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养只小狗而已啊!》 正文 1. 第 1 章 【亲爱的秦响同学,如你所见,这是一封情书……】 初夏的夕阳透过面馆的玻璃门,洒在粉色信纸上,清秀却不失笔锋的钢笔字边缘,仿佛溢出一圈微弱的浮光。 岑音一手轻抚着大腿上安睡的小边牧,一手正奋笔疾书。 “书”字落下最后一点的瞬间,身侧的夕阳被遮挡大半。 岑音疑惑抬头,撞上一抹震惊又惶恐的目光。 江意欢连打招呼都忘了,径直在她面前坐下,握着岑音提前给她倒好的热水欲言又止:“音音,你在给……秦响写情书?” “嗯。”岑音用笔帽挠了挠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写不下去。 “可是——”江意欢艰难地从嘴缝中挤出几个字。 “秦响是你表!弟!啊!” 闻言,岑音抬起头,眼见着江意欢黑亮的双眸中仿佛有一行文字在循环滚动—— 你这设定,放在晋江都不能过审啊! 岑音闷头继续,无奈地吐出一口长气:“帮别人写的,25块一份,最近缺钱。” 服务生端来一碗牛肉面放在桌上,应该也是岑音刚才提前帮她点好的。 江意欢道了声谢,从一旁拿了双一次性筷子,窸窸窣窣拆着包装:“你怎么突然缺钱了?” 岑音的左手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心里安慰自己困难都是一时的:“前两天冲动地跟我妈打了个赌。” “什么?” “我想领养南南,但我妈不同意,说家里不准养狗,除非我能在这个暑假攒够两万。” 虽然高考结束后的这个暑假,是大家最为清闲的一段时光,但要在两个多月里赚到两万,对于刚出象牙塔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母亲这么说,当然也是为了劝退。 可岑音偏偏不信邪。 江意欢不语,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转帐。 岑音秒懂,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我妈说了,必须靠自己。” “好吧。”江意欢悻悻地按灭手机,自信道,“那你如果需要就跟我说,我脑子没有,但是钱管够。” “嗯。”岑音朝她笑笑,忍不住感慨,“要早知道这一单的对象是秦响那傻子,我就该加——” 岑音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熟悉的风铃声,玻璃门似乎被推开,带进来一股独属于夏日的热气。 江意欢悄悄在桌下踢了踢她的鞋,压低着声音极为欣赏地说了一句:“好帅。” 岑音好奇回头看了眼。 只见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了店里。 男生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型匀称,肩膀平直,再往上,五官更是精致到无可挑剔,鼻梁高挺,剑眉星目。 但奇怪的是,在这闷热天气,他居然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冲锋衣,再加上冷淡的神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他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注目,低头看着手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俩人之间就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不用学习的暑假、眼前的美食、怀里的小狗,再加上养眼的帅哥,还真是毫无瑕疵的幸福,岑音暗暗心想。 只可惜,不多时,这种幸福感就被一阵喧嚣打破。 玻璃门再度被打开,三个黄毛潮男嘴里叼着香烟,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高谈阔论中,脏话用得宛如标点符号一般频繁。 岑音本没在意,余光却察觉到他们坐在不远处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些什么,时不时朝她们这桌投来打量的目光。 不到五分钟,其中一个男生推开椅子朝她们走了过来。 男人看起来年纪倒是不大,也就不到二十的样子,但一头略枯的黄发,以及狭长眼眸下淡淡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他拿着手机,径直站在俩人的餐桌边,低头看着岑音,说话之际,浓重的烟味,让俩人默契地往里侧了侧身。 “小美女,有兴趣不?”男人很直接地往她面前放了一张小纸条,笑容略显猥琐。 岑音低头一看,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 【橘子电竞酒店508,一起打游戏?】 说是打游戏,但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江意欢冷着脸替她拒绝:“她没兴趣,滚。” “你他妈谁啊?”黄毛不服。 “你!” 见江意欢即将炸毛,岑音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尖,后者得到暗示,咽下了就在嘴边的话。 大腿上的小狗被争执声吵醒,蹭地跳了下来,蹲在岑音脚边,目光凛然地盯着眼前的人,像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岑音摸摸它的脑袋安抚,抬起头直视对方,唇角轻扬:“好呀,但我需要跟我朋友说一声。” 跟朋友有什么好说的?但那句甜腻腻的“好呀”,让黄毛有些晕头转向,无暇思考太多,只道:“当然可以。” 岑音拿起一旁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按下拨通。 “琳琳阿姨。” 这称呼怎么有点耳熟?黄毛还来不及多想,便见眼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语调里满是天真地问: “鹏飞哥哥刚才问我要不要去酒店一起打游戏,我可以去吗?” “王鹏飞!!!你要死是不是!给我滚回来!!!”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骂声。 “你……你给我妈打电话?!”黄毛面露恐惧,连电话都不敢接,直接按了掐断。 “嗯。”岑音莞尔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江意欢,“哥哥不认识她妈,但是我刚好认识你妈呢。” 江意欢噗嗤一声笑了,才反应过来岑音是在帮她报刚才黄毛那句“你他妈是谁”的仇。 岑音和江意欢,外形上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乖巧听话,另一个张扬明艳,很不好惹。 所以但凡遇到搭讪,大多数男生的目标都是岑音,他们大概觉得,这么乖巧的女生不敢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的要求。 但只有江意欢清楚,比起她,岑音才是不好惹的那个,她永远像一把软刀子,不显山不露水,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扎中对方的死穴。 就像此刻。 岑音话音刚落,黄毛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妈”字,灰溜溜跑离之前,只咬牙切齿丢下一句:“算你狠!” 门开了又关,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岑音继续和情书作斗争,听到江意欢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谁的?” “南音巷就这么些人,我妈又社牛,我小时候,她每天都带我走家串户,所以现在就算不认识的,多少也眼熟。” 说完,余光瞟到桌上那张纸条,岑音随手将它揉成一团。 她低头找了一圈,发现自己脚边没有垃圾桶,最近的在过道另一侧,那位帅哥的脚边。 岑音懒得起身,估摸着距离,跟投篮似的,拿着纸团往垃圾桶的方向一扔。 可惜今天发挥失常,岑音眼见着纸团偏离原定轨道,啪嗒一声,掉在了垃圾桶外。 想着正好测试一下最近训练小狗的成果,岑音俯身摸摸它的脑袋,左手指着不远处的纸团低声道:“南南,帮我把纸团叼进垃圾桶里。” 南南似乎没听懂,一脸迷茫地盯着那垃圾桶看,但旁边的帅哥倒是往下瞥了眼,随即俯身捡起纸团,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帅哥不光帅,人还怪好的。 “谢谢啊。”岑音微笑着和对方道谢。 对方专注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甚至没有回一个眼神,只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 见他起身离开,岑音把注意力再次转移到眼前的情书上,写完后,她拍了张照发给买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塞进信封里。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是母亲林艳的消息,叮嘱她早上说的事情不要忘记了。 果然知女莫若母,岑音还真差点忘了:“欢欢,我得出去一趟送个东西。” 江意欢嘴里含着一口面,双颊微微鼓起:“怎么了?” “我妈说她闺蜜的儿子搬来南音巷了,早上让我去送玫瑰酥,我差点忘了。” “闺蜜的儿子,帅吗帅吗?”江意欢两眼冒星星。 “六岁之后就没见过,我连他名字都不记得,怎么知道帅不帅。” 江意欢催促道:“那你赶紧去看看,有没有刚才的帅哥帅。” “你等我一会儿啊,我马上就回来。”岑音拉着牵引绳,带南南出了小店。 对于母亲闺蜜家的地址,岑音了如指掌,就在巷尾,那幢白色二层小楼房。 从面馆走过去,不过十分钟。 虽然十年没人居住了,但这片区域前两年的时候经过统一外观改造,林艳也会时不时来帮忙打扫,因此房子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破旧感。 四周围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白色围墙,庭院大门紧闭,看不见里面一丝一毫。 岑音敲了敲门,没人应。 倒是怀里的南南趁她不注意,从她的臂弯里跳了下来,在她脚边一个劲地绕。 岑音伸出手,掌心往下压了压:“南南!蹲好!” 毕竟训练了大半个月了,虽然不会叼纸团,但这些基础的,南南倒是堪称游刃有余。它几乎立刻停止闹腾,两只前爪乖乖地撑着地,挺起脖子,像是在等待指令。 “南南真乖~” 岑音满意地摸摸它脑袋以示奖励,余光却察觉到,好像有一抹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她顺着看了过去,只见斜前方的树荫下,蹲着一个男生。 他双手横拿着手机,像是在打游戏。 俩人视线相碰,却都没什么温度,就像是两泼温水在灼热的地面上相融,很快都没了踪影。 是他。 面馆里见过的帅哥。 可是,他看她干嘛? 难道她刚刚声音太大了? 岑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降低了音调,对南南说:“乖乖待着,等会儿给你奖励,知道吗?” 见南南没有动作,岑音起身,又敲了敲门。 院子里还是听不到任何动静,倒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平淡到似乎没有情绪的询问。 “想进去?” 嗓音略显低沉,很有磁性。 岑音立刻转身,发现刚才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随意。 岑音也是此刻才意识到,他居然这么高,应该不下一米八五。 见她点头,男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了眼前的钥匙孔里。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岑音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有钥匙?” “偷的。”男生不咸不淡道,“你想进去偷什么?我给你留点儿。” ……那你人真还怪好的。 岑音转念想想觉得自己这问题有点白痴:“你是许阿姨的儿子?” 男生点了点头。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岑音立刻扬起商业化的笑容,将手里的玫瑰酥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妈让我送的,她是许阿姨的闺蜜。” 不知道是不是许阿姨那边也曾提过这事儿,男生看起来并不惊讶,接过糕点,道了声谢。 “不客气。”想着既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太冷漠。 更何况刚才在店里,他还帮了自己一个小忙,看着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于是岑音拿出了在学校演讲时的得体姿态,主动自我介绍:“我叫岑音,山今岑,音乐的音,你叫什么?” “许南骁。”男生淡淡道。 许、南、骁。 岑音突然愣住,这个名字,让一段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她隐约记起父母之前提起他时,好像不管他叫许南骁,而是叫…… 南南。 “南南,把纸团叼进垃圾桶里。” “南南蹲好!” “南南真乖!” …… 岑音低头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家伙,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这些话,终于明白了他那冷淡眼神里的含义。 就像在说:你还蛮有起名天赋的,下次可别起了。 但活了十八年,岑音严格遵守两个“只要”原则,一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二就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记得你小名是不是也叫南南?还挺巧的。”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放心,我回去就给它改个名字,你觉得……叫south怎么样?当给它起个英文名。” 许南骁沉默不语,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岑音不明所以,直到余光扫到他手里还没熄屏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游戏的主界面。 左上角的头像旁,明晃晃地写着他的游戏id—— 【south】 岑音:“……” 正文 2. 第 2 章 汪汪之家是一家小型的流浪狗收容所,位于城南一角,地处偏僻,四周几乎都是农田和荒地。 创办者赵玉卿,是岑音和江意欢初二时的班主任,也正因此,俩人这个暑假才会频繁过来帮忙。 江意欢正在给小狗们分食,见岑音愁眉苦脸的,忍不住问:“你咋了?送东西的时候掉钱了?” “不是。”岑音把刚才的社死经历复述了一遍,右手撑着下巴哀叹,“这儿正好有四只边牧,我就给它们取名东东、南南、西西、北北,如果单单把南南的名字改了,感觉好奇怪。” 江意欢好奇又问:“你那小竹马叫什么名字啊?还能跟狗狗撞名。” 岑音:“许南骁。” “许南骁?!”江意欢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 大概是声音太大,庭院里本来在安静觅食的小狗们几乎都默契地投来眼神。 尤其是趴在岑音脚边睡觉的南南,像是应激反应,一下蹿了起来。 岑音轻抚着它的脊背,很快让它又放松地睡去。 她满脸疑惑:“怎么了?你认识?” “苏城一中那个许南骁?” “好像是。” “那就没错了!我可真是久仰大名。”江意欢挽着岑音的手臂,环顾一圈,确保四周无人,才偷偷压低声音说,“我表姐不是在苏城一中读书么,许南骁是他们学校的顶流,追他的女生一大堆。” 脑海中闪过许南骁那副无可挑剔的皮囊,岑音点头认同:“合理。” “听说他成绩很好,是一中今年唯一保送清北的学生。”江意欢羡慕地感慨完,又有些忌惮,“就是性格……据说不太好接近,我昨天才听我表姐说,他把他爸的私生子揍进医院了。” “真的假的?”虽然才见过两面,但岑音总觉得,许南骁不像那样的人。 “不知道,就是他们学校的群里有人在这么传。”江意欢天马行空地想着,“我听说他家很有钱,你说,会不会是私生子上门挑衅夺家产,许南骁愤怒之下,跟对方起了冲突?” “你现在的任务——”岑音不由失笑,拍拍江意欢的肩膀,“是把手机里的短剧app卸了。” 传闻的真真假假,跟岑音没多大关系,所以她并不怎么在意,她更在意的,反而是江意欢那句——他已经保送清北。 清北在千里之外。 那不就是说,他最多在这里待两三个月,就要离开了? 既然如此,那她还愁啥改名啊?只要这段时间尽量不让南南跟他碰面,不就可以了吗? 思路一下打通,岑音瞬间就卸下了包袱,开始思考目前的头等大事。 她目前的余额只有305元。 如果加上刚才代写的情书,那就是330元。 距离两万,简直隔着银河。 岑音无声叹了口气,正思考着要不多接几个情书单的时候,手机顶部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是岑音刚才发去情书照片的单主。 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你好,情书内容我看了,看得出你写得很用心。】 岑音心一暖,一句“你满意就好”才打了三个字,对话框里又蹦出一句—— 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但可以退款吗?】 岑音:“……” 她把“你满意”三个字删了,疑惑问:【是对哪里不满意吗?】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在岑音发的照片的基础上,添加了一些下划线备注,备注的那几句分别是—— 【篮球场上看到你170左右的高大身姿,我一眼倾心。】 【虽然你考试总是垫底,但也正因如此,我相信你的进步空间无可限量。】 【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帮你摆脱游戏。】 岑音也是看到标注才发现,自己在写的过程中好像无意识地融入了一些自己的私心。 代写情书三封八折:【不好意思,是想修改这几句吗?】 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不是。】 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只是看了你的情书之后,我发现他好像没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所以我决定放弃了,以后好好学习。】 这话热血得岑音不仅想退款,还想给她倒贴二十五,让她去买点参考书。 代写情书三封八折:【好的,那我给你退款。】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交易取消的那一瞬间,岑音的心也凉透了。 赚钱怎么这么难啊! 两万,她得赚到什么时候去! * 【许女士向你转账20000.00元。】 许南骁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对屏幕上跳出的消息熟视无睹,视线缓缓扫过客厅每个角落。 客厅里全套的红木家具都是十多年前的,虽然以现在的审美来看,显得有点土,但却保养良好,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连地板也很干净。 看起来,他那隔着半个地球的母亲,不仅又是发钱,又是叮嘱了自己的闺蜜帮忙照顾,还特意提前找了人来打扫。 岑音送来的糕点被孤零零放在茶几一角,纸盒扣着,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样子。 许南骁随手挑开纸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六块圆形的玫瑰酥,酥脆的表皮中间印着小小的红色“福”字。 许南骁没吃过,刚想拿起一块,手机上突然又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位不算多熟络的朋友。 许南骁收回手,点开定睛一看。 【骁哥,你真把你爸那私生子揍进医院了?】 【牛啊!就应该这样!】 许南骁目光微暗,没有回复,心里才被压下去的烦躁,卷土重来,也瞬间没了食欲。 他往后一躺,随手点开游戏打发时间。客厅里再度响起断断续续的枪声,只不过没打两局,又被电话打断了。 虽然没有备注,但看到手机尾号那三个八,许南骁便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按下接听,特意拿远了些,果不其然下一秒,手机里就传出了周晟严肃的质问。 “保姆说你三天没回家了,去哪儿了?” 许南骁闭着眼睛补觉,语气不甚在意:“不是让我死去么,搁奈何桥等着投胎呢。” “你!”那头显然被气得不轻,缓了缓才再度开口,“许南骁,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轻微骨裂?” “是么。”许南骁轻啧一声,“那可惜了,我还以为他会投胎在我前面。” “你这是故意伤害你知不知道?!”周晟嗓音发颤,严肃地斥责,“我平时懒得管你,居然不知道你已经这么丧心病狂,他才六岁啊!” 许南骁丝毫不意外,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我说了,既然你都认定了,那就去报警,送我进去踩缝纫机。” “你!行!你有种一辈子别回来。” 周晟显然也懒得再废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四周的燥热,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刚才的懒散劲消失无踪,许南骁眼底仿佛覆上了一层冰霜,饶是如此闷热的夏天,也无法融化分毫。 茶几被踹,划过瓷砖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随即便是“啪”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落了地。 许南骁不甚在意地扫了眼,这才想起茶几角上原本还有一盒玫瑰酥。 他坐起身,眼见着玫瑰酥洒落一地,酥脆的表皮支离破碎,里面的红色玫瑰馅软啪啪贴在地板上。 他捡起面上的一小块脆皮塞进嘴里,甜而不腻,就像岑音当时那个温和又友善的笑。 心里的烦躁莫名又多出几分,许南骁的身躯僵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起身,拿过角落里的扫帚,把碎渣都扫进了垃圾桶里。 但此刻的他没有想到的是,翌日早上,岑音会来给他送早餐。 * 给他送早餐的想法,其实是母亲林艳提出的。 岑音正吃着早饭,一抬头,就看到桌上放了一个许久没用的蓝色保温盒。 林艳用纸巾把保温盒表面的水渍擦干,叮嘱道:“你问问南南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就顺道给他送一份。” 岑音脱口而出:“我没他微信啊。” “你昨天去送点心的时候没顺道加个微信?” “忘了。”岑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妈,不会每天都要给他送早餐吧?巷口就有早餐店的,而且万一他喜欢睡懒觉,不吃早餐呢?” “做三人份和四人份有什么区别?就是因为你许阿姨说这孩子从来不吃早餐,对身体太不好了,才让我帮忙多注意着点。” 岑音已经预料到未来几个月的跑腿生活,有些不太乐意:“那让他直接来家里吃呗。” 林艳显然也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回答很是周全:“你许阿姨说这孩子内向,我担心他不好意思,等你们熟了可以问问。” “咳。”岑音差点被包子呛住,脑海中不由浮现昨天他问她要进去偷什么的画面。 可真看不出哪里内向。 见她不语,林艳还以为她是不乐意送,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在饭盒上。 “这样,送不送?” 岑音眼神一亮。 在昨天的情书被退款后,岑音深知赚钱不易,所以这种走个几百米就能赚二十块钱的美差,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她眼疾手快地把二十块钱收进了口袋里:“送!妈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午饭和晚饭有需要吗?” “你还得寸进尺上了!”林艳无奈笑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催促一旁闷声喝着粥的丈夫,“你吃快点,别迟到了。” “知道知道。”岑明举手保证。 林艳拿起包,放心出门上班。 听到关门声,岑明这才偷偷凑过身来,跟她说:“你妈就是嘴硬心软,说着跟你赌,这不还是各种找理由给你塞钱呢么,不然哪有五百米路给二十块钱跑腿费的。” 岑音怔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 心情突然愉悦了很多,她开心地吃完了早饭,便提着保温盒出了门。 清晨的阳光不算灼热,巷子里宛若撒上了一层金光,两侧略显斑驳的墙壁上,爬墙虎生机盎然,清新的空气,也令人神清气爽。 从她家走到许南骁家,不过五分钟。 岑音敲了敲院子门,没人响应,却也没锁。 难道已经出门了? “许南骁?”岑音轻喊一声,猫着腰进去的一瞬间,真有种打算进去偷点什么的即视感。 她立刻直起了身子。 里面的大门虚开着一条缝,但透过缝隙往里看,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岑音推开门仰头看去,二楼卧室的门倒是紧闭着,大概率还没起床。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起床气。 岑音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吵醒他。 她从包里取出笔和纸巾,俯下身正想留言,余光却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顿了动作,目光偏移,清楚地看到了垃圾桶里的糕点碎渣。 一、二、三、四、五、六…… 根据玫瑰馅的数量来看,他是一块没吃啊。 岑音攥了攥手里的笔,目光冷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道略显低沉的嗓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有事儿?” 正文 3. 第 3 章 “有事儿?” 闻言,岑音抬起头,只见许南骁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下楼梯。 他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耷拉在额前,一件黑色短袖t恤,衬得皮肤更显白皙。 但也正如此,手臂上的淤青,变得格外吸人眼球。 看起来真像打过架。 难怪昨天在面馆,他居然穿着外套,岑音恍然大悟,又忍不住想,难不成传言是真的,他真的揍了他爸的私生子? 但这想法也不过转瞬即逝,因为此刻的岑音,有点生气。 只有她清楚,八点半就要去上班的母亲为了做那份玫瑰酥,五点半就起床了。 可她也清楚,或许在许南骁这种公子哥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份平平无奇的糕点,甚至味道可能还比不上外面蛋糕店里卖的。 岑音是一个不会和人吵架的人,所以她没问他为什么把玫瑰酥扔掉,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盒,语调平淡地问:“我妈让我给你送早餐,你吃吗?” 许南骁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走近后低头看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岑音怕重蹈覆辙,便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吃,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拿回去,但是不要收了以后再扔掉,我妈做这些也挺费时间的。” 许南骁怔了怔,视线扫到她脚边的垃圾桶,才意识到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出声。 他向来讨厌解释,何况,要解释什么呢? 说他不是故意扔掉的。 谁又会信呢? 只是,明明都习惯了被误解,为什么这时候却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谢谢。”许南骁最终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在沙发上坐下。 保温盒的上层装着两个包子,下层是南瓜粥,打开时热气腾腾的,淡淡的南瓜香气传入鼻端。 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吃过早餐了,但当那股南瓜粥的温暖从口腔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部时,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岑音本来想先走,等会儿再来拿回保温盒,但见他这吃饭速度,估计五分钟不到就能把这早餐解决,她也就懒得再多走一趟了,索性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打开了抖音。 汪汪之家的赵老师年纪大了,对这些软件不太熟悉,所以抖音号,一直都是岑音在维护。 一方面是为了扩大影响力,寻找资助者,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尽量帮这些流浪的小狗找到好心的主人。 岑音把手机静了音,因此客厅里安静异常,显得有些尴尬。 许南骁自觉有愧,没话找话:“你……为什么要给我送早餐?” 岑音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手机上,简单回答:“我妈让我送的。” 许南骁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岑音把昨天拍的视频导入剪辑软件,正闷头剪辑时,门突然被踹开,伴随着一声高亢的惊呼—— “surprise!” 岑音吓一跳,抬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一米八左右,头发剪得很短,脸庞微圆,笑起来有些憨。 对方受惊吓的程度,显然比她更甚。 他绕到茶几一侧,指着岑音,结结巴巴:“靠!骁哥这可才一、一天啊,你就……” “闭嘴。”许南骁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淡淡,“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嘛,不忍心你一个人被发配到这儿,就来探望探望你。”男生拍拍许南骁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很仗义?” 男生看着是个自来熟,也不管许南骁是什么态度,自顾自地和岑音打起了招呼:“嗨!我叫……” 岑音不太确定地吐出一个名字:“杨煦?” “你认识我?”杨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岑音微微颔首:“你是张阿婆的孙子,也住在南音巷。” 许南骁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想起昨天面馆里的事情。 这人的脑子,是装了个南音巷人口信息库吗?怎么谁都记得。 哦,也不是。 他也曾在这里住过,但系统似乎就忘了录入,以至于她连他小名都不记得。 “没想到我这么声名远扬。”杨煦有些嘚瑟地摸了摸脑袋,“你叫什么?” “岑音。” 许南骁慢慢咀嚼着那口包子,心想,就两个字,比起向他介绍的时候,敷衍多了。 “原来你就是岑音啊!”杨煦一拍大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超有缘分的!” 岑音和许南骁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前者疑惑,而后者,更多是嫌弃。 岑音好奇地问:“什么缘分?” 难道他也是她的小竹马? 但不至于吧,她又不是短剧女主,路边见到个小男孩就要救助,怎么会一下蹦出来俩竹马? 杨煦委屈巴巴地说:“那时候我俩都喜欢吃,你爱吃油条和两个鸭蛋,我爸妈听说了,就老给我吃竹笋炒肉。” 岑音:“……” 许南骁脸上是毫无意外的神色,无语地虚踹了他一脚:“丢不丢人。” 杨煦预判了他的预判,完美躲避他的攻击后,嬉皮笑脸地又问:“你是骁哥的朋友啊?” 朋友吗? 岑音也不知道算不算。 她觉得自己比较算是外卖员。 “我是——” 岑音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余光看到许南骁旋上了保温盒的盖子。 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她立刻起身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盒,转移话题道:“明天早餐还吃吗?” 许南骁愣住了。 她明明都生气了,还要给他送早餐? 她到底图什么? 而且今天他是因为换了地方没睡好,才醒得这么早。 特意起个大早吃早餐?他又不是有病。 许南骁对上她淡然的目光,“不吃”俩字就在嘴边,却脱口而出: “吃。” 他好像真的病了,得了一种嘴巴不受大脑控制的病,许南骁懊恼地皱了皱眉。 “好。”岑音点点头,提着保温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即便语气依旧温柔,但许南骁能感觉到,她的态度相比前一天,确实冷淡了不少。 看着岑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又看见许南骁沉默的样子,杨煦的表情慢慢由好奇,变得难以描述。 许南骁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他这副五官皱起的难受样子。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厕所在那儿,要上就上。” “不是。”杨煦贴着他坐下,震惊问,“我说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许南骁不解:“什么?” “要是没有把柄——”杨煦费解地挠挠后脑勺,“你这么听话干嘛?” 许南骁睨他一眼,像是在看外星人:“你瞎了?” 杨煦委屈地挠挠脑袋,刚端端正正坐着点头的时候,明明就是很听话。 * 岑音走得仓促,一方面是因为生气,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有事儿。 阿英便利店的老板是母亲的闺蜜,今天要去参加侄女的婚礼,但她又不想损失一整天的营业额,正好从林艳口中得知打赌的事情,就偷偷问了岑音愿不愿意去帮忙看一天店。 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二点,工资300。 这个价格,显然不仅是“友情价”,而是“长辈慈爱价”了。 岑音本来也没找到其他合适的工作,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 收银操作很简单,她不过自学了半小时就学会了。 便利店的顾客也不算多,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店里仅剩下她一个。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岑音一接通,就听到岑明紧张兮兮地问: “乖乖啊,你妈说你去张阿姨那儿帮忙了?怎么这个点还没下班啊?” “十二点下班,快了。” “这么晚?”岑明担心地说,“那爸来接你。” “不用啦,就这么点路,你们先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路虽然不长,但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总归不安全,我听说前几天就有小男生在巷子里被醉汉当成情敌揍了。” “我防狼喷雾都带着呢,你就放心吧。”某些时候,俩人的身份像是对调了,岑音佯装生气地催促,“快去睡觉!” “行吧行吧。”岑明喋喋不休,还是心疼,“你说说你,打什么赌,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岑音执拗地说,“我会赢的。” 毕竟是老父亲,了解她的性子,听她这么说,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叹了口气叮嘱:“那你下班赶紧回家,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岑音挂断电话,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玻璃门外的夜色发呆,直到耳畔响起门铃系统的欢迎声—— “欢迎光临。” 玻璃门自动开启,门外走进来一个颀长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岑音怔了片刻。 许南骁倒像并不意外看到她似的,走到柜台扫了眼,随手拿了一盒套扔在收银台上,淡淡问: “这好吃吗?” 岑音:……啊? 正文 4. 第 4 章 “啊?” 岑音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变态故事:“这……大概也许……不能吃吧。” 许南骁这才认真看了眼红色盒子上的英文。 该死的。 哪条法律允许商家把套的外盒做得跟巧克力棒包装一模一样! 他面不改色地把它放回原处,左手下移到下一层货架,换了一个看起来大差不差的红色盒子。 “我是问这个。” “哦哦。”岑音盯着他微红的耳朵,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不由暗喜。 真好,比起他此刻的社死程度,她昨天那点小尴尬算什么呀。 清了清嗓子,她认真回答:“我没吃过,但是巧克力应该都差不多味道吧。” 许南骁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绕去不远处的货架,拿了一盒老坛酸菜方便面,又问:“这呢?” 怎么感觉他今晚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岑音心说,你难道没吃过方便面吗? 但转念一想,许南骁家境好,要说的夸张点,就是有钱人的小少爷,没吃过方便面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一板一眼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不错,但是这个牌子塌房了,说他家酸菜是用脚踩出来的,你要不换一款?” 岑音好像有一种能力,不管什么离谱搞笑的话,听她说出来,就觉得特别有可信度。 许南骁掀起眼皮,凉凉看她一眼,还真听话地去换了一款红烧牛肉的。 一波三折的购物终于结束,岑音帮他扫码结账,叮一声,耳畔响起提示音:支付宝到账108.5元。 ? 俩人同时愣住。 许南骁嘶了一声:“黑店啊?” “等等!”岑音赶紧翻账单,一看才发现上一位顾客扫完码之后不要了,但商品记录还留在电脑上,她忘记取消,所以刚才就连带着一起算进去了。 岑音赶紧和老板汇报了这件事,老板倒是淡定,给她发了86.5块钱的红包,让她还给顾客。 岑音想起林艳之前吐槽说她怎么连微信都不加一个,便主动道:“我加你微信吧,把多的钱还你。” 许南骁把手机一转,露出了屏幕上的二维码。 岑音添加好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微信名居然也叫【south】。 这人,怎么和南过不去呢。 岑音给他发了红包,顺便指了下角落提醒:“热水在那边。” 许南骁点头,按照她的指示走了过去。 岑音的目光从他的背影移到他的微信头像,昏黄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独。 就像此刻的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口吃着泡面,形单影只。 岑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些零碎且遥远的回忆。 那好像是许家搬离南音巷的那天,夜晚也如同此刻一样,燥热得令人心烦。 林艳愁容满面地问刚进门的岑明:“他们走了?” 岑明叹了口气,点头:“南南也走了。” 那时候,六岁的岑音总喜欢跟着外婆一起看古装剧,一些古装剧里,只要大户人家有人死了,仆人就会痛哭流涕着大喊一声:“老爷!走了!” 所以在岑音的概念里,走了,就等于死了。 再看父母难过的神情,那应该是死了没错。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岑音很难过。 那一晚,趁着爸妈在厨房忙碌没注意,她偷偷出了家门,一路跑到了许家。 但许家大门紧闭,任她怎么拍门都没人开。 岑音小嘴一瘪,像古装剧里演的那样,眼泪汪汪地在庭院里,拿木板给许南骁立了块碑,用角落里玩耍剩下的粉笔小心翼翼地写下那句—— 【南南墓爱你的音音】 墓和爱忘了怎么写,岑音就写了拼音。 南南mu a…… “i”字还没来得及下笔,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干嘛?” 岑音回头,看到许南骁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南南,快点儿,车要开了。”门口传来许南骁父亲的催促声。 岑音这才明白,父母所谓的走,不是那个走。 “这个送我的吗?”许南骁从她手里把木板抽了过去。 “啊。”事情到这地步,岑音只能点头,“你要搬家了吗?” “会回来的。” 许南骁盯着木板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突然往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时候她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亲她,但现在想来,他不会是误解了那个“mu a”的意思吧?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岑音的注目,许南骁投来一个眼神:“看我干嘛?” 不确定记忆是否准确的岑音好奇地问:“许南骁,你小时候,搬家的那天,是不是从我这儿拿了块小木牌?” “怎么就我拿的?”许南骁理所当然地反问,“那不是你送我的么?” 居然真的有这回事。 但谁家好人送这玩意儿啊。 “你……还留着吗?” 许南骁沉默了片刻,说:“大概不见了吧。” 那就好。 岑音暗暗松了口气,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永久地被埋葬吧。 这样可以显得她没那么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让彼此之间有了记忆联结,很奇怪的,跟他独处了一会儿后,岑音感觉自己心里的气好像消散了不少。 眼看着时针指向零点,岑音锁好收银柜,收起钥匙,看向他的身影提醒:“要关门啦。” 许南骁像是这才回神,把手机一转收进口袋,垃圾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出了门。 回去的一路上,俩人恰好同路。 四周的店铺都早已关门,又遇到天气不好,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巷子里几乎漆黑一片。 手机上的手电筒灯光微弱,照得前方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岑音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一个人走这条路,想起父亲的话,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瘆得慌。 但是幸好,许南骁在她身后。 万籁俱寂下,身后沉稳的脚步声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掌,让她躁动的心脏慢慢安稳下来。 等到了家门口,岑音拿出钥匙开门。 听觉告诉他,许南骁正从她身后经过,她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说一声谢谢。 但是他本来也只是恰好跟她同路,道谢,倒是显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岑音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喊住他。 * 这一夜睡得太晚,第二天岑音差点起不来吃早饭,是被林艳掀被子催起来的。 岑明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看她一脸疲惫,心疼地皱起了眉头:“昨晚几点睡的?我都没听到你进门。” “一点吧。”岑音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眼泪,她抽了张纸巾擦着,在外人看来,越发显得可怜巴巴。 岑音向来乖巧自律,林艳又对全家人有吃早餐的要求,所以即便假期,也几乎不会熬夜,难得熬一次,水灵灵的大白菜就看起来干瘪了不少。 “这兼职不适合你,你好歹换一个白天上班的。”岑明叮嘱道。 “放心吧爸,我昨天是临时凑数的,今天就不去了。” “那就好。” 岑音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等急了。 她放下勺子,把保温盒上的二十块钱收进口袋后,起身往洗净的保温盒里塞包子,打算先去给他送了,再回来吃早餐。 岑明了然道:“这是给南南送的?” “嗯。”岑音回忆着昨天,比起肉包子,他吃素包子的时候明显速度快很多,看起来是喜欢素的。 筷子一转,岑音把已经夹进保温盒的肉包子又夹出来,重新换了个青菜馅儿的。 岑明像是想起什么,笑得眼尾皱纹深深折起,啧啧感慨:“你别说,这小家伙,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昨天遇到,差点没认出来。” 岑音旋盖子的动作顿了一瞬:“你昨天遇到了?” 他爸是南音巷出了名的碎嘴子热心肠。 要是和许南骁聊熟了,肯定会直接把他带回家,包圆他的一日三餐,那她的跑腿费不就没戏了? “是啊,就给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在门口抽烟呢,正好他经过,我说咱家中午不开火,晚饭可以来家里吃,但他拒绝了,我估摸着还是怕生。”岑明说完,去厨房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准备出门上班。 电话? 岑音怔了一瞬,第一反应是:昨晚,他不会是因为这个电话,才来便利店的吧? 但转念一想,应该不是吧。 他俩除了送了顿早饭以外,又没有什么交情。 岑音摇摇头,加快了装早餐的动作。 估计也是昨晚熬夜了,岑音去送早饭的时候,许南骁还没起床,大门紧闭。 岑音不好意思吵醒他,就把保温盒放在了大门旁的窗台上,想了想,又跟外卖员一样,对着保温盒拍照发给了他,还顺带转发一张给了母亲,表明自己的外卖工作顺利完成。 她转头去了汪汪之家。 由于是周末,汪汪之家来了一些志愿者,她们大多数也都是赵老师以前的学生,只要有空,便会约着来帮忙。 有人忙着给狗狗喂食、有人在帮忙打扫狗舍,还有人在角落里逗弄内向的小狗,庭院里显得格外热闹。 她一踏进门槛,南南就朝她狂奔而来,两只前腿搭在她腿上,激动地跳跃着。 “也就你来,它这么激动,平时都躲在角落里,谁逗都不出来。”赵老师笑着摸它的脑袋。 岑音顺手将它抱进怀里,昨天才帮它洗了澡,毛发上还沾染着淡淡的香味。 岑音低头嗅了嗅,突然想起一件事:“赵老师,你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家里需要家教啊?” “你想做家教?”赵老师担心问,“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是不是。”岑音把和母亲打赌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通,“我想来想去,家教可能是最适合我的兼职了,但是网上找的,我又怕不靠谱。” “行。”赵老师欣然应下,“我这几天帮你问问,如果有就联系你。” “好呀。”岑音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赵老师,昨天抖音私信里有人联系我,说想捐助一些钱,我拒绝了。” “嗯,是该拒绝的,涉及金钱的事情必须得慎重,一旦出了事就麻烦了。” 这些年,赵玉卿对于金钱资助,向来是不接受的。 即便这小小的收容所,耗费完了她每月的退休工资,甚至连老公也不理解她,选择了跟她离婚,但她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 岑音拿出手机,给赵玉卿看私信:“对方说可以改成物资捐助,但是他不知道咱们这儿缺什么,要不然您跟他说?” “这可太好了。”赵玉卿难得笑那么开心,见庭院里烈日当空,她拉着岑音往室内走,“去里面聊吧,别中暑了。” “好。” 岑音把南南放下,和赵老师一边聊,一边进了办公室。 对方很大方,也很好沟通,不到半小时,就聊妥了捐助物品的种类和数量,说过几天就送过来。 而这捐助,基本解决了收容所未来三个月的生存必需。 赵玉卿开心,岑音也松了口气。 待回到庭院,她本能地环顾四周,寻找南南的身影。 但找了一圈,都没看到。 岑音瞬间慌了神,经赵玉卿提醒才想起去看庭院和大门口的监控。 就在她和赵玉卿进了室内大概十分钟后,一直在庭院里溜达的南南出现在了大门口。 它盯着远方看了一会儿,随即便狂奔而去。 监控里看不出它具体去了哪里,只能确定大概是公交站的方向。 和这些小狗一起生活了五六年,赵玉卿对它们了如指掌,一眼便确定:“它应该是以为你回家了,就去找你了。” 岑音心口一颤,赶紧拿起一旁的帆布包:“那我回家找找。” “好。”赵玉卿叮嘱道,“找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岑音飞奔而去,觉得公交车费时间,便直接打了车。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南音巷口。 岑音飞快地推门下车,直奔家门口,却并没有看到南南。 “南南!” 岑音一边喊一边沿着巷子找,炎炎夏日,手心里满是汗珠,却凉得瘆人。 “南南!” 就在她找到巷尾的许南骁家门口时,一道带着浓重困意的嗓音从斜上空的方向传来—— “干嘛?” 正文 5. 第 5 章 南南。 从小到大,身边的长辈都是这么叫许南骁的。 再加上强撑着起床吃完早饭后,回笼觉睡得云里雾里,许南骁早就忘了和她的狗撞名字这件事,因此听到岑音这么急切地喊他的小名,他想也没想就推开窗户回应了。 “南……我的小狗不见了,我先去找。” 当对上岑音焦灼的表情,许南骁混沌的大脑才慢慢变得清晰,也才想起来—— 哦对,她有条狗。 也叫南南。 幸好俩人之间隔着点距离,他刚才声音也不大,她应该没有听清吧? 她肯定没听清! 许南骁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往床上一躺,但睡意却早已消失无踪。 太丢人了。 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许南骁咬牙切齿又坐了起来,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她那不安慌乱的表情。 这几天见了好几面,在许南骁的印象里,她就像是一汪风都吹不动的泉水。 即便是以为他把她母亲心血丢掉的时候,她看起来也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恼怒,但现在……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别人误解,他觉得别人是傻x。 被她误解,他却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居然让她误会。 大概是她那张乖得仿佛没脾气的脸,实在太有迷惑性,让人觉得就算全世界都错了,她也不会有错。 算了。 当欠她的。 他用手抓了抓头发,飞奔下了楼。 但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刚开门,许南骁就和岑音打了个照面,刚跑开的岑音不知为何,正侧对他,蹲在他家庭院一角。 许南骁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双眸瞬间变冷。 南南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头上带着些微血迹,而作案凶器是一个灰色小花盆,看起来有点眼熟。 许南骁抬头看向二楼自己的房间,原本窗台上应该整整齐齐摆着五个这样的花盆,但此刻,最左边的那个不见了。 不管怎么看,这场景都很像是他被小狗吵到,一怒之下把窗台的花盆砸了下来,正好砸中了小狗的脑袋。 “我……” 许南骁张了张嘴,但还没说完,岑音已经抱着小狗飞奔而去。 许南骁攥了攥拳头,跟在她身后跑出庭院、跑进了大概四五百米外的一家宠物医院。 还好,南南受的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脑。 医生很快帮它包扎了伤口。 岑音抱着南南在大厅角落的椅子上坐着,全程表情冷凝,不发一语。 许南骁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误解。 别人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他根本不在意,也懒得解释。 可此刻,连着被她误会两次,他却觉得莫名委屈。 在她心里,他不会已经是一个不懂尊重他人心血、浪费粮食、还冷血无情到伤害小动物的垃圾了吧? 许南骁清清嗓子,试探性地张了张嘴。 但岑音像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突然起身把南南小心翼翼地放到他大腿上。 “你帮我照顾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 许南骁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你家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有监控,应该可以拍到那段时间有谁偷进了你家院子。”岑音语气轻缓,却显得格外坚定。 许南骁一怔,喉结滚了滚。 “我跟你一起去吧。”许南骁随之站了起来,相比于略显娇小的岑音,南南在他怀里就像是一个小挂件。 岑音想了想,也行。 万一对方是个彪形大汉,许南骁站在她旁边,多少能有点震慑作用。 便利店老板看起来和岑音很熟悉,听她一说,完全没有犹豫,就去电脑上调出了那段时间的监控。 监控很清晰地拍到,也只拍到一个小孩子的身影,他跟在南南身后进了许南骁家的庭院,不到五分钟,又急匆匆离开了。 岑音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从一旁的货柜上拿了盒眼药水,扫码、付款。 许南骁没有问她要干嘛,只默默抱着南南跟在她身后,眼见着她精准地找到了南音巷56号。 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玩奥特曼玩具的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穿着蓝色的短袖t恤、灰色休闲裤,和监控里一模一样。 对于她精准定位的能力,许南骁此刻已经完全不觉得惊讶了。 岑音蹲在小男孩面前,指着他手里的奥特曼莞尔一笑:“这个好玩吗?”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好玩。” 岑音直接抢过来扔在地上,一脚将它踩了个稀碎,惋惜地耸耸肩:“那你现在没得玩了哦。” 许南骁:“……” 小男孩愣了足足有五秒,小嘴一瘪,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似的,哗啦哗啦往下掉,一边往家里跑一边喊着:“妈!妈!” 岑音像是丝毫不意外他的告状行为,从口袋里掏出眼药水,熟练地仰头滴了几滴。 低头时,眼药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灼热的砖石上,很快消失无踪。 但她脸上的泪痕,却分外显眼。 不光许南骁看愣了,牵着儿子的手打算出来算账的女人也愣了。 “你是……艳姐的女儿吧?”对方看着岑音眼泪汪汪的样子,姿态瞬间软了不少,担心问,“这是怎么了?” “姐姐。”岑音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说话间带着明显的哽咽,“小旭拿花盆把我的狗砸伤了。” 岑音回头摸了摸南南的脑袋:“医生说,要是再送去晚一点,就没救了。” “什么?!”女人面容严肃,抓着儿子的后颈衣料将他提溜到跟前,“是不是你把姐姐的狗砸伤的?” 男孩抬头看了眼小狗,有些心虚地缩起了脖子。 而这反应,已经给了母亲确定的答案,她一巴掌扇在他的屁股上,严厉质问:“为什么砸小狗?!” “我……”小男孩哭得结结巴巴,“我就、就是想看看它能不能躲开,动画片里的小狗一遇到危险,可以隐身的。” 孩子妈妈像是被气笑了,揪着他耳朵骂:“让你少看点动画片,都看的什么玩意儿。” 岑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吸了吸鼻子:“姐姐,别骂得太严厉了,打几下给个教训就可以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对方,孩子妈顺手从一旁抄起扫帚,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拿着木柄往男孩儿屁股上招呼:“跟姐姐道歉!” “姐姐对不起……” 待打完,孩子妈愧疚地拉着她的手,一个劲道歉:“实在对不起,小孩子太不懂事了,你算算花掉多少钱?我们一定赔。” “好。”岑音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缴费单。 对方态度很好,也很干脆,直接在微信上把钱转给了她。 岑音收起手机,同样满脸愧疚地道歉:“我也得跟您说对不起,刚才太生气了,所以确实不小心把小旭的玩具弄坏了。” 岑音指了指地上的蓝色塑料碎渣:“这个多少钱?我也赔给他。” 孩子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十几块钱的小玩意儿。” 小男孩指着她,不服气地反驳:“是她故意弄坏的。”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孩子妈一把拍开小男孩的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姐姐成绩那么好,次次考第一,会说谎吗?倒是你,五十分都考不到还整天气我!” 说到这儿,孩子妈像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音音,我儿子英语实在太差了,你学英语有没有什么诀窍?” “其实没有什么诀窍,就是多背单词多做题就好了,特别是寒暑假,一定不能放松,得天天背、天天做。”岑音郑重点头。 “有道理!”孩子妈抓着男孩儿的手径直往里走,“你现在就给我去做题!动画片不给看了!!” 庭院门被关上,男孩的哀嚎声还在耳畔,岑音转过身,恰对上许南骁似笑非笑的目光。 岑音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痕,眨眨眼,刚才的委屈劲已经消失无踪。 “你看什么?” 许南骁靠在墙壁上,右手轻抚着南南脊背上的毛发,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看你啊。” 岑音本来以为他肯定会说自己没看什么,却不想他回答得竟然如此直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她伸出手,想把南南从他怀里接过来:“你回家吧,我把它送回去。” “你送回去,他不会又跑出来?” 许南骁这话,倒是提醒了她,这回要是送回去,估计就只能把它关进笼子里,以防它偷跑。 但是南南在被收养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对笼子很是恐惧,每回要把它关进去,它就浑身抗拒。 可是,家里不给养。 江意欢家又太远,而且她不确定,江意欢的爸妈是否会同意家里住进一只小狗。 至于南音巷其他邻居家,岑音没那么熟,就更加不好意思开口了。 岑音思索许久,试探性地扯了扯许南骁的t恤下摆。 “许南骁。” 许南骁不紧不慢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狗:“嗯?” “我能不能——”岑音仰起头,眼含着满满的期待。 “把它暂时寄养在你家?” 正文 6. 第 6 章 她不但没有怀疑是他伤害了南南,而且居然想把南南寄养在他家?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许南骁不理解,她此刻对他的信任从何而来。 但是,他更不理解的是,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同意,让这只和自己撞名的小狗进家门。 岑音小心翼翼地把南南放在沙发角落,转身见许南骁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在后悔,于是立刻举起手保证:“你放心,等它伤好了,我马上就把它接走!” “嗯。”许南骁淡淡应了一声,从厨房里拿了两罐冰可乐。 岑音坐在沙发一角,掏出手机给赵玉卿报平安,顺便跟她报备了要把南南暂时留在这儿的事情。 忙活了几个小时,心一直都是悬着的,直到此刻,看到夕阳透过窗户,落在安眠的小狗背上,她才真正安下心来。 可心安定了,身体的不适感才渐渐变得明显。 好像有点头晕。 岑音皱了皱眉,没有在意,见许南骁把可乐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她低着头,努力和拉环作斗争,奈何前两天刚把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此刻颇有一种狂踩自行车半小时却发现车没有链条的无力感。 就在她准备再一次努力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白皙的右手。 骨节分明,五指修长。 他的手指扶着罐身上部,掌心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她的手背,岑音本能地把手往下挪了挪。 感觉头更晕了。 食指抵住拉环,啪一声,冰可乐的凉意仿佛扑面而来,而他略带严肃的嗓音,随之响起。 “你体温怎么这么高?” “啊?”岑音没反应过来,懵懵抬头。 许南骁这才发现她真的不对劲,脸色苍白、满头虚汗。 “你中暑了。”他肯定地下了个结论。 岑音摸了摸额头,有些无力地朝沙发躺下。 客厅里没有空调,炎炎夏日无风天气,即便门窗都开着,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许南骁放下可乐,不发一语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旁的南南被这动静吵醒,见岑音被人抱走,毫无犹豫地跳下沙发紧随其后。 岑音吓一跳,双手抵着他胸口,却没有丝毫震慑力:“去哪儿?” “卧室。” 许南骁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着更奇怪了。 他们毕竟才认识没几天。 他正想解释卧室有空调,却见岑音“哦”了一声,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 许南骁的身躯僵了一瞬,他踢开房门,故作不经意道:“不怕我意图不轨?” “不怕。”岑音闭着眼睛,低声嘟囔,“南南会保护我的。” 明知道她说的此南南,非彼南南。 许南骁的心依旧仿佛不可控地晃了晃。 该说她是理解力太强,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呢? 许南骁撇撇嘴,将她平放在床上。 关了门窗把空调温度调低,凉意很快充斥整个房间。 许南骁在网上搜了搜中暑的处理方法,没有冰块,便用薄毛巾包着冰可乐罐帮她降温,又去厨房泡了淡盐水。 岑音咬住吸管,秉持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深呼几口将它喝了一半,不忘皱眉吐槽:“好难喝。” “都这时候了还挑三拣四。”许南骁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拆了包装袋,将白色糖果抵在她唇上。 薄荷清香中带着些微甜意,是老刘面馆收银台上常放的赠品,估计是他上次拿的。 “你怎么没吃?”岑音好奇地问。 许南骁一点面子也不给:“因为难吃。” “……”岑音忍不住为老刘面馆发声,“你讲话也难听。” 许南骁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我看你倒是不难受了。” 岑音的状态看起来的确好转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房间里只有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显得有些安静。 就在岑音昏昏欲睡的时候,坐在床沿的许南骁突然侧过头来,莫名其妙地问:“你今天,为什么不怀疑是我?” 岑音没明白他的意思:“怀疑你什么?” 许南骁微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不远处地毯上的小狗:“它是在我家庭院里出的事,凶器是我房间阳台上的花盆,我又正好在房间里,为什么你不怀疑是我砸的它?” 岑音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听到他问,才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因为你长得帅吧。” 许南骁:“……” “开玩笑的,可能因为,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吧。”岑音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着笑意,“而且那个花盆,我早上给你送早餐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掉在地上了。” 相信。 好陌生的一个词。 但是听着,感觉还挺不错。 “哦。”右手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尖,沉默了会儿,许南骁又把目光移向窗台,嗓音沉沉地开口,“其实那天的玫瑰酥,不是我扔的,只是不小心掉地上了。” 岑音早就忘了这回事儿,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原来是这样啊。”她索性坐起身来,拿过床头柜上没喝完的盐水,继续慢吞吞喝着,嗓音虚弱,却越发显得温柔,“没事儿,那下次我妈做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一点,还挺好吃的。” “嗯。”许南骁清了清嗓子,语气莫名有点凶,“快喝。” 把盐水彻底喝完,岑音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十分了。 她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才发现十分钟前母亲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大概几点到家。 【马上回。】 岑音慢吞吞回复完母亲的消息,再抬头时,精气神看着好了不少。 她双手撑着床,慢慢往下挪:“那我先回家了,明早再来给你送早饭。” 许南骁的右手反撑在床尾,整个人懒洋洋的,歪着脑袋,轻啧一声:“就你这病怏怏的样子,在家躺着吧,我自己点外卖。” 岑音一听,脑子里的报警器滴滴作响。 这可不行啊。 二十块钱跑腿费呢。 她现在去哪儿找这么容易赚钱的活。 “外卖不健康。”岑音温温柔柔地劝道,“还是我给你送吧,就几步路的事情。” “不然我去你家拿?” “不用不用,大清早的,你多睡会儿吧。” 再说下去感觉要撑不住了。 岑音穿好鞋子,急切地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好……”许南骁话音刚落,岑音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跟后面有人追债似的。 许南骁眉头轻蹙,越想越奇怪。 她到底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熬了几个小时,等到夜深人静,许南骁还是没想通这个问题,他点开微信,想求助求助杨煦,却先被岑音的微信头像吸引。 南南嘴里叼着朵花,直视镜头,看起来还挺可爱。 岑音虽然加了他好友,但除了那个红包,连一条客套的打招呼消息都没发。 许南骁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这三天里也只发了一条,照片还是那只边牧,文字有些莫名其妙:【19695。】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许南骁收回注意力,转而点开和杨煦的聊天界面:【一个女生,每天给你送早餐,担心你吃外卖不健康,还不让你去她家拿,说让你早上多睡会儿。】 许南骁:【这是什么心理?】 杨煦冲在吃瓜第一线,几乎秒回:【这还能有啥心理,喜欢你呗!】 杨煦:【要不喜欢你的话,哪会关心你的饮食和睡眠?】 许南骁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只见过几面,就喜欢了?】 杨煦:【骁哥,虽然你没什么素质,也没什么道德,更没什么好脾气,但你有这副皮囊啊。】 许南骁:【滚!】 杨煦:【说真的,你还记得高一开学那天有多少女生偷偷打听你的微信吗?要不咋叫一见钟情呢。】 是了。 她刚才也说,觉得他帅,所以相信他。 难不成,她真的喜欢他? 许南骁身边从来不缺示好,他只觉得无聊。 但此刻,空旷的房间里温度宜人,窗外没有吵闹的鸣笛,鼻端窜进几缕淡淡的香,好像是她留在枕头上的洗发水香味。 静谧、安宁。 许南骁的心仿佛在这种氛围里,轻轻地被挠了挠。 手机屏幕暗下,如镜子一般照出了他的脸。 这几天兵荒马乱,没怎么睡好,眼下好像有点淡淡的青色。 啧。 要是变丑了,她是不是该不喜欢了? 他回复杨煦的消息:【行,睡了。】 杨煦不可置信:【睡了?现在才九点你就睡了?!】 许南骁:【美容觉。】 杨煦:【……】 许南骁:【你也早点睡吧。】 许南骁:【哦你不用,你没人喜欢。】 杨煦:【……】 正文 7. 第 7 章 许南骁做了个梦。 他掉在无垠的深海里,海水从鼻腔涌入身体,让他逐渐无法呼吸。 胸口闷得仿佛压了千斤重,他努力地往上游去,却无济于事,右脚被水草死死地缠绕。 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海面上仿佛打下一道光,有一只大手,穿透光影和海水,朝他伸了过来。 他努力地想近一点,再近一点,但还没抓住…… 他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南南正趴在他胸口,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 难怪胸口这么闷。 许南骁一把把它捞了起来,跟它大眼瞪小眼。 “南南?” 楼下传来岑音的呼唤声。 小家伙一听到,立马抛弃了他,啪地跳下床,直往楼下奔。 许南骁洗漱完才慢悠悠下楼。 不知道是美容觉的作用,还是他今早洗漱的时候比较用心,下楼的时候,岑音莫名盯着他看了许久。 “看我干嘛?”许南骁看起来凶巴巴的。 岑音不吝夸赞:“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果然有用。 她就喜欢这样的。 许南骁刚这样想着,岑音又真心实意地补了一句:“你把南南照顾得很好,这份善良让你帅气加倍。” “……” 许南骁无语地拧开保温盒盖子,余光看到她蹲在一旁用准备好的小零食逗狗狗,嘴里还一刻不停地喊着: “南~南!” 岑音不自觉拉高了音调,像哄孩子似的,透着几分黏腻。 许南骁还是没习惯,忍不住咳嗽一声:“它就非得叫这名字?” 岑音差点忘了自己曾经保证过会给南南改个名字,可是后来想着他不会在南音巷久住,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旧事重提,莫名有些尴尬。 “不知道能改什么名字。”岑音好声好气地跟他打商量,“要不然,你改个名字吧?” “好主意。”许南骁吊儿郎当地附和,“以后你管我叫狗,管它叫许南骁。” “……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别叫南南了。”岑音的表情相当一本正经,似乎真的是在为他考虑,“南南这个小名太可爱了些,跟你现在高大帅气的形象气质也不符啊。” 许南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所以?” “要不然以后叫它南南,叫你——”岑音想了想,喊许南骁还是太生疏了些,就像她不会喊江意欢全名。 既然南字被排除,那就只有—— “阿、骁?” 由于不确定他能否接受,岑音说的时候有些心虚,语调又轻又缓,跟小猫尾巴似的,轻轻拂过许南骁的耳朵。 攥着水杯的右手骤然收紧,许南骁目光微定,喉结轻滚。 艹。 怎么有点好听。 许南骁蹭了蹭鼻尖,勉强道:“行吧。”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岑音松一口气。 见许南骁坐在沙发角落慢悠悠喝着粥,岑音掏出手机,准备和昨天一样拍张照发给母亲,表明此外卖已送达。 却不想忘了关闪光灯。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许南骁眼神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后者却心虚地躲避了眼神。 许南骁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暗暗想:还偷拍?看来真被杨煦说对了,她果然喜欢他这张脸。 发现他没追究,岑音开心地抱着南南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又小心翼翼地问:“今天我能留在这儿陪它吗?” “嗯。”许南骁淡淡应了一声,闷头喝粥。 大概由于昨天中暑,岑音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感觉脑子还是昏昏沉沉。 她微眯眼睛靠在沙发上,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温度恰到好处。 昨天没有好好参观他家,现在悠闲下来,她才发现,对这里的熟悉感是那么强烈。 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但看起来她小时候应该经常来。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她对许南骁莫名有一种亲近感和信任感。 不知不觉困意又渐渐来袭,抚摸小狗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许南骁已经不在客厅,保温盒完完整整地放在茶几上。 而南南趴在她腿上,怀里抓着许南骁扔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t恤,正颇有兴致地啃噬着,像是把它当成了磨牙工具。 岑音立刻把衣服从它嘴里夺了出来,在看到胸口那几个破洞的瞬间,心已经半死不活。 反过来看到“balenciaga”字样之后,她的心彻底死透。 她微颤着手,以图搜图,很快在购物网站上找到了这件衣服的代购。 3800。 “……” 对于这几天辛辛苦苦才赚了几百块的岑音而言,这已经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的程度。 而是一夜回到侏罗纪。 许南骁拿着一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的正是她捧着衣服脸色苍白、悲痛欲绝的样子。 “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死了。” “……”岑音抬起头,抿了抿唇,“对不起啊,被南南咬坏了,你这衣服多少钱?” 许南骁说:“4800。” 很好,毁灭吧。 岑音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我会赔的!就是……能不能分期?” 许南骁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不甚在意:“不用你赔。” “真的?!”岑音瞬间亮了眼神。 “但我就带了两件上衣,没得换了,你得带我重新去买一件。” “……”要带他去买,岑音自然不可能再让他花钱,但是就她这点存款…… 岑音欲言又止:“我买不起贵的。” “都一样,能穿就行。” “那行。”岑音立刻答应了。 午后,等南南安睡,岑音带着许南骁去了临近的商场,进门之后,直奔优衣库。 许南骁绕了一圈,似乎一直没看到满意的,直到临近出口,目光才第一次停留。 黑色的短袖t恤,平平无奇,只胸口有一只白色的简笔线条小狗。 岑音看了眼价格,限时特价,99。 还真符合她的消费水准。 岑音仔细想过,这应该是商场里最平价的一家服装店了,所以,她得尽量让他把这件衣服买了。 不然去了其他店,就要花更多了。 “你快去试试!”岑音立刻把它取了下来,塞进许南骁手里。 许南骁碍不住她的热情,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不到一分钟,他就出来了。 “好看!”岑音立刻开启了彩虹屁模式,“版型还挺好的,我觉得不比你那件4800的差!这个小狗也好可爱!” 一旁店里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同事,咱没有营销提成,你能别这么卷吗? 许南骁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热情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我再看看。” 说着,他又往一旁的衣架走去。 岑音靠在柱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点心累。 她妈妈说得对啊。 养小狗果然费钱,随便一口,就让她欠下了4800的巨款。 “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羞涩的女声,岑音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小跑到了许南骁面前。 女生举起手机,笑意盈盈,脸上带着几分娇羞。 岑音歪着脑袋,无聊地打了呵欠。 却不想下一秒,许南骁突然回头看了过来。 目光相撞,岑音一脸迷茫。 什么意思? 关她什么事儿? 在女生看不到的角度,许南骁双唇轻启,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岑音轻眯双眸,靠他的嘴型辨认出了内容。 他在说—— “四千八。” “……”还真是魔鬼的咒语。 岑音深呼吸一口气,立刻冲过去挽住了他的手,嗓音黏腻得差点把自己吓一跳。 “阿骁~我好啦!” 女生惊讶地看她一眼:“你是……他女朋友?” 岑音重重点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生尴尬道歉,“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没事没事。”岑音有些心虚,赶紧摆手。 “你们很般配,祝幸福。”女生很是大度,笑着祝贺了他们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岑音立刻松开了他的手。 “你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不就行了么,干嘛还要找我帮忙?” “我知道啊。”许南骁轻笑一声,欠揍地说: “但我不想浪费我的4800。” 岑音:“……” 天杀的。 * 深夜洗完澡后,许南骁换上新买的衣服,一出浴室就看到南南蹲在床尾,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岑音对它跟对待孩子似的,下午特意咨询了医生,得到“可以洗澡”的回复后,才借用他的浴室给它洗了个澡。 因而此刻,它身上带着跟他一模一样的沐浴乳香味。 许南骁刚上床,南南就跑了过来,用脑袋拱开他的手,趴到了他肚子上。 “下不为例啊!”许南骁凶巴巴警告,“当作你今天做好事的奖励。” 南南也不知听没听懂,脑袋又蹭了蹭他。 它好像挺喜欢他的。 难道这就是狗随主人? 跟它那主人一样,喜欢他喜欢得莫名其妙。 许南骁也就任由它去了。 他打了一局游戏,耳畔突然传来些微“呜呜”声,他侧头一看,小狗斜躺在床上露着肚皮,一动不动。 “哎。”他伸手拍拍它的肚子。 它眯着眼睛,倒是不像不舒服的样子,可又不愿意起来。 许南骁没养过任何宠物,因而此刻,迷茫之余还有些不安。 她才刚把它寄养在他家,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交代? 他拍了张照发给岑音,问她这是怎么了,但岑音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并没有回复。 许南骁转头打开了提问软件。 搜索:【小狗露出肚皮一动不动是怎么回事?】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相关回答。 排在第一个的提问是:【女同事把小狗寄养在我家,结果没一个小时,小狗就露着肚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好像病得不轻,她是不是想故意讹我?】 1l:【是想讹你,建议绝交。】 2l:【别治了,把小狗邮寄到我这儿,我来负责后事。】 3l:【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死直男,小狗露肚皮是想让你摸摸它,女同事把小狗寄养到你这儿明显就是释放好感信号,讹你个头啊?】 4l回复3l:【整个帖子只有你一个好人。】 楼主回复3l:【我俩在公司就是普通同事,她真的喜欢我?】 3l回复楼主:【谁会把自己的爱宠寄养在关系一般的普通同事那里?反正我不会。她这样做说明内心对你极度信任,并且这样你们就有了一大共同话题,关系自然就能拉近。同时通过你对待宠物的态度,她也能看出你这个人怎么样,算是一种人品质检。】 楼主回复3l:【去问了,她果然喜欢我!但是由于我前面发了很多消息质问她是不是想讹我,撤不回了,她觉得我这个人不行,所以已经把小狗接回去了。】 楼主回复3l:【我要是早点发这个帖子该多好!】 8l回复楼主:【属实是被你学废了!】 …… 是……这样吗? 许南骁试探着伸手摸摸它的背和肚子,小狗果然微眯起双眸,姿态惬意地放松了身子,四只爪子微微翘起。 等许南骁再度松开手,小狗立马充满生机,蹭一下跳了起来。 许南骁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手机上跳出了岑音的回复:【我刚去洗澡了,没事,它就是想让你摸摸,你摸摸它就好了。】 许南骁正想说好,那头又发来一条:【你可以再拍点它的照片给我吗?】 许南骁打开摄像头,先给小狗拍了几张,犹豫片刻后,又抱起小狗,表情勉强地拍了张合照。 一股脑全给她发了过去。 岑音心满意足地下载了全部照片到相册,靠在床头滑动屏幕查看。 惬意斜躺的小狗、吐着舌头卖萌的小狗、歪着脑袋撒娇的小狗……岑音本来看得心暖暖,直到滑到最后一张,陡然吓一跳。 她要看的是小狗的照片。 他发合照干嘛? 大概是误发的? 虽然不得不说,他长得赏心悦目,但是在相册里留别人的自拍也太奇怪了。 岑音毫无犹豫地点中这张。 一键删除。 正文 8. 第 8 章 都说边牧非常非常聪明。 许南骁没养过狗,所以没什么实感,把它带回家的时候,也没见它多聪明。 直到大清早,他下楼的时候,发现南南把他的三双鞋排好放在楼梯口,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似乎在问:今天想让我咬哪双? “……” 许南骁想起昨天岑音那仿佛要破产的样,心想,还是不折腾她了。 他蹲下身,轻轻拍拍它脑袋:“把鞋子叼回去。” 南南“呜~”了一声,配合地叼起一只鞋往门口鞋柜走。 恰在此时,岑音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南南的举动,岑音吓得立刻把鞋子从它嘴里拽了出来。 还好,没有咬坏。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之前它都很乖的,怎么借住在许南骁家之后,就突然开始拆家了? 岑音一脸费解地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示意许南骁:“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总让许南骁觉得,有种定点被投喂的感觉。 说难听点,真像她养的狗。 但他还是屁颠屁颠地吃了。 岑音坐在客厅地毯上,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南南,轻声喊:“南南,过来亲亲。” “咳。”许南骁差点被粥噎住。 南南从他双腿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来,仰起头,对着岑音的脸颊亲了一口。 “再亲亲大家~” 南南像是能听懂她的话,脸贴近手机,又对着镜头亲了一口。 “真乖!”岑音摸摸它脑袋以示奖励,并顺手把这视频发到了汪汪之家的抖音号上。 在此之前,汪汪之家的抖音号一直半死不活,每条视频的点赞量基本维持在两位数。 但这条视频刚发布不到二十分钟,点赞量就达到了200个,评论量也达到了新高。 岑音惊讶地点开。 【呜呜呜呜太可爱了太聪明了!怎么会有人舍得遗弃它!】 【博主的视频都好可爱!求问地址!想去看看这些可爱的狗狗!】 【狗狗好,手也好(狗头)】 【视频里是博主男朋友吗?手太好看了吧!】 …… 越来越多的评论重点明显偏移,岑音重看了一遍视频才发现,在南南从缝隙里挤过来的时候,镜头不小心拍到了许南骁拿着勺子的右手。 岑音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最后落在了他修长的五指上。 网友们果真慧眼如炬,这手……确实不错。 岑音正默默欣赏着,头顶突然响起一道调侃的嗓音。 “很好看?” “啊?”岑音这才回过神。 许南骁本以为她会装作无事发生,却没想到她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你的手很好看。” “跟脸比呢?” “好看不是对比出来的,而是客观的。”岑音发自真心地夸赞,“俩都好看。” 她的回答,总时不时出人意料,直白坦荡得让人不知如何反应。 许南骁拿起一旁的保温盒盖子,盖上旋转的时候,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微手忙脚乱。 岑音倒是没注意,难得来了一波这么大的流量,她的全部心思都花在了回复评论上。 直到余光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抬起头,发现刚才还在她脚边的南南,此刻两只前爪居然趴到了不远处的木柜上。 那木柜看起来很轻,面上除了四个瓷杯以外,没有装任何东西。 而南南,正用前爪和柜门把手做斗争,在它的拉扯下,木柜开始摇晃。 岑音和许南骁几乎同时察觉到危险,默契地起身跑了过去。 许南骁快了一步,两手撑住已经倒下快四十五度的柜子,将它抵回墙上。 岑音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了回去。 南南的小命被救下,但柜子上那四个杯子,就没这么好命了。 它们顺着柜子倾斜的弧度,排着队滑落在地。 那清脆的声响,在许南骁听来是:啪、啪、啪、啪。 在岑音听来却是:二十块、四十块、六十块、八十块! * 虽然许南骁不要,但岑音还是坚持赔了四个杯子的钱,一共八十。 辛辛苦苦赚一点,这两天都快花没了。 她本来是想把南南寄养在许南骁家,直到它脑袋上的伤口彻底恢复的,但这一通遭遇后,岑音还是咨询了医生。 在得到“伤口基本恢复”的回复后,岑音决定,今天就把它送回汪汪之家。 毁掉一件t恤和几个杯子就算了,要是它下次把许南骁的鞋、手表之类的毁了,她可能真的掏空自己也赔不起。 第二天,趁着喝粥的闲暇,岑音打开微信,想拜托赵老师,这些天对南南多关注一下,一看才发现赵老师刚给她发了消息,言语之间难掩惊喜。 赵老师:【音音,资助人说物资已经装车了,中午就能到,我刚看了她发的照片,满满一卡车呢!】 岑音:【那我中午过来帮忙!正好要把南南送回来。】 赵老师:【好呀,就是有个问题,卡车太大,估计只能开到路口,物资需要我们自己去搬回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就算加上你,怕是也不够。】 今天不是周末,人手告急倒是个问题。 岑音想了想,说:【我把欢欢也叫上,再问问有没有朋友能帮忙。】 赵老师:【好,那就辛苦你啦。】 聊天结束后,岑音开始在微信寻找可能有空的同学,但她的交际圈本就不大,又是这种苦力活,除了一口答应的江意欢以外,其他人要么在旅游,要么是凌晨才睡实在起不来。 无声叹了口气,岑音的余光瞟到一旁的保温盒。 算了,等会儿再说。 还得给许南骁送早餐呢。 她自觉地打开砂锅,将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盛进保温盒里。 岑明叼着根油条,看她把粥装进保温盒,还贴心地装了两个荷包蛋,感觉老怀安慰。 “第一天的时候你不冷不热的,我还以为你是嫉妒你妈对南南太过照顾,现在看来,你俩相处得还不错?” “收了钱的。”岑音低着头,慢慢旋起保温盒的盖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高音量道,“爸、妈!以后你们别叫他南南了,叫阿骁吧!” “为什么?”岑明不解。 “南南这名字太幼稚了,他都十八了。”岑音假传“圣旨”,“他说他不喜欢。” “也是,那听乖乖的,以后叫他阿骁。”岑明回头看向厨房,“老婆你听到没?” “听到啦!”厨房里传出母亲的声音。 岑明这才继续和岑音聊天:“阿骁他呀,这些年确实不容易,所以你妈母爱爆棚,你多理解理解。” “不容易?”岑音重新坐了下来,“他家这么有钱还不容易啊?” “他们家搬走之后没几年,他爸妈就离婚了,你许阿姨直接出了国,你周叔叔虽然事业有成,但一心扑在工作上,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完全是个大老粗,几乎都交给了家里的保姆……” 岑明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厨房里的林艳回头打断。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 “行行行,不说了。”岑明举手投降,无声叹了口气,“毕竟是别人家的隐私,也确实不该说,反正啊,既然人家回来了,爸也希望咱们能照顾就多照顾一些。”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岑音不禁回想起这几天许南骁的模样,懒散的、毒舌的,甚至偶尔有些欠揍,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岑明见岑音沉默不语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有些不甘愿。 他瞟了眼厨房,见老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来,才偷偷凑过脑袋,压低了声音说:“别不高兴,你不是和你妈还有个赌约吗?这样吧,你对南南多照顾些,到时候我偷偷资助你1000。” 岑音心里暗喜,但转念一想,得了吧,他爸工资全部上交,每个月就800的生活费。 “爸,你哪来的钱?” “你别告诉你妈。”岑明神神秘秘道,“我偷偷立早饭吃得多的人设已经很多年了,每天都多带两份去公司,其实是卖给同事了。” “……”岑音是真没想到,男人为了攒私房钱,能诡计多端到这种地步。 她伸出手,偷偷和岑明击了个掌:“成交。” 林艳端着鸡蛋饼走出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父慈女孝的场面。 她嫌弃皱眉:“你俩又作啥妖呢?” “没有啊。”岑音赶紧提着保温盒起身,“妈,我去送早餐啦!” “神神秘秘。”林艳笑斥一声,回头时,岑明正一个劲地把油条往饭盒里塞。 “老婆,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早餐买得没有以前多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艳嫌弃地拍拍他的啤酒肚,“也不看看肚子大成什么样了,给我减肥!以后不准再带早餐去公司了。” 岑明:“……” * 许南骁家的大门没关。 那就说明,他应该已经起床了。 岑音对男生生活习惯的了解程度,仅限于自己的表弟秦响。 一到假期,就是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作息。 相比而言,许南骁倒是健康很多。 客厅里没有人,岑音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南南就激动地跑了出来,一如往常蹦跶着表示对她的欢迎。 岑音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逗了会儿南南,看到许南骁从楼上下来,就赶忙道:“早餐送到啦,我得先走了。” 许南骁顺口一问:“去哪儿?” “汪汪之家,就是它在的流浪狗收容所。”岑音把南南抱进怀里,不好意思道,“我还是把它尽早送回去吧。” “不是说要等它伤好吗?” “我怕它再待几天,直接把你家拆了。”岑音说,“我问过医生,它恢复得也差不多了。” 许南骁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保温盒,没再多说什么。 南南倒像是有些舍不得,跑到他脚边一倒,把脑袋枕在了他的脚背上,一副粘人的姿态。 岑音扯了扯手里的牵引绳,南南却跟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她无奈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转头却正好想起令人发愁的人手问题。 许南骁这种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的青壮年,简直是最完美的劳动力。 她试探着问:“你今天有没有空啊?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许南骁偏过头看她:“需要我帮忙?” “嗯。”岑音坦诚道,“有些捐助的物资需要搬运,但是人手严重不足,我们目前只有三个人。” “行。”许南骁三两口解决了早饭,盖上盒子后,拿起一旁的手机和钥匙。 这回,南南倒是配合,一个鲤鱼打挺,跑回了岑音身边。 锁门时,许南骁像是想起了什么:“还需要别的劳动力么?” “你有能来的朋友吗?”岑音眼神一亮,“如果愿意来帮忙就太好了。” “就前几天你见过那个,杨煦。” 见许南骁低着头发消息,岑音好奇瞟了眼,只见他言简意赅地问杨煦:【打球,来不?】 杨煦毫无犹豫:【来!报地址!】 许南骁就把汪汪之家的地图定位给他发过去了。 岑音尴尬地挠挠额头:“你这样骗他,他等会儿不会生气吗?” “为什么生气?” 许南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昨天给南南买的玩具球,放在掌心里颠了颠。 “跟狗打不是打?” 岑音:“……” * 从大马路旁的公交站台到汪汪之家,需要经过一条大概三百米的小径。 而这一路上,得知被欺骗的杨煦唯有一句话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打你大爷!” “可惜了,我没大爷。”许南骁搭着他的肩膀,懒懒笑道,“要不你将就一下,去打我大爷他弟?” 岑音的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让杨煦去揍他爸。 真是孝死。 汪汪之家的大门近在眼前,岑音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一个是江意欢,还有一个,好像是…… 温辞?! 江意欢的死对头。 和许南骁截然不同,温辞这个人给岑音的印象,就像一件完美的白瓷艺术品,好看、易碎,但摸起来,总是冰凉,令人不敢触碰。 高中三年,他和江意欢一直王不对王,这回居然会来,倒让岑音颇感意外。 待走到俩人面前,岑音本想着介绍一下,但还没开口,杨煦就惊喜地搂住了温辞的肩膀:“温辞?你怎么也来了?” 岑音惊讶地问:“你俩认识?” “篮球友谊赛的时候认识的。”杨煦拍拍温辞的肩膀,“想当年那场比赛,那可谓是,紧张刺激、势均力敌……” 温辞一如既往地神色冷淡,他拍开杨煦的手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我先进去了。” “真高冷。”杨煦轻啧一声,转头又搂住了许南骁的肩膀,“还是骁哥好。” “滚。”许南骁也拍开了他的手,“我是你备胎?” “你不是我备胎,你是我baby。” “……” 江意欢嫌弃地撇撇嘴,挽着岑音的手,先行进了庭院。 半途,岑音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把温辞骗过来的?” “没骗啊。”江意欢理直气壮地说,“我跟他保证,只要他今天来帮忙,我一个月不在别人面前骂他,他就来啦。” “你忍得住?” “很难啊!所以看出来我有多爱你了吧?”江意欢捏了捏岑音的脸,回头看了眼许南骁和杨煦,又偷偷凑到岑音耳边问,“那你呢?许南骁你是怎么喊来的?” 岑音也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就问他能不能来帮忙,他就答应了啊。” “这么简单?!这么乐于助人,崩人设啊!”江意欢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种可能,“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你想太多了。”岑音忍不住笑,“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他应该是因为我每天给他送早餐,才不好意思拒绝的吧。” “也有道理。”江意欢像个老母亲似的叮嘱,“就算他真看上你了,你也得慎重考虑,你们虽然从小认识,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知道啦,你少操这些没用的心。”岑音笑着晃晃她的手,“我现在才没心思想这些事情,我只想努力赚钱养南南。” 江意欢翻了个白眼:“人家恋爱脑,你恋狗脑。” 由于援军加入,捐助物资的搬运很是顺利,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 即便是阴天,但大家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不远处,杨煦真的在和庭院里的小狗们打球。 而江意欢,正举着手给温辞看自己手背上的划痕,姿态高傲地说:“温辞,我手受伤了。” 温辞垂眸看了眼,面不改色:“手机呢?” “倒也不用打120,只要你……” “赶紧拍照,不然就结痂了。” “……”江意欢跟没听到似的,分外嚣张地要求,“疼死了,小温子,给本宫吹吹。” 温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俯身极其敷衍地吹了口气。 岑音无奈笑笑,把视线投向另一处树荫下,和蹲着乘凉的许南骁对上目光。 这几天来,南南似乎也跟他熟络了,脑袋贴在他的鞋子上,睡得正香。 岑音拿了瓶水走到他面前,正想递出,低头却发现他的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物资的包装袋划开了一道小口子,留下细细的血痕。 “你也受伤了。”她指了指那伤口。 本来睡着的小狗听到她的声音,立马爬了起来,慢慢悠悠地绕到她脚边。 许南骁轻笑一声,把手举到她面前:“要不你也给吹吹?” 岑音没理他,转身去屋里找了一个创可贴。 嫩黄色的创可贴上印着棕色的小狗图案,岑音握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将创可贴绕了一圈。 阴沉的天气里,闷热无风,庭院里偶尔传来此起彼伏的汪汪声,伴随着杨煦呲牙咧嘴的对骂。 可此刻,许南骁却仿佛觉得周遭的一切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的侧脸,成了视野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在许南骁反应过来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岑音没抬头,小心翼翼地压好创可贴的边沿,理所当然道:“我爸妈让我多照顾你。” “就因为你爸妈?” “其实,也不是……”岑音收回手,有些心虚地躲避了他的注目,低头揉弄着南南的小脑袋,“我也是有点私心的。” “你害羞什么?” “啊?”岑音不明所以,“没有啊。” “哦。”许南骁拿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画着王八。 “……”岑音忽略了他幼稚的行为,好奇问,“你不问我什么私心?” 许南骁侧过头,俩人的目光又一次直直撞上,但和刚才不一样,这一次,她的脸庞触手可及。 许南骁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清楚看到她瞳孔里他的身影。 他先一步移开了目光:“等你想说了再说。” “嗯。”岑音肯定点头,“过段时间我就告诉你。” 现在俩人还没那么熟,要是说她在靠他赚养狗基金,他大概会生气吧? 等关系再好一点,到时候钱也攒够了,她就可以坦白从宽了。 “嗯。” 许南骁喉结微滚,心里想的却是: 靠。 她不会要跟他告白吧? 正文 9. 第 9 章 中午时分,赵玉卿留了大家吃午饭,还破天荒地打开了不记得多久没用过的空调。 “太感谢大家了。”赵玉卿一边上菜一边说,“随便做了几个菜,大家将就吃吃。” “谢谢赵老师!”江意欢率先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到自己的碗里,“好久没尝赵老师的拿手好菜了!” 大家纷纷动筷,只有温辞岿然不动,直到所有人都夹完了,他才拿起筷子也夹了块糖醋排骨。 岑音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板凳:“赵老师,你坐这儿吧。”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赵老师笑容和蔼,拍拍岑音的肩膀,“音音帮我多照顾你朋友们,我还有点事儿先去处理。” “好。”岑音目送赵老师离开了饭厅。 “杨煦!你别跟我抢!” 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江意欢和杨煦都是热情的性子,很快就熟络得跟老朋友一样,开始争夺起糖醋排骨里最后一块肋排。 “你都吃两块了!”没有长辈在,杨煦毫不退让,“这一块肯定是我的!” 许南骁无语地用筷子敲敲自己的碗沿:“我们仨不是人?” “要不这样吧。”江意欢的视线在其他四个人身上绕了一圈,突发奇想,“我们玩个游戏,谁赢,这块肋排就归谁!”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杨煦第一个举手:“真心话!” “yes!”江意欢的右手穿过饭桌,激动地跟他击了个掌。 岑音不解:“真心话哪来的输赢?” “同一个问题,最后投票,谁的真心话得票数最多,谁就赢。” “那什么问题?” 江意欢想了想:“你们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我先说,我喜欢讲话幽默可以随时逗我笑的,最好成熟一些、长相不要冷酷,圆圆脸也挺可爱。” 温辞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所以你喜欢郭德纲老师。” “……温辞!”江意欢咬牙切齿,“你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那你倒是说说你的。” 温辞像是根本没把这游戏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夹了根青菜放进碗里:“聪明、话少的。” “我靠!”江意欢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新闻,“那你理想型是音音啊。” 因为她这一句话,餐桌上其他三个人全都默契地看向了温辞。 一个八卦,一个淡然,一个意味不明。 “以及认识五年以上的。”温辞淡淡补充。 “那你俩现在不行,才认识了一年。”江意欢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等大学毕业你就可以追了。” 温辞:“……” 这个角度确实是他没想过的。 江意欢指着岑音问:“音音,你呢?” “我?” 岑音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觉得男人,还没有狗狗可爱忠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呢? 岑音只能瞎说:“帅的吧。” 毕竟连狗,她都喜欢好看的。 “懂~懂~”杨煦的右手手肘轻轻撞了撞许南骁的手臂,笑得意味不明。 怎么就懂了?他懂什么了? 岑音还不明所以的时候,江意欢已经在提醒许南骁回答。 许南骁沉默片刻,言简意赅地说:“没有理想型。” “怎么可能?”江意欢满脸写着不信。 许南骁理所当然地反问:“我连明天要吃什么都不确定,还能确定以后会喜欢什么人?” “好像还真……有道理。”江意欢挠挠脸,完全被说服,于是指向杨煦,“你呢?” 杨煦显然已经准备许久,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八十岁以上的!” 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江意欢嘴角抽了抽:“就一块排骨,你至于这么拼吗?” “怎么了?年纪大点的姐姐有阅历、会疼人、经济实力还强。” “搞刺激是吧。”江意欢不甘不愿地把那块仅剩的肋排夹进杨煦碗里,嘴里嘟囔着,“早知道我刚才就说我喜欢20以上的。” 饭厅里再度陷入沉默。 “这哪里刺激?”只有岑音一脸天真地问。 “噗。”江意欢笑着解释,“我说的那个……” 话还没说完,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岑音的耳朵。 她疑惑侧头,隔着许南骁温暖的手掌,听到他神色无奈地说。 “别什么都瞎好奇。” * 一行人在汪汪之家待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准备离开。 岑音帮赵玉卿登记好各类物资的数目,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就看到许南骁正蹲在树荫下,帮一只不小心弄伤了腿的中华田园犬包扎伤口。 而其他三人像学习似的围在他身边,认认真真看着。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末了拍拍小狗的脑袋:“去吧。” 小狗一瘸一拐地朝不远处的狗盆走去。 许南骁收拾好医药箱,起身时,黑色的休闲裤上,被刚才的小狗印上了一个显眼的灰色狗爪印。 看着倒是怪可爱的。 岑音正想要不要帮他拍掉,庭院大门口突然传来快节奏的狗叫声。 “汪!汪!汪!” 岑音闻声看去,一只眼熟的瘸腿金毛就这么站在门口,一个劲地往庭院里叫唤。 赵玉卿第一个跑了过去。 岑音看到它脖子里挂着的小木牌,也立刻想起来,这是康康—— 康康是因为瘸腿被原主人遗弃在收容所门口的,在收容所住了半个月后,又被住在不远处的独居老人李爷爷收养。 见康康叼着赵老师的裤管,像是要把她带走,岑音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带着其他人紧随其后。 康康瘸了一条腿,平日里走路都是慢慢悠悠的,但此刻却像拼了命似的,奔跑速度丝毫不输于健康的狗狗。 不到两分钟,一行人就被带到了一间略显破败的白色平房门口,岑音推门而进,即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心口一颤。 李爷爷倒在床边,脸色惨白,右手捂着心口,一动不动。 岑音赶紧过去探他的呼吸,已经趋近于无,于是赶紧将他放平:“呼吸很微弱。” “你们谁会做心肺复苏啊?”赵玉卿一边打120,一边焦急地问。 话音刚落,许南骁已经跪在了李爷爷身边。 他双手交叠,按在了老人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动作十分专业。 120迟迟未到,许南骁也一刻未停。 岑音眼见着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地,她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敢说话打乱他的注意力,只能拿着纸巾默默帮他擦去。 许南骁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全部停留在老人的脸上。 “有呼吸了!有呼吸了!”一直在探老人鼻吸的赵玉卿激动出声。 许南骁脸色紧绷,动作依旧没有停下,直到门外响起120急救的声音,医生抬着担架进了门。 把老人送上救护车,赵玉卿拦住了他们:“你们今天太累了,我跟着去医院,你们先回家吧,有消息我告诉你们。” 想着救护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岑音点头:“好。” 眼见着救护车飞速驶离,岑音的心却迟迟放不下来。 岑音来汪汪之家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李爷爷在自家的田里忙活,康康就蹲在田埂上陪他。 岑音每次跟他打招呼,他也总是会笑眯眯地朝她挥手。 这是岑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短短几分钟,就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 江意欢也惊魂未定,但还是拍拍她的手安慰:“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嗯。”岑音勉强扯起笑意。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占据着公交车最后一排的五个位置,没人开口说话。 直到公交车临近站点,岑音收到了赵玉卿的消息,说李爷爷已经苏醒,没有生命危险了,只不过还需要住几天院观察。 还说李爷爷托她好好谢谢他们。 岑音重重松了口气,赶忙给大家看赵玉卿发来的消息。 “太好了!”江意欢激动地狂拍大腿,“啪啪啪”的声响,一听就疼。 温辞皱了皱眉,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右手放回她自己腿上:“拍你自己的。” “……” 靠坐在窗口的许南骁正闭目养神,像是没听到动静,岑音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臂。 也是此刻,岑音才发觉,许南骁一直在无意识地转动手腕,像是在缓解心肺复苏做太久导致的不适。 “你手是不是很疼?”岑音的双手按住他的右臂,“我帮你按按。” “力道有点小。”许南骁嗓音慵懒,还真享受起来。 “许南骁。”岑音重了几份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对伤口处理、急救之类的这么熟练?” “军训的时候培训的。”许南骁一语带过。 “真的?” 许南骁右手一僵,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她。 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但岑音却是第一个,对他的回答提出质疑的。明明那么多年没见,她却仿佛依旧了解他至深。 “假的。”许南骁半开玩笑似的说,“其实是因为,我爸妈离婚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要不学一点,死了咋办?” 虽然他的语气吊儿郎当,但这么些天来,俩人还是第一次谈及这些隐私的事情。这让岑音觉得,分别十多年后,自己再次慢慢走近了他的内心。 她一边按摩着他的手臂,一边发自真心地安慰:“那你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 许南骁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句话—— 你以后不用再逞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他嫌弃地瞥她一眼:“你不会是想说什么土味情话吧?” “不是啊。”岑音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有我们这些朋友,所以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许南骁侧头看去,杨煦和江意欢配合地朝他挥了挥手,似乎在附和岑音的话。 察觉到五个人里出了个不配合的叛徒,江意欢抓住温辞的手腕,强迫他举手加入。 许南骁轻嗤一声,撇开眼。 “南音巷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缓缓停下,温柔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江意欢和温辞不在这一站下车,岑音起身,朝他们摆摆手道别。 三个人的心情,因为李爷爷转危为安的消息,重新雀跃起来,就连脚步都透着轻快。 傍晚的巷口依旧热闹,大槐树下大爷大妈们畅聊着家长里短,不远处的广场舞阵营整齐有序,交谈声、音乐声、孩子的哭声交融在一起,仿佛一场夏日交响乐。 许南骁看着这些,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他原来的生活像冰造的古堡,看上去巍峨壮观,实际冰冷空洞,但自从搬来这里,阳光好像突然有了温度—— 每天必须早起才能吃到的早饭,巷子里肆意奔跑的孩子,甚至是他以前觉得吵闹的小狗,都变得有趣极了。 是啊,就像岑音所说,他现在有了朋友。 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广场舞音乐切换,身旁的杨煦突然激动地发出一声尖叫。 许南骁闻声看去,杨煦突然冲到广场舞队伍末尾,跟着阿姨们舞了起来。 “那个……有点水,我去喝点渴。”说完,岑音急匆匆就跑了。 许南骁还不明所以,就见杨煦一边扭动腰,一边热情地朝他挥手:“这是我最近超喜欢的歌!骁哥!一起来!!!”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他的呐喊而聚焦到了许南骁身上,仿佛他是什么珍稀物种,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姨起哄道:“小伙子,你朋友喊你呢,去舞一段儿!” “……” 余光扫到不远处围墙边露出的小半张脸,许南骁暗自咬牙。 岑音音! 真是好样的。 说好的不让他一个人呢? 正文 10. 第 10 章 那天晚上,赵玉卿给岑音发来了一个地址。 一个房价极其昂贵的富人小区,据说情人节的时候去这个小区的垃圾桶里翻一翻,出来都能变小康家庭。 赵玉卿:【音音,你上次不是让我帮忙问问家教兼职吗?这是我一个朋友家,六岁的孩子刚上一年级,不需要每天去,周末两天,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 岑音惊讶回复:【这么小的孩子就需要家教了?】 这个世界,也太卷了吧。 想当初她六岁的时候,还在巷子里跟人弹弹珠呢。 赵玉卿:【孩子是单亲家庭,父亲工作忙碌没时间陪,保姆的水平又不够,所以希望请个人周末陪孩子看书画画,主打一个陪伴,难度倒是不高,就是需要耐心。】 岑音有些担心:【孩子有点小,我没有经验,他父亲可以接受吗?】 赵玉卿:【我朋友说孩子很乖很文静,带起来难度应该还可以,八百一天,你看你要不要接,如果没自信的话,我就让他另外再找。】 八百?! 那一个月,岂不是就有6400了? 这要是别人给介绍的,岑音都要怀疑是不是骗子要噶她肾了,但赵玉卿介绍,肯定是靠谱的。 如果有了这份工作,加上她爸偷偷赞助的1000块,她两个月保底可以攒够13800。 岑音突然就觉得两万的目标,好像也不是很遥远了。 岑音立刻回道:【那我试试。】 赵玉卿:【好,那你周六直接过去就行,他应该已经跟家里保姆说过了。】 岑音:【ok!谢谢赵老师】 虽然有压力,但面临如此巨大的金钱诱惑,岑音还是很开心。 周六早上,岑音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指定地点。 来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姐姐,看到她,很是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嗨~你是岑音吧?小少爷的家教老师?” “嗯。”岑音第一次听到“小少爷”这种称呼,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 “小少爷在楼上卧室,楼梯左手边第一间,你直接上去就可以了,我去帮你们切点水果。” “好,谢谢。”岑音换上保姆提前准备好的拖鞋,径直上了二楼。 房门敞开着,岑音一眼就看到了背对大门坐在书桌前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坐得规规矩矩、腰板笔直,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一双眼眸又黑又亮,乖巧地喊了声:“岑老师好。” “你好呀,呈呈。”岑音不自觉柔了语调,觉得这称呼有些生分,便提议道,“不用叫我老师,叫我音音姐姐吧。” “好的,音音姐姐。”男孩儿礼貌点头。 岑音走近一看,他的左手似乎受了伤,做了固定,右手却依旧在拿着钢笔练字。端正的楷书,已经写了一沓,看起来没有三十张也有二十张。 “这都是你今天写的?” “嗯。” 岑音不由惊讶,现在才十点,他是几点就起了? “这是你的作业吗?” “不是。”男孩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我喜欢写字。” 这小男孩,果然如赵老师所讲,乖巧、文静,还自律性强。 岑音感觉自己的心被融化了几分。 她把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拖了张椅子坐在周聿呈旁边,安静地陪他练字。 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岑音偷偷看了眼,发现是江意欢把那天搬物资的劳动力们拉了一个小群。 群名叫做—— 南音巷不出废(5) 杨煦:【我们仨现在住在南音巷,你是曾经住在南音巷,那么请问,我们温学神为什么也在群里?】 江意欢:【南音巷不出废物,所以南音巷的废物不能在这个群,但他是其他地方的废物,所以可以在。】 岑音默默提醒:【你前两天才保证一个月不说他坏话。】 江意欢倒是能屈能伸:【对不起!】 温辞:【第一次见有人把屁放成文字的形状。】 江意欢看起来是被怼无语了,在群里连发了三个愤怒掀桌的表情包。 但乐观如她,很快就忘了,又在群里撺掇:【今天周末哎,大家不出来玩吗?】 杨煦:【我可以!】 岑音这才想起,家教的事情好像忘记和他们说了。 她低头回复:【我接了个家教的活,这个暑假周末应该都没空了。】 江意欢:【家教?!教谁?帅弟弟吗?(星星眼)】 岑音看了眼旁边蜡笔小新式奶呼呼的小侧脸:【确实是帅弟弟。】 一直没有发言的许南骁,此刻才回了个:【?】 岑音以为他是在问她为什么去做家教,于是简要回复道:【反正在家无聊,想着找点事情做。】 岑音本来想拍张照发到群里,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但举起手机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于是便作罢了。 见周聿呈又即将写完一张字帖,岑音赶紧回道:【先不聊了,不能第一天上班就摸鱼。】 说完,她收起手机,伸手拿过那沓写完的字帖翻了翻。 每一张都跟打印出来的一样,字迹清晰、干干净净。 照理来说,这样聪明、懂事、自律的孩子,完完全全是别人家的孩子plus版,但岑音越看越觉得奇怪。 太完美了,挑不出一点瑕疵。 而他,明明只有六岁。 难道有钱人的孩子,都是这么培养的吗? 下班回去的路上,岑音还在忍不住思索这个问题。 一方面,这一天的顺利程度让她神采飞扬,甚至觉得有点愧对八百块的工资,但另一方面,又总有些想不明白。 下了地铁再步行十分钟就到南音巷,岑音去便利店买了瓶牛奶,出来时,看到路边有老奶奶在摆摊卖手工编织的毛线小挂件。 刚赚了八百块钱的岑音不由自主停下来看了会儿,并且很快被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吸引。 长得有点像南南。 岑音拿起问:“奶奶,这个多少钱?” “十块钱。”老奶奶笑容和蔼,推销道,“要不再拿一个?两个十六。” 其他物件里,岑音并没有很喜欢的。 可来都来了。 “那我再拿一个吧。”岑音犹豫许久,挑了一朵她觉得最好看的黄色小雏菊。 走进巷尾,看到许南骁家敞开的庭院门,她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余光就看到对面便利店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南骁手里拿着一盒刚打开的烟和打火机,嘴里叼着一根,但还没点上,一抬头,俩人恰好撞上目光。 岑音皱了皱眉,想起家里那个说着要戒烟,但八百次都没有戒掉,还总在客厅传播二手烟的老父亲。 下一秒,许南骁把烟从嘴里抽了出来,捏在手中,从她身边经过时,随意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岑音感觉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毕竟这还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会抽烟。 “你心情不好吗?”她关心地问,抬眸时,夕阳落在她眼睛里,亮闪闪一片。 许南骁移开目光:“没有。” 明明就有。 岑音思忖片刻,抬起手给他看手指上挂着的小雏菊,笑意盈盈道:“这个送你。” “送我朵菊花?”许南骁接过,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一通,“咒我死啊?” “呸呸呸。”岑音眉头轻蹙,“我就是觉得它可爱。” “行吧。”许南骁把烟盒和打火机往口袋里一塞,那朵小雏菊挂在他食指上被旋了几圈。 岑音看他神色轻松不少,便放心了:“那我先回家了,那个……烟还是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许南骁说:“我主要帮杨煦买的。” “那让他也少抽点,二手烟对你也不好。” 她让他少抽点,关心的点在他。 让杨煦少抽点,关心的点居然还在他。 许南骁清了清嗓子,像是随口一提:“你家教那弟弟不抽?” “弟弟?”岑音忍不住笑,“人家才六岁,你觉得会抽吗?” “哦。”许南骁脸上最后一抹冰霜彻底融化在这夏日的夕阳里。 见岑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许南骁才回到客厅,杨煦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听到动静,忍不住吐槽:“骁哥,不就买个烟吗?你怎么去那么久?” “遇到岑音了。”许南骁在侧面的沙发坐在,低头注视着掌心里的小雏菊,“她还给我送了个这玩意儿,你说是什么意思?” 杨煦侧头瞥了眼,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小雏菊?” “你大惊小怪干嘛?” “你知道小雏菊的花语是什么吗?”杨煦神秘兮兮地说,“默默的爱,多么明显的暗示啊!” “……”许南骁晲他一眼,“你这都知道?” “高一刚开学那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我同桌的课桌里放一朵小雏菊,就为了让她知道我的爱意。” “可我怎么记得你高一没谈?” “因为那时候的她,身边没有一个像我这样见多识广、目光如炬的朋友!”杨煦咬牙切齿,“她觉得我看她不爽,在咒她,就跟老师提出换座位了。” 许南骁:“……” “对了。”杨煦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去买烟的吗?烟呢?” “戒了,你也少抽点,二手烟有害健康。” “你居然会关心我了。”杨煦感激涕零。 “有害我的健康。” 杨煦:“……” 许南骁用食指勾着那朵小雏菊,一边旋转,一边步履轻快地往楼上走,身后像是有条无形的大尾巴,跟螺旋桨似的疯狂甩动。 自己家教赚钱那么辛苦,却舍得花钱给他买礼物,还那么关心他的身体。 但他却跟一个六岁小孩计较,还冷言冷语地嘲讽她是在咒他死。 许南骁懊恼地抓抓头发。 可真该死啊他。 正文 11. 第 11 章 岑音推门而进时,小小的客厅里飘散着淡淡的番茄香味。 厨房里岑明正挥动着大勺,林艳倒是惬意,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见岑音进来,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真去做家教了?” “嗯。”岑音放下包,乖巧地坐到她身边,“赵老师介绍的,是她朋友的小孩,很靠谱的,而且小孩也很乖,很好带。” 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算小康水平,从小到大,岑音吃喝不愁,在金钱上没受过什么苦。 没想到为了养只狗,居然还去打工了。 “你说说你,狗到底哪里好,闹腾好动还掉毛,打扫卫生都麻烦死。” “我会打扫的。”岑音挽着她的手臂撒娇,“妈~反正你答应我了,等我攒够钱,就让我养。” “行啦,你妈我不食言。”林艳抽了张纸巾擦手,“对了,你最近和南……阿骁相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啊,怎么了?” “之前是担心他不习惯,更喜欢一个人,既然现在还不错,那你请他来家里吃顿饭?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天天来,也省得他一个人点外卖了。” 岑音从包里掏出手机:“那我问问他。” 【你吃晚饭了吗?】 岑音这消息发出去还没三秒,那头就回了:【没。】 岑音:【我妈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说完想起杨煦好像也在他家,岑音又补了一句:【杨煦还在的话就让他一起来吧。】 许南骁:【他回家了。】 许南骁:【现在?】 岑音:【嗯,快开饭了。】 许南骁:【行。】 没一会儿,大门就被敲响了。 岑音本来还想起身去开门,却不想林艳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阿骁!这么多年没见,长成这么帅的小伙啦!”林艳激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个……我妈比较热情,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岑音尴尬地挠挠脸,“就尽快习惯习惯吧。” 岑音憋半天,没憋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毕竟她妈养成这热情的个性都四十多年了,要改也不太可能。 “没关系。”许南骁微微颔首,礼貌道,“阿姨好。” 岑音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乖的样子,靠在鞋柜上细细琢磨了一番。 看起来,他来之前还特意换了衣服,把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换成了现在的休闲衬衫。 林艳一把把他拉进了屋里:“今天你岑叔叔下厨,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要是吃不惯你就跟他说,让他下次改进。” “我不挑食。”许南骁端正坐在沙发上,有一句答一句。 “阿骁来啦?”岑明端着一盘鱼香肉丝走出厨房,一边解围裙一边说,“上次大晚上的没看清,现在看,跟你爸年轻的时候确实像,想当年你爸就是靠那副皮囊,收了不知道多少情书。” 许南骁扯唇笑笑,没有回答。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聊起过许南骁的家人,但岑音却觉得,他似乎并不喜欢谈论自己的父亲。 不知道是不是如传言所说,因为那个私生子的存在。 可对于她爸妈来说,他的父母,是彼此之间最大的共同话题,即便知道他们离婚了,也不至于觉得不能提起。 “开饭吧!”岑音适时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对对,开饭吧。”林艳招呼着许南骁落座,“你尝尝你叔叔这道鱼香肉丝,音音小时候一个人能吃完两盘。” “妈。”岑音无语,拉近关系也不需要靠爆她黑料吧? “是嘛。”许南骁倒真来了兴趣似的,吃了一口后,看着对面的岑音轻笑评价,“确实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林艳坐在许南骁身边,一个劲地替老岑私厨打广告,“你叔叔什么都不行,做菜还是可以的。午饭我们家不开火,你要是方便,以后晚饭就过来家里吃吧,外卖总归没有家里做的干净。” “好,谢谢叔叔阿姨。” 出乎岑音预料的,许南骁居然毫无异义地点了头。 这顿饭的焦点,毫无疑问是许南骁,父母嘘寒问暖,生怕他在这儿住得有任何一点不舒服。 末了,林艳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拍拍许南骁的手臂笑道:“你爸工作是不是挺忙?让他有空一起来。” 眼见着许南骁脸上的笑消失了,岑音的心陡然咯噔一下。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岑音表面风平浪静,餐桌下的右腿,却悄悄朝斜前方伸去,踩了踩林艳的脚,示意她别说了。 可林艳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还在自顾自地回忆往昔:“你可能不记得了,你们家还没搬家的时候,我们和你爸妈……” 岑音加重力道,又踩了一次。 林艳依旧没反应。 岑音清了清嗓子,假装抱歉地打断:“哎呀,妈,我刚是不是不小心踩到你的脚了?” “啊?没有啊?” 怎么会没有呢? 她明明…… 岑音刚想撩开餐布看,还没俯身,就听到许南骁说:“你踩的,是我的脚。” 岑音:“……” “你说你怎么吃个饭都不安生。”林艳瞪她一眼。 虽然踩错了,但效果似乎达到了,林艳忘了刚才在说什么,见大家都吃完了,开始招呼岑明去洗碗。 见许南骁想帮忙,林艳立刻伸手阻止:“音音,你带阿骁去客厅坐会儿,看看电视。” “好。”岑音拽着许南骁的袖子,将他拽去了客厅。 “不好意思啊。”岑音瞥了眼厨房,压低声音道,“这么多年没见,我爸妈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你爸妈的事情,所以可能说话有些……” “没关系。” 许南骁的确不喜欢谈及父母,但并不代表他好赖不分,他们言语之间是真关心还是假客套,他非常清楚。 他反而比较好奇另一个问题:“你不介意我每天来吃饭?” “为什么要介意?不就多一双筷子的事情么。” 岑音拿起遥控器,随意调到了电影频道,电影正播到男女主坐在草地上互诉衷肠的桥段。 岑音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看。 “叔叔阿姨对我这么热情,你不怕我抢了他们对你的爱?” 岑音的动作顿了顿,就在许南骁以为自己的话让她不高兴了的时候,岑音却突然侧过头来。 弯起的双眸宛如两轮明月。 “不能这么说呀,他们给了你爱,不代表就会减少给我的爱。而且,爱有很多种,父母的爱、朋友的爱,就算因为你,我少了部分父母的爱,但你回馈了我很多朋友的爱,所以我得到的爱的总数,是只多不少的。”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甚至完全不像是辩驳,反而如谈论今晚的晚餐一般自然悠闲。 “所以你不要担心这些。”岑音语调轻缓,却很坚定,“你能来,我很开心。”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许南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或许是,不缺爱的孩子才能说出来的话吧。 亦或许是,像岑音这么好的人,才值得拥有很多很多爱。 许南骁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道:“那行吧,看在你这么欢迎我的份上。” 话落的同时,电视机里的男女主开始在草地上翻滚,岑音一脸淡定,像是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许南骁却移开了眼神,飘忽之后,落在茶几上的一本相册上。 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明明都说六岁之前俩人认识,但许南骁其实也没多少记忆。 他这十八年都没什么觉得遗憾的事,这是目前第一件。 “我能看么?”他指了指。 岑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以啊,我妈整理的,大多应该都是我的照片吧。” 许南骁翻到第一页。 似乎是岑音的百日照,圆乎乎的脸蛋,戴着虎头帽,额头点了一个小红点,完全看不出现在的样子。 再后面一页,岑音差不多有个三四岁了。 中间的那张,是在卧室的床上,她穿着公主裙,剪了短头发,仰头哭得呲牙咧嘴,看不清五官。 许南骁撑着下巴,轻笑一声:“你这哭得挺有排面。 岑音探头看了眼,吐出一句:“这好像是你。” 许南骁:“……?” * 这相册,岑音其实也没怎么看过,照片都是林艳放的。 因而她也是此刻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许南骁的照片,以及不少她和许南骁小时候的合照。 只是年纪太小,岑音对当时的情景都没什么印象了。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合照上,画面里,她扎着两个小啾啾,抱着一个小狗玩偶,开心地站在巷子口的水井旁。 而许南骁却满脸泪痕,站在一旁委屈地盯着她怀里的小狗。 岑音挠了挠脸,指着那张照片心虚地问:“我那时候那么像强盗吗?这小狗是不是你的?” 许南骁摇头:“不知道。” 他也不记得了。 林艳刚洗完碗,走到茶几边正想着抽张纸巾擦手,一俯身就听到他们在讨论那张照片。 她不由笑出声来:“没有抢,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小狗是你爸去超市里买零食大礼包送的赠品,刚拿回家就被你当宝贝了。” “那他哭什么?”岑音不解。 “这……”林艳坐到岑音身边,大概是怕许南骁不好意思,这话是偷偷凑到岑音耳边说的。 “阿骁想让你扔了它,说他也可以当你的小狗,你没同意,他就哭了。” “……”岑音瞥了眼许南骁精致的侧脸,差点笑出声来。 许南骁不理解地回她一个眼神。 “没什么,继续看。”岑音凑过去,把相册翻过一页。 她不经意的动作,却让俩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许南骁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清香。 他目光微顿,幸好另一张照片把他的注意力迅速拉了回来。 照片是在小巷里拍的,五六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围在一起,似乎是在玩弹珠。 右下角背对镜头蹲着的,就是岑音和许南骁。 许南骁本以为对于曾经住在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印象了,但此刻看到这张照片,他才发现不是,有些东西,原来是只是被隐藏,从来没有消失。 他的记忆慢慢被扯回到那一天。 大家在比赛玩弹珠,规则是每人拿一颗放在地上,按照猜拳输赢,轮流来打,谁先把弹珠打进不远处粉笔画的白色圆圈里,那颗弹珠就归谁。 “嘉言哥哥不在家吗?”岑音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看,自言自语似的,“他可会玩了。” “嘉言哥哥上学去了。”有男孩儿回答。 宋嘉言比岑音大三岁,仗着这么点年龄优势,被岑音视为了“什么都懂”的榜样。 可,不就是弹珠吗?谁还不会了? 许南骁默不作声,不到半小时,就靠一己之力赢了男孩们全部的弹珠,装了满满一口袋。 空了手的男孩不服气地质疑:“你作弊!” “我没有。”许南骁挺着腰板反驳。 “嘉言哥哥都没有这么厉害!你怎么可能!” “就是!”旁边的孩子立刻附和,“你一定作弊了!把弹珠还给我们!不然我去告诉我妈妈!” 许南骁绷着小脸,捂住口袋。 这是他凭实力赢来的,凭什么要还? 那些孩子看他这样子,默契地伸出手想要从他口袋里挖弹珠。 许南骁也生气了,正想往前冲,却想起一周前,爸妈就因为他不听话闹了矛盾,整整三天没跟彼此说话。 他不想惹他们生气。 许南骁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那几个孩子却不依不饶地朝他跑了过来,但还没靠近,他便看到岑音张开双手,挡在了他面前。 小小的身躯,此刻仿佛蕴藏着极大的能量。 她义正词严地对他们说:“他每次打,大家都是看着的,怎么作弊?” “我不管!他要是没作弊,不可能这么厉害!” “输了就是输了!”岑音掷地有声地说,“我爸爸说了,输了不可怕,输不起才可怕!” “音音,你要是帮他,以后我们也不跟你一起玩了!”对方威胁似的说。 许南骁攥着口袋的右手一紧,心想要不然就还给他们算了,他也不缺这点弹珠,却听到岑音姿态强硬地回答: “不玩就不玩!我本来也不想跟欺负人的小孩儿玩!” “哼!”那几个孩子默契地转身走了。 许南骁看着她的背影,迟迟没有回神,直到她转过身来,牵住了他的手。 许南骁问:“你真不怕他们以后不跟你玩了?” “没关系呀。”岑音笑容灿烂地告诉他,“就我们两个玩也挺好的。” 许南骁已经不记得,当初听到她这么说之后,自己是什么表现,但此刻的他,却不由想起她之前在面馆里保护江意欢的样子。 还有她为了保护南南,去找熊孩子对峙的样子。 原来,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被她这样护着过。 只是,分别多年,不知道如果现在再遇到这些事,她还会不会像那时候一样,义无反顾地信任他、维护他? 正文 12. 第 12 章 自打这天之后,许南骁真的每天晚上都来吃饭。 从一开始的略显拘谨,到彻底融入,他差不多只用了三天时间。 见岑音正在和西柚皮作斗争,许南骁起身去厨房洗了手,回来后,不容拒绝地接手了她的工作,还顺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丢到了她怀里。 岑音双手接住,低头一看,名片上写着:王明。 “这谁?” “我朋友的爸爸,卖狗粮的,赵老师那边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他,终身免费。”许南骁顿了顿,说,“当回礼。” 岑音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几天前自己给他送了朵小雏菊。 这哪里叫回礼啊。 这简直是,滴答滴答之恩,当哗啦哗啦地报。 “终身免费?”岑音有些难以置信,“这种亏本生意,他图什么?” “他也养了好几只流浪狗,听儿子说了赵老师的事情之后很感动,觉得反正赵老师那儿的狗只有几十只,不算多,就答应了。” “那你一定要帮我和赵老师谢谢他,如果可以的话,之后我和赵老师商量下,看能不能请他吃顿饭。” 许南骁把剥好的红色西柚放在碗里,推到她面前:“不急。” “也谢谢你。” 许南骁偏过头,岑音那扬起的嘴角,又像钩子似的,搅乱了平静的心湖。 完了。 最近好像觉得她越来越可爱了。 岑音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名片。 对王董事长的感激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她想起搬运物资那天,她曾经跟许南骁随口感叹过一句,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多好心人就好了。 没想到,许南骁居然记得。 并且这才几天的时间,就找到了这么粗一条大腿。 岑音拿起一块西柚塞进嘴里,酸甜的感觉,从口腔一路往下蔓延,令人神清气爽。 她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明早想去医院探望一下李爷爷,你要一起去吗?” “好。”许南骁抽了张纸巾擦手。 第二天吃过早饭,俩人就出发前往医院。 虽然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李爷爷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看到他们,他激动地想下床,又被赵玉卿按了回去。 赵玉卿凑近他耳朵,扯着嗓子说:“您好好休息,少动弹。” “行行行。”李爷爷倒是听话。 赵玉卿转身看向俩人:“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李爷爷的儿子也正从北城赶回来。” “那就好。”岑音彻底放了心。 李爷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俩人,语气间难掩感谢:“我听赵老师说,是你们救了我,哎哟,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 “我没做什么。”岑音笑笑,指着旁边的许南骁说,“是他帮您做的心肺复苏。” 李爷爷其实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感激的目光还是跟着她右手指的方向,移到了许南骁身上,却发觉这个男孩子他一次都没见过。 他八卦地问岑音:“这是你男朋友啊?” 岑音一怔,立刻摆手解释:“他是我朋友。” “哦。”李爷爷一脸明白了的样子,“原来是朋友介绍的。” “……”岑音差点忘了,李爷爷耳朵不好。 她摆摆手,再次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朋友。” “什么?他指使你朋友介绍的?”李爷爷的手指点了点许南骁,笑着调侃道,“小伙子心思挺深啊。” 岑音:“……” 一旁传来一声闷笑。 许南骁微微俯身,凑到她耳朵边提醒:“你再解释下去,明天该办婚礼了。” 岑音满脸无语,但想想却也被逗笑了,算了,老人家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李爷爷问了许南骁的名字,但似乎没记住,每次喊他就喊“音音男朋友”。 在他的助力下,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知道了来探病的帅哥美女是一对。 反正都是素不相识的人,岑音没在意,坐在病床边陪李爷爷牛头不对马嘴地聊天。 李爷爷的思维天马行空,突然就问:“你俩谁先喜欢谁的?” 岑音不知如何应对,许南骁却如鱼得水,把不要脸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 “她先喜欢的我,暗恋了我很久,我看出来了,才让朋友帮我介绍的。” 岑音:“……” 他到底是怎么如此认真地说出这番不靠谱的言论的? 岑音全程微笑点头,任由许南骁给她打造人设。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连环震动,她还以为是周家保姆提醒她别迟到,但一看才发现消息来自高三班级群。 毕业后就彻底冷了的群,此刻不知为何又突然热闹了起来。 岑音把消息往上滑,很快就看到源头。 班长:【@全体成员,各位同学,和班主任商量后定于下周五下午六点,在新月居举办谢师宴,希望大家都能到!实在来不了的请私信我报备哦。】 【收到!参加!】 【这应该是很多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呜呜呜呜我会想你们的!】 【抓紧最后一次机会啊,要告白的赶紧告白!】 【你直接报某人身份证吧。】 …… 岑音在班级里人缘不错,但一心扑在学习上,不太关心这类八卦,所以此刻看到聊天记录,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谁。 直到谢师宴那天。 * 谢师宴那天。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在看到勾肩搭背进门的几个男生后,主动起身给其中的孙浩洋让了座,脸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虽然同班了三年,也有过几次接触,但岑音对孙浩洋这人,印象并不深。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毕竟孙浩洋除了主动给她倒了橙汁以外,也没什么示好的行为,所以她并没有在意。 酒足饭饱后,有人提议玩游戏,是躲不开的经典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啤酒瓶在餐桌上旋转得越来越慢,瓶口晃晃悠悠的,最后落在江意欢面前。 “哇哦~”众人的起哄声响成一片。 江意欢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真心话呗,随便你们问。” 有男生举手道:“那我问问,在场的男生中,谁是你的理想型?” 江意欢的视线在餐桌上扫了一圈,犹豫许久后,指向了对面的郭旭。 郭旭人如其名,是女生们口中的“小太阳”,性格开朗阳光,讲话风趣幽默。 岑音暗暗想,倒是确实符合江意欢之前对理想型的描述。 而且还真姓郭。 “哇哦~”一男生激动地拍拍郭旭的肩膀,“大美女的理想型哦!旭哥还不努力努力!” 郭旭温和地笑着,拉下他的手:“别开玩笑了。” 话是这么说,但岑音却发觉,他的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停留在江意欢身上。 在起哄声中,班长起身准备转动酒瓶,却被旁边的女生拦住。 “等等,就我之前的经验,这样玩下去大多数人都会选真心话,也太无聊了。”女生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规定,上一个要是选了真心话,后面一个只能选大冒险,这样轮着来,怎么样?” “可以可以!”众人纷纷赞同。 酒瓶再次旋转,好巧不巧的,这一次,瓶口对准了岑音。 岑音正闷头吃着一段玉米,直到手臂被江意欢轻轻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成了话题中心。 岑音放下筷子:“什么大冒险?” “我提一个!”有女生举手道,“去外面随机找一个异性,摸一下他的脑袋,但是不能说我们是在玩大冒险啊。” 坐在对面的男生啧啧感叹:“你这也太狠了吧,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一旁的孙浩洋也开口帮她说了句:“要不在包厢里找吧,找陌生人是有点社死。” “在包厢里找那算什么大冒险啊,都是同班同学,一点挑战都没有。” 就在岑音犹豫的时候,一旁的江意欢突然扯扯她袖子,凑到她耳边说:“许南骁他们在隔壁包厢。” 岑音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在温辞身上装定位器了呀,方便随时暗杀。”江意欢朝她眨眨眼,“开玩笑啦,是杨煦刚在群里说的,你没看群消息吗?” 岑音还真没有看。 虽然是作弊,但……不管了,总比真社死来得好。 “行。” 岑音攥攥手,起身朝门口走去。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吃瓜不嫌事大地紧随其后。 出乎岑音意料的是,隔壁包厢里除了他们三个男生,还有一个岑音不认识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年纪,长相明艳,卷发及腰,正站在许南骁旁边,不知道在跟他说些什么。 许南骁神色淡然,听到开门的动静才抬起头来,在看到岑音的那瞬间,他站起身来,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门被关上,但岑音知道,门上那片小小的玻璃后,估计藏着好几双吃瓜的眼睛。 为了不暴露自己和他们认识,岑音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走到了许南骁面前。 他比自己高了足足二十厘米,岑音抬起手,正想往他脑袋上摸,但还没碰到,他却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主动俯下了身。 岑音收回刚踮起的脚跟,很顺利地摸到了他的头顶,发丝硬硬的,有些扎掌心。 摸完,岑音转身就走。 深藏功与名。 本来在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朝着杨煦哼了一声,也举步走了。 徒留包厢里的三个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许南骁摸了摸发顶,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刚才……算是在宣示主权吗?” “好像是。”杨煦肯定点头,“一定是,你没见她脸色都不对了,那么冷淡,招呼都不打。” 许南骁虚踹了他一脚:“下次别什么人都往包厢里带。” “我哪知道这么巧。”杨煦委屈,余光瞟到温辞正神色淡淡地盯着他们看。 俩人侧过头,默契发问:“你看什么?” 温辞轻笑一声:“就是想感慨下,南音巷可真是宝地,居然同时出了你俩这卧龙凤雏。” 许南骁、杨煦:“……” 正文 13. 第 13 章 “音音!你也太勇了!” “虽然没看清,但好像是个帅哥!” “我怎么觉得包厢里的人有点眼熟呢?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 餐桌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直到班长起身拿起酒瓶,将游戏带入下一轮。 看来大冒险的事算糊弄过去了,岑音暗暗松了口气。 幸运的是,之后好几轮游戏,都没有转到她。 餐桌上的大家喝得东倒西歪的,渐渐没了声响。 岑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想看看几点了,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询问:“有点闷,要出去走走吗?” 岑音侧过头,直直撞上孙浩洋的目光。 大家都不算小孩子了,青春悸动的年纪,即便岑音没喜欢过异性,对于这些暗示,也并非不懂。 但是她和孙浩洋并没有过节,所以在这种即将分道扬镳的季节,她觉得没必要太不给对方面子。 “好。”她点了点头,拿着手机起身。 走廊比包厢安静很多,俩人各自沉默着,走到了尽头。 孙浩洋推开玻璃门,外面是一个小花园。 夏夜蝉鸣未褪,月光却分外皎洁。 晚风徐徐,吹乱了发丝。 岑音刚想拢一下头发,孙浩洋却先她一步伸出了手。 岑音没反应过来,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抱歉啊,我只是看你头发有点乱,想着帮你整理下。” “没事。”岑音直截了当问,“你想说什么?” 孙浩洋喝了不少酒,此刻脸红成一片,带着些醉意说:“岑音,我们在一起吧。” “……” 虽然岑音已经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但他甚至没问她喜不喜欢他,就直接提出了这个要求,还是让岑音大为震撼。 她拒绝得毫无犹豫:“对不起。”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岑音点头。 “为什么?”孙浩洋不解,因为醉意而发红的眼睛透出几分不悦,“我哪里配不上你?” “不是……” 孙浩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话之际,满口酒气:“虽然你成绩很好,但是我们都毕业了,成绩根本不重要,我家是开公司的,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你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我可以全包。” 这番言论,几乎推翻了孙浩洋这三年留给她的全部印象。 “我刚才没觉得你配不上我。”岑音面无表情地说,“但现在确实这么觉得了。” 孙浩洋像是被她的不给面子气到了,脸上笑意尽褪,轻哼一声骂道:“给脸不要脸。” 岑音不觉得告白失败是一件羞耻的事,她反而觉得,能有勇气表达自己的喜欢,是一件值得尊重和敬佩的事。 所以她给了孙浩洋这个面子。 却没想到喝了点酒、暴露本性的他,居然这么神经。 岑音扯了扯嘴角,姿态一如既往的温和:“你都没脸,怎么给我?” “你!”孙浩洋脸上红意更甚。 但这回,是被气的。 岑音没再跟他多说什么,转身推开玻璃门,回了包厢。 江意欢似乎也刚回来,双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其他。 岑音晃晃她的手臂问:“怎么了?” 江意欢凑到她耳边,偷偷说:“郭旭刚才跟我表白了。” 岑音并不意外,刚才玩真心话的时候,郭旭那个样子,摆明了是对江意欢有意思的,而江意欢的选择,大概率给了他告白的底气。 “那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他是很符合我对男朋友的想象,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他。”江意欢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乐天派的本性,“我只说可以先当朋友接触接触,反正我也没谈过恋爱,试试也不亏。” 江意欢话音刚落,郭旭喊了她一声,岑音才发现,包厢里的人已经零零散散快走完了。 “我答应了他晚上让他送我回家。”江意欢拿起一旁的包,“那我先走啦!你帮我跟温辞他们说一声。” “好。” 眼见着江意欢欢块地跟在郭旭身后出了门,岑音也收拾好东西离开。 隔壁包厢里,三人还没散场,见岑音独自一人进来,杨煦疑惑地看了眼她身后:“欢欢呢?” “她……”岑音说,“有人送她回家了。” “靠!”杨煦八卦地跳了起来,“她不会瞒着我们谈恋爱了吧?” “还没有。” 说话的同时,岑音不经意地瞥了眼温辞。 但他看上去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兀自喝着手里的柠檬水,仿佛这事儿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岑音便也不多嘴了。 杨煦还有下一场,温辞和他们不同路,出了酒店后,就只有岑音和许南骁一起回了家。 下地铁的时候,已经十点出头。 沿着巷子往里走,岑音遥遥看到路灯下有一男一女在聊天,女生仰头看着男生,脸上笑意盈盈。 也许是画面有点像,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包厢里看到的那个女生。当时只想完成任务,没想太多,现在回忆起来,她是不是搅了人家的好事? 岑音好奇问了一句:“对了,之前那个女生,是你朋友吗?” 许南骁怔了下。 她还在在意这件事? 他摇头解释道:“杨煦的朋友,说正好也在就过来打了声招呼,很快就走了。” “哦。”那就好。 岑音得到答案,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巷子两侧的店铺,基本都已大门紧闭,砖块路被昏黄路灯照着,显得越发凹凸不平。 四周安静到偶尔能听到楼上人的吵架声。 “咕噜——” 肚子的动静,也因此显得越发清晰。 许南骁瞥她一眼:“没吃饱?” “嗯,没什么胃口。”岑音习惯吃得清淡,新月居的菜对她来说,太重口了些。 “心情不好?” 虽然心情不好和吃得少之间没联系,但他是怎么知道她因为孙浩洋的事情,确实有些心情不好的? 难道是因为她回家这一路太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许南骁的指关节蹭了蹭鼻尖,状似随意道:“猜的。” “确实有点。”岑音无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毕个业,或者说喝个酒,就跟撕下了人皮面具似的,完全变了模样。 “想吃什么?”许南骁又问。 “想吃……”岑音想了许久,缓缓吐出三个字,“烤红薯。” “那你还是想想吧,这大半夜哪来的烤红薯。” “想想就想想。”岑音撇撇嘴,“不吃了,其他都不想吃。” 许南骁轻啧一声,没有说话。 到了岑音家门口,俩人分道扬镳。 岑音回房间洗了澡,直到躺到床上,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响。 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她翻来覆去了好几遍依旧饿得睡不着,最后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楼下客厅里翻翻有没有什么解饿的零食。 但还没走出房门,手里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岑音低头一看,是许南骁发来的消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开门。】 这大半夜的? 岑音小跑下楼,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烤红薯香味窜入鼻端。 岑音怔了片刻,直到手腕被人握住,烤红薯的温度,透过纸袋,和她的掌心相贴。 岑音紧紧抓住,面露惊喜:“你哪来的?” 许南骁傲娇地轻哼一声:“巷子里捡的,将就吃吧。” 岑音:“……” * 或许是因为食欲被满足,岑音睡了极其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她照旧去周家带娃。 进门时,周聿呈正在客厅里画画,岑音换了拖鞋,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画作看起来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上面画着三个人,跟手机上的信号标志似的,按照矮中高的顺序,手拉手站着。 岑音好奇地指着其中最小的人问:“这是呈呈吗?” “嗯。”周聿呈应了一声,画画的动作没有停下。 “那这两个是?”岑音本以为是他父母,但细看才发现,两个大人都是短发西装,像是男人的模样。 “爸爸,和哥哥。” 哥哥? 岑音倒是不知道,周聿呈还有一个哥哥。 这毕竟超出了家教的范围,岑音便没有细问,耐心地坐在一旁,陪他把画作完成。 岑音觉得,对于六岁的孩子来说,这幅画已经画得很好了,但周聿呈看起来并不满意,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毫无犹豫地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而彼时,垃圾桶里已经有了四个纸团,看起来,这已经是他今天画的第五幅。 其实上礼拜的时候,岑音就有些发现了,周聿呈似乎是个完美主义者。 明明照着字帖写了二三十张,但第二天他给她看的,只有八张。 而那八张,堪称打印似的,几乎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错误。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而且这种完美主义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父母的严苛,还是天性?在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时候,岑音似乎也不好置喙什么。 等他终于画出一张满意的画作,已经是午饭时分。 保姆走到她面前,抱歉道:“音音老师,不好意思啊,今天厨师请假,可能需要你带呈呈去外面吃了,正好下午要送他去围棋班。” “好~”岑音点头应下,顺道关心了一句,“刘师傅生病了吗?” “倒不是。”保姆无语道,“昨晚少爷突然要吃夜宵,刘师傅起来做完回房的时候,吵醒了他老婆。他老婆看他大半夜从外面回来,非说他是去私会,俩人就吵起来了,吵得一夜没睡。” 少爷。 那应该不是眼前六岁这位,而是周聿呈口中的哥哥。 真是有心栽树树不开,无心插柳真造孽啊。 不过来这么几天都没见过,想来这位大少爷不住在这儿,岑音便没多想,和保姆道别后,就带着周聿呈出了门。 为了让周聿呈感受一下小孩子的生活,岑音特意选了围棋班附近的一家童趣餐厅。 餐厅里的顾客几乎都是家长和孩子。 岑音试着牵住周聿呈的手,上周还会拒绝的小家伙,今天虽然依旧犹豫地抽了抽手,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看起来没有来过这样吵闹的地方,每次看到不远处的玩乐区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吱呀乱叫,他的眼里都会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 岑音觉得,不像厌恶,也不是羡慕,更像是……惊讶。 好像在惊讶,他们怎么可以这么随心所欲? 见他的视线再度停顿在某处,岑音回头一看,发现角落里有个小男孩握着一个甜筒,吃得嘴巴边一圈白色。 岑音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呈呈想吃吗?” 周聿呈的目光暗下些许,摇头:“不能吃。”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是爸爸不让你吃吗?” “不是,爸爸说可以吃,是我觉得不能。” 周聿呈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少年老成,甚至可以说,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孩子的气息,好像不会犯错、不会哭泣、不会耍赖……像是一个设定好一切程序的机器人。 岑音沉默片刻,问:“那姐姐奖励你一个好不好?” “奖励?” “嗯,因为呈呈最近表现得特别特别好,字练得很好,画画也很好。”岑音顿了顿,又说,“但是,我说的很好,不是指你给我看的那些,而是,包括你扔掉的那些。” 周聿呈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岑音是什么意思。 岑音笑着解释道:“你花了很多时间,耐心地去完成那些作品,这本来已经是一件很值得夸奖的事情,即便那些你觉得不好的作品,也不是错误,而是你努力的证明,所以,它们同样很好很好,同样值得我给你奖励,姐姐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周聿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岑音去柜台买了个甜筒,递给他时,小家伙表现得比考试还紧张,似乎憋着一口气似的挺着胸膛,直到完全把它接进手里,那口气才慢慢被吐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岑音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手上沾到的冰淇淋:“下次,即便是你觉得不好看的作品,也可以给姐姐看的,不用扔掉,姐姐会很喜欢。” “真的吗?”周聿呈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嗯!”岑音伸出手,“我们拉钩!” 周聿呈犹豫着用软软的小指勾住她的,拇指印下的那一刻,岑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淡淡的笑意。 * 傍晚时分,把周聿呈送回家后,岑音饥肠辘辘,直奔家门,但距离家门口还有三四十米的时候,她遥遥看到,门边墙壁上好像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低垂着脑袋,看不清容颜,但看穿着,年纪应该不大。 岑音一开始以为是许南骁,但想想又觉得不会,林艳前几天把家里钥匙都直接给他了,如果是他的话,没必要在门口等着。 她往前走了几步,对方似乎也听到动静,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岑音才认出,居然是孙浩洋。 昨天谢师宴上不欢而散后,岑音把孙浩洋的微信都删了,她以为俩人应该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了,却没想到今天他就找到了家门口。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岑音走到他面前,神色淡淡地问。 “以前在办公室看到过你的信息表。”孙浩洋尴尬地挠了挠脸,清醒过后的他,似乎又恢复了岑音记忆里的那副温和模样,“我是来道歉的,不好意思啊,我昨天真的是喝多了,才口不择言的,我现在都理解不了我怎么会说那种话。” 性骚扰、家暴、甚至杀人……男人,总喜欢用“喝多了”来解释一切暴行。 似乎这样说之后,那一切暴行就完全是可以原谅的,因为那不是他们的本性,而是酒精胁迫了他们的灵魂,驱使他们做出了本身完全不想做的事。 可岑音却觉得,那恰恰就是他们的本性,只是酒精,让他们辛苦隐藏的东西终于暴露了而已。 但此刻,岑音已经不想和他纠缠过多。 她点了点头,略显冷淡地说:“好,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态度太过平和,给了孙浩洋一种他被原谅了的错觉,他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举起手里的礼盒。 “给你的礼物,当我的赔罪吧。”孙浩洋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叔叔阿姨在吗?我还给他们买了礼物。” “不在。” 孙浩洋倒是没有执着于这一点,又坚持道:“那我帮你拿进去吧。” “不用。”岑音说,“你道歉,我接受,这样就可以了,你的礼物我不会收的。” 孙浩洋瞬间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你不收那不就说明还没有原谅我?” 兴许是他嗓门过大,一旁经过的小情侣向他们投来了打量的眼神。 孙浩洋大概觉得有些丢脸,清了清嗓子说:“要不我们进去说吧?我都到你家门口了,喝口水不过分吧?” 岑音表面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烦躁不堪,甚至连想理由都懒,直接开始瞎扯:“我家养了一只大狗,特别凶,看到陌生人就会冲上去咬,我一个人拉不住。” 话音刚落,庭院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许南骁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和同色休闲裤,姿态慵懒地往门框上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口,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