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渴》
正文 1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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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寒峣把姜宝纯送到医院,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医院。
他降下车窗,让司机把外循环的风速调到最大。
几十秒钟过去,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才被彻底抽离出去。
薄寒峣升上车窗,刚要吩咐司机开车,忽然发现,姜宝纯把手机落在车上了。
姜宝纯是他父亲的女朋友,今年二十六岁,比他父亲小十三岁,比他大八岁。
薄寒峣不喜欢姜宝纯,跟她的年龄没多大关系,单纯厌恶她身上的脂粉气——太香,太浓,让人浑身不适。
他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癖好,准备让司机把手机送过去。
谁知,就在这时,姜宝纯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句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别想太多,直接说,你喜欢上他儿子了。】
·
姜宝纯走到一半,才发现手机落在车里了,于是又急急忙忙赶回去。幸好,车子还在原地,还没有开走。
她跑过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两秒钟后,车窗降下,里面的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薄寒峣的长相跟他父亲极为肖似,眉骨高,眼窝深,轮廓冷峻而立体,尤其是下颚角的线条,清晰又分明,从侧面看上去,简直像一尊过分美丽的假人。
平时,薄寒峣看她时,总是微微抬起下颚,显出几分睥睨的感觉。
但今天他不知在想什么,车窗降下来的那一刻,就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盯得她头皮直发麻。
姜宝纯清了清喉咙:“……那个,我手机落在车里了。”
薄寒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递给她。
姜宝纯接过手机,一句“谢谢”还未出口,薄寒峣就已经升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姜宝纯吃了一脸车尾气,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有多想,拿着手机,转身走向医院。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朋友顾琦的聊天记录。
bao:【怎么办,我好想分手。】
顾琦:【分!】
bao:【不知道怎么说】
顾琦:【随便编个理由,就说你得绝症了】
bao:【……还不如说我移情别恋了。】
顾琦:【他不是有个儿子吗?年纪好像比你小不了多少。】
【你别想太多,直接说,你喜欢上他儿子了。】
姜宝纯觉得顾琦纯属添乱:【我怕他儿子听见活吃了我……算了,我再想想。】
回复完消息,她按熄手机,走进住院区的电梯。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环境堪比五星级酒店,进电梯还得刷卡才能去其他楼层。
薄峻住在最高层,看医生都不用下床,直接床边会诊。
姜宝纯看见这一幕,想到自己做个胃镜都得排队一个星期,差点化身纯恨战士。
姜宝纯跟薄峻谈恋爱之前,完全不知道他富成这样,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只是家里有点小钱。
当时,她在a国旅游,跟朋友参观博物馆。
薄峻似乎是博物馆的贵客,全程有人在旁边用中文为他解说。
参观博物馆,有没有解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姜宝纯站在旁边,感觉薄峻的讲解员专业极了——口齿清晰,深入浅出,不时抛出一两个笑点,十分引人入胜,就凑了上去,打算蹭一下这位贵客的“解说”。
薄峻似乎觉得她这副模样挺有趣,找人拿了一副无线耳机给她,邀请她一起听讲。
薄峻的长相极具欺骗性,眉眼清冷而俊美,鼻梁上一副金色细框眼镜,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七八。
姜宝纯以为他是同龄人,朝他笑了笑,接过耳机,说了声“谢谢”,顺理成章地跟他并排同行。
她注意力全在解说上,没有发现,除了她,其他人都跟在薄峻后面。
参观结束后,薄峻请她共进晚餐,地点是当地一家高档餐厅,预约制,每天只接待几位客人。
姜宝纯跟爸妈去那边吃过几次饭,对周围环境还算熟悉,所以面对邀约并未怯场,反而落落大方一笑:“好呀。”
半年后,姜宝纯跟薄峻成为了男女朋友。
也就是这时,她发现,薄峻似乎不是普通的有钱人。
他似乎专门调查过她的家境,在一起之前,很少带她去超出她认知范围以外的场所,也很少送她昂贵过头的礼物。
薄峻的目的非常明确,他是想要追求她,而不是用物质打压她。
在一起之后,他明显放松了下来,随手送她的一件小东西,价格都让她怀疑人生。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姜宝纯发现,薄峻并非二十七八,而是三十九岁,没有婚史,但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
姜宝纯一开始对“十八岁的儿子”还没什么实感,直到看见薄寒峣跟薄峻差不多高,都是一米九出头。
而且,十八岁的儿子……说明薄峻二十岁的时候,就让另一个女人怀孕了。
姜宝纯越想越不舒服,跟薄峻提了分手。
薄峻却说,薄寒峣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大哥的私生子,过继到他名下而已。
但不管薄寒峣是不是薄峻的亲生儿子,姜宝纯都打起了退堂鼓——她今年二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想给一个一米九出头的成年男性当妈。
想到薄寒峣站在她的面前,一脸冷漠地叫她“妈妈”,姜宝纯打了个寒战,感觉这个手非分不可。
薄峻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每次她想提分手时,都会被他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
平心而论,薄峻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伴侣。
他长相英俊,家境优越,耐心好得可怕,姜宝纯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的样子。
刚在一起那会儿,姜宝纯是真的喜欢他身上那种平和沉稳的气质。
可惜,她性格跳脱,喜好一天一个样儿,昨天还爱不释手的东西,今天就有可能感到腻烦。
更何况薄峻还有一个致命缺陷——有个十八岁的儿子,哪怕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分手,去谈一场更年轻和更激烈的恋爱。
正文 12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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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纯离开餐厅后,收到了一条微信。
谢予琰:【小姜老师,这周末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
姜宝纯对谢予琰的印象还不错,大方回了句:【好啊。】
谢予琰立刻发来一个定位,并附上一个可爱表情包:【那我们周末见!】
姜宝纯也回了个表情包,按熄手机。
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晚上七点钟,决定回家前,先去商场逛逛。
今年的流行色饱和度都偏低,比如燕麦色和蓝灰色,鲜亮吸睛的同时,又不失轻盈温和。
姜宝纯逛了一会儿,买了一条薄荷绿的围巾,山羊绒质地,触感如云雾一般轻软。
她本想直接回家,忽然想起还有个暧-昧对象,就对着全身镜自拍一张,发到了朋友圈里。
不一会儿,就有十来个人点赞,基本上都是熟悉的同事和朋友。
姜宝纯正要退出微信,通知栏那一行却忽然变成了薄寒峣的头像。
薄寒峣的头像是他饲养的阿哈尔捷金马,画面上,只有春日草地、金褐色马背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姜宝纯有些纳闷,薄寒峣给她点赞了?
但点开一看,通知列表里又没有他的头像。
奇怪。
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上次,她在朋友圈分享歌曲,薄寒峣也点赞了她,但又迅速取消了。
姜宝纯对待感情并不迟钝。
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从小到大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男生跟她告白。
可能是后天养成,她对异性间的暧-昧信号格外敏锐——朋友圈的频繁点赞,无意间的对视,几乎就是一段关系走向暧-昧的开端。
但是……薄寒峣?
姜宝纯很难把他跟“暧-昧”两个字联系起来。
薄峻说过,薄寒峣因为家族遗传,有轻微的阿斯伯格综合征——高智商,低情商,感官敏锐,缺乏基本的社交能力。
虽然经过干预,大部分情况下都与正常人无异,但还是容易误读社交信号。
姜宝纯当时听完,简直恍然大悟。
难怪她跟薄寒峣第一次见面,薄寒峣就认为她身上的气味打扰到了他用餐。
很多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都对光线、声音和气味异常敏-感。
想到这里,姜宝纯不由有些好奇,薄寒峣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他真的能猜到女人在想什么吗?
姜宝纯没有好奇太久——很快,谢予琰就看到了朋友圈,给她发消息,夸她好看。
她就顺理成章跟谢予琰聊了起来。
时间转眼来到约会那天。
跟人约会也好,出去旅游也罢,姜宝纯都习惯提前十分钟到达。
谢予琰约她见面的咖啡馆,装修典雅,氛围幽静,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姜宝纯有点口渴,先点了一杯拿铁,等谢予琰过来。
老板确认她不需要外带后,拿陶瓷杯给她做了一杯拿铁。奶泡打得均匀细腻,拉花呈天鹅造型。
姜宝纯习惯性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拍完后,谢予琰就到了。
他看到姜宝纯面前已有一杯拿铁,顿时露出懊恼的表情:“我已经提前出门了……没想到还是晚到了。”
姜宝纯笑说:“你别学我,我是个人习惯,做什么都喜欢提前。”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
谢予琰跟老板认识,借了一套手冲咖啡工具,要给姜宝纯做手冲咖啡。
“你必须尝尝这个豆子,翡翠庄园的红标瑰夏,竞拍级别,花果香气特别浓郁……”
姜宝纯对咖啡无感,在她看来,这只是提神的工具。
但看谢予琰这么兴致勃勃,她也没有拒绝,手撑腮颊,笑盈盈地望着他。
谢予琰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声说:“小姜老师,你的眼睛很漂亮。”
热水注入滤纸,水蒸气徐徐上升。瑰夏咖啡豆的花果香气,逐渐散溢开来。
姜宝纯看了一会儿谢予琰的眼睛,失望地发现,她对谢予琰没什么感觉。
“感觉”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有的男人长得很英俊,但跟她就是不来电。
谢予琰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还在侃侃介绍咖啡豆。
这次约会莫名变成了咖啡品鉴会。
这时,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
老板本来在跟她介绍豆子的产地历史,看到来人后,连招呼都忘了打,径直迎上去:“薄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姜宝纯一愣,回头,正好撞进薄寒峣的眼睛里。
今日天气较为阴冷,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不知在想什么,进来以后,目光就直直投向她。
姜宝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刚才冲泡咖啡时的水汽,此刻似乎朝她汹涌而来。
薄寒峣一边跟咖啡馆老板说话,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究竟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跟薄峻分手后,薄寒峣看她的眼神就变得特别怪异。
今天更是毫不掩饰地直盯着她。
姜宝纯不知道薄寒峣在想什么,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她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试图理清思绪。
谢予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上次就想问了,”他的声音带着笑,“你跟薄寒峣很熟?”
谢予琰和薄寒峣是邻居,知道薄寒峣的名字也正常。
姜宝纯:“……不是很熟。”
她跟薄寒峣确实不熟,算不上朋友,但又并非全然的陌生人。
因为薄峻,她甚至比很多人都要了解薄寒峣。
但也因为薄峻,她和薄寒峣的一切接触,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薄寒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眼神,更是让这种感觉攀升至顶峰。
姜宝纯越是思考薄寒峣的动机,越是疑惑。
频繁的对视、不小心点赞后又迅速取消、主动替她解围……如果说之前几次都是巧合,那么这次呢?
他看向她的目光,几乎带上了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性,也是巧合吗?
姜宝纯心里的疑问越积越多。
她不确定地想,薄寒峣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薄寒峣。
薄寒峣还在看她,似乎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姜宝纯耳根泛起微妙的刺灼感。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上学时,在课堂上跟暗恋对象对视。
她早已忘了学生时代暗恋对象的面孔,却始终记得那种怦然心动、暗潮涌动的氛围。
但直到她毕业工作,谈了好几次恋爱,都没能再重温那种感觉。
谁能想到,她居然在薄寒峣身上体会到了。
谢予琰说:“那我们就不过去打招呼了,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姜宝纯对谢予琰没什么感觉,并不想跟他继续约会,刚要拒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姜宝纯。”
薄寒峣的声音。
可能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姜宝纯心脏急跳,莫名有种禁忌被打破的感觉。
脚步声响起,薄寒峣走到她的身边,身影自上而下地笼罩下来。
——太暧-昧了。
薄寒峣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超过社交范围的距离。他走过来时,大衣的衣摆甚至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氛围骤然古怪起来。
薄寒峣的神色却冷静极了,除了目光不时掠过她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姜宝纯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他好像并不知道,他的目光正像磁铁一样追着她。
这时,薄寒峣低头掠她一眼,突然开口:“你在干什么。”
姜宝纯哽了一下。
薄峻说得没错,他果然没有任何社交技巧,两次主动找她说话,开场白都可谓生硬。
她刚要说话,谢予琰已经替她作答:“小姜老师在跟我约会。”
正文 13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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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老师在跟我约会。”
谢予琰这句话明显在赶人。
只要薄寒峣脑回路正常,就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可惜,薄寒峣怎么可能是正常人。
他淡淡地扫了谢予琰一眼:“你不适合她。”
空气静了一霎。
姜宝纯本来在喝咖啡,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她不敢相信,薄寒峣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就算他对她有好感,也该稍微遮掩一下吧?
谢予琰也是一愣,随即有些诧异地笑了起来:“薄寒峣,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没必要这么拆我台吧。”
薄寒峣冷淡地俯视他,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演出:“谁跟你是一个圈子的?”
谢予琰噎了一下。
他早就听说过,薄寒峣说话不留情面,但没想到是这种不留情面,完全脱离基本的社交规则。
谢予琰勉强笑说:“家里长辈都互相认识,逢年过节也会聚一聚。如果这都不算一个圈子的,那什么算一个圈子的,你别太傲……”
薄寒峣漠然打断:“我的意思是,我不像你一样,认为性-伴侣与男性魅力成正比。”
气氛僵滞。
谢予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这哪里是不留情面,分明是一脚踩在他的面子上。
但谢家的影响力远不如薄家。为了姜宝纯,跟薄寒峣闹翻,实在不值当。
于是,谢予琰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竭力露出一个微笑:“算了,感情的事情讲究缘分。有缘再见,小姜老师。”
薄寒峣看着谢予琰离开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开车回家的时候,看到了姜宝纯的朋友圈。
今天是周末,她桌上却只有一杯咖啡,显得形单影只,分外可怜。
薄寒峣看了一眼日程表,今天除了回家应酬,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去陪她一下。
谁知,他抵达咖啡馆时,姜宝纯的身边早已有人。
薄寒峣扫了一眼,一眼认出那人是谁——谢予琰。
之前跟姜宝纯相谈甚欢的年轻男人。
他简单调查过这人的身份,一个花名在外的富二代,大学肄业,行事作风轻佻混乱,交往过的女友不胜枚举。每隔半个月,身边的女伴就会重新洗牌。
姜宝纯愿意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交往新男友。对他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
但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谢予琰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重重挤压了一下似的,酸涨难忍。
可能因为,谢予琰这人过分猥-琐。
只是喝杯咖啡,手就差点搭到姜宝纯肩膀上去。
薄寒峣觉得,姜宝纯要找男朋友,至少应该找一个智力正常、情史干净的男人。
谢予琰离开后,薄寒峣顺势坐到了姜宝纯的对面。
他神色冷静,似乎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抬手点了杯咖啡。
姜宝纯嘴角微抽,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搅黄了她的约会。
且不论谢予琰是一个怎样的人,薄寒峣凭什么替她赶走谢予琰呢?
姜宝纯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简直头皮发麻。
薄寒峣一向眼高于顶,看人时总是居高临下,仿佛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庸碌之辈,没人值得他正眼相看。
可是刚刚,他却一边嘲讽谢予琰,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她,暧-昧的气息瞬间扑面袭来,几乎让她有些无力招架。
姜宝纯不是第一次被追求,也不是第一次撞见两个男人互相攻讦的场面。
但确实是第一次碰到薄寒峣这么奇怪的人。
他究竟想干什么?
姜宝纯想了想,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谢予琰是这样的人。”
这纯粹是客套话,她本来也不打算跟谢予琰继续约会。
薄寒峣以他惯用的冷淡语气答道:“你知道就好。”
话虽如此,他的表情却显得有些高兴。
姜宝纯试探性地问道:“是薄峻让你来的吗?”
高兴的表情消失了。
薄寒峣顿了几秒,才说:“不是。”
“那你怎么开始关心我的私事了?”姜宝纯半开玩笑说。
这时,老板送来一杯咖啡。骨瓷杯碟,青蓝彩绘图案,看上去相当精致。
薄寒峣垂眼喝了一口,忽然语出惊人:“他的性-伴侣数量非常惊人。你觉得我应该对此保持沉默?”
姜宝纯:“……那倒不是。”
气氛陷入沉默。
姜宝纯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她到底有什么毛病,居然会觉得薄寒峣暗恋她。
她跟他说话,从来都是三句话不到就会冷场。
然而,那种暧-昧氛围却并没有消失。
姜宝纯目光下移,落在薄寒峣的手指上。
瓷白如玉,他的手指也不遑多让,但并不是白人那种惨白的肤色,而是一种接近半透明的冷白,可以看到手背上如楷书一般凌厉的青色筋脉。
姜宝纯心头一跳,涌起微妙的情绪。
不久前,这只手的主人还对她避如蛇蝎。
她不小心碰到他的笔记本,他都不愿直接推开她,而是用一支钢笔抵开她的手。
现在,他却主动赶走了她的约会对象,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面前,一副要取而代之的模样。
姜宝纯在感情中从来不是胡思乱想的那一方。
她更喜欢让别人胡思乱想。
薄寒峣一举一动都让她找不到答案。她莫名有种被拿捏的感觉,很不喜欢。
他突然来搅黄她的约会。
胡思乱想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
他看上去却比她冷静从容太多。
姜宝纯脑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她过去亲他一下,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跟她一样百思不得其解吗?
姜宝纯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要么是上班上疯了,要么是薄寒峣之前对她太糟糕,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他。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薄寒峣一眼。
薄寒峣也在看她。
目光交汇,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怎么了?”
姜宝纯没有回答。
她低头,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咖啡。想要报复他的心思愈发蠢动。
浅烘的咖啡豆远比深烘的提神。一口冷咖啡下肚,她心跳反而变得更快更急,手指也有些发麻。即将上台表演的那种发麻。
这时,薄寒峣似乎收到了一条消息,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是如此傲慢,近乎冷漠,来去都不跟她打招呼,仿佛她的存在可有可无。
既然如此,他凭什么来搅黄她的约会?
报复的心思在此刻达到顶峰。
姜宝纯心跳剧烈,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边鼓噪的细微声响。
她忍不住伸手,拽住薄寒峣的手腕。
拽的是他戴表的那只手。可能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有肢体接触。这一刻,她头皮莫名发紧,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薄寒峣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姜宝纯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之前是不是觉得,我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薄寒峣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说:“是。”
他似乎缺乏感知羞耻的能力,承认得十分坦然——凭什么?
姜宝纯一不做二不休,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拽。
他不由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距离陡然拉近。
姜宝纯看到了他喉结上的那颗淡褐色的痣。他身上有两颗痣都长得恰到好处,一颗在鼻梁侧面,另一颗则在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她盯着他喉结上的痣,想到要怎么报复他了。
薄寒峣有洁癖,从不跟人近距离接触,更不用说这种近似呼吸交缠的距离。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怎么反感,只是有些不适——姜宝纯的掌心太热,拽住他的一瞬间,他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后知后觉地想,姜宝纯的勾-引终于付出了实际行动。
下一刻,姜宝纯忽然拽住他的衣领,凑了上来。
那股甜腻的香气再度朝他涌来。
他看着姜宝纯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吸进了一大口。
姜宝纯吻在了他的喉结上。
香气变成了她温热的气息。
她在他耳边问:“还浓吗?”
薄寒峣盯着她,半边身体都陷入麻痹,仍在无意识地呼吸。
人的气息是如此浑浊。
双唇微启的吐息、经过肺部循环的呼吸、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气味、发间洗发水的香气……以及,她喷洒在两肩的香水味。
他一直对这种不洁的气味深恶痛绝。
现在,却尽数吸进了肺腑,完全无法自控。
正文 14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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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完毕,姜宝纯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好像有点太冲动了。
奇怪的是,薄寒峣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喉咙上的唇印。
口红被他的指腹晕染开来,一眼看上去,简直像一道鲜红肿胀的吻-痕。
女性也会被视觉俘虏。
姜宝纯心脏漏跳一拍。
薄寒峣看了看指腹上的口红,又看向她,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姜宝纯的目的是让他胡思乱想,怎么可能给他开口的机会,当即拿起挎包,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她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对薄寒峣说道:“对啦,你不要用手擦,去买点儿卸妆湿巾吧。哑光口红越擦越难卸。”
薄寒峣冷冷地看着她。
走出咖啡馆,姜宝纯就把薄寒峣抛到了脑后——她约了顾琦,去附近一家私房餐厅吃饭。
吃完饭,她们又顺便看了个电影。
这期间,姜宝纯一直没怎么看手机,再加上水果手机微信有延迟,直到回家,才发现薄寒峣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薄寒峣撤回了一条消息。
薄寒峣撤回了一条消息。
薄寒峣撤回了一条消息。
姜宝纯:?
薄寒峣:【[图片]】
薄寒峣:【卸不掉。】
图片是薄寒峣的自拍,自下而上的角度,没有拍到他的面孔。
他似乎是在浴室里,灯光分外明亮,从喉结到锁骨的线条一览无余,甚至能窥见些许胸肌的轮廓。
姜宝纯怀疑,薄寒峣撤回的那两条消息,也是他的自拍照。
他到底找了多少个角度?
姜宝纯刚要回复,薄寒峣又发来一张图片。
这一回,他把镜头离得更近了一些,画面上只剩下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以及色泽艳丽的红痕。
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被口红吞没的淡褐色的小痣。
薄寒峣:【卸妆湿巾也买了,还是卸不掉。】
要不是知道薄寒峣的性格,姜宝纯几乎要以为,这是在跟她调-情。
她打字:【你买的什么卸妆湿巾?】
薄寒峣说了一个牌子。
奇怪,这卸妆湿巾她也在用,卸妆效果还可以,怎么可能擦不掉?
想到这里,姜宝纯拿起口红,在手背上涂了一下,然后用指腹一擦。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居然真的卸不掉。她拿卸妆湿巾擦了半天,始终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关键是这并非劣质口红,而是某个奢牌才推出不久的哑光口红。
姜宝纯也是第一次发现,这玩意儿擦在嘴巴以外的地方是那么难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字:【好像真的卸不掉……sorry,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口红这么难卸。要不你再等等吧,也许明天就自然代谢掉了呢?】
薄寒峣可能以为她在整蛊他,不回复了。
姜宝纯等了一会儿,困意来袭,就直接去卸妆睡觉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她上午忙着跟甲方拉扯,直到中午吃饭,瞥见手背上的红印,才想起昨晚上的事情。
姜宝纯没想到这口红这么持久,经过卸妆湿巾、洗手液、洗面奶的洗礼,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也就是说,除非自然代谢,否则薄寒峣的喉结上也会一直有道红痕。
……该说不说,还挺爽的。
谁让他看不上她,又来搅黄她的约会。
莫名其妙。
这下好了,他未来一周估计都得穿高领毛衣。
·
早上,薄寒峣醒来时,一身低气压。
他做了一个肮脏至极的梦。
仍然是昨天的场景,昨天的人,主动的一方却变成了他。
姜宝纯撤离的那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俯身吻了上去。
但因为他没有任何亲吻的经验,吻上去后的画面是一片空白。
他却在空白中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勃动。
醒来后,薄寒峣立刻去浴室,用冷水洗脸。
深冬季节,冷水扑面的一瞬间,他不可抑制地暴起一身鸡皮疙瘩。那种肮脏的勃动却没有被冷水浇灭。
空白带来的悸动仍在蔓延,如同一根病态的藤蔓,从梦境中钻了出来,顶入他的胸口,让他头脑发胀,喉咙发紧,心跳快到了疼痛的地步。
十多分钟过去,悸动才平定了一些。
薄寒峣闭了闭眼,抬眼,看向镜子。
下一刻,喉结上的红痕,猛地跃入眼底。
好不容易忘记的画面又开始回放。
他的记忆力一向优秀,能记住一切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才发现,他居然无形中记住了每一次见面时姜宝纯身上的气味。
那些气味如同一缕缕活物,在他的脑中互相缠绕,互相碰撞,逐渐膨胀,简直像发生了一场爆炸。
等他回过神时,那种悸动也胀得像是要爆开。
薄寒峣只能关上水龙头,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瞥了一眼镜子,喉咙上的口红印淡了不少,但仔细看的话,仍能看到一抹浅淡的红痕。
简直像一处难以销毁的罪证。
薄寒峣换上黑色高领毛衣,随手捞起一件大衣,准备回学校,却在推门的一瞬间,迎面撞上薄峻。
他看到薄峻,握住门把手的手臂肌肉不自觉紧绷了一下。
薄峻也有些惊讶:“你在家?”
薄寒峣低声“嗯”了一声。
薄峻微微扬眉,说:“那昨天怎么跟我说回不来了?”
薄寒峣不说话,沉默地穿上大衣。
薄峻也没有当回事——薄寒峣一直不喜欢人际交往,能避则避。
他从小就是个特殊的孩子,思维与常人不同,对数字和逻辑高度敏感,对情感则比较淡漠,几乎没什么同理心。
也因为他对数字和逻辑高度敏感,不到十三岁,就已经收到了国外某著名院校的offer。
但薄峻考虑到,薄寒峣的性格异于常人,又不善社交,过早读大学,可能会让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怪异,就没让他去国外,国内也只是适当跳级,尽量让他身边都是同龄人。
可以说,薄寒峣现在可以跟人正常沟通,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薄峻的教养。
薄峻随口问道:“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薄寒峣僵了一下:“身体不太舒服。”
“看医生了吗?”
“已经吃药了。”薄寒峣说。
薄峻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话,就乘室内电梯去车库了。
直到薄峻的身影彻底消失,薄寒峣才无声松了一口气。
跟薄峻说话时,他内心始终有一种负疚感,说不清道不明,挥之不去。
薄峻明显没有忘记姜宝纯,手机屏保还是跟姜宝纯的合照。
要不是因为姜宝纯喜欢上了他,以薄峻的性格,绝对会跟姜宝纯结婚。
结婚后,薄峻虽然不会强迫他叫姜宝纯“妈妈”,但在公开场合,肯定会强调姜宝纯继母的身份。
薄寒峣越想越汗毛倒竖。他的亲生母亲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没人告诉他母亲该是什么样子,也没人在他的生命中扮演母亲的角色。姜宝纯差一点成为这个角色的扮演者,让他感到一阵扭曲的震颤。
薄寒峣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应该觉得内疚、羞愧,甚至是羞耻。
毕竟,那种涨得像要爆开的悸动,仍然潜伏在他的血管里,只要想起喉结上的红痕,就会疯了似的向下涌去。
他认为自己的想法是肮脏、可耻且病态的。
可同时,又感到一丝微弱的窃喜——姜宝纯最终选的是他,而不是薄峻。
正文 15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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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姜宝纯忙着布置拍摄现场,没空关注薄寒峣的一举一动。
新接手的项目,导演疑似三体人,已经进化掉睡眠,经常在24:00开会,一开就是两个小时。
连续两天凌晨2点钟睡觉,姜宝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只能拼命灌咖啡。
但咖啡解不了疲倦,只是勉强让她的神经兴奋起来。
疲倦的肉-体和活跃的神经无法同步,她这两天心情可以说差到了极点。
午休时间,姜宝纯正想抓紧时间打个盹,谢予琰却找了过来。
谢予琰是这项目的模特之一。
只见他一身松垮西装,白色缎面衬衫微微敞开,在腹肌下方打了个结,整个人有种慵懒又高级的松弛感。
当然“高级”,因为这是她和搭配师熬了两个晚上讨论出来的服装方案。
谢予琰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正打算午休,径直在她旁边坐下,若无其事地开口:“小姜老师,那天你跟薄寒峣聊得怎么样?”
姜宝纯很想倒头就睡,但出于礼貌,还是朝他笑了下:“我有点困,可以等下再聊吗?”
谢予琰低声说:“我知道,现在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肯定很差,但我真的不是薄寒峣口中的那种人……我的确交过几个女朋友,但跟她们都是正常交往,和平分手,远远没有薄寒峣说得那么不堪。”
“小姜老师,”他看着她,眼中的脉脉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我对你真的很有好感,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那天,谢予琰虽然主动退场,回去后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并不是那种被色-欲冲昏头脑的玩咖——时尚界卧虎藏龙,有太多富二代进来“玩玩”,他并不是里面唯一的“公子哥”。
谢予琰跟姜宝纯约会前,动用人脉打听过她的身份,得知她的家境只是中等偏上,父母做服装行业,早年赚了一些钱,但近两年实体经济下行,早已被挤出“富商”的行列。
这种临门一脚踏进上流社会的女人最好拿捏。
她非常清楚金钱和地位能给她带去怎样的便利,甚至不需要他替她描绘愿景,就会一口咬住他垂下的钓饵。
谁知,他还没开始向她展示自己的财力,薄寒峣就出现了。
薄寒峣的神色太过坦然,言行举止也过分理直气壮,仿佛姜宝纯是他交往多年的女友。
谢予琰不想跟他正面冲撞,下意识避其锋芒。
但事后,他稍微一打听就发现,姜宝纯和薄寒峣根本不是男女朋友。
以姜宝纯的家境,也不可能成为薄寒峣的女朋友。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避让薄寒峣?
谢予琰隐约听长辈提起过,薄寒峣学的是物理,走的是科研路子,多半不会继承他父亲的家业。
而且,圈内人基本上都知道,薄寒峣不是薄峻的亲生儿子,而是薄峻的侄子。
听说,薄寒峣的父亲名叫“薄崇”,是a市当年有名的学霸、天才,三次模考都接近满分。
假如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薄崇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天骄之子。
高考结束后,薄崇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当年的理科状元。
但很快,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就盖过了他取得高分的风头——薄崇爱上了自己的语文老师。
虽然当时薄崇已经成年,但那女教师却是一个有夫之妇。
就算女教师是单身,两人的感情也是畸形的,不伦的,令人唾弃的。
教师对学生,有一种天然的权威优势。
学生从走进校园的那一刻起,就信任教师,服从教师,这种情况下生出的情愫,怎么可能是健康的?
薄家得知此事后,立刻要求薄崇跟女教师断绝往来。
薄崇表面答应,实际上一直跟女教师藕断丝连。
女教师对薄崇是什么态度,已经无从考证。薄家封锁了一切关于女教师的传闻。
旁人只知道两年后,薄崇去世了,薄寒峣出生了。
薄寒峣一出生,就被过继到了薄峻的名下。
可能因为薄崇的前车之鉴,薄家长辈对薄峻的异性-交友管得分外严苛,几乎不允许他跟异性往来。
不少人猜测,这可能也是薄峻至今未婚的原因。
薄家一对兄弟,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刚成年就当上情种,疯了似的爱上了自己的女教师,不顾对方已婚的身份,谈了一场惊世骇俗的不伦之恋。
另一个则维持病态的洁身自好,始终不近女色。
薄寒峣作为薄崇的儿子,又被薄峻抚养成人,最后变成这样一个怪人,完全在谢予琰的意料之内。
谢予琰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畏惧薄寒峣。
薄寒峣的身世背景,是一桩彻彻底底的丑闻。
薄峻也不像重视薄寒峣的样子,不然怎么可能放任他去研究什么高能物理,给导师打白工。
谢予琰越想越不甘心,早点想到这一层,他也不至于在咖啡馆被薄寒峣怼得哑口无言。
幸好,他还有扳回一城的余地。
只要他把姜宝纯追到手,就能把薄寒峣当时的嘲讽如数奉还。
姜宝纯不知道谢予琰的心理活动,她裹着毛毯,用尽最后一丝耐心,语气温和地说:“我现在真的很困,不能等下再说吗?”
谢予琰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小姜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围人纷纷朝她投来微妙的目光,有羡慕,有调侃,也有奚落。
姜宝纯忍不了了。
如果她没有睡眠不足,可能就忍了,毕竟上班就是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板同事再极品,也只能打碎牙齿混血吞。
但她今天又困又累,整个人几乎透出一股平静的疯感,谢予琰这时候来跟她搞暧-昧,完全是在火上浇油。
姜宝纯抽回手,冷淡地说:“谢先生,请你专业一些。现场的工作人员时间有限,这个广告我们策划了将近半个月,每天开会到凌晨,今天更是从早上七点钟就开始置景,请你体谅一下我们的感受,不管你要跟我说什么,都请下班再说,谢谢。”
她音量不高不低,刚好是周围人能听见的程度。
微妙的视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谢予琰的打量。
不是所有人都对富二代毕恭毕敬,有几个人甚至面露鄙夷。
谢予琰面色微僵,有些下不来台。
但他很快遏制住了被当众驳面的不快,有些无奈地摇头一笑,起身离开,仿佛姜宝纯在跟他闹脾气。
姜宝纯懒得搭理他,盖上毛毯,倒头就睡。
下午六点钟,拍摄终于结束。
姜宝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拿出手机叫车。
这时,她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居然是薄峻的消息。
薄峻:【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下来吃个饭吧。】
与此同时,谢予琰的声音也在她身后响起:“小姜老师,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薄寒峣也在这时给她发来消息。
薄寒峣:【在吗?】
姜宝纯想,如果接下来她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肯定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最先出局的,是谢予琰。
姜宝纯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我现在有点忙,以后再说吧。”
然后,她思忖片刻,略过薄峻的消息,点开薄寒峣的对话框:【什么事?】
薄寒峣回得很快:【薄峻让我问你在干什么。】
bao:【他刚刚给我发消息了,说在我公司楼下,想请我吃饭。】
薄寒峣不回复了。
bao:【你想让我去吗?】
薄寒峣答得冷淡极了:【那是你的事情。】
姜宝纯想了想,干脆走到角落,按住语音键:“你脖子上的口红印卸掉了吗?”
她顿了两秒,声音刻意带上几分撒娇的鼻音,“……你知道的,相较于你爸,我更想跟你吃饭。”
“咻”一声,语音发送完毕。
姜宝纯面无表情地按熄手机。
都是假话。
她不想跟任何人吃饭,只想回家睡觉。
别以为她不知道,谢予琰突然开始对她死缠烂打,是因为在咖啡馆被薄寒峣下了面子,想从她身上找回男性尊严。
谢予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薄寒峣也不无辜,姜宝纯还记得他无故搅黄她约会的事情。
薄峻看上去是这里面最正常的一个。
但他来她公司之前,根本没问她意见。许久不联系,一出现就颇为强势地让她跟他吃饭,她又不欠他一顿饭。
想到这里,姜宝纯抄起手机和挎包,就朝电梯走去。
要是谢予琰敢跟过来,就让他去陪薄峻吃饭吧。
正文 16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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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琰果然跟了上来。
姜宝纯瞥他一眼,发现他还穿着品牌方的衣服,好心提醒道:“你不把衣服换下来吗?”
谢予琰:“没事,我等下让人闪送回来。”
姜宝纯不说话了。
跟她合作的搭配师是个暴脾气,隔三差五就要跟模特干架。要是被她抓到谢予琰不还衣服,大概率会一个电话打到模特经纪公司,指名道姓要求谢予琰归还。
随便吧,反正到时候丢脸的又不是她。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
六点看似是下班高峰期,但因为加班已成常态,电梯里空无一人。
姜宝纯只能捏着鼻子,跟谢予琰坐同一部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一瞬间,姜宝纯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薄峻的电话。
姜宝纯刚要挂断,谢予琰却探头过来:“薄寒峣打来的?”
这动作相当没有边界感,姜宝纯把手机屏幕往内一侧,避开他的窥视:“关你什么事?”
谢予琰的表情几分无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小姜老师还有没有其他追求者。”
姜宝纯懒得理他,低头玩手机。
电话很快自动挂断了。
但不到两秒,薄峻又打了过来。
眼看谢予琰又要说什么,姜宝纯干脆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端,却只有静默的呼吸声。
姜宝纯这才想起,她跟薄峻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通话。
奇怪的是,她想到薄峻的那一刻,脑中浮现的,居然是薄寒峣的面庞。
……可能因为他俩长得太像了。
几秒钟过去,那边才传来薄峻温润低沉的声音:“小纯,怎么不回消息?”
“刚下班。”
薄峻的语气平静而不容置喙:“那正好一起吃饭。”
“不要,”姜宝纯拒绝,“我连着两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哪有力气跟你吃饭。”
旁边的谢予琰忽然笑了一声。
姜宝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薄峻冷不丁出声:“你旁边有人?”
姜宝纯更加莫名其妙:“我在电梯里,旁边是同事。”
话音落下,谢予琰又笑了一声:“约过会的同事。”
薄峻顿了一秒钟:“你跟他约过会?”
姜宝纯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约过一次,怎么了?”
电话那端,薄峻沉默了很久:“……你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姜宝纯困得要命,完全是强打精神应付这两位,“我跟他不合适……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说话间,电梯抵达一楼。
姜宝纯一抬头就看到了薄峻。
他站在枝形吊灯下面,五官被光影勾勒得立体深邃,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看上去风姿卓绝,吸引了不少回头的目光。
谢予琰也看到了薄峻。
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凑到姜宝纯的耳边,低声说:“看,那是薄峻,薄寒峣的爸爸……薄寒峣有没有把你引见给他?”
姜宝纯蹙眉,看神经病似的看向他。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讨嫌。
薄峻似乎也听见了这句话,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姜宝纯挂断电话。
谢予琰以为自己戳到了姜宝纯的痛处,立刻上前一步,乘胜追击:
“小姜老师,可能我的话有些难听,但都是肺腑之言。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说什么也会把你介绍给我爸妈。但你跟薄寒峣在一起的话,他肯定不会把你介绍给他爸……他爸也不会允许你跟他儿子在一起……”
与此同时,薄峻回过头,看到了她和谢予琰。
视线交错一霎。
薄峻微微皱了皱眉。
姜宝纯下意识跟谢予琰拉开了距离。
倒不是怕薄峻误会,而是因为谢予琰格调太低,跟他站在一块儿,把她的格调也拉低了。
薄峻看到以后,眉头微舒,朝他们走了过来。
谢予琰愣了一下,以为薄峻是来找他的,下意识流露出两分谄媚,走上去,想跟薄峻握手。
薄峻却越过他,走到了姜宝纯的面前。
这下,谢予琰真的愣住了。
薄峻认识姜宝纯?
很快,谢予琰就发现,这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薄峻对姜宝纯的态度。
印象里,这位薄家掌权人,只是看似温和,其实性格底色跟他儿子差不多,都冷漠得接近傲慢。
只是,薄峻更擅长隐藏自己的喜怒。
现在,他的喜怒不形于色却像是失效了,看向姜宝纯的眼神,更是透出几分异样的热度:
“我在你喜欢的餐厅订了位置。”
谢予琰越听越不对劲——薄峻对姜宝纯说话,为什么会是这个语气?
不像是对儿子的女朋友说话,更像是对……自己的女朋友。
谢予琰的动作比想法快,几乎是下意识按下了手机的录音快捷键。
姜宝纯不知道谢予琰的小动作。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放我回去睡觉吧,真的很困。”
薄峻盯着姜宝纯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犯困,而不是抗拒跟他一起用餐,才松口说道:“那我送你回去。”
薄峻的控制欲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姜宝纯困得眼皮子打架,不想跟他争论:“那走吧。你司机呢?”
“今天是我自己开车。”薄峻回答。
姜宝纯听见这话,顿时打起了退堂鼓:“你多久没开车了……我晚上没吃饭,又喝了一杯冰美式,你开车的话,我怕在你车上吐出来。”
薄峻眉头微皱:“那还不跟我吃饭?”
“你好烦啊,”姜宝纯抱怨,“我想回家吃饭怎么你了。”
……
这对话已经能不是古怪可以形容了,完全是——暧-昧。
谢予琰心想,这对话有必要给薄寒峣听听。
难怪姜宝纯看不上他,原来人家早已勾搭上薄家父子。
跟薄峻说话没有避讳他,估计也是因为想在他面前炫耀一下——连薄峻都是我的追求者,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你?
不远处,薄峻和姜宝纯边走边聊,已经快要离开谢予琰的视线。
谢予琰连忙拿出手机,低头假装处理工作,然后,偷拍了一张他们并肩行走的背影。
接着,他打开微信,给最近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好兄弟,帮我查一下薄寒峣的联系方式。】
·
另一边,薄寒峣点开新消息,没想到姜宝纯会发语音过来。
他盯着屏幕上的语音条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调为听筒模式,刚要按下播放键,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师弟,我简化系统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流方程算错了?”
薄寒峣迅速按熄屏幕。
他心脏怦怦狂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接过师兄递来的草稿纸,看了一会儿:“你忽略了高能自由度在低能标下的贡献。”
“可如果考虑高能自由度的话,会不会让系统复杂到无法操作?”
“不会,你用流方程简化一下,”薄寒峣的思绪还停留在姜宝纯的语音上,顿了两秒,才继续说道,“逐步消除高能态的贡献,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离不重要的自由度,构建一个更精确的低能有效理论。”
“谢了,师弟,”师兄说,“谁能想到你才大二。导儿把你要过来,真的赚大了。”
薄寒峣本想说,这些内容对本科生来说,可能有些超前,对研究生而言,却是非常基础的知识。
有空夸他,不如多看几本书,巩固一下自己的基础理论。
但薄峻曾反复告诫他,不管别人夸他什么,只要是善意的,都必须礼貌回应。
于是,他朝师兄微微一笑,说:“不客气。”
师兄一脸没心没肺:“那我不打扰你跟女朋友聊天了哈。”
薄寒峣一僵,刚要解释姜宝纯不是他的女朋友,对方却早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追过去解释,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薄寒峣只能假装没听见,低头看向手机,停顿片刻,选了“转文字”。
谁知,手不小心抖了一下,语音突然播放了出来。
因为是听筒模式,姜宝纯的声音并不大,但办公室环境安静,即使微弱的声响也显得尤为明显。
薄寒峣立刻调低音量,但还是听到了姜宝纯的声音。
“……你知道的,相较于你爸,我更想……”
平心而论,姜宝纯的声音很好听,仿佛口感酸甜的夏橘。
等他回过神,口中已不自觉分泌出唾液,喉结往下一滚,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只是一顿饭,他还是有时间的。
薄寒峣心想。
等他把写好的脚本提交到?hpc?集群,就能结束今天的工作了。
于是,他回复:【可以。】
姜宝纯却迟迟没有回复。
薄寒峣觉得可能是他这句话有些语义不明,便又发了一句话过去:【你在哪里?】
一分钟后,姜宝纯终于回复:【下次吧,我回家了。】
薄寒峣盯着这行字,无端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但又不知道上了什么当,受了什么骗。
他顿了片刻,拿上手机,起身去洗手间。
再度点开姜宝纯的语音时,薄寒峣的内心是挣扎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无聊。
这种内容的语音,他为什么还要专程跑到洗手间再听一遍?
薄寒峣的表情冷静极了,似乎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能随时叫停。
然而,他点开语音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近距离听姜宝纯的声音,更甜,更黏,人工催熟的夏日蜜橘就是这种味道,糖分多到令人上颚发麻。
几分钟过去,那种人为加工的甜黏感,都还滞留在他的胸口里,久久不肯散去。
薄寒峣心想,可能是他回复得太慢了,姜宝纯才不愿意跟他一起吃饭。
如果当时他回复得再快一些,她应该会很高兴地去订位置。
这时,一条短信打断了他的思绪。
薄寒峣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是一句话、一张图片和一个音频附件。
【你女朋友跟你爸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正文 17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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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峻开的一辆黑色suv,低调的车型,车标却并不低调,引来不少人回头打量。
姜宝纯:“……你今天开的车挺年轻的。”
薄峻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护住她的头顶:“我不年轻?”
姜宝纯平时跟他斗嘴斗惯了,下意识怼了一句:“你儿子都十八了。”
说完,她莫名有点心虚,可能因为最近跟薄寒峣的关系不太清白。
薄峻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低笑一声:“寒峣是我兄长的儿子,你真的没必要介意他的存在。”
姜宝纯心虚地没有说话,坐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车厢内,香薰气味清淡,播放着催眠的《哥德堡变奏曲》。
姜宝纯本就困得撑不开眼皮,听着乐声,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薄峻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这是她爸妈给她买的一幢房子,因为买的时间太长,主要用途是投资,而非长住,地段不算特别好,小区环境也一般。
果不其然,薄峻停车后,看了看小区环境,微微蹙眉:“你就住在这里?”
姜宝纯打了个哈欠:“怎么啦?”
薄峻示意她看向窗外:“你小区不需要刷卡就能进?”
姜宝纯知道他想说什么,高级小区这方面都管得比较严,她爸妈的小区更是过闸机得刷卡,进单元楼又得刷卡,好不容易走进电梯,还得刷卡才能选楼层。
现在她住的地方远没有那么讲究,保安基本如同虚设,见人就开门,也不会核实身份。
她假装没听懂薄峻的言外之意:“要的吧,但现在是放学下班的高峰期,保安就一直把门开着了。”
薄峻说:“不安全。”
姜宝纯:“还好,旁边有个警务亭。”
薄峻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许久,他转头看向她,镜片后眼神专注:“你考虑回来住吗?”
姜宝纯一愣:“回哪儿?”
薄峻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意思不言而喻。
他想让她回薄氏别墅。
姜宝纯:“……不要。”
薄峻沉默。
车厢内仍在播放《哥德堡变奏曲》,但随机到了第二十六段变奏。
乐声节奏加快,音符如骤雨般密集,几乎与群蜂乱舞无异。
据说,此曲是巴赫为患有失眠症的伯爵所谱,也不知道伯爵是怎么听这玩意儿睡着的。
薄峻似乎也被急促的乐声影响了情绪,突然伸手,关掉了音乐。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眯了眯眼睛:“是因为寒峣吗?”
姜宝纯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也颤了一下。
薄峻却说:“你要是真的介意寒峣,我可以让他搬出去。”
姜宝纯一颗心又落回原位。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她跟薄寒峣并没有实质性的发展,最暧-昧的举动,也不过是她头脑发热亲了他一口。
而且,这些事都发生在她跟薄峻分手之后。
就算薄峻要“捉-奸”,也缺乏正当的理由。
心情一放松,她就忍不住犯贫:“……那你们真是父慈子孝。”
薄峻没有理会她的贫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你愿意回来吗?”
“不愿意。”姜宝纯飞快地说。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考虑完了。”姜宝纯语气诚恳,“我不想回去。我们已经分手了。”
三个“我”字开头的句子。
她是真的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薄峻动了动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自尊和礼仪,都不允许他再说下去。
他跟姜宝纯交往的时间不长,交往过程也算不上惊天动地,分手其实再正常不过。
她玩心重,对待感情虽然真挚热烈,却也容易丧失兴趣。
薄峻很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去旅行时,在酒店套房的影音室里看电影,假如那部电影十分钟后还未切入正题,她就会兴趣缺缺地切换到下一部。
看书也是如此,经常从中间开始看起,把最精彩的情节读完,才有耐心翻到第一页,从头再读。
他以前觉得这一点很有趣,还学过她从中间开始看书。
但当这一点真正施加在他身上时,才发现是如此残忍。
良久,薄峻缓缓开口:“好,抱歉,是我失言了。”
“没事。”姜宝纯居然反过来安慰他,“刚分手都是这样的。你又是第一次谈恋爱,不习惯很正常。”
薄峻听见这话,差点冷笑出声。
他极少动怒,这一刻也生出了几分火气。听听,她多么善解人意,甚至考虑到了他是第一次谈恋爱。
他该不该夸她一句“经验老到”。
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微微一笑,说:“好。”仿佛情绪从未脱缰。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替姜宝纯打开车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薄峻几乎不抽烟,要抽也不会在人前抽。
在他看来,控制情绪和欲望,是作为人最基本的能力。
倘若连烟瘾都不能克制,又怎能管理自己的一举一动。
然而此刻,他注视着姜宝纯的背影,第一次想要不管不顾地点一支烟。
但现在正是放学时间,周围不时就有小孩经过,他又站在上风口,这时抽烟未免太过缺德。
薄峻揉了揉眉心,正要拉开车门,离开这里,回头却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那车很快拐弯,驶向另一个路口,脱离了他的视线。
饶是如此,薄峻还是认出了那辆车的主人。
寒峣?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解——薄寒峣为什么会在附近?
·
薄寒峣收到那条未知短信,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
对方连他和姜宝纯的关系都没有弄清楚,就想来挑拨离间。
他不想理会这种无聊的消息,刚要删掉,视线却落在了短信的附件上。
照片?
音频?
照片可以远距离偷拍,音频却只能近距离录制。说明,这人曾站在薄峻和姜宝纯的旁边。
薄寒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向学校停车场。
师兄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薄寒峣的工作早就完成了,但他从来都是待到实验室关门才会离开,几乎没有见过他“早退”。
薄寒峣没有注意到师兄异样的眼神,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步伐近乎急切。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点开了附件里的照片和音频。
照片很模糊,似乎是有人把手机藏在衣服里偷拍的。
但即使画质不佳,也能看出,姜宝纯跟薄峻走得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
音频更是亲密无间。
薄峻说话做事,总是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与威严。
音频里,他却允许姜宝纯频频顶嘴,仿佛结婚十多年的夫妻。
薄寒峣关掉了音频。
他感到轻微的烦躁,但又不知道在烦躁什么。
薄峻和姜宝纯曾经是情侣,他们之间有种旁若无人的熟稔感是非常正常的。他完全没有理由感到烦躁。
他内心的想法却截然相反——他们不是分手了吗?姜宝纯不是喜欢他吗?
她甚至不久前还吻过他。
几分钟前,她还发消息告诉他,相较于他父亲,更想和他一起吃饭。
薄寒峣掌着方向盘,感觉有什么在失控——他的头脑在失控,思考了太多不该思考的问题。
他学校离姜宝纯的公司很近,所以薄峻不时就会叫他去接姜宝纯。
薄寒峣赶到的时候,姜宝纯刚刚坐进薄峻的车里。
他从来没有跟踪过谁,也没有偷过什么,这时却体会到了做小偷的感觉——手心出汗,心脏狂跳。
可能因为这一视角,太像盗窃者尾随失主。
看到薄峻只是送姜宝纯回家时,薄寒峣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重重闭了闭眼,刚要开车离开,下一刻,却对上了薄峻的视线。
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薄峻似乎瞥见了他的车。
薄寒峣的手臂肌肉猛地紧绷了一下,心脏也随之停跳。
他打转方向盘,避开了薄峻的打量。
一路上,薄寒峣冷静地想,如果这是一场犯罪,那也是姜宝纯先在他的喉咙上留下罪证。
他是知情人,也是受害者。
唯独不是姜宝纯的共犯。
正文 18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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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纯回到家,洗完澡,就倒头睡觉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才被闹钟叫醒。
她睡眼蒙眬地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习惯性翻阅消息,却发现薄寒峣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不长,只有三秒钟。
姜宝纯愣了一下,点开。
下一刻,薄寒峣冷漠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一起吃饭。”
手机放大了他声线里的磁性质感,显得尤为动听,震得她耳根微微发紧。
姜宝纯心口一跳,整个人瞬间清醒,下意识跟手机拉开了距离。
这时,她注意到,薄寒峣发消息的时间,居然是凌晨1点钟。
几乎是立刻,她就想起,薄寒峣之前零点给她点赞又取消的事情。
作为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薄寒峣一直患有非常严重的强迫症。
据薄峻说,有段时间,他甚至不允许日程表上出现哪怕一秒的误差。
他对时间如此偏执,却不止一次为她打破了作息规律。
……难道薄寒峣真的暗恋她?
不等姜宝纯细究心底翻涌的情绪,就被微信工作群99+的消息提示转移了注意力。
点开一看,原来是谢予琰忘记还衣服的事情发酵了,搭配师直接在几百人的工作大群里@他。
搭配师-杨:【@模特-谢予琰你好,请于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归还品牌方的衣服,谢谢。】
搭配师-杨:【再说一遍,这里不是淘宝九块九包邮拍摄现场,品牌方提供的衣服必须归还。】
工作群里,除了导演、美术、灯光师、道具师等,还有各个品牌的甲方,搭配师此举,无异于当众扇了谢予琰一耳光。
直到姜宝纯抵达公司,谢予琰都没有回复搭配师,估计是觉得丢脸。
两个小时过去,谢予琰才终于在工作大群说话:【不好意思,昨天走得太急了,已经让骑手送回去了。】
下面全是跟谢予琰关系不错的模特发的表情包。
姜宝纯瞥了一眼,就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原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不知发生了什么,群里的话题忽然扯到了姜宝纯的身上。
姜宝纯发现时,四周已经有了一些窃窃私语。
她眉头微皱,点开群聊一看,原来是有人提她替谢予琰解围:【琰哥,你昨天不是跟小姜老师一起离开的吗?她没提醒你还衣服吗?】
谢予琰:【她提醒了,但后来我们碰到了薄峻先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薄峻”两个字一出,群聊消息再度99+,大多是无意义的表情包。
【谁?你说谁?】
【薄峻真到我们这儿了?我昨天看照片,还以为是p的。】
【薄峻来我们这小公司干嘛?】
【琰哥,你跟薄峻好像是邻居吧。那你跟他说上话了吗?】
……
谢予琰单独回复了最后一条:【哈哈,我哪里跟薄峻说得上话。他昨天来这里,是为了接小姜老师下班。】
说完,他又@姜宝纯,发了个闭嘴的表情:【这是能说的吗?】
此话一出,微信消息提示音顿时不绝于耳,甚至有人直接在群里@姜宝纯,问她什么情况。
姜宝纯懒得回复谢予琰,直接把他拉黑了。
群聊热闹了一会儿,见姜宝纯迟迟没有出面回复,又逐渐归于沉寂。
午餐时间,周围人拿了外卖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不知谁提到了许祎,立刻有人说道:“说起来,许祎还对咱们小姜老师有意思呢。”
“那他完喽,”旁边的人笑说,“小姜老师都跟薄峻约会了,哪里还看得上许祎那小子。”
“难怪许祎那天那么主动了,小姜老师都没什么反应,原来是看不上我们这帮给人打工的啊。”
有女同事看不过去,出声提醒:“行了,对别人的私生活少点探究欲吧。谢予琰也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同事之间,也会拉帮结派。
那些议论姜宝纯的人,本就是一个小团体,平时以八卦他人私生活为乐,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那么上纲上线干吗?我们也没说什么啊,大家平时不都这么聊八卦的吗?”
“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平时也没见你少吃瓜。”
女同事忍无可忍:“聊明星八卦,和议论同事私生活,是一个事情吗?”
那帮人见她生气了,仍没有收敛,反而指责她性格冲动爱较真。
姜宝纯一直没有搭理这帮人,是因为忙着给外卖骑手指路。
写字楼外卖多,这骑手又有些粗心,进电梯了才发现拿错了外卖,等他好不容易拿到了正确的外卖,又进错了电梯。
姜宝纯情绪稳定极了,甚至反过来安慰骑手不要着急。
等她挂断电话,才抬头说道:“薄峻是我前男友。昨天路过我们公司来打个招呼,有什么问题吗?”
办公室倏地一静。
所有议论声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姜宝纯平静地说:“我不喜欢许祎,是因为他品味堪忧,审美低下。我在小群里说过很多次,卫生巾广告,一定要考虑女性用户的感受。
“现在市场不同于往日,以前女性只能在超市货架上选购卫生巾,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牌子,广告对卫生巾销量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现在不同了,卫生巾的销路变多,女性的话语权也逐渐变大。如果品牌方还不把女性的感受列在第一位,即使是畅销多年的大品牌,也有可能遭到反噬。
“许祎独断专行,一定要用男性的眼光去设计卫生巾广告。我作为该项目的美术,跟他观念不和,不赞同他提出的广告方案,不想跟他深交,有什么问题吗?”
她面色坦然,一口一个“卫生巾”,吐字清晰,而又铿锵有力。
办公室不少男的都有些不自然。
这时,外卖送达。
姜宝纯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又转身问道:
“趁我现在比较闲,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一并提出来。等下我开始工作了,就没空答疑了。”
没人提问。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姜宝纯这才露出微笑,坐下来,吃起饭来。
反倒是嚼舌根的那帮人,顶不住周围人的眼光,端起外卖出去吃饭了。
姜宝纯的手机振动一下,刚才帮她说话的女同事发来消息:【姐,你好帅。】
姜宝纯回了个猫咪比心的表情包。
女同事继续吐槽:【我也看不惯那许祎很久了,听说他们公司还要研发‘腮红卫生巾’,主打像打了腮红一样粉嫩,也是许祎提出来的创意,感觉他是铁了心想让他们公司完蛋。】
姜宝纯有些无语:【……这创意,公司能通过也是卧龙凤雏。】
因为才完成一个拍摄项目,姜宝纯这一整天都无所事事,跟同事聊了一会儿天,又摸了一会儿鱼,就到了下班时间。
谁知,她前脚刚踏出公司,后脚就听见一个男的冷笑说:“谁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我还说我睡过女明星呢。”
是中午被她驳斥得哑口无言的那帮人。
有人犹豫说:“如果她跟薄峻不是情侣关系,那天聚餐,薄寒峣为什么要来跟她打招呼?”
那男的继续冷笑:“你真觉得薄峻那种身份的人,会跟这种女的正常恋爱?”
言外之意,姜宝纯大概率被薄峻包养了。
姜宝纯站在玻璃门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话题最后为什么会扯到她身上。
起因不是谢予琰没还衣服吗?
为什么最后变成谈资的会是她?
她之前对这群人处处忍让,并不是因为喜欢忍气吞声,而是因为看在同事的分上,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说话做事留有一线,对她自己也有好处。
谁知对方把她的礼貌和忍让,当成了“无底线的懦弱”。
姜宝纯深吸一口气,径直推门进去,走到那男的身边,音量不高不低地说:“需要我把薄峻叫过来,当面跟你对峙吗?”
那男的瞬间噤声。
周围人也纷纷低头,假装忙碌起来。
姜宝纯却没有放过他,继续平淡地说:
“我给你两个解决方案:一,你现在立刻跟我道歉,保证再也不会在办公室造谣同事;二,我让薄峻本人或薄峻的律师告诉你,刚刚那些话,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你自己选一个吧。”
那男的见她不像说笑,抬眼瞥她一眼,表情不忿中带着些许震惊疑惑,像是在说——就这点儿事,至于吗?
姜宝纯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掏出手机,给薄峻打电话。
薄峻接得很快。
他似乎在机场,周围人声嘈杂,隐约还能听见女声广播。
“……小纯?”薄峻语气疲惫,却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那男的意识到姜宝纯并非说笑,而是动了真格,脸色瞬间惨白。
姜宝纯冷静地陈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
薄峻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会让律师处理这件事。抱歉,昨天来你公司,是我考虑不周。”
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姜宝纯虽然没有开免提,但那男的离她很近,完全可以听见薄峻的声音。
那男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几近灰败。
他看了看姜宝纯,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翕动着嘴唇,似乎想要开口道歉。
就在那男的犹豫不决时,姜宝纯已经转身离开。
她一走出公司,就挂断了电话。
今天的事情,虽然跟薄峻没有直接关系,但姜宝纯不信薄峻想不到,以他的身份来她的公司会引发怎样的流言蜚语。
她没有迁怒他,已经非常有素质了。
忽然,姜宝纯的手机振动一下,拿出一看,是薄寒峣发来的消息。
薄寒峣:【?】
姜宝纯这才发现,她晾了薄寒峣一整天,没有回复他昨晚的消息。
可是,他凭什么给她发问号?
她刚解决他爸惹的麻烦,他就来发问号催她回复消息,她欠他们这对父子的吗?
姜宝纯虽然没有迁怒薄峻,但迁怒了薄寒峣。
为什么?
不知道。
可能因为,他之前看她的眼神是如此排斥,现在又莫名其妙要跟她搞暧-昧。
她猜不到他的想法,感到被动极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删了他的微信。
正文 19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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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纯打完电话的第二天,薄峻的律师函就送到了那男的办公桌上。
尽管近些年律师函的公信力大不如从前,但薄峻的律师函,显然不属于这一范畴。
那男的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整个人面如死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姜宝纯则趁机请了年假,去欧洲旅游。
她一落地,就换了当地的电话卡。
原本的手机因为没开国际漫游,收不到短信,也接不到电话,再加上微信只发朋友圈,不回消息,就这样度过了与世隔绝的一周。
回国后,姜宝纯在家里躺了一天倒时差,第二天才去公司上班。
重新登陆微信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群消息都是99+,还有好几个未接语音来电。
薄峻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小纯,事情已经解决了。】
【小纯,你去欧洲了?】
【如果在那边遇到麻烦,可以联系这个号码。】说完,发来一串电话号码,看国际区号,应该是他在德国的朋友。
最后一条消息是:【小纯,你跟寒峣闹矛盾了?】
姜宝纯心脏猛地一跳。
薄寒峣把她删他的事情给薄峻说了?
哪怕已经过去一周,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姜宝纯还是回想起了之前跟薄寒峣的暧-昧氛围。
尤其是,他不分时间场合直勾勾看向她的目光。
人或多或少都有虚荣心,或劣根性。
很多人都会回避自己这一面,姜宝纯却从不讳言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坦然承认自己很好奇——薄寒峣那么傲慢的一个人,要是发现被她删了,会有怎样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暗恋她,应该会采取一些行动。
要是他不喜欢她,那也无所谓,就当给微信减负了。
姜宝纯看了一眼微信的通讯录,那里确实有一个红点,正要点开,这时,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是顾琦。
她和顾琦虽然在同一家公司,但因为职位不同,工作时间很少碰面。
姜宝纯去欧洲旅游,本来也想带上顾琦,但顾琦临时要给一个女明星拍杂志封面,只好分开了。
顾琦:【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被陈昱恶心得够呛。】
陈昱是公司的另一个美术,也是那天嚼舌根的那帮人当中之一,跟姜宝纯算竞争关系,平日里没少诋毁姜宝纯的工作能力。
每次姜宝纯做完方案,陈昱都会逮住机会,跟甲方说,他能做得更好。
姜宝纯看过陈昱的方案,只能用四个字评价——华而不实。
陈昱非常喜欢用高科技材料,去搭建极具未来感的场景。
第一眼确实震撼,但只要是业内人士就能看出,这种场景很难“落地”。
工人施工难不说,还容易发生坍塌事故。
陈昱却仗着甲方不懂这一点,经常在姜宝纯提交完一套完善的方案后,又做一套华而不实的方案去讨好甲方。
反正他的方案不用“落地”,怎么天马行空都行。
靠这一手段,陈昱跟不少品牌方的甲方都私交极好。
当时线下聚餐,也是陈昱主动换位置,让许祎坐到姜宝纯旁边。
可惜,姜宝纯实力过硬,即使陈昱这么讨好甲方,很多品牌方的第一选择,仍然是姜宝纯。
所以这次姜宝纯去欧洲旅行,一下子让陈昱抓住了机会,见缝插针揽下一个大项目。
那是a市即将举行的一个人工智能展览会,规模远远大于姜宝纯之前负责的研讨会,人流量预计可达50万。
主办方本来指名要姜宝纯,陈昱却主动凑了上去,又是陪酒,又是送礼,终于截胡这一项目。
拿下之后,陈昱估计觉得自己从此可以脚踩姜宝纯了,不止一次在办公室感慨:
“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只能靠自己。”
有同事好不容易过了方案,他恭喜时也会带上几分阴阳怪气:“唉,我们这种没关系的,过方案就是难。不像有的人,上班纯粹是来体验生活了,别人说她两句,就要发律师函。”
办公室里没人搭话,陈昱也不尴尬,觉得同事肯定是碍于薄峻,不敢直接赞同他。
一周过去,同事都苦不堪言。
他们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聆听陈昱复仇计划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昱也愈发春风得意——他的方案真的得到了主办方的赏识。
这也正常,毕竟陈昱的方案全是高科技材料,概念前卫又先锋,令人耳目一新。
问题是,不是别的美术做不出这么“先锋”的方案,而是因为这种方案压根无法落地,只能糊弄一下什么都不懂的甲方。
有人劝陈昱找个工程师检查一下方案,陈昱却冷笑说:“你看不惯我就直说,或者让姜宝纯给我发律师函,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这样一来,原本中立的同事,也不怎么搭理他了。
但不管公司内部如何议论,主办方确实对陈昱赞不绝口。
甚至隐隐有些责怪,领导之前不给他们引见这样的人才。
领导其实也对陈昱抱有疑虑,但看陈昱信心满满,也就没再过问了。
一些见风使舵的人,见陈昱似乎真的有顶替姜宝纯的苗头,成为公司的“第一美术”,忙不迭跟他打好关系。
姜宝纯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难怪她回到公司后,同事的表情都那么古怪,像怜悯,又像看热闹。
她顿时有些好奇,问顾琦要了一份陈昱的方案。
方案施工那天,公司所有人都会去会场帮忙,陈昱的方案算不上秘密,顾琦立刻给她发了一份。
点开一看,视觉效果确实震撼。
整个会场呈高级的冷白色,半空中悬浮着巨大的白色玻璃灯具,上面是参加展会的品牌方标识,一眼看望去,如同电影里冰冷宏伟的科幻场景。
好看是好看。
问题是……
bao:【陈昱不怕塌吗?这可是人流量50万的展会。】
顾琦:【他给主办方看了很多国外的案例。说你之前不敢做,是因为太保守了,这种场景在国外很常见。】
姜宝纯沉默。
国外确实有类似的场景,但都是奢侈品大牌搭建的展会,目的是传播概念和照片。
人流量也不会过万,受邀者都是明星、博主和网红,在现场拍完照就会离开。
陈昱负责设计的展会,却是向全国乃至世界开放。
当天,不仅有学者、博主和记者到场,家长们肯定也会携带小孩前来参观。
一旦发生坍塌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姜宝纯又看了一遍陈昱的方案,越看越汗毛倒竖。
除了沉重的、悬浮的玻璃灯具,陈昱还为赞助商设计了一个高达三层楼的展台。
陈昱似乎也害怕展台出事,整体造型设计得比较保守。
但可能是担心甲方觉得展台平庸,第二版方案中,展台天花板被换成了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陈昱缺乏搭展经验,以为铝合金桁架能支撑一切。
然而,led屏幕的重量远超pvc板,二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而且,租借led屏幕的费用,也远超pvc板,要是运输或搭建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仅凭陈昱一人,根本无法承担。
姜宝纯越看越害怕,感觉陈昱简直是在以一己之力搞垮公司。
她果断对顾琦说:【我们辞职吧。】
顾琦:【?】
顾琦很快反应过来:【方案有安全隐患?】
姜宝纯感觉微信上说不清,打字:【下班跟你说。】
顾琦:【ok】
这事太复杂了。
陈昱显然已经说服主办方和工程师,保证这方案绝对没问题。
如果她这时站出来,告诉众人,这方案有安全隐患,陈昱肯定会借题发挥,说她“仗势欺人”。
而展会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公司肯定会担责。
姜宝纯根据自己的从业经验判断,这方案有严重的安全隐患。
只是看严重到什么程度,是刚搭好就坍塌,还是……在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坍塌。
无论哪一种,姜宝纯都不想跟陈昱共同承担。
幸好,距离展会开始,还有一个月。
为今之计,只有辞职。
下班的路上,姜宝纯跟顾琦说了她的猜想。
顾琦作为摄影师,当然了解姜宝纯的专业素养,思考片刻,决定跟她一起辞职。
她们在业内算是小有名气,即使离开公司,也不缺活儿干。
没必要留在公司,等着被陈昱牵连。
接下来一周,姜宝纯完全把薄寒峣抛到了脑后。
她跟顾琦一起办了离职手续。
一般来说,公司都会留人一个月交接工作,但因为姜宝纯刚好完成一个项目,薄峻发律师函的事情闹得又挺大,领导也不想多留她,十分痛快地通知她们,可以走人了。
临走前,领导还不忘教育她:“小姜,你这脾气不改,不管去哪儿都做不长久。”
又教育顾琦:“小姜不懂事就算了,顾琦你干得好好的,怎么也跟小姜一起胡闹。”
姜宝纯出于职业道德,提醒领导:“陈昱的方案安全风险很高,你们最好再找专业人士计算一下材料的承重能力。”
领导却以为她是嫉妒心作祟,又批评了她几句。
姜宝纯叹了一口气,结束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公司完全不放在心上,只能祈祷陈昱设计的展会一切平安吧。
作为美术,她是真的不希望展会发生任何安全事故。
对工人,对游客,都是一种伤害。
从公司回到家,姜宝纯把钥匙丢到玄关柜上,如同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这时,她手机振动一下,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薄寒峣。
姜宝纯这才想起,她已经晾了薄寒峣将近半个月。
那天,她被陈昱的事情打断,自然而然就忘了薄寒峣,没想到一忘就是半个月。
薄寒峣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她,半个月后才发现,还能用短信联系她。
姜宝纯点开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在你公司楼下。】
姜宝纯有些莫名:【啊,可是我已经离职了。】
·
薄寒峣很少感到失控。
至少过去十八年,从未有过失控的时刻。
姜宝纯却总让他感到身不由己。
比如,那天,他本该在实验室里等结果,却毫不犹豫地拿起车钥匙,去跟踪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前女友。
又比如,姜宝纯不回复他的消息,他本该视若无睹,却控制不住地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
很明显,这是姜宝纯的一种手段,目的是让他患得患失。
毕竟,她之前是那么在意他,为了他跟薄峻分手,又费尽心思混入研讨会,告诉他这一消息。
事后,她又绞尽脑汁回到薄氏别墅,跟他共处一室,对他投怀送抱。
现在想想,当时她在朋友圈发咖啡杯的照片,引他去那家咖啡馆,看她跟谢予琰约会,应该也是故意为之。
难怪她最后会吻他。薄寒峣冷漠地想,原来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现在,她对他置之不理,应该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原来是欲擒故纵。
他想,姜宝纯妄图用这么简单的心理机制操控他,未免太过天真。
薄寒峣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
姜宝纯还是没有回复他。
他放下手机,顿了几秒,又拿起来,给姜宝纯发去一个问号,正要继续打字,就被实验室的师兄叫走了。
等他回来时,姜宝纯已经删了他。
【bao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薄寒峣盯着这行提示,时间长到连师兄都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师兄问,“数据出问题了?”
薄寒峣没有说话。
师兄懂了,数据没有问题。“那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薄寒峣终于开口:“不是女朋友。”
“那就是还在暧-昧。”师兄说。
薄寒峣沉默。
“所以,你俩到底咋了?”
薄寒峣很想收起手机,当作无事发生,眼睛却无法从那行系统提示移开。
姜宝纯删了他。
为什么?
明明是她先喜欢上他,主动吻他,给他发暗示性的语音。
明明是她先引-诱他,最后却删了他。
……凭什么?
良久,薄寒峣才缓缓开口:“她删了我。”
师兄不由一阵惊讶。
薄寒峣长相冷峻,气质极佳,再加上身高也颇为出众,在学校其实一直不乏追求者。
大一时期,他拒绝周围追求者的理由相当干脆——没有成年。
但成年以后,他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意思。
除了正儿八经的学术交流,甚至很少跟异性说话。
没想到,薄寒峣看似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早就有了喜欢的人,还被对方拒绝了。
师兄也没谈过恋爱,挠挠头说:“那你再加回去?”
薄寒峣在心里否决了这一提议。
他不可能主动加回姜宝纯。
接下来一周,薄寒峣强迫自己不去想跟姜宝纯有关的事情。
这一周,他除了学习工作,闲暇时经常推导公式。
这是他解压的方式之一。
相较于现实的混乱与不可控,公式的推导,是完全可预测的。
每个步骤都必须遵循逻辑,稳定而有序,不受情绪干扰,也不会突生变数。
不管变量如何变化,结果始终成立。
以往,他只需要计算,就能从中找回熟悉的秩序感和掌控感。
现在却似乎不行了。
一周后,薄寒峣给姜宝纯发送了好友请求。
姜宝纯却始终没有回复他。
周末,薄寒峣回家吃饭。
阿姨接过他递来的羊绒大衣,随口说:“先生也回来了,正在楼上洗澡。”
话音落下,薄寒峣心脏倏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扫视一周,最后,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薄峻的手机。
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爸回来多久了?”
阿姨有些疑惑,但没多问:“几分钟吧。”
薄寒峣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阿姨把大衣挂起来后,就去厨房做饭了。
薄寒峣则趁机走到茶几边上,拿起薄峻的手机,用密码解锁。
这是薄峻的私人手机,没有太多限制,密码也非常简单,是姜宝纯的生日。
手机成功解锁的那一刻,薄寒峣内心涌起强烈的负罪感。
如果说之前跟踪薄峻,只是像“做小偷”。
那么,偷窥他人的手机,几乎跟盗窃没什么区别了。
薄寒峣忍不住问自己,薄峻是你的父亲,养育你十八年,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负罪感几乎将他撕扯成两半。
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毕竟,他并没有真的窃取什么,只是想看看薄峻和姜宝纯的聊天记录。
既没有转移财产,也没有偷盗物品,怎么能算“窃”呢?
薄峻和姜宝纯最近却没有聊天。
聊天界面上,只有薄峻单方面的问候。
姜宝纯同样没有回复他。
薄寒峣看完聊天记录,又点进姜宝纯的朋友圈。
映入眼帘的,是十多张风景照。
宏伟高耸的教堂,黄墙绿藤的小镇,一望无际的田野,波光粼粼的海洋……以及,街边懒洋洋晒太阳的流浪猫。
难怪姜宝纯没有回复他,原来她出国旅游去了。
薄峻也是因为看到了她朋友圈的定位,才跟她介绍自己在欧洲的朋友。
薄寒峣经常去欧洲参加研讨会,在那边也有自己的人脉,假如姜宝纯没有删他好友,他未必不能提供同样的帮助。
所以,姜宝纯为什么会删他好友?
楼上,薄峻还在洗澡。
别墅的隔音很好,薄寒峣听不见楼上的水声,薄峻也听不到他翻看手机的声响。
薄寒峣盯着手机屏幕,内心的负罪感愈发强烈。
那是一种类似蚂蚁咬啮的感觉,令他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怪异的麻痹感。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薄寒峣点开和姜宝纯的对话框,打字:
【小纯,你跟寒峣闹矛盾了?】
发送完毕,薄寒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居然模仿父亲的语气,跟父亲的前女友对话。
没有比这更蠢的行为。
只要姜宝纯引用消息回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败露。
即使如此,薄寒峣还是拿着手机等了很久。
直到薄峻洗完澡,姜宝纯都没有回复。
于是,薄寒峣删掉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原位,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几分钟后,薄峻下楼,晚餐开始。
吃饭的时候,薄峻问起薄寒峣的学业情况,又打听他导师的项目进度。
薄寒峣神情平静,如实回答。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吃完饭,薄寒峣起身去洗手间,路过镜子时,瞥见自己的神色有些阴沉。
不像刚跟父亲吃完饭的儿子,更像一个……妒火中烧的情敌。
薄寒峣俯身,洗了把冷水脸,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去找姜宝纯摊牌。
姜宝纯却始终没有通过他的好友请求。
又是一周过去,薄寒峣已经记不清自己发去多少好友请求。
第一次发送时,他还能感到灼烧似的羞耻感。
第二次,他则冷静了不少,那是一种奇异的冷静,像是以局外人的视角,冷眼旁观自己步入致命的陷阱。
第三次、第四次……次数一多,薄寒峣反而不觉得羞耻了,转而有些不安。
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从他心中升起——姜宝纯可能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不想跟他联系了。
那一刻,他内心涌出的情绪,接近惶恐不安。
可是,他为什么要为了姜宝纯惶恐不安?
薄寒峣终于想到,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跟姜宝纯摊牌——跟她面谈。
薄峻跟她分手后,也曾来到她的公司楼下。她连薄峻都愿意见,怎么可能不愿意见他?
于是,薄寒峣驱车前往姜宝纯的公司。
路过商场时,他停下来,买了一瓶香水。
简约的瓶身,淡黄色的液体,虽然是经典的薰衣草香气,却调配得甜而不腻,清淡而雅致。
英文名叫“jersey”,中文译为“自由旅程”。
他对香水一窍不通,只是觉得这个译名非常适合她。
跟她发的那些朋友圈一样,自由,无序,生机勃勃。
与此同时,姜宝纯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
【啊,可是我已经离职了。】
薄寒峣顿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姜宝纯已经删了他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她没再像以前一样绞尽脑汁接近他,引-诱他,甚至已经离职。
据他所知,姜宝纯并不是a市人,只是在这里工作。
这显然已经超过了“欲擒故纵”的范畴。
薄寒峣看着手机,心脏重重一跳,陡然传来下坠的失重感。
也许,姜宝纯真的放弃追求他了。
正文 20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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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姜宝纯洗完澡,薄寒峣没再发消息过来。
姜宝纯也不在意,去厨房拿了一罐冰可乐,拨开拉环,喝了一口。
她在沙发坐下,打开电视,选了一部电影。
广电龙标一闪而逝,电影开场,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薄寒峣的电话。
姜宝纯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薄寒峣不是没给她打过电话,但内容基本上都围绕薄峻。
比如,“薄峻让我去接你”、“我到了,下来”。
薄峻是他们之间一道不容忽视的防线。
即使理由正当,越过薄峻打电话,仍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犯忌感。
所以之前,姜宝纯对薄寒峣,一直是能发微信就发微信。
当时,薄寒峣对她厌恶至极,默认了她这一做法。
现在,他主动给她打电话,那种犯忌感又扑面袭来,简直像某种氛围的助燃剂一般,让人头皮一阵发紧。
姜宝纯深深吸气,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只有薄寒峣的呼吸声。
他似乎也没做好准备,半晌都没有说话。
电影很快进入正题,飙车、爆炸、车辆坠入水中、男主角奇迹生还……姜宝纯没有按暂停,声响尽数传入话筒。
薄寒峣突然问道:“你在电影院?”
姜宝纯:“我在家。”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为什么辞职?”
“工作上出了点儿事。”
薄寒峣没有任何犹豫:“我可以帮忙。”
姜宝纯诧异一秒,笑着说:“我还没说出了什么事,你就说你能帮忙。”
薄寒峣语气冷静,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帮忙。”
“不用啦,”姜宝纯说,“我自己能解决,不是什么大事。”
气氛陷入沉默。
薄寒峣不说话了。
可能这就是暧-昧,每一句话都没头没脑,每一句话都模棱两可。
姜宝纯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正常,她居然有点享受这种语焉不详的感觉。
她倚靠在沙发上:“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辞职吗?”
薄寒峣答得很快:“不是。”
“那是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姜宝纯作势要挂断电话。
他终于出声:“你还欠我一顿饭。”
姜宝纯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这句话有太多可以追问的地方了。
比如,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他吃饭?他们的关系到了可以单独约饭的程度吗?他又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
最重要的是,难道他忘了最开始对她是什么态度吗?
但“暧昧”的含义,就是昏暗,模糊,不明。
一句话可以解读出千百种意思。
姜宝纯很喜欢现在这种暗潮涌动的氛围,怎么可能点破。
于是,她问:“那你会做饭吗?”
薄寒峣没有立刻回答。
但姜宝纯知道他会做饭,这还是薄峻告诉她的——薄寒峣强迫症最严重的时候,对每一餐的食材分量、烹饪时间和用餐顺序,都制定了相当严苛的标准。
家里的厨师做不到拿着秒表做饭,他便亲自上阵。
后来,他的强迫症缓解了不少,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刻板,一身厨艺却保留了下来。
不等他回答,姜宝纯已经替他做下决定:“你来我家做饭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薄寒峣缓缓说道:“好。”
他顿了顿,又说:“那你微信可以把我加回来吗?”
他的口吻很平淡,仿佛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姜宝纯却听出了一丝迫切的意味。
她心口不由涌起滚烫的情绪。
如果是之前的薄寒峣,绝不可能这么跟她说话。
看来,薄寒峣真的……暗恋她。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甚至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想到这里,姜宝纯说:“……看你表现。”
说完,她挂断电话,给薄寒峣发去了自己家的地址。
薄寒峣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姜宝纯站起来,去开门。
打开房门前,她其实踌躇了一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单纯报复薄寒峣之前冷漠傲慢的态度,还是沉溺于这种悖逆伦常的氛围。
思考间,她已经打开了房门。
薄寒峣正站在她门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毛衣很薄,勾勒出隐约的胸膛轮廓。
一米九出头的身高,几乎与防盗门齐平。
高峻挺拔的身形,配上纯黑色的穿衣风格,以及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姜宝纯几乎看得呼吸一滞。
薄寒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手上提着两个沉重的购物袋,上面印着附近超市的logo。
姜宝纯粗略扫了一眼,里面都是日常食材和调味料。
让她惊讶的是,大部分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薄寒峣说:“我打电话问了家里的阿姨。”
姜宝纯听得头皮一麻,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怕你爸知道吗”。
她陷入沉默,侧过身,让薄寒峣进来。
姜宝纯这幢房子是二居室,开放式厨房,有一个摆满绿植的阳台,看上去明亮又温馨。
到目前为止,只有顾琦踏足过这里。
连薄峻都没有来过。
薄寒峣走进的一瞬间,她全身不由紧绷了一下。
男性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
尤其是,这是她的私人领地,她下班后放松休憩的地方,并非平时的社交场所。
这样一来,那种私-密空间被入-侵的感觉,愈发鲜明。
姜宝纯顿时有些后悔让薄寒峣来她家。
薄寒峣的准备却比她想象的还要周全。
他甚至自己买了一双拖鞋。
当他俯身,脱下脚上的皮鞋,放到地毯的最里侧,又拿出消毒喷雾,仔细清理了自己在地毯上留下的痕迹时,姜宝纯又没那么后悔了。
她最讨厌别人不管不顾踩她的地毯。
有时候,快递员一脚踩在她的地毯上,哪怕知道不是故意的,都会让她郁闷上好一会儿。
这时,薄寒峣突然看向她:“看我做什么?”
姜宝纯实话实说:“你卫生习惯很好。”
薄寒峣没有说话。
他环视一周,低头,提起购物袋,走向厨房。
不仅姜宝纯感到私密空间被入-侵,他也感到某种无法形容的包裹感。
……姜宝纯的房间气味太混乱了。
客厅茶几上没有点完的香薰,卫生间里各式各样的清洁用品,洗衣机旁忘记拧盖的洗衣液,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香水瓶。
还有,门口衣帽架上,衣服领口未散去的香水味。
这些气味都很淡,并不刺鼻,混杂在一起,便汇成一股独特的气味。
那是一个女性具体的、生活化的气味。
如此浓郁,如此鲜活,极具冲击力地灌入他的肺腑。
薄寒峣神色冷漠地闻了一会儿,半晌,才想起给姜宝纯买的礼物忘在了车里,没有拿上来。
正文 21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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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纯胃口好,不挑食,什么都爱吃,不管是清淡的浙菜,还是味浓的湘菜,几乎没有忌口。
薄寒峣先做了一盘剁椒牛肉。
这的确是姜宝纯喜欢的菜色,但她没想到薄寒峣会做这个,还以为他会选一个烟火气没那么重的菜式。
进厨房前,薄寒峣就脱下了身上的羊绒大衣,仅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
他做饭的态度近乎严谨,会戴塑胶手套,清理砧板,生熟、蔬肉都分得明明白白。
让姜宝纯惊讶的是,薄寒峣的刀工居然很好,牛肉切得厚薄均匀,姜、蒜、辣椒也切得大小一致,仿佛强迫症的解压视频。
如此娴熟的动作,配上他冷峻的面容,因用力而泛白的骨节,手臂上逐渐凸显的青-筋,有一种反差的性感。
想到不久前,薄寒峣连在研讨会上看到她,都觉得难以忍受。
如今却在她家里洗手作羹汤。
姜宝纯的心潮莫名起伏。
她不敢再看下去,转身去收拾餐桌。
作为美术,姜宝纯的家布置得极具层次感,堪比一些家居博主。
灯饰、绿植、装饰画、羊毛地毯……尤其是客厅的落地灯盏,是她精挑细选的一盏复古灯具,玻璃灯罩如一轮黄昏落日,打开后,整个客厅都被晕染上一层旧电影氛围。
薄寒峣端着餐盘,转过身,看到的正是这样暗昧不清的场面。
他不由微微一怔。
这时,姜宝纯走上前,接过他手上的餐盘。
作为a市人,薄寒峣一直对重油浓味的菜式不感兴趣。他食量不小,但习惯了清淡饮食。
姜宝纯却偏爱这种口味,几乎是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被酱汁浸得入味,泛着金黄晶莹的光泽,又裹着红绿相间的剁椒,她刚吃下去,就满足地眯起眼睛。
薄寒峣看着这一幕,无端像是借她的口,尝到了那种充满刺激性的味道——又浓又鲜又辣。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喉结滚动,吞了一口唾液。
姜宝纯毫无察觉,还在赞美他的手艺:“好吃!”
薄寒峣顿了顿:“还有四道菜。”
姜宝纯:“四道?会不会太多啦。”
薄寒峣却说:“不多。”
说完,他放下瓷盘,回厨房继续做饭。
最后,他一共做了五道菜,每一道都鲜美开胃、浓香扑鼻,跟姜宝纯的口味完美契合。
姜宝纯是个合格的食客,非常会给情绪价值,边吃边夸:“这手艺快赶上你家阿姨了。”
薄寒峣没有说话。
他食欲不高,只动了两下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姜宝纯吃饭。
食欲像是会传染,他看着她吃得这样开心,也感到了罕见的饥-渴。
喉咙里像有什么在爬,饥-渴感从胃部蠕行至喉头,便化作一种想要吞吃什么的欲望。
薄寒峣垂下眼,跟姜宝纯一起吃饭。
吃完饭,姜宝纯站起身,用保鲜膜把没吃完的菜肴封好,放进冰箱,准备当明天的午餐。
薄寒峣则去厨房洗碗。
他的洁癖和强迫症,在打扫卫生方面发挥到了极致。
等姜宝纯再度看向厨房,流理台和水池已被擦得明净如镜,所有瓷盘按照高矮重新排序,就连厨余垃圾都已分类妥当,只等一会儿顺手丢掉。
姜宝纯前司也有个自称洁癖的男同事,明明是自己的桌子又脏又乱,却给同事制定了数十条规矩;嫌弃门把手有太多人摸过,处理方式却是用脚踹门,弄得玻璃上全是脚印,让保洁阿姨苦不堪言。
要是那男同事也像薄寒峣一样严于律己、造福他人,洁癖肯定会成为最受欢迎的存在。
打扫完毕,薄寒峣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突然问道:“你之前在看什么电影?”
姜宝纯一愣:“普通的好莱坞片子……你要看吗?”
薄寒峣的语气很无所谓:“看看吧。”
他的态度无可无不可,却主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姜宝纯只好继续播放电影。
十多分钟后,姜宝纯犯起了老毛病——电影节奏太慢,她想换一部电影了。
谁知转头一看,薄寒峣居然看得十分认真。
她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薄寒峣平淡地说:“好看。”怎么可能。从片头到片中,几乎没一个细节符合物理常识。
姜宝纯:“……”
她开始怀疑薄寒峣对电影的审美。
看到一半,她实在受不了了,抄起遥控器,换了一部恐怖片。
但她忘了,欧美恐怖片往往与性挂钩。
这类电影,剧情大多都是,将主角置身于极端封闭的环境下,看主角如何心惊胆战,如何走向癫狂。
极端环境之下,主角会逐渐脱下道德的外衣,血气亢奋,兽性昭彰。
她选的这部电影也不例外。
随着剧情的推进,音响里传来黏腻的声响,屏幕上,女配和男配拥吻在一起。衣衫层层褪下,软垂堆叠。
下一刻,一把尖刀自下而上刺穿了两人的胸膛,混浊的血浆喷涌而出,浸湿了床板。
两人死状极为可怖。
他们才化身野兽,就被“狩猎”了。
姜宝纯看多了这样的电影画面,早已免疫。
但她有些好奇薄寒峣的反应,于是转头望向他。
薄寒峣却一脸冷静,面部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过分正襟危坐,看上去有些怪异。
姜宝纯:“你是不是不喜欢看电影?”
薄寒峣顿了片刻,说:“我没看过电影。”
姜宝纯诧异:“怎么可能?”
不等她联想一些悲惨事迹,薄寒峣已淡淡地继续说道:“电影时间太长,展示的信息量又太少。有点浪费时间。”
姜宝纯眼角微抽,又问:“那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恐怖片的平均评分都在5分左右,值得一看的片子才会上6分,可见剧情多么陈词滥调。
根据她观影无数的经验,这部电影的评分不会超过5.5分。
薄寒峣却迟迟没有评价。
屏幕上,电影还在继续。
无甚内涵的剧情,却充斥欲-望。
薄寒峣一直对欲-望有种生理性的排斥。
他不是那种全然不上网的人,偶尔也会瞥一眼社交平台,知道现在的风气是崇拜钱权。很多影视剧也会把各种美好的品质赋予富人,只给穷人留下“尖酸刻薄、粗俗无知”的标签。
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处的阶级,是多么欲望横流。
人人都像着魔一样,极尽掠夺财权,刮骨吸髓。
他正是因为厌恶这样的风气,才会专研学术。
薄寒峣对这部充斥欲-望的电影,也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当初为什么会厌恶姜宝纯。
——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而他的欲-望,如他生长的环境一般,强得可怕,一部粗制滥造的电影即可唤起。
仿佛无穷。
正文 22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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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薄寒峣站起身,拿起黑色大衣,准备离开。
姜宝纯本来还想跟他讨论一下剧情,但看他表情不太对劲,只好起身送他离开。
走到门口时,薄寒峣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她。
姜宝纯跟在他身后,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里。
薄寒峣不知在想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姜宝纯:“……怎么了?”
薄寒峣顿了两秒:“你还没有加回我的微信。”
在他那停顿的两秒里,姜宝纯怀疑,他想说的,绝对不止加回微信。
她心脏不由重重一跳:“你等我去拿手机。”
薄寒峣又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拿到手机后,姜宝纯心脏仍在砰跳。
她以前觉得薄寒峣说话直白,不懂礼数,缺乏基本的社交能力,直到他开始跟她暧-昧,才发现,这些特质也会让他眼神变得分外露-骨。
姜宝纯难得有些招架不住。
加回微信,姜宝纯朝他晃晃手机:“这下行了吧?”
薄寒峣没有说话。
他垂眼看向手机,不时滑动一下屏幕,似乎是在翻看她的朋友圈。
姜宝纯顿时有些尴尬。
薄寒峣看得太仔细了,几乎有些投入,每一张照片都停留了至少两秒钟,毫不掩饰对她的关注。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突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复我爸。”
姜宝纯一愣:“什么?”
薄寒峣说:“我爸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复他。”
姜宝纯:“……”
毫不夸张地说,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莫名有种偷-情的感觉。
可能因为这一场景,太像小三质问,什么时候把他们的事情告诉正室。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回复他?”
薄寒峣说:“你不回复,他可能会一直给你消息。你喜欢他给你发消息?”
“……”姜宝纯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不想回他,是因为他没经过我同意,就来我公司,搞得周围同事都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影响很不好。”
薄寒峣沉默。
几秒钟后,他忽然开口:“你就是因为这个离职?”
姜宝纯:“倒也不是,但也算一个原因吧。”
话音落下,不知是否她的错觉,薄寒峣的表情似乎有些高兴,甚至透出轻微的——幸灾乐祸。
但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了平静。
出于某种原因,姜宝纯不希望他那么快恢复平静。
于是,她故意问道:“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爸分手吗?”
薄寒峣听见这话,心脏猛跳了一下,简直像从高处坠落。
几乎是立刻,他就想起姜宝纯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你别想太多,直接说,你喜欢上他儿子了。”
刚刚,她提到了薄峻,现在又问他是否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
难道——他冷静地想,姜宝纯要对他告白了?
他跟姜宝纯的接触并不频繁,现在告白明显有些快了。但要是姜宝纯真的很喜欢他,不想再等下去,他也可以跟她试试。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他要怎么跟薄峻解释。
薄峻是否会因为此事断掉他的经济来源。
薄寒峣虽然视薄峻为竞争对手,但也没有蠢到为了无谓的自尊心,而放弃家产的继承权。
薄氏集团是家族企业,从成年的那一刻起,他就对家产享有继承权和支配权。
即使薄峻断掉他的经济来源,他也能拿到自己那一份财产。
再加上,他的头脑、自律、判断力,以及学术上的成就。
未必不能给姜宝纯优渥且奢侈的生活。
至少,她跟他在一起,肯定不会沦落到为了几千块钱,而去卖自己的奢牌围巾。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薄寒峣迅速计算好了跟姜宝纯在一起后的花销,甚至计划好了未来定居的城市。
薄家的房产遍布世界各地。
而姜宝纯又是一个喜欢旅游的人,他们可以先去一些风景秀丽的国家旅居。
等薄峻彻底对姜宝纯失去想法后,再回a市定居也不迟。
这时,姜宝纯继续说道:“你爸太没情-趣了。不管我干什么,他永远都只有一种反应,而我又是一个特别容易喜新厌旧的人……”
姜宝纯本意是想告诉薄寒峣,她没什么耐心,如果他真的暗恋她,想要追求她,可以采取一些行动了,不然下场很可能跟他爸一样。
当然,她并非好意提醒,而是抱了一定的顽劣心思,想看看他听到薄峻的名字,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错,她和薄峻已经分手了。
但交往的那半年里,薄峻带她出席了不少正式场合。
薄家亲戚基本上都知道她。
如果他跟她在一起,想过怎么面对薄家的亲戚吗?
想过怎么面对薄峻吗?
或者说,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嫌恶她身上的香水味时,想过这一天吗?
姜宝纯笑盈盈地望着他,想看他会怎么回答。
出乎意料的是,薄寒峣不仅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看着她,问道:“你想要怎样的反应?”
姜宝纯笑说:“你觉得呢?”
薄寒峣闭了闭眼,感到某种亢奋的情绪正在高涨。
以前,他只有理论模型与实验完全吻合时,才会进入这种近乎上-瘾的亢奋状态。
那是一种如机器般精密的亢奋——冷静,纯粹,全程由他掌控。
姜宝纯带给他的亢奋情绪,却是混沌而失控的。
她不过是含蓄地表达了移情别恋的缘由,他边缘系统的兴奋信号就压倒了前额叶的理性调节功能。
薄寒峣没什么表情地想,姜宝纯可能有些危险。
但同时,他又想,她是那么喜欢他,并且已经暗示到了这个地步——他为什么不吻上去呢?
于是,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姜宝纯的后脑勺,俯下身。
姜宝纯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动作,又像是经常跟人接吻。
总之,她先他一步,仰头吻了上来。
正文 23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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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薄寒峣一直认为,接吻既不卫生,也无必要。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冒着感染疾病的风险,跟任何人发生任何形式的口腔接触。
即使打算亲吻姜宝纯,他也不想接触她的唾-液。
然而,当姜宝纯的双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立刻忘了自己的打算,下意识含住她的唇,重重吮-吸起来。
太奇怪了。
这种高风险的体-液交换行为,为什么让人如此上瘾。
薄寒峣紧紧贴着姜宝纯的唇,做了一件自己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他把姜宝纯的唾液,连同她唇上的口红,一起吞咽了下去。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挤压,居然感到了无法形容的餍足。
但很快,嫉妒就猛地冲上头顶。
如同一股不可遏制的电流,在他体内迅速扩散,形成一个持续传导的回路。
——不受控制,也无法控制。
薄寒峣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薄峻是否也曾这样吻过姜宝纯。
是否也曾这样,吮-吸她的唇舌,吞下她的唾液,直到彼此的双唇发黏发湿。
姜宝纯不知道薄寒峣的想法,只能感到他扣住她后脑勺的力道倏然加重。
可能因为成长过程中缺失母亲这一角色,他对吮-吸这个动作热衷得可怕,几乎把她的舌-尖吮到发痛。
姜宝纯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轻点……”
薄寒峣没有说话,反而吻得更重了一些。
那种饥渴程度,不像接吻,更像是在喝她的口水。
姜宝纯被他吻得头脑缺氧,实在受不了了,花了一些力气推开他。
薄寒峣也在微微喘息,胸口轻微起伏,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姜宝纯被他看得心脏发涨。
平心而论,这个吻的感觉……很好。
薄寒峣看似冷淡,吻她的时候却近乎狂热,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奇怪的是,一吻完毕,他并没有对她告白,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说什么。
她有什么好说的?
许久,薄寒峣冷不丁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接吻。你觉得……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专注地看着她,似乎在暗示什么。
姜宝纯完全不懂他的暗示,有些莫名其妙:“……还行?”
薄寒峣顿了一下,似乎不太高兴。
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她,目光直白得接近灼-热,简直像一阵热气扑面袭来。
姜宝纯不由屏住了呼吸。
薄寒峣说:“我想听具体的评价。”
“你要多具体?”
薄寒峣沉默片刻,语气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阴阳怪气:“你可以从角度、力道、触感三个方面进行评价。”
暧-昧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姜宝纯还是第一次碰见薄寒峣这种接吻后不告白追着要评价的。
“你有什么毛病?”
薄寒峣说:“你先告诉我你的评价。”
姜宝纯嘴角微抽:“……比你爸差点,行了吧。”
薄寒峣不说话了。
他冷冷看了她一会儿,转过身,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姜宝纯提醒他:“你拖鞋还在这儿。”
薄寒峣没有回头:“留着吧。”
“留着干嘛,”姜宝纯说,“你还要过来吗?”
薄寒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他站在大理石楼道走廊里,看不清具体神色,但能感到心情似乎高兴了一些。
这人的情绪完全是个谜,时好时坏,变脸比翻书还快。
姜宝纯给他打预防针:“我不会做饭,你过来的话,只能你给我做饭。”
薄寒峣却似乎更高兴了,语气甚至有些轻快:“可以。”
说完,他走到她的面前,垂下眼睛,又露出那种等她说出某句话的眼神。
似乎只要她说出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光线昏暗,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正在逐渐变温柔。
姜宝纯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她隐隐察觉到,薄寒峣好像在等她主动捅破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
她并不介意在感情中当主动的一方。
问题是,她和薄寒峣之间,不是薄寒峣暗恋她吗?
为什么是她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于是,姜宝纯假装没有看懂薄寒峣的暗示,说:“谢谢,你做的饭确实好吃。”
果然,薄寒峣没有听见自己想听的话,神情立刻冷了下来,转身就走。
姜宝纯忍不住笑出了声。
薄寒峣本来已经走到了电梯处,听见她的笑声,又折返回来。
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以前,她认为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时,除了朋友圈的照片,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安静而忧郁。
现在,他不过是吻了她,她就开心成这样。
必须承认,听见她笑声的那一刻,他内心是得意的。
薄寒峣平静地想,只是一个吻就能让她开心。他完全可以再给她一个。
想到这里,他走到姜宝纯的面前,低下头,又一次吻住了她。
第二次接吻,薄寒峣想表现得游刃有余一些,但不到半分钟就暴露了本性——含住姜宝纯的舌尖,本能地吮-吸起来。
不,简直是榨取。
被推开后,他盯着她,呼吸几分粗重,似乎只要她松手,就会再度吻上来。
姜宝纯感觉年轻就是这点不好,一旦开-荤,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都走到电梯口了,还要回来亲她一顿。
她虽然挺喜欢他这股黏糊劲儿,但再这么亲下去,她的嘴就不能要了。
姜宝纯压低声音,警告说:“……够了,走吧,拜拜。我关门了。”
薄寒峣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乘电梯离开了。
姜宝纯关上门,心脏仍像被吻到缺氧似的,狂跳不止。
直到薄寒峣转过身的前一秒,他的视线都还胶黏在她的唇上。
跟薄峻分手后,她确实想找一个年轻又黏人的。
但没想到会这么年轻,这么黏人。
……还是前男友的儿子。
可能因为她跟薄峻是和平分手,交往过程中,薄峻也没有任何原则性的过错,姜宝纯内心生出一丝说不清楚的负疚感。
可惜,人性都渴求低劣的刺激。
这种负疚感,不仅不会让她远离薄寒峣,反而会成为他们关系的助燃剂。
正文 24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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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后,姜宝纯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
但广告圈太小了,美术指导这一职位又比较小众,这期间,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试探她,下家打算去哪家公司。
甚至有老板主动向她投来橄榄枝。
姜宝纯暂时不想那么快就投入工作,礼貌回复说,最近只打算接私单,正式工作还得看情况。
当然,这只是她美好的设想。
实际上,她每天睡到中午才起,醒了就看剧打游戏,根本没时间去接私单。
如此颓废的生活,反倒让她看上去比上班时更加朝气蓬勃。
可能因为她太久没发朋友圈,不少朋友都来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姜宝纯不由颇为感动。
她以为大家都是礼貌性点赞,没想到都是真心关心她的生活。
感动之余,姜宝纯连发了三条朋友圈,条条都是九宫格,全方位无死角向朋友们展示了自己辞职后的快乐人生。
朋友们也感动地把她屏蔽了。
这时,她手机“嗡”的振动一下,拿起来一看,是薄寒峣发来的消息。
他不是去奥地利参加研讨会了吗?
怎么还有空给她发消息?
薄寒峣:【我在飞机上了。】
bao:【一路平安!】
薄寒峣:【大约20小时后落地。】
姜宝纯一愣,打字:【你没买到直飞机票吗?】
几秒钟过去,薄寒峣才回复:【直飞机票?】
bao:【我记得维也纳有直飞国内的航班。】
这一回,薄寒峣没有打字,而是发了条语音过来。
听筒里,他的声音冰冷极了:“我去的是奥兰多,不是奥地利。”
姜宝纯有些莫名,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觉得她见识太少,分不清奥兰多和奥地利的区别?
不至于,半年前她还在朋友圈打卡过奥兰多的迪士尼乐园。
如果薄寒峣点进过她的朋友圈,应该知道她去过那里。
那他为什么生气?
他们都一个星期没有聊天了。
姜宝纯一头雾水,回看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忽然头皮一麻。
她刚刚发的那三条朋友圈,好像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会做饭的事实。
这些天,她过得太惬意了,每天早上都会给自己煎一个鲜黄透亮的鸡蛋;中午,又会给自己下一碗清汤面,汤汁清透,泛着几缕葱花,看上去分外有食欲。
傍晚,她又努力烤了一盘蛋挞,躺倒在沙发椅上,边喝可乐边看电影。
为了展示自己的厨艺,她还戴着隔热手套,跟刚出炉的蛋挞合影了一张。
姜宝纯:“……”
难怪薄寒峣会来找她兴师问罪。
·
事实上,薄寒峣从一开始就知道姜宝纯会做饭。
如果是完全不下厨的人,根本不会往家里添置厨具。
但他并不介意姜宝纯谎称自己不会做饭,甚至听见这句话时,心底还涌起了一丝微弱的喜悦。
她不过是找了个借口,好让他们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他为什么要介意。
谁知,那天过去,姜宝纯再也没有联系他。
这期间,薄寒峣忙得不可开交。
他刚结束一个竞赛项目,就要跟导师去奥兰多参加一个中型研讨会。
虽然他目前的研究方向是高能物理,但其实也对凝聚态物理感兴趣,包括重整化群这一方向。
所以,凡是涉及凝聚态和重整化群的研讨会,他都不想错过。
出发前,薄寒峣考虑到姜宝纯联系不到他可能会着急,便把自己的行程单发了过去。
bao:【?】
薄寒峣:【大约一个星期后回国,保持联系。】
姜宝纯回了他一个“笑脸”和“大拇指”。
然而,他在奥兰多期间,姜宝纯一次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薄寒峣难得有些焦躁。
他使用手机的频率一直不高,那段时间却经常不分时间场合拿起手机,看了又看,频率高到连导师都主动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后来,他想通了,应该是失业这件事对她影响太大,她才没有联系他。
毕竟,她那么热爱分享生活的一个人,这段时间也没有发朋友圈。
她一定很焦虑自己的未来。
想到这里,薄寒峣打开自己的账户看了一眼。
他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幢是市中心的别墅,另一幢则是近郊的度假庄园。
除此之外,还有几笔理财基金,算上盈亏,刚好有九位数。
他完全有能力帮她缓解就业压力。
考虑到姜宝纯的自尊心,薄寒峣并没有直接告诉她这一提议。
他准备回国后,帮她留意一下工作岗位。
算上飞行和调整时差的时间,薄寒峣在奥兰多停留了整整一周。
上飞机后,他本打算闭目睡一觉,却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连上了国际航班的wifi。
然后,就刷到了姜宝纯那三条朋友圈。
二十七张照片。
每一张都不一样。
照片里,她穿着棉麻围裙,用隔热手套端起一盘烤得焦黄的蛋挞,笑得轻松又惬意。
放大照片,每一个蛋挞都烤得香脆饱满,酥皮层层叠叠,盛着饱胀的蛋汁。如果不是反复烤制,很难烤出如此完美的蛋挞。
薄寒峣表情冷得吓人,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为了一盘蛋挞生气,全身上下却还是传来了怒火奔流的震颤。
——她宁愿烤一盘没用的蛋挞,也不愿意给他发一条消息。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并不是最值得生气的一件事。
更让人生气的是,姜宝纯甚至不知道他去的是奥兰多。
她究竟多不关心他,连他去的是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出发前,他明明给她发了自己的行程单和酒店入住单。
难道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点开看一眼吗?
就在这时,薄寒峣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吻。
事后,他无数次回想起那一幕,总觉得姜宝纯远远不如他投入。
吻她的时候,他像是陷入了一种古怪而狂热的状态,胸口酸涨至极,手臂上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宝纯虽然被他吻得呼吸困难,眼尾泛红,目光却始终是清醒的,似乎随时能从这个吻抽-身而出。
他甚至能从她的眼底看到自己沉沦的样子。
愤怒到一定程度,沸热的血液反而冷却了下来。
薄寒峣闭上眼睛,攥住手机的力道逐渐加重。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一阵近乎战栗的不安。
是他的错觉吗?
姜宝纯好像没那么喜欢他。
正文 25 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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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纯以为薄寒峣生气后不会再理她,谁知第二天一早,手机上又收到了他发来的语音消息。
听筒里,他的声音依旧冷漠:“我下飞机了。”
姜宝纯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上次联系她,刚好二十个小时。
看来是一下飞机,就给她发来消息。
想到这里,姜宝纯内心泛起微妙的躁动,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寒暄,薄寒峣看见之后,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姜宝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接了起来。
可能因为在飞机上待了一个晚上,电话那端,薄寒峣的声音显得又低又哑:“我在奥兰多待了一个星期。”
姜宝纯眨了下眼睛:“……所以呢?”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他缓缓说道。
“也就七天?”
“现在是八天了。”薄寒峣语气冷漠。
这下,姜宝纯再迟钝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更何况她根本不迟钝。
她不由微微歪头,故作困惑:“薄寒峣,你是不是想我了?”
薄寒峣不作声了。
姜宝纯说:“你要是想我了,就直说。”
薄寒峣没有说话。
姜宝纯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佯装要挂电话。
薄寒峣终于开口说道:“我想你了,姜宝纯。”
姜宝纯听得头皮微微发麻,却还是笑说:“是吗?有多想?”
薄寒峣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说出的话却露-骨得令人心悸:“几乎每天都在想你。开会的时候想,做题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飞机上也一直在想,所以才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姜宝纯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诚实的暧-昧对象,连忙叫停:“好了好了,别说了,我来接你。你在哪个航站楼?”
“不用,”他说,“我订了餐厅,你去那边等我吧。”
好家伙,看来早有准备。
姜宝纯想了想,笑着问道:“现在还怪我把‘奥兰多’记成‘奥地利’吗?”
薄寒峣停顿一瞬,冷声说道:“这个等下再说。”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姜宝纯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在气什么。
她耸耸肩,放下手机,起身去衣帽间挑衣服。
她和薄寒峣并不是情侣关系,所以不必穿得太隆重。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米色的紧身薄毛衣搭配牛仔裤,披上驼色羊绒披肩,就出门了。
坐上车后,才发现,薄寒峣订的餐厅,居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日料店。
那家店环境幽静,每次只接待四位客人,吧台式座位,呈一字排开。如果想要聊天,必须侧身耳语,确实很适合约会。
唯一的问题是,那是薄峻第一次把她介绍给他的地方。
那家店的主厨,说不定还认识薄峻。
但必须承认的是,跟薄寒峣的相处过程中,每次意识到薄峻的存在,都会感到一阵隐秘的刺激。
犯忌之所以让人趋之若鹜,并非犯忌本身具有多么强大的诱惑力,而是因为禁律的存在。
越是禁止,就越是令人向往。
姜宝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薄峻发现了她和薄寒峣的事情,这份刺激——或者说,她对薄寒峣的好感,是不是就消失了?
半小时后,姜宝纯抵达日料店。
服务员上前,替她脱下羊绒斗篷,又接过她手上的提包,引她入座。
除她之外,还有一对情侣也到了,正坐在另一端悄声耳语。
不多时,薄寒峣也到了。
他一身深色大衣,垂坠感极强的设计,显得身形挺拔而修长,手上推着一个灰色行李箱,上面还贴着托运的条码标签,整个人几乎有些风尘仆仆。
服务员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箱,引他走向姜宝纯旁边。
其实根本无需指引。
薄寒峣走进来的那一刻,眼睛就没有从姜宝纯身上移开过。
没人能在坐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后还能维持风度,薄寒峣也是如此。
他面容几分倦色,眼睛有些充血,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露出了近乎亢奋的神情。
似乎一路奔波而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姜宝纯呼吸一滞,垂下眼睛。
心脏像被某种滚烫的情绪灌满,一寸寸撑到发涨。
她想,薄寒峣可能真的很喜欢她。
奥兰多跟国内的时差有十二个小时。
如果是她坐了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又面临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不管谁约她吃饭,都不可能答应的。
薄寒峣脱下大衣,在她旁边落座。
一股冷冽的淡香朝她袭掠过来。
这气味辨识度太高,姜宝纯一下子就闻出,是某款著名男士香水。
她不由诧异地看他一眼。
他喷香水了?
薄寒峣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对上她的视线后,停顿一霎,微微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一吻之后,他似乎觉得远远不够,又吻了上来,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加深入,在她唇上停留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
到最后,姜宝纯几乎要以为,他是在飞机上饿狠了,在拿吻充饥解渴。
在另一对情侣向他们行注目礼之前,姜宝纯推开了他,小声警告:“够了。”
薄寒峣看她的眼神,却还是很渴。
这时,主厨走到案台前,跟他们打招呼,介绍今天的菜单,目光掠过薄寒峣和姜宝纯时,明显有些诧异。
姜宝纯心里一跳。
毫无疑问,主厨认出了他们。
接下来,开始上菜。
这家店以食材著称,号称不少食材都是当日空运到店,所以菜单基本以生食为主。
轮到薄寒峣时,主厨却是专门为他炙烤成熟食,才端到他的面前。
姜宝纯转头看向薄寒峣。
薄寒峣的声音十分平静:“我不吃生食。”
主厨笑着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小薄先生就是因为不吃生食,才不爱吃日料。今天赏脸过来,实在让我们受宠若惊。”
姜宝纯听见这话,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薄寒峣不爱吃日料,却带她到这家店来,意图可谓昭彰。
最后一道菜,是甜点。
姜宝纯只有工作时才会嗜甜,平时几乎不碰甜食,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薄寒峣却把她剩的冰淇淋拿了过去,吃了起来。
姜宝纯眨眨眼:“你喜欢吃甜的?”
第一次见面,他似乎也只吃了冰淇淋。
薄寒峣说:“一般。”
姜宝纯以为他嘴硬,倾身过去,在他耳边说:“可是你吃了两碗冰淇淋,小孩都没你嘴馋。”
薄寒峣顿了片刻。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这是替代性满足。”
“什么?”
“简单来说,你对我来说,是一个强刺激源,”他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实验结论,“我一看到你就会兴奋起来。如果不吃点甜的,我可能会一直想亲你。”
“……”姜宝纯已经开始习惯他的语不惊人死不休,要了一勺冰淇淋,塞进他的嘴里,“吃你的冰淇淋吧。”
薄寒峣神色冷静地含住了勺子。
然后,他不顾四周的目光,低头,再度吻住了姜宝纯。
奶油的甜香,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开来。
他现在的心情何止“兴奋”可以形容。
之前果然是他的错觉,姜宝纯分明很喜欢他,不然不会主动提出要来接他。
见面之后,他刚刚落座,她就充满暗示性地看向他的唇。
他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暗示,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住了她。
主厨明显还记得姜宝纯和薄峻之间的关系,看他的眼神,简直难掩诧异。
薄寒峣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充斥着异乎寻常的喜悦。
必须不停摄入糖分,才能遏制住那种高涨的亢奋感。
姜宝纯和薄峻曾经是一对,又怎样。
现在,他才是胜利的那一方。
正文 26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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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薄寒峣还想陪姜宝纯看电影。
姜宝纯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精力——任何人舟车劳顿二十多个小时,都不可能再生出约会的心思。
薄寒峣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斥着旺盛到可怕的精力。
似乎只要她给一个暗示,他甚至能再陪她二十个小时。
姜宝纯怕他倒在约会的路上,要过他的手机,下了个打车软件,输入他家的地址,准备强行送他回家。
薄寒峣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开口说道:“我可以叫司机过来。”
姜宝纯:“哪个司机?”
薄寒峣说:“你认识的那个。”
他语气太过平淡,姜宝纯也没怎么当回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薄家不止一个司机,姜宝纯也并非每个司机都认识,薄寒峣却专门点出是“她认识的那个”。
……意图再明显不过。
姜宝纯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薄寒峣也在看她。
他目光专注,看上去十分清醒,但作为一个刚历经长途跋涉且有十二个小时时差的人,此刻还站在她的面前,本身就是一种不清醒的行为。
姜宝纯深深吸气,终于把那句话问出口:“你不怕你爸知道吗?”
薄寒峣语气平静,坦然得让人毛骨悚然:“知道了又怎样?”
“……”
姜宝纯无言以对。
那可太怎样了,薄峻甚至还想跟她复合呢。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打车软件显示,车辆距离他们还有1公里,大约2分钟内到达。
姜宝纯把手机还给他:“回家记得好好休息。”
她有涂护手霜的习惯,手掌肌肤被养得又油又润,薄寒峣手机又没有保护壳,不可避免地在金属边框上印下了几枚濡湿的指纹。
姜宝纯刚想从包里拿张湿巾,替他擦一下,薄寒峣已接过手机,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金属边框。
她不由微怔,确定那是摩-挲,而非擦拭。
摩-挲携带一股不可道破的欲念。
擦拭没有。
十多秒钟过去,薄寒峣突然问道:“你找到工作了吗?”
“工作?”姜宝纯一愣,差点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绪,“没有,暂时不想上班。”
薄寒峣顿了顿,又问:“你手机号多少?”
姜宝纯以为他想存通讯录,没有多想,报出一串数字。
薄寒峣说:“常用号码?”
姜宝纯已经看到了她替薄寒峣叫的车。
她上前一步,一边冲司机招手,一边说:“当然是常用号码,所有账号绑定的都是这个号码——快上车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多话!”
因为是用薄寒峣手机打的车,姜宝纯十分大方地替他叫了一辆豪华车。
司机西装革履,戴白手套,走下车,躬身接过薄寒峣手上的行李,又毕恭毕敬地为他打开车门。
薄寒峣侧头看向姜宝纯。
姜宝纯忍笑:“怕你不习惯普通的车嘛。”
薄寒峣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下来。
姜宝纯以为他想亲她,下意识想避开,他却只是在她耳畔说道:“那谢谢你的体贴。”
说完,他转过身,步入后座。
司机为他关上车门,朝姜宝纯微微点头,坐进驾驶座,开车离开了。
直到车辆远去,薄寒峣贴着她耳朵说的那句话,吐字时裹挟的每一股气流,都还在她耳朵里酥-麻地涌动。
姜宝纯使劲揉了揉耳朵,低头拿出手机,打算也给自己叫一辆车。
谁知,她刚解锁手机,后台就弹出一条到账消息。
点开一看。
薄寒峣给她转了一百万。
备注:自愿赠予
???
姜宝纯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她反复数了几遍零,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心脏猛地蹿到嗓子眼,手指颤抖着,给薄寒峣打去了电话。
薄寒峣接得很快,似乎猜到了她会打电话过来:“喂。”
姜宝纯压低声音:“你疯了?”
薄寒峣语气冷淡而平直:“我很清醒。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录音。”
姜宝纯忍不住稍稍提高音量:“这是录不录音的问题吗?”见四周有人望了过来,她又憋屈地把声音压了下去,“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嘛?”
薄寒峣说:“我以为你会高兴。”
“突然收到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我怎么可能高兴?!”
薄寒峣冷静地反问道:“钱出自我账户,备注也写明了是自愿赠予,你觉得哪里来路不明?”
姜宝纯被他冷静的态度感染,失去了愤怒质问的力气。
但她并非真的冷静,更多是无力:“……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收到钱的那一刻,她高兴吗?
不劳而获当然高兴,但更多的是惊诧和不安。
更让她不安的是,薄寒峣似乎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他就给她转了一百万。
不是一万,也不是十万,而是一百万。
简直像某种骗局最青睐的冤大头。
她长长叹口气:“钱我等下给你转回去,别再转给我了。”
电话那端,薄寒峣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你真的不缺钱?”
姜宝纯又想生气了:“我什么时候缺过钱?”
薄寒峣说:“我看过你朋友圈。”
“什么时候?”
薄寒峣准确地说出一个日期:“当时你在朋友圈卖围巾。”
姜宝纯沉默。
其实他转账之后,她就隐隐有所察觉,但总感觉没那么巧——那条朋友圈只存活了不到一分钟,怎么可能刚好被这对父子同时看见?
谁能想到,源头还真是那条朋友圈。
姜宝纯:“……那是我骗你爸的。”
薄寒峣似乎皱了皱眉:“什么?”
“当时,我想跟你爸分手……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发了那条朋友圈,想让他主动跟我提分手。但后来感觉这么做不太好,就删了。总之,我真的不缺钱。”
薄寒峣没有说话。
姜宝纯叹口气,放下手机,切到支-付软件的页面:“钱我转回去了,你那边注意查收。”
幸好是支-付软件,要是银行卡这么一进一出,很可能被限制交易。
转完账,她切回听筒模式,打算跟薄寒峣说再见。
薄寒峣却突然开口叫住她:“姜宝纯。”
“……嗯?”
他说:“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人与人之间,误会并不少见。
但像薄寒峣这样,因为误会郑重道歉的,姜宝纯却是第一次见。
她莫名赧然:“没事,没事,也怪我乱发朋友圈。”
“但我没有经过查证,就对你的人格下定义,”他说,“这是很严重的错误,也违背了基本的推理原则。”
这场面太过严肃,姜宝纯有些呼吸困难,下意识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不对……所以,你明知道我是个虚荣市侩的人,会为了七千块钱,卖掉你爸送的围巾,却还是喜欢上了我?”
话音落下,她后脑勺倏地一紧,隐约感觉有什么被捅破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及“喜欢”。
那层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窗户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捅出一道缝隙。
姜宝纯心脏骤停一拍。
气氛似乎也停止流动,像被抽走了氧气,必须用力才能正常呼吸。
薄寒峣却答得毫不犹豫:“是。”
心跳已经快到连耳膜都在轰轰作响,姜宝纯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是什么?”
薄寒峣说:“姜宝纯,我喜欢你。”
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暧-昧的迷雾被驱散,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
姜宝纯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她虽然站在街头,整个人却像是被这句话拽进了一个密闭而灼热的空间。
心跳过速,血液升温,手掌逐渐沁出黏滑的热汗。
可能因为薄寒峣这句告白,有一堆骇人听闻的前提。
——他相信了她捏塑出来的虚荣形象,却还是喜欢上了她,甚至违背道德与理智,给她转了一笔巨款。
即使是在生意场上,如此轻率地定下一百万的价值,都是不理智的。
更何况这笔巨款,还备注了“自愿赠予”四个字。
要知道,就连薄峻当初也只给她转了十二万。
薄寒峣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多钱的价值,也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那么做了。
可见他的“喜欢”程度之深,令人骇然。
姜宝纯闭上眼睛,脑中自动回放跟薄寒峣暧-昧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他从一开始就认为,她是个虚荣、愚蠢的女人,知道她会为了几千块钱卖掉别人送的礼物,却还是跟她频繁往来,甚至主动上门为她做饭。
分开的那一个星期里,他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理清跟她的关系,却还是一下飞机就赶到了她的身边。
得知她辞职后,更是不假思索地转了一百万给她。
他这一系列失控的行为,让她想到一个词。
——着魔。
他着魔似的喜欢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