放在几上:“此是定虚大师的舍利子,以及他吩咐转送回来的遗物,其中还有一枚白玉菩提子,据说是为了给师尊治病。请查勘。” 净空方丈双手合十,长诵佛号,眼圈发红:“一切有为法,如梦亦如电,臭皮囊放下千斤担,空山月勘破万里尘,阿弥陀佛。” 顾与霆看事情已了,也便带了俞枢起身告辞,净空方丈却命身后知客僧捧了一个檀香匣子出来:“此为我们师祖转托,以此千年银杏茶叶相赠,以谢二位施主大德。” 他打开匣子,里头有两个玉茶罐,揭开盖子里头是晒干的茶叶,他介绍道:“我们还在里头加入了千年灵松针,合在一起泡茶,延年益寿。施主也可以试试和黄精一起煮茶,养生效果也很好。” 俞枢眼前一亮,喜气洋洋看向顾与霆。 顾与霆看他表情便知道这是好东西,便接过那匣子:“多谢。” 净空方丈亲自送他们出来,路过那株银杏树时,他忽然深深作揖。 顾与霆和俞枢看过去,便看到树后转出来一位年轻男子,他身披黄色僧衣,却并未剃度,淡金色长发垂顺披落肩膀,只眉心勒过一条金色抹额。 他站在银杏树下,合十向他们行礼,顾与霆合十还礼,俞枢也照着合十。 那男子抬起眼来,他睫毛和眼眸也都是金色的,生得十分美丽,但整个人又显得冷清出尘,难以接近:“敢问两位施主,定虚临终前,可有什么话转给他师父吗?” 顾与霆想了想道:“他只念了一句诗: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 那男子垂下睫毛,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行礼:“多谢两位施主。” 他转过树后,消失了。 正文 第32章 抽象艺术 俞枢睁大眼睛, 看向净空方丈,净空方丈带着歉意施礼:“是无诤禅师,定虚师伯正是他的弟子, 当初禅师身染金毒,病重, 定虚师伯出外寻药,不料一去不回。前些日子得了守尘仙君寄来的帖子, 才得了确切消息。” 俞枢有些怅然:“他一定很难过吧。” 净空方丈怕客人误以为自己责怪他们带来坏消息, 连忙弥补:“无诤禅师早得了无诤三昧, 心无挂碍, 行无执取, 从未见他嗔喜。定虚师伯失踪这么久, 我们也都心知寿数已尽, 如今得了舍利子,能为他供奉塔林内,也算是了了世间缘,算是一场因果。” “如今天地灵气凋零, 佛寺里的得道佛修, 这数百年间,也陆陆续续都陨落了。这也是生死如幻, 因缘和合则聚, 因缘尽时则散, 恰似春来花开、秋至叶落,皆循自然之道。我等佛修之人, 不会拘泥于此, 阿弥陀佛。” 顾与霆含蓄道:“无诤禅师, 就是这位三木同源的银杏祖师吧?”草木无心, 自然嗔喜不显。 净空方丈含笑行礼:“两位施主慧眼,当初,禅师日日听僧众诵经,得缘化形。后来师从禅宗惠能祖师,并为其护法。千年以来,一直庇佑大觉寺,也受香火供奉。” 净空方丈又对着银杏树行礼:“师祖已数年未见人了,此次还是守尘神君送了帖子过来,弟子们禀报,师祖才托我们转赠了银杏茶。两位施主钟灵毓秀,真善缘也。” 俞枢道:“他生得真好看。” 净空方丈忍不住笑,只见那株银杏树金叶随风翻涌如浪,遮天蔽日的枝叶中忽然落下一片银杏叶,飘飘忽忽的一下正落在俞枢头顶,俞枢身上陡然触发了一层金色的盾。 净空方丈目露异色,但也不敢说自家这位老祖极少见人,其实是十分害羞的个性,想来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俞枢捡了那片叶子握在手心,嘻嘻一笑对着大树招了招手:“谢谢!我回去啦!我们住在朱明市云澜山,那里很好玩的!守尘大哥也在的,你什么时候来做客,我带你玩呀!” 两人从大觉寺离开,在山上略微游览后便回了市中心,找了家最有名的餐馆吃过特色菜后,便又乘坐直升机回了朱明市。 完成一桩事后,顾与霆又回到了公司繁忙的事务中,白天上班,晚上研究混沌灵根、雷法心法和星曜剑的使用,倒也日子安谧。 俞枢这边仍旧还是接受家庭教师上门授课,但已经更改了教学内容,不再以高中的内容为主,而是以通识为主,加强基础教育。 俞枢也乖巧着上午上课,下午空出来了自己玩,有时候通知袁岗送他上街,有时候则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种他的萝卜灵草。 这天他看到他的摩托车,忽然又惦记起炼器这件事来,虽说要等去了社稷学宫再学,但现在完全可以自己试试手。 他拿出了那本炼器书翻看了一会儿,脑子立刻被里头的古体字给弄成了浆糊,两眼昏花。 他将书丢一边,想着还是等顾大哥回来给他讲讲好了,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着,看着落地窗外风景。 海天辽阔,山景秀美,外边天气很好,虽然快要冬天了,他真想好好出去开个摩托车兜兜风。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起若是能够将摩托车收入自己储物戒指内,然后去了荒郊野外开车,那以后不是会很方便? 灵机一动的后果不太好。 在公司开会的顾与霆很快收到了一张照片,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机械猛兽变成了扭曲歪斜的一团抽象金属,只依稀从完好的后车轮看得出原本的风采。 他眉心微皱,立刻站了起来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俞枢:“你没事吧?” 俞枢有些委屈:“没有……我只是想把它收入储物戒指里头,它就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 俞枢有些茫然,又有些难过:“这才买了几个月呢,没有了。” 顾与霆宽慰他:“没事,我们再订一辆。” 他给袁岗发了个短信,让他处理,又安慰了俞枢几句:“天气好,你可以自己出去逛逛,比如步行街那边有很多小吃,你会喜欢的。” 袁岗效率很高,很快联系了品牌方重新订一辆一模一样的,品牌方听说是损坏了,按惯例提出了回购服务。这也是高端品牌方的服务了,在车辆严重损坏时,品牌方评估后协商回购,既能拆下一些配件再利用,也能确保客户体验和品牌声誉。 有钱人不在意回购给的那一点残值,有钱人在意的是谁替自己处理掉这些占地方碍眼睛的废物垃圾。 袁岗也没想太多,约了品牌方的服务人员上门回收处置了。 午休时,一个摩托车爱好者的高端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有人问:“邵四公子这是又陪未婚妻看艺术展去了?” 邵四笑了声:“什么艺术展,这是乌云,顶配八百万的那款限量版。”说完他发了一张宣传照,完整的机车簇新光亮,而衬托着前边发的那张照片上的扭曲金属块越发抽象。 “???” 群里迅速冒出来一排问号。 之前问的那个也大为惊诧:“什么?我以为是什么现代抽象艺术雕塑品,怎么弄成这样的?” 也有人问:“人还活着吗?” “这是掉到火山熔岩里了吗?” 邵四道:“实话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今天过去订车,看到品牌方回收回来的,这车太贵,我之前犹豫了下没买,结果这才拍出去一个月,就成这样了……我也很好奇,这是哪家拍的,不玩摩托车的一般不会买这个吧。” 过了一会儿有个许久未发言的人回了:“上一辆,顾船王的助理亲自带人来看了当日订下的。这辆坏了,又一模一样再订了一辆。” 消息一闪而过,迅速撤回。 虽然仿佛故作神秘,但却无人质疑,毕竟这小群里都是彼此熟悉的小圈子玩车的年轻少爷们,显然对此人的消息深信不疑。 一时群里都鼎沸冒泡了:“是那个船王吗?” “顾?” “啧啧,顾船王不年轻了吧,居然拍这个?” “啧,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顾船王这人虽然低调,但最近拍卖行一掷千金,和霍家杠上,一亿拍了个铜钱剑送人。” 很快有人贴了张拍品的照片,一把平平无奇生锈的铜钱剑。 好几个人刷了省略号表示无语:“就这?一个亿?” “关键还有人和他竞标?这起拍价不是没多少吗?” “和他竞拍的是霍家,魔幻吧。” “最近热门的云澜山别墅听说没?价格飞涨,还限购,他留了一套,也是送人。” “那本来就是顾氏开发的物业,比起一亿拍这破烂玩意儿那还好了……真的不是洗钱吗?” “只有我好奇什么人能入万年钻石单身船王的眼吗?” “拍卖那天我在,顾船王亲自陪着他去看现场拍品,是个男学生,像是刚成年的样子。” “居然是男的?” “果然是男的?” “好看吗?” “眼睛很大,整个人看着挺灵的——反正不是那种整容脸。” “啧,老房子起火啊,拍古玩送别墅送豪车,顾船王原来喜欢这一口吗?” …… 霍子铭把群消息关了,有些心烦意乱,看到消息闪了闪,自己父亲给自己发了个消息:“社稷学宫修真学院的入学名额,族长已同意给你一个。但族里的选拔考试你也还是要参加的,不可疏忽大意,背熟那册子。过年后就要去中州京都了,这段时日不可懈怠,也要多和子潇熟悉熟悉。” 霍子铭简单回了个好的,关掉了消息,心里越发烦闷。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族长之子,如今才发现凡宗之上还有仙宗,自己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而一直耿耿于怀亏欠着的人出现了,他却没有任何能力给予任何帮助。 他不由自主打开了林缨对话的窗口,沉默良久,仍然没有打字。 他终于接受了他是个弱者的事实,关掉了手机,打开桌面上那本泛黄的古体册子,开始背诵。 霍子铭看到班级群显示有几百条信息,最近学院要改制搬迁的消息确定后,班级群一直很多消息,他也习惯了,顺手点进去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却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黑白格大衬衫的少年满手拿着糖葫芦、棉花糖、糖人等吃的,正站在一个奶茶店前抬头看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不是那个那天打了霍子铭的学生吗?他不上学了吗?我今天请假,在步行街看到他。” “啊,我那天没看到,这学弟看着长得还不错啊,还以为是个穷凶极恶呢。” “呵呵,船王的人,上不上学无所谓了,打了人都能全身而退,到最后一个道歉都没有的……” 霍子铭在群里简短发言:“这是我个人私事,希望大家不要再议论了。” 群里一静。 之前说话的同学连忙道歉:“对不起。” 霍子铭没继续说什么,只私下问那个发照片的同学:“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那个同学回了:“春驰路步行街。” 霍子铭想了想,起身换了件外套叫了司机,很快赶到了步行街。 今日不是节假日,人不算多,霍子铭很快找到了俞枢。 天气微凉,已经入冬,俞枢穿着一件黑白格子衬衫外套,挽着袖子,身姿挺拔站在石板街上,肌肤莹润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站在一群暗沉的大衣、羽绒服的人流中,显得分外醒目。 他应该已将照片里那些糖葫芦糖人吃完,现在正站在一个章鱼烧的摊位前,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翻转一个章鱼丸子。 他那种垂涎欲滴眼睛灼灼的表情实在太特别,负责章鱼烧的摊主小哥都笑着不停和他说话。 霍子铭走到他身边:“俞枢。” 俞枢转头看到他,脸色立刻又变得警惕和厌恶,连快要烤好的章鱼丸子都不要了,转头便要走。 霍子铭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葬在哪里吗?” 俞枢站住了,霍子铭声音迫切而快速:“谈谈吧……我没有恶意。”他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俞枢转头过来,目光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章鱼烧的摊主小哥看生意要黄,连忙拿了芝麻撒上去:“小帅哥,章鱼烧好了!” 霍子铭很明显地看到俞枢喉结上下动了动,趁热打铁,口吻恳切:“就这附近,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店,特色菜很好吃。剑骨鱼你吃过吗?那家用高温干蒸的,做法很独特,口味也别具一格。还有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都是一流的口味。” 他害怕被拒绝,飞快说完后,还补上一句:“我会给你具体的位置的。” 俞枢想了想勉为其难:“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家私房菜店。 霍子铭认识人,已迅速找了熟人联系了店主。 私家店一般不点餐,都是当日有什么好的食材就做什么菜。幸好旱蒸剑骨鱼和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食材都不难,都上了,还有一屉牛肉包。 和外边高档酒店包子都做小的习惯不同,这里每个包子都很大,个个拳头大小。 俞枢目光果然先落在了包子上。 霍子铭低声道:“酱牛肉包,用牛肉和豆腐做的馅,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他第一天入的族学堂,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眼都不眨狼吞虎咽地吃着和他脸差不多大的牛肉包,学堂里的其他族兄弟姐妹都在笑他。 但他面无表情,一个接着一个,渐渐地没有人笑了,他吃到第五个的时候,餐厅里开始有人有些害怕地议论起来。 他走过去和他说:“这个包子晚餐还有的,一下子别吃太多,会伤胃的。” 他还记得俞枢抬眼看他,声音清脆:“谢谢哥哥,我还能吃。” 他伸手拿过一个牛肉包来掰开,露出里头热腾腾浓郁的酱牛肉馅,香味传了出来。他递给了俞枢。 俞枢看了看他,没说话,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仍然和以前一样,吃得很香。 霍子铭小声道:“我找了林缨要你的联络号码,她没给。”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她说怕你再打我,其实我知道她是维护你。” 俞枢很直接:“不会了,林缨给我发了一张打人价目表,眉骨十三万,颧骨十二万,锁骨十一万,肋骨二十三万,打人好费钱。你有话就说。”他还亏了一个毛壳麝香呢,老值钱了。 霍子铭:“……” 俞枢继续吃包子,奇怪,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霍子铭时那种难以控制的愤怒和暴戾。 随着那一天的宣泄,他已完全释然。现在面前的,只是个唠唠叨叨面目模糊的儿时故人——不重要。 霍子铭低声道:“你现在跟着顾船王,不要只看重物资上的东西。该读书,还是要读书。但不要读高中了,时代要变了……你听说过社稷学宫吗?这是马上要开的修真学院,四灵家族都有名额。顾船王既然照拂你,你就和他说要入这个学院读书。” 俞枢吃完一个牛肉包子,又拿了筷子,开始吃那热气腾腾的汽锅鸡。 霍子铭有些着急,担心他听不懂,一边道:“小心烫,这个气温很高……我知道顾船王对你很好,但是你要记得,一定要能提高自己的东西。感情、金钱都靠不住……你记住了吗?社稷学宫。” “你还小,总要读书的,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知道你恨我们,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还是多为自己着想,毕竟你妈……总也是希望你好的。”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去哪里了。我一直记挂着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后悔,很愧疚,很希望能补偿你。” “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电话。” “你母亲……和世游叔合葬了,每年我们小辈也都有供奉……”俞枢不是世游叔的孩子,俞枢的母亲来之前知道吗?她是真的分不清,还是侥幸心?又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霍子铭平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从来没人这样无视他,因为家势的原因,他也很矜持。但此刻俞枢显然并不听他说话,只专心吃东西,霍子铭却一直忍不住唠唠叨叨劝说着。 那个青龙的圣子警告过他,不许再纠缠俞枢。那应该是顾船王的警告。 短短数日,他的世界观有了翻天覆地翻转,然而却忽然发现他没有人能诉说。此刻见到这个一直令他愧疚不安的人,他忍不住以反复劝说的方式,来求得内心的安宁。 俞枢可不知道霍子铭自顾自地加戏,他对霍家的印象其实很模糊,毕竟他当时被母亲带去霍家的时候还很小。他只模糊记得爸爸去世了,妈妈带着爸爸的骨灰和自己去了霍家。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当时妈妈给的解释也只是一个含糊的:“你的天赋很特别,你快要到上学年龄了,你爸爸觉得你回霍家会得到比较好的培养教育。” 之后是凌乱的排挤和被歧视的一些记忆碎片,最先给自己释放善意,被视为哥哥的人指责自己并不是霍家的孩子,“不要叫我哥哥,鉴定结果出来了,你根本不是我们霍家的孩子,你妈妈是骗子。” 他并不知道这些属于什么,他只记得当时他拔拳上去就打,结果被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们阻止,反过来被打了好几拳,族学里的老师也冷眼旁观,故作不知。 他鼻青脸肿回了房,妈妈问清楚后没有去和霍家争辩,只抱着他眼睛通红:“你肯定是你爸爸的孩子,本来回霍家只是你爸爸的遗愿,既然霍家不留,以后你就姓俞,我们就回家,家里的萝卜还等你浇水呢。” 他们回家了,却永远没有回到家。 数年懵懵懂懂在原始森林中的生活他的记忆是混沌的,人类社会对他的影响也是模糊的。唯有父母从小给他的一些教养和话仍然让他牢记,其余别的东西,都被他归为不重要的东西。 也因此,在那一天猝然相逢,把十几年前没有打出去的那一拳成功打出去后,霍子铭便被扫入了脑袋不重要的位置中。 私房菜的厨师确实有独到之处,汽锅鸡鲜嫩多汁,香茅的清新和鸡肉的鲜美融合在一起。旱蒸剑骨鱼,鱼特别大,肉特别厚,嫩滑鲜美,尤其是汁水调得特别好。 厨师有笑眯眯过来介绍:“难得今天买到这么大一条剑骨鱼,就是怕客人才两位,吃不完浪费了。” 他没有浪费这美味,一口气吃掉了这美味的大鱼。 石锅牛肉做法特殊,确实和云澜山物业那边的厨师做法大不一样,不过也别有风味,主要是牛肉特别好。 另外还有咸蛋黄干煨明虾,也非常好吃。 他专心致志,很快吃光,心里想着果然味道不错,下次请顾大哥也来这里吃。 霍子铭看他专注吃饭,仿佛懵懵懂懂没听懂,但地址倒是很好地收进了外套口袋里。只好再次提醒他:“记得,让顾船王想办法送你去中州,去京都的社稷学宫就读。” 俞枢抬眼看了看霍子铭:“社稷学宫?” 他侧头想了想,手里往口袋抓了下,亮出几张入学通知书,犹如抓着一把扑克牌,低头看了眼:“是这个社稷学宫吗?”因为字比较生,他特意拿词典笔扫过,学习了这两个字。 社稷,“社”指地神,“稷”指谷神,连在一起,从古代起就代表国家的涵义,这么高端而庄严的词,还是教修真的,他其实满心都是期盼尽快去入学的。 霍子铭一眼已看到了那学院上头五谷标识,呆住了。 俞枢打量了下霍子铭:“你也会去?” 霍子铭看着那几张俞枢随手拿出来的入学通知书,复杂地点了点头:“过年后就会开学了,四灵世家,各大修真门派都会选送精英入读。” 只是,自己可不是那些精英,他只是凡宗的执事而已。他满口苦涩,心想着顾与霆是顾家的家主,但是一次拿出那么多的入学通知书来哄俞枢,顾家真的没人在意吗? 他劝说俞枢道:“这入学通知书珍贵,你收一张就行,其他的还是让顾家主安排其他顾家子弟入学吧,结个善缘,今后你路才好走。” 俞枢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道:“谢谢你请我吃饭,走了。” 他伸手将那笼包子垫着的纱布一兜,把剩下的三个牛肉包也兜了起来,十分坦然往外走去。 霍子铭坐在那里:“……”他起身送了他出去,看着司机开着顾董的豪车过来接他。 俞枢开门上车,连头都没有回,是真的对他毫无留恋。 他苦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讲个笑话:原本银杏法师送俞枢和顾董的是千年银杏子,走的时候砸在俞枢头上的是一粒银杏果。大概作者写的时候查银杏资料多了,晚上刷手机大数据自动推送了有关公众文章“银杏分雌雄,结果的是雌株”……只能起身狼狈修改存稿…… ps:插画暂时没时间考虑……还是得全力以赴保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