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的纯白栀子花》 正文 1. 白家养女(微修) 翡翠湖盘山区,日光清透,春日融融。 白栀刚结束了拍摄,虽说现在的光线没夏日那么灼烈,防晒还是要做好,她一股脑往脸上喷了二十多秒喷雾才停下。 如雾的水光笼在她的脸庞上,她化着淡妆,妆容色系偏白,愈发凸显她五官上的清纯,尤其是脸颊嫩的像花苞,捏一下就会碎出甘甜的花汁。 摄影师盈着讨好的笑往白栀跟前凑,“白小姐的镜头感很强,跟娱乐圈的女明星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长的又这么好看。” “您看这些,几乎没有废片,每一张都漂亮的可以原地出片,皮肤也这么好,镜头推到最近也很难拍到您脸上的瑕疵。” 把喷雾随手塞给一旁侍候的佣人,她挑剔的打量了一眼这摄影师,“是吗,那这些照片的后续优化也交给你好了,今晚我就要看到成片。” “成片好看的话,我会推荐你到bay摄影棚那边试试。” 夸得这么好听,她不介意给他点好处。 摄影师心脏漏掉一拍,连忙应下来:“绝对没问题的!”有钱人随口说的话有可能只是开玩笑,他怕白小姐反悔,“设备我都带过来了,本想您跟其他富家千金一样挑剔、难讲话,东西都带过来也好现改,好沟通,没想到您本人这样温柔平易近人,长的又漂亮。” 踩一捧一,奉承人的惯用手段。 白栀很受用,她不吝啬冲他笑,“去工作吧,等你好消息。”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成为世界中心一般的璀璨亮丽,没有恶意、没有偏见、没有排挤、更没有虐待。 所到之处都是讨好、奉承,随行的佣人会担心服侍不好她被惩罚,知道她身份的人唯恐讨好不了她错失改变人生的良机。 前世她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 想起这些,白栀就无法克制内心涌动的阴暗和嫉恨。 摄影师走开,其他人一拥而上。 白栀接过勺子挖了一勺青提芝士蛋糕,一口一口的喝着用上好大红袍煮好冰镇过的奶茶。 这一口奶茶起码两千块。 蛋糕的牌子是felios家的定制款,提前一天就叫人做了,每一颗提子都是采自新鲜果园的。 “小姐。”韩束上前,递出一只手机。 “怎么了?”白栀微微皱眉。 他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放轻声音靠近过来,“小姐,素山矿区的孤儿院这些日子打来了十几通电话,之前您都没接,今天是院长李建华打来的,说是让您务必接通。” 看了一眼韩束,白栀把他赶走。 “有什么事,最好现在就说完,我的耐心有限。”白栀的唇角扬起美好的弧度,可她的嗓音却厌恶至极,仿佛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一句话都会弄脏她的手机。 “白栀,我就知道是你搞得鬼!” 李建华怒火中烧,声音隔着电话扑了过来,白栀嫌弃的拿开手机。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白家的人要到孤儿院里领养小孩?你竟然把所有长的好看的女生都锁到了厕所,你怎么能这么做?” “小雾那孩子有鼻炎,把她臭晕过去了你知道吗?还好情况不严重,吃了药稳定了下来,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白栀反唇相讥:“厕所臭,难道不是你这个院长做的不到位?但凡每个月给保洁阿姨多开几个钱,也不至于没人愿意到这里工作,还要我们这些小孩打扫整个孤儿院的卫生。” 李建华气结:“你——” 手指缠绕着肩头的发丝,她来了兴致,“厕所哪里臭?明明我每天都有打扫。毕竟院长每天中午吃那些加了料的饭都吃的很香。” 电话那头募然静止下来,很快传来‘呕’的呕吐声,混合着断断续续的辱骂。 白栀被哄得发出一阵阵轻快的笑声,欣赏的听了好久,都不舍得挂电话了,不仅于此,她还录了音,打算晚上循环播放哄自己睡觉用。 “你跟小雾从小一起长大,居然抢她的机缘,她已经恨死你了。”李建华搬出小雾,言辞激烈怨恨。 “哦。”白栀压根不在意。 “我劝你老实一点,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把小雾送到你身边去,也会劝她你是有苦衷的,让她不要怨恨你。” “你们情同姐妹,每天吃住都在一起,这段感情无论对你还是对她都很重要。” 白栀只说了一个字,让李建华误以为她不安,这才说了这么多劝慰的话出来。 “怨恨的其实是院长你吧,用心计划了这么久泡了汤,恐怕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白栀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漫不经心的轻笑,“我会努力让你失望,认真幸福的生活。” 说完,白栀挂断电话,并把这串号码拉黑。 李建华花了大价钱培养李星雾,吃的、用的,都是孤儿院里最好的,甚至连她每天洗澡的水都讲究,让人特制了能美白嫩肤的。 他就是一只在阴暗的角落里,培养娇花然后把她们送上达官贵人床上的老鼠,自己吃的体肥膘圆,肥得流油,其他长的不那么好看的孩子则被饿的面黄肌瘦。 李星雾被李建华哄骗的天真单纯,怎么可能玩得过那些达官贵人,前世她还没能见到白家真正的掌权人就死了。 死因不明,白栀还没有头绪,因为她后来也死了,但她清楚,白家那个死老头对李星雾见死不救。 韩束一直站在一边,见电话打完了走过来,他没错过白栀脸上的甜笑,悄然松了口气,白家领养白栀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孩子是孤儿院很早为白家培养的,她是个知恩图报的,跟孤儿院的关系也很亲厚。 看来她之前没接通的那十几通电话,不是因为忘恩负义。 “小姐,少爷今晚回家,接风洗尘宴半个月前就在准备了,”看了看腕表的时间,韩束恭声提醒:“您也需要收拾一下参加宴会了。” “嗯,我知道了。”白栀点头,温软而笑,“终于要见到哥哥了吗?我有点紧张,完全不知所措呢。” 她忧心忡忡,漂亮的唇角压平,跟在韩束身边脚踩柔软的草坪,“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我?我对他一无所知。” 韩束笑着安抚,“小姐不必担心,少爷最是好脾性,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听到外冷内热这四个,白栀就知道对方不是个好接近的主儿。 韩束的声音再度传来,平稳的安慰,“少爷虽然不苟言笑,有点重规矩,但大多数时候也很随性,尤其是对家人,他护短的很,以后生活上有什么不舒心的,尽可以跟他说,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韩束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指尖因用力被捏出一轮一轮白色的月牙,可以窥见她的不安和紧张。 白栀低垂的眼睫轻颤,复而抬起眼睛,“嗯,我知道了。”像是被很好的安抚到,她松了口气,佯装不经意的询问,“还没问,你是哥哥安排给我的人吗?” “我是说,前些日子听爸爸身边的林叔提到过,说最开始给我找的助理是一位脾气很好的姐姐。” 韩束摇头,“不是,”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主动解释,“少爷的工作特殊,轻易不会动用人手,不过的确是他跟先生提了一句,说是最好找一位有点拳脚功夫的人,也能更好的保护您这个白家唯一的千金。” 那位白家的长子,工作性质的确特殊,常年不在h市呆着,白家虽然经商,可他并不经手。 从翡翠湖那边回到市中心,白栀安静的坐下任由造型师给她做造型。 摄影师的速度很快,今天拍的照片都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发过来好多让她查阅。 白栀一一翻阅,看得津津有味,不愧是她花了大价钱保养的,虽然并非百分百的美丽,但美貌够用就行,事在人为。 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让人给他结钱,说好的引荐工作的事情也没放他鸽子,不过能不能正式上岗,也不归她管。 选了一小段视频,编辑了配适的bgm,白栀随手将它上传到火热的视频平台,一口气氪了五位数为自己买上首页。 她没忘记这是一本小说的世界,无论是她还是李星雾,都是小说里不值一提的路人炮灰。 小说主场,是圣哲学院。 圣哲学院是不折不扣的贵族学院,每学期的学费是五十万元,乍一看并不贵,可要顺利入校还要另外购买它的两千万债券,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套下来光是入校就要花上不少。 白栀一定要去这里念书,可白家不会送她这个还在观望期的养女进去,她需要自己想办法。 夜幕降临,白栀端着酒杯,坐在楼亭盛宴。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靠在楼下的树影间,身穿黑色保镖制服的人一字排开,腰间别的是枪。 这些人并非普通保镖。 白家的长子,白应祈,整个骕北上野区的执政官,也是史上最年轻的区域执政官,年仅25岁。 白应祈身份特殊,白家经商受限特别多,所以一直都没能跻身顶级名流圈,没那么多钱和资本流。 可也因为有这样一位执政官镇守,所有人都得给白家几分面子。 这也是白家不会为了白栀花几千万到圣哲学院念书的最根本原因。 保镖们探好情况,车门打开,军靴首先出现在白栀的眼帘,她拨开绿植的叶子向楼下看。 漆黑的制服一丝不苟,这人没穿戴披风,看起来这身行头已经很随便,可长年累月的居于上位,他通身的气势十分慑人。 下一刻,他精准的循着白栀的视线抬头追看过来,锐利地眼眸如鹰勾一般,凝着层层叠叠的冰凌。 正文 2. 想交朋友(微修) 二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沿,一个女生被吓到了一般缩回脑袋,一股脑消失的无影无踪,唯独那飘扬的裙裾残留下一抹透彻的白。 白应祈蹙眉。 林殊见状,靠近低声提醒:“是您的妹妹,回家有两个月了,您还没见过。” 白应祈:“孤儿院那个?” “是的。”林殊接过他递过来的蓝黑色军帽,“素山矿区的爱心孤儿院,您父亲两年前就接触过白小姐,已经对她知根知底了,她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就是很认生,也不大爱说话。” 说罢,林殊斟酌补了一句,“可能是还不习惯这种生活。” 白应祈幽幽然的叹了口气,捏捏眉心。 他读得懂林殊的潜台词。 这圈子就是这样,踩低捧高,想来那女孩儿不习惯境遇的转变。 也不至于被他扫了一眼就吓得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白应祈蹙眉,嗓音莫名:“我很吓人吗?” “……”林殊愣是沉默了两秒,才讲话,“您工作的时候挺严肃的,这也正常,没有威严怎能御下?” 白应祈不说话了。 迈着步子踏入楼亭盛宴。 林殊摸摸鼻子,继续提着警惕心跟在白应祈左右。 作为执政官,他的安危是最要紧的,就算只是回家休假也不能放松警惕。 白家并不是什么顶级名流,但楼亭盛宴的鎏金色大厅内此刻觥筹交错,电视机上出现的知名面孔,竟然差不多都到了。 听到动静,他们齐齐望过来,个个端了酒杯言笑晏晏着,热情又亲昵的凑过来。 白应祈应付这种场合得心应手。 一个多小时后,他放下了酒杯。 林殊看了看酒杯,确认这酒上司没真的入肚才肯放心。 一转头,上司没影儿了。 他吓得魂都要飞了。 定睛一瞧,他冲着休息区角落的甜品区过去了。 白家收养的女孩半垂着头,认认真真的在吃抹茶慕斯。 休息区的光线略略昏暗,浅金色的光影流淌在各处,她一袭白色的晚礼服,如同盛放在淤泥里的纯白栀子花,白的会发光。 白应祈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取了个餐碟夹了两块不同的蛋糕走了过去。 “没吃晚饭?” 白应祈骤然出声,那女孩肩头一瑟,看到出声的人是他瞳孔微缩,倏地捏紧自己手里的盘子。 她踟蹰,想回答,又似乎因过于急切讲不出话来。 见到他之后这样的不在少数,犹记上一回有一个蒙受冤屈的女人抱着孩子,原本她有许多要紧话要讲。 白应祈只不过是肃穆的盯着她,要她如实说来,她便被吓得结巴了起来。 他家上司是上过战场的,不是从普通的办公室职员晋升,杀过人见过血的人身上沾染一股不自知的戾气。 林殊怜爱了,想要安抚她,但显然这种场合没他替上司说话的份儿,只好闭紧了嘴巴,心里默念别紧张、别害怕。 白应祈见状,不着痕迹的打量她两眼,将手里的蛋糕递了过去。 这一举动无疑很好的安抚了她。 她盯着餐盘里的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垂着头,“吃了。”罢了,她重新扬起头,语含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哥哥吗?” “嗯,不明显?”白应祈和缓了神色,示意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除了我,这里没别人穿这样的衣服。” 女孩惴惴地攥紧手指,“韩束说我哥哥是个好脾气的人,对家人护短,让我有什么不高兴地都可以跟他说。” 她眉眼迷惘,小心翼翼观察他,“我就以为,哥哥是个温柔的人。” “这是你隔着人群频频偷看我的原因?”白应祈感到好笑,可他常年累月的面无表情,还真不太习惯微笑,试着扯起嘴角,他说,“韩束,是我让父亲给你选的保姆吧?” “是助理,我不是小孩子。”她小小的纠正,触及他的表情,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竟然失手打碎了桌上的餐碟,发出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是保姆。”她怯怯的改口。 “……”白应祈缓缓收起表情。 林殊强忍着笑,还有什么能比看到上司吃瘪更搞笑的? 笑得比哭还难看说的就是您! 吓哭小孩了啊喂! 还不如不笑呢! 林殊阻拦了几个佣人要过来打扫玻璃碎片,侧头看见白应祈单膝俯身,一片一片捡起碎片。 那女孩竟然仓促的跟着一起蹲下,伸手就要捡。 “我戴手套了,你没有。”白应祈用手腕不客气的撞开她的。 她捂住自己的手腕,浓密如小扇的睫毛不断翕动,昭示着主人强烈的不安。 白应祈不喜欢特殊,平日里他的事情多数是自己做的,也不大爱有人服侍他,所以林殊才把佣人赶走,而且这明显是一个拉进兄妹感情的机会,何必要别人过来打扰。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里,是不是被欺负了。”白应祈语调单薄,慢腾腾将碎片倒在餐巾上,包裹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她没有立马讲话。 白应祈摆了摆手,示意林殊走远点。 这片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她终于开口了,“我跟她们说不到一起去,她们聊的我都不懂,我怕丢了爸爸和哥哥的脸。” 白应祈稍微愣住,也陷入了沉默。 这种时候安慰无用,而且再怎么安慰都是欲盖弥彰,阶级和眼界的鸿沟天然存在,短期内无法逾越。 况且白应祈压根不会安慰人,他只会审问人,审81天,天天套路都不同。 良久后,他抬起手,落于这孩子的发顶。 她僵硬住,不适应极了,飞快抬眸又垂下。 白应祈没错过她红掉的眼圈,“那你想跟她们交朋友吗?” 她认真思考,点头,“想。” 他松了口气,真难搞,还好不是全无办法,“我会为你请一些老师,慢慢学,交朋友不用着急。”语气微微顿住,他淡漠道,“会有人不断找你做朋友,用心分辨哪些事别有用心的、哪些是真心实意的,要是有人想要你帮什么忙,要先告诉我。” 白应祈将通讯方式告知了她。 她捧着手机,乖巧点头,“我知道,哥哥的工作最要紧,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是这个,”白应祈语塞,以示亲近,尴尬的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算了。” 他说不是这个,又没解释别的。 惹来她浅浅的疑惑。 但她没敢追问,而是说:“我可以每天都给哥哥发消息吗?” “……”白应祈每天的工作已经很繁忙,他毫不犹豫拒绝:“遇到重要的事情再发吧。” “没人说话的话,可以给我发,但我工作忙,不一定会回你。” 他这是在提醒她,自己大概率会已读不回。 女孩却立即高兴了起来,大概率没听懂,眉眼萦着一层溢于言表的快乐。 白应祈没再继续解释,耐心已经告罄,“还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 “还有最后一个。” “什么?”白应祈还没在家里过夜,不太清楚家里的情况,应该提前把韩束叫过来问一问的。 难道是家里的佣人对她不上心,疏忽她了? 或者是饭菜不合心意呢? 很快,他便推翻这个猜测。 不会的,他提前打点过家里,家里人一向听他的吩咐,不会阴奉阳违。 或者有什么另类的要求? 骤然想起来前几天父亲提过一句,带回家的养女想要就读圣哲学院,他问他能不能通融一下、走个后门,白应祈当时不悦的拒绝,养女也就没有再提过,看起来乖巧懂事。 难道她没有放弃? 在他看来,在哪里读书没有差别,他念书的时候读的是公立普通学校,一样断层式名列前茅,将那些眼高于顶的豪门阔少踩在脚下,可见只要能力过硬,在哪里都能出彩。 刚回家两个月,就起了攀比心思,她真的如林殊所说是个单纯的孩子? 思及此处,白应祈面色不着痕迹的冷淡了几分。 种种思绪闪过,不过一两秒罢了。 职业习惯使然,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多思所想。 她垂着脑袋,反复地犹豫,在上首之人审视的目光之下,小声问:“哥哥可不可以……在摸摸我的头?” 第一秒钟,白应祈没反应过来。 而后他的思绪凝滞住,迟迟没有出声。 似乎这句话已经耗费她所有的勇气,提出要求时脸颊绯红,随着他沉默的一分一秒,血色尽数褪去。 她如同蜗牛重新缩回壳里,“不、不可以也没事,我随便说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末夹带着羞愧的颤抖。 听起来,像是哭腔。 她强压着满心的希冀,一副这只是随口提的,可她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她就是在期待着家人的爱护。 在孤儿院长大,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院长怕是苛待那些孩子了。 白应祈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态,端详妹妹片刻,伸手轻抚她的发顶。 她怔愣,抬起眉眼,呆呆的挂着泪痕望着他,眼瞳里倒影出他的面容。 “哭什么?”他神情波动,干脆摘掉了洁白如雪的手套,真切的揉了揉她的发丝。 “我以为哥哥生气了。”她连忙擦擦眼角,目光移开,看向他收回的手。 “没有生气。”这一刻,白应祈的语气柔和的多了几分真切,而非刚才的刻意。 那只苍劲有力的大手不符合她的审美,手指虽修长却经历过许多苦难,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该有的。 手背上蔓延着数道刀疤,它们一条一条重叠在一起,在他的身上留下不同的勋章。 只一眼,便知他绝对拥有能掐断人脖颈的能量。 这个执政官,是他倚靠自己强悍的能力打拼来的。 这只充满了故事和战火的手,居然就这样轻轻落在了白栀的发顶,温柔青涩的揉了揉。 林殊一直关注着这边,猝不及防望见上司摘掉了手套,惊愕的眼球险些脱眶而出。 正文 3. [5.22更新] 钓鱼佬 白栀不会放过素山矿区孤儿院的,她要借着白应祈的手端掉它,即便是这种肮脏的勾当在世界上只多不少,但能端掉一家是一家。 她羞涩的笑着,小声说:“谢谢哥哥。” 当晚,白应祈没有回白家住,他公务繁忙,此番只是因公回到了樊化区,顺便回家吃个饭而已。 踏上直升飞机的前一步,白应祈侧头嘱咐林殊,眸子泛起一道冷光:“你查一查素山矿区孤儿院,写个报告交给我。” 林殊心中有所猜测,点了点头,“是。” 劳累了一天,白栀心中烦躁,下了车赤着脚在花坛边看月亮。 手机叮咚响个不停,看来是视频平台她氪金上首页有成效了。 鲜红的999+令她满意。 白栀发出的视频获赞二十五万,评论数万条。 她一手撑下巴,一手漫不经心的翻阅评论区。 【老子跟你们这些窄脸的拼了[哭][哭][哭]】 【主包主包我儿子说特别喜欢你,我把他艾特在下面了。】 【其实我的原计划是长成这样立体精致的脸型,但由于太多人对我蹬鼻子上脸,导致我的面部比较扁平[大笑]】 【老天还是比较公平的,给了她美貌,却失去了我[捂嘴]】 【偏偏在这时候遇到最心动的女人。】 【我有病吧,长得这么随便。】 【只有我一个人eat不到她吗?】 【长得太权威了吧,哪家的睫毛和眼线笔?】 【再冷漠的男人看到这个也会笑。】 【别和男人亲嘴我求求你了。】 【妈妈。】 【被妈妈迷得神魂颠倒…】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这些评论也会笑的,都是她花钱买来的流量,得多看两遍! 白栀哼着歌,心情逐渐转晴。 重新欣赏了一遍视频中的自己。 视频中的少女一袭白裙在栀子花丛中回眸一笑,清透的日光为她加冕。 白栀最得意的就是自己演纯情白莲花的本领,上辈子直到死前都没人看破她的伎俩。 她死是因为被连累的,路人npc的命运就是这样的不可理喻,只是被小说世界的男主之一施以援手,便招惹来他未婚妻的嫉恨。 如果只是单单的嫉恨倒也还好,白栀从小到大都特别会看人眼色,又很会扮柔弱,常常从老师手里拿到各种资源,无论是男人的嫉恨还是女人的嫉恨都收获的不少。 她人又努力,在绘画上天赋一流,年纪轻轻就收到了来自国内知名艺术家的认可,给她发来了收徒邀请函。 这位男主未婚妻的哥哥在帮自己妹妹出气时,看到了她的画,也知道她收到了自己努力了多年都无法被认可的老师的收徒意向,于是抢走了她所有的画,并想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 明面上,他是为了给妹妹出气。 因此,剧情中未婚妻撞破了自己哥哥的这桩丑事之后,并没有多管,甚至沾沾自喜哥哥对她无度的宠爱,任由她自生自灭。 白栀已经记不清她那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模样,涕泗横流,哆嗦着喊救命,她这才醒悟,只靠娇柔做作去骗得男人的爱情没什么了不起的,也根本没用。 最好能骗到他们的权利、金钱,这才是能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保障。 一条评论闯入眼帘,打断了她阴沉的思绪。 【都闪开,我老公最喜欢看这个类型,让他先看@y】 这条评论令人嘴角抽搐,心生嫌恶,这是期待对方说一句‘宝宝,她不如你吗?’。 但更刺激白栀不是评论本身,而是这个人的头像。 id阿柔爱吃鱼 头像是卷发少女的自拍。 那张脸,化成灰白栀都认得。 简柔,她哥哥简行舟。 这两个贱人。 忍住怒意,白栀脑子飞速旋转,阿柔爱吃鱼的主页,无论是ip还是个人信息,都是简柔无疑。 那么她艾特的y,一定就是她舔了三年未果,跟她因利联姻、最终也因利解除婚约的景氏公子了。 他叫景洛衍,idy,发音一致。 主页一片空白,并无动态。 这位可是小说里的四位男主之一,剧情展开时,他已经跟简柔解除婚约,小说女主因为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前未婚妻吃了不少苦,自然了,感情也升温不少。 白栀冷静下来,在花坛边枯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整理好衣服,她迈着淑女的步伐回到白宅。 客厅的灯还亮着,白元巷正在处理公司的事务,点着一支雪茄吞云吐雾。 “小姐回来了。” 门口有佣人问安,白元巷挪开雪茄,眯着眼睛隔着云雾打量进来的少女,“晚宴很早就结束,你怎么才回家?” 她身形一紧,小脸紧绷着,“我就在外面,刚才回想了一下在宴会上自己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院长说这孩子乖巧听话,可白元巷看她未免有点局促的过了头,这都两个月了还举止这样小家子气,他看了实在心烦,“哦,反省的如何?” “我没有交到朋友,是我不够努力。”她半垂着小脸,认认真真的,“跟哥哥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碟子,哥哥不生气,还摘掉了手套摸我的头,下次我会小心的。” 白元巷神情狠狠愣住,“他摘下了手套?” “怎么了吗?爸爸。”她面露迟疑。 白元巷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摆摆手,“上楼休息吧。” 预想的刁难和追问没有发生,白栀若有所思,面上乖巧点头。 洗了个热水澡,白栀在床沿坐下。 ‘阿柔爱吃鱼’这个昵称对简柔来说应该有特别的意义,毕竟景洛衍的最后一个字是y,也可以是鱼。 试着在各平台检索‘阿柔爱吃鱼’,果不其然都有相应的账号。 景洛衍的账号神秘,可简柔生性爱炫耀,她是不会把他藏着掖着的。 微博上,白栀浏览简柔的主页。 阿柔爱吃鱼:未婚夫来接我~@不想活了 图片里露出一半矜贵疏离的模糊脸庞,看得出他面无表情,离简柔很远。 简家在整个上流社会只能算是中层阶级,跟名流景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要不是简柔的父亲曾经帮了景洛衍父亲一个大忙,景洛衍也不至于被亲爹出于面子卖掉三年。 小说里提到过,简柔痴迷景洛衍,一心要嫁给他。 简家以恩情作为交换,提出联姻三年,如果景洛衍三年后仍旧不喜欢简柔,那就解除婚约。 是不是很合理?很顾忌双方了? 跳出小说的本质,白栀啧啧然了。 这是个狗屁的一颗拳拳爱女之心,分明是想利用这三年,攀着景氏往上爬,联姻是两个集团之间的利益绑定,跟爱情有个吊毛的关系? 小说男主都是这么好脾性的吗? 被攀着吸血也无所谓? 既然谁都可以,那为什么她不可以? 她也想吸景洛衍的血,小吸一口,拿到圣哲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就够了,两千多万,对他来说不过是零花钱。 白栀花了四位数买入一个钓鱼佬账号,将性别改成了女。 然后给‘不想活了’发送私信。 十二名流别墅区,一辆低调的劳斯莱斯停下,简柔假模假洋的冲车窗摆手,“洛衍哥哥,明天见。” 景洛衍一眼都不想看到简柔,一言不发把车窗摇上去。 简柔的脸刷的拉了下来,冲扬长而去的车冷脸瞪视。 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为了她爸爸,她才不乐意演。 感受着车里的低气压,司机讪讪然劝解,“少爷,虽说你们已经解除婚约了,但两家同营的项目还没有结束,所以接触婚约的讯息暂时不能公开,您再忍忍吧。” 这还还有利益牵扯,所以不能公开表示。 车里气压顿时更低了。 司机闭上了嘴,隔着车镜偷偷瞄一眼后座的青年。 景洛衍神情疏冷,面无表情,“这辆车消一下毒。” 司机:“……”要知道前两年,少爷的车被简小姐坐了,他是直接送给别人不要的,但是这么久下来,有多少车能送的完,他也是实在没招了。 他看啊,少爷被逼的快不想活了。 干什么都会被简小姐尾随,他被迫爱上了钓鱼,早早步入老年生活,简小姐坐不住,不爱陪他去钓鱼,只有这时候他才获得一点清净。 景洛衍的确忍得心如死灰,为自己亲爹买单,不过如此,更心凉的是他今天空军,居然一条都没钓到,桶里空空如也。 他就说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原来是简柔出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博推送新消息。 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新的私信。 他的社交账号一直比较私密,不认识他的人是找不到的。 但这个头像和名字,完全陌生。 @又上钩啦 头像是一只卡通形象的鱼。 又上钩啦:今天你怎么没来?换地方了? 又上钩啦:钓到一条2.5kg重的,隔壁大叔带了秤,笑鼠我啦,你就没这种好运了,我劝你下次甩杆前拜一拜我这个鱼神! 又上钩啦:[照片] 该死的陌生人,你发错人了吧! 雾草,确实挺大的鱼,这尾巴美的,这身段肥的。 景洛衍脸色更冷,气息不平,颤着手将手机息屏。 两天后,景洛衍再次收到了‘又上钩啦’的私信。 又上钩啦:装高冷? 又上钩啦:不就是我上次换位置没告诉你嘛,小气鬼。 他手指一顿,滑动屏幕,抵在拉黑键上。 ‘又上钩啦’弹出一条新的弹窗。 ——芜湖,又钓到一条2kg的,是不是有人往里面放鱼苗了! 景洛衍下意识点开对话框,2kg重的鱼映入眼帘。 他沉默良久,没忍住回:这是哪儿? 正文 4. 钓鱼 七月末,雨过天晴。 景洛衍裹得严密从低调的商务车上下来,扯了扯黑色的口罩,他将岸沿浏览了一个遍。 此处是柏令江的桥墩下,岸边草木繁盛,但江沿二十多米的草都被清理过,干干净净的。 岸边零星坐着两个钓鱼佬,一位头发花白,约莫有个七十多岁,另一位从身形来看,是个年轻的女孩儿,一袭乌黑的长发披腰垂落,头戴浅黄色渔夫帽。 景洛衍默默提着鱼桶,坐在携带的板凳上。 ‘又上钩啦’怎么看也绝无可能是那个老头,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离他五米远的女孩身上。 她竟然也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他是怕被认出来,毕竟做了亏心事,她是为什么? 要到定位之后就把人拉黑了的景洛衍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耻,但总比装作对方认识的人继续聊要好,那就不是简单的无耻了,而是歹毒。 他尽量不想当这个歹毒的人。 不再关心不远处的女孩,架好鱼竿,景洛衍腾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下午三点钟,还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不用想都知道是简柔发的消息,他只当没看见,也是实在没招了,明明已经跟她说明白了,他不喜欢她,只等着一年后解除婚约,可这女人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门心思的认为她能焐热他的心。 这地方草木茂密,蚊虫不少。 坐下没两分钟,景洛衍就被隔着裤管咬了一腿包,他拍死无数只,没吊用。 这时,一支碧绿色的药膏出现在了眼前。 他微愣,顺着那只白皙的手看过去。 “今天没带防蚊虫喷雾?” 隔着口罩的声音略有几分闷闷的,但仍能听出她的清脆温软。 见他不接,她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嗓音夹带上两分不满,“还在生我的气?再这样,我也生气了。” 景洛衍没说话,因为他没想好怎么说,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无耻的事情。 心里紧张,他越紧张,脸色就越是冷漠。 这女孩眉毛耷拉下来,“你干嘛呀?”她委屈的低落,干脆蹲下探手过去。 景洛衍手比脑子快,倏地攥住她伸过来的手,他一贯防备心重,尤其是对异性。 可是在她眼里,他应当是她的好朋友,而不是陌生人。 她不是故意碰他的。 意识到这个,景洛衍不自觉松开些许,口罩下的脸色冷凝且不自然。 “我服务你一次好了吧!”女孩不管不顾的挥开他的手,径直撸起他的裤管,惊呼出声:“呀。” 他落下眉眼,与她一同看自己的小腿。 “这么多包,你o型血啊?听说o型血很甜,蚊子很喜欢。”她大约是个活泼的女孩子,话多的不可思议。 o型血真的很招蚊子吗? 景洛衍的思维被她带歪。 她一边说着,手覆了上去。 景洛衍思绪手里,浑身僵住,低垂下眼眸盯着她的手。 这人的手小而白,手掌贴在他的小腿上摩挲,莹润的指甲泛着粉色的弧光,与他小麦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腿的触觉一寸一寸蔓延至他的心窝,乃至头顶。 软绵绵、轻凉凉的。 柔若无骨地,指尖的指甲若有似无的剐蹭过他小腿的包。 不知道是不是被蚊虫咬的痒,还是被她摸的。 她仅仅是出于惊讶抚了两下,旋即挪开手,迅猛的按了好几下喷雾,冰凉凉的水雾笼上他的皮肤。 景洛衍没动,也不发声,喷过喷雾后松了口气。 装作自己心情不好算了,来都来了,不钓到鱼他实在不甘心。 他起了驱逐之心,可那女孩喷完并没有立即起身,反而盯着他的小腿新奇的看了又看,看的他浑身不自在,匆匆撸下裤管。 见他这样,女孩忽的笑出声,抬起脸颊眉眼弯弯的,“你的腿毛好浓密呀。” 他反应不及,一股隐秘的羞恼窜进心扉,小腿皮肤登时紧绷,仿佛一根一根腿毛竖起。 好大胆的话,活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调笑他。 他几欲发火,偏偏无处可发,因为是他冒名顶替她的朋友,她调笑的根本不是什么景氏继承人,而是她的好朋友。 “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不说话?”女孩哼了一声,“还戴墨镜,装什么高冷男明星呢。” “……”景洛衍忍下情绪。 她仿佛也不高兴了,忽的捏住他的墨镜,一把摘下。 景洛衍犹在情绪中,反应不及,眼睛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之下。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他的呼吸也跟着停止。 没有墨镜那层阻碍,他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眉眼。 浅淡的眉色寡淡,透出片片温柔。 眼瞳呈现浅茶色,倒映出他微微放大的眼睛。 “你……”她迟疑,柔软的嗓音拉长了。 既然是好朋友,即便是戴着口罩,也能认出来不同。 景洛衍冷淡下神情,预备摊牌,作为回报,他愿意给她转一笔钱回报她的分享。 他正欲开口,这人的后半句话响起: “确实是男明星的长相。”她若有所思,重新把墨镜给他戴上,“难怪你每次来都裹得这么严实,我还以为你是怕蚊子呢,原来是身份不同啊?” “……”景洛衍出声,“这是什么道理?” 说话声音也不同,这下总能听出不同了吧? “没什么道理。”女孩也不气恼他的语气,只是话语夹带上两分亲昵的阴阳,“夸你帅好了吧?” 抛下一句不理你了,她坐了回去,当真不理他了。 景洛衍陷入沉思,看来关系也没那么好,认不出长相,也听不出声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哇,上钩了!” 鱼儿甩尾,女孩用力提着鱼竿,眉眼灿灿。 那鱼看起来起码两斤。 景洛衍眼都看直了,瞄了一眼自己桶里的小鱼苗,安慰自己还早,他还没发力。 又是半小时。 “哇,又上钩啦!” ……很好,贴合她的id。 景洛衍坐不住了。 直到夜幕降临,景洛衍的鱼桶里只有零星的两三条小鱼,那女孩收获的盆满钵满,险些提不动鱼桶。 景洛衍脸黑了个彻底,盯着自己的鱼食,心里暗骂。 以为找到好的钓鱼地点就能有好心情,有个****! 冷脸把鱼桶塞回后备箱,他站着怀疑人生。 他的技术很差吗? “喂。” 听到声音,景洛衍后脊背一紧,提起警惕。 那女孩摘下了口罩,一张柔软似花蕊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蓝黑色的夜幕将她的衣裙装点过,夜风习习,长发随风摇摆。 她轻轻摆了摆手机,半垂头颅,面颊染上绯红。 “那个,我们总能加个微信了吧?上次你说的……这次还遇到的话就……” 景洛衍愣住,下意识轻推墨镜,确认自己没漏掉什么。 “你只给我提供了几个关键词,让我找你的微博,我还不是找到了?”女孩轻轻咬唇,她竭力争取道,“这不能算我们有缘分吗?” 景洛衍毫不犹豫,“算——”了吧。 女孩高高兴兴,“我就知道算的。” 景洛衍:“……”等会儿。 “其实——”他再次试着开口,又被打断。 “你还说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不加微信怎么给你介绍!”说到这句,她眉眼藏着几分失落,按捺住了没有表露太多。 景洛衍再次沉默。 这是渣男啊,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其实还知道其他几个钓鱼地点,微信分享给你呀~”她努力坦坦荡荡的大方,唇畔扬起一抹美好的笑。 盯着这女孩的脸看了又看,景洛衍默默把微信二维码调出来。 见状,她那双眼睛猛地亮起,仿佛盛满了璀璨的星星。 飞速扫上,发送申请,她小声催促,“快点通过~”踮起脚尖偷看他的手机屏幕。 景洛衍不习惯跟女生离得这么近,尤其是这样单纯好骗的女生,他不动声色的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好了。”简短道,“我走了。” “哦。”女孩快乐的摆摆手。 车子一路驱动,后视镜中的女孩消失不见,景洛衍把车停在了路边,想了半晌打开了她的对话框。 等他要到其他钓鱼地点,就立马把话说开,也劝她别再舔那个渣男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白栀站在原地,确认景洛衍已经离开,她重新戴上口罩,一张脸顷刻间拉了下来。 死装男! 她难道会要他的命吗? 她只是想骗个圣哲学院的入学通知书罢了。 手机叮咚一声,她取出来一看。 竟是景洛衍的转账消息。 金额很大,四个五十万,人民币。 一共是两百万。 知道他的钱多,不知道这么多,随随便便就转账两百万。 白栀的脸色立马阴转晴,端起甜甜的笑,夹起温柔可爱的调调发送语音条:“谢谢哥哥,祝我们俩99!友谊长存!” 景洛衍点开语音条,顿时苏了半个身子,嘴角抽搐着暂停语音。 半晌后,他端着面无表情的冷脸,心里琢磨,他冒名顶替的那个男的到底是何方神神圣,居然钓的这么漂亮的女生甘愿说‘友谊长存’这四个字。 太卑微了,没必要。 有机会他给她介绍个好男人。 正文 5. 保证书(微修) 车子途径圣哲学院,白栀看了好一阵子。 圣哲的占地面积堪比一个小型县城,建筑风格华丽又不失内涵,此时是傍晚时分,即便是暑期时间,学校里亦有不少学生逗留忙着各自的事情。 门口停的各色豪车让白栀看花了眼,上百万的车都已经算是便宜货色。 狠狠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钱人只跟有钱人相处,都是自私鬼。 她要想个办法问白应祈要一辆车,必须是一千万以上的那种。 白栀用手机检查自己的妆容,挤出一抹甜美柔弱的笑,轻声吩咐:“回家吧。” 回到白宅,佣人去泊车。 迈入黑色镂空大门,一辆低调的漆墨色军车停靠在内侧。 白栀眼睛一亮,调整微笑的弧度,放好手机往主宅走去。 真皮沙发上,白应祈只着白色衬衣,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客厅传到了隔离开的玄关处,“不用再说了,这种事情没得商量,一旦开了口子还怎么制止?我绝不会以公谋私。” “你——”白元巷语调急促,又无可奈何。 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打断了父子的对话。 白应祈将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重新系好,侧眸望去。 ——“爸爸,哥哥。” “小栀回来了。”白元巷为缓解尴尬,主动问,“下午做什么去了?钓鱼?”他看见了白栀脚边放的红色小桶,背后背着的明显是钓鱼包。 白栀立在玄关处,还尚未换鞋子,似乎没想到白应祈这时候会回家,不大习惯家里多了个人,神态有几分局促,但瞧得出她已经尽量放的坦然。 “嗯…!” “钓到好几条,晚上可以加菜。” 说罢,她才反应过来似的,“哥哥吃鱼吗?” “他——”白元巷正要否认,白应祈平淡的打断。 “吃,辛苦妹妹了。”他起身,几步近前来,高大的身形将白栀笼在阴影中,目光轻瞥小桶,略感诧异,“这么多,看起来很肥。” 鱼桶里的鱼儿就跟听懂了似的,噼里啪啦的一阵甩尾,飞溅出来的水珠弄了他一皮鞋。 “钓了一个下午呢。” 这语气略有些小小的抗议,比之昨天多了几分亲昵的娇俏。 白应祈失笑,也的确想笑,不过想起来上次笑的时候差点把小姑娘吓哭,只好止住,“很厉害,让林妈好好拾掇烹饪出来。” 她眼睛亮晶晶,流露出被夸赞后的小小自得,面颊微粉,眼瞳里尽是他的倒影,“嗯!” 白应祈不自觉摸摸她的脑袋,“去洗澡吧,待会儿下楼吃饭。” 她听话的连连点头,蹬蹬蹬的消失在一楼。 佣人过来将鱼桶拿走处理,白元巷向后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我记得你向来不爱吃鱼。” 白应祈没什么表情,“不爱吃是因为会为我挑鱼刺的那个人不在了。” 白元巷手腕一僵,陷入了沉默。 他心绪复杂的望着这个儿子,只觉越来越看不透他,唯独对待家人这件事情他算是初心不改,这么多年,他说不怨他,可他总能从一些细微的细节里看到他对他的埋怨。 将雪茄灭掉,白元巷斟酌用词,“你妈妈当年…” “您想要领养个孩子回来,不正是希望我能回归家庭吗?”白应祈的目光在冒烟的雪茄上停留,“她挺好的,我愿意多回家吃顿饭,只是别的无论大小我都不能满足你。” 前者的‘您’是本分,后者的 ‘你’则是纯然的居高临下,他的语态透着几分倨傲和审视,看白元巷的目光令人捉摸不透,视线仿佛只有了冰冷的警告。 白元巷失语,心头冒出几分烦躁,他下意识训斥:“你妹妹叫白栀,栀子花的栀,什么她啊她的,你作为哥哥,不光要照顾她,更要爱护她。” “这是当然。”白应祈无声对峙,“我会做一个好哥哥。” 半小时后,白栀下楼,饭菜准备的差不多。 她左右看看,踟蹰一阵,试探性的坐在白应祈身侧,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悄悄松了口气。 白应祈将她的神态收入眼底,细细用视线描摹她的五官,忽的开口:“你回家来,我还没有送你一份礼物庆贺。” “有什么想要的么?” 白栀颇为受宠若惊,忙摆摆手,“不用啦。” “给你就收着。”白应祈蹙起眉尖,干脆了当看向佣人,“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你服侍小姐这些日子,她都喜欢什么?你来说一说。” 白栀欲言又止,委屈的捏着筷子。 佣人从善如流,一一列举,“小姐刚回家里,对护肤和化妆很有兴趣,闲暇时候还会看一些护肤和美妆视频,除了这些之外就是上课了。” “小姐很用功,每门功课都学得极为认真,家教们对她赞不绝口呢,课余时间小姐除了写作业,也会学一学鉴赏和绘画,小姐画画方面也很有天赋。” 话已至此,佣人建议道,“不如少爷送小姐一套画具,或者颜料什么的,小姐会很高兴的。” “嗯。”白应祈颔首,“谢谢了。” 佣人因得到他的满意与道谢,激动地红了脸。 鱼被烹饪成了清蒸的,滋味鲜美,白应祈给白栀挑刺,一块一块放进她的餐盘。 一顿晚餐吃的毫无趣味,后半场没人说话。 刚八点钟,林殊便带着礼物回到白家。 护肤品、化妆品以及画具、颜料,应有尽有,是佣人提到过的所有。 可白栀收到礼物,并没有明显的开心。 甚至没有他夸她会钓鱼时高兴。 白应祈皱眉,单手支额,烦闷的瞥开目光。 林殊眼尖,也颇能体察上意,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小姐不喜欢这些?” “不会,难道佣人敢对我撒谎?”白应祈语气淡然,太阳穴不耐的突突直跳,“我跟家里的一切都相处不到一起,今天回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傲慢的人是不会反省自己的,只会认为别人不识趣。 林殊微哂,迂回的说,“女孩子总是心思敏感些,不如您问一问呢。”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一开始就处不好,毕竟是您的妹妹。”人是需要亲情的,他不希望上司最后孤家寡人,白家的情况林殊清楚,白元巷大概率是靠不住了,但半路亲人未必就不靠谱。 白应祈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但后续一个半小时,白栀果然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只顾着埋头用新颜料在画板上写写画画。 夜晚九点半,白应祈提醒她:“你该回房间准备休息了。” 白栀点点头,乖巧的收拾好画板,提裙上楼。 白应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又扫了一眼林殊,兀自沉思。 白栀回到房间,将不小心沾染到手上的颜料处理干净,留意着时间。 养兄是一条傲慢的狗。 跟景洛衍那种外冷内热的装货不一样。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白栀的思维被打断,搓着手上的泡沫一脸不悦,“谁啊?” “睡了?” 是白应祈的声音。 白栀呆愣了一瞬,迅速调整好状态,擦干手过去开门。 “哥哥?” 眼前的男人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怪异,“你生气了?” “啊?”白栀一脸茫然。 “是不是生气了。”他的耐心已经告罄,“我已经派人调查素山矿区孤儿院的内情,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从前欺负过你的人也会被绳之以法,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能一口气说这么多,是白应祈的极限。 从前他说话做事,需要跟别人解释么? “我、我……”白栀垂下头,遮掩住自己闪烁的眼睛。 下一秒,有力地大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强行托起,迫使她与身前的男人对视,“嗯?”他微眯眼眸,强盛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不会允许她再瑟缩胆小,一味的垂头逃避,“做我的妹妹,不许这样。” 白栀似乎因他这句话,红了鼻尖:“不是生气,是、是…委屈。” “委屈?”白应祈的眉毛提起寸毫,染上一分惑然。 她再次沉默,睫毛乱颤,滚落的泪珠砸在他的虎口处,滚烫,有细微的沉重。 白应祈这才注意到他气势太盛,不知不觉拿了审问人的架势对待她,她那两条白皙的小腿被他的大腿分开,隐隐打着颤,与他粗壮有力的双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几乎撑不住躯体,要坐在他的大腿上,只是一心提着心神,脚尖颤抖着也要支撑地面,睡裙的裙摆跟着颤颤巍巍,窸窣脆弱。 白应祈倏然后撤半步,猛地收回小臂,脸色阴晴不定,一张端方肃杀的脸冷若冰霜的。 眼前之人仿佛被吓坏了,险些跌坐,匆忙靠在走廊的墙上,勉强倾诉:“明明我就在哥哥身边坐着,为什么要问别人。” “?”白应祈有些没反应过来。 “哥哥一点也不喜欢我,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就去跟别人讲话了,想要知道的不是我的喜好吗?为什么我就在你旁边坐着,你还要问别人?” “……” “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吗?” “你…” “你还夸了他。” 最后这句是临时不忿补上的似的,一股退缩的醋意扑面而来,竟说不出的可爱。 有一根细密的刺在白应祈的心口隐痛,自从母亲过世,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家人的在意。 良久后,他道,“你自己说不用。” “……”白栀想垂头,被他悍然的锢着下巴动弹不得,面颊一分一分的被染红,她闷闷然,委屈的眉毛耷拉,“我、我…我不好意思收。” 所以其实只要再问一遍她就会说是吗? “为什么不好意思?我是哥哥,你是妹妹。” 她咽呜出声,声音轻轻软软的,犹如缩在壳里的乌龟,渴望外界的一切,却又畏惧被放弃,“我怕哥哥讨厌我,爸爸也不喜欢我,我会被送回孤儿院。” “院长叔叔说,乖孩子不能主动索取,会被认为贪慕虚荣。” “我想我确实贪慕虚荣吧,我不想回去睡发霉的床,半夜还会有老鼠咬人脚趾,每天都有打扫不完的卫生,老师还经常请假,吃不饱饭也穿不暖,冬天好冷,夏天好热,水管里的水是脏的。” “只有长得漂亮的孩子才会被院长叔叔温柔对待,每天都能洗香香的澡,吃肉喝牛奶,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白应祈脸色一变,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他听懂了。 可眼前的女孩好像什么都不懂,还在疑惑自己是不是长的不如别人。 他见过白栀刚回白家的照片,身形干瘦、脸色蜡黄,明明已经十七岁,看起来却像十五岁的初中孩子,如今虽然养白养胖了一些,个头还是很矮。 白应祈一米九,她的发旋堪堪抵到他的心脏位置。 “不会送你回去,等你年满十八岁,我会将你的户口挪到家里,到那时,我们会成为真正的亲人。”白应祈这话说的不大自然,好在语气够冷硬,也听不太出来。 “真的吗?”眼前的女孩抽抽噎噎,眼泪迷蒙的望着他,脸上满是隐秘的希冀和不安。 “自然是真的。”白应祈点头。 “只说了不算。” “?” 她转身跑进房间里,他没进去,毕竟妹妹也是十七岁的大姑娘,有男女之分,不能轻易进女孩子的房间。 不多时,她将一张纸递出来。 白应祈定睛看。 洁白的a4纸上,女孩不甚规整的字体有些歪斜生涩,但每一笔皆认真用力,笨拙的可爱。 保证书 哥哥要一辈子对妹妹好! 甲方:白栀 白应祈接过笔的手指微微僵硬,盯着这张简短的保证书看了良久,心里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看了一眼满怀期许的妹妹,摇摇头,就像签署一份价值百亿的项目那样,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乙方:白应祈 白栀扬起笑脸,踮起脚尖捧起这张承诺书:“那以后……” 以后? 白应祈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微微蹙眉,对上她的眉眼后又缓缓舒展开,“以后关于你的事,我只听你说。” 对,就是这样。 以后呢,无论别人嘴里的妹妹究竟有多坏,那都是假的。 她会做很多坏事的,防止告状get√,哼哼。 正文 6. 和好券(微修) 上午九点半,日光烈烈。 还没晌午,手机显示实时温度为32°,预计正午12点钟是34°,下午两点钟将升到37°。 景洛衍从未在这种天气出来钓鱼过。 这是这辈子的第一遭。 柏令桥下空无一人,只有他全副武装、手持鱼竿静坐。 枯坐四十多分钟,鱼竿终于被扯动,他立即起身扯杆收线,直勾勾的盯着鱼钩,屏足了呼吸。 这力道 ,鱼只会大不会小。 ——“背着我偷偷来钓鱼?好啊,被我抓到了吧。” 这声音猝不及防极了,景洛衍的鱼竿从手心脱滑而出。 “哎!” 另外一只手臂倏然攥住鱼竿,两手并用扯稳一扬,灿灿然的鱼尾在空中荡起一道碧波,水珠扑簌簌迎天落下,打在了她莞尔的笑脸上。 “干嘛呢,再这样,鱼儿不会再咬你的钩了。”她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将鱼竿递给他,“很大一条,看来我是你的鱼神?我一来你就钓到了,该怎么谢我。” 又是她。 话很密集的她。 景洛衍脸色一臭,身子后仰避开她的视线,将鱼取钩放进鱼桶里。 “……?” 许是他没说话,她眉头略略蹙起,浮出一抹迟疑。 “小姐,布置好了,坐下歇会儿吧。” “哦,好诶,来啦。” 人一走,景洛衍立即坐直身体,轻推墨镜,重新上饵,甩钩,一气呵成。 鱼竿架稳,他终于腾出精力侧头瞥了一眼那边。 好家伙,防蚊帐、沙发、圆桌、小型冰箱等等一应俱全,帽子、外套、鞋子、驱蚊水、奶茶,一一摆放妥当。 不止于此,随性的男人从脚边搬出来一整个翠绿的西瓜,又掏出一柄刀子,‘咔咔咔’熟练的将其对半切开。 ——她今天没穿防晒服,没戴口罩和墨镜,身上的是及膝短裙,乌黑的长发微卷,打理的柔美动人。 难怪今天的工具准备的这么多。 这是来钓鱼的还是度假的,这要是能钓上来,算她厉害。 她惊呼出声,绷着两只手来回四处的看:“怎么这么多!” 景洛衍阖起眼睛,心烦意乱的闭目养神。 “少爷怕您晒到,今天太阳太毒了,这些都是他吩咐带的。” “小姐,我把西瓜瓤切成块,带着冰块一起放进这半个西瓜碗里,您拿叉子吃如何?冰箱里还有酸奶,或者拌着吃呢?” 耳畔传来她思考的声音,认认真真地,“我喜欢吃西瓜,也喜欢吃酸奶,分开吃吧。” “那您坐进去歇会儿,鱼竿架好了。” “嗯嗯。” 绝对钓不上来鱼,他说的。 景洛衍心思都在鱼竿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 “这位先生,吃点西瓜解暑吧。” 景洛衍墨镜压下,对上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矜冷的脸上面无表情。 “刚摘的,冰镇过,这天太热了,不吃点冰的怎么受得了?”他语带笑意,“我戴着手套切的,很干净。” 景洛衍越过男人,看见白栀正冲他翻白眼,似是没料到他忽然看过来,‘啪唧’一下侧过脑袋趴过去,一手捂住了眼睛。 这人仰马翻着急忙慌的,她怀里抱着的半个西瓜差点打翻。 倒是蠢得可爱。 “……”景洛衍不自觉的接过了西瓜。 盯着鲜红的西瓜果肉看了会儿,他咬了一小口,脆嫩的香甜侵入鼻息,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那边主仆的对话声慢慢悠悠传来。 “小姐,他是哑巴吗?” “差不多。” “……”景洛衍隔了两秒钟,朝那边礼貌道谢,“谢谢。” 果不其然,两道僵硬的身影如出一辙。 大约一个是因为造谣人家是哑巴尴尬的,另一个是没想到他能听见而尴尬的。 一上午两方人没有在对话。 景洛衍除了最开始钓到一条大鱼,后面的时间颗粒无收。而他断定钓不上来鱼的白栀,一条接一条,明明她坐得那么远。 他气的脸色扭曲,浑身散发冷气。 ——难不成她真是鱼神,需要祭拜? 此想法一出,景洛衍思绪凝滞,质疑的瞟了一眼那边。 很快正午时间到了。 来了一辆餐车。 新鲜的海鲜龙虾,揭开盖子香气扑鼻;冰镇柠檬腌鱼生,闻之令人口齿生津;蒸制完美的菠萝饭散发着淡黄色的色泽,牛肉每一颗都大小适中,撒着翠绿色的葱花。 辅之以四道家常小炒,两大罐的冰镇柠檬茶。 景洛衍:“……” 收拾好东西,他打算先行离开。 “先生!”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 景洛衍后脊背一顿。 “一起吃吧。” 十分钟后,景洛衍挨着餐桌坐下,摘下了口罩和墨镜。 他恰好坐在背光的角落,轮廓逆光,阴影下的眉眼并不真切。那生的极高的体格缩在折叠餐桌的一角,略显委屈,可他眉间似冰非雪的,皮肤白皙到有几分阴冷,淡青色的纹路自他骨节修长的手背隐没进小臂中。 坐的腰身笔挺,自有一副矜贵疏冷的气质。 长睫如扇低垂着,脸部线条优越从容,他的目光从白栀的脸上掠过,最终落在牛肉菠萝饭上。 韩束无意间一瞥,顿时一脸震惊,指着他的脸大喊:“你是景洛衍???” 景洛衍捏着筷子,骤然提起警惕的心,“你认识我?” 韩束嘴角微抽,“难怪……”难怪刚才这少爷一个屁都不放,也不说谢谢,纯属是他没这个概念。 他解释道,“六年前我在景家工作过,您可能不记得我。” 景洛衍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没讲话。 韩束:ok。 “我现在为白元巷先生工作,这位是他的小女儿白栀小姐。”韩束漾起一分笑,将饭放在白栀的跟前,“刚才还没认出来,也是缘分。” 白元巷这三个字景洛衍很陌生,但白这个姓氏熟的很,“白应祈?” 韩束颔首,“是的,正是我家小姐的哥哥。” 刚才这人说,这里的一应设备都是‘少爷’安排的,指的也应该是白应祈吧。 听说白家收养了一个女儿,在这种当口收养孩子很奇怪,但白应祈专门为了养妹回到h市参加接风洗尘眼,足以证明这孩子在白家地位不俗,不是充面子随便喂口饭吃而已。 没想到就是最近一直跟他钓鱼的女孩子。 景洛衍跟前的那碗菠萝饭最后也没动,只跟韩束闲聊了两句。 离开的车上,韩束通过车镜观察到白栀的情绪不高,主动道,“景洛衍的防备心重,若是我们只是普通人,也不认识他,他会跟我们一起吃饭的,我认出了他,倒是叫他生出了许多防备心。” 车镜中的女孩眉眼漫出点点疑惑,“景氏很厉害吗?” “不是小姐您想的那样。”这是以为景洛衍生性高傲,不屑于跟他们打交道,其实不是,韩束解释道,“我在景家工作过,知道一些内情。” “景洛衍小时候得过自闭症,”对上她吃惊的目光,韩束确定的点头,“虽说很早就治好了,不再有相关的迹象,可他也早就因此定了性。” “他防备心极重,是个高攻高防的冷漠之人。” “他的脑袋非常聪明,可表达能力很差劲,不过我从景家离职时就观察到他已经在训练逻辑思维和表达能力。” 韩束仔细想想刚才白栀热脸贴冷屁股的场景,宽慰道:“小姐活泼可爱,他不说话大概率是不知道怎么回,所以懒得开口。” 那人活这么大一直不近女色,听说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也没说跟那个女生走的近,因此被家里怀疑过性取向,景氏会同意把自己儿子卖给简家三年,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毕竟景氏能量大,就是被简家攀附三年也没什么,简柔长得漂亮,能治好景洛衍不爱说话不爱跟女生相处的毛病也好。 谁承想三年里,景洛衍提过无数次解除婚约,甚至冷脸说自己快想上吊了,景父叹了口气,最终默许。 因此,这最后一年的婚约期限,大家都心知肚明已经不作数了,只是简家和景氏还有一个项目正在合作中,没有分割的很明白,就都没有正式宣布婚约解除。 韩束心思抛锚,不自觉认真打量了一眼自家小姐的容貌和性格。 如果白家能跟景氏绑在一起—— 也能侧面达成白元巷的心愿。 白栀对韩束的心思置若罔闻,眉眼弯弯的偷笑,“怎么你说的,景洛衍是个笨蛋?我看他聪明的很。” “而且,”她拉下副驾驶的镜子照了照,“我现在很活泼吗?”不确定的摸摸自己的脸,疑惑无比。 “比刚回家好多了。”韩束跟着笑,“是因为少爷最近在家里住吧。” 白栀不好意思的面颊微粉,小声说,“哥哥对我的确很好。” 转念,白栀沉思。 自闭症…… 白栀知道的有限的剧情中,对景洛衍的定位是:矜贵疏冷,至高无上的豪门继承人。 所以她一直以为他是霸道总裁预备役呢。 午休过后,白应祈来敲门。 今天出门开的车很低调,是白家的车。 这是白栀第一次坐他开的车。 他的那双大长腿疑似无处安放,逼仄的车对他很不友好,从坐上来他就有些低气压,不如说他每天都这幅表情。 不过白栀一上车,他就收敛了很多。 车内因马路两旁的树荫光影斑驳的,白应祈侧目,只见妹妹盘着腿坐在座位上,鞋子被踢得左一只右一只,她正兴致盎然的乱调车载音乐。 “哥哥,这个好听吗?” “一般。” “一般就是不好听,那这一首呢?” “……好听。” “好敷衍。” “最近胆子见涨。”白应祈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审视她一圈,“把鞋子穿好,不害怕我了?” 白应祈嗓音略略压低便自带威严,轻易令人不敢随意说笑。 小姑娘果然表情微僵,讪讪然的穿好鞋,乖巧坐下。 “就这个胆子还敢来打趣我。”白应祈嗤笑出声,毫不客气的掐了一把她的小脸,招来对方怒呼呼的瞪视,他这才慢吞吞的解释,“我听不出好不好听,音感很差。” “选你喜欢听的放吧。” 白栀闷着头,一把将音乐掐了。 白应祈:“?” 白栀拂开他的手,小发雷霆:“哥哥刚刚对我不好,绝交十分钟。” “决策无效。”白应祈皮笑肉不笑,把一张卡按在她柔软的脸颊上。 白栀取下来一看,是一张和好券。 画着粉色蝴蝶结,右下角写着一排小字:最终解释权归白栀。 擦了擦这行字,白栀大喊,“这是你复印的,某白执政官私印钞票!违法犯罪!” “你就画了三张,我多印几张怎么了。”红绿灯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白应祈探身而去,骤然拉近了跟白栀的距离,白栀的反应速度自然没他以为的快,没躲的及。 两人的脸差十公分贴在一起,所幸白应祈反应及时止住。 他的眼眸细致的顿住,在白栀的眼瞳中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过半瞬,趁着妹妹犯傻的功夫,他猝不及防的夺走了她手里捏着的那张‘和好券’,“好了,证据消失了。” 白栀原地懵逼,“你——” 不被允许开车的林殊在后座,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白应祈则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睡到下午景洛衍醒来,吩咐厨房做了菠萝饭,洗过澡出来,拉开冰箱满满一排的山泉水里,他看到了佣人给他母亲补的酸奶。 鬼使神差的,白栀的话浮现在耳畔:我喜欢吃西瓜,也喜欢吃酸奶,分开吃吧。 一人一冰箱两两对望。 直至面无表情的青年取出酸奶,把冰箱门抽上。 冰箱‘嗡’的一声,继续工作。 手机‘嗡嗡嗡’震动两声,修长的手指捞起来查看。 小栀:你在躲着我吗? 景洛衍绷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酸奶,单手持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子,“哈?” 小栀:居然上午就去钓鱼了。 小栀:要不是下午我要跟我哥哥一起去看电影,所以今天上午来钓鱼,都不知道最近遇不到你是因为你上午钓鱼呢。 ——自恋。 打完删掉,重新打。 ——这都能看出来? 再次删掉。 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他一口气把酸奶吸了个干干净净,落日的余晖映过玻璃窗,在他的脸庞之上透出迷蒙的柔光,稀释了他五官上的疏冷。 酸奶盒丢进垃圾桶里,景洛衍捡起手机干脆发了转账过去。 那边弹出一个问号。 他哒哒哒落下两个字,抿唇不自在发送: ——闭嘴。 嗡的一声,对面回复了:讨厌你,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但是转账她收的很快。 景洛衍:…… 盯着讨厌你这三个字,他左滑,无意识的点进她朋友圈看。 当务之急,他得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赔给她一个原本在暧昧中的男性朋友,虽然那个男的大概率是个渣男。 但是他顶替了她的朋友名头,自然要负责。 景洛衍把脑袋里长得好条件好的男人翻了一个遍。 不错的有好几个。 他干脆组个局,让她挑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