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持安全距离》 正文 1. 第 1 章 “成年人的小玩具……具体是指什么?” 林晚星微微俯首,抬起双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压低声音问道。 其实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但是觉得还是确认一下。 万一就是字面意思,是为了满足成年人童趣的玩具呢,倒还显得她猥琐了。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名叫顾歆,是林晚星同校的学姐,也是她今天的面试官。她闻言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说:“不好意思,我应该说清楚一点,就是成人用品,常见的就是安全套,还有一些震动、吮吸类的用品,我们平时会说小玩具。” “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林晚星脸红红的,尴尬得无言以对。 低下头的时候眼睛忍不住左右瞥了瞥,怎么有人可以在公众场合这么直白地说这些话呢! 不过,比尴尬更重的是难过,好不容易有份工作找上门,却是这种不入流的公司。 她今年大学毕业,却不巧遇上“最难毕业季”。虽说“最难毕业季”年年都有,但她还是感觉今年尤其困难,简直毕业即失业。谁敢想象,她一个京市大学的毕业生,竟然已经待业三个月,投递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几十家公司,却连一份offer都没有。 不是对方嫌弃她没经验,就是她嫌弃对方工资低。 全球经济下行,落到毕业生身上,是天崩开局。落到企业身上,就是地裂困局。中小微企业直接倒闭,大公司则讲究降本增效。开除拿着高薪的老油条,招进性价比高的年轻牛马。 月薪5000的岗位,工作内容却是三个人的量。 还没入职就先pua,年轻人就是要多尝试多锻炼。 她也不是不能吃苦,也不是不能被压榨,只是扣除房租、交通费,每个月差不多就是倒贴做义工,连三餐温饱都是问题。 一怒之下,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跪求江城月薪8000以上的工作,做什么都行!】 没想到,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一位在大学社团认识的学长就给她推了一个名片,说是京市大学的学姐,现在出来创业,她们公司正在急招产品设计师,工薪很高! 产品设计师,工资高!专业对口,符合要求! 林晚星立马添加微信发简历约面试,一系列操作下来,直到见面她才知道,这家公司竟然是一家成人用品公司。在她眼里,这种公司四舍五入等于色.情行业。 “不好意思,打扰了”的话已经到嘴边了,顾歆却抢先一步开口:“你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很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我们公司是双休,按国家法定节假日放假,朝九晚六,五险一金齐全,每年还有免费的员工体检。产品设计岗位的工资,试用期8000,转正后还有业绩和提成,到手通常有9千到1万。你看你还有什么疑问?” 沮丧失望的双眼瞬间又恢复神采。 什……什么?双休、五险一金、月薪8000以上!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神仙工作吗? 只是,只是……为什么这样的神仙工作要出现在这种色.情行业? 还不如像别的公司一样,给她开个三五千的工资,那她还能痛痛快快地拒绝。 她难以跨过心里那道坎,可是又不想放弃这个条件这么好的工作。 于是,她委婉地请求:“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顾歆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问道,“只是,我能了解一下,你的顾虑是什么吗?” “我……”林晚星很为难,总不能说自己行业歧视吧?这样也太不礼貌了。 见林晚星支支吾吾,顾歆反而直接地问道:“是不太能够接受成人用品这个行业?” “啊。”一下子被看穿了,林晚星颇为尴尬,“你看出来了?” “嗯。”顾歆点点头,脸上的笑波澜不惊,“因为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 所以她们公司工资才这么高,但依然很难招到合适的人。 顾歆似乎真的很满意林晚星,仍在努力争取:“如果你有顾虑的话,可以上去我们公司参观,深入了解一下再决定。就在楼上。” 因为是同校校友,顾歆还是把林晚星当学妹看待,第一次见面没有约在公司,而是选在楼下的咖啡馆,不算特别正式的面试,更像是校友见面。 林晚星听说要去她们公司参观,脑海立刻弹出以前在网上不小心看到的一些颜色广告,还有街边的成人用品店里透出来的暧昧的红色灯光,心里的抗拒顿时达到了顶峰。 心里已经像个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表面还是尽力保持礼貌,婉拒:“谢谢,不过,我先考虑一下吧。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再联系你?” 顾歆笑道:“没问题。” 从咖啡馆出来,林晚星想着闺蜜宋知暖上班的地方距离这里只有两个站,而且也快到饭点了,于是给宋知暖发信息约她出来吃午饭。 两人见面,宋知暖立刻关心道:“今天面试怎么样?” 林晚星沮丧地摇摇头。 如果是像以前那样,待遇苛刻、工作内容也说不上很喜欢,她还不至于这么低落。 可是偏偏这家公司的待遇精准地戳在她的要求上,只是公司的性质…… “待遇很好。”林晚星将顾歆提供的工资待遇告诉宋知暖,但也没忘了说,“只是,是一家成人用品公司。” “啊?”宋知暖的反应和林晚星一样,“她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啊?” “蜜语。” “蜜语……”宋知暖低声复述,同时拿出手机在百度上搜索,她快速浏览了词条,说道,“才成立一年多的国产品牌,能给得起这么好的待遇啊?会不会有坑?” “我也不知道,我连她们公司都没去过,约在一家咖啡馆。” 宋知暖的疑虑更深,说:“总感觉不太正经,要不你还是再找找看。” 她说的算是委婉,她和林晚星同龄,成长环境也大同小异。 小时候大人们谈性色变,连电视剧偶尔出现亲嘴画面都要立马捂眼或者换台。 长大后催婚催育挂嘴边,但半句不提性。 床上那些事,更是不能提的禁忌。 在她眼里,这种公司,统一划分到色.情行业。 宋知暖下午还要上班,林晚星没有多打扰,吃完饭两人就散了。 她一个人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 和宋知暖倾诉,并没有帮助她更好地做出选择,反而让她更烦了。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想接受这份工作的,她很想听宋知暖说,成人用品又怎么了?不要跟钱过不去。 但宋知暖跟她不一样,她家就在江城,她吃住都在自己家,生活压力相对小一点。又是家里的独女,从小被爸爸妈妈宠着长大的,她可以不委屈自己。 而林晚星的家,在距离江城300多公里的云禾,是一个五六线的小县城,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回去工作的话,大概率是考公考编。 于是,她选择了南方发展得最好的城市江城,有高铁直达云禾,回家也方便。 刚过来找工作时,宋知暖热情地邀请她去她家住,说:“你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就别浪费钱租房子了,先住我家吧!等你找到工作,再根据工作地方租房子会方便很多。” 没想到,她一住就住了3个月。 本来想每个月给一点伙食费,可是他们一家根本不肯收。 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白吃白住下去。 虽然还没找到工作,但她这个月还是决定搬出来,租了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其实也挺好的,两房两厅,位于西江边上,距离江城的cbd只有一桥之隔。 站在阳台,还能从前面两栋楼的缝隙中欣赏“一线江景”。 唯一不好就是楼梯房,且在顶层7楼。 不过也因为楼梯房,而且是老小区,所以在这么好的地段,月租只有5000。 这个房子也是宋知暖的一个高中同学辗转介绍给她的。 这房子之前是她高中同学的同事租的,她之前是跟别人合租,最近换工作到别的城市去,而她的室友又买了新房子准备结婚了,所以双双搬走。 林晚星找不到人合租,本来不打算租的,但是对方说,她另一个室友也找到了人想租这里,下个月就来了。 行吧。毕竟去租一房一厅的公寓基本都要3、4千一个月,跟别人合租,不仅房租少一点,而且有人一起住也热闹一点,平时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于是,她就先跟房东签了合同,根据“押一付三”的规定,她一口气付了四个月房租,几乎将她所有积蓄都掏光了。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她下个月连饭都吃不起了。 而眼下,正好有一份工作可以解燃眉之急。 成人用品公司又怎么了?只是设计师而已,又不是出来卖。 可是,别人问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又怎么说呢? 说我在一家成人用品公司工作?天啊,别人会怎么想? 管他们呢!林晚星,你马上连饭都吃不起了,你还关心别人怎么想?! 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林晚星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她们撕裂。 她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这时,手机响起。 林晚星拿起一看,是爸爸林运辉。 “喂,爸。” “阿星,在上班吗?” 开头一句就像个锤子一样砸向林晚星。 她苦涩地应道:“没呢。” “哦……还没找到工作?”爸爸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赶紧转而安慰说,“没找到就没找到,不着急,慢慢来。” 林晚星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句:“嗯。” “那你的钱还够不够用?不够就跟爸爸说。” 林晚星沉默了。 她交房租的那两万块还是毕业时爸爸给她的大红包。 本以为可以用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口气就全给出去了。 眼下她确实不够钱,但是她不会主动开口跟爸爸要。 在她一岁那年,爸妈就离婚了,她跟了爸爸。 可是,很快,爸爸就有了新家庭。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孩子。 4岁那年,她被送回妈妈身边。 虽然每年过年,她也会过去爸爸那里走动一下。 生日的时候,爸爸也会给她送礼物和红包。 可是,被抛弃的伤痛,早已在两人间划开了一条深深的鸿沟。 好像有些父母就是会这样。 缺席了孩子的童年,长大后就想着用金钱来弥补。 可是,偏偏金钱又是林晚星现在需要的。 她不主动要,但爸爸要给,她没法拒绝。 于是给了他一个心安理得的弥补机会。 “谢谢爸爸。” 两人都安静了,林晚星没有主动找话,但也没有催促要挂电话。 林运辉再次开口说道:“是这样,你弟弟下周末生日。你奶奶最近也念叨着想你了,你要不要过来爸爸这里玩一下?” 林运辉也在江城,不过江城很大,他在距离市中心大概30公里的工业区。 她不想去,她和那个同父异母并且抢走她父爱的弟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林运辉搬出了奶奶。 林晚星无奈:“再说吧。” 林运辉:“行,那我到时再问问。”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安静到尴尬的气息在两端蔓延。 林运辉主动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林晚星:“好。” 电话挂断后,林晚星的微信就收到了5000元的转账。 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咬了咬牙,心里的选择逐渐清晰。 不就是设计大人的玩具嘛,谁怕谁! 林晚星拿起手机,给顾歆发了一条信息:“歆姐,请问明天可以上去你公司参观一下吗?” 正文 2. 第 2 章 做下这个决定,像是搬运了一块巨石爬7层楼。 林晚星累得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直到被一束强光亮醒,她恍惚睁开眼睛。 夕阳的光从阳台长驱直入,打在她的脸上。 她竟然睡了一下午。 迷迷糊糊醒来,她走到阳台。 太阳已坠落至半空,卡在前面两栋楼之间的缝隙中。 像是指缝握不住的水,夕阳的余晖执拗地从楼栋中挤出,倒有种光芒万丈之感。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随手发朋友圈: 【“一线”江景日落,还不错。】 很快,收获了第一个赞和第一条评论。 罗青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挺不错。 是她亲妈罗青盈。 她都数不出有多少个哈,只知道转了三行,她差点都没发现后面还带了四个字后缀。 林晚星回道:妈,你吵到我眼睛了! 罗青盈没回复,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林晚星。” 罗青盈一直都对她直呼其名,但是她喊出来的名字总是带着别人呼唤她不曾有的亲呢。 林晚星:“欸。罗女士有何贵干?” 罗青盈:“没住你闺蜜家啦?” 林晚星:“没,搬出来了。” 罗青盈:“搬出来也好,朋友之间偶尔麻烦一下没关系,一直麻烦迟早会讨嫌。” 她又叮嘱一句:“抽空请你闺蜜吃个饭呗。” 林晚星:“知道。她今天刚请我吃饭了。” 说完,她听到话筒里传来罗女士一声“啧”,颇有一种孺子不可教的绝望。 罗青盈:“自己出来租房要不少钱吧,你生活费够不够?” 林晚星如实交代:“本来是不够的,但爸下午给我打了5000。” 罗青盈:“行,他给你就拿着。不够再跟妈说。” 林晚星顺便提了一嘴她便宜弟弟生日的事。 罗青盈干脆利落地给出建议:“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过如果不去,奶奶那里记得打个电话。” 虽然离婚了,但罗青盈对林运辉的态度一直很平和,没有太多怨恨。 小时候,她还常常安慰林晚星,说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爸爸将她送回来,也是有他不得已的原因。因此,她从来不限制她和爸爸的联系,甚至还会提醒她。 她是在成年后才明白,罗青盈这么做,是想让她知道,大人离婚是大人的事,但血缘关系是割裂不了的。她不是没有爸爸的人,他们只是没有一起生活。 她愿意让林晚星接受林运辉的好意,也是想让她感受到父爱。 尽管并不多,尽管是用物质的方式表达。 林晚星应道:“知道了。” …… 第二天,林晚星如约来到蜜语。 顾歆带着她走进公司,整个公司亮堂又温馨,和她脑补的在老破小里阴暗、泛着红灯光的三无作坊天壤之别。 门口前台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蜜语”,下面写着两个英文:whisper | scream。 在走过品牌墙的时候,顾歆顺便介绍道:“这是我们目前的两条主要产品线,whisper是安全套,scream是小玩具。” 墙上只是放了产品的小样作为展示,没有她担心会看到的直白露骨的器具或者图片,这让林晚星暗暗松了口气。 精神上放松了下来,她也看到了更多东西:“产品是以声音分贝来命名吗?” 顾歆微怔一瞬,忍不住笑了:“看来你发现了亮点,命名之前没有特意往这个方向考虑,不过偶然冒出了这些单词,又意外地发现恰好合适。” 林晚星说不出到底哪里合适,whisper是耳语?和安全套到底有啥关系。scream是尖叫?听着更像是一款功能饮料。 但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来到办公区,这里的空间很宽敞,刚走进来就给人很松弛的感觉。办公桌是三张成一组,以“y”的形状分布。林晚星虽然不是学室内设计,她也知道这样的布局绝对不是一种节省空间的方式,不过对员工来说,既能保有一定的个人空间,又能方便同事间交流。 反正她还挺喜欢的。 她们走进来的时候,有人正在工位上嘀嘀哒哒地敲着键盘,有人站在边上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她们进来,对方停下争论,叫了声“歆姐”,又对林晚星点头一笑。 林晚星再次发现异样,凑近顾歆耳边低声问道:“歆姐,你们这里,都是女员工?还是男的不在?” 顾歆颇为赞赏地看了林晚星一眼,说:“观察力不错哦。别人都说我们公司有严重的性别歧视,只招女的不招男。” 林晚星有点惊讶地微微张开嘴,把顾歆逗得又是一笑:“因为我们主要是研发设计针对女性的成人用品,所以我觉得女性会更了解女性,而且平时工作的交流讨论,也可以避免尴尬,更加专注于工作上的探讨。” 不得不说,这一点也在很大程度上削减了林晚星的担忧和紧张。毕竟,她实在不希望以后在工作上和男的讨论私密话题。 公司不算大,走一圈就逛完了。顾歆将林晚星请进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顾歆烧开了一壶水,缓缓地倒入茶壶中,清淡的茶香伴随着白色的蒸汽幽幽腾起,也打开了今天正式的话题。 “怎么样?有决定了吗?”顾歆将小小的茶杯放在林晚星面前,问道。 “其实我会过来参观,就已经有决定了,现在我更加没什么顾虑了。”林晚星答道,“歆姐,我想加入。” 顾歆脸上扬起笑容,她似乎很高兴听到林晚星这个答案,但是又不是很意外。 她伸出手:“欢迎你加入。” 林晚星赶紧将手握上去:“谢谢。歆姐,应该是我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顾歆:“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林晚星:“?” 可以感觉到,她们好像真的很缺人。 林晚星签好了入职资料和劳动合同,顾歆跟她确认:“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呢?” 林晚星:“明天就可以。” 顾歆双手一拍,说道:“太好了!带你去认识下其她同事。” 上班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林晚星生活的窘迫和就业的焦虑,而且她刚上班的工作就是负责产品包装设计和宣传物料设计,而蜜语本身又有自己固定的风格,工作都不算难。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份工作。 不过好景不长,上班第二周,林晚星第一次参加公司例会。 这次会议内容,是复盘她们即将推出的超薄水润小雨伞。这款产品上周刚完成了用户反馈测试。每次新产品上市前,除了要经过一系列安全性测试外,还会邀请目标用户群体进行反馈测试,当然蜜语自己的工作人员也是可以参与测试的。 客服部的同事整理归纳了用户的测试反馈:“总体而言,普遍的反馈都是觉得确实水润了,而且也兼顾了舒适度,不过薄度还是不够。” “还不够薄啊!”话音刚落,研发设计部的leader高菲菲就皱着眉头说,“薄和水润本身就是很难共存,这款已经做到0.03mm了。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做.爱也不行啊。” “是这样的啦。”负责品宣的小优说道,“我每天看用户的留言,又要追求薄,又要安全,又想延时,还要水润,根本不管合不合理,只想把所有功能集中在一款产品上。” “嗯。”顾歆认真看过了所有的测试反馈,总结道,“用户必然是这么想的,谁不希望买到十全十美的产品呢?不过我们要清楚自己的产品定位,这款就是主打水润,在宣传上侧重我们添加了1500ml的水基玻尿酸,找准我们的目前受众就好。” “嗯,其实我自己用下来,也觉得挺水润挺舒服的,而且很好冲洗,不像xxx家的,油乎乎,洗都洗不掉。” “同意,而且我个人感觉已经很薄了,用起来跟隔壁家那款主打超薄的001没什么分别。” …… 接下来的议程,几乎变成了员工的测评交流会。 林晚星每个字都听懂,连起来却不认识了,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而且她没接触过这款产品,连它的宣传物料都没做过,更别说用。因此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像鹌鹑一样窝在自己的位置上,脸却越来越热。 然而,就像上学时候,越是不会回答问题,越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就越会被老师叫到。 顾歆看到林晚星一直低着头,一个字不说,关心地问道:“晚星,你什么看法?” “啊?”林晚星猛地抬起头,“我……不知道……” 说完,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好像有些敷衍,解释道:“我没接触过这款产品……” “哦,是……”顾歆想起林晚星进来的时候,这款产品已经进入用户测试阶段,她拿过桌上的一盒样品递到林晚星面前,说,“没关系,你可以拿一盒回去体验下。” 林晚星看着面前那盒颜色可爱的小东西,却像烫手的烙铁一样,根本连碰都不敢碰。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我用不上……我单身,没男朋友。” “啊!你还没男朋友啊!”品宣部的小优惊讶地看着林晚星,“真的假的!真是白长了这张脸!” 大家看着林晚星的眼神也变得充满了可惜、同情、遗憾。 小优眨着眼睛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要不要给你介绍下?” “呃……我,还没想过……” “不用害羞的,我男朋友公司很多优质单身男,保证有合你心意的!” 好好的会议突然变成了林晚星的招亲会,她的择偶问题仿佛成了公司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 直到会议结束,她走出会议室那刻,才终于觉得喘过气来。 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发现上面有两个陌生来电,微信也有新消息。 她点开,是那个给她介绍房子的女孩:【姐妹,你的新室友到了。刚才说打你电话你没接。】 相隔了10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没事啦,我跟房东说了,房东给他拿钥匙了。】 新室友啊……那两个陌生来电,应该就是新室友打过来的吧。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于是关电脑,拿起包一边走出去一边回复道:“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开会没带手机,我现在回去。” 正文 3. 第 3 章 在会议室煎熬了两个多钟,又在地铁上被挤成肉饼,林晚星感觉自己三魂都被挤出了七魄。回到滨江花园,她疲惫地上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缝立刻透出米黄色的灯光,她先是一惊,在忘了关灯还是进贼了之间,倏然想起了她的室友到了这件事。 对了,她有室友了,以后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了! 林晚星并不排斥合租,而且还觉得有点像回到了大学时期。 新室友的加入,像是一粒小石子坠入她平静的生活,激起了一丝涟漪,也给她平淡如水的生活注入新的能量。 精神稍稍恢复,她关上门转过身,准备进去和新室友见面,刚抬起头,却猛地愣住了,整个人石化! 天啊!怎么回事? 她的家里,怎么,怎么,怎么会,会有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 林晚星瞪大双眼,倒吸了一口气,身体僵硬地倒退了一小步,紧紧地贴在门板上。 那男人站在浴室门口,里面的热气涌了出来,环绕在他身旁。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沿着身体肌肉的脉络一路向下,从胸肌滑落到腹部。 他的腹部覆着六块薄薄的肌肉,像是老家的田一样规整,水珠就从田之间的沟壑一路向下,最终顺着人鱼线,没入裹着浴巾的深处。 对方听到开门的动静,看了过来。 沐浴后的男人,连一双眸子都特别明亮清澈,显得很无辜的样子。 他似乎也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看着石化的林晚星,微微蹙眉。 林晚星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她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好干净清爽的一张脸! 就像是大学校园里每个女生都喜欢的阳光温柔大帅哥! 五官端正,脸部线条流畅,帅气而不凌厉,只是皮肤有些冷白。 像是终年不见天日捂出来那种。 她家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帅哥啊? 一定是她搞错了! 她看到那个帅哥双唇微启,准备说什么。 做贼心虚似的,林晚星赶紧抢先开口:“对不起,我走错了!” 说完,她一转身,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跑出去后,林晚星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站在门外,后背贴着大门,终于将刚才吸进去的那口气吐了出来。然而看到的那副美男出浴图却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好像又回到下午的那个会议室,双脸发烫,浑身燥热。 林晚星吞了一口口水,将心里想要冒出来的邪念一并吞了下去。 她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抬起双手,用力地朝着脸颊上下摆动,给自己的脸降温。等她气息平缓了之后,她才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门上的牌子。 702?是她家啊!那就没错,她没走错? 智商重新回笼,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钥匙,她刚才是用钥匙开的门啊! 这确实是她家,她没走错啊! 不是吧!真进贼啦?还来了一个这么帅的? 理清了不是自己理亏后,林晚星忿忿地再次打开门,气势汹汹地走进去。 那个男的这下来到了客厅,他已经穿上了衣服,正拿着一条毛巾擦拭头发。 再次听到开门声,他扭头看了过来。 两双眼睛在空中碰撞的那一瞬间,林晚星熊熊的气焰顿时灭了三分。 而且,他穿上衣服后,虽然遮住了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肌肉,却又多了一股文气,无辜又无害。 真是完美诠释了那句“脱衣有肉,穿衣显瘦”,任谁对着这样一个帅哥都发不了火呀。 她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家,我确定我没走错。请问,是不是你走错了?”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男人开口说道,音色清朗,很是悦耳。 他停下擦头发的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证明自己的清白,“房东给我的,我也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事到如今,林晚星算是彻底搞清了状况,她抬手捂住惊讶得张开的大嘴:“你就是,我的新室友啊?” …… “姐妹,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给我找的室友是……是一个男的呀?” 林晚星第一时间给那个转租房子给她的女孩打电话,跟她核实情况。 “妹子,事先声明,你那个室友不是我找的,是我另一个室友找的。她也没告诉我是男是女,你也没问我啊,不是吗?” 言下之意,她也很无辜,林晚星一时竟无言以对。 确实自己也有责任,她第一次出来租房子,而且是跟人合租,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那也是因为她下意识觉得,女孩子找的也应该是女孩子。 那个女孩见林晚星无话可说,便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底气也上来了。 “其实你也不必那么大惊小怪,男女合租很正常的。我的同事也很多是男女合租。说实话,你一开始可能觉得很不方便,但是相处起来,男的反而不像女孩子那么多矛盾。而且,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主卧不是有阳台有卫生间,回到家就关自己房间,洗澡晒衣服全在房间解决,没什么不方便的。” 林晚星虽然知道自己不能怪对方,但是她这种语气却让她受不了:“你能接受,你觉得好,不代表我也是这么想。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对方有些无语地笑了:“男女合租怎么就随便了?又不是叫你们搞在一起。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现在也是跟男的合租,之前也是,就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你那个室友就是他找的啊。” 林晚星差点没被气死。难怪会给她找了一个男室友。 心里的委屈莫名地涌上来,她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那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你之前的室友是男的啊!我当初是听你说,你另一个室友帮我找到人合租我才租的。如果我知道你之前那个室友是男的,我就会多问一句。” 对方无辜地一笑:“妹子,你真不能怪我。这个房子你租不租跟我真的没半毛钱关系,我就是好心帮房东发个租房信息,房东也不给我中介费。我当时纯粹就是出于好心,你要租房子住,房东要把房子租出去,我在中间好心给你们牵线,现在你怎么反过来怪我呢?” 林晚星跟她根本说不通,懒得废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转过身,她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陈图森也刚挂电话,抬起头看向她。 这一刻,他们彻底将状况搞明白了。 这个房子的上一任租客,一男一女,在租约到期后,各自搬走,各自帮房东发了一条转租信息。于是,女租客的信息经过多方流转,来到林晚星面前。另一个男租客发的信息,大概也是经过同样的流程,找到了她面前这个男人。 林晚星攥着手机,从阳台走进来,说道:“我知道,你也是无辜的。我不怪你。” 那个男的脸上并没有感激的样子,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 “但是,”林晚星不想走到沙发和他并排坐着,于是搬来一张小板凳在他对面坐下,顿时又觉得矮人一等,于是又重新站起来,叉着腰俯视着对方,“这个房子,我已经交了3个月的房租和一个月押金,要我搬也是不可能的。” 男人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不耐烦,不知道是仰头的姿势难受,还是因为林晚星说的话难受。 他冷冷地开口说道:“我没让你搬。” “很好。”林晚星双手一击,响起清脆的掌声,“那就麻烦你重新找地方。” “现在也不算很晚,我知道这条街上有一间快捷酒店,就几百米,你今晚可以在那里先将就将就。我可以带你过去。” 男人听懂了林晚星要赶他出去,双手抱在胸前,往沙发上一靠,更好地仰视林晚星,不解地问道:“虽然但是,为什么要我搬?” 林晚星再次无语凝噎:“我不搬……你不搬,so?” 你想怎样? “so……”男人耸耸肩复述道,“这屋子有两间房,不是吗?” 你一间我一间,刚好。 林晚星仰头叹了一口气,怎么今天遇到的都是无法沟通的人。 她直接挑明:“我不跟男的合租!” 男人精准地找到漏洞:“这样的话……这是你的问题,为什么要我搬?” 林晚星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这是,这是我先租的好嘛!” 男人垂眸沉吟片刻,快速运转的脑袋很快就将眼前的情况理清并理出一个解决办法,他抬头说道,“其实我也不习惯和女孩子合租。要我搬可以,但我不想住酒店,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新房子。” 林晚星的眉头也拧了起来:“那你想怎么样?” “正如你刚才说,我也是无辜的。”男人说道,“这样吧,你也要重新找室友不是?给我们大家一个月时间,我找新房子,你找新室友。一个月后我就搬,行吧?” 林晚星眨了眨眼,在消化男人提出的建议。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以。”林晚星答应道,“不过,你这个月也是要交房租。一个月5000,两间房,我们就五五分,一人2500。” “没问题。”男人站起来,掏出手机,“现在就转你?” 见对方这么爽快,林晚星这下气也消了九分,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手机很快识别出来,男人看到对方的微信名就是一颗星星的图案,一边输入验证信息,一边说道:“我叫陈图森。” “谁问你了。”林晚星没好气地应道,低下头就看到微信上弹出的好友申请,上面写了三个字“陈图森”。 他刚才是在自我介绍?她点击验证通过,想着他们毕竟要做一个月室友,于是一边在输入框输入一边说道,“林晚星。” 陈图森看到弹出新信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冷漠,真的很冷漠。 林晚星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情绪稳定,声线始终保持在同一频率,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这种人,说得好听就是情绪稳定,说得难听就是无趣。 林晚星刚在心里嫌弃完,下一秒手机一响,对方已经将2500元的房租转了过来。 房租终于可以有人分担,林晚星顿时心花怒放,重新给对方定义:他这种属于情绪稳定。 陈图森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林晚星那里遭受反复更改,平静地说道:“房租转给你了,还有其它事吗?” “呃……”林晚星努力地想,她是第一次租房,还是第一次跟人合租,更是第一次跟男人合租,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还有……对了,水电什么的,我们也是平分,到时再算。还有一些日用品,我都买了……不过,你就住一个月,算了吧……” “既然你想不到,那我提点建议。” 正文 4. 第 4 章 林晚星忍不住又皱起眉头,不是,你这人就暂住一个月,还有意见? 陈图森似乎看穿了林晚星心里想的,但他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我只住一个月,但为了我们这一个月能够相处融洽,有些规矩还是要定的。” 对,合租规矩,她怎么没想到。 林晚星点点头:“你说。” “第一,希望我们能尊重对方的隐私。我不介意和别人合租,但是我比较重视个人空间,不喜欢别人未经我的同意进入我的私人空间。既然你的房间有卫生间,这个客卫就属于我的,所以,我的房间、我的卫生间,我希望在未经我同意之前,请不要进入。同理,未经你允许,我也不会进入你的房间。我们都保持边界感,保持一定距离,可以吗?” 虽然他说得有道理,但是他反客为主的语气让林晚星心里觉得膈应,说得好像她是多没边界感的人一样。 她傲娇地应道:“可以,这也是我希望的。” “第二,我不喜欢热闹,所以请尽量不要带朋友上来。如果真的有必要,请事先通知。而且,非必要,不要过夜。” 林晚星在江城没什么朋友,关系好的就宋知暖一个,但她家就在这里,一般不会在她这里过夜。她爽快地应下:“没问题。” “第三,日常的消耗品,我自己会买,我们还是各用各的。如果真的涉及有公用的,可以再另算价钱。另外,除了消耗品外,这个房子的卫生,我们一个星期打扫一次,用轮值的方式,你一周我一周,可以吗?” 林晚星应道:“行。还有吗?” “没了。”陈图森应道,“这些规矩,也不是针对你,只是我以前踩过的坑,不希望重蹈覆辙。无论室友是谁,我都是这样的规矩。” 林晚星心里那点膈应倏地消失,她没想到陈图森会突然解释。这么说起来,陈图森不是第一次跟人合租? “你以前也跟人合租过?” “嗯。” “难怪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看到陈图森有些不解的眼神,林晚星赶紧补充道,“我说,在合租方面。” 陈图森:“……还行。” “……” 林晚星莫名想起前任租客说,男女合租是很平常的事,顺嘴问道:“你以前也跟女孩子合租?” “没有。”陈图森抬眸看向林晚星,似乎在琢磨她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却撞进她似星辰闪烁的清亮双眸,“这是第一次。” …… 暂时解决了住宿问题,陈图森回到房间,关上门,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面对乱糟糟的行李,他也没有了收拾的动力。 坐在椅子上,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林晚星哔哩吧啦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吵,太吵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开始还是自己去找单身公寓算了。 今天下午,他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过来,明天还要上班,本想洗个澡收拾下行李就休息了,没想到还要处理这些事。 他不太喜欢处理人际关系,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碰撞,已经让他掏光了所有的精力。 因为工作变动,他从南杭来到江城。想着人生地不熟,便拜托在这里工作的一个大学同学帮忙推荐一下住的地方。 他一开始是想找单身公寓的,不过同学帮忙问了一圈,回复道:“毕业季刚过,好的公寓都被租完了,其它离你上班地方太远了。你考不考虑跟人合租,刚好我有个朋友之前租的房子想转租。”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刚毕业那年,他尝试过和人合租。男孩子间的相处一开始没太多边界,带女朋友上来过夜、邀请朋友过来聚会、随意进他的房间拿东西等直接将他惹炸毛了。 可他性格又不擅长和人争吵,在多次协商无果后,他第二年就找了个公寓搬出去,从此再没跟人合租过。 不过,他对江城是真不熟。 合租和长距离通勤相比,合租就显得没那么难接受。 如果真处不过来,大不了来了再重新找地方。 他也万万没想到,这次不仅是和人合租,还是和女孩子合租。 还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子,从进门开始,嘴巴就哔哩吧啦地没有停下来过。 一点小事也被她吵上天,跟天大的事儿一样。 跟女孩子合租,比男孩子还烦。 想到刚来到就要重新找地方搬,心里更烦。 他拿起手机,点开游戏。 …… 相比之下,林晚星就没有这么心平气和了。 她洗澡后倒在床上,立马给宋知暖打了个电话。 “暖暖,我怀疑自己最近真是遇上水逆了。你知道我有多倒霉嘛!” 林晚星一口气不带喘地跟宋知暖说了今天的事,“还跟我约法三章,什么保持一定距离,说得好像我还会占他便宜一样。哼!” 宋知暖听说,有些担心:“那他人怎么样啊?” 林晚星想了想:“还挺帅。” 宋知暖:“……我问的是,人品性格之类。” 林晚星:“性格挺高冷的,一板一眼,没什么意思,不过看着斯斯文文,还行吧。” 宋知暖沉吟片刻,还是不太放心:“到底还是个男的。晚星,我觉得跟陌生异性合租还是有风险,要不你暂时过来我这边住吧。” 林晚星不以为意:“嗐,没事。我要是去你那里住,万一他以为我要搬,搞不好鸠占鹊巢了。况且,我房租都交了,不住白不住。” 宋知暖见劝不过,便叮嘱道:“那你小心点,晚上睡觉记得锁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不关机。” 林晚星隔空给宋知暖送上飞吻:“么么~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 第二天,林晚星起来,似乎已经忘记了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这件事。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客厅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白t恤,正仰着头喝水。下颌线条清晰明显,从耳下一路勾勒至下巴,顺着线条指示的方向下移,是一颗高高突起的具有骨性的喉结,正随着男人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 这一大早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林晚星也莫名地跟着吞咽了一下。 陈图森觉察到注视的目光,停止了喝水,扭头看了过去。 林晚星做贼心虚,动作夸张地快速举起一只手,作打招呼状:“嗨!早啊……” 陈图森微微颌首,轻声说:“早。” 林晚星也走到温水壶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话找话地说:“喝水啊?” 陈图森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上的杯子,难道还不够明显? 他对这种没话硬聊的寒暄不太热衷,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林晚星皱了皱眉头:“……” 这人真的冷漠无趣情商低。 还好他只住一个月。 正文 5. 第 5 章 到了公司,林晚星制作好今天要发的产品海报,就听到同事们在聊天: 品宣部的小优:“dd家又推出了一款延时产品,请了不少博主测评,上周在天猫上的销售量是同类品牌的top1。” 客服部的小风:“真的那么好用吗?搞得我都想买来试试了。” 行政阿雯:“我试了,确实还不错。我男朋友平时只有十多分钟,用了后半个小时起步。” 小优:“那是你男朋友不行吧。” 在场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每到这种时候,林晚星都希望自己能隐身,她现在感觉自己像坐在桑拿房一样,浑身发烫。 坐在林晚星对面的小优不经意瞥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道:“星星,你怎么脸那么红,不舒服吗?” “我……没有啊……”小优的话让办公室的人目光都集中在林晚星身上,她感到有些窒息,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当扇子,说,“只是有点热……” “还热啊……”小优抬头看着天花板的中央空调,说,“你都坐在风口了。” 林晚星:“……” 市场部的沈碧刚好从林晚星身边走过,顺手将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说:“小星儿,你脸不仅红,还很烫,你不是发烧了吧?” 沈碧是蜜语年纪最大的员工,今年48岁,不过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像是30多岁一样。平时偶尔听她们聊天说起,最近她还谈了个20多岁的男朋友,大家开玩笑地把她奉为“当代女性楷模”。 林晚星上班这段时间算是发现了,这家公司虽然有严重的性别歧视,但是却没有年龄歧视,员工年龄从20岁到50岁都有。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说:“碧姐,你放心,我没事。” 沈碧一眼看穿:“那你就是……害羞了?” “没有,我只是,只是……”林晚星尴尬得无地自容,偏偏又找不出一个借口,最后只能认怂,“是有点。” 沈碧过来人一样,将手搭在林晚星肩膀上,说:“不用害羞,这都是人之常情。”她低下头,凑到林晚星耳边问道:“是还没做过?” “做……”林晚星瞪大眼睛,下意识想问“做什么”,但是答案又不言而喻,她把剩下的字咽了下去,僵硬地摇摇头,说,“没有。” 沈碧露出一脸慈母的微笑,点点头:“那你多做几次就好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林晚星不知道是沈碧年纪大经验丰富还是做这行的人都这么开放,她有点接受不了,怎么能把这些事情说得像是去试试楼下新开的快餐店一样随便。 林晚星尴尬地笑道:“做不了……我没男朋友。” 沈碧:“也不一定要男朋友,小玩具也可以。” 林晚星瞳孔地震:“小玩具……?” 沈碧:“你不是连小玩具都没用过吧?” 林晚星诚实地摇摇头。 大家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满是惊讶和惋惜,仿佛她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小优义正言辞地看着她说:“小星星,我告诉你哦,男朋友可以没有,小玩具不行!” “啊……”林晚星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她不理解,上床的快乐不是在于和相爱的人灵肉相融吗? “跟一个没有感情的玩具,硬邦邦冷冰冰的,会有什么快乐啊?” 小优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好纯情哦~我跟你讲,玩具呢,在很多程度上,比男人还好使。首先,安全。第二,温度频率速度时间什么的完全自己掌控,太爽了你知道吗?你是没谈过,有些男人真的太弱了,你刚开始有状态,他已经结束了。有时还得假装高.潮,多少女孩子在床上不仅没爽到,还要演戏抚慰男人廉价的自尊心,这个世界真的欠所有女孩子一座奥斯卡。” “……”林晚星无言以对,这些她确实不懂。她也不想真的去尝试,无论是和男人还是跟小玩具。 毕竟,她认为自己就算不做也不影响工作,毕竟她不是负责产品研发的。 但是,她也不能每次聊天开会一个字都搭不上来,显得自己一点都不合群,也显得好像没太用心在这份工作上。 于是,她虚心求教:“我以前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你们说的那些套套、小玩具我也没用过。那我除了亲自去试用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多了解一些呢?” 小优想了想,真诚地建议道:“那你可以先看看网上的测评。” 此话一出,简直要震碎林晚星的三观。在她看来,这些就算跟朋友聊都会羞红脸的话题,竟然还有人在网上公开测评? 小优本就是负责品宣,平时认识不少这个赛道的博主,她很慷慨地说:“我给你推荐几个博主,都是非常用心测评,讲得都挺好。你可以先看看,恶补一下基础知识。” “也行……” 刚好下午没什么工作,林晚星就尝试看看小优推荐过来的几个博主的视频。 一开始她还因为在办公室看这种视频而感到害羞。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跟她想的不一样,视频上并没有什么露骨辣眼睛的画面,只是博主关于产品的介绍以及自己体验过后的感受。 看了几个后,确实涨知识了,林晚星没忍住一直看到下班。 本来想回家再看的,刚站起来才突然想起,现在家里多了一个男的。 虽说他们都是各自待在自己房间,但是…… 孤男寡女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偷偷摸摸看这种视频,总归是不太好。 于是,她又坐了下来,回家看还要开灯开空调,还不如在公司薅一下羊毛。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没多久就只剩林晚星一个人,她干脆摘下耳机,直接接上音响。 她看得很认真。 视频里提到的每一款产品,优点缺点,她都拿笔记本写下来。 看完视频,她还会去翻评论区,记录下其他网友的使用意见。 如果遇到比较感兴趣,她甚至还会去网购平台搜这款产品,把它的产品页面设计、详情页介绍以及评论区都认真看一遍。 这样一来,就算她没用过这款产品,也大概对它有个全面的了解。下次开会,她也不至于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就算被cue到,她或许还能说上两句。 空旷的办公室,其它区域的灯都关了,只剩林晚星头顶的灯还亮着。 音响的声音驱赶了办公室的寂静,也掩盖了突然出现的细微动静。 这时,一双手轻轻地拍在她肩上,她的脑后响起一道声音:“晚星?” “啊——啊——”林晚星被吓了一跳,真的是整个人跳了起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她双手第一时间伸向电脑屏幕,想要把屏幕合上。手搭在屏幕边框上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台式电脑,最后只能慌慌张张地用两个手掌将屏幕挡住。 她这才转过身去,看到站在她身后,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的顾歆。 “歆,歆姐?” 这时,本就没遮挡严实的屏幕还在继续播放,博主声情并茂的声音通过印象在办公室回荡:“姐妹们,女人不骗女人,这个用起来真的超爽,我昨晚第一次——” 第一次干嘛林晚星也不知道,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哔——”。 林晚星:“……” 她和顾歆对视一眼,女博主热情的介绍还在继续,两人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歆姐,你怎么那么晚还回来?” “刚见完客户,本来打算回来做完一些手尾的。” 顾歆朝着显示器扬了扬下巴,问道:“你呢?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我啊……”林晚星尴尬地收回双手,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对这一行了解得太少,想恶补一下。” 顾歆低头拿起她桌面上的笔记本,看到她认真写下的笔记,欣慰地说道:“你很用心。” 林晚星有点受宠若惊,她只是不想自己去尝试这些产品,所以才通过这些途径去了解,没想到反而还被老板表扬。这种感觉就像不想复习,通过作弊考了全班第一名还被通报表扬一样,心虚得很。 “你别夸我了,歆姐,我只是没法自己去体验,所以才想用这些方法去了解每款产品的特点。” “什么方法并不重要,可以自己体验,也可以邀请别人体验,或者像你这样,看别人的测评,了解网友的意见,都是办法。关键在于态度。” 顾歆将笔记本还给林晚星,问道:“怎么样,看了这么多,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还是挺大的的。”林晚星手指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本,说,“我看了市面上新推出风比较大的几款安全套的测评,知道了它们的主打功能,也知道了它们的优缺点。还知道什么材质可以实现什么功能。” 顾歆认真地听着,还不时点点头:“看来收获还是挺大的。” “嘻嘻,还行。”林晚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顾歆话锋一转,突然笑道,“不过,这虽然也可以掌握一款产品的特性,但如果要真正了解它,自己亲自体验还是最好的。” 林晚星:“……” 啊?啊?啊? 正文 6. 第 6 章 看到林晚星呆滞的表情,顾歆微微一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除了研发设计岗,公司也不会强迫其它岗位的员工去测试的。” 还好……林晚星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老板都这么说,就放心了。 胳膊被轻轻拍了一下,林晚星紧张地抬头,看见顾歆笑着对她说:“很晚了,别看了,我送你回去吧。” “歆姐,你不是还有事吗?” “算了,也不急,我也偷下懒。” “好。”林晚星赶紧关机收拾东西,跟着顾歆走到停车场。 路上,顾歆随口寒暄,关心林晚星习不习惯,做得开不开心。林晚星得体地说,挺好的,同事们也很友善,工作也不会很辛苦。 她住的地方距离公司不远,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林晚星道谢后就想下车,顾歆叫住了她,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 “刚好车上还有一些试用装,你拿回去。” 林晚星的心脏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不解地看着顾歆,刚刚不是才说不强迫的吗? 她呆愣着,不敢接,也不敢拒绝。 顾歆似乎反应过来,赶紧解释说:“你别有压力。我的意思是,看视频是一回事,但是自己真正看过、触摸过、使用过都是不一样的感受。你可以慢慢来,从听别人说,到自己打开来看看,触摸下感受下不同款式的材质带来的触感,也是一种学习方法。” 林晚星这才放松下来,接过袋子:“谢谢歆姐。” 她拎着袋子走在楼道上,走到6楼时,已经有点微喘了。这个房子什么都好,就是没电梯,而且还高。租的时候觉得,反正自己还年轻还能爬,真正住进来了,还是觉得累。尤其是,下班后还要爬这么高的楼梯。 她叹了口气,咬咬牙准备一鼓作气走上去,双脚刚踏上两级楼梯,两个小孩在楼上飞快地跑下来,林晚星躲闪不及,手臂不小心被撞了一下,手上的袋子“啪”地一声掉了,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喂——” “对不起,阿姨!”两个熊孩子头也没回,一点诚意都没有地道歉,继续嘻嘻哈哈地追逐下去。 林晚星认命,只好蹲下来自己捡。 还有两盒掉到了下面,林晚星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准备下去。 好不容易上来了,又要走下去,一来一回相当于又多走一层楼。 林晚星刚迈开步子,楼道的声控灯时间到,自动熄灭了。 于是,她下楼的那一步故意踩得大声了些,灯又亮了起来。 但她却顿住了。 有个人蹲在她面前,捡起了她掉在下面的东西。 林晚星心头一惊,糟了!这种东西怎么好意思让人看见。 她快步跑下去:“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对方听到声音,站起来,抬起头。 林晚星再次停住脚步,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室友。 陈图森用两根手指捏着两个小盒子,伸到林晚星面前。 也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是烫手还是烫眼睛,他连看都不敢看,撇过脸。 见林晚星迟迟不来拿,他问道:“不是你的吗?” 林晚星红着脸走下来,接过,看都不看,赶紧扔袋子里,说道:“是,谢谢啦……” 陈图森刚才捏着盒子的两根手指互相捻了捻,然后又在裤子后面来回擦了下。 浑身上下写满了嫌弃。 林晚星:“你听我解释……” 陈图森:“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陈图森:“你不用跟我解释。” 林晚星:“你说什么不好意思?” 陈图森:“你那……东西,我刚才不小心踩了一脚,你看下……不能用的话,我赔你。” “哦,不用!”林晚星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东西,她刚才也没看瘪成什么样,反正她又不是真的要拿来用,不过就是打开来研究下产品的构造材质而已。 “没事的,能用。不是,我说的能用是指……” “能用就行。” 她话还没说完,陈图森就侧身从林晚星边上走过,继续往上走了。 林晚星:“……” 可是,我说的能用,好像跟他理解的能用,不是同一个意思吧。 次日,林晚星不打算再在公司加班看视频了。 她决定听从顾歆的建议,从看到摸,去研究一下不同功能不同材质的安全套有什么不同。 昨天回到家实在太晚了,所以她也没时间和精神去研究。今天一下班,她就离开公司,在外面吃过饭后就立刻回家了。 她郑重地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发现还不少。 除了各种款式的套套外,还有一个电子玩具…… 小优那句话忽然就闯进脑海:“男朋友可以没有,小玩具不行!” 林晚星:呃……这…… 说实话,身边没有旁人的话,林晚星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抵触。 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好奇,是不是真的如她们说的那么—— 好玩、刺激、妙不可言。 她首先打开那个电子玩具,查看说明书,看到使用方法上有建议可以配合安全套使用。 咦,这么一来,她不是既可以体验这个电子玩具,又可以顺便测评套套。 一举两得,还不需要用到男人,这也太棒了吧! 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林晚星的心脏砰砰直跳。 好奇与期待之中,又伴随着羞涩与紧张。 她即将要亲手打开自己身体最隐秘的那道门。 虽然明明是在自己房间,她仍忍不住四处张望。 确认自己的门已锁,确认窗帘已经拉上。 她挑选了一个喜欢的,刚开始,她手上的动作就停下,强烈的羞耻心让她想要打退堂鼓。 真的要这么做吗?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有点可怕…… 而且, 这么一来,她的第一次,算不算是跟这个电子男友啊? 这样,也太不浪漫了吧…… 林晚星扁了扁嘴,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她又不甘。 林晚星,你也太怂了吧。 这有什么的,这里又没有别人。 你怎么连试都不敢试! 算了,不能怂!豁出去了! 林晚星深呼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她立刻大叫着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转身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上,一只手用力地捶打着床垫。 “我还是做不到!!!” 门外,刚回到家的陈图森听到室友房间里传来“逼良为娼”的惨叫声,眉头紧皱,双脚微顿后,立即加快步伐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看来,找房子的速度要加快点才行。 正文 7. 第 7 章 第二天是周六。 林晚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虽然周末,但她8点多就起来了。 在房间洗漱好,把自己收拾好后,她打开房门准备出去吃早餐。 门一打开,她就看到陈图森拿着一块抹布,弯腰在擦拭客厅的茶几。 感觉到房门打开,陈图森下意识地扭头看过来。 跟平时一触就散的眼神对视不同,今天的陈图森看她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甚至有点想透过她的身体看进房间里。 林晚星努力忽略他这有些不那么寻常的举动,“早啊,你这么早就起来搞卫生啊。” “嗯。”陈图森收回视线,“想着之前都是你负责,我刚搬进来,这周应该轮到我。” 虽说他们之前约定好每周轮流搞卫生,但林晚星是真的没想到陈图森会这么自觉。 他在她这里的好感度立刻飙升,成功弥补了之前因为高冷带来的没礼貌情商低的坏印象。 “辛苦了!”林晚星走了过去,弯腰看着陈图森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身旁骤然多了一个人,周遭的空气被挤压,流动的方向改变。 陈图森似乎有些不适应,他默默地往边上轻轻挪动了一点,给两人之间腾出足够的空间。 无形的压迫感减轻,陈图森垂眸说道:“不用,说好轮流的,下周你记得打扫就好。” “也行。”林晚星也不坚持,直起身来,说道,“那我下去吃早餐啦!要不要顺便给你带?” 陈图森:“不用,我吃过了。” 林晚星颇为惊讶:“你连早餐都吃过了,那你起得是真早。” 陈图森对林晚星的恭维不为所动,默默无声地继续擦拭茶几。 “这周是你打扫卫生,那就我来做饭吧。”林晚星主动请缨,“我下去吃早餐,顺便买菜回来。怎么样?” 陈图森稍稍琢磨了一下,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一起吃?” 林晚星:“嗯。然后我们买菜的钱就aa。” 陈图森在江城认识的人不多,本身也不喜欢外出,他本来就打算在家吃饭。 那么,有人煮,一起吃,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 林晚星进房间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出来时不忘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图森:“没有。我都行。” 林晚星:“nice.” “那我自己话事啦!”林晚星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子,倏地又探出头来,“对了,你待会还要扫地拖地的吧。如果我那会没回来,能不能帮我房间一起扫了?如果我回来得早,我就自己来。” 陈图森看了看林晚星的房间,她的房门没关。 刚合租那天,他们就约定过,未经允许不能进入对方房间。 不过,现在是林晚星主动授权他进入。 “可以。” “太好了!”林晚星很开心,“下周我值日,我也会帮你打扫房间的!” 陈图森的回应慢了半拍,抬头说出“不用”两个字,却见它们尴尬地撞上门板。 林晚星人已经走了。 扫地、拖地。 陈图森干活利落,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完成任务。 林晚星的房间,是他这个任务的最后一个区域。 他秉持互相尊重的原则,尽管在获得对方授权进入房间打扫卫生时,也尽量做到目不斜视,不看不碰任何东西。 可是,意外总是难以避免。 或者说,是巧合。 他碰巧正在弯腰拖地,碰巧林晚星房间用的是一个没有顶盖的简易废纸篓,碰巧一个用过的安全套就扔在最上面,碰巧他的眼睛看到了。 昨晚的“惨叫声”突然就在耳边响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图森:“……” 林晚星回来的时候,陈图森已经完成了所有打扫任务,关起门来正在房间玩游戏。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个室友的高冷人设,因此并没打算跟他打招呼,而是直接进厨房备菜。整个早上,陈图森都没有走出房间一步。 直到林晚星将午饭做好去敲门,他才重新露脸。 “可以吃饭啦!”林晚星仍保持着一贯的热情。 陈图森也保持着一贯的冷漠,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走到餐桌上坐下。 林晚星似乎也习惯了他的高冷,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层莫名的躲闪。 为了不让这餐饭显得太过尴尬,林晚星努力制造话题: “我们今天吃红烧鱼。你放心,这道菜我做过很多次,我妈都夸好。” “还有,这些餐具都是新买的。你看,我们这些买菜的钱,是当天结算,还是到你走的时候再一起结算啊?” 陈图森似乎心事重重,林晚星又追问了一次,他才缓慢地答道:“日结吧。” 林晚星点点头,没有反对。 空气又陷入安静,像是注入了胶水一样,黏黏稠稠。 林晚星只好再次努力找话题:“发现还是两个人住比较好。之前我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随便煮个面应付下。你说是吧?” 她努力把话抛过去,希望对方也能抛回来。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陈图森缓慢地抬起头,说道:“吃饭还是不要说话吧。” 林晚星:“……” 他接住了,但是却不打算继续玩这个游戏。 林晚星只好闭嘴,结束这场费力不讨好的独角戏。 一直到吃完饭,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收拾碗筷的时候,陈图森主动说道:“我洗碗吧。” 林晚星的动作稍微迟疑了下,似乎摸不清他这个行为的动机。 是为自己刚才的态度道歉还是想怎样? 陈图森主动解释道:“你煮饭就不用洗碗了。” 林晚星明白了,分得还真是清楚。 她胸口还堵着一股气,也不客气了,直接撒手,将活扔给陈图森,准备回房间。 “呃……那个……” 背后响起陈图森的声音,他似乎想叫她,但是好像又不习惯叫她名字一样。 林晚星很大度地转过身,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陈图森轻轻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那个……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吧。” 约定?合租第一天的约法三章? 林晚星疑惑地点点头:“记得啊,怎么啦?” 陈图森的表情好像有点被噎到,他顿了顿,估计在努力组织语言。 “第二条是,尽量不要带朋友回来。如果有朋友过来,必须事先通知对方。” 林晚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双眼愈发迷茫,不解地点点头。 “我记得。” 陈图森表情很难看,反问道:“你记得?” 那个样子,简直就像在说,你记得,为什么又要明知故犯。 林晚星坦坦荡荡地说:“记得啊!” 别说合租了,她从搬到这里以来,就没邀请过其他人上来。 “记得就好……”陈图森喃喃自语。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提醒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不过夜,也要通知对方,获得同意后,再带朋友上来。” 林晚星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要不直接点?” 陈图森双唇微微张开,又闭了上去。 良久,他才说道:“只是提醒你一下。” 陈图森低头收拾碗筷,意思是此次对话结束。 你昨晚带男朋友回来上床,就算没过夜也违法了我们的约定这种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他也觉得跟一个女孩子讨论这种事太难了。 他也体谅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应该是不想在一个男孩子面前讨论这种事,所以才会装傻。 既然她说记得,那估计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这次就算了吧。 正文 8. 第 8 章 周一早上,林晚星来得早,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歆姐,你怎么这么早?” 听到林晚星的声音,顾歆抬头一笑,说道:“早上要去见个客户,提前过来准备下。” 她从办公桌上起来,拿起杯子,出来接了一杯水,靠坐在林晚星的桌上,轻抿一口后,关心道:“你学习进度怎么样啦?” 林晚星滞愣片刻,躲在房间里准备探秘自己身体的羞耻感再次冒了出来。 “啊……那个呀……还行吧。” 顾歆微微俯首,侧头观察着林晚星的表情,猜测道:“不太顺利?” 林晚星支支吾吾,斟酌过后,小心措辞:“也不算……歆姐你说得挺对的,亲自看过触摸过不同产品功能对应使用的材质,确实对每一种产品有更深入的认识。” “嗯。”顾歆认同地点点头,“那不顺利的地方是……” 林晚星惊讶地抬起头,自己刚才的回答竟然没有应付过去吗? 顾歆是怎么看出她还有隐瞒的?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还好其她人都还没来。 “就是,感觉还没法接受它进入身体……” 顾歆听了林晚星的话,抬起头,双眼有些深沉,似乎在认真琢磨她的话。 尔后,她试探地问道:“但是,你有好奇心,想要去尝试?” 林晚星顿时呼吸一窒,怎么这样都被顾歆看出来了? “是有点……” 顾歆总结道:“有好奇心,想要去尝试,但是接受不了。” “你是为自己做这件事感到羞耻。” 林晚星听出顾歆最后一句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自己的想法被她看得透透的,她好像也没有了继续隐瞒的必要。 “嗯。”林晚星小声承认道,“觉得很羞耻。” 顾歆莞尔:“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她脸上的笑像一道初秋的清风,拂去夏日的浮躁黏湿,也拂去林晚星内心不可对人语的紧张、羞耻。 “其实我们很小就有探索自己身体的欲望,会在洗澡时观察逗弄我们胸前的小尖尖,会在睡觉的时候夹被子,感受身体下方传来像被微弱电流刺激的酥麻感。长大后,看到心仪的异性,也会有脸红耳热以及想要靠近的冲动。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心理和生理反应,我们完全没必要因为自己对性好奇或有需求就感到羞耻,也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你是一个bad girl。” 林晚星怔怔地听着,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知道。 但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可以正视自己隐秘的需求。 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里,性都是不可以公开谈论的。 小时候就算是看电视偶尔出现接吻的镜头,大人都会赶紧捂眼睛和换台。 她还记得初中上生物课,学到人体生殖系统时,班里的女同学个个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男同学则使劲憋笑,直到有一个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男生一波接一波的笑声像海浪一样翻滚。 老师则板着脸一脸严肃地斥责。 在他们人生首次公开直面自己身体的秘密,直面自己的性意识和性需求时,她们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人体构造,却并没有人引导他们如何去接受自己。只有未成年孩子的想入非非和成年人的生硬压制。 但是,潜藏在体内的需求是无法真正被压抑的。 没有得到正确疏导的需求则被放归原野,野蛮生长。 有的缺乏自制力,任由其长成荒野的野兽。 有的不敢试探,始终躲在自己的小山洞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没必要因此而感到羞耻。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个小人,一直锁在一个阴暗的小屋子里。所有人都告诉她,待在这里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刚刚,顾歆的话像一把钥匙,将这个封锁的房子打开,张开怀抱迎接她、告诉她,外面也很安全,你完全可以出来看看。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讨论性,不是因为从事这行的人就特别开放,而是她们明白,这里会有人接纳她们。 见林晚星愣愣地不说话,顾歆咧嘴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说:“别想太多,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希望你下次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需求时,不用因此责怪自己,也不要因此感觉羞耻。” 她微微侧头,思索道:“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饿了,发出信号让你去吃东西一样正常。” 听了顾歆的一番话后,林晚星上班都明显感觉比之前轻松了几分。 她再听到公司同事在讨论小雨伞、小玩具或者自己的性体验时,她不再感觉到不好意思,也不会那么疑惑她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大胆去谈论这些。 当她开始从心里接受这是每个人正常的生理需求时,发现确实没那么难以接受。 下班后,她决定回家再次尝试一下上次没有体验到的小玩具。 她没有花时间买菜回家做饭,而是直接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回到家,她也没注意,陈图森回来了没就直接跑进自己房间。 像上次那样,早早洗过澡后就拿着小雨伞和小玩具上床了。 她再次研究了小玩具的使用方法,给它套上小雨伞后,深呼吸一口气,开启探索自己的身体。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被乘倍数地放大,强烈的触感让林晚星浑身绷直,瞳孔倏地放大。 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此时,陈图森正从房间出来,准备去浴室洗澡。 却听到从室友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的不可描述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他只觉得身体内一股热血上腾,像是突然到达沸点,浑身燥热。 他皱了皱眉,心中的不满在热血中翻滚。 前两天不是才提醒过她了吗?怎么又来了? 他甚至有些想要直接冲过去敲开她的门,然而想要会看到的不堪画面,他还是忍住了。 他走进浴室,将花洒阀门调至蓝色标志处,开始洗澡。 因为林晚星,他今天在浴室的时间也延长了。 然而,当他走出浴室的时候,那道让他心烦意乱的声音却没有停止。 这也……太久了点吧。 他的眉心再次拧了起来。 刚刚冷却下来的身体,还有残余的火星,触碰到干燥的空气,再次有燎原的迹象。 他紧抿双唇,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冷开水,却还是无法压下心头的燥火。 无奈,他只好走到林晚星的房门外,却听到声音愈发清晰。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正文 9. 第 9 章 他的敲门声像是惊扰了里面的春色,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林晚星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谁啊?” 陈图森:“我。” 林晚星:“有事?” 陈图森:“有。” 林晚星:“那你等一下。” 确实只等了一下,门就开了。 林晚星披散着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室友,问道:“什么事?” 陈图森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伸长脖子向房间里面望去。 里面没人,床铺也不算很凌乱。动作还挺快。 陈图森直接问:“人呢?” 林晚星莫名其妙:“我在这啊。” 陈图森:“另一个人。” 林晚星:“哪来的另一个人?” 陈图森:“……”还跟他装傻。 他不耐烦地问道:“躲衣柜里了?” 林晚星不解地皱了皱眉,怎么有种抓奸现场的感觉。 她摇摇头,说道:“没人啊,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 陈图森也蹙起眉头:“没人?” 林晚星坦荡荡:“啊。” 陈图森:“没人……那你刚才,怎么发出那种声音?” 林晚星顿时明白了。 她解释道:“我在工作!” 陈图森眉头拧得更紧了:“工作?” 他的脑袋将能想到的工作,和这种声音进行匹配,最后得出了正常人都能想到的答案。 他不敢确定,问道:“你做的是哪门子工作?” 换作以前,林晚星估计就不敢跟他明说了。 然而,在蜜语待了一段时间,今天又被顾歆“洗脑”后,她大大方方地说:“我是一家成人用品公司的视觉设计师。我刚才是在测试我们公司的产品。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能不吵到吗? 他刚才仿佛跟她隔空大战了一场。 她在房间,他在浴室。 她出声,他出力。 当然,这么羞耻的话他说不出。 陈图森的两片薄唇抿得紧紧的。 原本想要来谴责她再次违反合租规定,却发现由始至终都是自己的误会。 吵是吵了点,但人家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正当的事,他却胡思乱想。 这么一来,不对劲的人,反而是他。 身体的燥热未了,无名的怒火却又升起。 他不是气林晚星,他是气自己。 理智被燃烧得所剩无几,他口不择言地抛出一句: “哪个好人家的女孩会做这种工作。” 林晚星脸上原本带着歉意的笑凝固了。 她今天已经接受了性不是洪水猛兽,她无需害怕,亦无须羞耻。 然而,陈图森的话一出,她像是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冰水。 内心的小人瞬间又蹿入那个紧锁的小房子。 林晚星浑身微微颤抖,因为被误解、被羞辱。 可是,陈图森这句话,羞辱的不是她一个。 羞辱的是顾歆、是蜜语所有的人,是从事这个行业的每一个人。 甚至是,所有有着正常性需求的人。 她可以被误解被羞辱,但是她不能容忍她的同事因为她也被羞辱。 她们明明都是大大方方、善良美好的女孩子。 她们虽然坦然谈性,却从未听说过她们男女关系混乱。 哪怕她们怂恿她去体验性,也是建议她尝试小玩具,而不是去街上捡个男人回家玩。 “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你是一个bad girl。” 顾歆说错了,就是会有人这么认为。 她冷冷地看着陈图森,质问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做这个工作的女孩子又怎么了?凭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就不能做这个工作?” “我们不偷不抢,不嫖不淫,凭实力赚钱,我们哪做错了?” “我们这个工作,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安全、放心、愉悦地享受性生活,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你就清高,你就从来没有过性需求吗?” 陈图森第一次被人赤裸裸地质问这个问题,刚才身体的燥热感和在浴室的画面重新侵袭大脑。 心头既羞又愧,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室友这么生气。 哪怕他搬过来的第一天,她得知自己租到一个异性室友,也只是像个竖毛的小猫一样龇牙咧嘴,想要威胁他搬。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生气。 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其实,刚才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可是他不擅长辩解。 况且伤害已经造成,辩解也是徒劳。 “对不起。”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不!接!受!” 林晚星“砰”地一下,大力地用房门将他的道歉甩了出去。 …… 接下来几日,林晚星在家里见到陈图森,不再像以往一样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如非必要,她甚至不跟他说一句话。 反正他们的室友关系只留存一个月,而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说起来,她还得加快找室友的速度。 林晚星如今的反应,是陈图森刚搬进来时候希望看到的。 安静,互不干涉。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她以前每天早上热情的问候,现在他想要跟她打个招呼,却只能看到她的冷脸。 竟有点怪怪的。 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林晚星并没有被陈图森的话影响,想要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在公司里也可以加入同事们的讨论。 小优打趣道:“小星星,你最近好像经验丰富哦,该不是真的找了个男朋友吧?” 林晚星故作神秘地“嘿嘿”两声,说道:“是找了个男朋友,不过是电子男友。” 小优立刻get到了,赞许道:“孺子可教也!” 沈碧却摇摇头叹息:“这样一来,恐怕你以后就很难找男朋友了。” 林晚星不解:“为什么?” 沈碧:“因为,接触了这些小玩具后,你会发现很多男的还不如玩具。” 林晚星惊讶地“啊?”了一声。 小优同意地点点头:“虽然我男朋友还行,不过平心而论,小玩具真的比男的靠谱多了,不会传染疾病又不会意外怀孕,还比男人持久,用起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沈碧附和道:“对啊,毕竟这个年代要找一个长得帅、身材好、技术佳,还要生活检点、健康干净的男人,太难了。还不如挑玩具来得快。” 小优用力地点头:“这种男人,简直就是要从幼儿园先预定好开始培养!” 说完,她扭头看向林晚星,问道:“晚星,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林晚星眨了眨眼,怎么又绕到这个话题了。 她好像还没认真考虑过自己的择偶对象,不过脑海里想起沈碧刚才说的那几点。 长得帅、身材好……虽然有点外貌协会,但是怎么说也是基本条件吧。 虽说身材样子不能当饭吃,但是对着肥头大耳的丑男人,她简直饭都吃不下,更别说睡。 她复述着沈碧的话,掰着手指说:“长得帅、身材好。” “嗯嗯嗯!”小优快速地点头,追问道,“还有呢?” 技术佳……林晚星琢磨了一下,也不说要多好,至少不要比小玩具差吧,不然她还谈什么男朋友呢?谈个玩具算了。 林晚星又掰下一根手指,说道:“技术不能比玩具差。” 小优努着嘴想了想,评论道:“那可能有点难。” 林晚星忍不住一笑,又想着沈碧刚才说的最后两点“生活检点、健康干净”。 既然是要一起吃饭睡觉的关系,这两点也是很重要的。 她把最后两根手指也掰下去说道:“生活检点、健康干净。” “那不是和碧姐刚才说的一样嘛!”小优觉得没意思。 “嗯。”林晚星笑道,“我觉得姐说的这是基本要求,至于其它,还没想到。” “能符合基本要求,已经是绝世好男人了,你还想要什么附加条件。” 小优白了她一眼,问道,“你自己说说吧,生活里有遇到能符合那五点要求的男人吗?” 林晚星看着自己攥成拳头的五指,每根手指分别对应着“样子帅、身材好、技术佳、生活检点、健康干净”,她张开五指,掌心倏地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长着一身冷白的皮肤,五官优越而不凌厉,是一种干净清爽的帅气。 他的肌肉紧实,腹部铺着一层薄薄的腹肌,健康有力,又不像肌肉男一样粗壮。 生活自律,爱干净。 就是不知道技术好不好,不过看他腹部那层肌肉,好像也行…… 她竟然鬼迷心窍地想,不知道有没机会试一试。 “啪!”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晚星猛地反手一掌拍在桌子上,仿佛陈图森就在她的掌心里,恨不得把他拍死! 他上次才刚对她说“哪个好人家的女孩会做这种工作”,她现在竟然还想着睡了他,岂不是再给他机会嘲讽她! 办公室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小优担心地问道:“小星星,你……你怎么啦……” “嗯?”林晚星醒过来,突然倒吸一口气,眼泪都要飙出来,她抬起手甩了甩,好痛…… 她苦笑道:“没什么,想起一个贱人而已。” “贱人?”小优吃瓜的双眼亮晶晶,追问道,“有故事欸,什么人啊?” 林晚星摆摆手,像在赶走一个烦人的苍蝇,说道:“算了,不提他,提起生气。” “行吧。”小优吃不成瓜,有些失望。 她身体重新坐直,准备投入工作,又抬眸看向林晚星,安慰道: “你也不用气,男人嘛,你就把他当成一个大型玩具,能让你爽就够了。你说,玩具不听话,我们有必要跟他生气吗?” “气坏自己多不值。” 正文 10. 第 10 章 林晚星实在是震惊于小优思想的前卫,以及精神状态的良好。 说来也像,她的室友,天天冷着一张脸,话也不爱多说两句,简直就是一个长得帅身材好的机器人而已。她跟一个机器人生什么气呢?就像deepseek跟你胡说八道,你还跟它生气冷战么?那不是自讨苦吃。 而且,他们还只是两个萍水相逢,暂时合租一个月的室友。 他搬走后,两人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她怎么能够期待对方去理解她,理解她的工作呢? 她自己一开始还对这个行业存在偏见呢。 想通了之后,林晚星感觉舒畅多了,胸口那股气好像散了。 不再堵着堵着。 下班后,林晚星不加班,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会就走了。 她本想吃了饭再回去,但是办公室附近的餐饮店都很贵,一个人吃也不好做饭。 没什么头绪,她回到家楼下,买了包泡面回去。 她以前对吃还挺讲究,但是自己一个的话,她就没有煮饭的动力。 进入社会之后,她越发觉得,吃饭不过就是维持生命的一种方式,吃什么都没多大关系。 回到家,刚打开门,她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眼睛一亮,是蛋炒饭! 谁煮的?陈图森? 她换好鞋,从玄关走出,故作随意地往厨房望去,刚好看到陈图森捧着一碗蛋炒饭从厨房走出来。 林晚星立马把头缩了回去,下意识地昂着头,傲娇地准备回房间。 陈图森的目光却落在她手上拎着的泡面上。 他抿了抿双唇,微微张开又阖上,欲言又止。 眼看林晚星就要回房间,陈图森终于开口说道:“那个……你……还没吃饭?” 林晚星本想怼回去“吃没吃又怎样”,不过话即将出口,她想起小优的话,又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机器人生气。 最后,她冷淡地应道:“没呢。” “你不介意的话……我,煮多了。” “什么?”林晚星一下子没get到他想表达什么。 陈图森指了指自己的碗:“炒饭,锅里还有。你要是不介意,帮我吃点。” 林晚星站在原地没动,陈图森刚刚说出的那句不算长的话却令她的大脑几乎宕机。 什么意思?她那个平时见面都不屑于打招呼的室友,是在邀请她一起吃饭? 陈图森见林晚星迟迟没反应,自行挽尊:“如果不想吃,也没关系。” 这是真的煮多了?还是说……他是在跟她道歉? 她本来觉得他就像个机器人,就算她在跟他生气,也许他都没意识到。 不过,此刻再回想起这几天的事,她还是发现一些端倪。 陈图森有好几次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是那时她正在生气,不想搭理他。更是觉得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嘲讽她什么。 现在看来,也许他是想和自己道歉? 林晚星想要试探一下,傲娇地说:“吃可以吃,但我不洗碗。” 她还记得两人之间绝对的aa制,一人煮饭另一个人就洗碗。 陈图森点点头:“嗯,我洗。” 他竟然愿意作出让步,违背了自己顶下的规矩。 林晚星的嘴角这才往上翘了翘:“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吃一点吧。” 她回房间放下挎包和泡面,再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 她捧着饭,从厨房走出来,嘴里有些嫌弃的说道:“你这蛋炒饭,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蛋炒饭啊,除了蛋和饭就没别的了。” 陈图森认真地请教:“那还要放什么?” 林晚星把碗放在桌子上,坐下答道:“很多啊,胡萝卜、青菜、玉米、火腿肠,都可以。喜欢吃什么就放什么。” 陈图森一脸受教了的样子,轻轻点点头:“嗯。不过我比较喜欢只放蛋。” 林晚星微微翻了翻白眼:浪费口水。 为了不再浪费口水,林晚星闭嘴低头吃饭。 刚吃了一口,她感觉味蕾就被刺激到了,这种兴奋的感觉经过神经传遍全身,她整个人滞愣了一下,又扒了第二口。 “你这蛋炒饭是真好吃啊!”林晚星嘴巴还在嚼着,已经等不及竖起大拇指表扬。 陈图森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就只会煮蛋炒饭。”说完没一会,他又补充道,“和泡面。” 泡面?林晚星想起自己刚才拎回来的泡面,把嘴里的饭往喉咙一咽,笑出了声:“那你以前肯定很经常吃泡面。” 陈图森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 林晚星:“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什么事都只想图方便,就算吃也随便对付对付的人。” 被她说中了,陈图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确实是这样。 就连会煮蛋炒饭,也是因为它够方便。 不想放其它配菜,也是图省事。 以前吃腻了泡面,偶尔就会给自己煮个蛋炒饭,一次还可以多做一点放冰箱。 林晚星碗里的饭只剩一半,她看着这平平无奇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黄色蛋液,金黄饱满。 她忍不住再次夸赞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蛋炒饭。” 陈图森脸上红晕稍浓。 他一开始也不会做,一步一步对着菜谱也不会。 但他天生学习能力就很强,煮过两三次后,就摸到了窍门。 慢慢炒出他自己喜欢的口味。 陈图森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喜欢就好。” 他怔怔看着林晚星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看样子,她应该不生气了吧。 这时,林晚星却突然抬起头看向陈图森,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陈图森心头慌乱,赶紧低头吃饭。 林晚星看着他,提议道:“陈图森,你平时加班多吗?” 陈图森思索片刻,说:“还行,看情况吧。” 林晚星:“我在想,要不以后我们在家里煮饭吧!” 陈图森:“嗯?” 林晚星解释道:“你看,在家里吃便宜、健康又干净。而且,我也挺喜欢煮饭的,只是一个人煮,真的很难买菜。煮多了又吃不完,煮少了都不够沾锅。要是你不常加班,我们就可以回家煮饭吃,买菜钱aa,做饭的人就不洗碗。” 陈图森认真地听着林晚星的建议,他的心里是下意识拒绝的。 他习惯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人商量着做事情。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餐桌的氛围出奇得好。 他竟然想着,要是每天下班回来,有人能坐在一起吃着饭聊聊天也不错。 于是,他点点头:“可以。” “太好了!”林晚星很高兴地双手一拍,开始规划,“这样,以后我们谁下班早就给对方发个信息,问下对方加不加班,回不回来吃饭。如果回的话,先下班的就去买菜回来做饭。不做饭的就洗碗。” 安排妥当,分工合理,听起来没毛病,陈图森点点头:“可以。”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过起了“过家家”的生活。 以前只用转账来交流的聊天框,开始多了其它内容。 星:【我今晚不加班。】 sam;【我会晚一点点,不过能回去吃饭。】 星:【那我先去买菜。】 sam:【行。】 林晚星不经常加班,直到他们新产品上市前一天,全公司都在开会。一直开到下班都没结束。 林晚星提前给陈图森发信息:【还在开会,今天会晚回。】 sam:【那今晚我煮吧。】 sam:【蛋炒饭?】 星:【可以,很久没吃了!】 林晚星回到家的时候,刚开门就闻到了熟悉的蛋炒饭香味。 她回房间放下包,就溜到厨房。 陈图森还在炒着。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墨绿色的外搭衬衫,一条黑色牛仔裤,是他一贯的简约风格。 他没有穿围裙,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手臂肌肉绷直,抓着锅的长手柄,看似轻轻一颠,锅里的饭就跳了起来,然后又悉数回到锅里。 “哇~” 林晚星忍不住惊叹:“原来你是这么炒蛋炒饭的,难怪味道跟我炒的不一样。” 锅太重了,她颠不起。 陈图森没说话,只是有点怀疑今天的火候是不是有点大,他觉得有点热。 林晚星继续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欣赏陈图森做饭。 他每次颠勺的时候,手臂的肌肉都会紧绷,青筋凸起,充满力量感。 这人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做起饭来竟然还挺性感。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晚星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衣裳突然消失,仿佛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赤裸着上身的样子。 是啊,他只是看起来斯文而已,她没忘记他腹部那层紧实有力的肌肉。 那天和同事聊天的内容在她脑海浮现,小优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重复了碧姐说的:长得帅、身材好、技术佳,生活检点、健康干净。 而眼前的人,不仅占了四项,而且还会煮饭,是加分项。 就是不知道技术怎么样。 也许是平时上班看了太多科普知识,如今脑海自动进入复习模式,自动播放平时看过的姿势动作。 他在厨房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在床上又是什么样? 于是,头脑里科普知识中的男主角变成了眼前的人。 陈图森觉察到林晚星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些失神,他关心地问道:“饿了?” 林晚星点点头,尔后,又摇摇头。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问道:“陈图森,你有跟人上过床吗?” 正文 11. 第 11 章 只听“pang”地一声,锅重重地砸在灶台上,火也被吓了一跳,惊起了零星的火星子。 陈图森正颠着勺,听见林晚星的问题,吓得锅都差点摔地上。 林晚星也被惊醒,却事不关己地问:“你怎么啦?” 陈图森刮了一眼刀过来:“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啦?” 林晚星不解:“我怎么啦?” 不就关心一下室友的性生活问题嘛。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砸锅算怎么回事? 陈图森无言以对,只好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炒饭上。 可是那个问题却在脑海里萦绕不去。 他开口问道:“有没有,又怎样?” 林晚星已经翻篇了,反问道:“什么有没有?” 陈图森:“……你刚才问的问题。” 林晚星:“哦,没怎样,就是好奇。” “……”不知是不是没有得到期待的回答,陈图森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瘙痒难耐。 “为什么对我,这个问题……好奇?” 林晚星:“好奇就好奇呀,还能有为什么?” 她们同事在公司偶尔也会互相交流经验心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过林晚星转瞬就明白了:“你这么紧张,是没有过?” 陈图森这下更紧张了,抓着锅柄的手不由得加紧了力度,表面却故作镇定问道:“我紧张了吗?” 林晚星点点头:“锅都拿不住了。” 陈图森:“……” 谁被女孩子这么问能不紧张? 他不服气地呛回去:“说得你有过一样。” 林晚星被噎到,她确实也没有过。 但她不能输。 她叉着腰回怼:“至少我跟玩具有过。” 不就是电动和人工的区别,四舍五入等于有过。 陈图森似乎轻轻地哼笑一声:“这么比的话,谁没有过。” 欸欸,这怎么还五十步笑百步了! 林晚星还想怼回去,陈图森关火,说道:“拿碗吧,可以吃了。” 这个话题莫名被轻飘飘地揭过去。 但刚才无心的一段试探,却让他们的体内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粒火星子落入了他们心里,触碰到了原本潜藏在身体深处,一直安安分分的名为“情.欲”的火种。 仿佛一座即将苏醒的火山,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是看不见的汹涌能量。 …… 蜜语的超薄水润款新品上市一周,在各个平台上收到了不少用户反馈,称这款产品太滑了,会在中途滑落。 针对这个问题,顾歆召开了一个会议。 小优有些怀疑地说:“这会不会是同行雇的水军故意来黑我们啊,之前的测试中也没有人反馈过这个问题啊。” 研发部的高菲菲也说道:“其实安全套本身就存在脱落、破损的风险,所以避.孕的成功率是在98%左右,不能保证100%。感觉像是想抓住我们增加水润度这个卖点反过来攻击我们。” “是啊。”客服的小风也附和道,“而且我们自己也有体验过,都没有遇到过这些问题。有个例很正常,但是现在几乎每个平台都能看到这些黑帖和差评,就有些故意了。” 蜜语每一款产品上市前,都会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测试,而公司对这款新产品尤其重视,不仅邀请了很多测评博主体验,还邀请了几百个普通用户参与测评,并没有人提到因为增加了水润度而导致滑落的问题。 甚至公司的员工也几乎参与了这款产品的体验。 都没人遇到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因为新手操作不当导致的,那也不会铺天盖地地每个平台都有。 大家各抒己见,基本都偏向于她们是被人攻击了。 顾歆发现会议室里就林晚星没有说过一句话,问道:“晚星,你觉得呢?” 林晚星刚才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她体验过这款产品,确实挺好用的,也没有出现这个问题。但除此之外,她就说不出什么了。 “我也没遇到过这个问题。” 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的一句话像是一锤定音,让大家安静下来了。 毕竟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就等顾歆的处理意见。 小优却想起了什么,扭头问林晚星:“小星星,你是用玩具测试的这款产品?” 林晚星点点头:“是啊。” 小优:“那你的意见不适用。” 林晚星:“为什么?” 高菲菲笑了笑,帮小优解释:“因为,安全套会出现滑落的情况,大多出现在男方身寸了后,因为**疲软导致的。而小玩具是不会有这种变化。” 林晚星恍然大悟,原来电动和人工还存在这样的区别。 小优旧话重提:“所以说,你要不还是找个男朋友吧。跟小玩具,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林晚星:“……” 她有些无语,“不是我不想,只是如果找男朋友这么容易,我也不会母胎单身22年了。” 小优抓住了关键词:“那就是你也想找了?不过你的要求是五项全能,确实难找了些。要不你看看哪些条件能稍微放宽的,我好帮你物色物色。” 林晚星赶紧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开玩笑的。” 小优不罢休,问道:“还是你已经有了目标?”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个有着六块腹肌,手臂紧实有力的身影闯入脑海。 林晚星瞬间脸红了。 小优手指往她脸上一戳,笑道:“脸红了?还真有目标啊?” 林晚星尴尬地说:“没有,别乱说。而且现在开会啦,别说我的事情。” 顾歆却没有追究,反正正事也讨论得差不多了。 她笑着对林晚星说:“没什么好害羞的,有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而且,从事我们这行,拥有丰富的性经验也很重要,有一个固定伴侣确实好一些。” 林晚星都要哭了:“歆姐……” 怎么连老板也这样? 她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解决单身问题的? 怎么公司上下都关心她找男朋友的问题,比她亲妈还着急。 顾歆嫣然一笑,回归正题:“不管怎样,既然有问题,我们还是要积极应对。” “小优,你再安排一波测评,包括博主和普通用户。同时,对于各个平台上出现的避雷、质疑进行合理地引导。” “小风,你注意传达给下面的客服人员,关注下消费者有没有这方面的评论,如果有人因此要退款我们尽快给处理。” “大家也可以将我们的产品给身边的朋友试用,看下是否会出现这个问题。” 领了任务后,大家便各自去忙碌了。 林晚星没有具体的任务,要是以前,她或许会很开心。 可是,这段时间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她也是真心希望能够帮助公司。 晚上回到家,她看着放在床上的小雨伞,一筹莫展。 按照她们的说法,滑落这个问题,是用小玩具测试不出来的。 那她还能怎么办? 歆姐说可以让身边的朋友试用一下,可是她身边没什么朋友啊。 宋知暖跟她一样,也没有男朋友,给她也没用。 可是,除了她之外,她在江城就没什么朋友了。 要不,发个朋友圈,看谁需要就找她拿? 她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拿出手机立刻就发了条“免费试用”的朋友圈。 没一会,立刻有人回复了: “林晚星,你这是去干嘛了?” “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这是什么牌子,听都没听过,安全吗?” …… 林晚星一个个回复,手指都解释到发软,结果全是看热闹,没一个认真要试用的。 她沮丧地把手机扔到床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这时,她听到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陈图森回来了。 林晚星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不是还有一个朋友近在眼前嘛! 不过,陈图森有女朋友吗? 他平时这么宅,看着也不像。 上次问他有没跟人上过床,他是怎么说来着? “这么比的话,谁没有过。” 那就是有? 嗐,管他有没有! 她拿起床上那盒套套,飞奔到陈图森的房间外,敲响了他的房门。 正文 12. 第 12 章 房门打开,露出了陈图森疲惫的面容。 林晚星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将手上的东西伸到他眼前,问:“你要不要试一下?” 陈图森的头微微后仰,双眼视线得以聚焦在眼前的东西上。 许是看清了是什么东西,他瞳孔微缩,眉心拢了拢。 似乎不太明白她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但心头炙热的火种有起火的苗头。 他的双眼探究地从那盒东西上转移到林晚星脸上。 可是,她的样子坦荡得就像拿着一盒饼干问他要不要试一下。 无名的燥火更盛。 胸口像是罩上了夏日沉闷黏湿的空气。 以前在南杭,他就听过不少合租的男女最后发展成炮友的事。 这也是他不想和人合租,尤其是和女生合租的原因。 他不是随便的人,他也没心思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滚烫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圈,他将心里头刚窜起的火苗生生压下。 管她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奉陪。 “不用。”他生硬地开口说道,却发现自己声音莫名地沙哑。 他有些尴尬,匆匆将门关上。 林晚星吃了个闭门羹,怔怔地站在门外。 也许是这段时间他们经常一起吃饭,让她忘记了他原本是一个多么高冷不爱说话且喜欢拒人千里的人。 可是,她也不想就此罢休,她抬手再次敲门。 这一次,陈图森脸上,除了疲惫之外,还有肉眼可见的烦躁。 林晚星咧开嘴,补充一个关键信息:“免费的。” 陈图森的眉头拧出一个“川”字:“……” 这是免不免费的问题吗? 见陈图森无动于衷,林晚星再次补充道:“我说的是这套。” 陈图森的眉头已经皱成深深的沟壑。 今天,他负责的一个系统,一直出现警报,他修复了大半天才搞掂下班。 现在代码还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在脑子里,他的女室友还偏偏要在这里时候挤进来添乱。 在他面前说着诱人犯罪的话,而且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已经搞不清楚哪个字该跟哪个字连。 是单纯这个套免费?还是一整套都是免费? 陈图森感觉太阳穴有根神经在突突直跳,胸口的火苗也被她拨弄的熊熊燃烧起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脑袋补充了足够的氧气才猛地醒过来,想起了她的工作。 所以,她这是自己测评还不够,还想再拉个工具人来测评? 想到这,陈图森被气笑了,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气林晚星,还是气自己刚才那一瞬的胡思乱想。 被她这么一搅,陈图森浑身的疲惫好像忽然逃散,竟然也有了一丝玩闹的心思。 他双臂抱在胸前,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晚星。 “林晚星,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 林晚星有点懵,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好啊! 正常的男人才能测试啊! 咦?不对! 还是说,不那么正常的男人也参与测试,可以让样本更多样化,得出更全面客观的结果? “所以……” “所以,”陈图森将话接了过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拿着一盒安全.套,问一个男人要不要试一下,意味着什么?”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双脚不自觉地后退了两小步:“意味着什么……” 陈图森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迟钝还是装傻。 要是换作别的男人,估计已经被人拖进房间去了。 他有些恶劣地想要逗弄她一下,好让她知道,在男人的原始欲望上反复蹦跶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他嘴角微微勾起,浅笑道:“我可以试啊,但我跟谁试呢?” “……” 林晚星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暗暗骂道: 我管你跟谁试!她只负责提供产品啊,难道上.床对象还要她负责提供? 不对,他的意思是…… 她试探地问:“你,没女朋友啊?” 陈图森反问:“你怎么就觉得我有呢?还是你见过?” 林晚星尬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见过。” “我发现你真的挺关心我的生活。尤其是指那方面。” 陈图森继续逗她,“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林晚星的两颗眼球滴溜溜地又转了一圈,她平日里想入非非的画面又自动在脑海里播放。 还真被他说中了,她还确实是对他有想法。 这么想着,林晚星的脸颊彻底覆上了一层红晕,心脏像是擂鼓一样,砰砰直跳,几乎要冲破嗓子眼。 “你你你你……”林晚星紧张得结结巴巴,恶人先告状,“你的思想怎么那么龌龊!我好心给你试用我们公司的新产品,你还……还……污蔑我!” 她将那盒东西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道:“不给你用了!” 林晚星像小仓鼠抱着零食飞窜回窝里一样,面红耳赤地冲进房间,一把扑到在床上,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上。 天啊,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她抬起头,有些绝望地喘了口气,他该不会有什么读心术,真的知道我垂涎他的肉.体吧? 可是,我也不过就是想一下而已,又没想真吃!这不犯法吧? 哪像他,还直接说出来! 他不要脸,她还想要呢! “啊——”林晚星大声哭了起来。 她被毁了,她脏了。 她的思想脏了,脏了还被人知道了。 她那么纯洁的一个人,现在脑海里怎么满是黄色废料。 可是,这能怪我吗? 谁让他长这么帅的? 谁让他身材这么好还要在她面前衤果的? 他不给她填充素材,她大脑能自动生成黄色废料吗? 现在还反过来咬她一口,说她对他有想法。 就算她真的有想法,也不过是想试一下人工和电动玩具的区别而已。 这可是非常正经的严肃的专业的科学实验! 她气得拿起手机,其实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刷刷手机分散一下注意力。 结果刚打开微信,就看到朋友圈有好几条新信息。 她打开一看,跟刚才好奇她现在做什么工作,以及在成人用品公司工作是什么体验不同,这次好几个是高中的同学,平日没什么联系,没想到这条朋友圈将他们炸出来了。 “不是吧,你竟然去卖套了?”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去卖套,跟出来卖有什么区别?” 林晚星本来情绪就不是很好,看到这两条评论,顿时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想要好好地回怼他们,然而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发抖。 最终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她懊恼地将手机往边上一扔。 这段时间以来,她遭受到的歧视、误解全都涌了上来。 其实,她在公司里也听小风说过,她们在平台直播时,很多猥琐的男人会进来直播间。 他们是不会下单的,只会在撩骚。 “主播,我下单,可以有一次性补贴吗?” “买套能送主播吗?” “你不陪我玩,我买套有什么意思?” 情况恶劣的,她们只能直接将人请出直播间。 结果对方换了一个账号,下次再来,说话更加难听。 “都出来卖了,还不让人说实话?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除了男人之外,就连一些女孩子也不理解。 “为什么大数据又给我推这些直播?” “安全套难道不是男人用的吗?请推给男人好嘛?” “不理解,真的会有女孩子自己买套吗?上赶着去舔男人吗?” 但是,每一次主播都只能装作看不见,若无其事地完成直播。 她本来以为是主播经历得多,心理素质过硬。 直到刚才,她看到那条评论,身体无法控制地愤怒、发抖,她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没有人能在这种性骚扰、污蔑、诋毁中,假装若无其事。 所有人,都会以为在成人用品公司工作的人,就是开放、浪荡,可以被随意地伤害。 可是,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们不过是想有份工作而已。 她突然觉得好累。 在此之前,虽然她也有偏见,但是入职之后,她是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 所以,她想要努力做好。 就算公司并不强迫她参与产品的测评,她都努力想要尽力多做一点。 但她只要多做一点,被误解就多一点。 为什么她越努力,反而越难受? …… 直到第二天,林晚星的心情依旧很低落。 不过其她同事都忙于应对新产品的负面,大家都没太注意到她的情绪。 看着大家都在忙碌的样子,林晚星却感到更加失落。 好像只有她是最闲的。 中午临近下班,林晚星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林晚星,在上班呢?” “是啊。”林晚星问道,“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罗青盈故作神秘地说:“你猜我在哪?” 林晚星没什么心情猜谜语,她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也在上班吗? 可是,如果是的话,也不用她猜了。 她突然福至心灵,双眼瞪圆,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别告诉我,你在江城?” 罗青盈得意地笑了一声:“bingo!” 林晚星皱着眉头,心里忐忑:“你怎么突然跑来江城?” 罗青盈随口搪塞:“刚好有朋友过来,想着你在,就一起过来看看你。” 林晚星:“你们已经到了?” 罗青盈:“是啊,你公司在哪呢?中午在你公司附近吃个饭吧?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林晚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不是想给我搞相亲吧?” 罗青盈笑了:“我没那么老土。” 林晚星:“那你要介绍什么人给我认识?” 罗青盈又笑了:“我男朋友。” 林晚星霎时顿住了。 正文 13. 第 13 章 林晚星从来没想过,她妈妈还会交男朋友。 在她一岁那年,爸爸林运辉和妈妈罗青盈婚姻失败,两人离婚。 那时的她还小,对这一切都没有印象。 只是从家人、亲戚、邻居的口中得知,妈妈在生下她之后,性情大变。 两人终日吵架,最终婚姻难以为继,离婚收场。 别人都说,孩子是维系婚姻的纽带,而她却是剪断父母爱情的剪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妈妈离婚后,并没有争取她的抚养权。 甚至平时也很少去看望她,只是过年以及她生日的时候出现,匆匆见了一面就离开了。 4岁之前,她是跟爸爸一起生活。 一开始,爸爸和奶奶都很宠她。 但是爸爸在离婚一年后,就娶了新的老婆。 两人结婚一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孩。 林晚星开始变得像是寄居在别人家庭里的小孩。 家里所有人的爱,都流向了刚出生的弟弟。 弟弟一岁那年,继母去做饭,叫她帮忙照看一下弟弟。 这时候的小孩,正是最难搞的时候,人菜瘾大。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爬到电视柜上,林晚星多次阻拦无果,又担心他摔倒,只好强行将他抱下来。 但那时的她,也不过是4岁的小孩。 弟弟用力一挣扎,她抱不住,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继母听到弟弟的哭声,赶紧从厨房跑出来。 看到仰面摔在地上的儿子,她心疼地赶紧过去抱起,另一只手却用力地拧着林晚星的耳朵,将她从地板上拽起来,骂道:“叫你看下弟弟,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把他摔了。你是想害死你弟是吗?你跟你那恶毒的亲妈一样!小小年纪就那么歹毒!” 当天,继母和爸爸大吵了一架,仿佛她再留在这个家里,他们的宝贝儿子就会死于非命。爸爸最终决定将林晚星送回妈妈身边。 那时候的她,对妈妈所有的印象都是从奶奶、继母以及其他亲戚口中零碎的评价构建而得—— 她是一个脾气暴躁、性格古怪、难以相处的女人。 她还记得,爸爸将她送回到妈妈身边时,妈妈惆怅地看了她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为难。 她顿时浑身绷紧、瑟瑟发抖。 但妈妈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那时的罗青盈,是一家报社的记者。 每天早出晚归、工作不定时,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她。 罗青盈将她送到幼儿园,但她的工作性质让她无法准时接送。 于是她把外婆从老家叫了过来。 在这个新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妈妈也不像别人说得那么可怕。 外婆更是宠她宠得无法无天。 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天性逐渐被释放出来,她过得比在爸爸家里还快乐。 半年后,在回家路上,她和同学追逐,没有注意到路上疾驶而来的摩托车。 外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扯她。 车是躲过了,外婆却崴了脚,重重地摔了一跤。 当晚,外婆住院了,罗青盈在医院忙到很晚才回来。 知道自己闯了祸的林晚星,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坐在凳子上。 罗青盈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抬起来。 “平时不是总是叽叽喳喳吗,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林晚星觉得妈妈肯定又要把她送走了。 爸爸的家她是回不去了,那么她还能去哪里? 不会是要把她送去孤儿院吧? 感觉到暴风雨将至,林晚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睛像关不上的水龙头直往外淌水。 罗青盈却“噗嗤”一声笑了:“你哭什么?” 她大哭着说:“妈妈,你不要把我送走!我再也不在路上跑了,我以后会乖的,会很乖的,我不想去孤儿院!” 罗青盈却大笑起来:“你有爸爸,有妈妈,哪家孤儿院要收你啊?” 嗯?林晚星意识到,妈妈好像并没有要把她送走,这才止住了哭声,不解地看着她。 罗青盈很认真地跟她说:“这事不怪你,是妈妈没考虑周到。外婆年纪大了,这次又摔了一跤,以后可能不能再照顾你了。” 林晚星吸着鼻子,还在瑟瑟发抖。虽然妈妈的意思是不打算把她送走,可是外婆受伤了不能照顾她,那她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罗青盈看着她的小苦瓜脸,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听过女人能顶半边天么?我们两个女的,还怕撑不起一片天?” 说完,罗青盈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怕什么,咱们娘俩怎么都能活。” 那时的她,其实并不懂那么多。 那时的罗青盈,也不觉得让一个5岁的小孩和她一起撑起另外半边天太过沉重。 她也从来没像其她妈妈一样喊林晚星“宝宝”、“宝贝”,而是直呼其名。 她很经常会怀疑,妈妈到底爱不爱她,是不是没有把她当作女儿。 年纪渐长,她越来越确定,她的妈妈确实没有把她当成女儿。 而是将她当成一个和她一样能顶天立地的女人。 她们年纪虽然相差很多岁,但她们是平等的。 她曾经在爸爸家里需要看人眼色生活的习惯,在妈妈这里渐渐戒掉了。 无论她有什么想法,她都可以跟罗青盈提。 罗青盈会认真倾听,可以支持她会支持,不可以支持她也会认真地跟她解释。 外婆在医院养好了伤,被罗青盈送回老家后,她独自一人肩负起照顾林晚星的责任。 每天幼儿园下课,她先去把林晚星接到单位,等她工作完,再一起回家。 偶尔她有工作不能及时去接她,也会尽量赶在6点前到幼儿园,这是幼儿园能在托管的最后时间点。 但生活就是总有意外。 有一天,罗青盈临时要跑一条突发,一直到晚上9点才赶到幼儿园。 老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说道:“星星妈妈,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我请你也体谅一下我。我们老师也是有家庭有生活的,不可能总是这样帮你带小孩。” 罗青盈低三下四地再三道歉。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默默无言。 林晚星又涌起自己是负累的心理,她主动提议道:“妈妈,以后放学我就自己回家,不用来接我的。我绝对不乱跑,你不用担心!” 罗青盈只是揉着她的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但是,之后她几乎每天都能准时去接她放学了。 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妈妈换了一份工作。 她从报社换到保险公司,从记者变成一个保险销售。 小时候的她,对工作没概念。 只是很高兴,妈妈每天都能准时去接她放学。 长大后,回想起这件事,她才知道,罗青盈为了她,不是换掉了一份工作,而是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但罗青盈真的很厉害,她入职这家公司一年后,几乎年年蝉联公司的销冠。 虽然罗青盈说,她们两个女的,要一起撑起这一片天。 但是,从4岁到22岁,这18年间,一直是罗青盈独自支撑。 她也从未想过找男朋友。 不是没有人给她介绍,但是都被她推掉了。 对方隐晦地问:“你还年轻,真的就不想再找个男人啊?” 罗青盈只是笑了笑:“又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 那时候,林晚星只觉得罗青盈说得有道理,她们不用男人也活得很好。 林晚星仰望着罗青盈长大,渴望自己终有一天,真的能和她一起支撑。 在她心里,罗青盈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她漂亮,又酷又飒,不被世俗定义。 她也是长大后才明白,其他人口中的罗青盈为什么“脾气暴躁、性格古怪、难以相处”。 只是因为她不符合世俗对于一个好女人的标准。 那时候的人们口中的好女人,无非就是贤妻良母,能够孝顺公婆、相夫教子。 但罗青盈不是。 她不喜欢当一个妻子,也不喜欢当一个母亲。 所谓智者不入爱河,她觉得罗青盈根本不需要男人,也不需要爱情。 尤其是她还经历过婚姻失败,罗青盈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条河流的。 可是,今天接到她电话的那刻,林晚星的世界顷刻崩塌。 罗青盈竟然找男朋友了。 或许,罗青盈并不是真的不需要男人。 她只是在等。 等到她大学毕业,等到她完成作为妈妈的责任,等到她从妈妈这个身份毕业。 她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她一起撑起这片天,她只是想让她尽快成长,好让自己顺利毕业。 林晚星仿佛回到两岁那年,爸爸迎娶了新的老婆。 现在她的妈妈也有了男朋友。 她又要被抛弃了。 正文 14. 第 14 章 林晚星在公司附近一家餐厅见到了罗青盈和她的男朋友。 罗青盈今年47岁,比林晚星公司的沈碧只小一岁。 她看起来和沈碧一样,依旧保持着健康匀称的身材,穿着一件棕色的风衣,利落的齐肩直发,脸上带着淡雅的妆容,看起来神采奕奕。 难怪现在依然有男人会为她着迷,就连林晚星也觉得她妈最美。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五官端正,但谈不上很帅。 看上去岁数和罗青盈差不多,一脸稳重憨厚的样子。 看到林晚星进来,罗青盈笑意盈盈地侧着头,抬起手在空中挥舞。 林晚星勉强挤出个微笑,走了过去。 “我还是正式介绍下。”罗青盈看着两人都有些尴尬的样子,率先开口说道,“这是晚星,我女儿。这是高远,电话上告诉你啦,这是妈妈的男朋友。” 林晚星礼貌地喊了一声:“高叔叔好。” 高远立马松弛下来,咧嘴笑道:“好好好,晚星你好,终于见到你了,总是听你妈妈说起你。” 林晚星一怔,看向罗青盈:“你们谈很久了?” 罗青盈略微思索片刻:“半年多吧。” 那就是差不多她毕业那会,他们就开始谈了。 还真是掐着时间来的啊。 “那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这不是想等稳定点再说嘛!”罗青盈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十八二十的小姑娘了,谈个恋爱还要公告天下啊。” 见气氛莫名有点僵,高远将菜单递到林晚星面前,说:“晚星要不先看看吃什么?”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但也没爆发什么冲突。 大家都恪守着自己应有的礼貌,更像一场人情世故的应酬。 眼看时间差不多,罗青盈问道:“你们午休多?是不是快要回去上班了?” “我下午请假了。”林晚星解释说,“想着你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下午可以陪你们去走走。” 不喜欢是一回事,应尽的礼仪应该尽到。 这是她能想到作为“东道主”,她能做到的。 听到这话,罗青盈却反而有些为难:“哎呀,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我们恐怕没时间跟你去逛了。你高叔叔下午还约了客户。我们这次过来,是你高叔叔有个项目。我想着你在,就顺道来看你。” 哦,原来她只是“顺道”。 那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感觉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滋生,迅速蔓延全身。 林晚星极力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什么都没说,失落地垂下眼眸。 “要不这样吧。”高远看出了林晚星的失望,建议道,“青盈你和晚星难道见面,下午就好好跟晚星去逛逛。我见完客户再来找你们。怎么样?” “也行。”罗青盈笑着看向林晚星,“本来没想打扰你上班的,不过既然你都请假了,那我下午就听你安排啦。” 林晚星苦笑一下,没有提出异议。 她总听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是她认为,要哭才能得到的糖,早没有了它本来的甜味。 而罗青盈仿佛“施舍”给她的这个下午,像是那颗她要哭才得到的糖。 三人从餐厅离开,高远独自驾车去见客户。 罗青盈和林晚星则在附近的商场闲逛。 罗青盈看着林晚星还是一身学生气的打扮,问道:“想不想买衣服?妈妈送你。” “不用了吧,我有衣服穿啊。” 罗青盈笑道:“工作后多少要备点职业装,哪怕平时不穿,但是总有一些重要的场合需要用到。” 她拉着林晚星去挑了两套适合年轻女孩的职业套装后,两人又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了。 罗青盈嗔怪道:“还说陪我逛,你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 林晚星解释:“我平时很少出来逛街。” 罗青盈突发奇想:“那要不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啊?”林晚星一惊,“这有什么好看的?” “当妈妈的,想看看女儿住的地方,这有什么奇怪的。” 林晚星无法反驳,而且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看的。 “那我跟我室友说一声先。”林晚星解释,“我是跟人合租的,带人上去需要先通知下对方。” 罗青盈理解:“应该的,你先说吧。” 林晚星掏出手机,给陈图森发了条信息:【我妈今天过来,想上去我们住的地方看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进你房间和动你的东西。】 过了两分钟,陈图森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晚星收起手机:“他说没问题,我们走吧。” 罗青盈跟着林晚星来到滨江花园,她看着小区环境,满意地说:“这里还不错。房租会不会很贵?” “月租5000,不过我跟人合租,五五分,就还行。” 罗青盈同意地点点头。 两人来到702,罗青盈走进来,就看到曾经在朋友圈看过的“一线江景”。 她笑着走去阳台,打趣道:“果然是‘一线江景’啊!” 不过,虽说前面江景被房子挡住了,但阳台对着小区的花园,视野采光都还不错。 林晚星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嘿嘿”笑道:“你女儿眼光不错吧。” “是,很不错。”罗青盈顺着她的话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都不用妈妈操心了。” 房子不大,罗青盈随意走两步便了解了这房子格局。 她放下包,没想太多就直接走进公卫,说:“我上个厕所。” “好。”林晚星在给罗青盈倒水,抬头看到她走进公卫,猛然反应过来,赶紧将水放下,追了上去,“妈!” “干嘛?”罗青盈又探出半个身子,问道。 “你先出来。”林晚星拽着罗青盈的手腕,将她带出来,说,“这是我室友的。房子有两个厕所,我和他一人一个,平时都是各用各的。” “哦。”罗青盈应道,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视线扫过卫生间里的剃须刀和男士洗面奶。 林晚星还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房间,说:“这是我的房间,里面厕所才是我的。” 罗青盈顺便环顾一圈林晚星的房间,说:“你房间挺大的,是主卧啊。不用多出一点钱?你室友也愿意跟你五五分?” 林晚星没有解释说陈图森只住一个月,只说:“嗯,他人挺好的。” 罗青盈的目光从房间上空落到下方时,被桌子上一盒东西吸引住了。 不过她的视线只是短暂地在上面停留,什么都没说,被林晚星推着走进卫生间。 将罗青盈送进卫生间后,林晚星一转身,才看到昨晚从陈图森房门外回来,就顺手放在桌子上的小雨伞! 因为陈图森也知道她的职业,而且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进她的房间。 因此她平时并没有要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的意识。 这下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糟了!也不知道罗青盈看到了没! 不管她刚才看到了没,亡羊补牢总比不补好,她拿起那盒东西,打开衣柜门,随手扔了进去。 罗青盈上完厕所出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桌子上,却发现刚才看到的东西不见了。 林晚星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喝水吗,给你倒好了。” 罗青盈看着林晚星的样子,鼻子忍不住哼笑出声。 从小到大,她做了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就是这副模样。 林晚星立刻正色道:“你笑什么?” “笑……我的女儿,好像真的长大了。现在会反过来招呼妈妈了。” “嘻嘻,那当然。” 林晚星笑嘻嘻拉着罗青盈的手往外走:“别在我房间待着了。你要不要看电视?” 这部电视平时就像个装饰。 她和陈图森都不会在客厅看电视,因此也没有人会去买会员。 就算有电视,能看的节目也不多。 林晚星一个个节目地选择,看到想看的点进去,却出来一个购买会员的二.维码。 她沮丧地说道:“没什么能看的。” “不折腾了。”罗青盈喝完水把杯子放下,看向林晚星,开口说道,“林晚星,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那个室友,是男生?” “啊!”林晚星吓了一跳,险些把遥控器都掉了,“你,你看出来啦?” 罗青盈轻笑着摇摇头,脸上写着“你妈又不傻”,她认真地看着林晚星,说道:“到底是室友,还是男朋友啊?” “什么男朋友?就是室友!我跟他是非常非常非常纯洁的室友关系。” 林晚星皱着眉头,反过来教育罗青盈,“罗女士,你不要经常刷小红薯乎子的,什么合租男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在编故事的。在大城市,男女合租很正常的。” 罗青盈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看来你看得不少。” 林晚星:“……” 她也就刚和陈图森合租那会,郁闷地在小红薯发了个笔记—— 《女大学生合租租到异性室友,应该怎么办?》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很快就变炮友了。” “你们迟早会变成室友不像室友,不是男朋友胜似男朋友。” 还有很多是:“蹲后续”。 反正就一堆乱七八糟的,没一个在认真回答问题。 罗青盈却笑了笑:“非常纯洁的室友关系,为什么你还要准备套啊?还是交男朋友了,但不是这个室友?” 林晚星简直五雷轰顶,果然被她看到了那盒套套。 她严肃地说:“罗青盈女士,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罗青盈抱着双臂往沙发上轻轻一靠,说道:“嗯,你解释吧。” 林晚星正想说,这是她们公司的产品,她拿回来不过是为了体验公司产品。 不过,话到了嘴边,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却突然涌了上来。 明明正儿八经的事,却莫名染上了奇奇怪怪的颜色。 她不知道罗青盈会怎么想。 她突然担心,罗青盈也会说出和那些人一样的话。 心生沮丧,林晚星顿时失去了解释的打算:“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罗青盈摇摇头,笑道:“果然长大了,都开始对妈妈有秘密了。” “其实吧,你也不小了,谈恋爱很正常,妈妈又不会反对。而且,你们有意识会做措施很好啊。妈妈问你,不是想说你,只是关心你。” 林晚星欲哭无泪:“妈,真的没有。那东西,我是自己玩玩的。” 罗青盈似乎不相信:“自己玩?” “嗯!”林晚星点点头,“反正,室友就是室友,不是男朋友。” “你别自己谈了恋爱,就觉得其她人都离不开男人。” 罗青盈一怔,没想到林晚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说:“算了吧,你也长大了,能对自己的事情作主,妈妈不会干涉你太多。我只是想提醒你,谈恋爱没问题,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做好措施,不然你要是刚毕业就有小孩,会很麻烦的。” 罗青盈说这段话,除了是出自对女儿的关心,也是从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一个年轻女孩的提醒。她像以前一样,无论林晚星多少岁,她都是将她看作一个和她一样平等的人。支持她想做的决定,但给予她适当的提醒。 然而,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们地位可以平等。 但身份上,林晚星永远是她孩子。 “刚毕业就有小孩,会很麻烦”的提醒,成了一把扎向林晚星的刀。 她忍不住去想,自己对于罗青盈来说,曾经是不是那个“会很麻烦”的小孩。 一旦在脑海里种下这样的念头,它就会迅速扎根,将她整个心智占领。 林晚星紧紧抿着双唇,拇指的指甲盖一下又一下地嵌入另一只手指的指肉。 气氛有些微妙。 罗青盈意识到两人今天不适合再聊下去,站起来,说:“好吧,你住的地方我看过了,该说的我也说了。你高叔叔应该差不多完事了,我准备走了。” 林晚星没有站起来送罗青盈,呆滞地坐在沙发上,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怔怔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 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不妥,仿佛这就是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只是林晚星自己没有一早看清而已。 从接到她电话起就被压抑住的情绪突然爆发,她看着罗青盈的背影问道: “所以,你以前也觉得我是个麻烦,是吗?” “你说什么?”罗青盈微微皱着眉头转身。 “因为我对你来说是个麻烦,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你曾经想把我淹死,是不是?” 罗青盈双眼缓缓瞪大,脸色煞白。 正文 15. [5.24更新] 第 15 章 罗青盈声音颤抖地问:“谁告诉你的?” 如果不是罗青盈刚才那句“善意的提醒”,林晚星几乎要把这件事给忘了。 因为她的脑海里并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只是4岁那年,她把弟弟摔了,继母拧着她的耳朵骂道:“你跟你亲妈一样那么恶毒!你弟那么小你也忍心?难怪你妈都不要你!你刚出生她就想把你淹死!她为了甩掉你,宁愿跟你爸离婚!她倒好!她解放了,却把你扔到我们家来祸害我们!” 那是林晚星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也是唯一一次。 那时的她,对自己亲生妈妈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感情,这件事对她来说更多是困惑。 心上的痛,不如耳朵被拧伤的痛。 后来偶尔还会想起,她不知道继母是一时的气话,还是说的真话。 她不敢去求证,因为她怕是真的。 后来,她和罗青盈相处过后,发现她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坏。 她甚至没有骂过她一句,也没打过她。 哪怕她闯祸了,哪怕她气极了,她也是把她拉到面前,语重心长地和她讲道理。 于是,她慢慢把这件事淡忘了,在潜意识里认为,这是继母骗她的气话。 直到刚刚,罗青盈亲口说:“有了孩子就会很麻烦。” 这句话释放了她藏在角落里的这段回忆。 而她也没有否认这件事。 林晚星近乎绝望地问道:“那就是真的了?” 罗青盈紧抿着嘴唇,轻轻别过脸。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默认。 她也不再追究是谁说的,知道这事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 而且,是谁说的,又怎样。 现在也没法让对方收回这句话,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的胸口有些急促地上下起伏,看着林晚星,微喘着气说:“如果你想听我解释,我可以。” 像是有个铅块重重地砸在心头,林晚星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如果是真的,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时错手?情绪失控?不管是什么,罗青盈就是有过这个念头。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 不是她自己选择来这个世界上的,反而是选择把她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抛弃她。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生下她? 罗青盈也很难过。 她站在原地,踟蹰不定,继续待着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她不否认这件事,但是她没想过林晚星竟然知道这件事。 更没想过这件事竟然会在这种场合被挑开。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眼前令人窒息的僵局。 罗青盈恍惚地拿出手机,是高远来电。 她转过身,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 “你们现在逛到哪了?我这边结束了,正在过去。” “我待会发你定位,先不说了。”罗青盈匆匆挂掉电话。 林晚星从这通电话中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呢?她在审判罗青盈吗?她是要她的道歉,还是要当年的真相? 好像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心里很堵。 所以,她刚才说的话,都是故意这么说,好让罗青盈也跟自己一样难过吗? 真是幼稚。 “嗐。”林晚星突然自嘲一声,笑道,“其实我也不是要怪你。都那么久之前的事了,我就是突然想起。我懂的,谁没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呢!”她小时候还看过邻居的小孩被他爸爸用衣架打得伤痕累累。 她甩甩手说:“你去约会吧,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晚星……”罗青盈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再次凝滞。 林晚星不习惯这样,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说出了那句话。 这种事情就应该让它烂在肚子里。 非要去寻个真假又如何,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受。 她的妈妈当年因为她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婚姻,失去了理想,她这些年已经做得够多了。 如今她只是想从妈妈这个身份毕业,去重新找寻自己的爱情而已。 “真的没怪你。”林晚星强颜欢笑地上前推着她的后背,将她推出门口,“你去约会吧,别让你男朋友等太久。” 罗青盈回头,欲言又止:“晚星……” 林晚星却笑着挥手道:“拜拜。” …… 陈图森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 他以为林晚星和她妈妈出去了不在家。 下班的时候,他发了几条信息问她今晚是在家吃饭还是和她妈妈在外面吃,她都没回复。 于是,他自己在外面吃了才回来。 他顺手打开灯,刚换好鞋,抬起头却猛地被吓了一跳。 阳台上有个人影。 他微微皱眉,往里走近了些。 那个人影身形娇小,几缕头发在晚风中随意飘扬,她整个人似乎也摇摇欲坠,要是风再大一点,她说不定就会被风吹走。 陈图森缓缓地走过去,站在她的边上,侧头看去。 “林晚星?” “嗯?”林晚星扭头看了过来,双眼迷蒙,缀着细细碎碎的星光,像是摔碎后被重新粘起来的玻璃球。 陈图森的心蓦地被玻璃渣子扎了一下:“真是你啊?怎么不开灯?” 林晚星仰起头,闭上眼睛说道:“我想安静地吹吹风。” 恰好一缕晚风吹来,吹散了她额前的发丝,飘飘扬扬的头发拂过有意无意地拂过陈图森脸颊。 像一片羽毛在脸上扫过,酥酥痒痒的。 陈图森眉头微蹙,轻轻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发丝,却没注意到它们已缠绕在他的心头。 林晚星很不对劲,她身上没有酒气,身边也没有酒瓶,整个人却跟醉了一样。 他不是一个会关心人的人,但他此刻的心却像被轻轻地揪着,不舒服。 他不善言语,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笨拙地问:“你怎么了?” 林晚星仍闭着眼睛,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就是想吹吹风而已。” 她没回答,但他不笨,想到她下午说她妈妈过来,还要上来他们住的房子看看。 他很自然地就想到,她可能是跟妈妈发生矛盾了。 至于是什么矛盾,他更不好问。 毕竟,他觉得自己和林晚星,好像也还不到可以互相关心对方私事的程度。 只是,哪怕他不问,有些答案也会顺其自然地冒出来。 大概是知道了她和异性合租吧? 陈图森站在边上,一句话不说。 他觉得怪尴尬的,可是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走掉,会不会不好。 如果她和妈妈真的因为合租的事吵架,那他多少是有点责任的。 陈图森又陪她站了一会,终于开口说道:“你也别难过了,我很快就搬。” “嗯?”林晚星终于睁开眼睛,不解地转过头看着他。 “我找到房子了。” 其实他前两天就找到一个挺合适的房子,就在公司附近,步行5分钟就到。只是房租稍微贵一点,要4000元。 他还没确定下来,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在犹豫什么,只是还想再观望下。 可是,就在刚刚,他决定了。 迟早都要搬的。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他也不想再给林晚星带来麻烦。 “快的话,这周末就可以搬。” 当时房产中介跟他说,拎包入住,签合同了就可以立刻搬进来。 他说完,小心地抬眸,在夜色中观察林晚星的反应。 可是,奇怪的是,她好像并没有感到开心。 她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嘴巴惊讶地微微张开。 一阵凉风刮过,割断了串眼泪的细线。 林晚星的泪珠断线,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哽咽地问道:“你要搬走?连你也不要我了?” 上天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今天刚知道她妈妈有男朋友了,刚确认了她妈妈在她刚出生不久就想不要她。 现在,她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室友也要搬走。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她?没有人需要她? 这个问题真的把陈图森问倒了。 难道不是林晚星一直希望他搬吗? 而且,他们一开始就协商好的,一个月后他就搬走。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陈图森颇为无辜。不过,他转念想到,她之所以不开心,是不是还没找到室友,要一个人负担房租? 他关心道:“你是不是还没找到新室友?” 新室友? 他们当初说好的? 哦,是…… 林晚星想起来了,他们确实是这么说过。 这一个月,他找房子,她找室友。 她一开始,确实有在认真找。 不过,后来跟陈图森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她又忙于工作的事,慢慢把这件事淡忘了。内心似乎已经默默接受了陈图森作为自己室友这件事。 她不知道, 原来,陈图森一直在积极地找房子。 原来,真正想搬走的人是陈图森。 林晚星别过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说道:“算了,你找到房子就搬吧,不用管我。” 陈图森低垂着眼眸,手足无措,他好像又做错了。 第一次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而且,好像还是被他惹哭的。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林晚星的眼泪一颗颗地滴落下来,仿佛砸在他的心头。 他的心莫名地一抽一抽,有些闷,有些涩,也有些痛。 他走进客厅,抽了两张纸巾,递到林晚星面前。 “你不用担心,我也帮你问问有没人要租房子。放心,我会说清楚要女的。” 林晚星低头看着两张折在一起的纸巾。 人真的很奇怪,亲人都可以反目,但是却会因为陌生人施舍的一点点善意而感动。 就像现在,她会怀疑罗青盈18年的爱,却因为陈图森递过来的两张纸巾心弦颤动。 她仿佛从船上坠落大海,漂泊无望的时候,有人给她递来一块浮木。 她想抓住这块浮木,她也想抓住给她递浮木的人。 她接过纸巾,抬起头看着陈图森。 他的双眼很澄澈,漾着担心和歉意。 她的心也跟着泛起涟漪。 这似乎完全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就像动物受伤后,喜欢被同伴舔舐伤口。 她此刻也想被人拥抱,想被人爱,想被需要。 林晚星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陈图森,你还想试吗?” 陈图森不解:“试什么?” “套啊。”林晚星笑着说,“你昨晚不是说,你可以试,但不知道跟谁。” 她甩了甩头,将被风吹散到眼前的头发扬到后边,说道:“要不跟我试试吧?” 陈图森呼吸一滞,喉咙无法自控地出卖了他,充满渴望地上下滑动了一圈。 但他没有让这欲望放纵。 从小的规训,道德感像血液一样融于体内。 他无法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一夜情,更无法纵容自己趁虚而入。 “你心情不好,我就当你开玩笑。” 说完,他迅速转身,想要逃离这个极具诱惑的现场。 林晚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图森,我认真的,我们试试吧。” 正文 16. 第 16 章 林晚星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说出这句话,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在这一刻,她很想体验一下,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明白,在她眼里又酷又飒、单身多年不靠男人的罗青盈,为什么还是找了一个男人。 男人到底是种什么东西?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她很想找个男人试一试,她也想去沾染这种瘾。 如果非要找一个男人,那就眼前这个人。 她也要尝试一下和男人接吻、拥抱、□□。 她也想要被人疼爱,被人需要。 她想要去体验她们说的那种,身体被爱意盈满,身心都得到愉悦充实的绝妙感觉。 既然她妈妈都认为她和这位男室友已经上过床,那她不能被白白冤枉。 今晚,她就想放纵自己在身体的欲望中沉沦,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 她看着陈图森双脚顿住,僵在原地几秒后才转过身。 他澄澈的双眼终于不再澄澈。 她看到,他的体内也蓄满了欲望。 两人隔着一米的黑夜对视,谁也不退让。 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陈图森终于忍不住,他上前抓住林晚星的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拽着她往房间快步走去。 林晚星始料不及,木讷地跟着他身后,她感受到手腕处传来滚烫的温度。 陈图森的手,仿佛透过她的手,直达她内心,将她的心脏紧紧擒住。 她发出了邀请,他接受了,可是她却害怕了。 她下意识挣扎,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喂,你别那么猴急啊!” 可是,陈图森根本不理她,头也不回地将她拽入她的房间。 他们走到床边,陈图森却没停下来。 林晚星双脚想要刹车,往反方向蹬,问道:“你到底要去哪里?” 陈图森没回答,但答案很快出现。 他将她拽进浴室。 这是想先洗澡?还是……林晚星突然倒吸一口气,他想在浴室? 还说没跟人上过床,原来不是在床上做,是在浴室做。 可是,他们第一次就要玩这么刺激吗? 她想要退缩,低声提议道:“我们还是回床上……” “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 陈图森放开她的手,语气森冷地打断她,“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 “洗个热水澡,睡个觉,明天会好很多。” 说完,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出浴室,还不忘把门带上。 没多久,林晚星听到浴室外房门也被关上的声音。 空荡荡的浴室只剩她一个人,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她刚刚向一个男人求欢,却被拒绝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狼狈,可是却没有被羞辱的感觉。 反而感到被一团热气包裹,贫瘠的心房冒出一个泉眼,涌出汩汩热泉,整颗心都被烘得温温热热。 他们没有做.爱,但她感受到被呵护、被怜惜。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她鼻子发涩,一时泪水汹涌。 ……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醒来,双眼还有些微肿。 她皱着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过让她更难堪的是,她待会到底要怎么面对陈图森啊! 昨晚,她听从陈图森的建议,哭过之后,就洗了个热水澡上床睡觉了。 虽然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但是记忆却没有被清除啊!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昨晚竟然邀请陈图森和她上床。 omg!这么一来,陈图森肯定认为她就是一个对他有着非分之想的色女! 虽然……她确实对他有那么一点想法,但想想不犯罪啊! 多少人想睡吴彦祖,光在脑子里想想又不碍着谁。 可是,她竟然说出口了,她当时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这下她的色心彻底暴露无遗了! 现在想想都尴尬到想挖条缝钻进去。 好在昨晚陈图森定力惊人,没有真的陪她疯,不然她今天会羞耻得想自.杀。 在房间来回踱步了好久,她根据陈图森平时的出门时间猜测他应该走了,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鼠鼠祟祟地钻出一个头四处张望,很好,没人,就现在! 她刚踏出房门,却看到—— 陈图森的房门也在这时打开,他也从房间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无言。 空气安静得像是停滞了一样。 最后,竟是陈图森率先打破僵局,极不自然地说道:“早啊。” 林晚星笑容僵硬:“早……” 他低头,抬手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上班了。” 林晚星维持假笑:“好,你路上小心。” 陈图森打量了下她,问道:“你,不走吗?” “……”林晚星一时语塞,她当然要走,但她不想和他一起走。 她突然转身打开房门,说:“我想上个厕所,你先走吧。” 林晚星又在房间磨蹭了一会,出来时确认陈图森已经不在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去公司的地铁上,林晚星收到罗青盈的微信: 【晚星,我们等下就回云禾了。对不起,妈妈昨天有些话让你不开心。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从来不是妈妈的麻烦。如果你想听我解释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林晚星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像是擂鼓一样咚咚直响,每一下都带来震颤。 她们都不擅长言爱。这些年,她都是从罗青盈所说所做的一切去感受藏匿起来的、似有若无的爱。 也因此,这些虚幻的爱意,最容易被自己推翻。 她反反复复地读着罗青盈这条短信,从这几十个字里,她还是重拾了罗青盈对她朦朦胧胧的爱。 其实,她不应该生气、也不应该恨她的。 不管怎么说,她都尽到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她甚至在她独立之后才想着找男朋友,而不是像爸爸那样,离婚后立刻就找了新的人。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又有什么资格恨她。 罗青盈藏匿起自己的爱,她也藏匿起自己的难过和怨恨,回道:【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公司,大家依旧忙碌应对新产品的负面,唯独林晚星格外从容。 她现在岗位的工作更多是协助性的,尤其是在这一次的危机处理中,她没有多少能发挥自己主动性的地方。 在此起彼伏的“哒哒哒”的键盘声中,她是个多余的人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她很清楚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份工作,她只是为了工资强迫自己接受。 无论是去看视频、还是自己去体验产品,或者邀请朋友试用,她都在勉强自己。 她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公司,爱上这个行业。 她昨晚更是轻浮地邀请一个男人跟她上床,加深了外界对这个行业刻板的误解。 无力与疲惫像一张网一样将她罩住。 不想再勉强自己了,也不想再去找新的室友。 她也许应该将这个房子退掉,回家考公或考编。 人怎么活不是活。 也许妈妈就是看她不在家,感觉寂寞才会谈恋爱。 如果她回到老家工作,或许妈妈就会觉得没必要找男朋友了。 决定来得如此突然,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鼓作气地走向顾歆的办公室。 “进来。”她敲了门之后,听到顾歆在里面应道,她吸了口气,手按住门把,用力地一拧。 门开了,顾歆抬头看了过来,也许是没料想是林晚星。 在短暂的惊讶中,她莞尔一笑:“晚星,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刚才的满腔勇气瞬间像胀满气的气球被人突然放手,在空中四处乱窜后,软塌塌地空瘪在地。 她缓缓地转过身将门关上,然后双脚慢悠悠地挪到顾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短短的一段距离被她硬生生地拉长了。 她低着头,心口咚咚直跳,大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临阵退缩。 顾歆抬起双眉,问道:“怎么啦?” 林晚星这才抬起头看向顾歆:“歆姐,我,有件事……” 她支支吾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半天凑不齐一句话。 顾歆没有打断她,认真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说下去。 林晚星仿佛受到鼓励一般,终于一鼓作气地说道:“对不起,歆姐,我想辞职。” 顾歆脸上的表情因为惊讶而凝固了,她回过神来,问道:“辞职?为什么啊?” 从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她觉得林晚星很努力,对这份工作很有热忱,怎么会突然想要辞职呢? 林晚星走进办公室后的那段短暂的时间里,她给自己想了很多个更为妥当的理由。 例如妈妈不同意我做这份工作,希望我回老家考公考编。 可是,这是她自己的工作,她不应该把责任推卸到家人身上。 哪怕真实的理由听起来很任性,也有点荒谬,她最终还是如实答道: “因为,我发现自己在勉强自己接受这份工作。我无法接受我的室友、同学、朋友误解我的工作,我也因此甚至连自己做什么工作都不敢对家人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脚踏实地地工作,却又搞得偷偷摸摸的。” “而且,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也好像无法真正融入这份工作。因为……” 她没有性经验,而且,在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有。 顾歆似乎明白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轻轻地笑了笑:“晚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招你进来吗?” 林晚星不解地看向顾歆,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缺人吗? “面试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顾歆微笑道,“我在两年前就见过你了。” 正文 17. 第 17 章 “两年前?”林晚星闻言大惊,认真地看着顾歆的脸,脑海里在努力地回想,自己两年前到底在哪里见过顾歆。 “你没印象很正常。”顾歆笑道,“你在京大也参加了艺术团吧?我之前是艺术团的团长。” “团长……”这么一说,林晚星好像有点印象了,她好像曾在艺术团的宣传栏上看过顾歆这个名字,但是……她们好像没有见过面啊。 “我大你5届,所以你上大一,进艺术团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 听着顾歆的话,林晚星更加疑惑了,那她们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面? “我算一下,那年你应该是大二……”顾歆的眼神发散,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中,“当时,我刚好有事回学校,便顺道去看望以前的学弟学妹。” “那会,艺术团刚好正在筹备京大的艺术节活动,他们邀请我一起去看你们排练。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你。” 林晚星的双眼依然很迷茫,她记得那年的艺术节,也记得她们那段时间确实在排练,但是完全记不起顾歆在这场记忆中的位置。 顾歆继续往下说:“你们当时是在表演一个话剧吧,当时有个女孩恰好来月经,把裤子弄脏了。她有些慌张,立马脱下自己外搭的衬衫系在腰间挡住。” 经顾歆提醒,林晚星的记忆锚点也定位到那件事。 那个女孩把衬衫系在腰上后,就向负责统筹这场话剧的学姐请假回宿舍处理下再过来。 那个学姐却不太愿意:“你这样一来一回,差不多要折腾一个小时吧。你这个角色戏份很重,你不在,大家怎么排啊?” 说完,她看向在场的人,大声问道:“你们谁带m巾了,借她一片。” 另一个女生小声应道:“我有。” 她小跑着走向自己的包,拿起一片卫生巾,攥在手里,递到那个女孩手上。 女孩接过来,道谢后,还是坚持:“我还是想回去一趟,我尽量快点,你们先排练其它部分可以吗?” 学姐有些不耐烦,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裤子脏了,想回去换条裤子。” 学姐听了,不但不理解,反而直接上手将她的衬衫扯下,说:“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月经羞耻啊?脏了就脏了,月经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那个女孩像是突然被人扒光衣服一样,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挡住屁股后面的血渍,可是又显得欲盖弥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林晚星上前,从学姐手中拿过衬衫,重新系在女孩腰上,然后看向学姐说:“学姐,我们上次吃饭,你不小心把菜汁弄到白衬衫上,不也找人借了件外套穿上遮挡。这血就跟菜汁一样,没什么值得羞耻的,但我们都不希望被人看到穿着一件被弄脏了的衣服。你就让她先回去换条裤子,我们排练别的部分也不影响啊。” 林晚星的话四两拨千斤,怼得那位学姐无言以对,只能同意。 台下的顾歆指着林晚星问旁边的学弟:“那个女孩叫什么名?” “哪个?” “就那个……头发齐肩,刚才帮那女孩解围,像个正义女侠一样的。” “哦,她啊。”学弟被顾歆的形容弄得噗嗤一笑,说道,“她叫林晚星。” 林晚星。顾歆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又不俗套。虽然她没有刻意记住,但是时隔两年后,她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当时的我,在国内一家主流的成人用品公司工作,那家公司的工作氛围和我们现在很不一样,员工也以男性为主。在产品的设计上,也更多是考虑男性的体验和感受,我其实做得挺不开心。” 顾歆看着林晚星笑着继续说道:“当时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有一颗很柔软的心。这是一颗会尊重他人、会共情他人的心。要是我们公司多一点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两年后,我从那家公司辞职,自己出来创业。我当时就在想,我的团队首要的素质就是要尊重理解每一位女性。所以,在招人的时候,她们的专业能力,反而不是我首要考虑的。因为,正常智商的人要学会一项技能并不难,但是她们性格人品却很难培养。这个社会上,很多女性都以为,我们是要在男性手上争夺权力,却忽略了很多暴政是女性施加给女性的。所以,我希望我的团队的人,心脏都能足够柔软,能够倾听理解关怀每一位女性的需求,做出让女孩子喜欢的情.趣用品。” “晚星,你知道吗?在看到你的简历那一刻,我真的很惊喜。所以,那天我没有直接约你在公司见面,我希望以一种更加轻松的方式和你见面。和你聊过之后,我能感受到,你依然是我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人。你外表看上去像穿着铠甲一样,硬邦邦,但是内心却很柔软,很有同理心。你就是我想要找的人。” “其实我真正想让你做的不是视觉设计师,而是产品设计师。我想要做一个能让女性信任喜欢的产品。你知道吗?很多女孩子在性.爱时根本不能放松地享受,她们会担心会不会传染疾病,会不会意外怀孕。而放眼国内,优秀的成人用品设计师,是极度稀缺的。而你,是拥有这种特质的。” “但作为一个成人用品设计师,丰富的性.经验是非常必要的。因为成人用品是与人体最敏感部位直接接触的产品,对每一方面的要求都非常高。没有足够的性.经验,设计师很难了解自己的身体并设计出身体喜欢的用品。但我不想逼你太紧,所以才让你从视觉设计师开始做起,慢慢接触。” 林晚星听完,已经彻底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她和顾歆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渊源,更没想到顾歆竟然对自己期望这么高,同时还能这么包容她。这也是她对她所施予的柔软和理解。 “歆姐……我真的……”林晚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如果还坚持要辞职,是不是太辜负了顾歆的期望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用有压力。” 顾歆微笑道:“我不是想要强留你,只是想告诉你,你在这里绝不仅止步于此。我也看得出,你很努力。所以……”顾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地斟酌,“今年也剩最后一个月了,你也刚好还有一个月试用期。要不要再看看……如果你最后还想走,我也不为难你。如果你想通了,想留下来,我给你转正。” 林晚星的心像被一团热气包裹,越聚越多,把她整个胸腔都烘得热热的,又闷闷的。 她强忍着体内的高压,点点头,说:“好。” 她也不确定自己一个月后会不会改变主意,但她确定,在此刻,她真的无法强硬地拒绝顾歆。 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陈图森如约搬走。他的东西不算多,只有一个32寸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这几天,林晚星和陈图森都没有再在家里一起煮饭一起吃饭,两人甚至一回到家就躲在房间里,如非必要都不出房门。早上出门时不小心碰见,也是尴尴尬尬的。原本心里的那点不舍,也被这尴尬的气氛侵蚀。因此,林晚星竟然还有些隐隐地盼着陈图森快点走。 直到周六的早上,她在房间听着陈图森收拾东西传来的细微的动静,仿佛有个小弹珠落在她的心房,在里面没有方向地撞来撞去。直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传来咕噜咕噜声,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弹珠忽地停下来,仿佛行李箱的轮子也在她的心上碾过。 林晚星从房间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迅速拧开房门把手。 觉察到动静的陈图森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毫无偏差地撞在一起,又迅速弹开。 陈图森低下头想换鞋,又发现自己已经换好了。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额前的碎发,说:“呃,我今天搬走。” 林晚星也不知道应该对退租的室友说什么,只能说道:“嗯。” 一路顺风?后会有期?好像都不太合适? “那个……我帮你问了我的同事,他们也会帮我问下有没有人要租房。” “哦,那个……”林晚星没想到陈图森还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是,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住多久。如果她最终决定辞职,那么应该过年前会把这房子退掉,然后回老家。可能之后,就不再回来了。 但是,她不想这时候解释那么多,便顺着应道:“那真是麻烦你了。” 陈图森:“不麻烦。” 他掏出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说:“这是钥匙。我走了。” 林晚星:“好,保重。” 陈图森:“你也是。” 随着大门关上,他们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内,这道门像是两人短暂交集的一个点。自此之后,他们便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上,渐行渐远。 林晚星又恢复了独居的日子。 她每天两点一线,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起床,再重复昨天的步骤。 日子在一来一回的地铁中,晃悠晃悠着就到了月底。 她最终还是决定离职,顾歆也没有再挽留她,只是关心她之后的计划。 “如果需要我的帮助,随时。” 小优听说她要走,还有些愧疚,问道:“是不是我整天说给你找男朋友让你压力太大了。我开玩笑的,我们这一行不是都得会做.爱的。”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也就只有她能一脸愧疚地说出虎狼之词。 突然有点不舍。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她独自一人回到家里。 外面都是在准备跨年的人,她没有去外面的餐厅添堵,回到家点了份外卖,便走到阳台上。 对面屋子的落地窗透出温馨的米黄色灯光,他们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吃饭。 饭菜的香味仿佛飘进了她的鼻子。 她闻到了熟悉的饭香味。 这应该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跨年。 不过,也没关系了。 在她眼里,今天和之前的每一个晚上,都是一样的。 这时,罗青盈打来电话。 这段时间,她和罗青盈两人都没再提上次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罗青盈关心道:“你今晚吃什么呀?” 林晚星:“我叫了外卖,吃烧烤。” 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林晚星:“应该是我的外卖到了。我不跟你说了哈。” 她小跑着奔向大门,刚打开门的那刻,她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而是陈图森。 他的脚边放着那个32寸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