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正文 1. 蓝莓蛋糕 01. “什么?江柏那边拒绝跟小梨炒cp?!” 休息室内,温梨的经纪人一拍桌子,发出质问:“拍偶像剧不炒cp,他拍什么偶像剧?他拍正剧去啊!” 小助理小心翼翼看了眼手机:“是的,团队婉拒,说他以后就去拍正剧了。” 经纪人:“……” 经纪人杜芸火冒三丈,焦头烂额,一转头,看到温梨正懒散地躺在沙发椅上,左右扶手一边搁着漂亮的脑袋,一边垂着小腿,跟只章鱼似的,触手都快融化到地毯上了。 还在这慵懒呢? 杜芸伸手一戳,八爪鱼的触角动一下,又软回去了。 “温梨,温大美女,我的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一点反应也没有?” 温梨仰着头,看似还活着,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 有反应有什么用啊。 她仰着头,正好和天花板的吊灯对上眼,眨了眨眼,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今年是不是水逆,新剧《破晓法则》好不容易拍完,等了大半年过了审,结果遇上影视寒冬,制片方破产跑路,连带着宣发也一并搁浅,平台为了尽快回本,就这么抬上来了。 虽然是最好的暑假八月档,但没有宣传,除了顶流,任谁都很难受。 无宣传、无预告,本来就已经够惨了,结果还碰上和她同期的小花也有新剧开播,人家顾梦的制作团队那叫一个靠谱——热搜、平台大横幅、艺人宣传,全安排上了。 本以为这就完了,结果还不够,人家男主还特别配合剧宣,俩人无论是路演还是综艺都极尽亲密,cp卖出天际,又收获了一批话题度。 眼见着就要往小爆、大爆上去了。 而她这边呢,什么都没有,还要被人拿来比,毕竟她和顾梦当年都是小网剧出身,给平台大赚一笔。 现在顾梦要飞升了,她还这么凄凉,真是太适合营销号嘲讽撩架了。 可是能怎么办啊?昨晚刷到几个营销号,靠取笑她赚足了流量,气得她一晚上没睡着,光是办法都想了无数个,但她只是个出道两年的小艺人,哪有那么多钱去买宣发。 而且,哪有艺人自己买宣发的?说出去不更让人笑掉大牙了? 思前想后,想要不花钱,还要效果好。 就只有一条路。 就是炒cp。 往死里炒,往死里卖。 虽然没炒过,但学学总是能行的吧?大家都在炒,能有什么难度? 她正在思考当中,小助理还以为她死了,凑过来看她,温梨只见一张脸在面前倏然放大—— 助理:“姐?你没听到吗?江柏拒绝了我们!姐!!”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温梨有气无力地回:“我在听。”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啊?一点都不意外。” “这很值得意外吗,他又不喜欢我,拒绝跟我炒cp不是很正常。” 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真的听到这句话,还是很失落。 温梨不高兴地坐起身来,觉得合理,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有种被拒绝的烦躁,颓丧地鼓了鼓嘴:“之前剧组杀青,我请他来聚餐吃饭都不来,更别提跟我卖cp了。” 小助理沉思。 这倒也是……那天还是温梨亲自请客,江柏本人没来就算了,助理也没来,消息都没回一条,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温梨不太明白,撑着脸颊问:“你们说,他刚跟我拍完偶像剧,马上就转正剧了,不会是跟我拍出阴影来了吧?” 这得多讨厌她啊。 小助理:“不至于吧!姐你又漂亮性格又好,也没惹他,他干嘛要讨厌你!” 小助理这句话应该是安慰,但温梨仔细一想,也是。 她从小到大,人缘都还不错,江柏没理由讨厌她啊,又可能他只是生性淡薄,不喜欢聚餐呢? 比起被江柏拒绝,她还是更怕剧播得不好,被营销号踩在头上大嘲特嘲。 已经没有别的路了,温梨说:“我再争取一下,这次我亲自跟他说。” 打开和江柏的对话框,一片空白——因为之前他没来聚餐,她觉得很丢面子,把所有聊天记录清除了,以免再面对自己当时邀请他的小丑瞬间。 经纪人:“你怎么跟他说呢?” 温梨:“我求他呗,死命求,玩命求,反正就营业一个多月。” 说完,温梨开始低头认真打字。 小助理见她表情这么严肃,发的却很快,开始好奇她会用怎样的话术来融化一个那么冰冷的男人——难道真有必胜的诀窍? 小助理凑过去看。 只见温梨点下发送键,内容赫然正是—— 温梨:【求你跟我炒cp。】 小助理:“……” 用真心就可以吗? 02. 江柏下戏时正是傍晚。 经纪人接过他脱下的戏服,开口道:“刚温梨助理给我发消息了,说新剧播出的这段时间,要不要炒一下cp?” 江柏步伐顿了下,经纪人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过了几秒,他才很淡地“嗯”了声。 经纪人琢磨着应该是“知道了”的意思,继续道:“我给拒绝了。” 江柏停步。 经纪人:? 江柏:“怎么拒绝了?” ??? 谭图:“不是,我想着当时杀青你给人送花,她们直接把花扔垃圾桶,后来聚餐也不请你,你这种天之骄子肯定接受不了啊,怕你尴尬!而且你哪会这种东西,炒cp男方要很照顾人的,你这种大少爷,能做得了吗?” 以江柏的家境,做资方都行,上娱乐圈就是来追梦来的。 谭图继续道:“到时候就上综艺宣传一下就行,你知道播剧这种东西,艺人能做的很有限,片方破产没法扶持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说尽力配合,不过都是杯水车薪,没什么用。炒cp是很忙的,你还在拍戏,我怕你吃不消。” 江柏:“我身体还可以。” 谭图:? “不是,”谭图真没想到,“你真愿意啊?很累的!!” 江柏不置可否,只道:“毕竟是我的第一部戏。” 他打开手机,发现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是温梨发来的。 大概实在很不喜欢他,才会在丢掉他的花之后,又努力做心里建设,来邀请他一起炒cp。通篇就七个字,没有表情包,甚至没有飘号。 谭图好像在跟他说话,但听不清,什么话都像隔了一层玻璃罩传进来,他思绪复杂着,感觉到旁边人的靠近。 谭图往屏幕上看了眼,感叹:“我发现我还是不太懂女人,炒cp也是需要互相喜欢的,不然观众不会买账,她五个月之前刚拒绝你,聚餐都不带你,最后炒出来效果能好吗?咋想的?” 怎么想的? 也许有别的原因也说不定。 江柏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淡淡地回: “她想玩弄我,但是不想对我负责。” 03. 谭图认为,这个世界上,既有像江柏这样的淡人,干什么都很平静,看不出真实想法。 也有像他这样,干什么情绪都拉满的浓人。 所以此刻,他异常激动。 “站在经纪人的角度,我觉得只有你喜欢,炒cp效果不会好,甚至有可能引起观众逆反心理,得到和付出不成正比。站在我本人的角度,难道你不想狠狠拒绝她吗?就像当时她对你那样!狠狠地!” “也没狠狠拒绝我,”江柏道,“只是偷偷把我送的花扔掉,怕我看到,又拿走换了个地方扔而已。” 谭图:“……” 什么东西在说话?恋爱脑吗? 谭图冷脸:“哦,所以你不要告诉我,你甚至都不打算考虑一天,现在就准备答应。” 他还准备让江柏好好想想,明天再决定。 毕竟江柏以后拍正剧了,这就是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次炒cp,以江柏的条件,大爆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这一段会跟随他一辈子,以后就算后悔不想被捆绑,也晚了。 江柏倒是没立即对这个问题给出答复,他只是看着屏幕,等温梨会不会有第二条消息发进来。 一旁收拾完东西的助理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江柏吃瓜,揣测着老板的心思,以决定自己待会儿要站哪一边。 车就这么平稳地开出横店,一片安静中,江柏开口了。 “她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谭图都惊了,我操,这是什么道理? 谭图:“比如呢?” “比如,”江柏依然冷静平稳,与他对视,“她为什么不玩弄别人,要来玩弄我?” 助理立刻站队,以求得年终奖的平稳发放:“说得好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爱呢?!” …… 谭图叹为观止,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所以,江大少爷,你甚至不用被哄,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我不是那么没原则的人。” 江柏斜靠在椅背上,夕阳昏黄的光线落在他鼻尖,将他剩下半张脸拢在暗影之中,明暗光线在高挺鼻梁处交界融合,愈发显出骨相优越,淡漠矜贵。 谭图有时候不明白,这么帅的一张脸,为什么长了个恋爱脑。 好在听到这句话,谭图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听到江柏的第二句—— “如果她再给我发第二条消息的话。” 谭图:“……” 我他妈的。 04. 江柏回到酒店,没想到,房门口居然有人在等他。 温梨就站在门口,努力调整双颊,攒出一个明亮讨巧的笑容,看着他。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温梨是这么想的,虽然很不想求人,可是没有办法呀,她没得选。 既然她已经决定只能这样,那就豁出去一点。 对她而言,比起被大家嘲讽,跟江柏谈判这件事,可好接受多了。 江柏虽然可能不喜欢她,但情绪至少还是很稳定的,不会出现谈崩了叫她滚出去这种情况,也不会说什么“要卖?可以啊,你先陪我睡一觉”这种鬼话。 那么,暂时的忍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房门打开,江柏先进去了,也没招呼她。 好冷漠,温梨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没有说不能进就是可以进的意思吧?她大着胆子先迈了两步,大不了实在不让进她再出去嘛,大女人能屈能伸! …… 她跟着江柏后头走了进去,又听到关门声,一回头,大门不知道让谁给带上了。 江柏好像当她是阿飘,要不是她没死,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隐形了。 他就这么在床边坐下了,手机反扣着,放在一旁。 她决定先发制人。 看样子,他应该是看过手机了。 “怎么不回我消息?”温梨凑近两步,俯下身,和他四目相对,热情邀请,“卖不卖呀?” “……” 江柏平视她,感觉这句话,像是在问他做鸭多少钱一晚。 “再看。”他说。 “看什么?”眼见着好像有机会,她乘胜追击,“这也是你的第一部剧,你希望它播得不好吗?现在四面楚歌,我们只能卖,没得选!” 这句话落在江柏耳朵里,只剩下“没得选”三个字。 所以,她来找他,也是迫不得已,没得选的意思么? 温梨继续撬:“很好卖的,你看所有人都在卖,只需要放下道德和底线,小投资,大回报——” 江柏:“还得放下道德和底线?” 温梨有点儿不好意思:“你有的话。” 江柏:“……” 温梨已然化身“大麦讲师”:“所有人都在卖,就证明这是一件好事。钱掉地上了,你难道不知道捡吗?你的条件这么好,不卖,我觉得很惋惜。” 越说越像做鸭了。 “是么,”江柏看着她,平静地问,“哪里好?” 哪里好? 温梨被问住了。 这不就是一句客套话吗? 不过平心而论,她拍了四部剧,第一次决定卖cp,也是因为他条件真的不错。 “长得帅,身材好啊,”这不是大家公认的吗,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他平时听不到这种夸奖?温梨说,“而且你看起来就很会卖。” “……” 意识到好像有歧义,她连忙追加:“就是说你很会读剧本,理解能力好,学这个肯定上手。” 再这么劝下去没有进度,她决定推一把:“先卖吧,卖卖看,万一你喜欢这种感觉呢?” 江柏:? 她看了他一会儿,试探地强买强卖:“那,你没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但他只是说:“我考虑下。” …… 该说的说完了,温梨也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心情微妙地离开房间,回到车里。 如果不跟他卖的话,跟男二卖?没这个先例吧,是不是不太好?而且,观众应该也不喜欢? 正这么想着,手机震动了下,是江柏发来的消息。 很简短的两个字,像他这个人,一如既往地冷淡。 江柏:【可以。】 同意了?! 血液一下子冲到脑门,连带着心跳都加快了,她差点直接从车里站起来,嗖一下冲到副驾驶,把手机递给经纪人:“江柏同意了诶。” “真假的?”经纪人侧身一看,“你的美人计奏效了?” “才没有,他其实也不是很乐意,”温梨分析,“主要是我强迫他,你看,这个消息回的,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但是没关系,至少结果是她想要的,至于他想不想卖……不重要,剧播得好最重要。 沉寂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放晴,她忍不住弯了弯唇,感觉轻松许多。 看来江柏也不想剧播得太差嘛。 当晚,温梨很是热血,一边搜索所有的热门cp视频,学习出圈部分,一边忍不住神游天外,构想一万个她和江柏的cp热搜,以及一路走高的播放曲线。 就这样,她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画的饼里,吃了个饱。 第二天一早,她是忽然被惊醒的。 不知道是外面的什么声音吵醒了她,她睁开眼,才发现怀里还抱着电脑。 ……学得太投入了,看到一半居然睡着了。 今天她和江柏有个宣传活动,是一早就定下的,不管卖不卖都得参加。不过现在决定要卖了,一会儿就可以更亲密一些。 她愉快地打开手机,感觉一个营业天才即将诞生。 她昨晚最激动时,还在大半夜把自己的“大麦心得”给他发送了一份,这会儿才看到他的回复,一个“好”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联想到昨天,她嘴皮子都快说破了他也不答应,等她走了才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就跟实在不想跟她面对面说话一样,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嫌弃她的人。 那卖cp的这一个月,就委屈你了,江柏。 与此同时,那个被打消的念头又卷土重来—— 她觉得,她的第六感好像没错,江柏确实是,不太,喜欢她。 05. 江柏在上车时再次收到她的消息。 温梨:【(^_^)/早上好】 他不动声色勾了下唇角,被对面的谭图看到,没眼看地转过了头。 下一秒,新的消息送进来。 温梨:【快起床,该卖了。】 “……” 今天下午有场路演,台下有媒体和观众,主持人会引导一些流程,然后媒体和观众也有提问环节。 路演是经常出神图和嗑点的,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到了现场,后台里,她远远就看到江柏,抬手打了招呼,他淡淡点头。 现在对我冷淡一点没关系,她靠近江柏,附在他耳边用气音说:“等会儿对我热情一点就行。” 江柏:? “怎么热情?” 这都不会,昨晚发你的你没学吗?!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的,好不容易才码来的cp,不能现在一拍两散。 “就是……不管干什么都想着我啊,多提到我啊,说我的时候要经常笑,看我上下台阶要扶着我啊,时刻担心我……这种。” 她语速很快,又摆摆手,觉得他们这种直男指定是不会:“没事,等会我推你一下,意思就是节奏到了,卖一下,你即兴发挥就好。” 江柏:“……?” * 温梨贯彻落实“大卖特卖”发展方针,上台前摩拳擦掌,准备一展宏图。 上台后,主持人先是介绍了剧情和演员,紧接着就进入一些比较有看点的问答环节。 主持人:“《破晓法则》作为很少见的刑侦言情剧,再危险的戏份也是实景完成,那这么多高难度的戏份里,拍哪一场的时候最担心呢?” 江柏:“爆破戏。” 主持人:“为什么呢?” “她那天膝盖因为吊威亚不舒服,怕她跑慢了受伤。” 这句话结束,有短暂的空档,温梨心头一热,正好该她了。 且看我大卖特卖! 她转头看向江柏,情真意切道:“一直在关心我吗,很感动呢。” 江柏:? 她看着江柏的表情,挤挤眼睛,用腹语示意:“说话呀!” 卖啊!你卖啊! 江柏:“……” “说什么?”顿了顿,他道,“你不是都说完了吗。” 温梨:“………………”? 好在主持人很快接住了话,转到了下一个话题,温梨怒其不争,觉得你们直男真是太不会卖了,等会儿我必须更亲力亲为一点。 二十分钟后,进入下一个环节,还原剧中场面,包水晶春饼。 制作流程类似于包春卷,只是饼皮是透明弹软的,温梨这边正包着呢,余光瞥到江柏已经快包完了。 你包这么快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一个猛冲,跑到了江柏旁边。 主持人:“嗯?小梨怎么了?” “没什么,”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我想站在这儿了。” 江柏看看她,又看看馅料,她站在他旁边这个位置,根本碰不到食材了。 他道:“你站这里怎么包?” 温梨:“你不要管。” “……” 他视线瞧着她,手上动作倒是没停,温梨紧紧盯着他的手,然后,在他抬起的那一刻,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是她发出的开卖讯号。 江柏看着她。 温梨张开嘴示意。 江柏还是看着她。 温梨又把嘴张开一小点。 差不多可以了吧没看出来我在让你喂我吗!你怎么答应我的! 她好想抡起拳头捶他。 温梨终于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 江柏:“里面有芥末。” 她微微笑,很意外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芥末?” 想到她上次吃日料吃到芥末后五官扭曲的江柏:“……” 他递过去,然后说:“那边有水。” 温梨咬了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感,她差点被呛出眼泪,但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捂住嘴,眼眶红红地朝他点头:“……好吃。” 她放下手,看到江柏欲言又止,好像还抬了抬手,但最终放下去。 她心想你干嘛呢,下一秒,听到恶魔低语。 江柏:“嗯,那我再给你做一份。” 温梨:??????老天啊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抹了把嘴唇,在手指上看到一点酱料,抽出纸巾擦干净。 如果没有我,江柏,你连cp你都卖不明白。 吃完之后又到游戏环节,输的人要喝苦瓜汁,她全程都顾着卖去了,遗憾惜败,惩罚是江柏打的苦瓜汁。 他这会儿好像放松了些,打完之后递给她,像是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违背人性的话。 “苦吗。” 温梨尝了一口,心想你说呢,你问我能起到一个什么作用,能帮我喝吗? “不苦。”她咬紧牙关,甚至憋出了鼻音,用尽全身力气抛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深情的视线,“你打的,很甜。” 当晚,温梨如愿登上热搜,没花钱、没联系任何媒体、没做一点儿引导,全是观众们最诚挚的祈愿—— #温梨 别卖了我害怕# 06. “开什么玩笑?”温梨在酒店无能狂怒,“谁给我买黑热搜了?” “没人买,哪有黑热搜长这样,”经纪人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咱们的糖真的很硬呢?” “怎么可能?”温梨说,“我看了剪辑,大家都是这样卖的!” “一定是还不熟练的原因,”温梨认真反思,“我多卖几次就能找准精髓了。” 就这样,接下来的路演、综艺、直播,温梨越努力,越不幸。 每一场的热搜分别是: #温梨 你要做什么# #温梨 看剧你就会放过我吗# #江柏 怜爱了# 在车里看到热搜的温梨:? “有什么可怜爱他的?”温梨不明白,明明她卖得是这么完美,“能被我强制爱是他的福气!” “是是是,”经纪人没办法,只能宠,看一眼窗外,抬了抬下巴,“喏,你的福气来了。” 谁? 她看向窗外,发现江柏正从演播厅后门走出来,环顾四周,没见到他的车。 温梨探出头:“你的车呢?” “朋友急用车,把我的借走了。” “你经纪人没给你叫新的?” “叫了,没有通行证进不来,在门口。” 大门口——离这儿还有两公里。 “那你上车吧,”她说,“载你一程。” 把江柏捞上车后,温梨继续看热搜。 其实到了现在,即使大家这么说了她也还在卖,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真的有用。 虽然好像是一种剑走偏锋的有用…… 广场里,充斥着自来水的呼吁: 【其实《破晓法则》还可以的,因为没什么宣发只能艺人亲自下场卖,温梨之前都没卖过,这下也是为剧迫不得已。】 【男主已经出场了,第一个案子也铺开了,好看的好看的,都去看呀】 【节奏还行,虽然他俩现实不怎么来电,但是剧里还可以诶……】 【还好不是仙侠剧,现偶不用怎么做后期,就算剧方没钱也不太影响,大家看看我们小破晓呀,给一集的机会!】 【真的,求你们去看,听说剧热播之后,温梨就可以不卖了】 【还有这等好事?】 温梨:? :) 她卖的到底有什么问题?她真的觉得她卖得很努力了啊! 她对卖cp的市场判断好像和观众不太一样,温梨有点儿惆怅,裹紧了自己的小毯子,但是想到剧终于有起色了,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如果卖得更好,是不是入场的观众会更多? 现在的成绩还没打过顾梦呢。 车开过一段距离,她发现外面好像有粉丝,降下车窗,走道两边果然有不少。 热情地回应后,她把座椅往后调,示意江柏也可以跟大家打招呼了。 江柏抬了抬眉,似乎有点意外。 温梨读懂了这个表情,大意是: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多摄像机,你怎么往后靠,不卖了? 呵呵。 谁让你们都说我卖得不好。 她撇撇嘴,高贵地说—— “下班了还要卖?不卖了。” 但温梨没想到,她卖,上热搜,大家叫她别卖了——她不卖!!还能上热搜!! 三小时后,热搜第二准时出现她的名字: #温梨 这是能说的吗# 07. 【笑薯我了,怎么有人直接把卖这个字说出口啊】 【温梨:你们都说我卖得不好是吧!!那我!!不卖了!!!】 【好坦诚一女的,爱了】 【卖啊!你不卖我看什么乐子啊!(?)】 【要卖的要卖的,下周俺们cp有个综艺直播,包卖的,大家不要忘记看哇】 热搜里,大家讨论得热烈,下周五,温梨和江柏的宣传期综艺到来。 这个资源是江柏给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过去的路上,温梨还在想这事儿。 毕竟这个综艺还挺红火,以这个剧目前的热度,除非是制片方能谈到,否则艺人很难约。 综艺是室外拍摄,日头毒辣,开拍前,她给全身都抹上了防晒霜。 果不其然,开拍后十分钟,她已经站在了小皮划艇上,接受大自然的阳光馈赠。 这个环节的任务是要运送尽可能多的物资,但是小船容易翻,江柏弄到一艘大点儿的皮划艇,先跳了上去。 温梨站在原地,看到男人回过头,朝她伸出手。 她愣了下。 嗯……营业期,多卖卖,也正常。 于是她也探出手,将手指搭在他掌心,江柏一个用力,她也顺利被拉到船上。 小船摇摇晃晃,她抬起头,看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任务箱。 其实场景还是不错的,如果他们有站姐,说不定能拍出神图呢。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江柏说—— “吻一下。” 温梨:?? 温梨:???? 啊?? 以为自己听错,她懵懵地,再次确认一遍:“……什么?” 江柏:“吻一下。” ……? 现在??这里??马上???我俩亲嘴??? 她大脑一片空白,差点让他这句话给送走,但、但是,这是江柏第一次配合她卖。 亲、亲嘴的话,拍戏的时候,也不是没亲过,对吧。 反正这个,跟拍戏,就,也没……什么区别,是吧。 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 温梨一鼓作气,踮起脚,亲了他唇角一下。 …… ………… ……………… 她第一次在江柏眼里看到可以说是错愕的情绪。 男人看着她,好像连呼吸都停了。 温梨想,今天实在太热了,烤得她脸颊滚滚发烫,像要爆炸。 “不是,不是你说要亲一下吗,”她也懵住了,这会儿才想到,小声问,“为什么啊?” “……” 他大概在两分钟后才开口。 “我说,船太晃了,我拿的东西很重,怕翻船,要稳一下。” 他平静地说:“稳定的稳。” 正文 2. 蓝莓蛋糕 08. 稳一下。 他说,稳一下。 她听成了,吻一下。 我说呢好端端的你干什么要占我便宜啊?! 我说谁剧宣也不能真的亲嘴吧?! 哎呀,你早说是稳一下啊,我还以为是稳一下呢……没关系的温梨……人这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没事啊,亲了一下又怎么样呢?你是演员,你们上一部剧没亲嘴吗?没关系的,人这辈子就是会有听错的时候嘛……##¥%&@#¥##你踏马的怎么不早说是这个稳啊!!! 哈哈,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啦! 安慰自己失败,温梨真的破防了。 半小时后,常驻嘉宾接到下船的两人,他们一前一后,温梨走得慢吞吞,垂着眼睛,似乎在另一个世界。 嘉宾:“她干嘛呢?” 江柏:“在心里骂我。” “……” 09. 温梨根本不敢看当天的热搜。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拍完这期节目的了,好像魂已经被人抽出来了,只剩个躯壳在那本能行动。 回到酒店后,她洗了个澡,做了五万次心理建设,终于打开手机。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每次上热搜都是因为卖得生硬,也许这次大家觉得没劲,反而不在乎呢? 打开微博热搜,握紧双拳给自己打气往下看—— #温梨 哪个wěn#【爆】 #温梨和江柏亲上了#【热】 #综艺首亲#【热】 #温梨江柏 卖这么大?#【热】 ……倒也是没必要上四个吧!!! 评论区更是热闹: 【亲上的那瞬间给我吓坏了,我说她怎么忽然会卖了,原来是听错了哈哈哈哈】 【这他妈不比那诡异的“你打的苦瓜汁都甜”好嗑?】 【是你吗江柏,这是你计划的卖点吗,如果是,我甘拜下风!】 【江柏好像会卖一点,@江柏 以后你来掌握卖点好吗,她卖的不好吃!】 温梨握紧双拳,紧咬牙关,又在看到剧的热度涨到两万八的时候,松开了握紧的双拳。 行。 没关系的,只要你们来看剧,我会原谅这个世界。 三秒钟。 她打开和江柏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泄愤:【以后你来卖!!!】 那边正在输入。 一秒、两秒,一分钟。 消息回过来,很轻的一声提示音。 江柏:【行。】 温梨:? 怎么就答应了? 10. 休息一晚,第二天仍旧是综艺录制,继续前一天的内容。 温梨刚到休息室准备化妆,远远就看到导演在指挥大家挪箱子。 导演看到她,忽然露出一个迷之微笑,清清嗓子,对手中的传呼器一字一句说:“大家不要着急,稳一下啊。” 被贴脸开大的温梨:“……” 罪魁祸首就坐在她旁边,比她提早来了,她丢过去一个怨念的眼神,江柏在镜子里照单全收。 他淡声:“你自己没找我确认的。” 对!!没错!我就是没找你确认就亲你!行了吧!!我多想亲你啊!!! 她懒得说,低头抠手指,美甲上的钻都差点被抠掉了。 算了,这是华子,很贵的,她收起手,然后说:“反正,你以后要卖,要说清楚一点,不要说那么有歧义的话。” 只是没有底气,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嘟囔。 也不知道江柏听进去了没。 * 今天的拍摄主要是撕名牌的体力活,要不停做任务、获得线索、找人、和其他嘉宾相遇、试探、又分开。 忙了一上午,任务都很难,温梨没到十二点就饿了。 她和江柏在景区里找了家餐馆,先填饱一下肚子。 等到上菜,温梨才发现失策。 这家的厨师好喜欢放花椒,她十次里被攻击七次。 又在青菜里吃到花椒,她肩膀一抖,五官挤在一团,狼狈地抽出纸吐掉。 “我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提前收手,“走吧。” 下一个任务更是重量级,她和江柏只能分开找线索,节目组也是够损的,专门把线索藏在角落和花盆底下。 好不容易找完了,她和江柏约定在水池边汇合,他手里还拿着东西,温梨还以为是什么新鲜道具,很期待地盯着他走近。 江柏站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根芝士热狗。 温梨:“嗯?” 这是什么道具? “吃的,”他嗓音很淡,像是刚被水濯洗过,“刚不是没吃饱?” “你怎么知道?”她接过,低头咬了口,刚炸过外皮酥酥脆脆,芝士裹满奶香,拉丝时还带着肉肠的香味,还挺好吃。 他怎么知道? 她吃烤肉能吃掉整整两盘和牛再加一份牛排,刚刚才吃几口,能吃饱才怪。 他低头去翻她递过来的线索,没当回事,轻飘飘地回:“这不是显而易见。” 下午要坐车去山庄,累了一天了,温梨好困,一看车程还有四十分钟,开始调整合适的入睡姿势。 但是椅子不太舒服,她左歪右扭,往前往后,上上下下,都没找到最佳入眠姿势。 余光里,江柏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她可以躺上来。 温梨下意识就往外撤,正要说这不太好吧,一转头,面前的摄像机正泛着红光。 她瞬间想起来还在营业中,立马攒出一个微笑,示意刚刚是自己唐突了,然后猛然向后一靠,咚一声倒在江柏肩上。 他身上很淡很淡的木质香调传来,又混合一点清新的皂角香气。 就这么躺了两秒,她仰头,很清澈地看向江柏:“是这样卖吗?” 江柏:“……” 下午简直是一场恶战,结束之后,大家去节目组准备的大餐厅吃饭。 正在闲聊环节,大家讲述这一天的曲折,服务生挨个询问要点的餐,温梨哒哒哒地指了一通,然后说:“就这些。” “好的。” 服务生记完,转身准备离开。 江柏:“等等。” 你不是点完了吗? 温梨这么想着,循声看过去。 服务生问询的目光中,江柏开口道: “不要花椒。” 11. 嗯? 她一下有点儿愣住,一股清晰的、奇异的感觉从心口扩散,像是谁拿着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感觉不太对劲,温梨奇怪地看向他。 总不会,是给我加的备注吧?中午不吃花椒被他看到了? ……还是他也不吃。 江柏靠在椅背上,迎接她的目光,看起来很坦荡:“不是你让我来卖?” 温梨:“……” 哦,还在直播吗? 弹幕已经笑晕了:【我天,你俩现在已经可以这么自然地说出口了吗?】 【今天卖得还是不错的……诡异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纵横cp届数十载,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邪门的cp,更邪门的是我居然每次看到都会停下来,看看他们俩到底准备怎么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到节目结束,也不知道今天卖得怎么样,回到车里,温梨刷了刷微博。 反馈好像还行吧,反正大家一早也知道他们在卖,没什么好避讳的,以后就卖大家想看的就行。 庄园太大,节目组给他们安排了同一辆车出去,温梨在路上刷到条视频,说的是博主很喜欢家附近的一家蓝莓包,但是老板停产了,经她反馈后重新上架,每次博主都去买完,生怕老板不再做。明明就是很普通的内容,但看起来就是温情又感动。 车开到门口,两侧停着各家艺人的商务车。 经纪人正在路旁等她,温梨一边开车门一边问:“看了我给你们发的蓝莓包视频没?” “看了,还看了两遍。” 温梨摸了摸肚子:“突然想吃蓝莓包了。” 一层面包一层蛋糕,还有一层蓝莓酱,看着就好吃。 “……” 经纪人:“那店也不在咱们这边啊。” “应该有差不多的,我之前路过青安路的手工烘焙那个店,好像看到了类似款。”温梨打着商量,“明早吃可以不?” 经纪人捏了捏她手臂,还好,没长胖,点点头,又说:“明早我和小姗有点事,大后天去给你买?” 她有点失落:“我就想明天吃,那我明早点个跑腿吧。” “行,那你记得早点起来点,晚了要排队。” “好嘛。” 这么说着,她躬身上了车,江柏的车也在不远处,和她共了段路,很快,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明天早上几点起来呢?温梨敲着手臂思考。 ……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第二天有直播宣传,温梨没能抵抗住懒觉的诱惑,早起失败,十一点要直播,她九点半才起。 加上妆发,时间也才提早了十分钟。 化妆间里,她检查着妆容,准备一会儿开播,机器正架在对面,应该是在调试。 一看时间,快到十一点了。 她拿出手机,给十米远的江柏发消息,示意他坐过来。 温梨:【来卖。】 江柏:“……” 男人走过来,带着一阵很淡很淡的古龙水香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越来越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了。 难道以前是她没发觉?还是他没有喷?还是她对他的感知能力变强了? 正这么想着,江柏坐到她旁边,像是在跟她随意闲聊:“蓝莓包吃了么?” 她有点儿惊讶:“你听到了啊?没吃,今早有点来不及。”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温梨正想问刚刚她在思考的话题,不知道他喷的是哪款香水,一直在喷吗? 有点出神间,一个小小的手提袋落在腿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烘焙店的蛋糕香。 江柏:“我买了,吃不吃?” 嗯? 她思绪有片刻凝滞,一低头,从袋子的缝隙间,看到洒着椰蓉的面包被切成小块,边缘溢出星星点点的果酱。 卖相很好,切得也很小块,吃的话,不会弄脏口红。 她眨了眨眼,有点儿意外:“你怎么,买这个了?” “顺手买的,”顿了一下,他道,“你昨天说完,我也想吃,就顺路买了。” 噢,顺路。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专门给我买的—— 对了,说到专门…… 温梨惊慌地长吸一口气。 江柏:“怎么了?” “你怎么不晚点说?”她捧着那盒蓝莓包,惋惜地说,“机器没开!” 这么好卖cp的地方怎么没卖呢?错过错过。 江柏看看导演,又看看她,这才道:“开了,在调试。” 温梨:“就是说刚刚蓝莓包的画面,大家看到了是吧?有没有声音呢?” “……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柏:“……” 温梨很是满意。 任何人不来嗑江柏精心准备的硬糖我都会难过的ok? 提前入场的观众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容易在公司干了点活希望老板看到的我be like↑】 【我写论文熬的每一个夜都巴不得让我导师知道,为了取悦观众特意开车去买蓝莓包的素材当然不能浪费!小梨,一款务实型女明星。】 【话说蓝莓包真的很好吃吗?】 【能不能别惦记你那吃的了,俩人卖的你是一点没看,大馋丫头】 【今晚热度能上29000,大家看完直播记得做做数据呀,让我们小破晓进三万俱乐部好吗!】 剧播得不错,连带着直播间人气也涨了起来,完美结束今天的直播后,温梨把蓝莓包带回房间。 她揭开盖子,鬼使神差尝了一口。 被烤出酥皮的面包,抹上一层清甜的蓝莓酱,还能尝到蓝莓颗粒和椰蓉混合的香气,微微粘牙的面包体又中和了面包胚的蓬松,十分奇妙又丰富的口感。 她想起昨晚还有观众私信她说“宝贝答应我你别卖了让江柏卖好吗,他卖得好”,那时候的她嗤之以鼻,想着他又不喜欢我,能有多会卖。 吃掉最后一口时,她有点儿认可地想: 他确实,卖得不错。 12. 随着宣传更新,剧播到中后期,成绩也渐渐亮眼起来。 温梨看着剧的走势,算了算,后面不剩两次直播和综艺,她和江柏就可以不用再卖了。 下月初,是一档全新的逃脱类综艺,是节目组主动找上门的,对了一下他们俩的档期,很快就安排上了。 密室逃脱的场景很昏暗,她和江柏,还有一对其他的嘉宾,被节目组关在了同一个大房间内。 只是大房间又被切割成很多个小场景,他们各自待在不同的区域,只能互相寻找。 温梨从开始就在找人,结果队友没找到,找到两个鬼,把她魂都吓破了,眼睛一闭就开始狂跑,跑到身后再也没有追随者,她停在一个稍显明亮的房间。 心跳还很快,后背也被吓出汗了,她听着从自己喉咙口溢出的明显的心跳声,感觉血液都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好恐怖,躲一下算了。 温梨小心翼翼找到一个破破烂烂的门,藏在了后头,打算缓十分钟再出去。 这里是能听到动静的,时不时就有女嘉宾的高声尖叫。有时声音远,她就在心里替对方捏一把汗,声音一近,她就紧张得心都吊起来,生怕不明生物窜到自己旁边。 哒哒、哒哒。 是从哪来的脚步声?温梨从门缝往外看,但空无一物,她缓缓抬头,天花板上也什么都没有,直到身后猛然出现一片暗影—— 她嘴一张,来不及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唇。 江柏:“嘘。” 本来氛围就可怕,她还以为来的是鬼,腿都吓软了,一时片刻只觉得站都站不住,江柏正要撤回手,被她牢牢抓住手腕。 温梨声线虚浮:“等下……站不稳了。” 他的手臂很有力气,应该是常年健身,就这么横在她锁骨处,她两只手攀援着,能感受到掌下明显的肌肉形状,和脉搏跳动。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再次笼罩住她,像带着潮热水汽的森林。 终于好一些了,感觉到力气回归身体,她抓住他手腕,抬头向上看。 正对上江柏低头的视线。 眨眨眼,她说:“好了。” 他撤开手。 但那股气味还是盘旋在她鼻尖,像是短暂地印盖在了皮肤上,有时一低头,又能闻到。 越来越清晰了。 她有点奇怪地蹭了下鼻尖,想把他的气味蹭掉。 旁边有人陪之后,害怕程度就要减轻很多,温梨沿路找着密码提示,偶尔还要面对节目组的突发事件。 哔哔——警报声响起,头顶传来节目组提示:“鬼npc视线亮度提升,活动加剧。请所有嘉宾在30秒内找好位置藏匿,30秒后将不能移动,为期五分钟。” …… 温梨很快找到藏身之处,指指面前破烂的床,跟江柏说:“去床上。” 紧贴着床的墙面上有件破旧的白衣服,背后就是墙壁组成的角落,她在门口看了看,正好在视线盲区。 和江柏在角落站好后,她又把衣服往前扯了扯,最大程度地挡住他们俩,但是站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背后很不舒服。 她回头去看,江柏问:“怎么了?” “这里好像是出风口,”她说,“好热。” 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退到她刚才站的位置。 温梨还来不及说话,警报声再次响起,尖锐嘹亮,再说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好大声……难道要这样响五分钟吗……她盯着门口,看了半天也没有人来,渐渐放松警惕,觉得自己这地方真是找得很好。 但也不是毫无缺点,因为太热了。 房间开了空调,但收效甚微,她渐渐觉得闷热,即使出风口的人换成了江柏,热气也还是能贴着墙面往她这里飘。 说到江柏……不知道他热不热? 温梨回过头,再次和他对上视线,他微俯着身,大概是太高,衣服挡不住,只能将头低些——但这样,太近了。 他和她,靠得,太近了。 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低头,距离再次缩短,她不止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质调,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只一瞬间,拂过她脸颊。 也就一秒钟,很快,他往后退了些。 可那里更热吧,温梨想,出风口的热风吹进来,像能有四十度。 警报声太吵了,没办法说话,她垂下眼去看风口的位置,想找东西遮住,但木板床上空空如也,连个枕头都没有。 她抬头,感觉他的呼吸都变热了。 江柏在她的视线中站直,温梨不太清楚为什么,难道是他认为,自己嫌他靠得太近,太热了? 她伸手正想招呼他靠过来一点,那边风太大了,但下一秒听到身后有镣铐声,像是谁在靠近,为防止暴露,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把抓住他领带,把他拉了下来。 太用力了,他没设防,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一起,但她紧闭着眼不敢松手,甚至能感觉到他额前的发丝交错过她的刘海,软而陌生地轻触她的额头。 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紧张得微微发抖,直到手腕被人包住,他稍稍松解,领带轻飘飘滑过她指尖,落地。 温梨茫然睁眼,看到他的眼睛,无奈中带着一点笑意。 “温老师,我快被你勒死了。” 正文 3. 蓝莓蛋糕 13. #温梨江柏 这次卖对了# ——节目播出之后,温梨终于喜提第一个cp感正面热搜。 评论区已经美味开吃: 【不错……不错……这正是被生活折磨了一天的我该看的!】 【梨柏轻轻一卖,留我回味半生。】 【他俩硬卖好难吃,不卖反而美味。】 温梨点进剪好的视频里,明明是上周才经历的场景,但这周再看,居然还是会心跳加速,是因为代入感太好,太紧张了吗? 嗯,一定是这样的,小梨,你真的是一个代入感特别强的好演员。 平躺在床上,她又接连刷了几个视频,因为大数据的算法会相关联,所以后面几个,也全都是她和江柏的剪辑。 看了几个,其实也就那样,她在心里这么说着,锁了屏,在黑色屏幕里看到自己好像恋爱了一样笑得苹果肌鼓鼓的脸。 温梨腾一下坐起身来,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大字:完了。 不会吧?不会吧??? 人家只在镜头面前演两下你还真入戏了啊温梨!! 温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他演的,他长得帅会演大家嗑一下很正常,但是你要理智,好吗,你不要当真了,不过沉浸一下也没关系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行,不行,你好好想想,为这种聚餐都不来、下你面子、搞得你很尴尬的人心动,有必要吗? 嗯,没必要,看几个男明星骗炮视频就冷静了。 周末,剧宣期的最后一个活动。 即将下车进入演播厅之前,小助理回身,只见温梨还坐在车内,指着心脏,像是在警告自己:“人家又不喜欢你,等会不准跳,听到没!” 小助理:? 但是,姐,心脏不跳,那不,死了吗? 拍摄的最后一期综艺,是室内综艺,游戏很好玩,主持人很好,江柏一如既往地会卖,她很敬业地配合。 结束时已经是十二点。 走出演播厅的瞬间,夜色沉沉,温梨既为工作结束而松了口气,又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失落。 哪里空荡荡的,像是演完戏的戒断期。 像是告诉自己,那段故事已经结束了,你扮演的不是真的你,现在,该回到你的生活里了。 都是假的。 她回到车内,无所事事地打开微信,其实她比谁都更明白,她和江柏这些天的关系有多逢场作戏,除了工作,私下一条消息也不会发。 所以呢,为什么要盯着页面这么久,在等谁给你发消息呢? 她点进和江柏的对话框,看了会儿,终于慢慢将营业和现实分开,然后点进自己的头像,改了简介。 之前为了向江柏表明要卖的决心,她特意把简介改成小麦,每天下班就删掉,上班就添上去。也像是提醒她自己,这么容易入戏认真的人,一定要分清营业和真心。 删掉后,她又想了想,把简介改成了:【准备新剧本ing】 退出来时,好像看到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一闪而过。 她忍不住凑近,仔细看了看,但那行字再没出现过,像是微信的bug。 也不是第一次出这种bug了,之前和朋友聊天,看到对方输入很久又不说话,她奇怪地问原因,朋友更奇怪,过两小时才说,那时候根本没拿手机,更不可能在打字了。 她就说,江柏怎么可能下班了还给她发消息。 拿起手边下部剧的新剧本,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好了,温梨,向前走吧。 她对自己说。 跑快一点,往前走。 14. 《破晓法则》以三万热度收官,成为今年第一部破三万的现偶,温梨吃足了红利,路人盘扩大,粉丝也涨了不少。 至于之前那些营销号,再拉踩她,得到的也只是嫌弃。 有点儿好笑的是,之前已经破产的制片方,又被这部剧的收益奶活了,为了表达感谢,他们跟平台商量,盘了个庆功宴下来。 那天温梨刚拍完杂志,到酒店时,还没上菜。 制片人笑着跟她说:“都在等你,女主角不来,谁敢吃饭啊?” 那可真是抬举她了,演员在剧里地位可没这么高,制片方、投资人、广告金主,谁都比演员大。 给她留的位置在江柏旁边,她还没落座,先跟他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有一点点尴尬。 她不太自然,先一步挪开目光,笑着跟旁边的演员打过招呼,这才坐下。 好尴尬,温梨握紧手指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跟以前合作过的男演员再见面都没这么尴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新送来的剧本很多,她升咖了,不知道是剧好还是cp卖得好,总而言之热度也是涨了,人一红,爱你的人就变多了。 一直有人来跟她打招呼,熟悉的不熟悉的,好像一下子都跟她关系很好,她有时候很真诚地笑着回,有时候想,这个人,之前拍戏还对我爱搭不理的。 好不容易等到上菜,这才能从社交局里脱身,她没吃两口就有人过来喝酒,真的好烦,温梨一点儿也不喜欢酒桌文化。 她礼貌推辞:“我刚吃了头孢。” 吃了头孢不能喝酒,这应该是常识,对方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个肥头大耳的大老板还在跟旁边人大声玩笑,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江柏:“感冒了?” 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搭话,她短暂停了下,居然脱口而出:“……没。” 说完才意识到,那自己刚刚不是在躲酒吗,温梨正要找补,看到他从一旁端起自己的酒杯,站在了她前面。 老板:“怎么了,她不能喝啊?” 江柏:“她感冒了。” 居然要江柏替自己圆谎,她心里有点惭愧,终于等到劝酒环节结束,她撑住脑袋,去看桌上缓慢转动的食物。 今天的菜都还挺好的,旁边的女演员给她推荐:“牛排好吃,热量还低。” “这也太大块了,”温梨说,“得切一下吧?” 找到服务生要了刀叉,说明意图后,厨师居然直接给她单独上了份牛排,她头发做了造型,没扎起来,一低头就往下掉,很影响动作和视线。 不期然,手里的刀叉被人接过,她还茫然着,直到江柏把东西切好推过来。 温梨和面前的牛排大眼瞪小眼。 ……?他卖习惯了? 以前在剧组也不这样啊? 可能确实是卖习惯了吧,说不定这里有摄像机呢,有的庆功宴确实有人拍摄的,温梨这么想着,立刻坐直了,在脑子里检索自己刚刚有没有做影响形象的事儿。 旁边的女演员吃得好投入:“梨梨,那个虾很新鲜,蘸水跟我们之前吃的都不一样,你尝尝。” 很大只的虾,看起来个头饱满,质量确实不错,温梨说了好,想拿,但转过来的时候又实在是懒得剥,多看了两眼,还是放弃了。 虾嘛,不都那个味道。剥得一手油,还得洗手。 第二轮劝酒环节好像又要来了,温梨赶紧说自己要上厕所,逃离了战场。 女厕所在楼上,灯光很明亮,也过分安静,她就站在镜子前心猿意马地洗手,面前一幕幕闪回江柏的脸。 她这会儿才坦率地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 不然刚刚看到他,怎么像别人看到爱过的前男友一样尴尬。 哎,好烦人,第一次分不清演戏和现实,一点儿也不专业。 温梨靠在瓷砖上给朋友发消息,想到什么发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 “诶,你之前同学聚会看到你暗恋过的男生,是什么感觉?尴尬吗?” “我今天看到江柏了。” “非要安排我俩坐一起干嘛啊,又不营业了,搞得我吃饭的时候也觉得好尴尬,都没办法好好吃。” “他也是奇怪,又帮我挡酒,又帮我切牛排,诶那这时候正常人就会说了,可能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呢?有可能,那他之前在剧组怎么不那样?他之前在剧组很有分寸的。” “长得帅的男的能不能别每天做些奇怪的事了,你们不知道爱上你们是件很容易的事吗?能不能检点一点,很难吗?” “……你不知道,他之前在剧组有多烦我……” 温梨边说边往外走,发现有人站在楼梯处,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垃圾桶了。 看到那个人是江柏之后,她更是恨不得把自己也一起扔进去。 …… …… ? 他什么时候来的? 没听全吧? 看起来应该是刚到如果到了很久的话应该站在女厕所门口对吧毕竟她刚刚讲得那么精彩路过的狗应该都会感兴趣—— 我要不要澄清一下没在说他?但是会不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嗯随意一点就好,加油温梨。 温梨微笑:“你好啊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在骂闺蜜男朋友哈哈哈你也知道有的长得帅的男的就是很不检点。” “……” 江柏:“什么?” 温梨:“没什么对了你怎么在这来上厕所吗?”她指了指右边,“男厕所在那里,我先走了哈。” “我怕你找不到位置,”他说,“酒已经喝完了。” “怎么会呢?位置有什么找不到的,”她迫不及待要逃,看到熟悉的楼梯,“从这里下去对吧?” 江柏:“……反了。” ……为什么这里的楼梯全长一样? 她又转回来,低着头,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回去。 怪不得江柏要来接她,这些酒店为了设计一致性,一层楼做四个方向的手扶梯,在女厕所转一圈出来就会迷路。 但是你干嘛这么照顾我?走错了我再上来,再走另一边不就行了? 这里的楼梯确实长得都一样,她一边回头佐证自己的观点,一边坐下,然后发现坐错了。 “你坐错了,这都不是我的位置,”她立刻就要把他拉起来,“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找不到位置吗——” “是你的位置。” “不是啊,我碗里哪有虾?” …… ………… 说完之后,温梨顿了下。 她环视一圈,然后默默坐下了。 还真是她的位置,她眼球动了下,想问是你给我剥的吗,但是好像有点太过于自恋了哈,万一人家感觉她有病呢? 于是她字斟句酌,句酌字斟,靠近他,低声问:“这里没有摄像机,你是不是卖习惯了?” 江柏看着她。 “没有。” “没习惯,也没有卖。” 他平静地说。 “我是真的喜欢你。” 15. 宇宙爆炸了。 三体人入侵地球了。 恐龙复活了。 否则她很难想象,江柏嘴里能说出这种媲美“地球上最难读懂文字”的语言。 谁喜欢谁?你喜欢我?不能够吧?你喜欢我你干嘛不来聚餐呢? 噢,温梨明白了。 虽然一瞬间心跳很快,但她还是抓着裙子,尽量让自己的话看起来通顺一点,人看起来镇定一点:“杀青的时候烦我,卖cp的时候爱上了,是吧?” 江柏:? “我什么时候烦你了?” “你不烦我,我请大家来吃饭你干嘛不来呢?”她说,“你好歹让你经纪人来,助理来也行啊。” 江柏看着她,那瞬间的情绪很难读懂。 江柏:“你没请我。而且我的花你也扔了。” “你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没请你——”温梨顿了下,“什么花?” “杀青送你的花。” 温梨:??? “杀青送我花的是私生饭啊,里面有摄像头的,我报完警他还蹲局子了。”她更奇怪,停了下,问,“你什么时候送的?” 他像是也觉得怪异,皱了下眉,然后说:“当天早上,我跟前台说,等你回酒店的时候给你。” 温梨点头:“我回酒店确实收到了一束,但是,那个里面有摄像头啊。你送的有吗?” “没有。” 二人同时沉默,察觉到,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16. 庆功宴结束后有个采访环节,工作人员给他们戴麦克风,温梨还在清点。 还好当时拍了照,她找助理要来照片,然后说:“是这束吗?” “嗯,”看了会儿,他又说,“不是,玫瑰的位置不对,满天星应该扎在下面,但是很像。” 这才对。 “我当天只收到了这一束,里面有摄像头,发现之后立刻扔垃圾桶了,但是下楼之后,我还是觉得不能纵容,让他们拿回来,然后,报警了。” 后面也确实找到了肇事者,送进局子里关了几天。 “所以,”温梨奇怪道,“你送的花呢?” …… 当晚十二点,他们回到当初的酒店,在仓库的一个小冰箱里,看到早已经枯萎的花。 一旁的服务员也很抱歉:“这个冰箱平时都不用,所以可能没有人发现,应该是两束花实在太像了,交接班的时候没有说清楚,后面的同事以为只有一束,正好有问题的那束花就放在手边,就这样给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她从几乎枯萎成干花的花叶中找到一张折起来的卡片,但不知道是被什么水打湿,字已经完全洇开了,看不清楚。 不能让工作人员听到八卦,等回到车上,温梨才问他:“那为什么两束花这么像呢?” 江柏顿了顿:“我订的时候说了要的款式,拿到花出去的时候,正好跟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撞上了。大概就是你那个私生饭,可能他和老板说,想要差不多的。” 温梨撇了撇嘴,感觉还真有可能,毕竟店铺经常这样,顾客要,总不好推辞。 “居然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真的很烦我呢,”她说,“喊你聚餐也不来。” “说到聚餐,”他道,“你没喊我。” “我喊了!你可是男主,我怎么可能邀请所有人,偏偏不请你,我在圈里还混不混了。” 江柏给她看杀青那天的对话框,她那边的确没有消息。 她这时候已经有点惶惑了:“是不是你偷偷删了?” 江柏:? “嗯,我送你花,却偷偷删掉你的邀请,”他平静地说,“那我应该是脑子被驴踢了。” “……” 江柏:“看看你的。” 她一下就坐起来,捂住胸口,条件反射道:“看我的什么?” “……” 江柏:“手机,聊天记录。” “噢。” 温梨将信将疑地把手机递出去,本以为他会点进二人对话框,谁知道他直接点开最上方的搜索条,搜索全部记录。 温梨一下就慌了,万一被他看到自己骂他或者其他的大尺度话题怎么办? 好在他还算是个人,这时候知道转头问她:“你那天有什么关键词?” 温梨想了想:“柏老师,今晚有个聚餐,在酒店顶楼,给你留了位置。”她说,“大概是这样。” 还好第一句是柏老师,只能搜出来她的礼貌句式,万一是江柏,那他搜出来的可能就变成她和朋友的聊天记录,例如——“聚餐都不来,江柏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这个江柏姿色尚可”“我是不是抖m啊不然我怎么会喜欢江柏”…… 此类等等。 她陷在自己的世界,江柏顿了顿,输入一个柏字。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刚进剧组的时候,所有人都叫他江老师,只有她叫他柏老师,柏老师你剧本背完了吗、柏老师你能不能别卷了、柏老师打戏这么帅我也要试试…… 一开始,好像只是试戏的时候,觉得她戏很好,点子很多,即使不熟悉,看着她的时候,也觉得很舒服。 后来渐渐开始关注她,有时在看导演讲走位,看着看着就从看环境变成了看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神许久,再到后面,好像无论背景再怎么杂乱,总是一眼就能看到她。 看到她作为演员的喜怒哀乐,也看到她作为温梨的天马行空。 看到她工作的敬业,也看到她自己的性格、习惯,甚至是小情绪。 在他的眼睛里,她好像总是比别人要清晰许多。 可是,花被扔掉,她似乎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不希望感情影响自己的工作,他退回原位,但不再拍偶像剧。 可能,想在自己的记忆里,留下一些只属于她的部分。 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 …… 温梨转头,看他半天就打了一个柏字,凑过去,有些莫名:“你是不会打‘老’字吗?” 江柏:“……” 他继续输入老师两个字,点击搜索,在片刻后给出回答。 “……你的确发了。” “是吧!”她感觉臣妾此身终于分明了,差点从车里站起来,“我就说我肯定发了呀,要么就是微信bug了,或者谁网卡了。” 江柏:“但是你没发给我。” 温梨:? “怎么可能,我发给别人的话,要多一个人来啊。发错了对方肯定也会告诉我的,我不认识别的柏。” “确实是这样。” 江柏颔首,看向她:“所以你发给的是。” “文件传输助手。” 17. 微信,置顶,文件传输助手。 温梨忽然就从气焰嚣张变成了一言不发。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她那时候,的确在用文件传输助手——喝了点小酒,人有点微醺,她对着电脑,一边用传输助手选自己心仪的菜品,一边想起来,要先通知江柏。 虽然江柏没回,但是菜选完了,她退出来,又开始邀请别的人。 …… “你知道的,即使像我这种非常聪明,导演讲戏一点就通的人,偶尔也会有些小小的失误。”她舔了下唇,给自己打气,“我喝酒了,是酒的问题。” 知道她不是故意没邀请自己,江柏心里适意许多,呼吸也松快几分,他从善如流地点了头:“什么酒?我拉黑它。” 没想到他就这么应下了她的话题,还以为他要找她算账来着。 温梨有点磕巴地继续说:“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确认?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啊。” 江柏看着她。 “送出去的花被丢掉,聚餐也没有被邀请,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拒绝的信号已经很明显了,”他说,“我有自知之明,不会再打扰。” 那也是。温梨想。 江柏:“而且,你平时对我也爱搭不理的。” 温梨:? 她觉得好冤枉:“我什么时候对你爱搭不理?” “拍戏的时候,不怎么回我消息,感觉也不喜欢我。” 温梨:“拜托,你知道我的剧本有多少台词吗?我还只休息了半个月就进组,进组前在背台词,拍戏的时候也在背,到酒店了还在背,好不容易有时候前一天背完了第二天的,我没拍过刑侦剧,还得补课看剧或者名侦探柯南,去学台词节奏和呈现方式,我能回你消息都不错了!” 温梨觉得很无助:“那要怎么回显得喜欢你呢?” “老公我现在在背台词,晚点聊哦,么么哒晚安?” 江柏:“……” 17. 等到下了车,回到各自的团队身边,温梨才想起:“说起来,你看起来才像不喜欢我,那么冷淡。” 江柏:? “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淡过?” 温梨:“你还不冷淡吗?很少笑,话也少,我说半天你就回几个字,所以你聚餐不来我都不联系你了啊,我以为你在剧组就是跟我逢场作戏,勉强维持还可以的关系,不然不好拍戏。” 这会儿,江柏的经纪人加入话题:“他就是这样的淡人啊,干什么都淡淡的,不爽也淡淡的,很爽也淡淡的,你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同了。” “比如我这种就是浓人,干什么都情绪激昂,高兴的时候很狂野,烦的时候很狂躁,稍微好懂一点。” 温梨:。 还有这种区分? 一旁的温梨经纪人笑着拍拍她:“你呢,你是什么人?” 温梨脸微红,不好意思道:“我是美人。” 经纪人:? “………………” 温梨回到酒店,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果然看到了江柏发来的消息。 聊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最后一个综艺结束那天,我好像看到你正在输入了,是bug还是你真的在发?】 对方正在输入。 江柏:【不是bug。】 温梨:【那你说什么了?怎么不发过来?】 江柏:【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到家没有,晚上泼水的时候看你摔了一跤,想问你要不要云南白药,我买了。】 综艺里有个水垫上的游戏,她确实摔了好多下,可是大家和她都在笑,只觉得好玩,他怎么会想到买药呢。 温梨:【那你怎么没发给我?】 江柏:【我看你改了简介,觉得,可能你还是想把cp和生活分开。】 她那时候,上班就改成小麦的符号,下班就删掉,本意是为了提醒自己,也想告诉江柏,她是个很有界限的人。 毕竟一开始说要卖的是她,她认为这也算职业素养的一种。 但江柏看来,也许是她想要区分开的暗示。 温梨:【……我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把营业当真心。】 想了想,她输入:【以后可以】 删掉。 【以后如果想给我发的话,都可以】 删掉。 【以后如果想跟我说什么】 又觉得还是前面的更好,改回去。 就这样删删改改,一串这么简单的句子,居然打了三分钟。 温梨:【以后如果想给我发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他说好,但她第二天早上起床,又收到了他在凌晨发来的新消息。 江柏:【没有营业,都是真心。】 18. 确认关系是在她下一部戏杀青的时候。 江柏送来捧花,她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三个月的暧昧期。 里面手写的折卡拉开,她感觉他是不是写错了。 “是不是少个字啊?”温梨说。 “没少。” “少了吧,我的意思是,‘第一’和‘女主’之间,是不是少了一个‘个’字?” 她说,“第一个呀,我确实是意义上的第一个。” 说完,她发现江柏耳尖好像有点红了。 意识到什么,她欠兮兮地笑了下,故意逗他:“是不是少写了?应该是第一个?” 他没说话。 “少写了!” 江柏偏过头,清一下嗓子。 “……没少写。” 不是,我的第一个女主角。 而是…… 我的第一女主角。 …… …… 【完】 【小剧场】 后来江柏发现,接吻的时候,她总喜欢睁眼。 甚至就连做……的时候,也总是喜欢追着他看。 第六次时,他终于忍不住:“怎么总追着我看。” “他们说,你这种淡人,不爽也淡淡的,很爽也淡淡的。” 她凑到他面前去看:“我看看呢,现在是很爽的淡淡吗?” “……” 【没了】 【真的没了】 正文 4. 青柠气泡 part 02 青柠气泡·《她肯定是在钓我》 文案: 医务室内,鹿棉正在给人上药。 刚篮球课,她一球砸到对方耳朵上,这会儿渗了血。有小飞虫盘旋经过,她吹了口气驱赶。 顾卓感觉到耳垂上的热流,不爽道:“嘴疼。” 她震惊地转头,她刚刚明明没打到他嘴呀?正要开口,看到对面绷着一张帅脸,问她: “你鱼钩是不是甩我嘴里了?” 鹿棉:? 数月后的某天晚上,顾卓伺候完人,坐在床边擦手。 过了会儿,他忍无可忍:“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确定关系?” 鹿棉:? 她茫然地看着他,更茫然地问:“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吗?” 看似很会钓·其实只是脑回路清奇·迟钝甜妹 ————————vs———————— 看似很有原则·其实以为自己在当小三·绝世逼王 ·小三是误会,但是道德感巨无敌强、一点边缘都接受不了的建议斟酌后观看,观看默认能接受,thanks 01. “棉棉,我们分手吧。”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鹿棉正在吃虾条。 语音转文字,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她视野。 韩剧正播到大结局,女寝内哀嚎一片,大一的课不多,她们一下午就把剧追平了,剧的结局是双死,室友全在抽纸擦眼泪。 鹿棉回到位置上,对着消息,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刚被电视剧感动出来的眼泪有点糊眼睛,她用手背蹭了下眼角,开始很认真地看起这条消息来。 模糊的视线里,分手两个字渐渐清晰。 室友放声大哭,像是在剧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共鸣宣泄点,不知道谁的电话来了,苦情歌铃声格外悲怆—— 可是爱已成 两刃的利剑 了解彼此最能一挥就见血 …… 像在给她配音。 她有点棘手地吸了口气,然后看着对话框上的“周闻”二字,给他把消息回过去。 她拿起手机,对在唇边,有点试探又不解地问—— “……我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周闻:? ?????? 02. 她跟周闻认识是在大一军训的时候。 他是隔壁体校的,难得的白皮体育生,怎么晒都不会黑,长相很干净,像韩剧那种奶狗男二号,适配阳光、草地、树影,笑的时候会露出虎牙,人缘很好。 她一开始没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只是觉得这个男生话好多,而且很爱洗澡,每次食堂吃饭碰到了,他兄弟都会说他先回去洗澡了,一会儿就到。 比起其他男生的汗味儿,周闻身上是很舒服的香皂味道,这让她对他的印象确实不错,但也就只是不错而已。 她从小情绪就比别人迟钝,看催泪电影的时候,朋友已经嗷嗷哭了,她也才只是眼眶微湿,等她开始掉眼泪了,朋友势必已经哭得快死了。 所以周闻给她告白的时候,她其实挺意外的。 她从小男生缘其实都不错的,但是重点高中早恋抓得很严,也没多少人真的会大张旗鼓告白说做我女朋友什么的,等到高中毕业,她迷迷糊糊收到了一些人的示好,又在几个星期后得到他们已经恋爱的消息。 大家好像都太快了,太快地喜欢一个人,太快地拥有一些好感、就迫不及待想进入下一段,甚至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没得到她的点头,又太快地换下一个目标。 可她慢吞吞的,跟大家比起来像掉了帧的电影,没人会真的分出很多时间给她,他们只有很浅薄很浅薄的喜欢——无法当下得到甜头,就会撤销的喜欢。 可是周闻给了。 他好像有很充足的耐心,给她反应的时间,让她思考很久很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等她三个月,她觉得,周闻应该还不错。 于是就答应了。 她的恋爱也是反应很慢的,好在周闻并不急躁,周闻的底色像他的气味,干净、简单、清冽,他应该拥有很好的家教,和不轻易变心的责任感,他简单得就像池水,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可是分开也是因为这个。 太简单了。 他对所有事情的处理都是一样的,她说来姨妈了肚子痛,他发个红包,说你买点吃的,我在训练;她生病了,他发个红包,说你打车过去吧地铁不方便,也没说要来送她;他过生日,她正要从家里出发,收到他的消息,说室友给了我一个超级大惊喜,我拿到今天的球赛门票了,对不起宝,下次我带你出去吃超级大餐! 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可积少成多,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恋爱了,她没获得恋爱的快乐,却每天都在承担期待后失落的伤心。 他就那么单线条地以为,恋爱就是网上那样,出了问题发发红包,失约了,道个歉,再补上就好。 联系渐渐平淡,加上他因为比赛开始忙起来,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是难免的事——更何况周闻那种直男,也不知道该怎么聊天给情绪价值,在一起后,更不会像追她那样,每天绞尽脑汁找话题了。 有天凌晨,周闻忽然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要不分开吧。 她以为自己会很伤心的,但也没有,她居然觉得轻松。 她说好,然后再也没联系,再联系就到了今天。 对面发来个问号,就没了下文,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快到停水的时间了,她争分夺秒地去把澡洗完,回到床上,手机都没来得及刷,就困得睡着了。 早上起来,屏幕还留在昨晚的页面。 周闻没再给她发消息了。 她觉得奇怪,又觉得莫名其妙,他好像那种打游戏打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有只猫的人,摸两把猫,然后就继续去打游戏了。 搞不懂。 早八课前,室友丁晴跟她聊起这事儿:“不懂就对了,我告诉你,他们这种体育生,四肢未必发达,头脑一定简单。” 鹿棉:“你之前还跟我说觉得他很真诚。” “不矛盾啊,追你那会儿是还不错的,”丁晴说,“只是追到了就懈怠了呗,就露出本来面目了呗,追你的时候简单是优点,这么久了还跟灵智没开一样,谈起来有他妈屁的意思。” “……” 鹿棉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座椅响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来自四面八方压低的“快看快看”,甚至丁晴都推了她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门口走进来四个男生,看样子是一个寝室的,都挺高,只是有一个格外出挑,跟其他人不像一个图层,他正在低头玩手机,白色的无线耳机下面一枚深黑色耳钉,在光下一晃而过,低调又张扬。 第一次见现实男生有耳洞,她有点儿意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 她怕疼,还没打呢。 “怎么样,帅不帅?”丁晴小声跟她八卦,“音乐系大才子,据说非常之牛逼,钢琴提琴吉他几乎什么乐器都会,还给我们学校写过曲子。” 是挺帅的。鹿棉想起来自己刚刚随便看的一眼,只记得鼻梁很高了。 但是有帅到大家都在偷看的程度吗?她打算求证,又追着看过去,目送他挑了个位置坐下,又把包塞在桌肚里,别的看不到,手指倒是挺长的,关节好像带着一点淡淡的粉,斜背的包旁边挂着耳机盒,他轻巧地拨开盒子,放回耳机后扣上。 似乎是觉察到一道视线格外实在,不同于以往接触到的任何一次,他有点儿奇怪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鹿棉终于看到脸了。 很标准的帅哥,没什么可指摘的那种,不是氛围感,是实打实每一个五官都无可挑剔,正儿八经任何角度、任何年龄段都能品鉴的一张脸。 审视地看了一会儿,她问丁晴:“他是在看我吗?” 丁晴:“你他妈盯着人家看!人家不看你看谁!” “噢,”她慢吞吞收回视线,看着他说,“那我不看了。” 顾卓:“……” 下课中途,她陪丁晴去买水。 这是节新加的课,教室位置她不太熟悉,忙着看脚下台阶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臂被什么一勾,紧接着,那头有重量的东西就要往下掉—— 她下意识要回头去接,一转头,握住了一双手。 那双手和她一样,也是来接包的。 那双手她才看过,修长,指尖圆润泛粉,是男生的手。 如同专为弹钢琴而生,靠得太近,能看见青筋和掌骨。好看。 她不再抬头确认主人,发现是她衣服上的绑带勾住了他包上的链条,她抬手将自己的带子勾出来,说了句不好意思。 一分钟后出了教室,鹿棉重新把袖口的系带打成蝴蝶结,丁晴在她旁边又唱又跳:“我靠——你刚吓我一跳!怎么勾住他包了?” “这个带子有时候会这样,因为蝴蝶结是圆的,在家的时候偶尔也会挂在门把手上。”鹿棉认真地说。 外面的空气比教室里好多了,她深深吸了口气,低着头去看路上的光斑,随着风动摇摇晃晃。 丁晴看她不语,只是低头走路,还以为她被自己的话影响了,赶紧安慰她:“哎呀别多想,他应该也知道只是意外的,他肯定没觉得你是故意跟他搭讪,你别放心上。” “啊?”鹿棉有点迷糊地抬头,“没有呀,我只是在想一会儿中午吃什么。” “……” 奇怪了,鹿棉要是多想,丁晴就想安慰她,但看她真的一点、一点都没当回事,又觉得不应该。 一般来讲,对面是绝世帅哥的情况下,不都会有点害羞、不好意思、怕被误会之类的吗? 丁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鹿棉奇怪:“什么感觉?” 想了想,她说:“很潮算吗?” 丁晴:? 她对男生最多的接触,也就是周闻这种体育生,衣柜里全是耐克和阿迪的短袖,一个logo放大缩小重新组合,就是一件全新的衣服,再改一下布料长度和材质,可以延展到春夏秋冬。 鞋是空军一号或者气垫鞋,有时候还会穿缤纷水果鞋,当然,周闻的缤纷水果鞋在她的强烈抗议之下被删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再穿。 刚才那个男生,叫什么她不知道,但和周闻完全是两个极端,一看就很会打扮,不过不是那种惹人生厌的打扮,像是男明星走机场,穿什么有造型师执导,在简单的黑白灰色调里加入一些设计,做旧的链条、没有实质意义的口袋或者扣子,看着就像搞艺术的。 而且还有耳钉,这点她印象太深刻,她从前不喜欢男生有耳钉,但没想到帅哥戴黑色耳钉也能称得上是一种视觉享受,让她有点儿改观。 丁晴看着她,有点不确定:“你是夸奖还是……?” 鹿棉:“客观叙述,褒义的。” 03. 这节课一直到十二点。 是学校的选修课,所以她们海洋学院的才会和音乐学院的一起上。 她跟丁晴打算出去吃,刚出教室,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周闻。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的鞋子,还好,不是缤纷水果鞋。 那样的话,和他站在一起,她会觉得有点儿丢人。 不意外,周闻的t恤上烫着一个黑色的耐克标。 周闻看起来是在找她,视线在人群里翻越几次后,看见了她。 他作势就要冲过来,鹿棉摇了摇手,示意他去那边树下说。 他会来,其实她不意外,但如果不来,她其实也不意外——她是这样的,和周闻在一起,感受更多的就是平静,不会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绪。 刚在树下站定,察觉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们,但周闻等不了了,问她:“你是认真的?” 鹿棉也有点奇怪了:“我看起来很喜欢开玩笑吗?” …… 周闻:“为什么?” 鹿棉发现丁晴说得对,体育生的大脑很难以正常的思维去丈量。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说好呀。” 周闻:“……” “我那只是,只是觉得你不在乎我了,”他看起来有点着急,“我说的是气话!” 鹿棉:“我说的不是。” 快三周没聊天,他在忙球赛,还以为她是故意冷暴力他,可原来不是,在她心里,这根本不是吵架冷战,是真的分手。 她看起来真的太冷静了,冷静到甚至有点天真的残忍,周闻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但是他不擅长表达,着急了半天,在组织措辞。 鹿棉先开口了:“我们不适合,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还没有你的球重要。所以,你去打球,我也要过我自己的生活。” 周闻:“这不冲突!” “对你来说是不冲突,你的生活不受影响,想打球随时可以打,还可以有一个可以聊天的女朋友,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她条理分明,字字清晰,甚至情绪都很稳定,“但我有需求的,我生病了想有人关心我,我不舒服想有人接我去医院,我不想谈一个像摆设一样的男朋友,你做不到的话,我会找能做到的人。” 周闻完全被惊到了。 太久没见面,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让他意识到,原来他自以为能躲过的那些懒,他以为对她而言“并不重要”的事,原来都是她疏远他的导火索。 她看似这样好相处,实际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准则,不会轻易被动摇和打破。 周闻:“那你可以和我说,你只要说了,我一定来的,你不是知道吗?” 鹿棉想了想。 “我是知道啊,”她说,“但我觉得,什么都要我催的话,好没意思啊。” 她语气很轻,看着他的目光也显得平静,可她越平静,周闻越想打破,想看到她真的在乎自己,想要她因为自己而变得不理智。 “你别这样,是我错了行吗,我不该用分手试探你,刺激你,让你对我上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肯定能做好。” 鹿棉摇了摇头。 周闻脑袋一热,也没办法:“反正我不同意!” “不同意就可以吗?”鹿棉看着他,像是很真心实意地好奇了,“那我买东西银行要扣我钱,我也可以不同意吗?” 周闻:“……” 说完之后,她拉着几米外看似在刷手机、实则一定是在偷听的丁晴走了,出了学校,背后的影子还是没散。 周闻还是在跟着她,好像一个绝望的灵智没开的模拟人。 好看是好看,只是除了好看,脑袋好像空空如也。 不知道为什么,鹿棉忽然生出一点同情来,她买了两根淀粉肠,丁晴没吃,她递给周闻:“吃吗?” 周闻感觉她看自己的目光像在看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另一侧,柏油马路对面,顾卓在百无聊赖等朋友的期间,从手机里短暂抬起头来。 画面映入他眼里,男生接过她递来的烤肠。 有男朋友了啊。他面无表情地想。 04. 一周后,又是选修课。 起了个大早,坐在教室里,鹿棉的魂还在寝室睡觉,她对着手机打了个呵欠,听到旁边有动静。 一阵很淡很淡的香味传来,有点像橙叶混杂薄荷的味道,她转过头,看到了熟悉的脸。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好像是第二次见了。 男生和她对视,似乎也有点意外朋友选到了这个位置,视线碰撞不到半秒,他们都移开了视线。 叽叽喳喳的嘈杂声传来,她弹着按动笔发呆,五月的宁城已经转热了,她穿着短袖,思考暑假的安排。 选修课没什么意思,没一会儿她就有点犯困,下课的时候有女生路过去上厕所,看了她旁边那男生一眼,暗自讨论着好白之类的话题。 有这么白吗?她这么想着,看他手搁在桌上,脑袋垂着,是睡着了。 鹿棉看了会儿,忽然冒出个念头。 她抿了抿唇,把头转回来,缓慢、缓慢地把自己的手从桌子底下拿上来,放到他手臂旁边。 嗯,看来还是—— “你比较白。”旁边的人冷不丁开口。 她吓了一跳,像是当场被人抓包,讷讷看着他:“……” “猜错了?”他说,“不是在跟我比谁比较白?” 旁边的丁晴看热闹,笑得好大声。 真的好丢脸,鹿棉拽了拽她袖子,“你别笑了。” 丢脸丢得她后背都在发烫,鹿棉只好装不在意,打开手机里的星露谷开始种地。 刻在中国人身体里的农耕文明,让她短暂逃离了这段社死现场。 种地真好。 种了会儿地,没有体力了,她放下手机休息,本来只是想趴一会儿,等到被人叫醒,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旁边的人敲了敲桌面,见她醒了,开口道:“要写测试卷了。” 选修课还有卷子? 她忽地坐起来,还有点晕晕乎乎的,想问丁晴她们怎么没叫自己,一转头,另外三个睡得比她还沉。 “……” 把室友叫醒,第二个难题来了。 黑板上全是老师的板书,看起来已经讲过答案了,可是,写得混乱无序,完全没办法自主看懂。 正发愁着,旁边的人把自己的随堂卷往她这边放了放。 “谢谢!”她很真诚感动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句话。 大概过了五秒,顾卓看到她眨了眨真挚的眼睛,有些犹豫地问他:“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顾卓:“……” 鹿棉一觉睡醒,又踩着死线写完卷子,这堂课已经结束。 男生的动作总是很快,余光扫过他和朋友离开的身影,她脑子里闪回过他刚才的回答。 “义无反顾的顾,卓然的卓。顾卓,我的名字。” 05. 出了教室,又看到周闻。 她还以为自己是睡迷糊了,晃了晃脑袋,人还是没变。 她感觉这个教室像是游戏里的npc刷新点,怎么一出来总能看到他。 这次,周闻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她还没开口,他已经抢占了话头:“这次你听我说,好吗?” 今天来之前,周闻已经在寝室做了一周的功课,室友都在帮他出谋划策,经兄弟提点后他想起来,刚开始追鹿棉的时候,她也没同意,可他坚持着,事情就迎来了转机。 他们说,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吵架了,哄好就行。他们说,你女朋友一看就心软,只要这次你也坚持,怎么踹都踹不走,慢慢地,就能复合了。 首要任务,是要认错。 “是我的错,这次分开我想了很多,你的情绪我完全能理解,很多地方是我没有考虑好,没给足你情绪价值和安全感……” 鹿棉听到这里都有点意外了,他说话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多了? 周闻:“有时候我都觉得这是不是命运对我的惩罚,好像爱你也没办法,恨你,也没有办法。” 鹿棉明白了。不止明白了,脑子里还出现音乐了。 周闻:“可是难道,像我这么喜欢你,就非要我学会放弃吗?我知道你反正不会担心我隐隐作痛的心脏,但我内心也希望……我不想我们之间像跳楼机一样,让我突然升空又急速落地——” 鹿棉打断:“你在哪儿抄的这些?” 周闻一愣,话就从没有褶皱的大脑皮层里丝滑地滑出来了:“啊?很明显吗?” “嗯,”她说,“你把歌词抄进去了。” “……” 袖子上传来湿气,鹿棉抬头一看,居然下雨了。 早上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就开始转阴落雨点,顾卓站在走廊下,踢了朋友一脚:“你不是要买奶茶?” 朋友:“你不是不想等吗?” “买吧,”他说,“又不赶时间。” 朋友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改口了,但还是很乐意地转换了路线:“那你就在这儿等我就行!” 他站在廊下,看雨幕里,还站着一对情侣。 她刚刚困成那样,现在倒是很清醒,对面的人一直在说话,她就耐心听着,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最后好像还忍不住笑了,有两个很浅的梨涡,她男朋友看了眼天气,把手里的伞塞给她,才转身跑开,好似在百忙之中抽空和她见一面,又赶着要去做别的。 哦,感情真好。 肩上忽然一沉,朋友将他搭住:“买好了!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好看吗?” 他漠然收回视线,单肩包甩在身后,淡淡道: “难看。” 正文 5. 青柠气泡 06. 这雨一连下了三天,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味。 雨天适配麻辣火锅,校外的火锅店内家家爆满。 顾卓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吵得要命,跟胡凯往前走了好几条街,快到体校的某个街口,终于找到一家顾客恰好的店面。 他跟朋友在楼上坐好,店里装修得不错,是古早客栈的风格,牌匾、木椅、带着些微磨损质感的木栏杆。空气混合着辣椒的香麻,在鼻尖弥漫开。 他抬头看完,一低眼,似乎瞥到熟悉身影。 “嗯?”对面的胡凯似乎也看到了,“那谁?鹿棉男朋友?” …… 顾卓掀起眼皮看他:“你还知道人家名字?” “谁?鹿棉吗?”胡凯说,“你不认识她,我们可认识,她是校内表白墙常客啊,不过每次有人发她,评论都说有男朋友了,就那边体校的。” 顾卓哼笑:“男朋友你也认得?你是百事通?” “好认啊,她男朋友在体校也有点名气的,长得好,球也打得好,纯纯球痴一个,我跟他打过的,感觉他每天都琢磨自己那球去了,”胡凯啧一声,“这种人都有漂亮女朋友,我这种舔狗怎么没有。” “……” 话题到这儿,顾卓就没再接了,他淡漠地盯着桌面,看上头的纹理和凹陷。 服务生端着锅底上来,放在他视线正中央,加麻加辣的牛油锅,上浮的一层全是辣椒和花椒,他明明一直想吃,这会儿却忽然觉得没有食欲。 胡凯:“开饭!!!” 顾卓夹了片牛肉扔锅里,忽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从楼下传来。 “你最近怎么老来我们学校啊?跟鹿棉吵架了?” 等肉熟的功夫,顾卓撑着脑袋向下看,这里上下楼隔得近,楼下的两人喝了点啤酒,说话声也变大了,他这儿,正好能听得清楚。 几秒后,只见周闻梗着脖子迅速反驳:“才没有!” “你确定?真没事?”周闻对面戴着帽子的人问他,“那我怎么听说她们班和隔壁班的联谊晚会,鹿棉也去?兄弟,你别谈着谈着被分手了啊。”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我们俩挺好的。” 帽子哥:“你别嘴硬。” 周闻:“我没嘴硬,我们谈多久了你不知道吗?她有点倦怠期也正常。” …… 听到这儿,索然无味,顾卓收回神思,懒得再听这种无聊家常。 * 店内嘈杂,周闻又灌了一瓶啤酒。 其实刚嘴硬完他就后悔了,想说实话,但想了想,对面这朋友,之前也喜欢过鹿棉。 假如他真说了俩人分手,对面这逼绝对跃跃欲试,这怎么行?! 朋友吃了点凉菜,忽然笑他刚才那句话:“你们谈多久了?不就三个多月吗,说得好像谈了三年似的。” 周闻:“三个月还不久?刚谈的时候,我以为她就愿意跟我在一起三天。” 朋友哈哈大笑,又说回来:“所以什么情况?她去联谊会你知道?” “我知道啊,她们班女生都去,又不是去了就要跟人恋爱,只是给想恋爱的提供一个机会而已,”周闻说,“你哥去了那么多场相亲晚会,难道每场都谈一个?” “……” 朋友:“万一她真找了个喜欢的怎么办?你俩都相当于异地了,一个月才见几次。” 自己说的话,硬着头皮也要圆,周闻又喝了几口啤酒:“那就找啊,我无所谓。” 朋友惊骇地看着他:“……不是,你现在这么包容开放了吗?” “反正,我下周要出去比赛,可能一去就是几个月,她体质不好,经常发烧感冒,如果能找个人照顾她,我也放心。”这句是周闻的实话。 朋友品了大概五分钟:“这话的意思就是,虽然你俩恋爱了,但是她如果再找一个,你也行???你俩玩开放式恋爱呢???” …… ………… 木质桌下,顾卓感觉自己的鞋被人踢了踢。 胡凯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八卦之魂在眼睛里燃起,小声说:“你听到没?” 顾卓面无表情:“没听到。” 听不到,以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很难理解这么开放的关系。 “你肯定听到了,”胡凯嗤笑,“我刚本来在想这也太离奇了,再一想,我爸妈不就这样么。” 顾卓:“…………” 胡凯:“他俩一人在外养一个,彼此心知肚明,在家还能如胶似漆,真牛逼。” 想了想,胡凯又慨叹:“有钱人可能是这样,面对的诱惑太多了,你也抵抗不了,我也抵抗不了,干脆就被困难打倒。” 顾卓:“三押了。” 胡凯:?什么啊?押韵三次吗? 他无言:“你们写歌的职业病又发了是吧!!!” “不过,我从小就在想这个问题,”胡凯感慨,“如果我以后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我受不了她和我分手,而且我俩感情又稳定,她非要去外面找几个一度春风,只要不闹到我跟前来,也行吧。” 顾卓:“……” 他淡淡:“理解不了。” “也没让你理解啊??”胡凯莫名,“你看你脸怎么臭成这样,人家男朋友也愿意,鹿棉也愿意,怎么,你不愿意?” 胡凯说:“又没让你当小三!” 顾卓:“……” 07. 一顿火锅的用餐时间是两个半小时。 周闻从桌上起来,对面朋友还在喋喋不休,他有点累了,不想争了,反正也就他们两个人:“随便你怎么理解。” 朋友:“你这话像默认似的。行,你大度,能让女朋友找个人照顾她。” 二人结账离开,楼上的顾卓两指捏着眉心,还没缓过来。 胡凯看着门口:“她这男朋友还挺高的呢,出门还得弯腰。” 顾卓想也没想:“我进来也得弯腰。” 胡凯看着他,乐了:“你好端端跟人家比干嘛?” “……” 懒得多说,顾卓起身:“走了。” 谁能想到,他刚拐个弯,居然又在便利店碰到他们。 擦肩而过的时候,顾卓发现,还是自己比较高一点。 他扫过一眼,收回视线。 顾卓买了盒口香糖,听到胡凯在旁边说:“怎么样,看到了?还可以吧?” 那人……五官还行,肌肉练得不错,至于衣品——顾卓想到这里,又想起那人居然穿了双缤纷水果鞋。 那鞋活像被火龙果染了色的大菠萝。 “她眼光,”顿了顿,顾卓道,“不怎么样。” 08. “我是不是有点喜欢顾卓啊?” 晚上,鹿棉对着手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说完之后一抬头,迎接三双瞳孔地震的眼睛。 丁晴被她吓得差点原价买了杯瑞幸:“啊???” “我……随便说说,”鹿棉看了眼手机,“以前看到类似这种校内帅哥投稿,我都是划过的,但是看到他,就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丁晴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种话,忍不住凑近了点,八卦道:“所以呢,你要追吗?” “啊?不要,为什么,”她想也没想就开口,“喜欢就喜欢呀,顺其自然,不做什么的。” 她想了想,觉得,如果两个人没有缘分,努力也是没用。如果注定要在一起,那顺其自然,慢慢就会被吸引的。 她并不是对这种事掌控感那么强的人。 丁晴:“所以,就这样?” 鹿棉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对呀,就这样,不好吗?” 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剩下几天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顶多刷到顾卓图片或视频的时候,多看上两眼,选修课的前一天,心里也没有激动紧张睡不着的感觉。 只是上课的时候看到他,会有点开心而已。 她们寝室负责占位置的不是她,所以今天,他们没有坐一起。 课上,丁晴凑过来问她:“你真喜欢他?” “好像是有点,”鹿棉说,“怎么了?” “你一节课看他的时间还没你种地的时间多,”丁晴说,“你跟我闹呢?” 鹿棉:“……” 不过,这节课也有让人欣慰的地方。 走出教室,终于没看到周闻了,她松了口气。 其实这几天她也想过和他的关系,她和周闻是和平分手,他没有犯什么原则性错误,虽然让她伤过心,但也给过她快乐,也会排队一整晚,去抢她喜欢的歌手的票。这些开心和难过相抵消,也没必要做仇人,如果他想,做朋友也可以。 不过她不会再主动联系他就是了。 下午是久违的篮球课,今天主要是跑步和热身,老师来晚了一点,等她们跑完,第一节正好下课,老师摆摆手,说自由活动,一会儿再练。 鹿棉体能不太好,跑得气喘吁吁,刘海儿也汗湿了,她和室友去买水,纸巾她自己有带。 实在累得不行,她买完水就找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了,在她右手边,三个室友依次落座,像是多米诺骨牌,她被自己的脑补逗到,笑着一转头,发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了。 好像有点眼熟,是顾卓。 他来这儿打球?还是也有课? 额前的发带被他微微推高,露出有点儿汗湿的额头,他的眉形很好,眉毛完全没有野蛮生长的意思,看着干净利落,今天他虽然穿得很简单,但是搭了个白色腕带,蛮好看的。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会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好的男生,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而且,他出汗好像也是香香的。 很淡很淡的茶香,混一点儿琥珀的味道。 顾卓正在喝水,察觉到一道目光有如实质,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喝完水,那道目光也还是没挪开。 天气太热,手里的水是冰的,能感觉到汗滑过皮肤的痒意,旁边的人递过来一张纸巾,他看了她一会儿,接过。 女生的手帕纸是带印花的,可能是什么动画人物,黄色的、耳朵长长的小狗,各种动作趴在纸上,还挺可爱。 他擦汗,她还是看着他。 等他擦完把纸巾扔了,又喝了半瓶水,她还在看他。 顾卓:? 他考虑要不要看回去。 但不用想也知道,看回去她一定会很尴尬,女孩儿脸皮薄,一般脸颊立刻就会红透了,顾左右而言他,假装在看别的。他想,要么还是装没看见。 ——三十秒后,顾卓第一次觉得被人看得很不自在。 考虑到她可能会说的“啊不好意思”“我我想问你什么来着”“你脸上好像有xx”,他抿了下唇,看回去,问:“怎么了?” “嗯?” 鹿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根本就没躲,很坦荡地说:“没怎么呀。” 顾卓:“…………” ?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可以这么坦荡地承认“我就是在看你,没有什么原因,而且我不在意你知不知道我看了你很久”这件事。 所以他的确顿住了。 直到她起身,自然地跟他挥挥手:“我上课去了,拜拜。” “嗯。” 自然地回答完后,他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对自己的行为感觉到费解。 他为什么还回了。 他们甚至,根本都不熟。 09. 学校没有一节课是白排的,篮球课锻炼体能之后不久,就是校运动会。 报名人数不够的话,每个人都会被强制安排一个项目。 鹿棉被排到了四百米比赛,确实算个不小的挑战。 毕竟她连跑完八百米都活人微死了,四百米大概是勉强留了口气。 那阵子,她有空就去操场跑步,偶尔会遇到顾卓,看他打球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别人都穿老头衬衫,只有他从不屈服,每天都是清爽的短袖,从来不穿让人意料之外的丑衣服。 如果世界上每个男生都像他一样收拾自己,她大概再也不会害怕全是男人的车厢了。 偶尔他们会聊上几句,篮球场旁边有成箱的矿泉水,顾卓看到她会分给她一瓶,有时候他会顺手帮她拧开,她其实想说没必要的,我自己拧得开。 但是能偷懒,谁愿意费劲呢?她这时候一般就蹲在箱子面前,看着他被溢出的水打湿的手指,很捧场地说:“谢谢,你好厉害!” 顾卓沉默两秒:“……没必要。” 有时候她练完,正好上午的最后一道下课铃响,看见顾卓收拾自己的包,她顺口就问:“去吃饭吗?” 其实就是一句很随便的聊天,她没过脑子。 在她心里,这句话就跟室友站在门口,她问一句“你要出门吗”是一样的。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收拾的手居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这么好回答的问题,他居然像是在思考,思考里,似乎还有一点儿……犹豫和挣扎。 “……行,”大概半分钟后,他终于开口了,转头看她,“去哪?” 鹿棉:? 她想说,我只是问问你,是不是要吃饭了,不是说,我邀请你,一起出去吃。 但是事已至此,总不能直接不给人家面子,而且,她今天中午也是一个人吃。 有人陪也可以,不无聊。 “烤肉?”她说,“我今天想吃那个。” 刺啦。 拉链扣紧,他将包合上,然后转身对她说:“好。走吧。” 怎么就他们俩? 她转头去看:“你室友呢?不一起去吗?” 顾卓也跟着她回头看,胡凯一行人站在原地,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迎接他,然后挥了挥手。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他招招手,那三个人就会像狗一样飞奔过来,在烤肉店风卷残云。 而且,她有男朋友,他们两个单独吃,不太好。 于是他转回头,嗯了声。 “他们不爱吃烤肉。” 最后还是两个人去了。 鹿棉已经吃成这家烤肉店的会员了,老板专门给她开了个包间,十多平米的房间贴满了霓虹灯牌和复古海报,顾卓在她对面坐下,包就挂在椅背后头。 居然没直接扔地上。她想。 鹿棉点完菜之后,又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加的,十多分钟后上菜了,她低头种地,等服务生等会儿进来帮烤。 其实她自己也会,但烤得没人家好吃,那种里头肉嫩、外面又带点焦香脆壳的感觉,每次她和丁晴想复刻,都在聊着聊着之后,发现肉完全烤糊了。 她种地种得很投入,等闻到肉香的时候,一抬头,顾卓在她面前放了个碗,把刚烤好的鸡腿肉夹了进去。 她有点儿迷茫:“嗯?你怎么没等他们进来烤?” “刚出去洗手的时候,有人来问要不要帮烤,”他不太清楚她的习惯,“我说不用。” “那我来吧。”她伸手去拿夹子,右手正好闲着,把他刚烤的那块吃掉了。 居然是烤肉店老板的水准,把控得刚刚好,既没有烤过头的干柴,在保留口感的同时,又带一点焦香。 她点点头:“你烤得很好诶。” “你技术这么好,你室友都不爱吃吗?” “……” 他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嗯”了声。 她就坐在那儿也不好,途中帮他翻翻面什么的,上至肉类下至蔬菜,从纯瘦肉到肥牛,他全都会烤,并且全都烤得很好。 把最后一片肉放到她碗里,顾卓提醒:“烫,过会儿再吃。” 她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就捏着筷子杵碗里,那么直直看着他,殷切地点点头。 很奇怪,顾卓从中品出了“此人贤惠,宜室宜家”的潜台词。 她的目光,给人一种,愿意把他收入后宫的错觉。 10. 吃完饭,最后账居然也是他结的。 “为什么?我请呀,”鹿棉伸手想去找找自己还有没有现金,“或者aa?” “不用。”他说。 但说完这句也没有下文了,她顿了一顿,很自然地就说出下一句:“那下次我请。” 过了十多秒。 他“嗯”了声,很简短,听不出情绪。 鹿棉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从开始吃饭,就一直欲言又止,或者垂眼沉思,所以她还是别耽误人家时间,他兴许有什么事要忙。 短暂告别后,她继续雷打不动的每日练习,一周后,运动会如期开展。 好像每届运动会都是大晴天,得益于她的坚持练习,这次四百米成绩不错,反正没有给班上丢人就是了。在太阳底下跑了一圈,颈窝里都是汗,她平复着呼吸走到补给台下,打算喝两口水,歇会儿再回去。 丁晴真的是显眼包,往广播台投稿了好多肉麻加油词,这会儿在体育场上空回荡:“鹿棉同学,你矫健的步伐、引人注目的英姿,令我深深为之……” 再后面的她听不下去了,好尴尬,鹿棉无助地捂住耳朵。 终于等到丁晴投稿的五篇过了,听到加油词终于换人,她歇了口气,从箱子里拿了瓶矿泉水。 正要拧开,面前出现一道黑影。 她抬头,补给站的男生又往前走了两步,问:“拧不开吗?要不要我帮你?” 拧得开的,我又不是林黛玉连水瓶我都拧不开吗——等等???这也太难拧了,她低头看着这个水的牌子,又看看自己已经通红的手心,和纹丝不动的瓶盖。 她没装,这瓶子真的好紧,平时农夫山泉、怡宝什么的,她完全能拧动。 前方又热闹了起来,看来是某个项目结束了,男生的嬉闹声传来:“跑这么快干什么?你又要我们帮你应付那些拍照的小姐姐是吧?哎!顾卓!!!” 听到关键词,鹿棉抬头,在她人还没看清楚的时候,手已经捏着水瓶递出去了。 男生看着她,她看着顾卓。顾卓顿了两秒,往前走了几步,接过了她的水瓶,很熟练地拧开。 她接过,看着那个男生礼貌笑了下:“不用了,谢谢。” 顾卓就清晰地看到,明明这话也可以说是拒绝,但那个男生瞬间脸红,不自在到连话都不会讲了:“没、没关系你还有什么要喝的吗我去帮你拿——” 鹿棉喝了两口水,还没来得及看第二批物资有没有爱喝的,就被赶来的丁晴架走去买烤肠了。 顾卓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的瓶盖,不知要放在何处,才合适。 * 运动会圆满开展,又圆满结束,生活继续回归如常,和从前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快到暑假,她的心情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就这么哼着歌来到了下一个早八,她一直很后悔选课那天,她们全寝室都忘记了这件事,搞得到最后,只能选没人选的早八选修课。 这回顾卓倒是又坐在她旁边了,只是朝他的另一边看去,并没有人。 他室友没来吗? 她正这么想着,看见前排有人转过头,正是他的室友。室友们招招手,好像示意他坐过去。 她不知道顾卓看到没有,但他动也没动,想必是没看到。 于是她拍了拍他。 顾卓摘下一边耳机:“怎么了?” 她指了指前方,示意他去看:“你朋友叫你坐过去。” “……” 当然,最后也还是没坐过去,他给出的理由是懒得动。 晚上,他盯着自己桌子上那个不知道该不该扔的瓶盖,忽然开口。 “当时路过那么多人,她只找了我。” 胡凯点头:“她喜欢你。” 顾卓:“但是我今天坐在她旁边,她又让我去找你们。” 胡凯摇头:“她不喜欢你。” 顾卓:“……” “你自己听听看你说的什么话。” “所以——”胡凯摸下巴,沉思,“她到底喜不喜欢你?” 顾卓:。 问得很好,我他妈也想知道。 11. 自得知鹿棉疑似喜欢顾卓之后,丁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撮合他们,例如加了男方室友的微信,多攒局,出去玩、剧本杀、上课坐一起,等等等等。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把自己寝室的小余,和对面的寝室长,撮合成功了。 …… 丁晴很欣喜,很成功,但是也很绝望。 周末,小余男朋友请出去玩,都是一个寝室的,顾卓自然也在。 一大早,丁晴就把赖床的鹿棉从被窝里抓了起来。 鹿棉全程都是困的,上了车也还在睡,下车才发现顾卓就坐她旁边,她想要不要打招呼,但又觉得太迟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进房子了。 今天小余男朋友租了个派对别墅,里面什么玩的都有,唱k、游泳、桑拿、电动,一应俱全,还有厨房。 上午正热,丁晴提议去游泳,这儿有个无边泳池,可以拍照。 她们换好泳衣,霸占了泳池,门一锁,谁也进不来。 鹿棉游了会儿,又拍了几张照片,大家在一起玩就很热闹,聊天说笑什么的,讲完就觉得口干,她舔了舔唇,出去找水喝。 推开门,大厅很安静,只有楼上的电竞房里传来呼喊声,那群男生看起来是在打游戏了。 她走到冰箱旁边,发现顾卓居然也在。 他正在拿养乐多兑雪碧,旁边还有西瓜球,不知道在做什么饮料,她这么想着,就问出口了:“在做什么?” 他侧头看了眼她,紧接着,很少见地像是被什么烫到,视线立刻转回去,过了十几秒才开口道:“……就,喝的。” 鹿棉:? 我是,看不出这个能喝吗? 她站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卓这个反应,可能是因为她穿了泳衣。 但是……也没什么的呀,沙滩、泳池旁边,大家都是这么穿的,她初中时候学游泳,也是这么穿的,很常见。 顾卓给她调了一杯饮料,放在她面前,还是没看她。 她视线一晃,发现地上掉了个什么,好像是模具。 重要吗? 鹿棉提醒:“我这边地上,好像有个东西。” “嗯,”他答得很快,像是根本没过脑子,“好。” 鹿棉感觉自己被敷衍了,脚尖在地上点了点,不大高兴道:“你看了吗?都没看就说好。” “一会儿看。” “你看一下,真的有!” …… 他不得不面对她,垂眼去看—— 只飞快地掠过一眼,视线里有白皙的什么一闪而过,他克制着将它摒出视线外,然后说:“知道了。” 鹿棉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很奇怪,他以前没这样过,这是怎么了? 她端起杯子,奇怪地走出去,在反光的玻璃门上看了眼自己,就是很正常的泳衣,领口稍微开了点儿,应该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鹿棉走到泳池门口,忽然破天荒冒出个念头—— 他喜欢我啊? 12. 当晚,他们就在房子里歇下。 女生住三楼,男生住一楼。 明明中间还隔着一层,但顾卓不知怎么,一闭上眼,就觉得她好像只有一墙之隔,正趴在他上方睡得香甜。 他越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念头就越是在心里扎了根似的,越来越清晰。她穿的泳衣款式在颈后绕了圈,打个结,细细的浅蓝色带子从肩膀一路垂下,软绵绵地陷在两团中央——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恨不得起身把自己的脑袋锤爆。 人家有男朋友了,顾卓。 实在睡不着,他起来喝水,泡的凉茶已经是第三杯,他仰头灌着,冰得他大脑都快清醒。 胡凯起来上厕所,被他吓了一跳,就看他在那儿仰头灌水,看了足足一分钟。 等顾卓放下杯子,胡凯忽然露出一抹兴味的笑容:“卓哥,需要这样降火吗?你梦到什么劲爆内容了?” “嗯,”顾卓淡淡回他,“梦到你死了。” 胡凯:“……” 13. 鹿棉这晚倒是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大家出发去露营,在湖旁边,几个男生嚷嚷着要钓鱼。 小余也想试试,结果一甩鱼竿,鱼钩把丁晴的头发挂住了。 全员爆笑,丁晴声泪俱下地吐槽了三分钟,小余把鱼竿一推:“你们试试!真的不容易!” 鹿棉分到一个小鱼竿,尝试甩了几下,倒没挂住东西,只是确实也有点难度。 她不太爱玩这个,甩得心猿意马,到最后鱼钩也不见了。顾卓就坐她旁边,她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没好意思问“我鱼钩没甩你身上吧”这种话。 傍晚六点,大家收拾箱子回家,明天还得上课。 周末大玩特玩了一顿,周一的早课就显得干瘪无味,尤其这节上的还是她们海洋学院的理论课,又没有实验,一点都不好玩。 下午倒是松快点儿,还是熟悉的篮球课,这次教投篮,老师没放水,每个女生都要投,算作平时成绩。 可能因为平时经常看顾卓打球,鹿棉站在线外投了一个三分,居然进了。 周围一片惊呼,丁晴凑过来:“我靠,你是我们班第一个进三分的,前面那俩男生都没进。” 鹿棉也有点恍惚了,被大家起哄得脸有点儿热:“我运气好。” 中场休息,好几个女生围过来,让鹿棉教教自己,她无措:“我是真的不会……” 对面几个姑娘根本不信:“别谦虚了宝宝!!” …… 大家这么信任,她只好倾囊相授,“我刚刚是这样,这个动作,然后用力。” 几个女孩纷纷练习起来:“怎么用力啊?” “就这样,手腕这里,用力一抛——”因为做示范,她力气就用大了些,没想到球直接撞上了篮筐,朝她身后弹去。 鹿棉回头,发现球直直朝人飞去,好在那人躲得快,歪头,篮球只是擦过他耳朵。 是顾卓。 她松了口气,太阳太大,她现在也快撑不住了。 鹿棉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同学,你没事吧?” 顾卓:“没——” 鹿棉抓住他袖子,目光和言辞都很恳切:“应该被我打到了吧?严不严重?” “不严——” 鹿棉正色:“严重的。” 顾卓:“……” 顿了两秒,他改口:“严重。然后呢?” “老师!”鹿棉转头,“我砸到人了,带他去医务室啊。” 说完,鹿棉抓着他往医务室跑,好不容易进了走廊,终于凉快很多,她长舒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 忽然听到声笑,她转头,看见顾卓唇角抬了下。 他说:“原来是来躲懒的。” “真不想上了,”她抿了抿唇,抱怨,“后面都是别人的随堂检测,我干什么非得站在那儿晒太阳……” 推开医务室,里面有空调,更凉快。 她心情又好了些。 老师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桌上的托盘上,正好有碘伏和棉签。 “我给你弄吧。”鹿棉说,“简单。” 顾卓坐下,她伸出手,轻轻将他耳朵前压,去看有没有伤口。 她手指刚碰上来,顾卓就后悔了,那手指捏在他耳廓上,重点儿还好,偏偏很轻,随着动作渐渐向下游弋,差点滑到他耳垂上。 ……这就是她的段位? 那他的确自愧不如。 他正心猿意马间,听到她开口:“我们是不是没加微信?” 说话时,她唇间的气流就洒在他从未被人造访的区域,痒得厉害。 顾卓:“嗯。” 说完,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很自然地等她下一句“那我们加个微信”之类的。 但下一秒,鹿棉只是点点头,像是为了验证:“噢。我就记得没加。” 安静了。 一秒,十秒,一分钟。 就这样,没了?顾卓偏了下头,被她抵住下颌,听到她说:“别动呀。” “……” 很难受,他觉得自己被人吊起来了,不上不下,不按套路出牌,甚至……不道德。 鹿棉看着小擦伤,确实问题不大,不过来都来了。 她抽出根棉签,沾了沾碘伏,正准备抹上去,看到有只小飞虫盘旋过来了。 怕它趴在棉签上,她轻轻吹了吹,以示驱赶。 顾卓一滞。 温热的气息再次、毫无预兆地拂过他耳垂,一触即离。极端拉扯的痛苦下,诞生一点点无法名状的愉悦。但愉悦稍纵即逝,他像要飘起来。 终于,所有的情绪像吹起的气球般越来越鼓,在某一个点爆破,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念头——他像让人给玩儿了。 顾卓不爽道:“嘴疼。” “嗯?”她震惊地转头,她刚刚明明没打到他嘴呀? 鹿棉正要开口,看到对面绷着一张帅脸,问她: “你鱼钩是不是甩我嘴里了?” 鹿棉:? ????什么鱼钩?? 她正想问,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撼道:“昨天钓鱼,我不见的那个鱼钩,是甩你嘴里了吗???” 顾卓:。 顾卓:“…………” 顾卓:?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段位?怎么从来没见过? 14. 当晚,鹿棉又想起了这事儿。 女寝夜谈,她原本把事情复述一遍,然后问:“我问完,他说不是,那为什么嘴疼?什么意思?” 丁晴笑得床都在抖:“他觉得你在钓他,明白吗!!” “钓他?”鹿棉停了一下,“怎么样算钓?” 丁晴:“一个女神,养了很多鱼,偶尔给这个一点甜头,又给那个一点,若即若离,要给不给,就是钓。” 鹿棉:“那鱼呢?” 丁晴:“鱼肯定喜欢才会被钓啊,不喜欢的人这样搞,那不是骚扰吗?” 鹿棉若有所思:“这样吗……” 丁晴掀开帘子,看着她,总结道:“所以呢,他的意思就是——” “他喜欢你,但是你好像在吊着他,让他很不爽。” 鹿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起床,她就从小余男朋友那儿要到了顾卓的微信,然后加上,约他出去吃烤肉。 今天没排到包间,他们就在大厅里吃,为了防止顾卓又觉得,她是想让他当免费苦力来烤肉,鹿棉决定先阐明自己的立场。 她特别特别认真地说:“我喜欢你的。” 顾卓刚夹起的牛肉,啪叽一声,掉了。 正文 6.青柠气泡 15. 没有任何前摇,她上来就是一套大招,顾卓大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干空白了。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 鹿棉说完,又怕他觉得自己这是在逼他立刻确认关系,那倒也没有,她补充:“不过你不要误会,我就是说一下,不做什么的。” …… 顾卓:。 什么意思,做小三还得他开口? 鹿棉想了想:“不过我也想提前说明一下,我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所以如果发展到下一步呢,你可能要接受——” 顾卓打断:“我知道。” 她有点儿意外:“你知道?” 顾卓:“嗯。” 当小三,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一早就知道了。 鹿棉觉得奇怪,他看起来好平静,不过她要说的本来也不复杂,和她在一起,她需要对方能接受,她有时候会很黏人,很需要对方,甚至有可能侵占对方个人空间这种事。 上一段感情结束后,她意识到她在恋爱时确实是高需求宝宝,如果对方不能满足,还不如不开始。 有人或许会在乎自由过少这件事,不过可能顾卓,不在乎吧?毕竟之前她们寝室里聊过这件事,小余有可能跟男朋友说过,小余男朋友又和顾卓说了。 再可能,顾卓也是个很随性的人,什么样他都接受良好?也有可能。 总之他都说他知道了,那她当然也懒得赘述了。 鹿棉噢了声,没再多讲了。 接下来的一顿饭,顾卓都很沉默,似乎在考虑什么。 她觉得很正常,恋爱这种事嘛,确实谨慎一点为好,不要像她,稀里糊涂觉得对方还不错就开始,又稀里糊涂觉得对方不太适合而结束。 …… 吃完饭,等顾卓回到寝室,胡凯已经在位置上蹲守他了。 损友很是兴奋:“怎么样?” 他摘下帽子,问:“你知道了?” “知道啊!小余说鹿棉今天跟你告白!伦儿跟我说了,可惜他俩不在,不然就是我们仨审问你了,”胡凯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了,你表情怎么这么复杂?” “不然?”顾卓冷笑,“我应该欢欣雀跃、一往无前地去做小三?” “……” 胡凯这才想起来那事儿,咳了声:“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俩都没结婚,只是恋爱,你这只能算预备小三,不是正经三儿。” 顾卓:“……” 他恨不得给胡凯一拳:“我谢谢你。” “他俩都无所谓,只要你也无所谓,就可以啊。” 顾卓:“你看我像无所谓的样子吗?” “也对哦,”胡凯摸着下巴,“初恋就当小三,你也是够劲爆的。” 顾卓:“……” 他开口:“我没答应。” “你没答应?!你拒绝了?” “……”顾卓从齿关里挤出几个字,“也不是拒绝,只是没回复。” “还有,”停了一下,顾卓说,“之前吃饭的时候,她男朋友说的话,只有我们听到了,你别说出去。寝室里也不能说,万一传出去,就算传到她朋友那儿,对她影响也不好。” “知道了。”胡凯被他肉麻得狂抖,“你小三都没当上呢,已经开始为人家考虑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可能当小三。” 顾卓冷漠地看着他:“和她在一起之前,我会让她先分手。” 胡凯愿闻其详:“哦?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顾卓低头清理书架,没说话。 让她更喜欢我,不就可以了。 16. 接下来的一个月,鹿棉都过得很充实。 除了上课和休息,其余时间都在和顾卓一起出去玩,看电影、玩桌游、逛街、吃饭,他品味还是挺不错的,每次找的餐厅她都很喜欢。 开始放暑假那天,她接到爸妈的电话,说他们出去旅游了,这个月不在家,让她看是住寝室还是回家。 挂完电话,丁晴很显然是听到了,疑惑道:“你爸妈就把你这样留在家啊?” “习惯了,以前也经常这样。”鹿棉说,“你暑假留校吗?” 丁晴摇摇头:“我们三个都回家呀,学校到时候放假都没什么吃的,你还是回去吧,还能点点儿外卖,洗衣机也比这里的好用。” “也是。”鹿棉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丁晴:“还有,你这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跟顾卓还没在一起?” “在一起了呀,”她眨眨眼,又觉得有歧义,“应该是在一起了吧,出去吃饭也是他付钱,我买衣服也是他付钱,有时候他虽然没说,但是那个餐厅吃完之后我回来一搜,发现也是情侣评价比较高的餐厅。” 丁晴:“那应该是在一起了——但是,就没有很正式的什么?比如告白啊,花啊,之类的?” “那倒没有,”她说,“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个。如果他还要搞什么仪式感,然后其他顾客都看着他单膝下跪送花什么的……我真的感觉挺尴尬的,还不如没有,这样就挺好啦,很舒服。” 丁晴转念一想,觉得也对:“你舒服就好了。” 她嗯嗯两声,说到顾卓,又思考起来。 他暑假留不留校呢? 晚上跟他出去吃饭的时候,鹿棉看着他问:“你暑假在家住吗?” 他摇头:“我在二环那儿有套房子,一般一个人住。” 他要写歌,跟家里人住太嘈杂,只偶尔回去。 她眼睛亮了一下。 顾卓:? 什么意思? 鹿棉:“我爸妈出去旅游了,我不想一个人住,要么我住你那儿吧?” 她也不知道顾卓会不会同意,反正他愿意也行,那她就睡客房,起码晚上不会觉得太孤单;他不愿意的话,她就一个人回家,也没什么。她这人就是这样的,没有男朋友也行,但如果有了,多少也会有点期待。 顾卓看着她,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不想一个人住,所以得找两个男朋友,确保一个不在,另一个补位? 但,都没在一起,就要住一起? 他不是那么开放的人。 他顿了顿,没说话。 鹿棉看懂了:“噢,不方便也没事儿。” 她看起来真就随口一提,也没有不开心什么的,还是照例吃饭、聊天,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婉拒而影响心情,但顾卓觉得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顿饭结束,他拉起她的行李箱,送她回家。 站在餐厅门口,他忽然开口:“铂悦湾十三号。” “嗯?”她转头,“我不住那儿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住那儿。”他说。 她品了一会儿,迟钝地点点头:“好,那我有空,就去找你。” 她正在记地址,又听到他开口—— “806659。” 门牌号? 她问:“你门牌号怎么是六位数?” “门锁密码。”他躲过她追来的视线,无所谓地看着马路对面,开口道,“你要住的话,就去。” 17. 鹿棉不知道,他怎么又想跟自己住了。 不过不重要,她不想一个人住最重要。 “好呀,”她很快答应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是在等他的意思? 顾卓道:“我还有一周课。” “好,”她点点头,“那我今晚先住过去,等你回家。对了,我住哪个房间?” “都可以,有什么不会用的可以给我发消息,”顿了下,他道,“要不我送你?” “不用,你明天还有课吧?一来一回耽误两个小时,影响你睡觉。” 她摆摆手:“我自己能行的,有不会的给你打视频电话~” 顾卓看着她,只觉得夜间的宁城也燥热得厉害,吹得他头昏脑涨,大脑不清醒。 否则,他很难想得通,他为什么会同意她住到自己家。 必须让她尽快分手了,他想。 * 鹿棉在九点抵达铂悦湾,问了问物业,十多分钟后找到他家。 是小复式,装修得很有科技感,属于不管在哪儿自拍,背景都很高大上的那一种。入门有一个很大的星球落地摆件,她琢磨着,他生活真的还挺有品质。 她顺着去看,卧室、浴室、乐器间、书房,一楼什么都有,还有两张床,她分辨了一下哪张是客卧,把箱子放旁边了。房子是智能家居,二楼的灯在这儿也能打开,但因为她胆子实在不太大,还是跑到二楼确认了一下每个房间都没人,这才把窗户关好,二楼门锁好,下了楼。 乐器间也有个很大的床,她猜测他应该是睡那儿,毕竟应该没有客人会睡这么重要的地方吧。另一张床跟书房连在一起,有个磨砂玻璃门做隔档,黑色床单,银色被罩,她躺上去,感觉自己像个太空人。 他真的区别于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人,她觉得很新鲜,也很新奇,这么想着,忍不住躺床上乐了会儿,感觉很好玩。 把大门也锁好后,她发给顾卓看:【这样的话,你从外面也能打开吧?】 【嗯。】他说,【安保设施很好,你不用害怕。】 确实很好,她想,她刚找物业的时候,人家还以为她是顾卓的私生粉,逮着她问了一大堆,还是顾卓打电话来,她才得以被解救。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跟旅游似的,开始研究周边外卖,傍晚的时候有阿姨过来打扫,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打扫的,她都收拾好了。阿姨走的时候把她打包好的垃圾带走,鹿棉从小区后门穿到商圈,逛了会儿商场才回去。 悠闲的日子一连过了七天,他这儿的床垫感觉也很好,她睡得很香,鹿棉打算到时候找他要一下品牌,给自己也安排上。 她算算日子,感觉顾卓也快要放假了。 …… 两天后,等顾卓回到铂悦湾,已经是十一点多。 今天有晚自修,结束已经到九点,但寝室人太多,他想了想,还是提前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去。 打开门,楼上的灯还亮着,他以为她在楼上,路过卧室,才发现她开了盏小夜灯,趴着睡着了。可能是她有点怕一个人睡,他瞬间就明白了楼上的灯为什么还亮着。 其实乐器室和卧室的两张床都是他的,他家没有客卧,如果有朋友来,他一般都在对面的酒店给他们开个房间,他是秩序感很严明的人,不喜欢自己的地盘被人侵占和打扰,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但是为什么面对她,每次都不忍心拒绝,他也不知道。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收捡完,发现乐器室的床上没有枕头。家里什么东西都是多出来的,唯独枕头只有两个,现在,一个被她枕着,一个被她抱着。 他很安静地走上前去,一手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拽住被她抱着的枕头,沿着边角,轻轻向外拉。 只拉了两下,她似乎有点醒了,整个人伸展了一下,微微睁开眼,像是在看来人是谁,发现是他,又闭上了。 顾卓感觉到,她手上的力慢慢松开。 他倾身,将枕头抽出的瞬间,她顺着翻了个身,两只手臂圈住他脖子,将他往下一压。 顾卓整个人僵住。 靠得很近,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就趴在他脖子旁边,轻轻嗅闻着。 他感觉血液上涌至那一处,似乎没过几秒,听到她迷迷糊糊地开口:“番茄锅……?” …… 原来是在闻他身上的火锅味儿。 “嗯,”他说,“晚上有聚餐。”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搞清楚自己好奇的问题,松开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了。 他提起衣领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她鼻子好灵,像小动物。 洗完澡,顾卓站在浴室门口看了会儿她,她手边那盏夜灯已经关了,人依旧浸入梦乡,看来说的需要人陪不是假话,他回来了,她就把灯都关掉,不害怕了。 看了会儿,他带上房门。 * 鹿棉第二天早上转醒的时候还反应了会儿,这才记起来,昨晚顾卓回来了。 她躺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听到隔壁有动静,猜测他应该是醒了,这才起床。 顾卓洗漱完,发现她已经坐在桌前准备开饭了。 鹿棉捧脸看着他,面前摆着的是——两个面包、一碗汤粉、一碗干拌粉、一屉小笼包、一盒肠粉。 顾卓:? 他走到桌前,以为自己眼花了:“都是你吃的?” 她平时饭量不是不大? “嗯嗯。”她说,“我都想吃,所以都买了。” …… 十分钟后,他明白了这桌的分配。 她的早餐:五口面包、一小碗粉、三只小笼包、两口肠粉。 他的早餐:剩下的。 鹿棉用碗给他分好,然后推过去,一边吃一边计划:“等会吃完要不要去逛街?我明天要出去。” “好,你想去哪?” “嗯……隔壁街那个商场?”她问,“会影响你写歌吗?” “不会,”他道,“今天本来也休息。” 吃完饭,他们一起出发。 走到闹市区,顾卓感觉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忽然被人抽出来,下一秒,她的手指顺着他胳膊徐徐下滑,然后,牵住他的手。 …… 他低头去看,她就这么松松地牵着,很自然,也不说什么,等他侧头去看她时,发现她根本没上心,正在专心逛街看店铺,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喉结滚了一下。 想挣开,但旋即,又宽慰自己,算了。 牵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二人顺着逛到商场门口,前方有个盆栽摊位。 鹿棉本来不往那边走的,看到顾卓多看了几眼,于是拉着他过去,店主似乎跟他很熟悉了,见到是他,咧开嘴笑:“要哪款?这批长得都很好。” 顾卓指了指一盆绿色的小多肉:“这个。” “好,这个叫静夜。”老板又看向他身侧,“你女朋友呢?要什么样的?” 鹿棉刚就一直在观察,见老板问自己了,也伸手示意:“这个,有粉边的。” 老板开始给她科普,二人一来一回地聊着,但顾卓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所有的声音都被虚化,他听到那句“女朋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答应得那么自然? 18. 鹿棉这次逛街很开心,因为顾卓审美真的很不错,不管是买衣服的搭配,还是耳钉耳环这些配饰,他都能给出不错的意见,不是那种“嗯嗯嗯你穿什么都好看”的敷衍,也不是“这个衣服太短了怎么穿出去”的否认,他不会就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会帮她选,也帮她参考。 跟他逛街,比跟室友逛街还轻松——因为还有人帮她提东西。 今天逛完,休息了一天,周末的时候,她和丁晴她们出去玩。 丁晴和小余都是本地的,外地的室友已经回家了,所以就她们三个聚。 她们吃完椰子鸡,选了个咖啡店拍照,又聊了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八卦,丁晴说回她身上:“你呢?恋爱怎么样?顺利吗?” “挺好的,”鹿棉想了想,“就是……” 丁晴一听这个转折就来劲了,眼睛都亮了:“怎么??” 鹿棉:“看到他的时候,每次都感觉很奇怪,心里痒痒的,想要靠他近一些。” 以前这种感觉,倒是从没有过。 “你们会这样吗?”她问,“就是,很想贴着他,贴着他的时候,就觉得很舒服。” 丁晴:“嗯嗯,我看到大乃裸男也是这样。” 鹿棉:? 丁晴:“很正常啊,谈恋爱就想要贴贴。” 小余挖了口蛋糕,挥着叉子说:“这个就叫那个什么来着——生理……什么……?” 丁晴:“生理盐水?” 小余:“滚啊。” 鹿棉搜刮了一下词库:“生理性,喜欢?” “对对对!” 姐妹聚会结束,等鹿棉回去,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她一路上都在思考生理性喜欢这件事,好像确实是这样,见他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自己愿意亲近他。 原来我不是性冷淡啊,她想。 等到了他家门口,看见玄关上摆着一大堆快递,鹿棉这才记起来,她前几天晚上冲动购物的东西,这会儿全到了。 她坐在门口拆快递,房间内时不时有乐器的声音传来,快递袋上有灰尘,她打了个喷嚏,那乐声就停了。 顾卓猜测应该是她回来了,想说快递的事,一推开门,看她几乎被快递淹没,周围一圈全是衣服。 他走过去,半蹲下来:“要帮忙吗?” “要,”她眨眨眼,“有一些是买给你的,需要你帮忙穿一下。” 他低头去拿衣服,唇角的笑一掠而过,又觉得自己这样像后宫被翻牌的妃子,太招摇,又将笑晃掉,只接一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帮忙。” “那你先试,我去卫生间试我的。”鹿棉说完,在浴室把自己的新衣服试完,其中留下一些,退掉几件,分好后,她顺便洗了个澡。 现在的女装跟疯了一样,她这么瘦,穿s居然还觉得勒,是做给骷髅穿的吗?能不能把正常的尺码还给女人呢? 不过有些裙子还是很漂亮的,她心情不错地洗完澡,回到床上躺着,打开星露谷,开始种地。 种到一半,她抬头休息眼睛,只见一片暖光中,忽然有个大帅哥走到她面前,穿一件简单的黑色绸质衬衫,亮点全在脖子的皮质领带上,皮质的chocker绕颈一圈,在他喉结下方垂落哑黑色的领带,白色配件装点,像是纹路。有一瞬间她忘记自己已经谈恋爱了,还以为这是她点的男模。 他还把睡裤换下来了,配了条黑色的长裤,腰间两枚银环,倒相得益彰。 不知道为什么,鹿棉忽然就爽了,看着他,歪着脑袋笑起来。居然还会自己穿搭,好媚女,好喜欢。 “你笑什么。”顾卓搞不懂她的想法,手指扣着脖子上的颈圈,轻轻扯了扯,蹙眉,“……好像狗绳。” 她被他逗得大笑起来,笑了会儿,跪在床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嗯?”顾卓凑过去,理所当然以为她要帮自己整理,“……戴错了?” 鹿棉一手撑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摩挲过他脖子上的项圈。 下一秒钟,她勾住颈圈,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扯,亲了上来。 顾卓的第一反应是空白。 第二反应是持续空白。 如果这个吻很短,兴许结束时他也没回神,但三秒、四秒,出逃的理智被他重新抓取回身体,这吻依然没结束,血液急速沸腾的心跳声中,他的第三个念头断断续续地成型。 她的吻技为什么这么烂。 是像他这种没接过吻的人,也能感觉到的烂。 不得章法、漫无目的、没有节奏、找不准频率,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接吻,能亲出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 几乎是身体给出的下意识反应,由不得他思考可以或是拒绝,等顾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她压在身下了。 他钳住她的下巴,让她不要再乱动,身体并没完全压下去,这样她会不能呼吸,顾卓轻吮着她的下唇,找回这个吻的掌控权,渐渐探得更深。 直到二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滚烫,交织在一起的分不清是气息还是液体,他猝然被一道念头击中,蓦地退开几寸,结束了这个吻。 她倒是不觉得奇怪似的,侧向一边奋力呼吸,顾卓垂着脑袋看向另一边,只来得及确定一件事情。 完了。 真成小三了。 19. 第二天一早,鹿棉出门跟朋友玩。 顾卓收到胡凯的电话,约他出去打球。 “不了,”他难得拒绝,“今天有点事。” 他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要和她说清楚。 等她的时候,他弹了会儿钢琴,但心不在焉,手感不好,于是换了衣服下楼买蛋糕,又散了会儿心,回到家时,她正好也在了。 顾卓还没来得及酝酿开场白,听到她在跟人打电话。 鹿棉:“知道不该说你就别说,说这话除了破坏气氛还有什么用?” 顾卓:“……” 鹿棉:“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太情绪化了,你知道不该说,你知道我不爱听,但你还是上头到一口气说完了,现在,你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卓:“…………” 鹿棉:“你甚至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恢复如初?你在做什么梦?” 她懒得多讲:“就到这,我还有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去找你的,你妈来求情都没用,别给我打电话了,很烦人。”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顾卓站在门口:“你回来啦?” 顾卓:“嗯。” 她确实觉得很烦,去年寒假的时候给表弟补课,因为她太尽职尽责,初中的表弟说了挺多不喜欢她的话,但是今年开学后,表弟又发现她教的那些的确有用,又想请她去给自己当家教。 去个屁。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任它怎么响消息和电话铃声都不接,最后直接静音了,并且回一段语音过去:“再打拉黑。” 这才终于清静了。 顾卓就在对面看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怎么了?”鹿棉想起来,“对了,这周末泛湖那边的游乐场开业,情侣打八折,你要不要去?” 顾卓停了下。 鹿棉盯着他:“你不想吗?没事,你不想的话我就找别人。” 丁晴她们应该是有空的。 气氛安静几秒,她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有点奇怪:“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顿了顿,把刚买的蛋糕放在桌上,这才开口。 “……没什么。” 今天,似乎,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20. 去完游乐场回来,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模模糊糊地日复一日,每当顾卓想要戳破那层窗户纸,耳边就浮现她的那通电话。他不确定,那电话对面的是自己这位置的上一个人,被淘汰了才轮到他,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觉得,假如戳破,最坏的结果,他并不想要。 他想,也许说穿,她会和那个缤纷水果鞋分手,但也可能,是和自己结束。 每每觉得烦躁,但看到她就坐在沙发上,像他这种最需要个人空间的人,也会觉得多一个人其实很好,她就躺在沙发上,怀里垫一个抱枕,并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似的,偶尔还能看到她回缤纷水果鞋的消息,也不像分手或闹掰。 她这样心安理得,让人舍不得怪罪。 一晃暑假过完,顾卓放假比她晚,开学比她早。 他提前返校,上完下午的课,又在收拾背包。 胡凯奇怪:“去哪?” “回家。” 胡凯:“开学了你还回家干嘛?往返这么麻烦,怎么,家里有漂亮妹妹等你呢?” 顾卓给出简短的三个字。 “她在家。” “啊?”胡凯大惊失色,“你们同居了?!” “……我也不清楚算不算,”每当要定义的时候,他也觉得很烦,所以情绪为了自我保护,开始不再面对这个话题,不再思考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反正暑假她一直住我家,不过我们分两个房间。” 胡凯似乎在思考:“一直吗?那你还挺受宠的。” 顾卓:“……” 顾卓道:“反正她也没说住缤纷水果鞋那儿,一直就住我这边,偶尔回一下他的消息,不像很喜欢,但也不恨,就普普通通那种。” 胡凯:?你每天就观察这些吗?? 胡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现在真的很像小妾。” 顾卓冷笑:“我像你爹。” * 顾卓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他刚到家,就听见鹿棉在跟缤纷水果鞋打电话。 早知道刚刚不说了,他在心里面无表情地想。 鹿棉:“你喂的那个牛奶不行,很多猫都乳糖不耐,你要买舒化奶,或者是羊奶粉。还有,图里那个猫粮也不行,它现在还小,要喝奶粉,等大一点了要买幼猫猫粮,你还要去学看配料表,有诱食剂的猫粮不能买。” 对面一直没回复,她催促:“周闻?听到没?” 顾卓把包放在桌上,想,原来他叫周闻。 房子里安静,对面说的话也能清楚地听见。 周闻:“我听到了,在记笔记呢。” 鹿棉:“还有,它现在饱得快饿得也快,不要喂太多了,定个闹钟,半夜起来再喂一次。” 今天宁城大雨,周闻在雨里捡了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发了朋友圈,问要怎么喂。她看到牛奶和成猫猫粮,眼前一黑,小猫本来就脆弱,真的怕他喂死,而且这种脑袋发达的体育生,虽然善良,但如果让他自己去小红书做功课,估摸着真做不明白,还是一步一步教更保险。 她说:“反正猫有什么意外状况的话,你随时给我发消息,如果它不舒服,你就送宠物医院,一般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开门,没有宠物急诊。” 顾卓心道:一起养的猫? 他有点烦,把刚买的零食袋放到她腿边,拉了一下她的腿,示意她别再打了。 鹿棉半靠在床上,本来是侧身找充电线的姿势,被人拉了一把,才发现他回来了。 她用嘴型问他:“怎么了?” 他想说别打了。 但又觉得,这种占有欲,会不会太小气。 他握住她脚踝,将她又往自己这里拉了拉,她的睡裙滑上去半截,顾卓沉默地看着裙摆,忽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鹿棉了然,很直白地对那边说:“等会再说吧我现在有事要忙。” 下一秒钟,她很自然地坐在顾卓腿上,双腿环住他的腰,问: “今天玩什么?” 顾卓:“……” 21. 快乐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一周后,鹿棉也迎来了史诗级灾难大剧——《开学》。 悲痛的心情在看到室友后缓解许多,她很快忘记了开学的痛苦,兴奋地跟丁晴她们聊起天来,从娱乐热搜到身边八卦,聊到嗓子都哑了。 最后话题又绕回她身上,鹿棉被盘问了半个小时,丁晴难以理解:“你是说,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但是每次到最后一步,他都找借口溜了?” “嗯,”鹿棉点头,“有时候说他来灵感了、有时候说我该睡了,有时候也没说原因,就走了。” 丁晴大惊失色:“啊??这对吗??” “可能是那方面有点问题吧,”鹿棉倒是没觉得太严重,“没关系的!以后都能治的!” 丁晴:? 在燃什么呢??? 大二开学,大一也迎来新生,学校组织了新生活动,由学生会承办。 鹿棉觉得每天种地也不是个事,刚加入学生会,就赶上了这场活动。 场地里的气球不够了,鹿棉接到任务,坐车去买,顾卓跟她一起,打的车刚到,身后传来道声音:“等一下!” 她回头,居然看到了周闻。 “你怎么也来了?” 周闻:“我哥们今天有事,我帮他顶班,他们社团有别的要买,我跟你们坐一趟吧。” 司机在前面按喇叭:“快上车!这里不能停!!!” 顾卓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鹿棉紧随其后,周闻垫底,拉上车门。 顾卓觉得空气一瞬间都变得逼仄。 真是其乐融融、和谐你我他的场面。 正是晚上七点多,鹿棉刷了会儿手机,感觉有点困了,顺势靠在顾卓肩上。 顾卓抬眼,越过空气,和周闻完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火对视。 怎么样,她还不是靠在我肩膀上。 鹿棉看向右手边的周闻,忽然担心小猫:“差点忘了,猫怎么样了?” “挺好的,”周闻有点心不在焉,过了几秒才回,“现在很白胖。” “嗯,”她有点困了,把头转回来,囫囵地说,“你千万不能因为感觉它好了就弃养,白猫在猫届地位很低,你送出去也是受欺负,在家好好养着就行。” “知道了。”周闻有点坐立难安,心里被一股郁结之气裹挟着,手掌在腿上蹭了蹭,“我本来也想养着的。” 她之前喜欢小猫,他一直想养一只来着。 鹿棉没再说话,是睡着了。 接下来的一路,顾卓能明显地感觉到,周闻从旁侧投来的,失落的目光。 但尽管看了那么多遍,周闻也始终一言不发,从不开口说什么奇怪的话。 顾卓觉得自己真的有病。 因为他在这一刻忽然在想。 如果非要这么大度才能做正宫,那他的确,做不了。 22. 鹿棉买完气球回去,活动正式开始。 顾卓也一直等着,见活动快结束时,她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我有点儿饿,买了蛋挞吃,”她把其中一袋给他,“给你也买了一份,喏。” 顾卓盯了两秒,忽然开口看向她手里的另一份:“他也有?” 鹿棉愣了下。 啊?谁啊?丁晴吗? “是啊,我准备把这个带给她的。”然后寝室里分一下,鹿棉想了想,“你要吃两份吗?那把这个也给你,我等会再跟她一起去买。” 她把另一份也递给他,顾卓没接。 “我不拿,”他说,“你别去了。” “噢。”她点点头,蛋糕店是挺远的,她也懒得再跑一趟。 顾卓还想再说什么,见鹿棉看了眼手机,像是谁发消息进来了。 她摆摆手跟他告别:“我先走了啊,你抓紧时间回去,再晚点要停水了!” 顾卓跟上:“我送你。” “不用,”鹿棉把他往男寝的方向推了推,“她来接我,你快忙你的。” 学校有时候还会提前停水,他要是回去晚了只能洗冷水澡了,多难受。 鹿棉快马加鞭跑出学校,路上遇到在超市采购的丁晴,俩人携手狂奔回宿舍,终于顺利在11点前洗完澡。 吹完头发躺在床上,鹿棉已经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躺了十多分钟才缓过来,她正准备睡觉,发现手机上全是顾卓发来的消息。 问她到哪了、到寝室了没有、让她早点回去。 鹿棉奇怪,但还是回复“到了”,没想到对面几乎是秒回。 顾卓:【现在在哪】 她看着手机,感觉有点奇怪,怎么有一种他好像怀疑她在出轨的感觉。 鹿棉这么想着,回复:【寝室呀。】 顾卓:【看看。】 她撩开帘子,拍了张天花板发给他。 很快,手机震动,一行提示传出来。 【顾卓邀请您视频通话】 鹿棉接起,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这次才终于想起什么:“小余她们去酒吧了,我没去,你放心。” “嗯。”顾卓问,“你把蛋挞给他了吗?” 她困得直点头,“给了给了。” 鹿棉看着屏幕里的帅脸,明明感觉自己很专注,但第二天一早被丁晴的闹钟叫醒,才意识到自己昨晚,视频打到一半,居然直接困关机了。 今天有早八,俩人光速收拾然后出门,她在课上收到顾卓的消息,问她这周末要不要去他那住。 在他家住真的很爽,又安静又没人管她,而且点外卖太方便了,麦当劳八分钟就能到。 但是她还是遗憾拒绝:【我周五有晚自习,一来一回时间不够,下周看看能不能去。】 结果鹿棉下午跟丁晴对课表的时候,才发现她记错了,周五没课。 她立刻拨通顾卓的电话,打算跟他分享自己今晚就能过去的喜讯。 屏幕跳转到微信通话页面,他的来电曲穿透耳机直击大脑,歌手声嘶力竭的控诉久久回荡: [你——爱我——] [还是——] [他——————] 她不太确定,看了眼歌曲名。 《你爱我还是他》。 鹿棉:? 23. 晚上,她和顾卓在他家吃宵夜的时候,鹿棉才忽然想起来。 “你微信铃声换了吗?” “嗯。” 她好奇:“怎么忽然换了?” “顺手换的。”顾卓答得简单,实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说完,顾卓只听到她“噢”了声,居然没再追问。 他觉得很烦,又想到周闻。 这人就不能殿前失仪然后把大房这个位置给他? 刚吃完,鹿棉收到她妈打来的电话,问这周末回不回家。 “不回了,我在……”她停了一下,想到如果让家里人知道自己谈恋爱,绝对以后就不能在外面过夜了,想了想,鹿棉说,“朋友家住。” “哪个朋友啊?” “丁晴啊,你知道的,”鹿棉糊弄着,“嗯嗯,你放心,是的,没有,好,拜拜。” 挂断电话后,才发现顾卓一直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站起来,“对了,我买了个新游戏,要不要一起玩?” 游戏不太好玩,他们转换战场开始看电影,是悬疑片,结尾拍得很晦涩,鹿棉去搜大家的影评,想看看结局到底是什么,结果越看越吓人,躺在床上心怦怦跳。 顾卓今晚本来就在想事情,没睡着,忽然感觉到被子里钻进来个人,她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吵醒他,他也就装作熟睡,一动没动。 终于没那么害怕了,鹿棉心满意足地调整了一下枕头,准备睡觉,发现手机没电了,正巧,他床头有数据线。 男人睡着了好像都睡得很死,至少她在网上看来的经验是这样,鹿棉站起身来,跨过他,给自己手机调了飞行模式,充上电,准备退回原位。 然而,她没料到,他的被子是滑的。 她一脚踩下去,没能稳住,左腿往旁边一滑,跨坐在他身上。 ?!!! 鹿棉吓个半死,怕把他吵醒,好在他还是一动不动,稳定程度直逼某不可言说电影里熟睡的丈夫。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从他身上下来,即使空调冷风吹着,依然觉得后背出汗了。 终于躺了回去,她松了口气,确认般,用气音小声喊他:“顾卓?” “嗯。” 他答得很快,没有鼻音,一看就是没睡着。 然后下一秒,她的裙子被指尖撩起,他的声音随之而来:“是需要吗?”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 ……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来都来了。 理所应当。 人之常情。 爽过不亏。 结束后,鹿棉进入贤者时间,顾卓坐在床边擦手。 床头只开了一盏很小的落地灯,她不禁有些发愁,皱着眉看着他。 她确实觉得那方面有点问题,是小事,但要怎么劝他去看看呢? 正这么想着,和转过头的顾卓对上视线。 他就这么忽然开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确定关系?” 思绪烟消云散,她大脑一片空白。 ……这问的,是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他,更茫然地问:“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吗?” 25. 半小时后,房间的灯全开了,鹿棉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一直以为我和他没分手?那你怎么不问我呢??” 他喉结滚了下,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问这个。” ??? 她结舌半晌,大为震撼:“我在你心里是皇帝吗?三宫六院,还分皇后和妃子?” “……” 鹿棉:“你听到周闻那么说,只是他在嘴硬而已,他当时还没太接受得了,正好和朋友吃饭,应该以为也没别人,就随便说了。” 她说:“你要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他。” “不用。”他道,“而且你们还在保持联系,我以为分手都会拉黑。” “我们也算和平分手,他没做得很过分,我觉得没必要。” 鹿棉在床上坐了会儿,忽然醍醐灌顶:“所以你之前……一直没有到最后一步……是因为过不去道德那一关,不是因为,不行吗?” 顾卓:?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如此无辜的神态和语调,说出这种话。 “我?”他气笑了,“有问题?” …… 察觉到气氛危险,她立刻手脚并用想逃:“没问题没问题,是我的问题——等一下!!” 脚踝被人捉住,拉回,打开。 他问:“跑什么?” 好消息,最后还是跑掉了。 坏消息,跑到了飘窗上,然后被人当场抓获。 …… 算了。 来都来了。 人之常情。 又熬夜了。 三点才睡。 …… 情报有误。 原来很行。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