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长姐当家日常》 正文 第1章 这两三日起了风沙,黄沙不断席卷着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小山村,猛吸一口空气都要割嗓子,祝兰草睁眼的时候外头的风呼呼吹着窗户,屋里一片昏暗,她刚有意识,就听到外头传来她娘的哭声。 “兰草那孩子还病着,明儿又要请大夫过来看病,晚几天成不……?” 这是她娘邱春巧的声音,祝兰草微微睁大了眼。 另外一个妇人却不肯应这话:“我能等,那小少爷能等?周家可是好不容易看上你,我劝你还是早点走,你不是还有个妯娌,帮忙照看着总是能行,钱可是都给你了,你迟了我不好给主家交代啊……” 邱春巧深深叹了口气:“行,嫂子等等我,我和兰草说几句话。” 片刻后,小屋门被推开,邱春巧走向床边。 祝兰草还发怔着,看着她娘嘴巴开开合合。 “兰草,娘没法子了,县城的周家官人看上我去府邸上当乳娘,他们家新添了个小少爷,娘只能带走你幼弟,兰花和良荆就托付给你了。” 说完,邱春巧不敢去看大女儿的眼睛,将一个荷包留到了床边,说完抹了抹眼泪就走了。 祝兰草小手下意识一抓,只抓到了空气。 邱春巧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怀中抱着的是祝家最小的一个孩子祝成树,才一岁大,周家人开出的条件就是五两银子,和他们母子的吃住,但是其余人,周家接济不了。 祝兰草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此时已经完全反应了过来,她,竟然重活了。 她重活到了十二岁,她娘刚刚去周家的时候……她勉励支撑着身子,摸到了她娘留下的荷包。 “砰!”大门被撞开,祝兰花跑了进来,张着嘴大哭:“姐!娘是不是走了!娘呢!” 邱春巧一早就打发祝兰草和祝良荆去了二叔家讨饭吃,为的就是不想让他们瞧见自己走的场面,但二婶白氏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定是说漏了嘴,祝兰草抱着弟弟就跑了回来,站在床头就开始嚷嚷。 祝兰草是重活,所以身子也好转了些,她哑着嗓子看着二妹三弟,“别哭了,把那碗凉水递给我。” 祝良荆听懂了,先一步跑过去捧着水过来,祝兰草接过,咕咚几口。 嗓子好受多了,她抹了一把三弟的头,又替二妹擦了下眼泪。 “娘走了,姐还在,哭啥?娘是去周家是干差事去了,会回来的。” 祝兰花止住了哭声,哽咽:“真的?可村里的人说娘是把自己给卖了,以后是奴籍了。” “放她娘的屁!” 祝兰草忽然愤怒地骂了一句粗口,祝兰花和祝良荆都是一愣,“姐,你……” 祝兰草眼底复杂,上辈子她就是听信了这些人的碎嘴子,虽然她娘的确是被人骗了,但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般。 祝家是遭了变故才成这样的,她爹祝大牛前阵子进山掉落悬崖一命呜呼,祝家的顶梁柱一下就塌了,邱春巧本来就柔弱,一个人带着几个娃坚持了几个月,家里的粮食和余银都快没了,而祸不单行,她前两日去捡菌子失足磕了脑子,浑浑噩噩好几日,她娘给她看病又花了好几两银子。 家底被掏空,米缸也见了底。 这时隔壁的李家村来了个大娘,说是要给周家请乳娘,看上了邱氏人干净标志,又刚生了儿子奶水充裕,开出了当乳娘这个条件。 邱春巧签的是活契,进府当差,但是不知道怎么就被祝家村传成自己把自己卖了,上辈子的祝兰草也这么以为,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不理解她娘。 而那周家,之所以跑到他们这个偏远小山村找乳娘,完全就是个幌子。 周家官人,一开始就是看上邱春巧这个人! 模样标志好生养,一口气给祝家添了四个娃儿,又不好明面上趁火打劫,这才找了这么个由头。 而这些事,都是祝兰草上辈子后来才知道的。 祝兰草慢慢撑着身子下地,祝兰花惊愕:“姐,你好了?” “还没有,但是快了。”祝兰草暂时不会将自己身上的秘密说出去,她既然重活了,身子自然就好了,她打量了下一眼望到底的屋子,神色愈发冰冷。 上辈子有关她娘的风言风语在村子里传得到处都是,有一回,她和二婶白氏上街,正好看见她娘被那周家门子打趣调戏,祝兰草当即就涨红了脸,再然后没多久,就听说周官人要纳了她娘做妾。这让祝兰草对她娘唯恐避之不及,邱春巧好不容易抽身回来一次,祝兰草也没见她。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些谣言是有人恶意散播,而她娘大字不识,被人忽悠是签了三年的契约,还一直不肯放她回家,后来祝家几个小的日子是越过越差,邱春巧迫不得已答应了周官人的提亲,又换了十两聘银回来。 而这些银子,无不都进了一个人的荷包里。 “兰草,兰草!” 门外传来白氏的声音,祝兰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兰花跑去开门:“二婶……” “哎哟,你这丫头,吃着饭咋就跑了……”白氏一进屋子就开始四处打量,祝兰草悄无声息将她娘留下的荷包藏了起来。 兰花委屈着说不出话,白氏的视线就落在了兰草身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能起来了?!” 祝兰草笑了下:“嗯,身子好多了,头也不晕了。” 白氏:“那可真是大好事!你……你娘呢?” 明知故问啊,祝兰草心想。 “走了,去了周家。” 白氏脸色立马一变,又扯出两个遗憾的笑:“嗐,你娘也是为了你们好,兰草别多想啊,不打紧的,这也不是啥丢人的事。” 祝兰草抿了抿唇,上辈子,白氏也是这么说的,她现在才十二岁,兰花才九岁,她们懂什么活契和死契的区别,就是白氏在一句句看似安慰的话里潜移默化给她们灌输,这些话明显上一个意思,但实际上背后又是引导他们朝另外的意思去想。 祝兰草笑笑:“我知道,我娘是去当差,会回来的。” 白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忙转移了话题:“行,你二叔让我来给你们送饭,刚才兰花和荆哥儿吃一半就走了,你也没吃吧,快坐。” 白氏端着三碗苞谷珍和一碟咸菜,祝兰草:“谢谢二婶。” “这孩子,客气啥!” 祝兰草坐下,招呼弟妹也一道坐下吃饭。 “二婶,我娘说她不在,让我暂时去你家吃饭,之后就要麻烦二婶了,我奶应该也晓得了?” 白氏:“晓得了,你来就是!” 祝兰草点点头,已经拿起了筷子,白氏却没走的意思。 上辈子,祝兰草见到这一幕,立马感激地掏了一角银子递了过去,还道是后面几个月的饭钱,白氏嘴上推拒,收钱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含糊。但现在,祝兰草喝着这稀得堪比水的苞谷珍,半点给银子的意思都没有,白氏踌躇两下,转身走了。 祝兰草冷笑一声。 她爹祝大牛死后,她二叔祝大勇就把他们家的良田给占了,因为邱春巧不懂侍弄田地,条件就是之后她们母子的饭二房管了,那她凭啥还要给二婶钱? 上辈子真傻! 娘也傻!把二房的承诺当了真,想着孩子们总有口饭吃,饿不死。 但事实时,最后他们的饭菜一天比一天少,荆哥儿还要打猪草捉蚂蚱,好几次都饿晕在了田埂上。 想到他们姐弟上辈子的下场,祝兰草鼻头一酸。 “姐,你咋哭了……”祝兰花眼睛也一红,看见她姐哭她也想哭。 祝兰草擦了擦眼泪:“姐是高兴的。” “高兴…?” 祝兰草点头。 是高兴,高兴老天爷待她不薄,竟然让她能重活一世。这辈子,她要换一个活法。 “快吃,苞谷珍稀不顶饿,先将就一顿,等姐明天彻底好了,就带你们上山找吃的去。” 提到上山,祝兰花有些害怕。 爹就是在山上死的,姐也是在山上摔了。 祝兰草看出来了,道:“不怕,姐不走远了,这次就在附近后山上面,也有好多能吃的!” 祝兰花这才放心,点了点头:“嗯!” 荆哥儿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二姐,也用力点了点头! 吃过饭,祝兰花把碗筷送到二房那边去了。 临走前嘱咐她让祝兰花耳朵放尖一点,听见啥回来告诉她。 祝兰花飞快跑去了。 不出片刻又回来了。 “姐,奶在二房那边呢。二婶好像在说娘……但是我进去之后二婶就没说了,奶的脸色不大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奶廖婆子一向不喜欢邱春巧这个儿媳妇,觉得她太娇气,不像农家女。又一连生了两个丫头,越发不大待见,好不容易生了个荆哥儿,还被大夫说脑子有问题!廖婆子那个气啊。 又好不容易,小树出生了,结果没多久老大就死了。廖婆子前一阵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下地之后就听说了邱春巧去周家的事,能不火大? 祝兰草想也知道白氏会在她奶面前怎么说,但这事她现在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只好嘱咐弟妹:“不管外人怎么说你们都别信,别听,听姐的,知道不?” 祝兰花和祝良荆齐齐点头。 “乖,兰花,带着荆哥儿去洗睡。” 祝大牛其实之前还算能赚钱,他在祝家村算十分勤劳的,种地打猎都还算把好手,就是可惜没儿子继承打猎的手艺,不过兰草还是学了一点皮毛,要不然前一阵也不敢单独上山去了。 因为祝大牛的勤劳和本事,祝家这几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房子修了,院墙砌了,牲口也买了。 但是这些都在这短短几个月被二房的花言巧语骗了过去。 明面上答应会照顾他们孤儿寡母。 祝兰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 正文 第2章 夜幕降临,祝家村半山腰上的小院安静下来。兰花和良荆都睡着了,兰草却一直翻来覆去。 她咋就重活了呢? 依稀记得自己上次闭眼之前还在逃荒路上,当时她饿啊,饿得眼冒金星,扑通一下就差点栽倒在路边。 难道她是饿死的? 也不是没可能,那时候死个把子人太正常了,况且祝兰草本就没了求生欲。但现在……她想活啊!所以祝兰草不敢闭眼,害怕一闭眼就又回去了,回到了那个吃人的时候。 她心头乱糟糟的,一想到那时候距离现在也不过就三四年,她慌。 重活一世的祝兰草很清楚,现在的日子虽然就挺难过,但勉强能过,等再过一两年,祝家村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大旱灾,到时候颗粒无收哀嚎遍野,一开始人们还觉得能挺一挺,但随着旱灾的时候越来越长,大家都明白挺不过去了,于是纷纷朝着南方逃难。一路上,又恰逢西北遭了战事,家里有男人的还要惊恐被抓壮丁……恐惧和饥饿笼罩着祝家村的所有人,不仅是祝家村,而是整个黄土高坡,能跑的就跑,跑不掉也只能留在老宅挨,挨过一日算一日…… 娘被周家人骗了,二妹因为抢一口馒头被人抓走发卖,她寻了大半个月挨了几顿打也没找到兰花,三弟在这时候又出了事…… 祝家的命运,并不是因为那场祸事被折断的。 祝家的命运,其实从她爹去世就在走下坡路了…… 或许是老天有眼吧,让她重活一遭。祝兰草在黑暗里闭上了眼,又默默睁开,瞳孔异常明亮。 既然她回来了,那她就绝不可能让祝家再走上老路! 鸡鸣第一声,只小憩了一个多时辰的祝兰草起了。 她还没回去!不仅没有,这具身子也重新焕发了力气似的,她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弟妹,蹑手蹑脚下了炕,出去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廖婆子一共有三儿一女,除了她爹和二叔祝大勇在祝家村留下了,祝大石也就是她三叔,在镇子的码头上干苦力,而还有个小姑则嫁到了离祝家村两个山头之外的陈家村,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次。 几个月前祝大牛出事,三叔和小姑急匆匆回来吊唁了半日,她爹出殡之后就又赶回去了。世道难,谁家又没点儿事了? 二叔祝大勇因为和他们家住在一起,平时就走得近。 祝大勇是个典型的农民,可惜本事没他哥强,只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种地,上山打猎这活儿他可干不来。其实或许也是有些不想干吧,毕竟上山遭罪遭累,家里也不是缺了这口吃的。 何况廖婆子,一向都更偏心二房一点。 祝兰草一边翻了翻自家的菜地,一边注意着二房的动静。 他们院子里可啥都没有,米面粮油大部分被白氏运走了,几只还算肥硕的鸡鸭现在也在二房院子里叫得欢,唯独这片菜地,白氏看不上眼就没薅,现在野葱野韭还有一些菘菜胡瓜都稀稀拉拉长着,正是六月,看上去甚至还郁郁葱葱的。 祝兰草没有去薅自家菜的打算。她竖着耳朵听,听到那边白氏起了,立马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扒在篱笆院墙上就笑着问:“二婶起了?今天早上吃啥呀?” 祝兰草笑眯眯的,冷不丁的声音却把白氏吓了一跳。 白氏愣了一下缓过神之后就冒了丝火气,但对上兰草的笑脸,这火气又被她生生压下去了。 “吓死我了……你这个丫头……起这么早?!” 兰草嗯了一声:“躺了好几天,虚得很,昨儿的苞谷珍实在没喝饱,饿醒了嘿嘿。” 白氏瞥了一眼她,发现这丫头醒来之后好像喜欢傻笑了,莫不是在山上摔坏了脑子? 想到这,一大早被讨食的不愉快都没了,她也挤出来个笑来:“你这娃子,咱们家粮食得省着吃啊!早上还是喝稀饭!想吃干饭可要等过节!” 祝兰草哦了一声,露出眼巴巴的馋意来。白氏原本准备去鸡窝,见这丫头盯着,尴尬一瞬:“回去等着吧!一会儿好了叫你!” “知道了二婶。” 祝兰草转身走了,白氏松了口气。她确信人走远后才跑到鸡窝里掏了掏,拿出了三个热乎的还沾着鸡屎的鸡蛋。 幸好没叫这丫头片子看见,要不然还要开口问她要鸡蛋?!这可不成!白氏撇了撇嘴。 她刚转身准备把这三个鸡蛋藏到自己的鸡蛋罐子里,一回头,廖婆子来了。 老祝家在祝老汉还在的时候是住一起的,后来祝老汉死了,家也分了,廖婆子还守着老宅不肯走,虽然祝大牛多次提到要接老娘下山,廖婆子就是不肯,不过老宅离这也不算远,最后也就罢了。 白氏看见婆母,立马扯出个笑:“娘!” 不过下一瞬,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祝兰草从她奶身后又露出个头来,正扶着她奶一只胳膊,这显然是刚撞见了,祝兰草又杀了回来。 冷不丁就和拿着鸡蛋的白氏撞见了。 白氏:“……” 廖婆子唔了一声:“刚遇见兰草了,这丫头说自己好了。” 祝兰草并不得她奶多喜欢,因为是个丫头片子,但好歹也是祝家的骨肉,廖婆子也没有那么狠心,前几日祝兰草在床上躺着说胡话的时候她奶还去瞧过,送了几个鸡蛋过来。当然,临走时又狠狠骂了一顿邱春巧,责怪她没看好娃儿。 祝兰草笑嘻嘻的,瞧着精神头是好:“我拖了奶的福,昨个儿就好了!奶你慢点,昨晚上下雨了,路滑。” 进了二房的院子,廖婆子被大孙女这几句话也哄高兴了,正巧看见白氏手上的鸡蛋,随口道:“兰草大病刚好,正好,你把这几个鸡蛋煮了给她吃,还有那俩小的。” 白氏一惊,刚要说话,祝兰草甜丝丝儿的声音就大声响起来:“谢谢奶!我这就去喊兰花他们!”说完,一溜烟就跑回自家。 白氏脸色的笑都要挂不住了,尴尬道:“娘,咱们家鸡蛋可禁不住这么造,给兰草也就算了,那俩也要……?这十天我家金根儿和富根儿一个都没吃呢。” 廖婆子不以为然:“两个鸡蛋罢了你计较这些做什么。” 白氏嘴里的金根儿和富根儿是祝老二的种,今年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接连给老祝家生了两个带把的,这也正是白氏得意的原因。 虽然廖婆子嘴上这么说,但提到两个孙子还是犹豫了一下,“那你打散蒸了吧,五个娃子分着吃。” 白氏私心自然是一个都不想给,但老娘发话,她也只好应下。 临了去灶房之前,白氏狐疑看了眼院墙那边,兰草那丫头,以前是一耙子也打不出声响的,咋摔了一跤之后就变了性呢? 正文 第3章 白氏回到灶房,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只磕了两个鸡蛋,留一个悄悄地藏在了罐子里头。加水使劲搅打,比平时蒸鸡蛋的水要多多了,看着鸡蛋液的颜色都变浅了不少。 她扯了扯嘴,打算早饭过后再给自家亲儿子煮两个鸡蛋,至于隔壁的,没必要吃那么好! 灶房里煮着粥蒸着鸡蛋的时候,祝兰草带着祝兰花和祝良荆过来了。 “奶……”祝兰花跟着她姐喊人,荆哥儿不会开口说话,就眼巴巴站在一边看。 廖婆子看见这个大孙子就烦。 按照年岁,良荆比金根儿还要大,当年邱春巧和白氏前后脚怀孕,邱春巧先两月生产,总算是给老祝家生了个带把的,当时全家那个喜啊! 廖婆子把自家的母鸡直接就给杀了!给邱春巧补身子,鸡汤红糖蛋是接着接着的喂,所以那个月子里,白氏眼见鸡汤鸡蛋全进了大房的屋子里,心中那个气,简直就别提了!她本就小气,处处都要和邱春巧比,现在又被邱氏压了一头,自然满心不甘。 可结果呢? 竟然生出个傻子来! 也就是当时那事,让白氏得意地彻底翻了身。 祝良荆五岁了还不会说话,行为表现也让村里的郎中一口断定是个傻子,一下子就成了全村人的笑柄。可这并没有影响自家爹娘和姐疼他,祝大牛从此是更加勤奋上山,就是为了给儿子多攒点钱。 命运不公啊。 祝良荆默默站在他姐身边,乖巧的很,白氏和祝大勇也进了屋,廖婆子发话:“吃饭吧!” 朝食还是苞谷珍和咸菜,难得的,因为老娘来了炒了一盘子青菜,还有一碗蒸鸡蛋,配上主食玉米面窝窝头,算是祝家村常规朝食了。 祝兰草伸手就给弟弟妹妹一人拿了个窝头,白氏就一直盯着她,眼瞧这丫头竟然还挑大的拿,那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 “老二,今年地里收成大概能有多少?” 白氏原本想说两句,谁知老娘先开口了,她不好打断,只好悄悄瞪了两眼。 祝兰草当然瞧见了她二婶的白眼,不过那又怎么样,瞧见了就当没瞧见,她不仅给弟妹一人拿了个窝头,还开始拿起勺子舀鸡蛋。 啧,就这个蒸鸡蛋,完全可以改名叫水鸡蛋。不过好歹还是有鸡蛋,祝兰草不挑,径直用那个大勺子给弟弟妹妹都舀了一大勺,直接将祝兰花和祝良荆都看呆了…… 金根儿和富根儿也看呆了。 “吃吧。”祝兰草是一点儿不客气啊,祝兰花却小心翼翼看了眼二婶的脸色—— 白氏,脸青了。 廖婆子关心地里的收成,和儿子正聊在兴头上,忽然,白氏是忍无可忍了:“兰草这大姐当的,一碗鸡蛋你们五个娃子平分就是,咋这么偏心自己弟弟妹妹?金根儿和富根儿不是你弟弟了?” 说完,还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小儿子,富根儿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廖婆子皱起了眉。 祝兰草无辜地看向二婶:“二婶,我看你放在这的大勺子,以为是一人舀一勺鸡蛋呢……我没想这么多就直接舀了,那二婶要是嫌我舀多了,我自己就不吃了吧,给金根儿富根儿。” 祝兰草声音委屈巴巴的,完全是一个孩童被吓到的模样,祝大勇看了眼自家婆娘,忽然道:“你吼叫什么,不就是个鸡蛋么,兰草你吃你的。” 白氏一噎,又瞪了眼丈夫,廖婆子发话了:“吃吧,老二媳妇,你做的这鸡蛋也太稀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老娘语气责备之意明显,白氏心中一惊。她听明白了,老娘自然不是说鸡蛋做得稀传出去不像话,而是指责她苛待侄女侄子不像话……老祝家在爹还活着的时候就十分好面子,白氏明白这是婆母在警告自己…… 她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知道了娘……” “富根儿别哭了,奶一会儿给你煮鸡蛋吃。” …… 从二房回去后,祝兰花佩服地看着她姐:“姐,你今天好厉害啊……” 祝兰草没说什么,而是转头问:“你俩吃饱了没有?” 兰花和荆哥儿齐齐点头。 “说实话。” 两只愣了一下,犹豫片刻,缓慢地摇了摇头。 祝兰草想也知道,就那稀得能照清人脸的苞谷珍和加了不知道多少水的鸡蛋,咋可能吃饱。她犹豫了一下,拉着弟妹到跟前,又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姐跟你们说,娘是去周家当差去了,会回来的,所以咱们不是没娘的野孩子,之后谁在村里这么说,你就直接朝他吐口水!然后回来告诉姐,姐会去撕烂他的嘴!” 祝兰花和良荆睁大了眼。 “还有……二婶那边,估计咱们的粮食不会很多,但是姐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姐这的几两银子暂时不能动,因为有人惦记着,不过姐会想办法的。” 兰花和良荆儿呆愣又崇拜地看着大姐:“姐……你、你好厉害,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祝兰草笑了笑:“也许摔清醒了吧。” 家里现在就他们三个,白日估计也没谁过来找他们,白氏指不定还会自己偷偷加餐,更是不会没事上门。祝兰草从箱子里翻出许多她爹当初打猎用的东西,什么鱼篓子、虾篓子、麻绳网、还有一些弹弓之类的。 虽然简陋,但是也够用了。 “我出去一趟,兰花你看好荆哥儿。” 祝兰草刚说完,祝兰花忽然睁大了眼,跑上前拦在兰草面前:“姐,你是不是又要上山去啊!你别去!” 小姑娘如惊弓之鸟,显然是被亲爹和兰草上回的事给吓坏了,虽然祝兰草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真的十二岁娃子了,不至于出事,但是想了想,还是道:“那你们要和我一道去吗?咱们就去后山转转,用虾篓子捉点小虾吃。运气好的话看看有没有鱼。” 兰花和荆哥儿一愣,两人齐点头! 祝兰草笑了:“行,那咱们一道去,你俩把爹留下的药粉带着,山上蚊虫多,咱们就在后山山包包转转,不走远了!” “好!”兰花露出个大大的笑。 正文 第4章 祝兰草拾掇好东西,就准备带着两只上山去。 祝家村后头有一个小山包,不是很大,所以也不是很危险,但是山上的东西还挺多,竹林小溪芦苇荡,还有一片果树林。 竹林里面可以挖菌子,小溪可以捉鱼,最近正是枇杷和杨梅熟了的季节,祝兰草也打算去摘点儿果子。 除了这个小山包,祝家村后面其实还有一栋大山,但是那山已经连成了山脉,只有村里的汉子们敢进去,祝兰草是不敢的。 而祝大牛之前就命丧此处,这让祝家都对大山产生了一丝恐惧。 在祝家村的脚下,则还流淌着一条蜿蜒的大河,当地人取名叫大苹河,大苹河紧邻着陈家村,祝兰草的小姑就是嫁到那边去的。 虽然看着两个村隔得不远,但是来往一趟实在是不容易,翻山越岭的,要走整整一天的山路。 在祝兰草的印象里,她姑还是挺疼她的,只可惜姑姑也要出嫁,来往终究是淡了。 “姐,咱们去小溪边?”祝兰花也来过后山,循着老路能看出她姐的意图,祝兰草点头:“对,去小溪边先把篓子给下了。” 虽然叫小溪,但其实那水也不算浅,下游都可以称作河了,还有不少祝家村的妇人来这里洗衣裳的。 祝兰草带着弟妹深一脚浅一脚的到了目的地,三人走了一路不带歇的,这会儿已经气喘吁吁小脸通红了,五月的天儿已经很热了,祝兰草取出竹筒子递了过去:“喝点水歇歇。” 兰花和荆哥儿点头接过,咕咚咕咚就开始喝了起来。 “姐……我有点饿了。”兰花不好意思道。 早上虽然说在二婶家吃了鸡蛋,可那加了一碗水的两个鸡蛋能顶啥饿,这又走了半天上路,不饿才怪。 祝兰草伸手掏了掏,忽然变戏法一样掏出两个窝头递了过去:“给。” 祝兰花惊讶极了:“姐,你啥时候拿的?” 祝兰草:“趁着不注意就拿了呗,快吃,垫吧垫吧,姐先去下篓子,今天有没有肉吃就要看老天爷赏不赏饭了,不过一会儿我再带你们去挖点菌子,烤了也能吃。” 兰花满脸兴奋:“姐你等我,我和你一块儿!”说着,狠狠咬了一口窝头,剩下的就塞到了怀里,伸手去拿虾篓子了。荆哥儿也一样,咬了两口就不吃了,帮着他大姐二姐一道。 “下个篓子,不至于。”祝兰草无奈,不过弟弟妹妹这么懂事,她心里也暖乎乎的。 走到小溪边,祝兰草看好位置就把鱼篓子和虾篓子给布好了,“现在就是等的事了。” 她说着就站起了身,不过上岸之前又在溪水边上扯了两把野山姜和山椒,塞到挎篮里面去了。等她回头才看见荆哥儿不知道为啥还蹲在篓子旁边不起来,祝兰草喊了声:“荆哥儿,你守在那边也不会有鱼进来啊,快过来!” 祝良荆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置若罔闻,祝兰花也奇怪了,几步走过去就将弟弟拦腰抱起来:“干啥呢荆哥儿!看傻了不成?!” 俩姊妹都没当回事,篓子布好等着就是,接着就是去竹林旁边挖菌子。进竹林之前,祝兰草把药粉给姐弟俩都抹在了胳膊和脚踝上:“爹说过,这药粉味道大,蛇最怕了,你们抹上之后不敢有蛇过来,竹林里面最是害怕竹叶青了。” 两只认真点头。 祝家村的后山也不是他们家的后山,平素来的人都很多,而且这五月雨水丰沛,正是捡菌子和挖野菜的好时候。祝兰草猜到菌子不会很多,但是亲眼看见光秃秃一片的时候,心还是哇凉哇凉的。 祝兰花也泄气了:“咱们是不是来的太迟了,没菌子了都。” 祝兰草安慰弟妹:“不要紧,你们在这外头照照看,总能有收获,我进去几步看看,兰花,看好荆哥儿,千万别乱走。” 兰花有些紧张:“姐,你也别走远了,挖不到菌子咱们摘点野菜也是一样的。” “好,放心。”祝兰草笑了笑,这就往竹林深处走了。 弟妹的担心祝兰草很理解,不过她还是清楚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的,芯子到底不是十二岁的小姑娘了,祝兰草打起精神,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祝兰花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收回视线,她担心大姐,但是也要照看荆哥儿。 祝良荆这会儿也正在努力地找菌子,他不会说话就仔仔细细蹲在地上全神贯注的,祝兰花忍不住道:“荆哥儿啊,你蹲在那边有啥用,菌子也不会被你盯得再长出来啊!” 祝良荆自然没法回答他二姐的话,不过在祝兰草说完之后,他忽然起身,顺着一个方向就跑了过去,兰花吓了一大跳:“荆哥儿!”然后立马追上! 祝良荆跑到了一棵粗壮的竹子下头,这竹子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周围全是一片杂草,荆哥儿抬起手就开始扒拉那片杂草,这举动简直有点怪异,兰花跑上前:“你干啥啊荆哥儿!” 祝良荆不断地挖,祝兰花意识到不对凑上去,忽然,她就睁大了眼睛。只见那从杂草下面有一株超大的完整的鸡枞菌! 祝良荆露出个大大的笑意,指了指这鸡枞:“啊!啊!” 祝兰花听懂了弟弟的意思,这是让她来挖,兰花压下心中的诧异 :“荆哥儿……你、你是咋找到的?” 祝良荆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挠头,自然也没有办法回应她。 挖鸡枞是个技术活,要用树枝从根部撬起来,祝兰花小心翼翼。 “这鸡枞真大真完整!荆哥儿真厉害!”兰花由衷地夸奖,祝良荆受到了鼓励,眼神都是亮晶晶的,接着又立马去别的地方了!兰花留了个心眼,在这竹子上做了个标记,按照道理来说,一般鸡枞菌的生长地方都是固定的,这次有,隔一段时间之后可能还会有。 接着,她也赶紧跟上了弟弟,荆哥儿的表现实在是让她有些诧异,兰花默默记下,准备到时候和大姐说。 另一边,祝兰草收获也颇丰,菌子踩了小半框,还挖了一根竹笋出来,可惜就是竹林里面的竹笋实在是太少了,又转悠一圈之后扯了两三把马齿苋和蕨菜就出来了。 刚走到竹林边上,就听见了兰花的声音:“姐!这儿!” 祝兰草顺着声音小跑过去:“你们咋跑到这来了,不是说别跑远了。” “姐,你快看啊!”祝兰花整个人都是兴奋的,她刚才跟着弟弟跑,是照看也是跟着弟弟开挖,但凡是荆哥儿看上的地方,那深挖下去必然是有宝贝的,完整的鸡枞菇,伞裙菇,甚至还有一些竹荪都有!个头一个个的还贼大! 祝兰草睁大了眼。 “啊!啊!”荆哥儿又在那边喊了,兰草和兰花赶紧过去,祝良荆这回格外的兴奋,站在一个地方就开始蹦跶,着急指了指地,意思就是让他姐来挖。 祝兰草没半点犹豫,掏出锄头就开始,兰花也立马加入,几个锄头下去,祝兰草立马就察觉到不对了:“慢点慢点!别用锄头了!” 她让妹妹扔了锄头,改用手扒拉,祝兰花不明所以但是听大姐的话,荆哥儿也加入进来,三萝卜丁的小手没多会儿全扒拉黑了,但同时,祝兰草也从地底下扯出一个东西来,兰花和荆哥儿睁大了眼—— 人参啊!竟然是根人参! “姐!”兰花激动地话都不会说了,荆哥儿眼神也在发亮,祝兰草的激动更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她年纪大,毕竟稳得住些,立马就把那根人参塞到篮子最下面,用一把蕨菜给盖住了。 “嘘!”祝兰草竖起一根手指头小声道:“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知道了吗?” 兰花和荆哥儿用力点头! 荆哥儿:“啊!啊!” 他似乎很想说什么,兰草想了想,道:“荆哥儿好样的,下次还带你进山来。” 良荆嘿嘿笑了,脸上全是心满意足。 姐弟三人收拾东西重新走到小溪边,一路上,兰花悄悄给大姐说了弟弟不对劲的地方,祝兰草仔细品了品。 虽然廖婆子还有祝家村的人一直都觉得荆哥儿是个傻子,但是兰草不这么想,荆哥儿只是不会说话,并不代表人傻,他明显听得懂人说话,是个好孩子。至于不会说话……祝兰草觉得,可能荆哥儿有别的能力是他们不知道的呢?从前要是说这话,她大概率也会被认为是疯子。 可她都重活了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搞不好他们家良荆就是个小福星呢! 祝兰草和妹妹咬了咬耳朵,兰花仔细记住:“放心大姐,我谁也不会说的!” 两姊妹一眨眼的功夫,祝良荆已经跑到了河边,祝兰草追了上去抱起他来:“虽然我承认你本事大,但是河边你还是别去,危险。你要是一个人靠近水,我绝不可能带你上山了!” 荆哥儿连忙点头,怂怂地扯了扯大姐的袖子。 良荆错了,再也不敢了。 祝兰草摸了摸弟弟的头笑了笑,兰花跑到虾篓子和鱼篓子那边一看,忽然哇哇哇地叫了起来:“姐!真的有鱼啊!你快看,大丰收了!” 正文 第5章 一个鱼篓子里面竟然有两三条鱼,虽然不大,但是真有啊!祝兰花站在田埂上兴奋地哇哇叫,祝兰草也总算露出个大大的笑意来。 “兰花!把鱼收了,还有虾篓子!” 祝兰花诶了一声,接着就再去扯那个虾篓子,他们是没有饵料的,但是今儿也不知道咋了,篓子里面还有十来只活蹦乱跳的虾!丰收啊大丰收!兰花兴奋地不行:“鱼啊虾啊你们别怪我,今天碰上我也是你的福气,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祝兰草都愣了,接着一笑:“你说话咋老气横秋的,和谁学的?” 祝兰花:“和爹,爹之前就这么说的。” 提到爹,三只心情分明都哀伤了几分,不过祝兰草很快转移话题道:“我刚才摘了好些山姜和山椒,一会儿把鱼给杀了原地烤了,回去不好弄,虾无所谓,回家清水煮了都能吃。” 鱼肉清水煮不行,太腥,在院子里烤势必会惊动隔壁的。 她可不想把这些鱼分享出去。 兰花明白,重重点头:“我来杀鱼。” 祝良荆:“啊啊啊。” “你不行。”祝兰草一口否决:“你不许离河太近,你要帮忙就去捡树枝,一会儿生活。” “啊……” 祝兰草:“嗯嗯,去吧。” 荆哥儿乖乖转身去了,兰花也把虾篓子全都收了起来,她笑得比花都灿烂:“姐,几条全杀了?” “全杀。” 祝兰草取出刀,和妹妹直接就给这几条鱼来了个开膛破肚,她出发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所以随身带了把小刀和粗盐。 两姐妹一个忙着杀鱼一个忙着掏鱼,配合还挺默契,鱼鳔鱼鳃全都不要,就着河水清洗干净,荆哥儿这时候也屁颠屁颠捧着几根粗树枝过来:“啊……” “不错,这几根串鱼刚好,荆哥儿真棒!” 得到大姐的夸赞之后荆哥儿嘿嘿直笑,接着便继续转身去捡架火堆的树枝了~ 不多时,两姐妹把鱼都处理好了,山姜山椒都塞到鱼肚子里,表面抹上粗盐巴,从头到尾给鱼来了个大贯穿,接着就准备生火。 “荆哥儿,过来了。” 兰草一声喊,荆哥儿就抱着柴火来了。 “够啦不用捡了,咱们来烤鱼。” 祝兰草点燃了火,很快干柴堆就燃了起来,几条鱼在跳跃的火苗上翻飞,姐弟三人盯着那逐渐变得焦黄的鱼已经在拼命咽着口水了。 “好了吗姐。”兰花已经急得不行了。 “好了好了。”祝兰草也馋啊,眼看烤鱼表面已经焦黄酥脆,三人都迫不及待递到了嘴边。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谁在这点火?” 三人都是一愣,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之间荆棘丛里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瞧着老实巴交。 “兴平叔?!”兰草瞬间认出了人,喊了一声。对面不是旁人,正是祝家村隔壁的葛家村人,葛兴平。 葛兴平看清是他们之后也愣了一下,大步上前:“兰草,你好了?你咋在这?!” 葛兴平也是这附近的猎户,和祝大牛先前经常一道上山,先前也去祝家做过客,所以兰草认得。 “我好了,我……我今天想上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点漏啥的。” 葛兴平看着他们猴瘦般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痛色:“这山上太危险了,不是你们能单独来的。” 说完,他就上去忽然使劲踩了踩,祝兰草顺着看去,才发现荆哥儿背后有几滴蹿出去的火苗。 “兴平叔,我就是在这跟前挖挖菌子和野菜,不跑远。” “那也不行。”葛兴平眼眸漆黑,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祝兰草晓得,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其实人很好,上辈子在祝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一直在偷偷救济他们。至于他为啥这么做,懵懂的兰草其实能猜出一点,但是也并不确定…… 而葛家也并不富裕,葛母常年卧床病重,需要很多药来续命。所以即便葛兴平和祝大牛一样能干,但是家底也并不丰厚,大部分都去填药罐子了。 “你们饿了?”葛兴平试探问,“你们二婶呢,不给你们饭吃?” 祝兰草刚要说话,兰花先委屈道:“我们没吃饱……” 葛兴平一愣,眼里似乎冒起了火。 他想了一下,忽然大步上前,将自己筐子里的一大半菌子全都倒到了祝兰草的背篓里,再接着又掏出一只野兔准备直接拧了脖子递给她。 祝兰草吓了一跳:“兴平叔不用!”她赶忙摆手,葛兴平愣了愣,“屁大点娃子客气啥?” “不是……”祝兰草解释:“我们不好在家生火的……这兔子叔给我也白瞎……” 怕不是她刚拿回去,白氏就能来抢了。 葛兴平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 但大概不好在孩子面前发作,想了想,将兜里的饼子给拿出来了。 “吃吧。” “兴平叔……” 葛兴平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不会多说,但是不由分说将饼子塞到了三只手上:“吃。”语气不容置疑。 兰草眼睛一下就红了。 白氏是他们亲婶啊,给他们吃能照出人影的苞谷珍,兴平叔和他们没啥血缘关系,居然给他们塞油饼…… 兰花和荆哥儿已经在拼命咽口水了,但是不敢真的吃,直到看见大姐红着眼咬了一口之后才跟着咬了一口。 兰草道:“吃吧,不辜负叔的好意。” 兰花:“谢谢叔!” 荆哥儿:“啊啊啊。” 葛兴平眼里闪过一丝笑,然后又想了想,道:“改明儿吃不饱找叔,别上山了。” 兰草忽然抬手抹了把眼泪,饼子真好吃啊,是正经的粮食,带着小麦的香气,表面还是用油烙出来的,她都多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饼子了? 兰草没说话,几口吃完,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身去翻自己的篓子,将野菜扒开,里面的人参取出来递给了他。 葛兴平一愣。 “兴平叔,这是我们刚才挖得,虽然人参很值钱,但是我估计我也没机会去镇子上换钱,你拿着吧,不能白吃兴平叔的。” 葛兴平的呼吸都重了:“这么大的人参,你仨挖的?在哪挖的?” “就在那边那个石头下头,也是运气比较好吧。” 葛兴平想了想,接过:“这人参留在你们手上的确没法还钱,还要提防你们那个二婶,不过兰草,你真的信我?” “我信你!” 葛兴平有些动容,道:“成,我明儿就去镇子上卖了,卖多少钱回来都给你说,你要钱就给你钱,要粮食就给你粮食。” 祝兰草笑道:“嗯!好! 对了……叔,你明儿要去镇子上的话,能不能打听下我娘,她去周家干差事了,是签的活契!她走的时候我还不清醒,我想打听一下她过得好不好。” 葛兴平又怔了怔,老实巴交的农民脸上忽然浮现出了几分不自然,他眼神躲闪:“好……我去问问,不过周家是在县上,我也不确定能不能问到。” “不打紧。还有,我三叔在镇子上的码头上扛大包,你要是顺路,也帮我看看我三叔?” 葛兴平:“这没问题的,你们在你二叔家吃不饱的事,我怕是也要和你三叔说道说道,看看他咋说。” 祝兰草眼底闪过一丝喜意,“谢谢兴平叔!”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下山。” 几条烤鱼和几张饼子下肚,三只都已经吃饱了,咕咚几口山泉水,和兴平叔一道把火苗子全给灭了,临了还浇了一捧水。有了兴平叔的照顾,祝兰草一点儿也不怕,欢快地拉着弟妹下了山,篮子里面是两把马齿苋、三把蕨菜、还有十几只虾被她藏得好好的。下山走到村子口的时候,兰草又薅了路边的一些荠菜,还有一片野菜地里面的胡瓜也没放过,兰花和荆哥儿都欢快地摘了好些。 唯一遗憾的是今天没时间摘果子了,没吃到枇杷。 葛兴平将人送到院子口,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早点睡,明天一定不许上山,我天黑之前会从镇子上回来。” 兰草乖巧点头:“记住啦!” 葛兴平走后,她连忙落了门栓,和弟妹蹑手蹑脚将今天的收获藏好了。 灶房里面其实有个洞,是她娘挖得,谁也不晓得,兰草藏银子就藏在这。 “姐,这些虾咋办……?”兰花小声问。 “养在水里吧,明儿一早姐早起给你们煮了吃,用那个薄荷山椒调个醋汁,咱蘸着吃,不过明天要早起,不能再睡懒觉。” 祝兰花听着又要饿了:“好,姐你放心,我肯定不睡。” “去,带荆哥儿洗睡。” “诶。” 弟妹去洗漱了,兰草在灶房清点了一下,银子非必要的时候她不会动,但是谨防白氏惦记,她决定过几天演出戏。另外家里得开火啊……总不能回回吃个啥都要避着那边,兰草想把娘给二房的那些粮食都要回来,但是咋弄好呢? 吃是吃不回来了,上辈子,白氏后面见邱春巧迟迟不回来,越发肆无忌惮,几乎是用粮食吊着他们的命罢了,再后来遭了灾,所有人的粮食都是紧巴着吃。 可她爹留下的粮食可差不多有快一千斤! 祝兰草愁地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忽然,她猛地看向了地上的那个荷包。 那是她娘给她留下的,装了五两银子的荷包。 那里面装的可是银子啊,但但但现在,这荷包咋会动了?! 正文 第6章 祝兰草盯着那荷包一动不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一瞬间,什么可能她都想到了。 耗子?不可能啊,这巴掌大的荷包里面还能藏耗子?得多小?那是虫子?这个有可能…… 可别是蜈蚣或者蜘蛛啥的,祝兰草最害怕了。 不过很快,那荷包里面又没了动静。祝兰草用一根柴试探性戳了两下,不像是软趴趴的活物啊,不管了,打开看看。 祝兰草屏气凝神打开一看,呼——没有蜘蛛和蜈蚣,还是那几两碎银,硬硬的,不过等等! 兰草揉了揉眼睛,不对啊!她的银子咋少了!!! 兰草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哗一下把银子全倒出来了,真的少了,原本是五小块,现在只有四块了! 谁?!谁偷了?兰草瞬间想到了隔壁,可又不对了,白氏偷钱会不一次性拿走,偷一块?完全不像她的作风。 就在兰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荷包又动了!兰草吓了一跳,差点没把荷包扔出去,但仔细一摸,刚才不见的那角银子又好好的躺在了荷包里头! 祝兰草懵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将那角银子倒在了手上,一、二、三、四、五…… 没丢。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银子又全部装到了荷包里,等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摇了摇,倒出来。 好家伙,五变三了。 再来! 又回来了。 祝兰草拼命揉眼睛,还是不信邪,开始往那个荷包里放别的东西。 石头、一块一块放,树叶,一把把塞。放着放着,兰草又发现不对了,这荷包……咋装不满啊!祝兰草懵了,又把所有东西倒了出来…… 终于,在兰草的不断试验下她可算是明白了—— 她这是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荷包啊!啥都能装!就像底下有个无底洞! 祝兰草的心情从怪诞惊讶到复杂,最后慢慢的,变成了狂喜! 这多好啊!有了这个,她就能藏东西了! 大米、小麦、银子、猪肉……祝兰草两眼放光。 “姐,你咋还不睡?”兰花趿拉着鞋走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困惑问道。 兰草压下心中狂喜将荷包收了起来,“马上睡。” “哦好。” 兰草没当下告诉兰花不是对妹妹的怀疑,而是这事她还要验证一下子,而且兰花还小,害怕她知道之后说漏了嘴,这件事太大了,她要自己先琢磨消化一下…… 怀着期待和忐忑,祝兰草回房躺下了,只不过等弟妹都熟睡之后,她拿出那个娘亲手绣的荷包,在月光下翻来覆去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兰花和荆哥儿是被一阵香味给引起来的。 睁眼一看,大姐已经在做饭了。 兰花立马跳起来:“姐!” “嘘,小点声。”祝兰草摇头,她特意在堂屋火炉上没用灶房,还坐在了下风口,就是怕吵醒隔壁,这会儿才卯时,陶罐里滋滋响,虾肉已经处理过来,兰草往里扔几根葱几片姜,然后就把虾扔了进去,“我想了想,不吃清水煮虾子了,姐把虾头熬出虾油来,把虾煎了,一会儿就着虾油煮野菜汤。” 这些虾能熬出来的虾油少得可怜,充其量把陶罐最下面一层抹成亮色,虾肉在油和大火的烹饪下变成了粉红色,卷曲起来,等熟了,兰草就给弟妹一人喂了一只。 “好吃吗?” “好、好次!”兰花被烫了一下,舌头都捋不直了。 荆哥儿也用力点头,熬出油的虾是好吃,比水煮有滋味,兰草也咽了咽口水。 “你也吃啊姐。” “没事我不饿,一会儿还有野菜汤。” 兰花皱眉:“你要不吃我也不吃了。” 荆哥儿:“啊啊啊……” 兰草叹气,“好,我吃。”她也夹了一个虾抛到嘴里,哎,就这点指甲盖大的肉,姐弟仨却像做贼一样! 祝兰草想到一大早去灶房试验的结果,忽然强忍心中酸意:“吃吧,吃完了姐再去捉,咱们不会再饿肚子的,一会儿把嘴巴擦干净,去二房的时候照样要吃。” 兰花重重点头:“我懂!”经过昨天那一遭,小丫头也懂事了,且等着吧,一会儿她不会再像昨天一样畏手畏脚了! 姐弟仨把虾肉分了,野菜汤也喝了,祝兰草自己煮汤用的都是新鲜的野菜,留了两把偏老的放在了篮子里,估摸着那边差不多起了,她让兰花把这边的“痕迹”全都抹掉,这才带着弟妹去了二房。 “二婶,我们来啦!” 白氏现在不是一般的烦,一睁眼就能听到隔壁来讨食的声音,当真讨厌! 她自己都忘了当初和邱春巧许诺的事,也忘记了搬粮食时候高兴的嘴脸,她已经理所应当把地窖里的那些粮食都当成了自己的! 白氏没应声,但是在灶房里甩的震天响。金根也起来了,揉眼过来:“娘,咱一早吃肉吗?” 白氏没好气:“吃肉?!你做梦还没醒?!” 金根一早被他娘呛了一句,有些懵:“我闻到虾肉味了啊,所以才问的。” 白氏皱眉:“虾?”她深深吸了两口:“昏头了,哪来的虾?” 她这个儿子,鼻子比狗都灵,家里吃肉根本瞒不住的,白氏自己啥也没闻到,坚信是儿子昏头了。 “就是有嘛。” “隔壁打鱼的回来了吧,生虾你也馋!别嘟囔了,洗脸准备吃饭!” 金根不服气,小声嘟囔:“不是生虾,就是煎熟的虾嘛……” 二房的早饭还是磕碜,稀得要命的苞谷珍,今天廖婆子还没来,更是敷衍,连个菜也没有,白氏飞快将饭菜端出来:“吃吧,吃了回去,今天我和你二叔要出门。” 出门?祝兰草一喜,但面上不显:“二婶二叔,你们去哪?” 白氏刚要说话,祝大勇脱口而出:“去给你堂弟拜夫子。” 祝兰草脸上的笑瞬间淡了。 白氏瞪了他一眼,似乎责怪丈夫的多嘴,兰花和荆哥儿还不懂啥叫拜夫子,自然没啥反应,兰草很快将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起来,也装傻:“那是干啥?” 白氏松了口气,“没啥,吃饭。”说着还在桌子下狠狠踩了脚丈夫,祝大勇一脸懵逼。 兰草默默咽了口窝头。 祝家村有个秀才,已经年过百半了,可即便老了也是正儿八经朝廷发粮的秀才,在村里办学堂已经十几年了,每年夏天招生,想去读书认字的,先要给夫子备上束侑。 所谓的束侑就是给夫子的礼,一般是几条腊肉,条件好的还有咸鱼布匹等等。 祝大勇家是没有腊肉的,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荤腥的乡下人,有肉就吃有肉就吃,腊肉那东西还要死贵死贵的香料去腌,谁吃的起?! 这腊肉是谁的,不言而喻。 祝大牛出事前一阵,刚和村里几个好汉猎了头野猪,几家分了,卖了一点换了点香料回来,邱春巧亲自给腌的,可惜兰草还没吃上一口,他爹就没了。现在这腊肉好了,却要给堂弟拜夫子用! 祝兰草头埋得很深,她不是小气,她晓得荆哥儿的情况,让他去上学也不可能,也不是舍不得这几条肉,她就是想不过!二婶为啥要这样!他们家的粮和肉让他们填饱肚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现在了,荆哥儿比金根还大,却瘦的像是小了一岁…… 兰草死死掐了掐大腿,才将酸涩忍了。 白氏忽然开口:“听说你们昨个儿上山去了?” 兰草没说话,兰花先道:“是去了,不过我们想着爹没敢跑远,就在山脚下挖了点野菜。” 白氏哦了一声:“野菜呢?” 兰花:“吃了呀,昨晚我肚子好饿的,只能用清水煮野菜吃,不过……我记得二婶的,我这还有两把蕨菜,二婶要不要?” 白氏一噎,清水煮野菜……这丫头话里有话? 可对上兰花清澈懵懂的眼神,白氏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看了眼篮子里发老的蕨菜,撇嘴:“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谁稀罕。 兰花笑着点头:“嗯,那我一会儿给我奶送去!” 白氏又想笑了,“你奶可不稀——” 她刚想说廖婆子看不上这野菜的,忽然想到昨天老娘的警告,脸色一沉,要是让老娘听到清水煮野菜…… 她将那两把野菜收了,很不情愿回灶房拿了一小袋米出来:“这野菜别给你奶送,你奶不爱吃,给你们一袋子米,回家饿了自己煮着吃,但你们可省着吃,一月就给一次!白天也不是没给你们饭吃……” 兰花笑眯眯的,一把接过:“谢谢二婶!” 兰草欣慰地看眼妹妹:“谢二婶。” 白氏扒拉两口稀饭,想着她灶台偷偷藏着的大包子,算了算了,一袋子糙米给了就给了!地窖里面还多的是! 吃完朝食,二房要准备出门了。 回去后,兰花问:“姐,啥是拜夫子。” 兰草解释了两句,“就是读书,给夫子送礼。” 兰花琢磨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啊……” 她看了眼自己弟弟,心里也有些难受。 兰草先回了灶房,打开那袋米一看,冷笑一声。 果然,全是一些糙米,精米根本看不见。 兰花也看见了,抿唇道:“算了姐,糙米也能吃,豆饭也是饭嘛……” 兰草缓了缓心神,把心态调整过来了:“好,姐一会儿开火给你们煮饭吃。”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了兴平叔的声音:“兰草在家吗?” 正文 第7章 三只听到兴平叔的声音,立马就飞奔了出去:“叔!在家!” 葛兴平满头大汗,显然才从镇子上回来,他扛着大包小包,等三只跑到院子口就把背上的一口袋粮食给放到了地上,压低声音说:“兰草,你那根参卖了三两银子,你看你要粮还是要钱?” 祝兰草笑呵呵的:“不急叔,你先坐下歇会,兰花,去给叔倒一碗水。” 兰花甜甜应下,立马转身,葛兴平原想说不用,奈何这丫头跑得还挺快,他看了看隔壁:“你二婶不在?” 祝兰草点头:“出门去了。” 葛兴平放心些了,说话声都大了,兰花很快端来一碗水,“叔你喝!” 葛兴平也没再拒绝,几口喝完,爽快抹了把嘴:“是有点渴了,翻了两个山头。” “叔你受累了。 ”兰草道。 葛兴平摆手:“咋样,你想好没,这里刚好半石米,按照现在的粮价折合下来是六百文一石,半石值三百文,你要粮食的话我就慢慢跟你换,你要钱,这半石米你也留下,剩下二两多我折给你。” 兰草毫不犹豫:“我要粮食。” 葛兴平点头:“那我分批给你,今天你先收下这些。” 兰草:“可以,但是不用按照三两算,叔你去镇子上一趟不容易,我咋可能要你三两,咱们平分。” 葛兴平愣了一下:“你这娃子这么客气,难不成我还要你们几个的钱?” 兰草摇头:“不是,叔,我们现在去镇子上不方便,但是以后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了,总不能次次都让你白跑啊……叔你别和我客气,你要是不收,那我之后也不敢再找你了。” 葛兴平沉默了。 “你意思你还想上山挖东西?” 祝兰草噎了一下:“嗯……” 不承认也没办法,不然那以后得了东西咋说呢? 葛兴平看了看他们这空落落的院子,叹了口气:“今天我去码头问了,说是你三叔不在,我想着过两天还要再去的,就先回来了。不过……多少打听到了你娘的一点事。” 兰草眼睛一亮:“我娘咋样了?!” 兰花和荆哥儿也立马围了过来! “我、我听说她在周家刚安顿下来,县城毕竟远,来回就走了好几天。我是从李氏那边打听的,她再三保证说周家人还不错,听说你醒了,也很高兴,要把这消息带给你娘。” 兰草松了口气,她最害怕的就是她娘还不知道她好了的事,听兴平叔这么说,心里到底放心了些。 “太麻烦你了叔。” “不用客气,你这些粮食打算放哪?” “我有办法,我爹也挖了地窖,当初我二婶把地窖搬空了,短时间不会来的。” 葛兴平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吃吧。” 三只眼睛都一亮,油纸包还热乎乎的,打开一看,是三张胡饼和三个油糍! 嘴巴里疯狂分泌口水,“谢谢叔……” 葛兴平笑了笑:“客气啥,去一趟镇子总要让你们吃点新鲜的,快吃吧。” 胡饼可太好吃了,从前爹也给他们买过,厚厚的饼子上刷了油放了羊肉,一面烤饼还一面撒各种香料,一口下去滋滋冒油。还有那油糍,又香又弹牙,表面是脆脆的口感,内里又是糯糯的芯子,越嚼越香。 三只顾不上旁的了,几口就把胡饼和油糍全吃完了,兰草自己也饿得不行了,一时没顾得上其他,等吃完之后才不好意思道:“叔你吃没……?” 葛兴平:“吃过了,你不操心。”说完,他站起身:“我还有事要赶回去,等三天之后再给你们送粮来。” “好!” 等兴平叔一走,三只在家里兴奋地吱哇乱叫,这可是舂好的精米啊!对比白氏给的,简直太寒酸了! “姐,咱们今天吃过胡饼了,晌午煮糙米吧?”兰花很节约,舍不得吃这个精米。 兰草却想了想,摇头道:“今天二婶是出去了咱们才开火,吃顿好的,那糙米放那不动它,姐还有别的目的。” 兰花和荆哥儿傻呵呵点头。 兰草道:“荆哥儿,你去菜地扯一把葱韭来,看看还有啥野菜薅一点,兰花,这是三文钱,你去隔壁张家婶子那换三个鸡蛋。” 兰花睁大了眼:“姐,花钱买鸡蛋啊……” “对,别舍不得,姐身上有点钱的,去吧。” 弟妹都出去了,兰草扛着那半石米进了灶房,她是可以把米藏到地窖,但是现在她想试试别的法子。半石合四十多宋斤,已经很沉了,兰草费了番力气才掂起来,然后她把那个荷包拿出来放在地上,试着往里一投,她原本打算不眨眼的,但是在那一瞬间还是眼花了——她压根没看清那米是咋进去的,可事实就是,它真的进去了。 兰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神仙下凡了,真的是神仙下凡了。 她缓了一下,再次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不动声色将那半石米又拿了出来,面不改色。 “啊啊啊。” 荆哥儿最先跑回来,左手拿着一把葱一把子韭菜,右手捏着是刚挖出来的马齿苋。 兰草揉了揉他头:“乖,再去把这些都洗了。” 荆哥儿立马转身去了水池。 不多会儿,兰花也回来了,她跑得极快,但把怀里的鸡蛋护得和金疙瘩似的。 “姐,我把鸡蛋买回来了……我懂你的用意了……” 兰草笑了笑,她就知道二妹聪明:“张婶咋说?” “张婶吃惊极了,问我为啥要花钱买鸡蛋,我就把前天吃蒸鸡蛋的事说了,张婶脸色都变了,最后没收我三文钱,就拿了一个铜板给我了三个鸡蛋,你看,她挑的还都是大的,上面还沾着鸡毛和鸡屎!张婶真好!” 一文钱一个鸡蛋是赶集的价格,张婶收他们一文钱三个,也的确是看在邻居间的情分,不过兰草自不是为了贪人家便宜。兰花那话,之后自然有她想看到的目的。 “行,咱开火做饭!” 三只跑到灶房,只见兰草手脚麻利,三个鸡蛋磕破撒盐搅打均匀,又把新鲜嫩绿的韭菜切段,兰花睁大眼:“姐你要炒韭菜鸡蛋啊?” “嗯,想不想吃。” 想吃啊…… 新鲜的嫩韭菜和嫩黄的鸡蛋在一起,滋味简直太美了,以前家里养鸡的时候还吃过,但是现在她们都好久没吃过炒蛋了……炒蛋吸油,就是白氏也不会做,水煮也是一样的,费那个劲干啥了。 兰草就是要吃顿好的,灶房下面还有一小罐猪油,这是兰草之前藏得,白氏估计不知道,要不早搬走了。乳白色的固体在大火的加热下迅速融化,蛋液快速打散,刺啦一声,兰草个子不高,炒菜还要垫个凳子,但她是会做饭的,从前跟着邱春巧在灶房转悠,不会都看会了。 十二岁的丫头片子抡起锅铲来还挺有架势,甚至晓得先炒蛋,趁着不老舀出来,再倒那嫩绿韭菜段子,一旁的荆哥儿在烧火,蹲在旁边拼命咽口水,兰花则在摘菜叶子,姐说一会趁着锅里的油煮汤喝,野菜没滋味,但他们昨个儿挖到鸡枞了啊! 鸡枞煮汤,有种恍惚喝鸡汤的感觉…… 鸡汤啊……鸡汤,金黄色肥油飘在面上的鸡汤,她多久没喝到过了? “好了。”大姐一声喊将兰花思绪拉回,拼命嗅了下空气中的香气,算了哇,今天已经好幸福啦,有炒蛋吃! 煮汤快,在开火炒菜之前白饭就蒸上了,只要火大,蒸饭也快,毕竟那可是舂好的大米,比糙米好熟多了。 汤、菜、饭齐全,三只这顿饭做了一个多时辰,是有点墨迹了,但出来的成品不错啊! 正是吃午食的点,三只飞快回了堂屋,兰花有心眼,把大门给锁上了,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被人寻上门来抢他们的! “吃吧!” 兰草也超级有成就感,虽然没有肉但是也算三只最近吃得比较好的饭菜了,至少有油有蛋! 兰花和荆哥儿就着韭菜炒鸡蛋吃了几口干饭,忽然就停了下来,兰花眼睛一红,豆大的泪珠就往碗里掉,兰草一愣:“咋啦?” “姐,你说娘咋就不能等等呢,等你好了咱们全家可以一道上山挖菌子,日子虽然难一点,至少能过啊。我想娘了,也想爹……” 兰花说完,荆哥儿眼睛也红了,放下了筷子。 兰草叹气,给俩只擦了擦眼泪:“好了,姐这不是在托兴平叔给咱们打听嘛,等打听到娘的消息,姐带你们去县城。” 兰花和荆哥儿都不哭了,兰花擦了把眼泪:“真的吗?” “嗯,真的。” 兰草早就决定了,她不可能让娘在周家待下去的,绝无可能。 “乖,先吃饭,县城可远得很,咱们要先好好计划一番。” 兰花重重点头,用力朝嘴巴里开始扒饭,一盘韭菜炒鸡蛋,一锅野菜菌子汤,姐弟三人吃了个精光,连碗底的油都快舔干净了。 真香啊,这才叫正经吃了一顿饭啊。 正文 第8章 肃州府宝瓶县。 邱春巧已经来周家三日了,宝瓶县离五关镇相当远,坐骡车就要三日,不过她过来的时候是周家用马车来接的,两日就到了县城上,刚到,就直接进周府安顿下来了。 周家算是宝瓶县的大户了,主家周相公在县城衙门有个文职,一家子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前阵子周家添了个小少爷,周家娘子的奶水不行,便拖着李嫂子请了乳娘回来,邱春巧便是其中一个。 她来找周府之后就有自己的厢房,紧邻着大厨房的一排,府里丫鬟婆子倒是一堆人,但是乳娘就她和另外一个王氏。 王氏比她来得要早,已经照顾小少爷两三日了,邱春巧本以为她会和王氏住在一块,谁料,周家竟然还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件屋子。 邱春巧进来已经三日了,却只喂过一顿小少爷,其余的时候都是王氏在喂着,她觉得有些奇怪,今日一早就出门,就寻了个婆子去问了。 这婆子便是当初领她进门的那个,也是负责平时一些琐事的,这婆子姓赵,见邱春巧来问之后支支吾吾的:“娘子急什么,没活干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且歇上两天?可能是主家想着你劳累的很,休养几日,这奶水才会好些。” 邱春巧笑了笑:“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昨日也叫我喂了一顿,可今日又没动静了,嬷嬷是过来人,我还带个幼子,奶水挺好的。” 赵婆子眼咕噜一转:“我帮你问问!” 邱春巧笑着应了两声。 回去的时候,邱春巧刚好就遇到了王氏,也不知道为何,她不过刚来府上三日,和这位王乳娘也没什么交集,但是对方看她的眼神却十分不对,明显话里有话,有时候还十分不待见她似的,私下给巧娘翻白眼。 邱春巧实在是一头雾水,对方既然不待见她,她自然不会巴巴的凑上去。去大厨房领了应得的早膳之后就抱着儿子回房了。 小树还跟在她身边,这让邱春巧有了些安慰,“小树啊……也不知道你姐姐哥哥他们咋样了。” 邱春巧一停下来就想家,抑制不住地想,她也不想离开儿女到这么远的县城来,但是她没法子…… 也不知道她的兰草怎么样了,弟妹应该会照顾好她们的,毕竟走之前,二弟和弟妹再三给她保证过…… 下午还是没啥事,赵婆子说是帮她去打听,结果还是没什么消息,天黑之后巧娘只好又带着儿子先睡了。 不过这一晚,巧娘忽然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的兰草在她走之后没几天就醒了,三个孩子哭着找娘,但白氏居然告诉他们她卖身去周府当奴了!儿女们都很吃惊,想来找她,白氏却因为心疼路费死活不让,而她留下的那五两银子,也被白氏连哄带骗拿走了! 不,这不对,她男人死后,二房从他们这就拿了不少东西,粮食和银子巧娘都给了她好些,就是因为白氏说现在大哥不在了,两家以后就当一家过,她一定会把兰草他们当成亲生的……可在梦里呢? 她的兰花和荆哥儿根本就吃不饱饭!荆哥儿甚至还饿晕了好几次! 邱春巧在梦里感到深深地震惊,她想挣扎着醒来,却怎么都醒不过来,而这个可怕的梦境还没有结束,又过了不久,她在周家府中才知道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周娘子身体虚弱,在生下小少爷之后就一直体虚,月子里又怄了两场大气,一下就不行了,几乎是日日卧床不掌家,而那个道貌岸然的周相公!便开始暴露自己的本性。 什么乳娘,完全就是个纯粹的幌子,那周家相公也不知是哪回在五关镇上看中了她这身皮相,纯粹就是为了她这个人!好啊,借着找乳娘的理由将她骗到周家来,之后逐渐就开始不安分了,毛手毛脚不说,还常常用小树威胁她就范! 巧娘在梦里忍无可忍,“啊!” 她忽然惊叫一声,猛然从梦境里面醒来了。 身边的小树也猛然惊醒,开始嚎啕大哭,巧娘浑身是汗,一时没有缓过神来,直到小树的哭声越来越大,巧娘才猛然醒悟,赶紧抱起儿子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小树乖哦……” 巧娘的内心是完全没有办法平静的,这是梦嘛? 为何这般的真实? 梦里面的一切好像都是经历过的一样,虽然很快,但是其中的一些细节却特别的逼真,比如,弟妹花言巧语从兰草那边骗来的银子,恰巧就是五两,连带那个荷包,也是她亲手绣的。再比如,她被那衣冠禽兽的周相公骚扰时,身上穿得正是昨个儿赵婆子送来的新衣…… 巧娘打了个寒颤,对了!她明白王氏的眼神为啥不对了!昨个儿赵婆子忽然送给了她两套新衣裳,说是府上给乳娘定做的,巧娘当时还傻乎乎感叹周府的待遇好,现在看来,王氏或许根本就没有收到! 所以才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巧娘再也睡不着了,此时才刚刚卯时三刻,除了大厨房的下人们起了,她们这个院子的人都还歇着,巧娘等不住了,她迫不及待要赶紧去证实一下这个梦里的细节。 她抱着小树就去了大厨房,灶房的婆子们似乎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过来,惊讶问:“娘子来做什么?这还没到早膳的时候。” 巧娘忙道:“我不是来取早食的,过来……是想和嬷嬷们打听个事,我……我是隔壁院子的,是小少爷的乳娘,但是进府三日了还没见过主家娘子,不知娘子是不是还在养月子?” 听说她是小少爷的乳娘,这些婆子们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是啊,你不知道吗?主家娘子生小少爷的时候出了不少血!那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月子还没养好呢!” “两个月了还没好吗?” “啧,这就不知道了,你没看我们每日早起就要给娘子熬药呢。” 巧娘看了眼周围,的确有不少药材,当下心中沉了沉:“多谢嬷嬷,我知道了。” “诶,你打听主家娘子做什么?你是乳娘吧,虽然见不到娘子,但是这周相公却是个能干的,外宅内宅都能管,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周相公吧!” 不知道为何,巧娘现在听说这个名字有点恶心,敷衍笑了笑之后就抱着儿子回房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王氏恰好也醒了,正端着洗脸水走到房门口,看见巧娘忽然一停,然后狠狠就将水当着她的面泼到了院子里。 巧娘一愣,赶在王氏要关门的时候忽然上前:“王乳娘,你等等。” 王氏没好气:“作甚?” 巧娘顿了一下,才道:“我能问下你为啥这么看不惯我吗?我刚来府上,好像也没有得罪过你。” 王氏也愣了一下,撇嘴:“我可没有看不惯你。” “我也不傻,我能问问你,是因为昨儿赵嬷嬷送来的衣裳吗?我以为……那是咱们都有的。” 王氏果然一愣:“你知道了?” 巧娘当然是猜的,但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知道了。王氏撇了撇嘴,也不装了:“你肯定很得意吧,同是乳娘,你一天是多么清闲,还有主家的赏赐可以拿,而我呢,还要和旁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别说赏赐了,就是奶娃的时候也比你多得多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哟……” 巧娘:“……” “嫂子,我看你年纪比我大点我就这么叫你了,我是真的不晓得这些,我昨个儿还问过赵嬷嬷我说为啥不让我奶孩子,赵嬷嬷只说是我看着瘦,让好好养一下奶水,我是五关镇村上的,不比你们当地的,可能平时吃的也不好,主家是出于这个考量吧……” 王氏将信将疑的,“那衣裳呢?” 巧娘笑了,连忙道:“嫂子喜欢,我送给嫂子一套就是了,这院子里就咱们两个乳娘,千万了别生分了才好,我初来乍到好多事情不懂还想请教一下嫂子的……” 见她这般说,王氏脸色总算好看了许多,“倒是、倒是也不必……只是从前他们说你生的美长得好,我还以为……” 巧娘心中咯噔一下,谁在说她? 王氏:“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之后一道好好做事就行……” 巧娘连忙笑了笑:“那便多谢嫂子了。” 从和王氏的对话里巧娘还是推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府中已经有人在说她的闲话了,当然,这闲话应该还没有到梦里那么的过分,而王氏先前针对她,应该也只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至于那个周相公…… “巧娘,巧娘!”赵婆子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咋在这呀,哎哟,昨日我帮你问了呢,周家相公现在喊你过去!” 正文 第9章 周府主院前厅。 巧娘去的时候,周相公应当是刚刚用完午膳,读书人都讲究,用膳之后还要漱口净手,屋里还燃着熏香,巧娘跟着赵婆子一道进去,赵婆子恭恭敬敬:“官人,巧娘来了。” 周相公单名一个远字,这会儿抬眸看向面前人。 他眼神都不由得一亮,怎么说呢,舒服。 就是舒服。 早在五关镇见过巧娘的时候周远就发现了,没想到那小小一个镇上还有长得这般俊俏的小娘子,多美倒是也不至于,但是就是一眼好看,再看,心头就觉得舒坦极了。 只是这份温柔的美常年都被掩盖在一身婆子都嫌弃的粗布衫下,周远忽然看向赵婆子:“昨日不是给添了新衣送去,你没送?” 赵婆子忙道:“哪能啊,官人的吩咐,我自然是立马就去了,巧娘啊,你也真是的,咋没换呢?” 邱春巧此时才慢慢抬头,看了一眼这周家官人:“进府才几日,还没给主家做事,不敢受赏,衣裳就先不穿了。” 周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既然来府中做事,这点好处还是有的,回去换了吧,你也是小少爷的乳娘了,穿成这样不像话。” 周远声音有些严肃,巧娘怔了怔,只好应了声是。 周远看她的眼神越发幽深,最后竟然停在了那丰盈之上。 “来人,将小少爷抱来。” 巧娘一愣。 周远身边的婆子连忙应下。 不多时,一个婆子就抱着一个婴孩来了。 “方才一个半时辰前喂得,这会儿小少爷刚好饿了。”那婆子将小少爷递给了巧娘,巧娘明白了意思,顿了顿伸手接过。 “官人,我先去喂小少爷。”巧娘微微欠身就要告退,周官人忽然咽了咽口水,嗯了一声。 这屋内就有次间,巧娘也只能去那边,按照规矩来说,这么大的婴孩都是母亲带在身边,乳娘们也都是和主家娘子打交道偏多一点,但仅仅在一墙之隔,巧娘给小少爷哺乳的时候外面竟然坐了个男人……巧娘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心头膈应了。 可这屋子里的,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巧娘想,如果她没有昨晚做那个奇怪的梦,难道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或许不会吧……毕竟从下面婆子和丫鬟的口中,无不是对这位周相公的夸赞,既主外又主内……既当爹又当娘……甚至还有小丫鬟春心荡漾,私下说过周相公人生的俊俏又不纳妾,实在是万里挑一的男人…… 巧娘先前倒是不关注这些,但是自从做了那梦之后,再听这些话便觉得哪哪都是虚伪的。这个男人当真是这样嘛? 怀中的小娃喝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内外主厅格外的明显,巧娘脸一红,抱开小少爷,顺带拉起了衣襟,整理了一下,便转身出去了。 “官人,小少爷睡着了。”巧娘将小少爷抱给了一旁的嬷嬷。 周远对她笑了笑:“好,辛苦你了。” 巧娘犹豫了一下,问道:“官人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对县城不熟悉,对府里的规矩也不大熟悉,但是我记得当初说我来府上是签活契,我想着若是平日小少爷不需要我的话,我是否可以出府自由逛逛呢?” 周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当下也不好说什么:“自然可以,只是不能走太远,府中现在就你们两个乳娘,也不可一起出去,小少爷醒来的时候也不固定,所以时间也不能太长。” 巧娘压下心中烦闷,低声应好。 周远便不再说话了,只是依然时不时打量着她,巧娘在这实在是待得不舒服,又强忍了一会儿,便转身告退了。 等走出这令人压抑的主院时,巧娘才松了口,虽然规矩多,但是到底没说她不能出去,于是巧娘立刻就琢磨着出府,在梦里,她的兰草已经醒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家里的消息。 ………… 祝家村。 晌午的时候兰草带着弟弟妹妹吃了顿饱饭,有油水有鸡蛋还有干饭就是不一样,姐弟三人吃完之后难得有了困意,兰草将灶房的痕迹拾掇得干干净净,之后才紧锁了院门和大门,带着弟妹回屋歇晌去了,一睡,这就睡到了快黄昏,兰草最先醒来,听见隔壁的动静,白氏已经回来了。 兰草没吵醒弟妹,而是蹑手蹑脚自己走出了房门,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二婶摔摔打打的声音,兰草悄悄走到院墙跟前,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听了一会儿,兰草听懂了。 搞了半天是今天去拜夫子,那夫子竟然还因为金根天赋不好给拒了,所以白氏才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他以为自己是有多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穷酸秀才!当年去考举人的时候考了那么多年都没上!现在还嫌弃金根了!” 白氏一边骂一边摔摔打打的,祝大勇倒是一句话不说,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才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那秀才老爷也是吃官粮的!咱们都得罪不起!” 白氏: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人家都那么说你儿子了,一句嘴都不敢还!我是个妇人家,在外头还要照顾你的面子!要不然的话我肯定要怼他!” 祝大勇烦躁道:“人家也没说不收金根嘛!只是说金根年纪还有点小,又是个坐不住的,教了几句千字文一个都记不住!让再回来磨磨性子!” “那能怪我吗?平时我要做饭又要干活,儿子的事你不会多操心?” 祝大勇粗声粗气: “我操心?!我操心我要你个婆娘做什么!相夫教子没听过?!” 白氏拔高嗓门:“我的个娘诶,还相夫教子,去了次学堂就觉得自己学会几个狗屁词了!就你那臭德行也没啥相的,没救!” “你!” 那边两口子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兰草没有继续听了,没兴趣。 金根没上学堂的事情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窃喜的,爹说过,不能取笑别人的失败,没有人是永远一直都会成功的。 况且金根也是她弟弟,如果不是白氏,她也会对金根富根和荆哥儿一样好的。 兰草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边的争吵声渐渐笑了,兰花和荆哥儿也起了,兰草才慢慢悠悠的带着弟妹过去。 今日二婶心情不好,她估摸着一会儿是要挨骂的,不过这骂不能白挨,她专程先绕到了张家,趁着张家婶子在院子里的时候打了个招呼,张氏这会儿正在菜地薅菜,看见兰草怔了一下才问:“是兰草啊,去你二婶家吃饭?” “嗯!不过先来这边捉点蚂蚱,一会儿给二婶家喂鸡。” 张氏神色更加古怪了,听听,这白氏还真会使唤人呢,平日喂鸡都是兰草来喂,竟然连鸡蛋都不给吃,还逼得兰草用铜板来换,还是个人么! 从前其实大家伙就觉得有点不对了,所以在兰草去那边院子的时候,张氏也坐不住了,饭也不煮了菜也不薅了,立马就趴在院墙跟前去听。 兰草这会儿已经进了院子,弱弱地喊了声:“二婶……” 白氏和祝大勇那边刚熄战,听到兰草的声音,自然是火气不打一处来:“干啥?!又饿了是吧!这成日就没个省心的时候!才回来就来要饭!” 兰花和荆哥儿脸色一白,二婶说啥? 要饭? 兰草掐了掐掌心,面上不显,语气却越发地委屈了些:“二婶,不是,我刚才在田埂上捉了几只蚂蚱,想着你拌点糠就能喂鸡了……” 白氏一愣,一墙之隔的张氏忍不住捂住了嘴。 好个白氏,忒不是东西了! 祝大勇刚才也被白氏那句话给说懵了,反应过来之后眉头皱成一团:“你说啥呢!当孩子面!兰草啊,进来吧。” 说完瞪了眼白氏:“还不去做饭?!” 白氏撇嘴,将火气压了压,转身去灶房了。 兰草看了眼已经要哭的弟妹,拉了拉妹妹的手又摸了摸荆哥儿的头,两只抬头看了眼大姐,苦涩地笑了笑。 这顿饭,依然还是没什么像样的,不过好歹还是干饭,不过兰花和荆哥儿怎么着都打不起精神来,尤其是荆哥儿,一开始嘴巴还抿得紧,不肯吃。 兰草叹气:“二婶,荆哥儿晌午吃野菜闹肚子了,我带回去吃。” 白氏皱眉:“不是给了你们米?” 兰草语气依然很委屈:“粮食太珍贵了,我们舍不得吃……” 屋内又安静了一瞬。 白氏不说话了,兰草带着饭菜回去了,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氏忽然不晓得从哪里冲了出来:“哎哟喂!兰草!你就吃这点东西啊!啧啧啧,这有的人啊,说话做事别太过分了,这邻里邻居可都看着的!” 祝大勇和白氏一愣,起身走了出来,白氏其实老早就和张氏不对付,这会儿听见她说话夹枪带棍火气腾一下就冒了起来:“你跑到我家门口来做啥,你这话说的又是个意思?!” 正文 第10章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张氏站在祝大勇院门口叉腰道,眉眼竖起,眼睛瞪得老大! “我先前就想说了,当初是你忽悠着巧娘把祝家老大留下的粮食都搬过去的吧!你可算是统计多少了?现在这么克扣三个娃儿的粮食,你良心可过的去啊白氏!” 白氏神色一沉,瞬间有些挂不住脸了:“姓张的!我可警告你,你吃饱了少在这喷粪!我大哥家的粮食多少我心里自然有数!这几年收成不好,我们家的娃儿都还小,那粮食省着点吃咋了!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祝大勇脸色也不大好看,其实他婆娘的那点小九九祝大勇多少也了解一点,但是一想到三个侄子侄女之后确实都要靠他养,大哥留下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自家还有两个儿子,所以祝大勇压力也不小,就随着婆娘去了。 但前提是别太过分,像今天这种丢人丢到外头的事情,祝大勇是决不允许的。 不过他顾不上教训婆娘,先堵上旁人的嘴是要紧,于是也黑着脸上前:“张家嫂子,这话你别乱说,我和我大哥从前关系就好,兰草他们我咋可能坐视不管,至于口粮,我们家虽然也拮据,但是不可能让我侄儿子饿着,兰草,你说呢?” 祝大勇看了眼大侄女,心中自然是盼着兰草说句话。 他们可都是祝家人,张家是前些年逃难迁来的,在村里一直不怎么被接纳,也就是邱春巧从前心善,总是帮衬两把。 所以张家的看不下去了:“你别瞪兰草,草才多大!婶子就问你,兰草啊,你娘给了你二叔多少粮食,你知道吗?” 兰草看了看二叔二婶,摇头:“我爹说我不能撒谎,这事我不知道,但是二叔肯定记得,多少啊?” 祝大勇:“……” 他能随便说嘛?不能。 张氏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嫂会告诉过张氏吗?祝大勇拿不准啊! 白氏拼命给祝大勇使眼色,可惜祝大勇没能领会,当着侄儿侄女的面,他实在没那个脸皮撒谎:“兰草啊,你爹走之前就留了一千二百斤粮。” 白氏差点就要昏过去了! 兰草哦了一声:“好的二叔,我记住了。” 张氏脸色也才稍稍好看了些:“祝家老二,好些事我就不说破了,巧娘为啥要去县城做活的事情咱们在孩子面前就不提了,兰草啊,来婶子这。” 兰草点头,带着弟妹走了过去。 “走,上婶子家先吃顿饭。” 兰草回头看了眼二叔二婶,两人脸色惨白。 邱春巧为啥要去周家,其实这事还真有白氏的“功劳”,兰草在山上摔伤之后,村子里的大夫直接就摇摇头不管了,巧娘当即吓惨,立刻将家里祝大勇最后留下的所有银子都拿了出来,跑到镇子上将最好的大夫给请了回来! 可请大夫抓药贵啊,不过才来了两三躺,家里的碎银已经见底了。这时候那李氏找上门来,白氏知道之后,再三保证会把兰草照顾好,巧娘这才勉强应下…… 傻啊,傻透了。张氏拍了拍胸口,想揉散胸口的那股子闷气,不过她也是个傻的。 从前只觉得白氏这个人精明刻薄了一些,却不料是个心都黑透的! 她一个,巧娘一个,都被这一副装出来的皮子给骗了! 兰草时不时瞧一眼张氏变换莫测的表情,想笑,但憋住了,她晓得张婶在想什么,无非是将她二婶在心头骂了好些遍。其实张氏倒是个好人,就是嘴皮子太厉害,不似那白氏会唱戏,所以在村子里吃亏。 “张婶,饭我们就不去吃了,我带了饭菜,回家吃了。”兰草道。 张氏沉下脸来:“你别把我想成你二婶那样,我喊你来吃饭就是实在要管你们一顿饭!小小年纪别学的这么客气,你们才多大?要好生多吃,个子才能长起来!” 兰草心中暖乎乎的,同时也对利用了张婶有些愧疚,她低头忍了鼻酸,诶了一声。 - “娘,回来了!”张氏拉着姐弟三人进了院子,扬声喊了声老娘。 张家男人也是在镇子上干活的,张老太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了,这也是个古怪的老太太,从前在村子里小娃都怕,兰花和荆哥儿也有些怕,兰草倒是不怕,大大方方喊了声“张奶奶”,张老太浑浊的小眼睛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做饭了。” 张氏还有个儿子,今年应是十四岁左右,在镇子上的学堂上念书,叫什么兰草不知道,也没见过,只知道在五关镇念书花销可不少,张家全家,就为了供一个读书郎,过得紧紧巴巴。 所以兰草本就没打算吃张家的口粮。 可现在走也不合适了,兰草给弟妹使了个眼神,兰花和荆哥儿立马懂事的上去帮忙,烧火摘菜,勤快的不行,兰草也撸起袖子过去帮忙:“婶儿,这些菜我来洗吧。” …… 这世道,祝家村就没有几家人吃得上肉,张家也不例外,张氏是童养媳,随了男人的姓氏,她虽然热心肠,但是也不会做那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 晚饭还是稀饭,肯定是比白氏煮的稠一些,菜还是以咸菜和野菜为主。 饭桌上安静的很,荆哥儿也总算肯吃饭了,他们刚才走的时候还拿了四五个窝头,兰草全摆在了桌子上:“张婶张奶奶你们都吃,咱犯不上和粮食过不去。” 这是兰草认定的真理,和白氏要计较,但她不会委屈自己个儿,这可是她爹赚来的粮食。 张老太抬头看了她一眼,总算肯说话了:“你这丫头片子,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老太太眼明心亮,很多事估计都看得明白,兰草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是多吃了两筷子咸菜:“奶,你腌得这个萝卜缨子真好吃,别人家的我也吃过,有股怪味。” 张氏笑了:“你这丫头嘴真刁,我娘做咸菜的手艺可没得说呢!” “难怪呢,奶真厉害!” 张老太黄黢黢的脸上总算露出几分笑意:“一会儿给这几个小的装一些,萝卜缨子也不值几个钱。” 兰草大大方方笑着应了:“谢谢奶奶谢谢婶子!” 张氏还怪喜欢这丫头大方劲的,“快吃吧!” 虽然还是稀饭窝头配咸菜,但是祝家三姐弟却觉得格外的香,兰花和荆哥儿其实早就饿了,刚才一直在忍着,这会儿咣咣咣就是吃了两碗稀饭一个窝头。 把张氏都给看笑了。 兰草也吃得格外香,饭后三只还抢着要给张婶收碗筷洗碗,忽然,兴平叔的声音又在门口传来了:“兰草?” 他声音不大,带着些试探,祝兰草眼神一亮:“是我兴平叔来了!”说着就立马跑到了院门口。 “兴平叔,我在!我在张婶家吃饭!” 葛兴平松了口气:“我就说你家没人,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兰草嘿嘿笑,葛兴平又递来一袋子粮食:“还是半石。” 兰花和荆哥儿也走了出来,还有张氏。 看见兴平叔给兰草粮食,张氏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笑了笑。 “叔,你今天又去镇子上了?” 葛兴平:“嗯,没啥意外我都是隔天去,今天去遇到你三叔了。” 兰草睁大了眼,张氏挑了挑眉:“你可和祝老三说了兰草几个娃儿的情况?” 葛兴平点头:“说了,老三说他过两日就抽空回来一趟。” 兰草松了口气:“谢谢叔!我娘呢,可有我娘的消息了?” 葛兴平摇头:“从五关镇去县城也有三四天的路,消息还没那么快。” 兰草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和兴平叔道了谢。 张氏忽然道:“兰草啊你先带着弟妹回去,我和你兴平叔有几句话要说。” 兰草乖巧点头,带着弟妹扛着粮食就先走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兰草回头看了一眼,张氏嘴唇一开一合似乎说了很多,但是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 回到家里,兰草将那萝卜缨子装进一个粗陶罐里,咸菜好下饭,是个好东西呢。 兰花和荆哥儿进了灶房,“姐,家里有啥活要干嘛?” 兰草:“没有,今天晚上还是好好歇着,明天我带你们再上山去。” 又要上山了?这回兰花没有那么害怕了,取而代之的还是兴奋:“姐,明天上山还捉虾捞鱼吗?” 兰草点头:“篓子下着就好,明天咱们多摘点果子去!” 顺带再看看有没有啥好东西,能让兴平叔去镇子上换钱。 想到这,兰草忽然嘿嘿一笑,捧起了弟弟的脸:“荆哥儿,明儿上山能不能找到好东西可就要看你咯!” 荆哥儿一愣,忽然抿唇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正文 第11章 家里这两袋子粮食都被兰草收的妥妥当当,唯有那咸菜罐子她就放在了外头,想来白氏也不会在意,因为现在对于隔壁来说,最惦记的只有她身上的五两银子。 上辈子二婶还不至于这时候就对他们这么苛刻,最开始因为兰草给钱大方,白氏还是略装了装,后来大抵是看这个钱快花完了,邱春巧又一直在城里回不来,这才变得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但兰草无所谓,这个钱她不可能给,其实她也不想花,她现在就想着尽早能和娘联系上,想个法子劝娘从那周家走了,这五两银子还给他们就是!上次那根人参她都换了三两银子呢,之后只要勤快点,何愁赚不到钱呢? 就是有点烦这小小的身子,兰草抓了抓头,十二岁还是太小了啊……什么都干不了…… 之后怕是还要常常麻烦兴平叔的…… “姐,我洗完了,你洗澡不?”兰花绞着湿帕子出来了,荆哥儿也被她刷了干净塞到被窝里去了,兰草前阵子生病之后还没洗澡呢,抬起胳膊闻了闻,啧—— “洗,还有热水没?!” “还有一桶给你留着的,只是皂团没了……” 兰草叹口气:“不打紧,我用草木灰洗头发就行,你把头发擦干了去睡。” “我等你姐,一会儿我也帮你绞头发。” 有个妹妹还是好,兰草心里暖暖的,只是家中现在缺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鸡圈鸭圈里面都空落落的,啥时候能自家重新养就好了。 算了不想了!兰草铲了一小盆草木灰就去了浴房,还好天气渐渐热了,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兰花和兰草就回房坐在一道说悄悄话。 “姐,你说咱们明儿上山能找到啥好东西不?” 兰草摇头:“不知道,瞎寻摸吧。”祝家村的后山还是小,好东西村里也有人去盯着,要是能去大山里头就好了,那边遍地都是宝贝。 “我觉得咱们肯定能找到好东西,上次一下就找到了一颗人参,这次说不定能挖到灵芝!” 兰草噗嗤笑了一声:“你想的可真美啊,还灵芝,你咋不想着直接挖到金子呢!” 兰花嘿嘿笑了:“那也不可能嘛!但是灵芝可是地里的宝贝,我觉得可能有。” “好了别想了,先睡吧,能挖到啥是啥,挖到菌子也是宝,反正都是白捡的。” “嗯!” 绞干头发两姐妹就睡了,一觉睡到次日卯时,荆哥儿是最先醒的,他乖巧跪坐在姐姐身边推了推,兰草便连忙起身了。 “兰花起了!” 兰花正在做梦,被她姐一喊,瞬间跳了起来!“走走走,挖灵芝!” 兰草拍了下她的头:“你真是还没醒呢!还灵芝,别想了!” 兰花嘿嘿笑,收拾东西三人就出了门。 张氏也起得早,看见他们之后愣了一下:“干啥去?” “婶儿,我们上山挖野菜,顺便捉几条鱼!” “这么能干啊,可别跑远了!” “晓得了!” 隔壁金根富根也刚醒,听见那边的动静之后开始闹了:“娘!!我也要上山去!堂姐带荆哥儿他们上山去了!” “不许去!”白氏没好气,她现在还记着昨天的事,当晚就把祝大勇给狠狠地骂了一顿,心里也不是很得劲了。 兰草这丫头片子,自从醒来之后就变了个人,看着人畜无害的,实则心眼可多着呢,她原本想要过来的那五两银子,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白氏没好气地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祝大勇,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一家子的蠢货! 兰草没管那么多,她带着弟妹就沿着熟悉的山路上了山,今日他们出门的早,晨曦尚未散去,薄雾还萦绕在半山腰上,到处都是清脆的鸟叫声,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林间淡淡的花香。 五月,不少栀子花已经开了,兰花一路走一路摘了好些:“姐,这些栀子花回头我来给咱编花篮!镇子上的花篮也能卖钱呢!” 这倒是启发了兰草,对啊,也不是只有吃的能换钱,这些东西说不定还真有镇子上的姑娘小姐喜欢,于是她点了点头鼓励妹妹:“行啊,你看着办就好了。” 兰花受到鼓舞,越发兴奋起来,摘个不停,荆哥儿也加入进来,摘了不少栀子花,还有一些零星的小黄花,但那是什么花,兰草和兰花都不认识。 “姐,还是去上回河边?” 兰草想了想:“去更高一点的地方,去不?先去挖菌子摘野菜,然后我们割点麻,回去晒麻绩麻去,咱们家的麻绳也没了,有了麻绳就可以砍点竹子回去编竹筐了,也能去镇子上换钱。” “姐你真聪明!就这么办!” 姐弟三人铆足了劲上山去,这么一想栀子花暂时也不摘了,下山的时候再摘,花朵还能完整些。 等三人爬到目的地的时候晨曦已经洒了下来,姐弟三人鼻尖冒汗,站在山顶上喘了好一会儿。 “姐!那边好多菌子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昨晚上下了场大雨,山间真是不少的菌子都冒了头,兰草也来劲了,把背篓摘了下来:“走走走,趁着人不多,动作麻利点!” “诶!” 前几天的鸡枞给兰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今天还想挖,她在荆哥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荆哥儿忽然点头,冲地比兰草都快!兰草赶忙看了眼周围,还好……没啥危险的地方,扯着嗓子喊了声小心些,也接着低头找菌子去了。 兰花就跟在弟弟身后,弟弟去哪她去哪,这里不是竹林,算是一片宽阔的大草地,兰草一抬头就能看见弟妹,也由着他们去疯去了。 圆圆的菌子脑袋冒了头,兰草一掐一个准儿,竹荪、牛肚菌、送口蘑……没想到这里种类这么多,丰收,大丰收了。 兰草的小筐子很快就满当了,一抬头,那俩正蹲在不远处看,上回荆哥儿就是这么看,看着看着就看出人参了。兰草其实也不确定弟弟到底是运气好还是别的什么,不过看兰花一脸笃定的样子,兰草摇了摇头:“好了别看了,快摘菌子,一会儿人就多了。” “啊啊啊啊!” 兰草还没走近,就听见兰花忽然尖叫起来,她一愣,就看见姐弟俩兴奋地跳了起来。 “姐!姐你快看啊,荆哥儿真的发现灵芝了!” 正文 第12章 兰草惊愕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也凑了过去,低头一看,原来是两只在一颗很隐蔽的大树下面发现了一株灵芝,真的是灵芝。 红色的,兰草之前在药铺的时候见过。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地方有灵芝,村里其他人会没发现? 兰草挠了挠头,站起身仔细看了看周围,懂了。原来这地方恰好被一颗断掉的大树倒下来给挡住了,上面还有一些灌木丛和树枝遮挡,要是成年人的身高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下面还有空隙,这才被他们给捡漏了。 “姐,这是灵芝吧!”兰花兴奋地问。 兰草:“是……”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她只能点头。 “看我说的吧!我就说咱们一定能挖到灵芝!荆哥儿真厉害!” 兰草也高兴,但是更多地是震惊,她看了看四周,先把那灵芝小心翼翼摘了放进篮子里,又小心翼翼藏好,再然后把弟妹从断树下头给拉了出来。 兰草蹲下,忽然捧住了荆哥儿的脸,掰到左边看了看,然后又掰到右边看了看,兰花好奇:“姐你在干啥?” “荆哥儿,你老实和姐说,哦不对,姐问你你答,是的话你就点头,不是的话你就摇头。” 荆哥儿傻乎乎的,点了点头。 “你是能看见啥大姐二姐看不见的东西吗?就好比这附近哪里有宝贝?” 荆哥儿想了想,摇头。 “不是?那你咋每次都能找到人参啊还有灵芝的,姐不信是什么巧合。” “啊啊啊啊啊啊……” 兰草想了想,继续问:“那你是做梦能梦见?” 荆哥儿还是摇头。 兰草:“?” 祝兰草奇怪了,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一些怪异的事情,毕竟她自己个儿就是重活的,但是她能想到的可能性就这两个了,以她浅薄的见识…… “啊啊啊啊啊……” 兰花:“姐,荆哥儿好像想说啥……” 兰草:“……我知道,那咱们又不知道他要说啥啊。” 荆哥儿急了,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比划了一下筐里的灵芝。 兰花和兰草倒吸一口冷气…… 不懂。 兰草想了好半天,才道:“荆哥儿,你的意思是,不是做梦也不是能看见,反正就是有什么怪事或者说怪异的情况在帮你,让你知道哪个地方有好东西,是这个意思不?” 嗯嗯嗯嗯! 荆哥儿猛然点头。 好比小鸡啄米。 啧…… 兰花和兰草倒吸了一口冷气,兰花:“你这娃子,不是撞鬼了吧……” 兰草沉默片刻:“他没有。” 说着,兰草将自己那个“神奇的荷包”也取了出来,当着弟妹的面,表演了一把什么叫大变粮食。 两袋子大米啊,就直接从那么小的荷包里拿出来了,荆哥儿瞬间睁大了眼,兰花则吓得扑通一软,直接给坐地上了! “姐,你!” “别害怕!”兰草赶紧安慰妹妹,“我前两天就发现了,可能是老天爷看咱们可怜的恩赐,没啥鬼神啥的,你别害怕!”兰草将这荷包的功能说了一遍,也称没告诉他们就是怕吓着他们。 兰花镇定了心神,和荆哥儿一道围上来看:“姐啊,你的意思是,这荷包是深不见底啊?多能装?” “我也不知道,反正试过,根本装不完。” “你快再试试!我想看!” “……好。” 兰草又试了两回,兰花睁大了眼:“姐,我能试试不?” “当然可以了。” 兰草把荷包递给了兰花,兰花拿过来左看右看,按照她姐的法子试了又试,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她沮丧极了,又递给了荆哥儿,荆哥儿也是一样。 “姐,看来这个荷包认主,只有在你的手上有用。” 兰草点头:“大概吧,不过没事,这是咱们家的东西,我都想好了,免得二婶和贼惦记,贵重的东西我都带在身上,这样就不担心了。” 兰花猛地点头:“这个法子好!那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多囤点东西了!我马上再去摘菌子!荆哥儿,你看看这附近还有没啥宝贝啊!” 荆哥儿仔细想了想,摇头…… 兰草噗嗤笑了:“你这丫头真贪心,哪有那么多宝贝啊,老老实实捡菌子,一会儿下去抓鱼走!” 五月多的天儿暖和,多雨水,他们摘野菜也摘了个爽快,新鲜的荠菜回家和虾肉可以剁碎包包子包饺子,可惜家里没有面粉就是了,算啦不管,先薅再说! 趁着日头大起来之前,姐弟三人此次的摘菌子工程圆满结束!兰草掏出三个窝头分了:“垫垫!咱们去河边!” “姐,我还想吃上次的烤鱼!” “馋丫头,一会儿能抓住了姐回去给你们炖着吃,比烤得还香!” 兰花惊愕:“咱们做饭?你不怕二婶那边……” 兰草嘿嘿笑了笑:“咱们不做,咱们给张奶奶,蹭着吃。” 兰花懂了,这话对,给张奶奶和张婶,这样二婶肯定不会过来了!她也不想胳膊肘向着外人,可有时候,自家亲戚还不如外人。 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溪,兰花和荆哥儿下篓子已经很熟练了,兰草嘱咐了几句别玩水,之后就放心的去割麻了。 五月多,正是收割苎麻的季节,这玩意用处大,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割,回去可以沤麻绩麻,最后做成麻布和麻绳。只是这个过程太麻烦,费神,所以好些人都不愿意自己做了,可兰草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麻布她还不会,麻绳倒是会一点,搓好的麻绳可以捆篮子,之后还能去集市上换钱。 祝家村周围有三个村,李家村、葛家村还有个谢家村,四个村子正好在不同方位,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翻一个山头去五关镇,所以三个村子也可以交易,以物换物或者以钱换物都成,赶集的地方就在三个村子中间,兰草之前跟爹去过,还记得路。 不过兰草现在还不想去村上的集市,她想去镇上。等兴平叔下回再来的时候就把这个灵芝给他,再拜托兴平叔带她去五关镇吧。 一边割麻,兰草心里已经盘算了相当多。几个心思之间,小小的筐子都装满了,再一回头,兰花也带着荆哥儿回来了:“姐!我刚就看到好几条鱼,咱们耐心等等,今儿肯定能抓到个大的!” “别贪心,能抓到多少算多少,大的小的都是宝。” “晓得啦!” 兰花和荆哥儿也加入割麻的队伍,“这玩意啥都好,就是叶片上毛多,割人的慌!” 兰草看了一眼弟妹已经发红的手,道:“要不你们去摘点野山姜和山椒,河边多。” 兰花笑:“不打紧啊姐,一会儿洗把手就好了,我帮你割!” 荆哥儿也用力点头! 不过三只篮子和力气就那么大,也割不了太多,之后又一道去河边摘野山姜和山椒了。 姐妹俩摘山姜的时候,荆哥儿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直到他喊叫的时候兰草才回过神来,赶紧跑了过去。 “荆哥儿你又发现啥了!” 荆哥儿指着地下的一团草,兰草蹲下一看,紫苏啊…… “这能干啥呢?”兰花问。 兰草看了一眼:“能干的可多了。” 紫苏啊……泡水炖菜凉拌都能用上,还能做紫苏梅子、紫苏炒蛋、紫苏豆腐呢…… “荆哥儿真厉害。” 兰花听说能吃,也高兴了:“咱们山上是个宝,荆哥儿也是个宝贝呢。” 兰草笑眯眯又摘了好些,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收篓子。 抓大鱼什么的,兰草压根没指望,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可没想到的是……今儿篓子里面还真有! 她也惊呆了,提起来一看,嚯,至少三四斤。 她笑着给弟妹们看,荆哥儿兴奋地吱哇叫,但是兰花似乎在出神。 看见大鱼都没那么高兴了。 兰草当下还没发现妹妹的不对,直到下山快回去之后才察觉出来。 “兰花,你咋啦?” 兰花皱了皱小鼻子,道:“没啥,我就忽然觉得自己没用的很,大姐你有神奇的荷包,荆哥儿还能发现宝贝,只有我……帮不上啥忙……” “胡说!”兰草被气笑,咋也想不到这丫头因为这点事在烦恼。 “你咋没用了,你看你的手。”刚才割麻的时候兰花比谁都认真,手背都通红了,当姐姐的咋可能不心疼? 兰花耸肩:“哦。好吧,我不想了,咱们快回去吧,一会儿要是下雨了就不好了。” 兰草抬头看眼天,晴空万里,不过她没说啥,点了点头背着篓子加快了脚步。 谁知道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哗哗啦啦,天儿变脸比翻书都快,大雨说下就下! 兰花一溜烟抱着荆哥儿就进了屋里:“啧,我说啥来着,真讨厌啊。” 兰草脚步忽然一顿,睁大了眼,看看妹妹,又看了看这天儿。 正文 第13章 兰花毫无所察,进屋后就忙着给自己和荆哥儿擦头发换衣裳,兰草默默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收起心中的讶异,转头就把那鱼给张婶送去了。 张婶见后自然惊讶:“你们几个小的上山抓的?” “嗯!”兰草点头。 “啧,还怪有本事的呢!”张婶明白为啥兰草把鱼给她送来而不是给白氏,“也挺机灵,你要是自己开火,那保不齐隔壁闻着味儿就来了!你们想咋吃,炖了?” 兰草嘿嘿一笑:“婶儿你看着办!这鱼就是孝敬张奶奶的,我们跟着喝口汤就好!” 张氏忍不住一笑,戳了戳兰草的额头:“鬼丫头,古灵精怪的!” 兰草吐了吐舌头就跑回自家去了,这会儿刚好快到了吃午食的点儿,虽说她给张婶送了鱼,可不代表她就不去二叔家了,兰花还在拾掇,荆哥儿已经自己换好了衣裳从二姐手里钻了出来,不过下一瞬就被大姐一捞,一下就跑到隔壁去了。 白氏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就晓得谁来了,她板着个脸没出去,兰草也没找她,径直去堂屋找了祝大勇。 “二叔。” 祝大勇昨个儿当着张氏的面说了自己从大哥家运了多少粮食之后也有些后悔,倒不是他不敢承认啥的,而是从小大哥就比他强得多,估计这么一说,张家肯定会在村子里到处说他占了大哥千把斤粮食,村里人喜欢嚼舌头,指不定就有人说他没本事。 所以祝大勇心里也不得劲。 “兰草来了啊。” “二叔,我早上带着弟妹上山挖菌子了,这些是给你们的,给二婶添个菜!” 白氏听得清清楚楚,止不住撇嘴心道,添什么菜,还不是自己想吃了! “菌子给二婶,我带几个窝头和稀饭回去,我们在山上吃了烤菌子饱了,不大饿。”兰草忽然道。 祝大勇和白氏都是一愣:“你不留饭了?” 兰草笑呵呵的:“不留了,晚上再来。” 祝大勇没说话,白氏这才走了出来:“行啊,窝头好了,你们拿去吧!” 兰草和荆哥儿立马就冲到灶房,开始飞快往怀里捡,其实也根本拿不了多少,二婶那眼可毒着,一直就死死盯着。 不过兰草也不在乎,最后捡了八个走了,她前脚刚走,就听见白氏在背后的声音:“肯定在山上吃肉了!瞅瞅这丫头现在的鬼心眼!三个小娃还拿走八个窝头,这日子简直是过不下去了!” 兰草撇嘴,八个咋了,那她娘的口粮当初给没给咋的? 她和荆哥儿捧着窝头,绕过自家后院就钻到张家院墙去了。 八个窝头,兰草直接就放到了张家的饭桌上,张婶一看,刚要张嘴说啥,兰草便笑嘻嘻道:“不白给,我还要吃张婶昨天做的凉拌马齿苋,那个红油是咋做的呀,好香!” 张氏噗嗤笑了:“这丫头……好!我多做点,马齿苋又值不了几个钱!” 等兰花把自己重新拾掇地整整齐齐之后也跑到了张家小院,她深吸一口气:“好香!张婶炖鱼了!” “小点声。”兰草比了个嘘的手势,兰花赶忙压低声音:“姐……今天炖鱼啊,好香……” “嗯,我刚去拿了八个窝头。” “嘿嘿,那二婶肯定要气死。” 兰草一顿,想到她怀疑的事情,忍了忍才对妹妹说:“你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什么死啊之类的话别经常挂嘴边。” 兰花奇怪:“咋了姐,我随口说说嘛。” 就是随口说说才吓人。 兰草怀疑自己二妹这嘴巴的厉害,但当下她可不敢说。 “好了,洗手吃饭!” 张婶一声喊,三个萝卜丁立马跑到水池跟前洗手去了。 张奶奶也出来了,兰草兰花齐声喊:“奶奶好!” 张奶奶眼周褶子添了一条:“好,吃饭吧。” 三条鱼张婶全给炖了,炖之前用油两面煎过,煎的金黄酥脆,再用葱蒜野山姜和一勺大酱加水炖,不一会儿的功夫,锅里开始咕咚咕咚冒泡,张氏翻了个面,撒上翠绿的葱花和芫荽,几条鱼便直接出锅了。 “吃吧!就可惜没有豆腐,来点豆腐就更香了!” 兰草不奢望豆腐,只觉得这已经是人间美味了,炖出来的鱼比烤鱼更有滋味,尤其是加了酱的汤汁,蘸着窝窝头吃都能多吃一个! 三只吃的埋头不起,得空才夹一筷子凉拌马齿苋,爽口解腻。 张家常年没个男人,儿子也不在身边,婆媳俩都看着发笑,“啧啧啧,看咱荆哥儿这吃相,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荆哥儿抬头,嘴边都是鱼鱼汤,两边腮帮子一会儿左鼓鼓一会儿右鼓鼓,像个松鼠。 兰花伸手给弟弟擦了擦嘴,“慢点吃,别卡嗓子。” 兰草忽然被呛住,赶忙捂住兰花的嘴,兰花呜呜两声,十分不解地看着她姐。 兰草叹气,只好作势给妹妹也擦了擦嘴! 可不敢说了!真累呀! 吃过饭,兰草抢着去给张婶洗了碗,张婶问:“你们一会儿干啥?” 兰草:“我沤了麻,应该已经泡好了,说到这正好,婶子,我能借你们家的取麻器用用不?” “能啊,随便用。” “诶好,谢谢婶儿。” 兰花兰草抢着干活,荆哥儿又在门口捉蚂蚱准备去喂鸡,忽然,荆哥儿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瞬间跳了起来跑进院子! “啊啊啊啊!” “咋了荆哥儿!” 兰草被荆哥儿拽着袖子拉了出去,她朝外一看,眼睛也瞬间亮了:“三叔!” 村道口慢慢走近一个高大的男人,兰花也一头就冲了出来:“是三叔嘛?啊啊啊,三叔!” 正文 第14章 祝家老三祝大石早在两年前就去了五关镇干活,在镇子码头上扛大包,也在盐舍里卖过苦力气,总之干得全是体力活。因为三兄弟里,祝大石比他两个哥哥还要高大,壮实如牛。 所以祝大石往那一站,基本上就是没什么人敢招惹。 只见他脚步飞快,左右手还提着两袋子东西,黝黑的皮肤上滚着汗珠,浓烈的眉毛拧成一团,等闲人看见定要说这人长相太凶,可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在看见村道口忽然出现的三个萝卜头时眉眼瞬间舒展,不禁加快了脚步。 “三叔!” 兰草最先跑到他三叔跟前,祝大石粗臂一伸,一下就把兰草给抱了起来。 “大侄女,长高了啊!” 兰花和荆哥儿紧随其后:“三叔!我也高了!” “啊啊啊!” 祝大石挨个抱了一下,荆哥儿个子最矮,现在还能骑在他三叔的脖子上! “是高了些!就是太瘦了!”祝大石掂量了一下,不满道。 兰草皱了皱鼻子,没接这话茬,而是道:“三叔你好臭。” 祝大石哈哈大笑,“刚干完活就赶来了!一会儿我去你家冲个澡!” “好啊三叔,走嘛,你还没吃饭吧!我回去给你煮呀!” 兰草说完这话,祝大石忽然愣了一下,“不用,去你二叔家吃。” 兰花小声道:“……二叔家可能都吃过了。” 祝大石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个矮房子,“咋了,我去他家还能饿肚子不成?你们别操心,你们晌午和他们一道吃的?” 兰草和兰花对视一眼,兰草摇头:“没有,我们在张婶家吃的。” 祝大石皱起眉毛,抬眼就看到了刚刚走出房门的张氏,张氏挑了挑眉毛:“老三可算是回来了?” 祝大石点了点头:“多谢嫂子照看我侄儿们了。” “这是小事,你家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回去看吧。” 祝大石听了这话,干脆也不先回大哥家了,而是径直就去了老二院子。 “二哥!我来了!” 祝大勇正在屋里歇午晌,他倒是个心大的,基本上吃了就睡,白氏也差不多,所以祝大石喊了一声之后两口子都还没醒,直到祝大石抬高嗓音吼了两三声之后,白氏才忽然惊醒:“打雷了?!” 祝大勇也迷迷糊糊停了鼾声,再一听:“是老三回来了!” 他立马就从炕上爬了起来,白氏也一愣,眉头一皱:“他在这时候回来了?不年不节的。” “谁知道,赶紧出去看看吧!老三那脾气……” 祝大勇先系好裤腰带就跑了出去,白氏嘟嘟囔囔,显然也并不喜欢这个丈夫的弟弟。 “老三来了?”祝大勇笑着迎出去,看见老二还带着兰草他们的时候,祝大勇心头忽然漫上一丝不好的预感,但面上还笑着:“咋今个儿回来了?” 祝大勇笑笑:“想吃二哥家的饭了,所以就回来了。” 白氏也刚好走了出来,闻言一愣,接着便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老三这话说的,难不成弟妹不给你做饭?还是说你二哥家的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祝大勇啧了一声,皱眉看向婆娘,祝大石笑了笑:“二嫂这话说的,二哥家的粮食虽然不是天上掉的,但也是大哥留的,我吃大哥家的粮食大嫂可从没说过二话,今儿也不吃二婶的粮,只就劳烦二婶多做些,二哥,这点小事你应该能做的了主吧?” 祝大勇脸色难看,呵斥一句:“还不做饭去?!” 白氏撇嘴,不情不愿去了。 走到祝大石跟前的时候,她免不了朝兰草丢了两个白眼。看看吧,这丫头片子现在当真不简单,状都告到她三叔那边去了! 不过也没啥用,祝大石咋了?祝家现在分了家,他的手还能伸到他家的饭碗里?她还不信了,祝大石还真能帮着这几个翻出什么天来了? 要吃饭是吧?白氏就只煮饭,啥菜也没有!也没有油水!吃去吧! 祝大勇让弟弟进家门,祝大石倒也不客气,进屋就大咧咧坐下了,也不让兰草他们走,于是兰草就带着弟妹在院子里玩,金根富根不晓得家中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喜欢往堂姐身边凑,只是不晓得为啥,兰花堂姐特别不待见他们了…… 兰草虽然在玩,但是耳朵却一直竖着高高的听着堂屋动静,一开始,二叔和三叔还压着声音在说什么,但不晓得后面两人怎么就争吵起来了。 不过具体的争吵兰草还是没听见,毕竟亲兄弟反目传出去不好听,三叔也还是要为了这个家的脸面。 白氏一直在灶房叮叮咚咚的,兰草听着嫌烦,干脆就去院子找野菜摘。 直到饭熟了,祝大石才打开房门喊兰草回来,祝家两房人坐在饭桌前,每个人神色都有些不大对。 桌子上只有一盆凉拌野菜,其余是一点儿荤腥都瞧不着,白氏看了眼祝大石,皮笑肉不笑:“三弟,委屈了,现在日子不好过,我们晌午也就吃得这,不过我记得你一向不挑的,不嫌弃吧?” 祝大石忽然笑了笑:“当然不了,二哥二嫂,一起吃点?” 白氏笑:“我们就不了,晌午吃过了。” 她虽然心疼粮食,但这粗糠她也吃不下去,不是要吃粮么,多吃些便好。 祝大石勾了勾唇:“原来是这样,那也好,我带了点吃食,既然二哥二嫂不吃,我和兰草他们就不客气了。” 说着,祝大石直接打开了包袱,没成想荷叶抱着的竟然是一整只烧鸡,白氏睁大了眼,就见祝大石一下子就撕掉了一个鸡腿递给了兰草。 “吃吧。兰花和荆哥儿也吃,我买了两只,我自己留一只。” 白氏一下就急了:“三弟,你这啥意思,金根富根不是你侄儿子了?你咋不分?” 祝大石看了眼旁边快馋哭的俩娃,嚼吧嚼吧,也顺手就撕了两个鸡翅膀递了过去:“给!” 本就要馋哭的金根富根一把抢过,一句谢谢三叔都顾不上说,抓着油汪汪的烧鸡就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他们好久没吃到肉了,真香啊…… 一时间,饭桌上除了白氏和祝大勇都啃上了烧鸡,这滋味儿……表面金黄酥脆,鸡肉肥嫩鲜美,一口下去,还能看见亮晶晶的油从骨头边缘渗出来,吃得人直想吞舌头。 白氏和祝大勇馋啊,简直都要抓耳挠腮了,可天杀的,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 祝大勇埋怨地看了眼自己婆娘,眼神责备,要不是她只端这么一盆子野菜,他也能啃上烧鸡了。 可刚才的话已经都说了,两口子也没那个脸面伸手要,白氏干脆直接就起了身去灶房,眼不见心不烦! 祝大石是压根不管这些,三下五除二啃完了大半烧鸡,还不停撕肉下来给几个小家伙吃,祝大勇吞咽着口水,但咋也开不了口,只好转移话题:“三弟在镇子上可还行?弟妹都还好吧?” 祝大石一口肉一口菜,闲了又咣咣扒饭。 “还行!可能比大哥要好点,这还有余钱请侄儿们吃顿肉。” 祝大勇脸色一沉:“你没完了?” 饭前两人就在争,祝大石冷哼一声抹了把嘴:“不是我没完,是二哥让我太心寒了。” 兰草见势不对,默默放下了筷子:“三叔……我们吃饱了。” 其实已经吃撑了,晌午才在张婶家吃了鱼,这会儿又是鸡……这日子简直是像做梦。 “兰草,带着你弟妹出去。” 兰草点了点头,拉着兰花他们就出门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祝大石拍桌子的声音:“大哥尸骨未寒!你咋好意思……!” 兰草忽然一下伸手捂住了荆哥儿的耳朵,拉着弟弟妹妹就回自家了。 兰花:“姐……三叔和二叔会不会打起来啊?” 兰草:“不管,你带着荆哥儿进屋吧。” 兰花点头,而兰草则转身就去了灶房。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过一会儿,家里就有粮食了。 果不其然,隔壁动静不小,白氏嚷嚷个不停,什么打人了……亲兄弟还当不当了之类……最后兰草就听见砰得一声,祝大石踹开院门,喘着粗气出来了。 兰草探头出去,就见她三叔直接扛着几个大包哼哧哼哧过来了。 “兰草。” “诶,三叔。” “这是三石粮食!我给你搬到地窖里面去!” 兰草心跳飞快:“三叔,你……” 祝大石喘着粗气:“三叔离得远,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你们几个毕竟年纪小,后面遇到啥事还得你二叔帮衬,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之后你还是去他家吃饭,但是这粮食你们也留着,想自己开火就开。” 兰草心中感激不已:“谢谢三叔。”她是真的有所触动,伸手抹了把眼泪。其实她晓得,她三叔过得也不好,虽然在镇子上,但是干的都是体力活,方才她还看见了,三叔胳膊和后背都有结痂的血条。 “傻娃子,客气啥,你凡事也别勉强,先找你二叔,实在他还是混账,你就让你兴平叔来镇子上传话。” 兰草点头应下,“谢谢三叔,谢谢兴平叔。” 正文 第15章 祝大石又待了一会儿,在兰草家帮着拾掇了一番之后痛快洗了个澡,然后就准备回五关镇了。兰草思前想后,总算在他三叔准备走的时候开口道:“三叔,你能不能带我们去镇子上两天?我想去镇子上打听打听我娘的事情,你放心,我们不会待太久的。” 兰花睁大了眼,急忙跑到她姐跟前期待看着,祝大石面对娃儿们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但是…… 祝大石眼中闪过一丝难受: “倒不是我和你三婶怕麻烦,你们来住十天半个月都没啥问题,但就是我接了李家村一个盖房的活计,估计也实在腾不开手。要不然等过几天,我忙完李家村的事情再上门接你们。” 兰草肉眼可见地有一点点失望,但是…… “没事儿三叔!我晓得的!那等下次吧!你先忙正事!” 祝大石心头不好过啊,但也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 “老三?”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众人偏头一看,竟又是葛兴平! “兴平叔!”兰草和兰花赶忙兴奋地喊人。 葛兴平快步走了过来,祝大石也喊了声葛大哥。 葛兴平点了点头:“想着你可能要回来的,但是没想到今儿就来了。” 祝大石:“抽了空就来了,也没几个时辰。” “兴平叔,谢谢你,我三叔今天给我家搬回来了好多粮食!”兰花扬声道,葛兴平看了一眼几个娃儿,笑笑:“那就好。” 祝大石眼中闪过一抹愧疚:“我还是回来迟了,娃子们想去镇子上,我这两天也腾不开手。” 葛兴平看向兰花他们,问:“你们去镇子上干啥?” 兰草小声道:“我想打听一下我娘……” 其实她最想的还是直接去县城,但是她不敢说这个话。 葛兴平忽然摆手:“不用,我今儿来就是给你们带消息的,你娘也托人给你们递信,听说你好了你娘很高兴,让你带着兰花和荆哥儿好好在家等着,她说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 兰草慢慢睁大了眼:“真、真的?!” 葛兴平的心情明显也有些快意,想到在前两日在宝瓶县里发生的一切,点了点头,“真的。” ……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巧娘自从做了那个怪梦,心中是再也无法宁静下来,她也迫不及待想知道家中消息,于是那日得了周相公那准话之后,巧娘便抽空出了一趟府。 倒是也巧了,前几日答应葛兴平要来传话的那个李大娘应该是本来就和周家有些关系,巧娘没费力气就和她又见面了。 李大娘帮着周家说了巧娘这事之后其实就不大愿意来见她,但是不知道为啥葛兴平出手那么大方,为了赚那些个铜板,李大娘支支吾吾还是带了口信,说是她一直惦记的大女儿已经好了。 邱春巧当即眼眶就红了:“真的?!我的兰草真的好了?!” “是这么说的嘛!但是我又没亲眼看着!”李大娘有些不耐烦。 邱春巧喜极而泣:“谢谢大娘……谢谢……” 李氏对邱春巧进周府这是有点心虚,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哪个县城的大户人家在县城还找不到一个乳娘啊,非要去乡下?无非是那周家相公本来就有其他的心思罢了。 而且这心思啊,还不好说,不敢让县城里的人牵线,这才拐弯抹角找到了她。 可这也不是啥坏事啊,这可是周家啊,要是这巧娘运气好说不定直接能嫁进来,就算不行那也是抬个妾,有啥不好? 于是李大娘想了想道:“既然你闺女好了,想必三个娃儿都没啥难处了,你就收心在周家好好干吧,往后啊,好处肯定多着呢。” 巧娘听了这话,忽然慢慢止住了情绪,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不知为何眼神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大娘这话之后就别说了,我就是个当差的,而且签的也是活差,周家的好处我只拿我应得的,不该得的,我一分不要。” 李大娘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好嘛,你说的对。” 巧娘没有过多和她掰扯,知道兰草醒了终归是好事,但是高兴过后,巧娘的危机感更强了,那是不是就说明,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事情也会照着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了…… 对巧娘而言,她现在无比希望自己能立马离开周家回到村里去,可她也晓得这太难了,周家的门好进,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套!巧娘不识字,并不认得那活契上的一些约定,她只能旁敲侧击和王氏打听如果说中途不干了的话要赔多少钱。 王氏说的一个数字直接将巧娘给吓到了。 三倍! 那也就是十五两! 巧娘心乱如麻,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王氏的约定,而她呢?她一开始就被那周相公给盯上了,肯定是只多不少。 她去哪找这么多银子来的……? 巧娘只能一边干着周家的差事,一面尽可能抓住一切机会出府,若是能出去,就熟悉县城的街道路线,再看看有没有祝家村的熟人或者跑腿的。 昨个儿,巧娘刚出周府,没走几步竟然就遇到了葛兴平。 “巧娘。” 是葛兴平叫住得她,巧娘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等她看着对面的身影越来越近时,巧娘眼睛也越睁越大了…… “葛大哥?!” 她惊讶地几乎失声,葛兴平倒是很淡定走到她面前。 “嗯,是我。” “你在来县城了?!” 对比巧娘的惊讶,葛兴平却十分淡定,好像是专程来找她似的:“给我娘抓药,顺便来看看你。” 巧娘不疑有他:“婶儿的病……” “老样子。” 巧娘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葛兴平顿了顿道:“兰草醒了,你知道吧?” 巧娘急忙道:“知道了!李大娘前个儿来给我传话了!葛大哥啊,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拜托你帮我给家里带个话!我当初太草率了,把三个娃儿留在家里,我现在后悔的很,我那个弟妹怕是个指望不住的,葛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兰草他们还好吗?!” 巧娘一气之下说了一堆,葛兴平起初还有些发愣,渐渐的,眉眼舒展了一些。 “你别着急,我去看过了。” 葛兴平将前两回去祝家村的事情都和巧娘说了一通,巧娘一开始还细细听着,最后忽然忍耐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葛大哥啊……我当真是后悔了……” 葛兴平情绪也有些翻涌,“巧娘,你当真后悔了吗?你不想在县城待了?” 正文 第16章 葛兴平的回忆戛然而止,巧娘的回答自是没有半分犹豫,这让他从县城赶回来一路心情都很明朗,即便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啥。 应该是为孩子们高兴吧。 所以他脚步不停地赶到了祝家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兰草他们。 孩子们当然很高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兰草也露出了孩子们的笑意来:“谢谢兴平叔,谢谢三叔,那我就不着急走了,害怕我娘回来了我们反倒是碰不上!” “是这个理儿。” 祝大石因此也松了口气,关于大嫂当初的决定其实他也很不理解来着,甚至私下也信了几分邻里之间的闲话——大嫂是不想要这个家了,不要拖油瓶一样的女儿,自己跑到县城去过好日子了。 现在看来,他真该死啊! 祝大石摸了把兰草的头:“那你们就好好待在家里,三叔先走了。” “嗯!三叔慢走!” 祝大石走后,葛兴平又拿出了一包东西:“兰草,这些都是你娘给你们的。” 兰草睁大眼:“娘给的?!” “对。”葛兴平想到这眼里又闪过一丝阴霾,这些东西多半是周家的,他是见不惯那个周相公的惺惺作态,男人之间的那点心思,葛兴平其实能猜到。 但这些东西,孩子们需要,他不会说什么。 兰花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干粉丝、一包干木耳、还有一罐子的咸菜和猪油。 这么多东西……娘不过才去了周家几天,还带着弟弟……兰草鼻子一酸:“兴平叔,我娘咋样?” “你娘……看起来还可以。”葛兴平回忆道。 兰草忽然猛地吸了吸鼻子:“谢谢叔了。” 等葛兴平也走后,兰草带着弟妹先去张婶家中打了个招呼,张氏听说这消息之后自然也很高兴,“你娘要是回来了就好了,日子再怎么样不是都能过么。” “嗯!”兰草点头,然后偷偷将那包干木耳给张婶留了小半包,趁着人还没发现,就带着弟妹一溜烟回家去了! “这孩子……真是……” 今天折腾了大半日,姐弟三人都累了,天色一黑,兰草便带着弟妹睡觉了。 而隔壁的白氏,这会儿却是翻来覆去不淡定了。 大嫂要回来了? 不对啊,怎么就要回来了? 白天的时候她其实一直都在偷偷听着老三那边的动静,听见葛家村那人带回来了巧娘的消息后她就有些慌了。巧娘要回来……那就意味着她从二房那边拿的东西全要还回去啊…… 当初她可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劝巧娘应了周家的事,想着县城离他们这么远,大概率是不回来了,可现在才多久,咋就忽然要回来了呢? 白氏睡不着了,想推醒自己男人商量商量对策,可谁知祝大勇还是那么个心大的,睡得和猪一样,白氏喊了两三遍没动静,自己也气得不行,踹了他一脚之后无奈躺下了。 这可不行……她记得当初给巧娘说这差事的是李家村的一大娘,她明儿不行就去趟李家村吧…… - 兰草睡了个好觉,醒来后身边两只小猪还在睡着,兰草悄悄下炕,去院子里面拾掇了。 昨儿三叔来,帮他们砍了不少柴火,水缸里的水也填满了,娘还带回来了猪油和咸菜,这会儿早起兰草决定自己煮粥吃,至于隔壁,爱咋咋吧,他们也没那个脸面过来的,所以兰草多添了两碗米。 她今儿还打算上山。 山上好啊,山上全是宝。 另外,她还想去看看自家的田,娘走之前把地和田都交给了二叔,也不晓得那边现在是啥样了。 灶上煮着走,兰草开始去擦牙洗脸,等了一小会儿,兰花和荆哥儿也就揉着眼起来了。 “早上吃粥,我煮的干,多吃点儿,咱们一会儿还上山。” 一听说上山,两只都兴奋地不行,“姐,还抓鱼?!” “不一定,到时候看。”兰草慢慢悠悠将三叔昨儿搬回来的粮食全都费力地装到了自己的荷包里,兰花和荆哥儿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一边喝着粥一边淡定看,都想知道这荷包到底能装多少东西来着。 兰草也好奇,反正这么多粮食装进去之后还绰绰有余。 简直是不可思议。 等全装完,姐弟仨也吃完了朝食,兰草淡定将荷包往身上一垮,转头又拿上了上山的家伙什:“走。” 兰花和荆哥儿兴奋点头。 还是那么老几样,鱼篓子、虾篓子、荆哥儿捉的一小罐子泥鳅、镰刀、铲刀等等。 看起来就是要大干一场。 等路过二叔家的时候,兰草还看了一眼,奇怪的很,二婶今天竟然不在,不知道一大早的,又去哪里干啥了。 兰草不管,继续上山,她决定只要有空就上山去,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而且她没说的是,她偷偷把爹先前给她的大弹弓也带着,那把弹弓很大很结实,能打鸽子差不多大的飞鸟。 爹原先还有弓箭的,可惜她现在力气太小,拉不动。 昨天三叔和兴平叔走的时候兰草忘记把灵芝给他们了,不过那灵芝还好端端地放在兰草的荷包里,也不着急,有荆哥儿在,今天说不定还能找到啥好东西呢。 还是到了老地方,今天的篓子里面多了泥鳅,兰草有信心能捕到更多好东西,把两三个篓子都布好之后,兰草看了看上游。 再往上就是一片密林了,便是祝家村后山和青冈山的交接,青冈山就是祝大牛从前经常去的地方,那里严格意义上说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脉,里面危机四伏,险象重生。 兰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过去,顺着河流继续返回熟悉的地方,兰花和荆哥儿已经开始熟练割麻了。 “姐,今天我们多割一点麻,等娘回来看见一定高兴!” 兰草嗯了一声,“取麻器已经问张婶借到了,今天晚上就要把昨天沤的麻给拾掇出来。” “没问题!”两人干劲满满! 一片片的苎麻在山上最是常见,多到祝家村的人都懒得来,兰草便不慌不忙地开始割着,一面割草一面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忽然动了一下,兰草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俩别动!”兰草忽然开口。 她迅速摸出了自己的弹弓,兰花睁大了眼:“姐,你……” “我看到个好东西,顺利的话咱们今天又有肉吃了,别动,你俩千万别声张……” 正文 第17章 兰花和荆哥儿紧张地站在苎麻林子里,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得对面的芦苇丛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周围树叶全在激烈晃动,然后兰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快来帮忙!” 兰花猛然回过神,拉着荆哥儿就往那边跑!扒开芦苇荡,荆哥儿和兰花循着声儿就过去了!一眼就看见了满头鸡毛的兰草—— “大姐!” 兰草有些狼狈,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喜悦的笑:“快,捆住它!” 啊啊啊,大姐居然抓到了一只山鸡! “姐,你也太厉害了!”兰花是发自内心地崇拜地看着她姐,荆哥儿也是一样,两双眼亮晶晶的,同时也没闲着,帮着兰草一起将这山鸡给捆了起来。 “力气还挺大!”兰花暗暗吃惊,这么大一只山鸡,真不晓得她姐咋抓住的。 更不晓得这要是杀了,能吃好几顿的肉! 兰草正有此意,捆了山鸡之后就带着弟弟妹妹走出了芦苇荡。 “杀了,咱们晌午吃烤鸡。” “好耶!”兰花就差没兴奋地蹦跶起来了! 三人都带了刀,这边离小溪又近,杀只鸡也不是啥难事,就是鸡毛的处理还有点麻烦,三个人各司其职,在小溪下游拾掇了好久。 上回去摘菌子的地方还是有老天爷的馈赠,兰草让兰花去摘了小半筐。 “一会儿把这些菌子塞在鸡的肚子里,再用竹签封住,裹上泥巴埋个坑烤。” 兰花睁大眼:“姐,这是啥吃法?” “叫花鸡的吃法。”兰草想到上辈子见过的,一只叫花鸡在县城小摊贩那里要卖三十文,就是裹了泥巴然后烤熟之后摔开吃的,也不晓得是什么原理,但是这么做出来的烤鸡肉汁还算鲜美,表皮也没有焦糊,看起来就比直接烤要香很多,兰草准备如法炮制。 只是这么大只鸡,一顿是吃不完的,兰草又转头去摘了两片芭蕉叶和荷叶,准备到时候把剩下的鸡肉藏好带回去。 姐弟三人达成了约定,便愉快地开始准备这个什么叫花鸡。 除了菌子,野姜野椒兰花一个都没放过,全摘了之后塞到了鸡肉的肚子里,再用竹签把肚子串起来。兰草随身带着粗盐巴,这会儿给鸡肉表面抹匀,接着再用荷叶把整只鸡裹起来,外面抹上和好的稀泥,从外面看就是个泥巴团子,谁能看出来里面有一只鸡了? 挖坑,生火。等火势燃起来之后兰草就没管了:“慢慢烤着就是,等这些柴火烧完就差不多了。” 弟妹齐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嘴巴里疯狂粉米着口水。鸡肉啊,鸡肉,他们多久都没有吃到鸡肉来着…… 兰草则起了身,拿着弹弓四处转悠,看看还能不能撞上什么能吃的东西。 方才她一个人用这个弹弓就把这鸡给抓住了,所以现在兰草有点膨胀,拿着大弹弓就在芦苇荡里寻了起来,万一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抓个什么野兔。 不过老天爷的馈赠还是有限的,兰草转悠一圈之后毫无收获,方才膨胀的心态缩了一点,算啦!是今天的鸡兔运气好,没遇到她!改天可就不一定了。 兰草回到了生火的地方,兰花和荆哥儿正对着那泥巴坑留口水:“姐,火快灭了,能挖了不?” 兰草其实也没做过叫花鸡,看了好几眼又估摸了一下时辰:“差不多,挖。” “好!” 兰花立马就撸起袖子开始动手,姐弟三人齐心协力挖出来一个泥巴球,已经干巴发裂了,兰草学着人家那卖鸡的小贩,使劲在石头上一磕,干裂的泥巴壳子立马碎成好几瓣,接着,兰花和荆哥儿就睁大了眼,只见泥壳里面露出干瘪的荷叶,一股热气立马升腾起来,然后,就是一股奇异的肉香。 “熟了!” 姐弟三吞咽着口水,恨不能立马将鸡肉拆分入腹,兰草要淡定一点,拿出几片洗干净的芭蕉叶,开始一一给弟弟妹妹们分肉:“太烫了,我来,鸡腿你俩一人一个,我吃鸡翅膀。” 兰花犹豫:“姐你吃鸡腿。” “别和我争,我喜欢吃鸡翅膀,还两个呢。” 兰草俨然和个小大人一样,几下就把鸡肉拆分开来,鸡腿递给弟妹,两只也不再扭捏,接过之后就咣叽咬了一口。 “啊……烫烫烫……”一边喊烫,但是往嘴里塞的动作却是没停的,兰草也实在忍不住了,咬了一口。 啧啧啧。 咋说呢。 她该不会是个做饭的天才吧。 这鸡肉鲜嫩多汁,不老不柴,就连盐味也是恰到好处!再加上内里塞满的菌子也渗出了鲜香的汁水,山姜去腥山椒增加刺激的辣味,简直是从来没吃过的美味啊!! 姐弟三人不管不顾,吃得满嘴流油狼吞虎咽,吃完了鸡腿和鸡翅就开始分食鸡肉,好在这鸡大,除开好地方的活肉,能吃的肉还多着呢! 兰草开撕,兰花和荆哥儿就眼巴巴捧着荷叶等,像乞食的小狗……惹得兰花噗嗤一声笑。 不过刚笑出声,兰草瞬间警醒地朝侧面一看:“谁?!” 兰花也吓了一跳:“有人?!” 不远处的芦苇荡发出动静,果不其然钻出两个小男娃,两人衣衫破烂浑身脏污,估计是被烤鸡的香味吸引寻来的,疯狂吞咽着口水:“你、你们在烤鸡?哪里抓的啊?” 兰草眯起眼,上下打量一番。两人,男娃,年纪估摸和荆哥儿差不多,五六岁,浑身破烂,腰间还有个烂葫芦—— 好嘛,乞丐无疑。 兰草有些警惕,这种小乞丐一般都很机灵,体力又好,遇到吃的要不到就会抢,她默默摸到了腰间的镰刀:“芦苇丛里抓的,你们也可以试试。” “真香啊……我们上次也抓到过,但是没你们烤的香? 你们是咋烤的?” “就普通做法,最多放点菌子和野山姜。” 两个小乞丐深深吸了口空气中的香气,有一个高点的先忍不住了:“能不能给我们分点?你们在割麻?一会儿我帮你们割!” 另外一个矮点的也连忙拼命点头:“帮你们!” 兰草虽然也很可怜他们才五六岁就要出来乞讨,但,这世界上没谁比谁过得轻松,她摇头:“我们都不够吃的,你们自己去抓吧,山鸡有很多,各凭本事。” 那俩小乞丐一听,肉眼可见的失望。 “我们是从镇子上翻山过来的,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太饿了,没力气,求你了,给我们分一点吧,大不了我们一会儿再抓一只山鸡给你们!” 兰花忽然笑了一声:“你们抓山鸡给我们?别逗了,就你俩这小身板,抓啥山鸡啊,抓青蛙差不多!我大姐辛辛苦苦抓的烤的为啥要给你们!别撒谎说大话!” 那俩小乞丐一听,顿时羞恼:“谁撒谎说大话了!不给就不给嘛!有姐姐有啥了不起的?!我大哥还没过来!等我大哥来了,一抓一个准儿!” 兰花也被激了一把:“你大哥谁啊,多大啊,还一抓一个准,说大话谁不会啊!” “我、我大哥可厉害了!抓鱼抓鸡都很厉害!” “那你们咋还一天一夜没吃饭!我才不信呢。” 兰草小声:“兰花,别和他们说了,我们走。” 听说那俩小乞丐还有“大哥”,兰草心中警戒更高,小乞丐们的确都是成群结队,惹恼了他们真会动手来抢,兰草立马收拾东西。 “那是我们赶路翻山走错路了!我、我大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 这两只话音刚落,不远处还真传来了脚步声:“豆子、毛蛋?” 那两个叫豆子毛蛋的立马兴奋起来:“大哥!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大哥来了!” 兰草眯起了眼,瞬间看了过去,只见芦苇荡里走出来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大的男娃。 乱不糟糟的衣裳和头发,也就个子比她高了一点! 还是个小乞丐么!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 正文 第18章 对面这肯定是个小乞丐,兰草确定无疑。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打了好些补丁,只是头发还算梳得整齐,没另外两个那么磕碜,但怎么看也只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大哥。 兰草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才道:“你是……他们的头头?” 兰草打量那小乞丐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闻言,挑了挑眉:“什么头头?我们又不是山匪。” 兰草:“……随便吧,就意思他们俩听你话对吧,你带他们走吧,我们抓着这鸡也不容易,不给人的。” 小乞丐看了眼兰草他们的烤鸡,懂了,又回头看了眼毛蛋和豆子,俩萝卜头明显馋得不行了,眼巴巴看着他,“小五哥,你给我们抓鸡好不好?” “你叫小五?你要抓鸡的话去那边芦苇荡碰碰运气,我们要走了。”兰草开始收拾东西,她显然不打算和这些人浪费时间,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干。 “喂。”那个叫小五的忽然又叫住了她,“我不白要你们的鸡,你们给我们点肉,我拿这个跟你换。” 说着,他卸了背上的背篓伸到前面给兰草看,兰花先上前低头一瞧:“野果?我们才不稀罕!” 兰草也去瞧了一眼,愣了愣。 这不是普通的野果,是羊奶果,也叫胡颓子。 是一种能吃的野果,味道酸甜可口,但若只是好吃,这会儿正是五六月,漫山遍野都能找到果子,但兰草晓得,它还能卖钱。 胡颓子根、叶、果均可入药,可用于治咳嗽气喘、咯血、腰部扭伤、痔疮、疝气、泻痢、消渴等等…… 这些事,是她有一回和她爹上山时爹教给她的。 兰花不稀罕这东西,兰草还在犹豫,荆哥儿也好奇上前,睁大了眼,呜呜哇哇几句。 兰草懂了弟弟的意思,想了想道:“可以换,但是我们的鸡肉也没多少了,这给你,你这一筐给我。” 兰草这交换无疑是有点霸道的,烤鸡已经只剩下鸡胸脯了,鸡腿鸡翅膀都没了,这一筐羊奶果少说也有快二十斤,换成钱,一只鸡还是买得到的…… 但这也是她辛辛苦苦烤的,还有菌子呢,兰草想…… 小五倒是没想那么多,点了点头:“行。” 兰草松口气,很爽快就把怀中用荷叶包着的烤鸡递给了他,小五也将羊奶果递了上来,不过,他说:“果子给你们,筐子不给,你们自己装。” 兰草一愣,哎呀,她把这茬忘了,今天的筐子已经满了,她怎么带回去呢…… 小五见她犯了愁,笑了笑:“或者我给你送回去也行,你家在附近?” 话音刚落,兰草瞬间又生出警戒,冷着脸:“不必,你倒在这,我有办法。” 小五扯了扯唇:“你有什么办法,拿那边几个鱼篓子装吗?”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河,开口:“我也不是白帮你,我给你送到村子口,你给我两条鱼。” 真是会做生意呢! 兰草都无语了! 兰花悄悄扯了扯大姐的袖子:“不用理他姐,让他倒在这,我回去拿筐子,你们在山上等我不就行了?” 小五一听急了:“我再给你们割麻!割一筐的麻!” 兰草懂了,这小乞丐,没篓子,抓不了鱼,想吃鱼了。 她想了想,道:“也行,那你们先割麻,一筐苎麻,就他背上的那筐子那么多,再一筐羊奶果,送到村子口就行,我去给你们收篓子抓鱼。” 小五松了口气:“成交。不过你等等我们,我们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吃两口鸡肉垫垫。” 兰草点头,也不管他们,转身去河里收篓子了。收篓子的时候兰草忽然想到,她有荷包啊!真是的,把这茬忘记了!都怪那个小乞丐嘴巴快打断了她的思路! 不过……现在看来,这三个小乞丐也没什么恶意,懂交换而不是直接抢,这就好办多了,利益交换兰草也会,各取所需。 她慢悠悠收了三个篓子,收获真不错!一共五条鱼二十多只虾!今天的晚饭也有着落了!兰草翘起唇,捞出两条鱼来,她也不是心黑的,取的都是中间个头,从鱼鳃里面一串,给那三人提了过去。 兰花和荆哥儿一直盯着人呢,见到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相简直没法说,兰草回去的时候,鸡肉早就分完了。 那个叫小五的大概就吃了两三口,其余的还是给了那俩小的,这让兰草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给你,两条鱼,个头不算小了。” 小五一愣,接过:“谢谢……” 他别扭说。 兰草意外,居然还会说谢谢,她语气也和善了几分:“走吧,割麻,一会儿太阳要毒了。” 小五点头,毛蛋和豆子吃了鸡肉也抹了把嘴,言而有信,也开始帮兰草他们割起苎麻来,很快,毛蛋后面的筐子就满了。 兰草看了眼他们三人,那二十斤羊奶果也不轻松,便道:“行了,走吧。” 小五已经累得一脑门子汗,闻言点头,收起了刀。 祝家三姐弟提着鱼篓子虾篓子背着苎麻和菌子,小五一个人背着二十斤羊奶果,剩下俩抬着一整筐苎麻就朝山下走。 兰草见他身形单薄又背了这么多东西有些不忍,于是没忍住问了句:“你多大。” 小五愣了一下,抿唇:“十五。” “?你少骗人!”兰草气愤:“你最多十三!” 小五扯了扯唇:“你呢?” “……我也十三!” “我看你才十一。” 兰草嘴唇气得抽了两下,亏她还准备帮人多拿一点东西,完全不必! 她扭过头就加快了脚步,小五忽然笑了一下,抬了抬背上的果子,也跟了上去。 “行了,你就放这。兰花,你去取筐子。”到了祝家村村口,兰草道。 兰花诶了一声,扭头就往家里跑。 小五慢吞吞把羊奶果和苎麻都放下,毛蛋和豆子累得一屁股瘫地上,小五倒是还好,还慢悠悠打量了一下周围:“你是祝家村的?” “不明显吗?” 小五:“挺好,你们祝家村葛家村李家村都算幸运的了。” 兰草皱眉:“你这话啥意思。” “字面意思。” 兰草见他神神叨叨也不问了,别过头懒得多说,不多会儿,兰花就拿着家里的大背篓过来了:“姐!” 兰草开始转移羊奶果。 这些果子品相还不错,要是给兴平叔,说不定又能换些钱。 小五收了空筐子:“走了。” 兰草犹豫一下:“等等。” 她从怀里摸出三个窝头:“给你们,主要是给他俩。” 看着毛蛋和豆子就想到荆哥儿,想到他们可能会一样饿晕在路上,兰草不忍。 小五似乎有些意外,毛蛋和豆子也睁大了眼。 他没第一时间去接,而是问:“你叫啥。” 兰草不答。 不远处,张婶忽然赶来:“兰草,咋在这?” 小五恍然大悟,一把接过窝窝头就跑:“记住了,小草。” 兰草:“……” 正文 第19章 张氏奇怪问:“他们是谁?” 兰草收回了眼神:“路上遇到的小乞丐,用羊奶果换了点吃食。” 张氏啧了两声:“兰草,防人之心不可无,快回去吧。” 兰草点头:“我晓得的婶子。” 她把今天的鱼和虾都给了张氏,张氏笑了:“你这孩子还真有本事,也不怕我克扣你们?” 兰草笑了:“给您三条鱼我还能吃到汤和菜,我才赚了呢。” 张氏笑:“鬼丫头,古灵精怪。” 兰草回家的时候看了眼隔壁,奇怪的是白氏居然还没回来,金根和富根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堂姐也不敢打招呼,兰草想了想,问:“你娘呢?” 金根:“我娘出门去了……说晚点回来……” 兰草哦了一声,不打算管闲事,不过祝大勇这会儿从灶房出来了:“兰草啊,又上山了?” 兰草笑了笑:“是啊二叔,摘了点菌子和野菜,一会儿就拿来。” 祝大勇:“不用了,你二婶出门去了,你过来吃吧。” “我还是拿窝窝头就好。” 祝大勇也不会做啥菜,应了一声,兰草就带着兰花和荆哥儿先回去了。 回去第一件事,沤麻。 这几天割麻已经够多了,明天她就不打算上山了,尽快把麻绳给做出来,到时候能去村里的集市上换点钱。 吃饭的事情她已经不操心了,荷包里面还有三叔帮他们要回来的粮食,兰草心情平静,也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焦虑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带好弟妹,安心等娘回来…… …… 祝家村后山,毛蛋和豆子几口把兰草给的窝窝头吞吃完了,然后转头看向身边人:“小五哥,你快吃吧,你也好久没吃东西了。” 小五手上的确还拿着那个窝头没动,若有所思。 “你俩咋跑到这边来的?不是说了别乱跑。” 毛蛋有些心虚:“豆子要撒尿……又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面,我俩就去小河边,结果豆子的铃铛掉了,顺着河水就漂走了,我俩为了找铃铛,就迷路了……” 小五看了眼豆子,豆子也鹌鹑似地低着头。 小五语气有些严厉:“三哥四哥都很担心你们,不过他们带着的人多,要顾及大部队,只能我来找你们。” 豆子、毛蛋:“我们错了……谢谢小五哥。” “算了,走吧,现在估计他们到了青冈山附近了,我们快点去找他们。” 三人准备赶路,小五也咬了口窝头,他的确也很饿很饿了,这么暄软的口粮已经很久没吃过了,这让他不禁回头看了眼祝家村…… “小五哥,我俩没吃饱,要不生火把鱼烤了吧?” 常年的饥饿让原本就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实在受不住,今天又尝到了一点荤腥和饱腹的感觉,便更如开闸的洪水一样抑制不住,小五舔了舔唇,看了眼腰间的两条鱼:“成!生火吧!吃完就别惦记,早点赶路!” “好!” …… 白氏今天出门,当然是去李家村找人了。 巧娘要回来的事情令她实在不安,她想去找那个李氏问个清楚。其实这也是当初那个李氏和她透露了一些些的缘故,巧娘要去县城当差,白氏第一反应是嫉妒,可后来却觉得不大对劲,缠着李氏多问了几句。 李氏也是个碎嘴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是有人看上了巧娘,白氏这才恍然大悟。 当晚白氏就打定了注意,这好啊,这就意味着巧娘这一走,十有八九都是回不来的了,她就说嘛,谁那么冤大头一下出手这么大方,敢情是变相的聘银! 祝家村也多有这种二嫁妇,走了之后就算后悔,那男人也会让她和这边的人断绝往来,白氏自然是这么以为,才会肆无忌惮…… 可现在不对啊,怎么还要回来了? 她不想自己的好日子还没开始过就结束了,于是想去找李氏问个清楚。李家村和祝家村离得本来就不远,坐个牛车两个铜板的事情,可今天在李家村找人耽误了好半天,回来的时候牛车都走了,没有顺路的车,白氏只好咬牙步行。 这不,刚巧就从三个小男娃烤鱼的地方经过了。 白氏闻到了一股肉香,顿时就走不动道了,谁在烤鱼?好奇驱使她朝过看了一眼,可没成想脖子伸长就顾不上脚下,一脚猜到了一坨狗屎,可把白氏给恶心坏了,当下就叫出了声。 “谁!” 小五警觉性很高,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去。 白氏偷看人家被抓包,脸上挂不住,只好拿出泼辣劲来:“我当是谁在这生火,原来是你们几个熊娃子,你们谁家的?会不会生火,可别把我们这给燃了!山火烧起来了你们负责的了吗?!” 小五扯了扯唇,满脸讥笑:“大婶,这么潮,还能烧山火,你当我三岁小娃吗?看够了就赶紧走,要吃鱼回家吃去!” 白氏被戳穿,登时羞臊:“你这娃子!没大没小!谁家的啊,没有家教,谁教你和长辈这么说话的!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白氏话音刚落,小五脸色瞬间一变,当下就从火堆里抽出一个柴火来朝她扔了过去:“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白氏吓了一跳,那柴火落在她不到一丈的距离,好啊……她还能被个熊娃子给欺负了,当下也气得上前:“好你个没教养的东西!看老娘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白氏叉着腰就要冲上前,毛蛋和豆子这会儿也站起来了,开始朝白氏扔石头,“臭八婆!滚远点!欺负小孩没脸皮!” 小五冷笑一声,捡起刚才的柴火,几下就朝着白氏舞去:“刚才我给你留点面子没扔到你脸上,你当我没那个准头?你不是问我谁家的,我没爹没娘,你猜我把这个烧到你脸上,官府能抓到我不?” 白氏忽然一愣,白了脸。 她大惊,看向这三个娃子的衣裳,搞了半天是乞丐…… 遭了,惹上刺头了。 白氏暗暗后悔,当下也顾不上踩没踩狗屎了,转身就跑,这娃子站起来个子还挺高,硬刚上她要吃亏的……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惹不起惹不起…… 白氏跑了,小五也没追,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就把手上的柴给踩灭扔了,接着回到原处,几口把烤鱼解决:“走吧,快些吃完。” 豆子和毛蛋齐齐点头,几口将鱼吃完,几人将火堆踩灭,豆子还贴心浇了一捧水,擦了擦嘴才跟着小五哥慢慢离开了…… 正文 第20章 兰草带着弟妹还是在张家吃了个肚滚肥圆,炖鱼和煎虾都添了不少油水,兰草为了表达感谢,还把今天得来的羊奶果给张氏分了好些。 张氏也认得这果子:“胡颓子!酸甜着!” “是哩婶儿,您多吃点。” 张氏笑眯眯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留一些,你阿成哥明后天要回来,还有你张叔,留着给他们吃。” 兰草睁大了眼:“真好!张婶一家就团圆了!” “嗐,就是学堂旬休两日罢了,一个月两回,还得再走。” “那也有两日,我还没见过阿成哥呢。” 张家的男娃叫张启成,听说这个名字还是一个秀才老爷给取的,寓意这孩子有大成的天赋。 “明儿你过来吃饭,一道见见。” 兰草应了,但没这个打算。 她刚才瞧见了,张婶割了条新鲜猪肉,这可不常见,想也是明日张叔和阿成哥要回来的缘故,她明天不打算上山了,也自然就没了鱼肉,哪好意思上人家家吃白食?也不好打扰人家家中团圆。 兰草带着弟妹回去了,前些日子沤的麻可以开始抽麻丝了,这工序她和兰花都会,但因为只有两个取麻器,便不让荆哥儿动手,荆哥儿倒也不闲着,忙着洗菌子,捡柴火。 抽麻也是个麻烦活计,耗费时间,等快到晚上,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兰草赶忙道:“雨水泡麻正好,把今天割得都铺在院子里,羊奶果搬进去别淋着,然后都进屋去!” 姐弟三人动作很快,在雨势变大之前全都把东西挪到了堂屋里,噼里啪啦豆大的雨珠子砸下来,兰草盘算着,过几日就又可以去山上捡菌子了。 明儿兴平叔应该会上门,把羊奶果和灵芝给他去换钱吧。 兰草带着弟妹洗了澡擦干了头发,打了个呵欠就睡了,外头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倒成了最好的助眠。 与此同时。 仨小萝卜头却和兰草家迥然不同,三人成了泥人,跌跌撞撞从祝家村后山又回来了。 “小五哥!这雨这么大,咱们咋翻山啊!我看落石好吓人!” 毛蛋年岁稍大,豆子才五岁,早就累极,又被差点儿泥石流的境况吓到,人都呆呆傻傻的了。 白日的少年这会儿眼神充满了警戒,巡视四周:“没办法了,不能冒险,先在村里避避雨,走。” 三人顺着村道朝前走,盼着哪家亮着灯火能收留他们一晚,但是小五不这么想,他在找方位好能遮风挡雨的位置就行,至于收留,人家不嫌弃他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 不过……世道也有好人,白天那个谁,小草是吧,就是祝家村的。 想到这,小五脑中忽然冒出来白天那个讨人嫌的妇人,应该也是祝家村人氏,可别让他知道她是哪家,否则好歹也要捉只臭虫从窗户扔进去! “还不睡觉!成日就知道哭!”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么巧,白氏今晚回来发了一顿火把富根吓到了,娃儿这会儿做梦惊厥就哭了几声,白氏又是一阵吼骂,三萝卜头刚巧就经过祝家后门,小五眯起了眼睛。 毛蛋也听出来了:“小五哥……” “嘘。” 小五看了看周围,忽然扯了扯唇:“这地段倒是不错,能躲风的。” …… 兰草睡了个好觉,还做了个梦,梦里,她娘回家了。 从此和那周家没了关联。 他们把钱还上之后还把粮食要回来了,从此在祝家村安稳度日,后来荆哥儿哑病也治好了,他们也攒够了束侑送荆哥儿去念书……荆哥儿天分极好,在学堂经常收到夫子夸赞…… “姐,隔壁出事了!” 美梦被打断,兰草忽然睁开了眼,她居然睡过头了,被兰花叫醒。 “出啥事了?”兰草揉了揉眼,兰花兴奋道:“刚才二婶在大叫,说家里一夜之间多了五六只老鼠!从窗户跑进去的,还在卧房吱哇乱叫,啧,真恶心!” 乡下人,遇到老鼠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家家户户也养猫,白氏虽然不养猫但用药,讲究得很,卧房里竟然进去了,少见。 “我去看看。” 兰草来了精神,立马穿好衣裳出去看,就见白氏站在院门口破口大骂,似乎是怀疑老鼠是谁赶到她家的。 兰草皱起眉头。 白氏虽然在村里人缘一般,但应该不会有人做这么膈应人的事,再说了,昨晚上还下雨,都在家猫着睡觉…… 不过……兰草怎么觉得心里还挺爽快。 几只老鼠也不会对白氏造成啥伤害,只不过恶心是肯定的,今儿估计他们家要大扫除了。 兰草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兰花还兴致勃勃的,白氏话里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指着平素和她关系不大好的几家邻居,自然就有张氏。 张氏直接就懒得搭理他,因为男人和儿子回来,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白氏骂累了,就砰得关上了大门。 兰草打了个呵欠:“回去吧。” 兰花哦了一声。 不过转头,兴平叔就来了。 “兴平叔,这么早!”兰草有些吃惊。 葛兴平嗯了一声:“我是要进城不是回来,问问你们有啥要捎带的不?” 家里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可能缺,这些只能在镇子上买,顺路问一嘴的事。 兰草咧嘴笑:“还真缺盐了。” “我帮你带。” “等会儿叔,你来的正好,我有好东西给你!” 兰草一溜烟跑进灶房,蹬蹬蹬就把一筐的羊奶果拿了出来,葛兴平当然认得这果子,挑眉:“你哪里来的这么多?” “和别人换的。”兰草笑嘻嘻也不掩饰,顺带还神神秘秘给兴平叔递了个木盒子:“还有这个。” 葛兴平打开一眼,睁大了眼。 “这也是你换的?!” “哪能啊!这是荆哥儿挖得!”兰草语气有些骄傲,她弟弟真厉害。 葛兴平看了眼她身后的荆哥儿,小娃也抿着嘴笑,葛兴平按住激动:“有福气,好,我去镇子上换钱,那你们还要啥不?” 兰草想了想:“那就拜托叔帮我称二两糖,粗盐可以买一斤,醋一罐子,再来要是有蜂蜜买一罐子。” 葛兴平摆手:“蜂蜜山上就有,犯不上花钱,其余我记住了。” “诶。” “对了,今天的粮食先不送了,等我下回再来,今个儿也不买粮食。” “不着急呀叔。” 兰草三人笑眯眯将兴平叔送走了,一回头,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原来你晓得羊奶果可以换钱才和我换的?” 兰草吓了一跳。 正文 第21章 她定睛一看,才认出对方。 “你咋在这?!” 昨天的那三小乞丐成了个泥巴人,居然跑到他们村里来了! 兰草顿时沉下脸来:“你跟着我进村的?!” 兰花也瞬间炸毛,拉起荆哥儿的手就护到身后。 小五嗤笑一声:“你猜?” 毛蛋和豆子昨天吃过了兰草的窝头早就把她当成好人了,忙解释道:“不是啊小草姐,我们本来要翻山的,结果大雨路垮了,到处都是落石太吓人了,我哥只能带我们先下山躲雨,误打误撞过来的。” 兰草皱眉,显然有些怀疑,会这么巧么? 小五也懒得多解释,只是问:“我问你,一斤羊奶果能换多少钱?” 兰草懂了,这是觉得昨个儿换鱼吃亏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爹说过可以换钱,昨天的交易可是你我心甘情愿,我也没勉强你。” 兰草摆手,让兰花带着荆哥儿先进去,这会儿可不是在山上,在村里,她也不怕对方,要是他们敢怎么样,她一嗓子,村里的人都会来。 小五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垂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还可以摘羊奶果给你,你还和我换不?” 兰草一愣。 “你要啥?” “粮食。”小五毫不犹豫。 他刚才听见了,她家有粮。 兰草并不意外。 乞丐流浪在外,那定是无父无母没有家,成日想的也无非就是填饱肚子,只不过兰草也不是大善人,她道:“你刚才听到了,也知道我不确定羊奶果能不能换钱,再说我也没法去镇子上,都是拜托我叔去的。” “这好办,我在这附近等,他要回来说这果子值钱,我再给你摘。或者说你有啥明确要的,蜂蜜?我也能去掏。” 兰草惊讶:“你就这么想要粮食?” 小五撇嘴:“你看不出我的身份么?粮食就是命。” 兰草沉默了,也觉得自己问的多余。 “行吧,等我叔回来我问问那些果子值多少钱。”兰草同意了这交易,他缺粮,而她正好缺钱。 要想娘回来,上辈子周家狮子大开口,说是要赔五倍的钱才放人,兰草一个铜板拿不出。她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她要攒钱,攒足够的钱。当然,粮食也重要,但还算好的是,她家现在不算缺粮,只是都被白氏占着不肯还…… 小五:“你应了就好,我就在你家后头等,放心,不扰你们。” 后头??? 兰草愣了下就看见小五带着毛蛋豆子要走,她这才想起自家后头倒是有一个烂牛棚,可以遮风躲雨,原来他们昨晚在那啊…… 兰草刚反应过来,白氏这会儿也没好气出来了:“傻站在那干啥?!不吃饭了是不是?!” 小五错愕回头看了眼兰草,这个角度白氏看不见他,兰草晓得白氏一早上有火气,可她凭啥受这个气啊,当场就怼了回去:“二婶,您自己喝稀粥就好,我熬米粥。” 白氏一愣,火冒三丈:“我就说你嫌弃稀粥,果然这样!也是你跑去和你三叔说我亏待你吧,当家的,可都听着了?!这世道你侄女要顿顿喝大米粥!咱们家可养不起!稀一点人家可都嫌弃呢!” 兰草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也不想忍了:“可是我吃我爹的粮食也没吃二婶的,二婶也不必这么说。” 说完,兰草哐嘡一声就关了院门,不搭理白氏了。 鸡飞狗跳去吧!和她无关! 兰草回了屋内,兰花眼神亮晶晶的,“姐,咱自己开火?” “对,之后都自己开火。”粮食还会继续要,但她也不打算委屈弟妹了。 “好耶!我去摘菜!” 兰草笑笑去生火,咚咚咚,又传来敲门声。 “你们又干啥!”兰花的声音传来,兰草走了出去。小五毛蛋和豆子又过来了,兰草皱眉,小五先开口:“隔壁是你二婶?” “你到底想干啥?”兰草问。 “不干啥,就告诉你一声,她家老鼠我放的。”小五压低声。 …… 兰草熬了一锅玉米粥,玉米和大米一起煮,玉米粒儿还带着甜,要是放糖就好了,吃糖粥吧,好久没吃糖粥了。可糖好贵……想想还是算了。 娘送回来的咸菜和张奶奶给的萝卜缨子都能配粥,嚼着嘎嘣脆,锅底刷一点点猪油,切成薄片的笋子直接下锅翻炒,菌子切丁一起焖熟,菌子的香味混着猪油飘出来,简直和吃肉差不多,剩下的油正好煮汤,干粉丝一会儿就煮软了,和野菜菌子一道,也是一大锅稠的。 五个干饭崽围着堂屋的桌子吃得哼哧抬不起头,没错,五个,兰草端着汤进来的时候看了眼那三人,叹口气:“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桌子小,小五见她来了立马端碗走开:“你坐这。” 兰草看了眼他的位置,还有泥巴印子呢,没眼看:“不用了,你坐,你们一会儿去洗洗吧,后面有泉眼的。” 小五这会儿吃饱了,没了戾气,低头一看笑呵呵的,端着碗挪到一边:“放心,一会儿我给你擦桌子凳子,你家有啥活都给我干!” 兰草哼了一声:“是呀,你可说话算数。” 她刚才脑门一热,有些不忍这三个年纪相仿的小娃子可怜兮兮蹲在烂牛棚里头等,便还是松口让人进屋来了,不仅这样,做饭也带上了他们的份儿。 好在这三小乞丐到底还算是有点感恩之心的,立马就说自己不白吃,家里有什么活计都帮着干,等一会儿还上山给她们摘羊奶果,挖菌子,兰草心里这才好过了点。 算了,出门在外都是爹娘不在跟前的,帮一把也不算啥,她不是白氏,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口粮计较。 毛蛋和豆子已经吃得抬不起头来了,就和当初荆哥儿差不多,瞧着也蛮心酸的。 “我家也没啥好吃的招待你们,也不是天天吃烤鸡烤鱼的家庭,勉强混个水饱吧。” 毛蛋立马鼓着腮帮子道:“够了够了,小草姐,你人真好,这咸菜真好吃!” 兰草:“可以不叫我小草姐么……” 毛蛋“啊”了一声,回头看眼小五哥,“我哥说你叫小草……” 兰草头疼:“你记住了,我叫兰草,祝兰草。” 毛蛋还没说话,小五笑嘻嘻开口:“记住了,祝小草。” 兰草:“……” “你姓啥?! ” 小五一愣,还没说话,毛豆立马道:“我哥姓谢!” 兰草哦了一声,脱口而出:“谢老五!”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 忍不住哈哈大笑。 兰花和荆哥儿也都笑了,唯独谢小五黑着个脸,满脸复杂的看着面前人。 “不说笑了,我问你,你为啥给我二婶家丢老鼠?” 谢小五撇嘴:“她先招惹我的。” 毛蛋又开始抢话了,把昨天下午他们在山上烤鱼时,白氏讨人嫌的经历说了,兰花听着都直皱眉:“还真像二婶做的事!” 毛蛋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对面的小女娃,傻乎乎道:“姐,你叫啥?” 兰花原本对这几个小乞丐没啥好脸色,但毕竟人家喊她姐了,沉着脸回了一句:“兰花。” 毛蛋刚要开口,兰花朝他龇牙:“敢叫我小花你试试。” 毛蛋立马闭嘴,默默缩了缩脖子:“兰花姐。” 豆子眼珠子一转,也立马跟着喊:“兰草姐,兰花姐!” 兰花笑了,“你倒是个机灵的。这是我弟弟荆哥儿,你俩多大?” 毛蛋:“我六岁。” 豆子:“五岁……” “那荆哥儿和豆子一样大,他不会说话,就不用喊了。” 荆哥儿朝毛蛋和豆子笑了笑,豆子和毛蛋也一样咧嘴。 咋说呢,兰草看见这一幕还挺亲切的。 “好了,吃完了吧,收拾。” 谢小五站起身:“我来。” 毛蛋:“哥,我来洗碗!” 豆子:“我也来!” 兰草:“……行了,洗碗兰花去,豆子,你和荆哥儿去扫地捡柴火,毛蛋,你和老五去翻菜地。” 谢小五:“你能不能不叫……” 兰草看他挑了挑眉。 “好,兰草。” 兰草勾唇:“这还差不多,去吧,谢小五。” 谢小五大概是第一次吃瘪,郁闷地走到墙根地下拿起锄头翻地去了,昨晚下过雨,刚好把菜地翻一遍,过几天又能播种了,夏天能长得东西还挺多。 辣椒种子和茄瓜种子家里都有,胡瓜种子到时候再去集上买点,夏天也有瓜果可以吃了,兰草盘算着。 雨已经停了,但是山路还泥泞着,谢小五翻完地之后道:“我现在就去山上找羊奶果和菌子给你,要是找到其余的东西也一并给你带回来。” 兰草想了想:“你认识葛根不?” “认识啊。” “现在还不到挖葛根的时候,但是葛根藤很茂密,如果可以,你可以割一点回来,还有地瓜藤。” 葛藤是个好东西,春天开始生长,葛花葛藤葛根都是药材,花期已经过了,但是葛藤却可以编制藤椅藤框,还可以抽丝织成葛布,乡下人夏天最常见的布料就是葛布和麻布,轻薄凉快。 到了冬天,成熟的葛根停止生长,又到了挖葛根的好时候,葛根磨成粉,那价值可大的去了,既是粮食可以填饱肚子,还能美容养颜呢。 地瓜藤也差不多,所以这两种东西兰草都要。 谢小五还是第一次听说山上的藤可以有这么多用处,就像他第一次晓得羊奶果还可以换钱。 从前在山上摸爬滚打,当真是见宝不识宝。 兰草看他这幅模样就猜到他在想啥,噗嗤笑道:“我爹说了,大山是宝藏,不止动物是宝,植物也都是,只可惜很多人在山上待了一辈子也不认得,多学一些知识总是没错的,要是哪天遭了难去逃荒,都不至于饿死。” 说到逃荒二字,谢小五忽然变了脸。 他想说啥,但欲言又止。 “你说得对……我应该多学,你能多教教我吗?” 兰草有些惊讶,这人咋忽然变了性。 她挥手:“现在没空,这都要积累,哪这么容易,你不是就为了换粮食吗?拿了东西回来就给你。” 谢小五看了她好几眼,最后闷闷嗯了一声。 院子里,豆子和毛蛋也干完活了,谢小五背起了筐子准备上山,兰草忽然多了个心眼,“豆子要不留下吧,我今天要捡很多柴火,还要抓蚂蚱喂鸡……让他和荆哥儿一道,反正也给你帮不上忙……” 兰草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声音都小了。 谢小五却毫不意外,看了眼豆子:“你就留在这,听兰草姐的话。” 豆子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五哥你去吧!我也听你的话!” 谢小五和毛蛋就一道朝后山方向去了。 兰花也明白了她姐的用意,看了眼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豆子,想了想问道:“豆子,你们到底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呢?” 正文 第22章 豆子没什么心眼,大咧咧道:“我们都是五关镇那边来!要去青冈——” 话说一半,豆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肯说了。 兰草敏锐捕捉到了他没说完的话:“青冈?青冈山?你们要去青冈山?” 豆子捂住嘴,脸上全是后悔之色,兰草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你们要去哪我可管不着的,但青冈山不是你们能去的,那边危险得很,我爹还没进去就没命了,你们慎重考虑。” 兰花也睁大了眼:“青冈山不是一座山,连成一片大山脉,你们居然要去那!” 豆子脸色一下就白了,像是做错了事,嗫喏了两下唇,紧张兮兮绞着手:“在青冈山才有活路……这是三哥说的……” 兰花:“三哥?你还有三哥?你上头不会还有五个哥吧?” 豆子怯怯点头。 兰花还要问,被兰草拦住了,她想了想,忽然进灶房拿出一块野菜饼出来:“喏,吃吧,我看你刚才好像没吃饱。” 豆子睁大眼,咽了咽口水。 他、他肯定没吃饱,饼子啊…… 兰草用眼神示意他去接,豆子慢悠悠伸手,兰草忽然朝回缩了一下:“不过,你刚才说去青冈山才有活路是啥意思?没听懂啊。” 豆子一愣,已经伸出去的手猛然缩了回去! “没、没什么!” 他转身就跑,跑到了祝家院子的角落,蹲下,开始抠泥巴,“我啥也没说!你听错了……!” 兰花奇了怪,还想去问,被兰草拦下了。 兰草朝她摇了摇头,兰花懂了。 豆子这会儿明显有一些戒备,还是别问了。 慢慢来吧。 不过,这几个小毛头身上肯定有秘密。 兰草确定。 下午的时候,豆子帮着祝家姐弟三人开了一小片菜地,兰草在灶房准备饭食。 不用和二婶他们一道吃饭,兰草准备吃食都用心了许多,但粮食还是要省着吃的,上次三叔回来带了差不多二百斤粮食,全在她的荷包里,但之前二叔当着他们面说过,爹留了一千二百斤粮。 也就是说差不多还有千斤,还在二叔家的地窖里面。 兰草默默记下这个数字,舀了三勺米,家里的酱菜还有上回张奶奶送的萝卜缨子和娘带回来的咸菜。 地里还有新鲜的马齿苋,下午也够吃了。 上午吃了油焖笋子,今天的油水已经够了。 哪有条件顿顿造。 兰草一边念叨,一边把晚食准备好了,探头出去一看,谢小五他们居然还没回来。 不会跑了吧…… 兰草抿唇。 豆子明显也有点着急,张望着看个不停,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村道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五哥!”豆子大声喊。 兰花:“你小点声啊!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在我家啊!” 豆子做错了事般扣了扣手,转眼,谢小五和毛蛋就踏进了院门。 兰草从灶房也出来了。 “给,羊奶果!葛根藤!还有这些!” 兰草睁大了眼。 这个谢小五,本事还挺大的。 羊奶果比昨天还多,葛根藤也挖了不少。 还有这个是…… 兰草定睛一看。 居然是野山药么? “呜哇哇!哥,这个是啥!你咋砍了个脚掌回来!”豆子吓了一跳! 院里的人都有些无语。 谢小五:“这是脚板苕,你看清楚。” 脚板苕,顾名思义,形状有点像脚板,这时候灯光昏暗,也难怪豆子看走眼了。 祝兰草点了点头:“你本事挺大的呀。” 谢小五抿了抿唇:“不能白吃你的粮。” 还算有良心。 兰草让荆哥儿默默搬到灶房去了。 “吃饭吧,这些羊奶果明天我看看兴平叔卖多少钱回来。” 小五点头,走到水池边上洗手。 他倒是还挺爱干净的,但那俩就埋汰了,全是泥巴的手就想去捡窝头吃!被兰草拍了两下,这才悻悻跟在谢小五身后去洗手。 …… 晚食还是热粥,谢小五没有半点不满,也是饿肚子太久了,哪会嫌弃这嫌弃那的,一桌子上找不出个高点的,全是萝卜头在围着哼哧哼哧喝粥。 “兰草在吗?”屋外忽然传来了张婶的声音,小五瞬间警戒。 兰草看了他一眼:“我家邻居,你们别出去。” 说完,她就自己走出去看了一眼。 张婶:“干啥呢,咋不过来吃饭了?” 兰草笑嘻嘻的:“我三叔不是送回来了一些粮食,这几天打算自己开火了,张哥哥回来了吧,哪能天天打扰你们。” 张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谁,哈哈笑道:“回来了啊!不过都是一家人,客气啥,睿哥儿!” 张婶一声喊,很快隔壁就出来了个少年,看起来应该有十五岁了。 “娘。” “这是你兰草妹妹,没见过应该?” 兰草都愣住了,没想到张婶忽然引见…… 张婶的儿子叫张天睿,也就是张婶口里的睿哥儿。 “见过的。”张天睿看着兰草道。 兰草赶紧喊人:“天睿哥……” 张婶:“你把刚才的鸡蛋饼拿几个过来。” 兰草还来不及拒绝,张天睿转身就进去了,不多会儿,过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四五张鸡蛋饼。 “拿着吃吧,这娃子真是客气。”张婶笑着道。 兰草眼眶一热,低着头接过了。 “我们先回去了!有啥事喊啊!” “诶……” 张婶和儿子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张天睿还小声问了句:“邱姨呢……” “回去再说就是……造孽的哦……” 兰草回到屋内,将鸡蛋饼分了。 刚才外面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兰花感动不已:“张婶真好,想喊她当二婶了!” 兰草笑了笑:“是啊……” 亲二婶还比不上邻居。 她给谢小五、毛蛋和豆子也分了些,三人都很惊讶。 谢小五:“我们……就不要了吧……” 兰草:“吃吧,都不容易,也不是我给的,你听见了,是隔壁张婶给的。” 谢小五满脸复杂:“你们……祝家村,好人还是挺多的。” 兰花咬了口饼子:“这世界上本来就是好人多呀!” 谢小五低头,不说话了。 正文 第23章 三只在祝家吃了两顿饱饭,夜幕降临后,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谢小五甚至默默准备去牛棚,被祝兰草拦下了。 “你干啥。” “我……” 兰草:“不至于,饭都管你了还能让你们睡外头!我爹没了娘不在,屋子多的是,去洗洗准备睡吧。” 豆子和毛蛋睁大了眼,仿佛有些不可置信,谢小五也局促地搓了搓手:“明天……我继续帮你干活!” 兰草:“得了吧,我家没啥活计了!你别搓手了,和我爹一样,像个老汉。” 兰花也叉腰道:“哼,你们先去洗漱!不准把我家弄脏了!” 豆子和毛蛋急忙点头。 “兰花姐,听你的……” “那就好……快来帮我打水。” 祝家小院后头有口井,夏凉冬暖,这时节打出来的水都是沁凉沁凉的。兰草他们先去洗漱,毛蛋和豆子紧随其后。 三只崽都是常年在山上摸爬滚打的,昨个儿更是经历了一场暴雨泥石流,兰草白天还没注意呢,这会儿看见人洗…… 咦。 真是埋汰死啦。 一身泥…… 哗哗啦啦下来水都黑了…… 兰草和兰花嘴巴都抽了下,三只也有些尴尬…… 因为院子里有女孩子,还不好意思脱衣裳,穿着衣裳去淋的,这会儿像是泥汤汤…… 兰草叹气:“算了,我找下我爹之前的衣裳吧,豆子穿荆哥儿的。” 荆哥儿连忙就跑进屋里去翻了,院子里三个泥巴人挠了挠头,决定今晚把自己也好好搓一搓。 忙碌了一日之后,祝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几只都准备睡了。 在又宽又大的灶上,毛蛋已经呼呼大睡,豆子年纪小,反而还有些睡不着了…… “五哥……” 谢小五心中也有些复杂:“咋了?” 豆子眨巴眼:“我觉得兰草家一家挺好的……咱们要不要告诉她们府城的事啊……” 谢小五睁开眼。 “他们白天问你了?” 豆子不会撒谎,慢悠悠嗯了一声:“算是吧……但就问了一嘴罢了,我啥也没说……” 谢小五翻了个身,十四岁的少年脑中也有些乱:“说也不是不行……但是她那个二婶很麻烦,明天看吧!” 豆子点点头:“那不是个好人!但兰草姐好!我这两天和做梦似的,吃得好,还盖着这么好的褥子……” 谢小五不说话了。 他又何尝不是呢。 出来沦落成小乞丐的。 多是没爹也没娘的。 已经有多久没吃到家里的饭菜了? 谢小五是孤儿。 从来都不知道。 …… “兰花,熬粥,荆哥儿把门。” 一大早,兰草在灶房里开始忙活起来了。 取粮食的时候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这是他们家的秘密。 兰花点头,荆哥儿也机灵,三人配合愉快,烧火开始煮起粥来。 兰花有些心疼:“姐,少放一瓢米吧,肉疼啊,咱们家粮食都没多少。” 兰草笑了:“算了,咱自己也吃么,就这一顿了,他们今儿估计就要走。” “真的,你咋知道?” 兰草昨晚琢磨了一下,猜出来了。 这又是三哥又是五哥的,这仨背后肯定有啥组织,估计就是乞丐之间的那种帮派吧,至于目的,去青冈山…… 一般人,为了更好的奔头朝外走,朝深山老林里,那就是避祸或者避难了。 到底是祸还是难? 这点无从考证。 要是祸,说明这个组织手上还带着不光彩的事情,祝兰草不会多留。 要是难…… “兰草。” 院门外,兴平叔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兰草心下一喜,也顾不上琢磨这事了,急忙走了出去。 “叔!” 沉默高大的汉子站在门外,伸手就掏了荷包给她:“灵芝卖了二两,现银,给你。还有这些羊奶果,差不多四十文。” 兰草眼睛一下就亮了! “多谢叔!” “客气啥,我直接就给你银子了,想着你暂时不缺粮。” 这倒是,兰草点了点头! 此时,谢小五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葛兴平,有点踌躇不敢上前。 葛兴平陡然看见屋里走出来个陌生娃子也吓了一跳。 “兰草,他是……?” 兰草回头看了眼:“一言难尽。叔,你看下我这些羊奶果、葛藤和地瓜藤能去镇子上换多少钱?” 葛兴平有些吃惊:“你昨儿挖得?” “他挖得。” 葛兴平看眼谢小五,懂了。 沉吟片刻:“羊奶果比昨天多,五十文吧,葛根和地瓜藤一文一斤吧,不值钱。” 兰草:“那您称称吧,给报个价。” 葛兴平:“你要收?” 兰草点头,“他没粮食……” 葛兴平又明白了,现在这世道,没爹没娘的娃子多的是。 “收的话肯定不能按照市场价啊,兰草,你总要有赚头。”兴平叔和兰草显然更亲,自然也会给兰草小声提醒。 谢小五忽然道:“我晓得,你报价吧,就你愿意多少钱收。” 葛兴平点头,这就掏出秤杆开始称重。 “羊奶果合七十斤,葛根藤十五斤,地瓜藤二十斤,一共给你一钱,卖不。” 谢小五点头:“折成粮食多少?” “三百文每石,你可以去打听,折你三分之一石,就算三十斤。” “成交。” 现在每石粮食折九十二斤,这个算法没错。 兰草却是个好心眼的,想了想道:“给你三十一斤吧,不占你便宜,已经算收价了。” 谢小五愣了一下,垂眸道好。 “兴平叔,这些东西还麻烦你明儿进镇子帮我卖了,我先和他换算粮。” 葛兴平点头:“好。” 兰草看向兰花,兰花瞬间明白。 姐要变粮食了! “我去地窖给你搬,你在这等着,别下来。” 谢小五只当她肯定防着自己,点头:“我不会跟着去。” 兰草这就准备和妹妹一起去地窖了。 虽然地窖空空如也。 不过她们刚走到扶梯跟前,白氏的声音就从隔壁传了过来。 “天杀的!你们几个咋在这!好啊!前晚上就是你们放的老鼠吧!小兔崽子,看老娘不跟你算账!还敢偷东西!我马上就报官把你们抓起来!” 正文 第24章 白氏的喊叫声惊动了不少人,院子里大家伙也怔愣了一瞬。 祝大勇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小院内外围了不少人。 谢小五还没说话,毛蛋先忍不住了,上前梗着脖子:“你凭啥说是我们!你有啥证据!” 白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昨天在山上就遇到你们几个娃子!鬼鬼祟祟的,肯定是跟着我下山到祝家村了,现在又在我们家附近!你敢说不是你! 我就纳闷了,我家明明有放耗子药 ,忽然多出几只大耗子出来,还在卧房,你敢说不是放进去的!” 白氏一边说一边犯恶心,她恨不能把屋里被褥衣裳全都拿出来洗一遍!太恶心人了! 谢小五说话了:“谁知道你得罪了谁,大半夜放耗子的时候你抓着人了!凭啥说我,还有前个儿,你咋不说说在山上发生啥了,看着我们几个娃子烤鱼你就想要!馋死你算了!” 白氏一愣,脸皮有些烫,祝大勇看向自己婆娘,显然也觉得有些丢人。他是晓得自己婆娘的德行,是一点便宜都不想放过…… 白氏声音一声比一声大:“祝家村就很少有过外人!不是你们是谁!你看看我喊一声,哪个狗杂种敢出来认!” 谢小五只是冷笑不说话。 “昨个儿我家中还掉了三两银子!好啊,一群小毛贼,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赶紧把银子给老娘还回来!” “你胡说八道!你凭啥说是我们!你说啥就是啥了!欺负小娃子!” 祝家小院的争吵很快就引来了村长,祝村长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汉了,看起来倒是还精神烁立。 “吵什么?” 白氏看见村长,瞬间来了精神:“村长你可要给我们家评评理!昨个儿在山上遇到这几个外村来的小乞丐,趁乱钻到咱们村就算了,还往我家丢老鼠偷银子!这还得了,今个儿是我们家,明儿可就是旁人家了!你可要为咱们做主,报官将这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贼娃子抓起来!” 一听白氏这话,有些妇人不淡定了,是啊,昨儿偷祝老二家里,明儿不就偷到自家来了嘛! 顿时,大家伙纷纷道是:“村长,怕是要押送报官哦!” 谢小五眼睛赤红,掌心已经捏起了拳头,似乎已经忍耐不下去。 不过就在这时,兰草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村长,我二婶家的事情应该和他们无关的,他们是昨儿凌晨大雨被堵住了去路,在我家后面的牛棚里借宿一宿,后来又帮着我家开了地,挖了野果子,不是我二婶口中的贼娃子。” 兰草说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白氏皱眉,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她瞪大了眼表示不可思议,祝村长看向她:“兰草啊,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村长,我从来不撒谎的。” 这是实话,兰草在祝家村也是出了名的好孩子,祝村长果然有些犹豫了。 “不过兰草,你和弟妹在家,咋就放心直接让外村人进屋?” 说到这,兰草可就有话说了,她表情忽然有些委屈道:“村长,我也是看他们可怜……豆子和荆哥儿一样大……那雨那么大,他们是差点被泥石流还冲走,我见他们在牛棚实在不忍心,而且他们还算勤奋,虽然我给他们饭吃,他们也在我家干活的,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兰草!你别忘了你姓啥!你胳膊肘咋还往外拐!”白氏气得不行,头发丝儿都要炸起来! “二婶……我只是在说实话……兴平叔也在,这些羊奶果和葛藤都是他们去山上摘的,用劳动换口饭吃,我觉得也没啥。” 众人看向院子里,还真的有羊奶果,于是纷纷点头:“兰草说的也有道理啊……” “白氏,你说人家给你放老鼠偷银子,可有证据?”村长问道。 白氏一噎,还梗着脖子:“村长!你莫不是糊涂了吧!不是他们还能是别人啊!那这么说来,我也要把这贼找出来!看是哪个生不出儿子的杂种!” “……” 被白氏这么一骂,谁都不想这盆脏水泼到自己头上,于是又看向了谢小五等人。 谢小五憋红了脸,“不、是、我!” 白氏:“是不是的,搜一下就知道了!祝老二!还不快去!愣着干啥!” 祝大勇犹豫上前,刚走一步,忽然,富根的声音传来:“凉!凉!银瓜瓜!” 所有人一愣,转身看向三岁的祝富根,只见他留着口水,忽然掏出一块碎银,上面还有牙印呢! 白氏一愣,吓坏了,一把抢过:“死娃子!这可是银子,咋敢往嘴巴里吃啊!” 祝村长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金根他娘,这银子多少啊。” 白氏也是一愣,仔细一看。 这不真是自己丢得嘛! 三两。 村里人纷纷啐了一口。 啥啊! 原来是自己儿子拿了去啊! 这白氏一口一个贼娃子一口一个杂种,到头了全是自己头上的了! 笑死个人! 人们哄堂大笑,兰草看了眼谢小五,对方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 白氏脸上挂不住,阵白阵红:“就算不是他们偷得银子!那耗子也是他们放的!他们就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谢小五冷笑:“你看谁都像和你过不去的,当真是人缘差!” 这还真叫谢小五给说中了,人群中一些妇人捂嘴偷笑,包括刚刚出来看热闹的张氏,白氏人缘在祝家村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啥稀奇的。 大家一哄而散,这就有点蛮不讲理了,这耗子到底是自己爬进去的还是别人放的还另外说呢!这咋就断定了?! 对方就算是外姓人,那还真就是几个小娃子啊。 对了,还听说祝大牛死后,这白氏克扣几个侄女侄儿的口粮呢…… 真不是个东西啊…… 显然,村长的脸色也并不好看:“老二啊,把你媳妇带走吧。” 祝大勇早就嫌丢人了,二话不说就拉着白氏走了,白氏还在骂骂咧咧呢,被祝大勇忽然扇了一巴掌:“你消停点吧!祖宗!” 白氏疯了:“你敢打我!祝老二你敢打我!” 哭闹不休,被祝老二直接扛回去了…… 老大院子这边恢复了宁静,兴平叔、张婶和村长都上前了,祝村长问:“你们几个从哪里来的。” 小五显然还不想配合,抿着嘴巴倔的要死,“五关镇。” “去哪啊?” 小五什么都不说了。 祝村长叹口气:“虽说你们没偷东西,但是我祝家村还是容不下外人的,早点走吧,兰草,你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兰草应好,跟着祝村长过去了。 他们说什么,谢小五没有听到,但想也知道是和自己有关的。 大概是让祝兰草立马赶走自己吧。 兰草只是默默听着,时不时点了点头。 祝家村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葛兴平还有张婶过来也说了几句,随后也都依次离开。 祝兰草转身回去,谢小五满脸烦躁:“我马上走。” 兰草看着他,忽然噗嗤笑了:“急啥,我又没立马赶你走,等会吧。” 谢小五错愕抬头。 毛蛋和豆子眼眶都红了,刚才就红了,气哭的,这会儿眼里全是满满震惊。 兰草:“你们去砍柴,想吃饭的话,一会儿呢我来煮饭,你出一半粮食,我出一半粮食,咋样,咱们刚好六个人,很公平。吃饱再走吧。” 谢小五哽咽一下:“多谢……” 说完,忽然狠狠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猛地擦了擦脸,就走到柴房跟前劈柴火了。 兰草心里也叹了口气,这就洗米煮饭了。 想到他们可能后面这段路估计很难走,兰草煮了干饭。 家里还有野菜和一段菌子,之前房梁上晒得一把子小鱼干,野草凉拌,菌子和小鱼干煮了汤,也算是添了点荤腥,最后还是萝卜咸菜。 虽然简陋,但是好歹煮了白米饭啊! 这就不算是吃糠咽菜了。 不用说谢小五三人,就是兰草兰花和荆哥儿,也是觉得满足不已。 干饭啊……还是干饭管饱…… 真好吃,甜丝丝的大米…… 吃饱喝足,谢小五准备走了。 这回,是真的没有理由待下去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顿饭,小五没有犹豫,走到兰草身边说:“我告诉你一个事,只跟你说。” 兰草放下手中活计,正色看着他:“你说。” “府城要打仗了,我们乞丐消息比你们深山里的农民要灵敏的多,现在世道要乱了,马上就有匪、还有流民到处抢劫,所以我们才要去青冈山,避祸。” 兰草心里咯噔一下。 “打仗?” “对。” 兰草心里拼命回忆了一下,觉得谢小五的消息应该是错了。 她是重活的。 这个时候,肃州府没有战事。 战事是三年后才起的,那也是因为旱灾。 现在老天还没有那么残忍的。 “你确定吗?”兰草望着他的眼道。 小五:“我确定,我们当中真的有人从府城回来的,但是……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他扯了扯唇,背起自己的东西就准备走。 毛蛋和豆子也低着头跟上。 刚走到院子门口,兰草忽然道:“等一下!” 谢小五脚步一顿。 兰草皱着眉头上前。 “山里的路全堵死了,你们从哪走,你们要去青冈山,是不是要从五关镇绕?” 谢小五愣了一下,心里勾画了一下路线,还真是。 正文 第25章 “多谢提醒。” 谢小五忽然道。 十来岁的娃子,说起话来还老气横秋的,兰草噎了一下,没在意这个,反倒是惊讶。 “你那么聪明,没想到么?” 谢小五愣了一下:“我并不聪明……” 兰草挑眉:“也是,就是脾气大。” 谢小五:“?” 兰草:“你再等等,你让我想想,去五关镇的话,我想和你一道。” 兰花和良荆睁大了眼。 兰花:“姐……” 兰草正色:“太久没娘的消息了,虽然说兴平叔说娘会回来,但我想去亲眼看看才保险,你们说呢。” 兰花和荆哥儿眼巴巴…… 是啊。 他们也想娘。 “但娘不是在镇上啊,是在县城。” 兰草:“我晓得,我去镇子上,找邮驿带口信,娘说不定也惦记着咱们,邮驿也有口信呢!” “真的吗?有的话兴平叔咋没说?” 兰草叹气:“兴平叔也忙,家里还有葛婆婆要照顾呢,咱也不能太麻烦人家。” 兰草一番道理,兰花点头了。 “姐,你想好就去吧,我在家照顾荆哥儿。”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谢小五终于开口了:“你要去找你娘?你娘在县城干啥?” 兰草看了他一眼,也没隐瞒:“我娘在县城周家当下人。” 谢小五沉默了。 “镇子上的邮驿过去也要一两天,你确定要去?” “嗯,一道吧。” 谢小五点头道好,又和毛蛋和豆子返回院中,兰草既然决定去镇子上,便是急忙收拾东西,又要把弟弟妹妹给安排好。 她带着兰花和荆哥儿进了堂屋,从荷包里掏出三两银子给兰花:“这是娘留下的银子,我一直没动,给你留三两用,当然,顺当的话大概是用不到这么多的,姐下午就回来了,就是以防万一,也担心我自己弄掉。 这还有十个铜板,做不来饭的话就去村口买,那边反正有人摆摊,不准饿肚子,不准委屈自己,在家乖乖等我。” 荆哥儿有些哽咽,兰草却是努力点头应下:“姐,我留二两,你留三。” “不打紧,姐这还有卖灵芝的钱,拿好,千万别被二婶给抢了。” 兰花脸色一变:“不会的!我再也不信他们了!” 兰草伸手揉了把妹妹的头,又给弟弟擦了擦鼻涕。 想了想,又拿出来一袋子粮食:“粮食不能留太多,以防他们,饿了就去买着吃。” 兰花不操心吃,就操心她:“姐,他们问起来我咋说。” “你就说我去兴平叔那了,很快回来,兴平叔那边我暂时顾不上去说了。” “对了姐,你为啥不等兴平叔带你去,因为他不肯么?” 兰草复杂地嗯了一声。 兴平叔和她三叔明显不放心她,但是她并不是十二岁的小娃子,十九岁的心思,去趟镇子上也没啥。 “先斩后奏吧,姐能应付。” 兰草交代地差不多后 ,就准备跟着谢小五他们走。 早上扯了一大早上,这会儿吃完饭村子都在午晌。 兰花带着荆哥儿在院门口望啊望啊,知道看不见兰草的背影之后才默默转身回去,荆哥儿还用袖子擦了擦眼里,被兰花戳了戳额头。当然,兰花心中也是操心的,刚才踮起脚尖都不够,恨不得跳上院墙去看。 兰草能感觉到,但是咬牙没回头看,谢小五倒是看了两眼,转身过来默默说:“你们兄妹几个关系真好。” 兰草:“你和毛蛋豆子不也是么。” 谢小五又沉默了。 四个娃子一道走到了村子口,村子口一般都有歇脚的牛车和骡子车,但是早上多,因为去镇子上赶集摆摊都是一大早,晌午都回去了,只有一辆牛车正好是祝一田的,兰草喊了声:“一田叔。” 祝一田脸上正盖着草帽眯觉呢,这会儿猛然睁眼,侧头,半晌后认出了:“这不是大牛家姑娘么,叫啥……” 兰草笑眯眯:“我是兰草啊。” “哦哦哦对,兰草,你咋来了。” “叔,我想去镇子上,捎我们一程吧。” 祝一田睁大眼看向几个毛头娃子:“就你们几个,大人呢?” 兰草:“就我们几个,放心吧一田叔,我们就去镇子上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下午我还坐你车。” 祝一田是晓得兰草家情况的,虽然说这几个娃子去镇子上他不放心,但他不也是个大人么,都是祝家村的人,兰草真可怜啊,爹没了娘也走了,这可真是…… “行,我带你去就是,他们几个是……” “我朋友,被泥石流堵在咱们村了,正好去五关镇绕路。” “哦哦……那上车吧!” 祝一田精神了,兰草示意他们上车。毛蛋和豆子其实刚才就愣住了,他们……要做牛车啊…… 坐牛车要花钱吧。 兰草猜也知道他们的想法,无奈道:“上去吧,我请你们。我赶时间,不能走路。” 谢小五满脸复杂:“又承你恩情了,多谢。” 兰草懒得搭理他。 一路上,一直都是兰草和祝一田在说话。 谢小五坐在一边默默听着,这才晓得兰草家发生的事情,世道本来就艰难,一朝没了爹娘的孩子都是草。 他完全能理解兰草想去找她娘的想法,若是他能找得到,天涯海角他也要去。 但是…… 谢小五担心的是,镇子还平安吗? 大哥说过的,只要乱起来,从宝瓶县到五关镇非常快,那些个流民,都是外头逃难来的,没有家没有地,只要有口饭吃,杀人放火什么都敢做,前一瞬还是流民,后面就能变成匪了。 他是不打算去镇子上的,从五关镇外面的小路就能绕开,还是进山里安全…… 但是兰草她肯定要去,谢小五看了她好几眼,陷入了无尽的纠结当中。 而从祝家村去镇子上其实并不远,一个时辰不到就能看见五关镇三个大字了。 “一田叔,给。” 兰草掏出了四个铜板。 一个人头一文钱,这是去镇子上的路费。 谁料祝一田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兰草,你一个碎娃还是咱村的人,我还收你啥路费!快收回去!” 兰草:“你平日拉的不都是祝家村的吗,我是小娃,但牛跑得路都一样呀,路费不也是一样的嘛,你快收下吧叔!” 祝一田板着脸就是不肯收,他做不出这没良心的事。 最后还是谢小五拿走了一文:“叔,那你就收我们三个的,兰草的不收了吧。” 祝一田看向这三个碎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将三枚铜板收了。 “兰草,你要买啥,我和你一道去。” “不了叔,你在这外头等我,牛车去镇子不又收一文,不划算,我去去就回来,半个时辰不到。” 谢小五深深看了一眼她。 正文 第26章 祝一田拗不过兰草,他看了眼镇子里,五关镇进镇要给过门费是去年加的,其实也是官府变相征收赋税,去县城要交钱就算了,镇子上还要。不过老百姓都是老实人,只要有口饭吃,大家能忍得基本都忍了。 “行吧兰草,镇子不算大,我就在这等你,一个时辰内你要是不回来我可就要进去找你了。” 兰草甜甜一笑:“多谢一田叔!” 兰草说完,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就要走。 毛蛋和豆子看了眼他们的小五哥,小声道:“哥?” 谢小五忽然转身和他们说了几句什么,毛蛋和豆子先是睁大了眼,接着点头:“好……” 兰草刚走到镇子口,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竟然是谢小五。 “你怎么不走!”兰草睁大眼。 谢小五:“我跟你去镇子上找邮驿,你一个女娃子,不安全。” 兰草哭笑不得:“我一田叔都没那么你那么操心,你是老头子啊?你快些走,你们还要走山路。” “你就去找邮驿传个话,费不了多少时间,我让毛蛋和豆子就在车行那边等我,那人多,不会出事的。” 兰草:“……” 她抿着唇,看了身边人好几眼,她实在是看不懂这个小乞丐了。 随便吧!要跟就跟! 镇子上的人就是比村上多得多,摆摊的、叫卖的、做生意的比比皆是,米行、油行还有盐号子都还在开业,百姓们安居乐业,兰草回头看了眼谢小五:“我就说了,世道还没有乱,我兴平叔每天都来镇子上还能不知道吗?” 谢小五抿唇,没说话。 兰草找到邮驿,先问有没有祝家村的来信。 接待的是个小伙计,努了努嘴:“祝家村的都在那了,你自己个儿找。” 兰草赶紧跑过去看。 她娘不会写字,如果有信,肯定是拖县城的秀才或者读书人写的,字迹肯定还不错,兰草找了半晌,却是没有。 “有口信吗?给祝家村的!我叫祝兰草!” 对方摇头:“没有。口信哪里还让你来问,收钱办事肯定当天就去找你们了。” 她心中弥漫上了浓浓的失望。 怎会如此,上次娘不是拖兴平叔给自己带了话,说不久就会回来的吗?即便没回来,也肯定是操心他们的,至少有信。 兰草上次被那兴奋冲昏了头,但转念一想,定没有那么简单。兴平叔老实,娘肯定没有告诉他赔款银的事情,否则兴平叔一定会说,还会想办法的,娘定是不愿意告诉人,麻烦人家。 但她知道。 所以娘现在没回来也没有信,是不是在县城有什么意外? 那周家的会不会强迫她娘? 兰草明显有些焦急了,神色都显得有些不对劲了。 谢小五看出来了,轻声问:“兰草,你咋了。” “我娘保不齐在县城出事了!” 兰草慌乱道。 她也不知道为啥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就是一种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谢小五愣了:“不会吧,只是没有信,你可以让邮驿去递信,过两日再来说不定就有信了。” “不,你不会懂得。” 兰草说完,立马就给那邮驿掏了两文钱:“劳烦!您一会去镇子口找一个叫祝一田的,就说我今天不回了,我从东镇门去县城了!让他回去照看一下我弟妹!” 那邮差手中一下被塞进两个铜板,还没回过神呢,这小丫头就一阵风一样跑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谢小五,但他反应快,一溜烟跑了出去。 “祝兰草,你疯了!” 兰草走得很快,五关镇有两个门,西门是周围的村子过来的必经之路,但要去县城,要绕到东镇门去,那边还有个车行,马车牛车都有,去县城坐车就行。 兰草:“我没疯,我身上还有钱,兰花和荆哥儿那边我留了钱和粮,我们祝家村都是一个姓,会帮忙照看的,一田叔也是靠谱的,我去县城,快的话明天也能回来,不会出事的。” 谢小五快步跟着她:“你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怎么就保证不会有人盯上你!县城那么大,你能找到你娘!” 兰草刚要张嘴。 谢小五急忙道:“你别跟我说有钱就行,我告诉你,这外头的人好些都是黑心肝!你露财了,人家又看你是孤孤零零的女娃子,最好抢的就是你!” 兰草皱眉:“我没那么傻。” 光天化日,还能抢?她就跟着人走,给钱坐车天色擦黑就能到县城,到了之后继续花钱坐车去周家,周家好找,天黑之前她肯定能找到娘。 谢小五见她是铁了心,急得一脑门子汗,低声警告:“我跟你说真的有流民,你别看五关镇现在还太平,出了这个镇子谁能保你平安!” 兰草忽然顿住了脚,侧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问你,你娘要是在县城,哪怕在府城,一个消息都没有还可能被人欺负,你不会去找她吗?” 谢小五狠狠愣住。 等他再回过神,兰草已经不见了。 …… 东镇门,这里牛车和骡车来往显然比西边热闹的多,车夫们挥着鞭子奋力吆喝着:“还差一个人啊!马上就走!” “路上不停的,直接到县城!” 兰草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叔,真不停?” 那车夫一愣,看了眼面前的碎女娃:“咋了你要去县城?” “对!多少钱!” “十文,现在就走!” “给!” 兰草掏了钱,立马就上了骡车,骡子比牛车贵两文,但跑的快,车上又大多数是妇人家,兰草才选的这车。 她刚坐定,不少妇人都好奇看了过来:“你一个女娃去县城,干啥去?” 兰草还顾不上说话,忽然,谢小五已经冲了过来,挡在了车夫面前。 “我也去县城!用粮食抵车钱!” 兰草愣住。 “咋又是个小娃,车上没位置了。” 谢小五指了指兰草:“我和她挤一挤就行!” 兰草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这人,咋是个跟屁虫。 正文 第27章 骡车朝着县城出发,谢小五挨着兰草坐下了,两个都是小娃子,还真能挤下,那车夫自然也没意见。 兰草满脸复杂地看着他:“你干啥?” 谢小五:“就当还你的人情了,你帮我不少。” “毛蛋和豆子呢?” “让他们和那个一田叔先回你家了。” 兰草:“……” 谢小五:“我陪你去县城,让他们在你家等,很公平吧。” 兰草无言以对,“也行吧……” 只是想到一田叔回去之后,家里怕是要炸了。 谢小五愤愤道:“你胆子是真大,一点不像十二岁的女娃。” 兰草挑眉:“你咋知道我十二?” “你刚不是和一田叔在聊么?” 兰草回忆不起来自己啥时候说了,好像是一田叔提了嘴生肖…… “那你呢,你到底多大?” 谢小五也没隐瞒:“十三,马上十四,反正比你大。” 十四岁的男娃啊,都可以撑起门户了,兰草没再说话了。因为他,她此时的确安心了一些。 山路颠簸,车上都是临近几个村子的妇人们,结伴去县城,一面磕着瓜子一面聊着家常。 其中,刚好就有个李家村的。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李素芬最近说的那事?” “哦我晓得,你说的是那周家的事吧……” “对对对,可真精彩啊,真没想到那周家相公竟然还是那种人!啧啧啧,人不可貌相。” 兰草原本还正和谢小五说着什么,闻言,脸色忽然一变。 周家? 她瞬间转身盯着对面两个妇人看,李素芬……是了,娘之前正是被一个李氏大娘忽悠过去的。 “我可听说了,那周家的先前就背着他媳妇养外室呢,好家伙,走在路上的时候就瞧见人在打情骂俏,时不时还要捏一把那女人的腚!说是胸大、腰细,狐狸精呢!” “我也听说了!李素芬不是因为有个外甥女在周家当差么,说的那叫一个详细哟,还说那周家的就喜欢那儿大的女人!你知道周家一些婆子和丫鬟私下说啥么……” “说啥说啥?” “说、说要是这样,自己咋不找头会产奶的乳牛……!噗……” 那妇人大概是自己都被自己说笑了,没忍住直接给喷了!周围几个妇人也开始哈哈大笑。 乡下的村妇多是如此,说起这种事情也不觉脸红心跳,旁若无人。 那车夫已经见怪不怪了,能听到这种香艳事情还悄悄的竖起了耳朵呢! 但兰草,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我可还听说了!那李素芬还偷摸帮他联系过呢,也是想给自家谋点好处,那周家的别的不说,给钱大方,不过他儿子出生了,最近估计有所收敛吧……” “呸!收敛个屁!我亲耳听见李素芬说的,府上请了两个奶娘呢!啧啧啧……也不知道是真奶娘还是什么……是给儿子喂奶,还是给老子哟……” 几个妇人又是大笑,饶是周围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忽然,说这句话的妇人被当头泼了一囊袋的水,那妇人瞬间愣住了。 泼水的不是旁人,正是兰草。 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冷冷看着眼前人:“嚼够了没有,嚼够了就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 那妇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嘿!这哪里来的臭丫头!这么没家教的!我说这些管你啥事了!贱丫头,你才多大,听得懂个屁!你还敢泼老娘水!” 谢小五都傻了,回过神之后猛然去拉兰草,谁料兰草狠狠甩开他的手,指着那妇人鼻子道:“你怎么知道不关我的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说刚才的话,我铁定不会放过你,有本事就报上你的大名!” 那妇人也火了,猛然站起身,她身材肥硕,这车一下都晃悠了一瞬,“哪里来的臭丫头,还敢威胁老娘,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李铁花,一拳头就能把你这小身板给打下去,我看你年纪小,你乖乖给老娘道歉,我就饶了你,要不然,这么多人看着,你娘老子找上门我也有理!” 兰草:“应该是你道歉,想让我道歉,没门。” “好你个贱丫头,当真是疯了!” 李铁花说着就要扬起手轮巴掌,谢小五心下一沉,拉住兰草就准备从车上跳下去,谁料,骡车忽然猛地前倾——骡子发出嘶鸣—— 竟是半条腿忽然跪到了哪个龟孙儿在这布下的陷阱里,那车夫大叫一声:“我的老骡啊!!!” 车身差点儿侧翻,车上的人都差点摔倒,兰草被小五紧紧抓着胳膊跳了下去,两只身材小,落地还算安全,再看那个李铁花,肥腚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嗷嗷叫唤。 “走!” 兰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小五拉着一头进了旁边的灌木林子,再小跑一阵子,就钻了山。 依稀还能听到那边的埋怨—— “咋回事,这骡子咋了!” “天杀的,谁他娘的把陷阱挖在这,这可是村道!车走不了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退钱退钱!” 兰草被谢小五拉着跑的极快,她一下挣脱,气喘吁吁:“你干嘛?!” 谢小五皱眉看着她:“那车夫的车废了,那女的看着就要打你,不跑干啥?留在那被打?” “她敢!” “她为啥不敢?”谢小五觉得好笑:“你先泼水的,你不占理。而且你还是个小娃子,她一巴掌扇过来就能让你头嗡嗡的,你找谁说理?” 兰草:“……” “或者你也可以说出你泼她的原因,你会说吗?” 兰草沉默了,别开脸。 谢小五:“我之前看你还挺稳重的,没想到真是个虎了吧唧的,走吧,咱们现在只能翻山去县城了,这下你晚上到县城的愿望破灭了,最早,也是明早到。” 兰草皱眉:“太慢了,我还是去村道上等下一辆车。” 谢小五无语道:“她们肯定也在等,从镇子上出发的牛车基本都是满的,谁拉你们,就算有空位他们也先上去了,轮到咱们,两个时辰都过去了,还不如翻过这山头,下一道再等。” 兰草想了想:“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跟你走。” 正文 第28章 兰草跟着谢小五在山间里穿梭。 两只虽然个子不高,但显然都走过山路,兰草虽然是女孩子,也并不落后与谢小五多少。 可惜这山路的确难走,不是和以往一样在后山逛逛,而是真的要翻山去县城,连续不断地走了一个多时辰,兰草已经累得不行了。 “歇一会……” 兰草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树墩边。 谢小五也停了下来。 “天快黑了,我们要尽快到一处大路口,在山里过夜太危险。” 兰草喘的不行,额头的汗珠也大颗大颗。 道理她都明白,但是再不歇会儿她真的不行了。 幸好她还随身带了水囊,喝了几口山泉之后稍微缓过来一些。 谢小五就站在一边等,兰草抬头看了他一眼,“喝水吗?” 谢小五摇头:“我不渴。” 兰草:“你还真是个神仙了。” 谢小五不说话,两人默默休息了一会儿,兰草咬牙起身:“走吧,抓紧赶路。” 谢小五点头,两人继续赶山路。 一路走,谢小五忽然问:“你刚才泼那个妇人,是因为她说的话?周家……你娘就在周家?” 兰草:“猜到了还问?” 谢小五:“……我没有恶意。” 兰草沉默片刻,道:“对,还有她嘴里的那个李素芬,就是她忽悠我娘去周家的,她是个骗子!” 谢小五懂了。 接下来的话他便也没有再问,两人埋头赶路,又走了快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了。 谢小五停下脚步,准备看看方向,刚停下来,兰草就撞到他后背了! “哎哟!” 谢小五猛地回头:“咋了?!” 兰草捂住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晚上视力不大好,一直低着头看路面,忘记看前头了。” 谢小五:“……那你还一个人进山出门,胆子真大。” 兰草撇嘴,“你真爱教训人。” 谢小五:“你抓着我袖子,免得摔了。” 兰草刚想说不用,但四周乌漆嘛黑的,想了想,还是伸手抓住了…… “你经常在山上跑?” “对,别的不说,这附近的山头我都跑过。” “那你咋还能饿肚子啊,山上全是宝贝,可多能吃的了。” 谢小五:“……没人教。” “那有机会我教你吧,可惜这是晚上,我啥也看不清。” “……好。” 因为拽着兰草,谢小五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不过好在,又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彻底到了一条大道边上,兰草已经累极,一屁股坐在了路边。谢小五虽然也喘着,但是还警惕地看着周围,尤其是村道上,希冀着有牛车路过…… 兰草坐下后将腿翘了起来,她脚底已经磨出好几个血泡,一直咬牙忍着。谢小五转头看见了,沉声道:“你不能再走了,就在这等牛车吧。” 兰草咬牙,她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了,要是没有谢小五,她一个人想去县城,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太多了。 她设想的,都是理想罢了。 不过他们运气还算好,等了不到一刻钟,还真有一辆空牛车缓缓来了。 谢小五拦下了人,上前和那车夫交谈一番,接着转身就朝兰草招手。 兰草狠狠松了口气…… 上车后,兰草累得一句话不想说,而且困意上涌,靠在车上很快就睡过去了。 - 次日一早,兰草是被谢小五摇醒的,而此时,牛车已经到了县城外。 偌大的“宝瓶县”三个字在眼前,兰草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片刻怔愣之后便跳下了马车。 “给,车费!”谢小五没钱,兰草爽快给了钱,她这会儿眼神里全是激动,她真的到县城了…… 此刻正是辰时一刻,阳光照耀城门上,“宝瓶县”三字泛着金光,城门外要进城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背着背篓的、拉着板车的,正在有序通过城门口一一进入。 兰草正要抬脚跑进去,却又被小五一把拉住。 “又干什么?” 谢小五无语:“你是不是忘记了过所。” 兰草:“我自然准备好了,你呢?” 谢小五抿唇:“我没有。” 兰草睁大了眼。 “那你咋进去。” “我有办法混进去,你有过所就行,不过现在入城费已经涨价到三文钱了。” 兰草低头就给他数了五个铜板:“你拿着,要是实在进不去就别进去了,也别管我了,我先走一步。” 谢小五没说话,只目送着兰草进城,他收了那五个铜板,绕了一条路。 没有过所,但他有的是乞丐不入流的法子,进个城罢了,还难不住他。 兰草也混入了人群中,前前后后基本都是进城做生意的农民,大包小包,她一个小娃,明显有点心虚……不过兰草早就想好了说辞,当队伍排到她时,她乖乖递了过所和入城费:“进城找我爹……我爹在摆摊,东西忘记拿了。” 那士兵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冷冷看了眼她的过所,有掂了掂手上的五个铜板,冷哼:“走快些!” 兰草立马跟上,松了口气。 她刚进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男人的痛呼,还有甩鞭子的声音,“不给入城费就想进去!你看你爷爷我这么好糊弄吗!” 那男人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卑躬屈膝地立马掏钱,兰草皱了皱眉头,转身朝城里跑去了…… 与此同时。 祝家村。 兰花和荆哥儿一页未睡,一大早,祝村长就急急匆匆找上门了。 “兰花!你姐去县城了?!” 兰花:“……” 祝村长身后跟着一脸心虚的祝一田,还有村长家的儿子祝铁柱,他这一声吼,将院子里正在喂鸡的张氏还有刚起来的白氏都惊动了。 “啥!兰草去县城了?!”张氏惊呼出声。 祝村长狠狠拍了拍大腿:“可不嘛!一田这小子昨天送人去镇子上,兰草没回来,他带回来的话!兰花啊,这么大的事你咋不和我们说啊!” 兰花也是昨晚才晓得的,她能说啥,虽然担心害怕,但也听姐的话,原本也犹豫要不要说,没成想一田叔先扛不住了。 “糊涂啊糊涂啊!”祝村长急得团团转,转头又去骂祝一田:“混账东西,小娃子没轻没重你也不看着点,镇子上就不该送去!” 毛蛋和豆子也走出来了,他俩昨晚正是在祝兰草家中过的夜。 张氏:“村长!这可咋办!咱们要派人去一趟吧!赶紧把兰草接回来啊!” 祝村长还没说话,白氏忽然冷笑:“她都十二了,又不是三五岁的娃子了,你们至于么?再说了,她娘可是还给她留了钱,来回都能坐车,怕啥?” 张氏没忍住,指着白氏鼻子就骂:“就你这样的还配当人家婶子,真是笑掉了大牙!” “咋?我把她当侄女,人家把我当婶儿吗?!帮着几个小毛贼欺负我,这是要闹分家呀!我还要热脸贴冷屁股,我很贱吗?!” 张老太这会儿也被惊动了,走了出来,忍不住抄起拐杖就骂了起来:“你这个毒妇,亏欠兰草一家的口粮就算了,现在是连兰草安危都不管了?!祝老二呢,还不出来!两口子黑心肝的!也不怕日后死了下地狱无颜见你们大哥!两头蠢货,还在这说风凉话!兰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巧娘回来不跟你拼命?!祝村长,这谁家当婶当叔是这样的啊?!” 祝大勇这会儿跑了出来,他显然听到了张老太这番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村长,我去,我去接兰草。” 祝村长冷哼一声:“你当然要去了!铁柱,备车,再到镇子上把大石喊着,都一道去!” 兰花:“我也要去!” 张氏:“姑奶奶,你就别说话了,在家等着!我还不晓得你们几个娃子胆子这么大!都到我家来!” 祝村长:“张家的,兰花她们就拜托你了,我们去一趟县城。” “好,村长放心。” 白氏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她也想跟去来着,但金根富根还在家。 骡车很快朝着五关镇出发,路上,恰好遇到了正背着背篓去赶集的葛兴平。 高大的男人一听说这事,脸色陡然一变:“我也去!” 祝村长看了他一眼:“也好,你这身板,有啥事也能扛上一扛,上来吧。” 正文 第29章 宝瓶县,周家。 后宅院里,巧娘的房门从外面上了锁,她已经被关在这屋里好几日了。 那日她成功出门后遇到了葛兴平,得知了兰草的近况后便决定回来和周家摊牌。 谁料,周家相公还真是个道貌岸然的。 听说她不想干了之后立马就翻了脸,当即道:“你进府才不到半月,说不干就不干了?我上哪里去找更合适的乳娘?” 巧娘垂眸道:“可是大官人,我进府之后也没喂过小少爷几次,我感觉王奶娘一个人也是能行的。” “行不行,由不得你说了算。” 周远眯着眼,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再不是从前那个好说话的温煦模样了。 巧娘急了:“我愿赔钱!大官人,我从前糊涂了,抛下三个幼子在家中,这些日子我心中实在难安,时时刻刻都想念我的儿子和女儿们,我知道毁约要付三倍的钱,十五两我赔!但是大官人您行行好,能不能宽宥我半年,我写个欠条!咱们去衙门公证都行,我绝对不会赖您的!” 周远摇头:“不是十五两。” 巧娘愣住。 周远慢条斯理打开巧娘当时签的文书:“上面写着,是俸禄的三倍,但咱们签的是三年的合同,所以一共是四十五两。我不要欠条,若你能拿出现银,我现在就放你走,拿不出,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家吧。” 巧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把扯过那文书,可惜她不识字,怎么看也看不懂:“您、您怎么能这样!” 周远淡淡看她一眼:“我自认待你不薄,之前也是见你可怜人,可没想到你毁约在先,这件事就到这里,你好好想想吧!” 巧娘差点瘫软在地,她狠狠掐了掐掌心,此时才算是彻底明白——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看着周远一副文人做派,她只觉得心中作呕! 而更过分的是,自那日之后,她被变相软禁起来,就在当初她这间屋子里!一日三餐开始有人送,就是不准她出门,不是不准出周府的门,而是不准出这个院子。 巧娘不甘,愤懑!但却又无济于事…… 她恨自己轻信了旁人,更恨自己软弱无用…… 而周远也总算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开始让府上的婆子来话里话外的劝了。 “你说说,这周府哪里不好,不比那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强啊?咱们家相公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府城来的富贵人家!秀才出身,在县学里还教过几年书的!在咱们宝瓶县只是给老太太守孝,守孝之后还要回府城的!” 巧娘面无表情。 那婆子再接再厉:“大妹子,我看你模样也不差,又是个好生养的,人要向前看啊……你男人命苦,你还年轻,今年可才二十八九?这还不趁机找个更好的人家?何苦在山沟沟里面守寡?你那几个儿女,其实只要你想明白了,他们也能过得好呀……” 巧娘终于有反应了:“嫂子的意思是,给那周相公当妾?还是当个通房?” 那婆子眼神一亮,见她开了窍便直接了当了:“周相公的意思是,先收了你进房里,这……小少爷的娘你也是知道的,最近身子不好,你先伺候着,总归不会委屈你了才是,等之后时机合适了,就抬你做妾……你也别觉得做妾有什么,只要你能抓住男人的心,这之后熬一熬,当家主母……也未尝不可啊……” 巧娘面无表情:“哦,那就是先当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通房。他聘礼什么都没有,但凭几句话,就要我个良家妇先跟他睡觉。” “……” 对方差点仰倒,尴尬笑了笑:“大妹子,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周家相公是什么身份,虽然这现在名分上委屈一点,但日子过得好啊……” “瞧嫂子这话说的,大家当然是为了图好日子,我要不是为了图好日子,也不会来周家当奶娘,谁知道,这是个火坑呢?他周家再好,也没有这样欺负人的。再说了,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他看上我啥了,无非是这脸、这身子,还当妾、当主母呢,嫂子,这话你自己信么?保不齐明个儿再来个奶娘,你还要做这番游说。” 那婆子噎住了,脸颊臊得慌。 巧娘继续道:“你回去告诉他吧。这算盘就甭想了,我现在是没办法,但不代表我一直没办法,他周家要是不怕闹出人命就这么关着我,我进周府是签了活契当差的,也不是卖身契。官府也会给我公道。” 那嬷嬷哪里还敢在这待,都要死要活了,吓得立马就站起身出去传话了。 巧娘冷冷一笑。 周远在书房,闻言意外抬头:“她当真这么说的?” “可不是么!官人!这巧娘还是个刚烈的,要不就……算了吧?” 周远勾了勾唇:“她不会闹事的。” 那婆子一愣。 “她不是还有个幼子么?她能折腾,那孩子能吗?” 那婆子恍然大悟,心中虽然不忍,但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最后还是无奈叹了口气:“我懂了。” 巧娘怎么都没想到,这周远竟然卑劣如此! 竟然叫那婆子把小树给抱走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 “妹子!你现在状态不好,周相公会帮你照看好你家小树的!府上好几个乳娘呢,亏待不了他,你就放心吧!” 那婆子说完,根本不敢看巧娘怨毒的眼神,挥挥手就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小树走了。 巧娘在后撕心裂肺的喊。 “你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就让你们母子团聚!” 巧娘哭了一晚上,眼睛都哭肿了,心口疼得发麻…… 此时此刻,已经是小树被抱走的第二天了。 她有些熬不住了。 她一夜未合眼,眼睛也是红肿不堪的,在屋里来回踱步,思量着对策。 她昨晚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巴掌,怎就这么蠢! 听信了旁人的谗言! 现在兰草兰花和良荆还在受苦,她连小树也保不全…… 当家的……!我对不起你啊…… 巧娘又忍不住跪倒在地,捶胸顿足…… “娘?娘……?” 忽然,窗户上传来一阵细小的呼唤。 巧娘愣住,以为自己是出现了错觉。 “娘……是你吗?!” 巧娘几乎是冲过去的,窗户也被周家的封死了,她只能从缝里朝外看—— “兰草?!兰草是你吗!” “娘……是我,你小点声,我是混进来的……” 巧娘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唇,她不知怎么才能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惊。 她的兰草啊! 她的兰草咋会在这里的! “娘,你被周家关起来了?!”兰草压低的声音里也是滔天的怒火。 巧娘顾不上说自己,只一个劲儿问:“你好吗?兰花好吗?荆哥儿呢?吃得饱吗?二婶对你们咋样……” 兰草能透过窗户缝看见她娘红肿的眼睛和脸,一双拳头捏的极紧。 好……好个周家,竟然还动手打她娘是吧…… “兰草?……” “娘,都什么时候了,你别问这些了,我这次来是带你走的!” 巧娘一愣,随即又哭了。 她的女儿啊,不仅身子康复了,本事也大了。 都能来县城救她了。 要不是她自己个儿犯蠢…… “兰草啊,娘……” 巧娘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兰草看了看四周:“娘,我是跟着菜贩子混进来的,你别急,我一定想办法!” “兰草……你弟弟被他们抱走了,娘不知道在哪里……” 兰草睁大了眼,一群畜牲! “好,我知道了。” 兰草身上穿着的明显是一套男娃的衣裳,这……说来还是谢小五想的办法。 此时已经快巳时正刻了,周家的大厨房全在准备午膳。 一个时辰前,兰草就到了周家附近,但根本不知道怎么进去。 她肩膀忽然被人一拍,一回头,谢小五就站在她身后了。 兰草一喜:“你咋进城来的!” 谢小五脸色有几分得意:“这你别管,你是不是正在发愁进不去周家?” “对……” “我给你想了个好法子,这是我兄弟大柱,他大伯正好是负责给周家送菜,你和他一道混进去,打听一下你娘。” 兰草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先是一喜,接着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谢小五。 “那个……谢谢你。” 谢小五勾了勾唇:“行了吧,快去,我在周家后门等你,有事你就出来找我。” 兰草用力点头! 她的确混进去了,也的确通过大厨房几个碎嘴的婆子找到娘了,但不成想,她娘是这个光景…… 兰草气得恨不得直接冲到周家面前一刀捅死那人,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立刻跑到了周家后院,这里的谢小五踩的点,有个半人高的院墙刚好能翻过去,但就是要两个人合作…… 兰草跑出去之后满脸悲愤:“我要那个狗男人的命!” 谢小五吓了一跳,皱眉:“你这女娃,看着聪明,脾气咋个这么爆,动不动还打打杀杀的?” 兰草没空和他贫嘴,只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边说,一边气得直发抖。 谢小五闻言也沉默了,想了想,道:“你别着急,我有办法。” 正文 第30章 谢小五凑近兰草身边,细细说了好些。 兰草脾气被他压了下来,心思转了好几个圈:“能行吗?” “能不能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其实我刚才也在县城打听了一圈,你知道这周家的来历吗?” 兰草摇头。 谢小五无语:“你连人家底都没摸清就冒冒失失来了,你过来,我和你说……” …… 与此同时,祝家村。 自祝里正走后,白氏心中便是一直有些七上八下。 当家的也不在,金根和富根已经吵饿吵了好几回了。 白氏有些烦:“吃吃吃,马上就吃!” 接着起身去了灶房,随便煮了面条,连菜也是没有,就送到两个儿子面前:“吃!” 她自己个儿倒是坐在饭桌前,一点胃口也是没有的。 这好端端的,她咋就觉得大房不对劲了。 先是兰草忽然变了个样子,接着又是巧娘要嚷嚷着回来。 哪出问题了? 她这才过上的好日子,眼看就要没有了吗? 不,她不甘心! 嫁进祝家这么多年,祝家一直没分家,二房又没有大房能赚钱。天知道她忍了多久!羡慕了多久,大哥一朝没了,巧娘也走了,眼看着大房的东西都是自家的,一千多斤粮食,大房的地,还有娘留下的钱…… 等把兰草兰花那两个赔钱货嫁了,老宅也是她的! 至于荆哥儿那个傻子,怎么可能撑得起一房来?! 祝大牛当初能赚钱,老宅的院子比二房气派的多! 可巧娘要回来了……这一切都不能如愿进行了…… 白氏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对了!那李氏说了,那周相公算是很有手段的,兰草个丫头片子,身上也没钱,她不信她能顺利带回巧娘…… 可是村长出面了……还有那个碍事的葛兴平! 别以为她不晓得,这两人一直贼眉鼠眼来着! 对了! 白氏眼睛一亮。 即便巧娘回来了也不怕…… 她能忽悠邱春巧第一次,就能忽悠第二次,那就是个没脑子和没主见的。 想到葛兴平很多次偷偷看邱春巧的眼神,白氏忽然笑了。好啊,回来了也让你无颜做人!让你从祝家拿不走一分钱! 就这么办! 白氏想明白了,也有胃口了,低头一看那白面条,呼啦啦舀了一大勺子鸡蛋酱进去。 她可要吃好点,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 兰草重新返回了周家院子。 她现在着实有点佩服谢小五了,且不说他出的这个主意靠不靠谱,单就是让她充成送菜的小厮又能来去自如把她送进来,她就无话可说。 心里也记了对方一个大人情。 兰草顾不上道谢,一口气跑到巧娘院子,也是这个时候好,周家下人都跑到大厨房造饭去了,一会儿吃完饭还要歇晌,正是好时候。 兰草悄声透过窗户缝给她娘出了个主意,巧娘脸色都僵了:“这能行吗……” “行不行的,只有这个法子了,娘等我的信儿来。” 兰草方才通过谢小五,已经把这周家给摸透了。 不得不夸一句的是,小乞丐之间的消息就是灵通,还能打听到一些旁人打听不到的。 原来这周远之所以现在这么发达,靠他自己个儿的努力大概一分,剩下那九分,恐怕都是靠她娘子的。 周家夫人宋氏,是江南有名的丝绸之商,周远年纪轻轻中了秀才,原本考上举人也是众望所归的事情,但没成想他运气不好,每每参加乡试的时候总有意外,两次都未中,这一下就耽误了六年。 周家不富裕,第三次原本已经没钱再供他读书,谁知他的好运气竟在别处,他被宋家小姐看上,说什么也要嫁进周家,宋家疼女……这一嫁,真可谓是改变了周远的命运。 他安心读书,又连考两次,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中了举人。不过会试成绩平平,又因为年纪大了,根本也奔不到什么好前程,这不,还得宋氏出面,靠着真金白银,打通关系,总算在府城混了个闲职,当上了人人敬仰的周相公。 不过嘛,这周家相公也就是在县城名气大,在府城,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所以说这周远,借着守孝名义回县城,说不定心里多高兴呢…… 想到这,兰草忽然在心里呸了一声。 这不就是个软饭男么。 就这样,还背着媳妇乱搞,兰草心里顶顶瞧不起这人……但再瞧不起,兰草也记得小五给她出的主意。 兰草跑到周家夫人院子里了,也就是那个宋氏。 这宋氏当真是个可怜人,一直被丈夫吸血蒙骗就算了,在这宝瓶县生活质量也是严重下降,身边的丫鬟还有婆子被那姓周的都换成了自己人,能帮他打掩护,不过对夫人的上心程度也不行。这不,大晌午的,竟然都在院子里打盹呢! 兰草找到了个一个小丫鬟。 谢小五的原话是,让她威胁那丫鬟,“武器”都帮她准备好了。 但兰草终究是心善的,威逼是逼了,但更多是利诱…… 算是在那小丫鬟的帮助下见到了宋夫人。 宋夫人正在坐月子,整个人瞧着很憔悴。 “蓝月,你带谁来了?” 宋氏靠在软塌上没什么力气,兰草对这位夫人还是很尊敬的,弯腰行了个礼:“夫人,我叫祝兰草,今日来,是想请您救救我娘的。” “你娘……?你娘是谁?” 兰草抬头:“我娘,是周相公给您儿子请的乳娘。” …… 自兰草走后,巧娘一个人在屋里有些紧张,思忖片刻之后,她也决定豁出去了。 她敲了敲房门:“有没有人,叫王婆子来。” 很快,巧娘的门被打开,刚在打盹的王婆子进来了。 巧娘面无表情:“我想通了,我要见小树,再见老爷。” 王婆子心下一喜:“哎哟大妹子,想通了就好!老爷马上下职,我这就去禀报。” “不用,我亲自去,我想见老爷。” 王婆子一点儿没多想,一口就应了! 其实她能看出来,这周家相公对这个乡下来的小乳娘当真是上了几分心的,昨日那番说辞,她虽然有些夸张,但保不齐这小乳娘真有这样的运气呢…… 巧娘终于走出了这院子,低着头有些紧张跟着王婆子去了。 - “荒谬!” 宋氏看着兰草,怒不可遏。 “将这胡言乱语的丫头赶出去!蓝月,私自带人进宅,罚俸一个月!” 兰草脸色一变:“夫人!您细想一下,您的相公真的有那么爱您嘛!我不想伤害夫人,更不愿周家还有宋家的名声被毁,如果您答应我,我可以做到不报官不追究。否则,以周相公骗我娘进府还有私自扣押我娘的事情,我即便拼了命也要去官府讨个公道的!” 宋氏怔住了。 她心乱如麻。 其实,这些年来,她也有过怀疑,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 怎么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但很多时候,宋氏都选择了自欺欺人。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在她坐月子的时候,竟然…… 这阵子风言风语也有陆陆续续传到她耳里,她只选择没听见,都是假的,可不曾想,这丫头忽然找上了门…… 她不愿相信,但,如果是真的。 周远胆子就太大了! 这不仅是夫妻之间的事,闹大了,周家的官职都会不保! “夫人!如果您答应放了我娘,我们马上走,立马消失在你们面前!” 宋氏声音有些颤抖:“你此话当真?” 兰草抬头,“我保证,我现在只想带走我娘。” 兰草心里很清楚,她虽然嘴上逞能,但现在以她们现在,没资格和周家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宋氏身影有些发颤:“好,我跟你去看看。” …… 周远忙碌一日,刚刚踏进家门就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他不禁扬起唇角,大步朝书房走去。 不错,很是识相。 跟着他有什么不好?比那个短命鬼男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那个儿子还小,他也能视如己出,至于祝家村那几个,给点钱打发了就行。 巧娘虽然不是顶级美人,但周远还真就看上了她,心里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来到自家内院。 巧娘正有些紧张在这里等。 她方才和兰草只交换了几个有用的信息,那便是周远从外头回来会第一时间去书房,选在这,兰草也有个地方找了。 “巧娘。”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巧娘忍着恶寒回头。 周远脸上带着笑,在府里那些人看来只觉得温润如君子,但在巧娘看来,只觉得虚伪。 “你想通了?我……” 巧娘还是受不住这人靠近,后退一步:“周相公,劳烦你先将小树抱来,我一天一夜没见他了……” 说着,巧娘眼眶一红。 周远立马转身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明白。 “你若早点头,用不着母子分离,你放心,我吩咐她们不会亏待小树,之后我也不会亏待他的,瞧你,眼睛都肿了,过来,我给你擦擦……” 周远说着就上前了一步,巧娘心中一惊,忍着十二分的恶心没躲开。 周远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鼻息也深深嗅了嗅她身上的香味…… 成熟的香气还带着一丝乳香…… 周远承认,自己心中多少是有点特殊的癖好。 他刚刚想伸手将美人搂入怀中,忽然,背后忽然被扔了个什么东西。 他脸色一变,猛地回头,就看见院子的房梁上坐着一个穿的破烂的少年。 那少年朝他扔了一个臭鸡蛋,笑的狡黠。 “姓周的,看那儿。” 谢小五笑着朝院中的长廊下一指,只见宋氏脸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周远眼眸皱缩,巧娘也瞬间挣脱出他的臂弯。 “娘!” “兰草!” 兰草从宋氏身边冲了过去。 一晃快大半个月了,她终于又和娘见了面。 正文 第31章 宋氏满脸惨白看着周远。 当一切自欺欺人的真相被血淋淋扯开时,周远竟然也面色复杂,一时间没有快步上前。 兰草抓着她娘的手:“娘,走,回家。” 这会儿,那王婆子也将小树抱来了,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看见眼前的这一幕,楞在当地,巧娘瞧见,立马冲了过去,将儿子一把抢过来了。 小树闻到娘身上的气息,忽然嚎啕大哭,这哭声,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谢小五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祝兰草看着院中还呆愣着的宋氏,抿唇道:“周夫人,我先带我娘走了。” 说完,兰草拉着巧娘立马就要走。 谁料周远的声音忽然响起:“站住!” 与此同时,好几个府丁也冲了出来。 “擅闯民宅,你们说走就走?当我周府是菜园子不成?!”周远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冷声斥道。 兰草猛然转身:“那周官人扣押我娘!又算怎么回事!” 周远冷笑一声:“扣押?她签了契约进我府邸做事,伺候小少爷不周略施薄惩,何来扣押?!” 巧娘一惊:“你胡说八道!” “扣押?你们有证据么?想走?先按照文书上交四十五两白银再说!再来你们两个,擅闯民宅,我要送你们去见官!” 巧娘和兰草脸色一变。 “你反咬一口!”兰草气道:“你还让人抱走我弟弟威胁我娘!你瞒着发妻在外欺辱良家妇,你不配做人!” 周远:“随你怎么说。来人,抓住他们!” 从刚才宋氏出现,周远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宋氏此刻也回过神来,白着脸道:“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周远这才看向她,皱眉:“夫人,你被这黄口小儿蒙骗,为夫晚些再同你解释。事关咱们家中名誉,请夫人莫要犯糊涂。” 兰草气得胸口起伏。 果不其然,宋氏有点犹豫,望向兰草。 “姓周的,你当真以为这宝瓶县没王法了?你一个人说了算?”说这话的是谢小五。 周远哼道:“我从不这么想,但对付你们几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还不扣起来!” 几个府丁马上就要上去,忽然,周家门子跑了进来—— “官人!官人!不好了,县太爷忽然带着人来了!还有一群刁民,也在门口闹事!说是祝家村的!” 周远大惊。 兰草也不可思议看向谢小五。 谢小五掏了掏耳朵,“来得好啊,正好,有冤有苦有和县令大人说说吧,请大人来给个公道!” 周远脸色复杂,县令怎么回来。 这个小毛头,怎么可能请得来县令大人! 这不可能! 但事实的确如此,很快,宝瓶县的郑县令便带着人直接闯了进来! 巧娘见状一把拉过兰草冲了上前:“请县令大人为民女做主!” 郑县令一愣,眯着眼看向这院中。 周远也不敢耽误,上前行礼:“见过县令。” 郑县令看着面前人:“周远,有人举报你私藏黄金,还在黑市倒卖盐铁,此时可真?” 周远猛然抬头,大惊失色:“纯属污蔑!请大人严查!” 兰草看向谢小五。 是他报的官? 他早想到了?但因为用自家的事报官太小,县令断不会来,所以他说了个大名头…… “是真是假,本官自会严查,来人,搜查!” 郑县令气定神闲往院子里一坐,一队捕快就冲进院子,周远气得脸都白了:“郑大人!我虽然目前并未任职,但也只是因为回县守孝!我乃朝廷举人,你岂能随意搜查!” 郑县令笑了笑:“周老弟,莫激动,本官只是秉公办事,私藏黄金河倒卖盐铁不是一件小事啊,查清楚比较好,你说呢?” 周远气得不行,查也不是这么个查法,分明是早就看他不顺眼! 而同时,祝家村几人也冲了进来。兰草见状,立刻高声重申:“县令大人!周远强抢我娘,诱骗我娘进府,请大人明查!” 祝村长等人睁大了眼,冲上前来:“兰草,巧娘,你们这是……” 郑县令眯眼看向他们:“你们是……” 兰草立刻跪倒在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巧娘也将这两日被关押,还有周远的目的也都如实道来。 郑县令眯起眼:“周老弟,你这发妻刚刚生子,你怎么还做这种事呢?” “纯属污蔑!”周远涨红了脸。 “你敢拿你的官职和前途发誓么!”兰草大声。 “你们两个毛头小贼偷溜进我家还有理了?!郑大人,应该先立刻将这两人抓起来!” 祝村长这会儿忽然走上前来,朝县令行了个礼:“大人,小民是祝家村的村长,巧娘是本村人,这家子命苦,人也都老实,兰草这孩子有孝心,还望大人明察。” 郑县令看了眼跪着的母女俩,淡淡道:“起来吧。” 兰草立马将她娘扶着站了起来。 “拿契书我来看看。” 县令大人开口,巧娘连忙递了过去。 郑县令看完之后看了眼周远,周远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邱春巧,你可知上头的内容?” 巧娘:“回大人,民妇不识字,民妇只是个村妇,之前是听信了村里一个熟人介绍,那日我不想干了想回家,谁料周大人不肯放人,还说要赔偿四十五两……” 四十五…… 祝家村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巧娘继续道:“若是这契约合理合法,这四十五我其实都可以认了,但是周官人忽然关起我的操作实在是让民妇不理解,再来这位大嫂劝我要我先做个通房……我这才知道周官人的主意,甚至……她还说周家夫人的身体不好,现在是通房,未来就是妾室,最后……还许了我主母之位……我只是个乡下的村妇,从来没肖想自己不应该肖想的……请大人做主,放我离开吧!我愿意赔钱!” 宋氏在听到“主母之位”四个字的时候差点儿没有站稳,她身边的婆子再也没有忍住,站出来指着周远便骂:“好你个黑心肝的!我家姑娘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这样咒她!且不说她刚刚生产还没出月子,这些年,你吃着宋家喝着宋家的,就连你的官职也是宋家出钱帮你打点的,你怎么敢!你就不怕老奴一封信送到江南去,扒了你这层丑脸皮!” 院子里不知情的人都开始唏嘘。 啧啧啧,这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再看周远,现在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 “行了!”郑县令忽然开口。 “本官今日来,不是听你们的家务事,本官还有正事,邱春巧,你既然不愿意在这干,签的也是活契,就按照约定给人家赔钱就是!不过这四十五两太离谱了,按照本朝例法,赔款十五两。” 巧娘立马道:“民妇愿意!” 兰草立马掏出荷包:“娘,我这有五两……” 巧娘自己个儿身上有二两银子,还剩八两…… 此时,葛兴平忽然上前:“我给吧。” 祝村长还有祝一田都上前道:“我们一人出点吧,总能凑齐的!” 而一直躲在后面的祝大勇,这会儿也不得不上前了:“村长,这个钱本应该我替我大嫂出的,但是……我出门走得急,没带这么多钱……” 兰草深深看了一眼他。 祝村长摆手:“这是小事,我们一人凑一点,总能凑齐。” 巧娘眼眶都红了:“村长……这钱就算我欠你们的,等改明儿,我一定还!” “巧娘,不说这事,这都是小事情,能平安和孩子回家就好。这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不是么,苦也好难也罢,还是和自己孩子守在一起最好啊……” 巧娘落泪:“村长说的是,我记下了。 很快,祝家村的众人凑够了十五两,呈上县令。 巧娘:“请县令大人做个见证,今日和杜家就算两清了,这契书之后便算不得数!” 郑县令点了点头:“可,这是小事。” 他心中还记挂着他的“大事”,于是道:“邱氏,既然你的诉求达到了,就跟着你家人回去吧,本官还要办差。” 诉求达到了吗? 当然没有,兰草幽怨地看了眼周远还有宋氏,但她也知道,今日再闹下去,便得不偿失。 巧娘和祝家村众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立马行礼告退:“多谢县令大人,我们走了。” 周远脸色铁青,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现在最棘手的还有别的事情。 祝家村一行刚刚走出周家大院时,就听到身后几个捕快高声道:“大人,搜到了黄金!” 祝家村众人也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看来,至少现在的周远是一身的麻缠了! 很快,众人彻底走出周宅。 府门外正是村长家的骡车。 巧娘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那契书,狠狠撕碎,接着便看了看蔚蓝色的天空,释然一笑。 “巧娘,回家吧。” 葛兴平望着她道。 兰草拉着她娘上了骡车。 祝家村几人也跟上。 兰草忽然回头看了眼走在最后面的谢小五,朝他笑了一下:“小五,快上车,跟我们一道回去了。” 谢小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就来。” 正文 第32章 骡车渐渐离开了宝瓶县。 等彻底走出城门后,巧娘心中一片轻松。 驾车的还是祝一田,兰草紧紧依偎着她娘,巧娘看了眼周围熟悉的乡亲们,忽然道:“村长,我有几句话想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巧娘眼神变得坚定。 “先前是我糊涂了,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差点酿成大错,这回,真的多谢各位相帮,等回去我会把日子慢慢过起来,欠诸位的钱也一定会还。” 她都记下了,祝村长给了3两,葛兴平3两,祝一田还有祝大勇一人1两。 祝村长:“巧娘,这是小事,等你回去有闲钱再还就行。哎……大牛先前喜欢打猎往山上跑,所以住的就离咱们远点,你说你日子难可以开口说,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还能不帮你么?可再别做这样的傻事了。” 巧娘脸色还有些憔悴:“是我先前钻牛角尖了,之后不会了,我就守着兰草他们过,再不走了。” 兰草红着眼:“娘……” “兰草是个好孩子,不过这位是……” 祝村长看向谢小五,忽然想起:“你不是那个外村的……” 谢小五点头:“是我。” 兰草连忙道:“他叫小五!这次我进城,他真的帮了我很多!” 兰草说着,还朝他笑了笑,谢小五有些别扭,垂下了眼。 巧娘:“谢谢你小五,你是兰草的朋友吧,一会儿一定先去家里吃顿饭。” “谢谢巧姨……” 兰草:“他是要去我家的,娘,等回去之后我慢慢和你说最近的事……” 巧娘笑着点头。 兰草伸手接过小树:“娘你歇会,我抱会儿弟弟。” 巧娘没拒绝,她眼神又看向了祝大勇,不知道为何,他们才是一家子人,但是祝大勇这会儿眼神却有些躲闪。 巧娘笑道:“好些日子没见二弟了,这怎么看着都生疏了?” 祝大勇连忙讪笑:“大嫂说笑了,我这是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该说啥了。” 巧娘点头:“是该高兴的,想必弟妹也高兴了。” 祝大勇愣了一下,怎么感觉大嫂这话里有话呢…… 不过眼下也只能傻呵呵笑:“那肯定了,你回家了,我们都高兴。” 兰草忽然扭头看了眼她娘。 最后,巧娘的眼神停在了葛兴平身上。 高大的男人自上车之后一直沉默着,一眼不发,他个子高大,壮士的和一座山一样,坐在巧娘斜对面正好能挡住午后的阳光。 这会儿已经快申时了,阳光正是刺眼。巧娘感激朝他笑了笑,葛兴平别开了眼。 祝一田这一路都跑得很快,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所以在酉时三刻的时候终于赶回了祝家村。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兰花一直守在家中,听到外面骡车的声音耳尖猛然一动,接着听到了一个声音,瞬间睁大了眼,立马就冲了出去—— “姐!娘!” 荆哥儿也跟这跑了出来,还差点儿绊倒! 巧娘看见一双儿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兰花!荆哥儿!” 兰花和荆哥儿一下就扑到了娘的怀里,兰草抱着小树,这一家子,终于团圆。 祝村长看着,心窝子也有些热:“回来了就好啊,之后好生过日子……巧娘啊,今天太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谢谢村长,我实在不知怎么感激你们……” 兰草也大声道:“谢谢村长!谢谢一田叔!兴平叔!” 村长摆了摆手,这就和祝一田回去了。 祝大勇也想回了,谁料葛兴平却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沉默一路的男人终于开口:“你刚回来,要收拾的东西多吧,我帮你。” 葛兴平不走,祝大勇就有点尴尬,不过白氏的声音这会儿恰好从隔壁传了过来:“祝大勇!还不回来!” 说着,白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巧娘回头,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哟,大嫂回来了。”白氏笑道。 巧娘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就是这种笑,之前和她做妯娌的时候白氏一直如此,但谁承想,这竟然是张假脸皮。 也难为她了,演了这么多年。 想到梦中白氏做的那些,巧娘心中便有一股止不住的恶寒。 但她也不再是之前的蠢人邱春巧了,她淡淡一笑:“对,回来了。” 白氏:“大嫂一路辛苦了,瞧着这天色也不晚了,早些歇下?兰草估计也累坏了?我家富根今天肚子疼哭闹了一晚上,我还得回去陪着,今儿就不帮大嫂收拾了,明早来,大嫂你可把东西都放着,先别管啊。” 巧娘听着这番说辞,心里连连冷笑。 是了,从前没分家的时候,每每白氏不想做活计的时候总是这般说,金根富根换着被她当借口,巧娘从来没怀疑过,而她也从来不是个拖延的性子,当下立马就把白氏的那份去干了。 想到这,巧娘淡笑:“其实也没什么活计,本也不会劳烦二弟的,二弟,你回去吧。不过,富根要是老不舒服,最好还是去看看大夫。” 白氏一愣,眯起眼看了她好几眼:“大嫂说的是。” “你还傻站着干啥,还不回来!” 祝大勇脸上臊得慌:“吼啥吼,这不就来了!” 祝大勇和白氏回房之后,葛兴平还没走。 “我帮你吧。”沉默的男人开口道。 “不了,葛大哥,太晚了。 你早点回家歇着吧,这段时间真的多谢你了,改日一定好生道谢。” 葛兴平沉默片刻,又看了眼隔壁窗户附近鬼鬼祟祟的身影,道:“好吧,那我走了。” 巧娘微笑点头。 等所有人都走了,兰花和荆哥儿又忍不住哭出声来了:“娘!你别走了!” 巧娘红着眼将几个孩子都搂入怀中:“娘不走了,再不走了……” 毛蛋和豆子刚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此时和谢小五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巧娘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你们是兰草的朋友吧。” 兰草也红着眼,这会儿揉了下小鼻子:“这是毛蛋,这是豆子。” 两人跟着谢小五一道喊人:“巧姨好……” “好好好,你们都进屋吧,我给你们煮饭吃,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当自家一样。” 正文 第33章 巧娘走到灶房,看见家徒四壁的屋子,心中泛上一股酸。 兰草走近:“娘,别担心,粮食被我藏起来了。” 她原本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娘的,但考虑到现在人多眼杂,兰草还是没说。而巧娘便自然以为兰草是在安慰她。 她犯了个大蠢,信错人,将当家的留下的粮食全都拱手送了人! 她自己的孩子却在挨饿! 巧娘强忍住眼泪,道:“没事兰草,娘明天去要粮,这是兰花煮的剩饭?真厉害,今晚娘给你们炒饭吃。” 被夸赞的兰花眼睛亮晶晶的:“娘,我们已经会很多东西了!” “真乖。” 巧娘心中酸涩,便让孩子们都出去了,自己开始做饭。 兰草拉着弟妹出去,谢小五也正在院子里和毛蛋豆子说着什么。 兰草让兰花带着荆哥儿先回房,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谢小五看见她,也道:“你俩先去睡吧。” “嗯,好。” 谢小五回头:“你想问报官的事?” 兰草笑眯眯的:“对,你真的很聪明,你是怎么想到的?” 谢小五讽刺笑了笑:“你忘了我是乞丐嘛?我们乞丐的消息灵通。” “就算是消息灵通也不一定知道如何利用,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平素不怎么出门,自然不了解这位县令,我们为了讨饭,不仅是县城,还有周围的村镇都经常去,听说的事也多些,还有那周家的,外头传这消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兰草不说话了,她承认他说的都对。 但能把这些零碎的消息整合起来并且加以利用,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灶房里传来香喷喷的味道,是娘在用猪油和鸡蛋做炒饭了。 哇哇哇今天当真要过年了! 好香好香! 莫说几个小的,就连兰草也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只见巧娘笑着端出一大盆炒饭,张罗大家都过来洗手吃饭。 毛蛋和豆子也被吸引过来,眼里都迸出精光。 巧娘:“愣着干啥,过来吃啊!” “谢、谢巧姨!” 也是顾不上客气了,几只瞬间冲了过去。 “诶诶诶,都要洗手啊!” 兰草转头对谢小五道:“走,一道去,我娘做的炒饭天下第一好吃的。” …… 猪油炒米,这香味别提多霸道了,更别提还有嫩黄的鸡蛋和葱花。 祝家大房院子里吃的欢快,这香味自然也飘到了隔壁。 张家原本早歇了,这会儿也悠悠转醒。 张氏和她男人都睁开了眼,张氏道:“巧娘怕是回来了,这做饭呢。” “是了,真香啊,婆娘,咱家还有猪油么,明儿我也想吃猪油炒饭。” “吃你个大头鬼!猪油见底了,给睿哥儿留着呢!要吃的话你再赚钱买些猪板油回来!” 张大叔砸吧砸吧嘴,就着这味儿迷迷瞪瞪睡了。 睡吧。 梦里啥都有。 二房那边,祝大勇和白氏也闻到了,祝大勇疯狂吞咽着口水,被白氏嫌弃的看了一眼。 “瞧见了吧,这一回来就是猪油炒饭的,巧娘怕不是在外头赚钱了?” 祝大勇:“拉倒吧,倒欠钱,赚个屁了!” “啥!”白氏紧忙道:“你快和我好生说说今天的事!” 祝大勇把周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白氏听得是眉飞色舞,不过,当她听说祝大勇也借了1两银子的时候,又气又急:“祝大勇你能耐了!你刚才咋不说!那可是1两银子啊!” “你别喊叫了!我刚不是和你说了……那情况,是由得我借不借的吗?!村长都在那……都掏钱了,咱们好歹还是一家子人……我啥都不掏,脸面往哪里搁?!”祝大勇低声,咬牙切齿。 白氏哼了哼。 “我不管,那这1两银子,她会还吗?” “会。回来的路上大嫂就说了,会还钱。” 白氏眼珠子转了转:“当家的,你说……大嫂回来之后会要回粮食吗?” 祝大勇不说话了,其实这也是他在琢磨的。 “不能吧……你之前不是和大嫂关系挺好的么,大哥死之前咱们还没正式分家呢,之后两家还凑在一起过,你好好和大嫂说道一下,一道吃呗。” 白氏哼道:“你看兰草那丫头的精明样子,恐怕不好忽悠,诶,你说……能不能把粮食找个地方偷偷藏起来,就说被人偷了啊?” 白氏这话把祝大勇吓了一跳。 “这、这不好吧……你这做的太难看了啊,不过就千斤左右粮食,就算大嫂要给,给就是了,咱们家也不是没粮……” 白氏瞪他:“凭啥了!你在三个兄弟里面总是吃亏,就是因为你这幅死样子!什么都不争不抢的!跟着你真是倒了大霉!就你侍弄的那些田,今年有个500斤粮食都难!手上有粮才不慌,你懂个屁!” 凭白被婆娘又骂了一通的祝大勇心情很不好,“随你!随你行了吧!你男人就这么没用!” 白氏也不理他,还在想法子。 “对了,那个葛兴平今天出了多少钱?” “3两!” 白氏勾了勾唇:“我早看出来了,这个葛兴平啊,对咱们家大嫂可是不一般呢……且等着吧,娘要是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闹呢!” 祝大勇瞌睡来了,不管这发癫的婆娘倒头就睡,白氏气得又踢了他一脚。 没用的男人! …… 大房院子。 一大盆炒饭瞬间就见了底,个个吃的都是满嘴抹油。 好吃,真好吃…… 毛蛋和豆子小心翼翼舔着筷子,最近几天真是过年,在祝家吃的比过去一年多都要好! 小五也是满脸复杂。 巧娘笑道:“瞧你们几个,和小猪似的,吃饱了转一转,别立马躺着免得肚子疼,一会儿就洗睡了。” 谢小五忽然道:“巧姨,谢谢你招待,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全家吃了一惊,兰草深深看了他一眼。 巧娘还不明所以问:“你回家是吧,你家在哪里呢?” 兰草:“娘,一会儿我和你说……” 巧娘看了眼女儿,似乎懂了,也不再问。 笑道:“那明早再说,今晚先歇了吧。” 小五点头道好。 回房后,三只全都黏着娘睡。 小树喝过奶之后也窝在襁褓里睡着了。 巧娘:“兰草啊,小五他们到底是咋回事?” 兰草一五一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巧娘唏嘘。 “也是可怜的……” 兰草原本沉默着,忽然道:“他们说府城乱了,娘觉得可信吗?” 巧娘犹豫片刻,道:“娘不知道,娘只是个妇人,县城都去不明白,府城的消息更是打听不到了。” 兰草翻身,“其实……娘,我做了个梦,我梦见咱们祝家村三年后要遭大旱了,到时候才会乱,但是我不知道这梦是不是真的……” 娘已经回来了,接下来,兰草要考虑之后的事情了。 她肯定没法说自己是重生的,只能通过做梦来告诉她娘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兰草自然不会想到,她娘也做梦来着。 所以听到女儿也做梦,巧娘瞬间睁大了眼。 “大、大旱?!” 兰花也围了过来:“啥是大汗?” 兰草:“……你困糊涂了?!” 兰花眯着眼:“哦哦,旱……啥?要遭旱灾了?!” 兰草心头一跳,猛地捂住了兰花的嘴! “你这嘴……别说了!” 正文 第34章 兰花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姐,怎么了这是? 她说错啥了? 兰草见她不说话了,松了手,“你别乱说。” 兰花委屈,不是你们说的吗……但她也好困,不想说了,点了点头,窝在娘跟前闭着眼听。 兰草皱眉,随后和大人似的叹气:“那个梦很真实,娘……你说要是真的咋办……” 她原本还做了一番准备说服她娘,谁料她娘忽然坚定道:“那就必须要早做打算!” 兰草:“……诶?” 巧娘急忙道:“明儿一早我先去隔壁家,把咱们的粮食都要回来,从前娘糊涂,那可是你爹留下的!咱们家也不是没地窖了,都搬回来。 再接着,咱们想办法把地侍弄起来,那大旱还有三年的话咋也能攒多点粮食…… 哦不对啊,真要是大旱,咱们恐怕要逃荒,这粮食就不好拿,还是银子好,多点银子好傍身,到时候去了别处也能吃得起饭……” 兰草都愣住了,她不过才开了个头,娘咋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娘……你觉得那个梦是真的么?” “当然!”巧娘毫不犹豫! 她的梦全成真了,闺女的肯定也会。 “兰草啊……这也许是你爹在天上给我们拖的梦,当然要重视!” 巧娘是真的这般想,自从她做第一个梦的时候就这样觉得了。 当家的在天上护着她,护着她们娘几个呢。 兰草怔了一瞬,眼睛慢慢亮了:“娘说的对,是爹拖的梦,一定是真的,咱们要提早打算才是……” 巧娘将女儿拥入怀中,兰草心中一片安定。 次日一早,全家起了个大早。 巧娘来到院中,竟发现谢小五已经把柴都劈好了。 “你这孩子真是……起这么早做啥,还偷偷干活。” 谢小五放下柴刀:“已经吃巧姨家好些粮食了,应该的。” 兰草也起了,正在刷牙,小五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小五轻咳一声:“兰草,巧姨,一会儿我就走了,你们还有啥要我干的活尽管说吧?” 巧娘准备去做饭了,笑道:“吃完饭再说。” 小五怔了一下,还要留他们吃饭? 他们已经吃了很多粮食了。 巧娘的确把小五他们几个的早饭都煮了,其实也没啥特别的,现在就只能喝粥,还不是稠的,稀粥。 配上咸菜,简单又朴素。 这会儿时辰还很早,巧娘是端回了堂屋吃的,没在院子里,她给小五几个夹了咸菜,问:“昨个儿兰草都和我说了,哎,你们想走,巧姨不拦你们。但问题你们几个空手走,怕是寻到人也不容易,一会儿带些粮食吧。” 小五惊讶:“不用了巧姨,之前和兰草换了些,身上还有二十多斤。” “那顶个什么?你们够几天吃?你们几天能找到你们的大部队?” 谢小五抿唇,他不知道…… 其实,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不知道大哥他们在哪里了…… 兰草忽然道:“先前那三十斤粮是你和我换的没错,但是后来去县城,你花了一些是为了帮我,接着在周家又帮我了大忙,这粮食你拿的也不亏,拿着吧。” 小五心头一热,“谢谢你兰草……” 兰草笑了笑:“不客气。” 最后,巧娘分了50斤粮食和1两银子给小五,只给50斤是因为怕他们几个小的背不动,而且,也太显眼了,还不如换成银子。 毛蛋和豆子眼睛都红了,谢小五也看着那1两银子微微发怔。 巧娘叹气:“巧姨身上只有这么多了。” 昨晚上和兰草算了下,给兰花留的3两一分没花,还有十几个铜板,剩下给小五1两,他们家也就剩2两了。 还欠着债,的确也只有这么多了。 小五忽然抬手猛地擦了下眼睛,跪下,给巧娘磕了个头! 这可把兰草他们吓坏了! “你这娃子,这是做啥!要不是你,我还真没办法回来,真是见外!” “这是两码事,之前兰草就对我们很照顾,你们、你们是好人!” 巧娘一阵心疼,这世道…… “你们也是好孩子……” 小五揉了揉眼睛,忽然道:“巧姨,我知道你们想把二房占得粮食要回来吧,我可以帮你们。” 兰草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好主意?” 谢小五看了他们一眼,郑重其事道:“兰草,我不骗你,府城真的要乱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里现在有田,但是现在都是二房在侍弄吧,如果说天下乱起来,这些田是没用的,你们不如全和二房换成粮。” 兰草愣了一下,看向她娘。 她不知道府城现在乱没乱,但她能确定的是旱灾一定存在,旱灾来的时候,这些田就是真的没用了。 可现在…… 巧娘想了想:“你继续说。” “你们可以先用2亩上等水田换粮回来,白氏肯定高兴,粮食只是暂时的,但田地就仿佛会永远会产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一定觊觎你们家田地很久了。” 巧娘一怔,心中发冷。 不错,从前当家的在时,老二就无意说过好几次,怨他家上等水田少,产粮不多。 白氏拼命劝她去县城的时候,祝大勇迫不及待就把这些田霸占去了。 巧娘还在思忖这事,兰花却忽然道:“凭啥我们想要回自己的粮食还要给他们田?粮食是我家的,田也是我家的!” 谢小五:“我的意思是,换走他们家所有的粮,包括他们的,只留今年能够吃的就行了。而且,你们可以开条件,这是2亩上等水田的价格,如果还想要其余的,用银子来换,或者更多的粮。当然,价格是你们说了算,你们完全可以把从前原本就属于你们粮食价格剔出来,我觉得,以祝大勇的脑子,算不过这个账。” 兰草懂了:“你的意思其实就是卖田,但是卖的要比一般的贵。” 谢小五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当然……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不卖,毕竟田地是老百姓的命。” 兰草眯起眼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能卖。 虽然说她和娘想的很好,要耕种田地,但他们孤儿寡母的,想侍弄好七八亩地也根本不现实。 而且兰草打心眼里还是觉得,赚钱攒钱要紧。 如果不通过这个法子,直接去要也行,就是会闹得比较尴尬,尤其是,廖婆子还在。 她奶一直都不太喜欢她娘,对比儿子和儿媳妇,估计还是会站在二叔那边,说不定二叔和二婶演演戏,这个家最后还真是他们当了…… 那自家就要一直看着二婶的脸色吃饭…… 这么看来,卖田,其实也就是变相分家,二叔想要他们家的田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他们的确想要粮食和银子…… 她现在还有荷包,得到的粮食完全可以藏起来…… 兰草越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还有个问题,他们不上当,不肯用高价买田怎么办?” 谢小五笑了:“这还不好办,你可以找你那个兴平叔演一场戏,就说要把水田高价卖给他,你猜,你二叔会不会着急?” 正文 第35章 兰草眼睛慢慢、慢慢亮了起来。 “小五!你真聪明!” 谢小五冷不丁被兰草这般一夸,微怔,随即耳根渐渐漫上一丝红。 他刚想说什么,兰草便一把拉住了她娘:“娘,我觉得小五说的有道理!村里的水田假设卖2两一亩,咱们就要3两!这些田二叔已经侍弄半年了,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费,大概率会花钱买下来!这其中差价,就当是咱们的粮食回来了!” 巧娘这会儿也回过神了。 对啊…… 现在白氏指不定在担心她会要粮来,若是她绝口不提,换个迂回的法子…… 巧娘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面色上也露出几分笑。 谢小五松了口气:“若能帮上你们,便是再好不过了。那……巧姨,我准备走了。” 巧姨和兰草都看向他。 最后,巧娘叹了口气:“走吧,一道走,送送你们。” 从家里去村道的路上,兰草和小五单独说了几句话。 “你要找的那个大哥,靠谱吗?” 若是从前,兰草这话可能还带着几分试探,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感谢小五,也把小五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问这个话便是出自朋友的关心。 谢小五:“他……挺厉害的,对我们也很好。” 兰草:“那便好,那就祝你们早点找到人吧。” “嗯,谢谢。” 毛蛋和豆子眼泪汪汪的,看着祝家全家。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们就好像短暂地拥有了家的温暖……兰草姐心善,兰花姐虽然嘴碎但也心善,荆哥儿更是可爱听话…… 他们要是这个家的就好了…… 谢小五看了他俩一眼,咬牙道:“走吧!” 毛蛋和豆子抹了下眼睛:“诶,巧姨,兰草姐兰花姐,荆哥儿,我们走了。” 兰草点头。 兰花撇撇嘴,忽然往两人怀里塞了俩馒头:“我省下来的,给你俩。” 毛蛋和豆子立马又要哭! 兰花:“行了行了!” 虽然……她心里也有点不好受来着…… “决定好就走吧,路不好走,慢点。”兰草望着谢小五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五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好,谢谢你兰草。” 接着,背起背篓便转了身,大步朝前走去。 直到他们几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村道上,兰草一家也才松了口气。 “娘,走吧,先回去,我让张婶先想办法给兴平叔带个话。” …… “什么?你要卖田?” 廖婆子惊愕的看着刚回来的大儿媳,张大了嘴巴。 她昨个儿才听说巧娘回来,等了半日没等到人上门,只好自己先下山来。没成想一下来,就听说大儿媳要卖田的事。 当下,廖婆子脸色就跨了。 “巧娘,你这是啥意思?不打算过了?!那你回来干啥子?” 这会儿功夫,巧娘正在灶房煮饭,便是二房带着婆母气势汹汹过来了。 巧娘没主动去找二房,就按照计划将自己想卖田的消息散出去了,这才半天功夫,人就急了。 巧娘笑道:“娘来了,喝口水先。” 廖婆子瞪大眼:“喝什么喝!我问你,你想干啥,我还没死呢!你先前自己个儿擅作主张要去县城那什么周家当差,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回来,然后又要张罗卖老大的田!怎么着,这家现在是你当了不成?!” 廖婆子上来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白氏则躲在后面默默看戏。 大嫂回来之后,她一直都在担心大嫂会不会忽然上门要粮,谁料等了一日还没有动静,转头却是听说她在张罗卖田的事情。 白氏当即就乐了。 这个邱氏,脑子还是这么不好使。 再一打听,她竟然想把这水田卖给葛家! 呵呵呵呵。 白氏当即就懂了。这是打算先变卖他们祝家的田地接济未来的夫家呢! 谁不晓得葛兴平对她的那点心思,葛家人买了田,要不了多久,地、人、钱都是葛家的,左手倒右手,好主意啊! 当他们祝家的都死了不成?! 白氏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呢,一听说这消息,立马就跑到山上将老娘接下来了。 看她咋说! 面对婆婆的发难,巧娘不急不缓,笑道:“娘,坐下说,您也别上火,我想卖地这事,原本是一会儿吃过早饭后和您还有二弟商量的,没成想你们竟然先知道了,也是怪了……” 白氏阴阳怪气:“大嫂,现在村子里谁不知道你要卖田,一点都不奇怪!” 廖婆子忍了忍:“行,你说,你说出个理由来!” 巧娘不急不缓道:“娘,咱们家有点特殊,虽然先前没分家,但都分别盖了房、分了地。其实也和分家差不多了,只是银钱一直没分开罢了。 大牛去年腊月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今年本想着就彻底分了算了,到时候我们家起个青砖大瓦房,将您接过来。这事,大牛应该也是和您说过的,对不,娘?” 廖婆子一语塞:“对,咋了?但是大牛现在人没了,你想说啥?你想分家?!” 巧娘笑了笑:“怎么会,小树还有荆哥儿都还小。我知道娘在担心啥,我现在可以保证,我绝没有存了什么改嫁的心思,先前去县城,也真的就只是想赚点钱攒着,将来荆哥儿还有小树念书,兰草和兰花嫁人都要花钱,真的就只是这个想法而已。 我晓得,村子里有些风言风语的,我也懒得去解释,日久见人心。” 巧娘说完,不动声色看了眼白氏。 白氏心里一咯噔。 廖婆子也皱起了眉头。 “那你卖田,到底要干啥?” 巧娘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是要卖田,因为我自己种不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挑水都难。我想换成粮食或者银子,好好抚养兰草他们长大。” 廖婆子马上就要说话,巧娘打断了她:“娘别着急,我知道娘要说啥。不分家,但咱家也分开过这么多年了,三弟在镇子上,二弟虽然在隔壁,一家子过得也紧巴,吃一个锅里的饭,日子长了总有磕磕绊绊,不如还是维持现状,而我把田,转给二弟,咋样?” 巧娘说完,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祝大勇:“啥……大嫂,你说啥?” “二弟,我说,这田我给你,你是个侍弄田地的好手,你也喜欢下地,我家的田都给你,而我,只要粮食。” 祝大勇震惊过后,心头漫上了巨大的喜意。 大嫂要把大哥的地给他? 这敢情好啊! 他早就看中了大哥那边几亩水田,比他手上的好多了! 大嫂居然不要田要粮食,他几乎是一口就准备应下。 谁料白氏忽然拦住他,眯着眼道:“大嫂,你这话说的可就生分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干不了地里的活计,还有大勇呢,全让他干了就是,何必分的这么清楚?” 巧娘笑了笑:“弟妹这话说的,也在理。咱们两家粮食掺在一块吃……其实也行,只是我回来了,好多事就不能劳烦弟妹一个人做,以后咱们就一道做饭,或者一半一半,你半个月,我半个月,轮换着来,咋样?” 白氏愣了一下。 这可不行。 她先前打的主意,就是趁着巧娘不在,将大房的粮食据为己有。 现在一道吃,她们妯娌一块做饭,她还怎么动手脚? 难不成大嫂蒸白饭,她做糙米? 这肯定不行! 那这样的话,那他们两家粮食还真就一块吃?!凭啥!那粮食都是大勇种地得来的! 白氏眉头皱了起来,心中算盘打的劈啪作响。 巧娘微微一笑:“我就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了些,还不如两家分开起灶就是,弟妹,再好好考虑一下?” 白氏眯起眼:“你要多少粮?是只要今年的,还是往后每年都要?!” 用田换粮,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账算,他们可是要说清楚了。 正文 第36章 巧娘看了她一眼,并不着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2亩水田1500斤粮食,弟妹要几亩?” 白氏:? 1500斤2亩?! 她家地窖里面就刚好1500斤粮! 虽然其中还有1000斤本就是大哥的…… 白氏眯起眼,有些看不懂了,她飞速琢磨着,只听得巧娘微微一笑。 “只要今年的,明年不要了,一口价。” 祝大勇惊了。 廖婆子也看不懂了:“你只要今年的?意思是,就为了1500斤粮食,把2亩水田让出去?” “对。” 这、这不是糊涂吗! 老大的田是村里顶一顶二好的,一年种麦种稻,两三季的粮食下来,随随便便也是1000斤量产,现在就为了眼下的1500斤粮,田都不要了?! 堂屋一时沉默了,大家脑子都没转过来。 巧娘笑道:“我知道你们惊讶,但咱们不是一家人么,我咋还能占你们的便宜?这田啊在我手上也发挥不出他的价值来,不如给二弟吧!当然了,这是对二弟的价,别人,我就不是这个价了……” 祝大勇急了。 他一早就听说了,葛兴平想花8两买下这2亩最好的水田。 这怎么行! 这一亩田年产粮差不多就是1200斤,怎么能便宜外人! 祝大勇立马道:“大嫂,我跟你换!” 白氏睁大了眼,立马回头瞪了人一眼! 但是…… 这笔生意好像的确是划算的…… 可白氏总觉得有些猫腻,问:“大嫂,你确定是今年只要这么多粮食?不会是每年吧?” “对,但是我刚才也说了,这是其中2亩的价格,兰草他爹当时留下的不止这些。” “你的意思是你都要卖了?!” “是啊,二弟,看你能接手多少,剩下的不行我换成别的也行。” 廖婆子皱眉:“老大家的,你要这么多粮食干啥?!” 巧娘笑了:“娘,我不是说了吗,粮食可以,银子也可以的。” 巧娘说完,兰草忽然道:“我和我娘打算之后摆摊去,做点小吃食,比种地好,我们也缺钱的。” 白氏差点儿笑出了声。 摆摊? 笑死个人。 以为摆摊赚钱是那么容易的么?想当初她也摆摊卖过馄饨,结果根本没有人买,这年头,谁愿意在外面花钱买着吃?! 居然想卖田去做生意,真是个蠢脑子! 白氏忽然觉得,就大房这脑子,这交易应该是没猫腻的。 她也有些动心了…… 祝大勇早就急的不行了:“大嫂,大哥一共8亩地,我用1500斤粮食换你2亩,剩下6亩,你折18两银子给我行不?!” 白氏:“啥,你都要!” 祝大勇:“废话,大哥的地都是好地!就算那两亩下等地,也能种豆子!” 巧娘这会儿有些为难了:“二弟……按理说,我们是一家人,不应该问你额外要价的……但是现在我不是欠了快10两的外债么,说实话,我卖田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我想着还了外债,手上再余个15两左右做启动资金……” “啥?你要25两……?” 巧娘看着白氏,淡淡一笑:“23就行,不是还欠二弟1两么?剩下1两当利息。” 白氏一噎。 什么话,什么语气? 显得他们还占了便宜? 白氏还在算账,祝大勇已经一口应下了:“行!” 白氏:“当家的!” 祝大勇不看她,搓了搓手,急切道:“大嫂,你得和我去村长那边立个字据,可是不能反悔。” 巧娘笑道:“当然。” 说完,她看向廖婆子:“娘应该没意见吧?二弟都同意了。” 廖婆子不说话,半晌后只是道:“你做生意没钱了,养活不下去几个孩子了,咋办?” “这你放心,字据里面都可以写清楚,绝不会再开口问二弟要钱要粮,我还能做别的活计,但真不会侍弄地,肯定能养活得了。” 廖婆子半晌后叹了口气:“行!这就算是分家了!老二媳妇,你把之前从老大家拿走的鸡鸭都给一道还回去。” 白氏:“娘?!” 廖婆子抬头瞪她:“你有意见?” 白氏:“……” 巧娘深深看了眼自己婆母:“行,那咱们现在就去村长那边吧!” - 祝村长听说巧娘要卖地,也是吃了一惊。 “兰草她娘,你可想好了?这不划算啊!” “就是啊巧娘,急啥,欠的钱慢慢还就是了。”祝村长的婆娘王氏道。 巧娘笑道:“村长,王嫂子,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我想好了,所好是给了自家人,不碍事的。” 祝大勇已经迫不及待了,祝村长叹了口气,只好给他们写了字据。 “按手印之后就都不能反悔了,祝大勇愿意用23两银子和1500斤粮食换巧娘家的8亩田。” “对。”两人异口同声。 “行,那就事过无悔,盖章吧!” 两人按了手印,祝大勇松了口气。 巧娘心中其实也松了口气。 接着,巧娘看向他,眼神有些严肃,也有些冷:“二弟,现在去你家搬粮食吧?” 白氏刚要说啥,祝大勇就应了声好。 白氏气得又掐了他一把。 “村长,我一个人怕是不行,劳烦让铁牛兄弟还有一田帮个忙?” 祝村长家的儿子叫祝铁牛,一把子好力气。 “这还不简单,铁牛!你再喊两个兄弟,一道去你婶子家帮忙!” “好!” 祝家村的男人算多的,这卖力气的活,一呼百应。 一队人马呼呼啦啦朝着祝大勇家走,虽然,大家想不明白巧娘为啥忽然卖田。 但也都厚道的过来帮忙了,一个时辰不到,祝大勇家的粮食全进了隔壁的地窖。 满满当当的粮食,看上去真是有安全感。 兰草默默抿唇,死死盯着这些袋子。 接着就是给钱。 白氏又想拖一拖,巧娘似乎是看准了她的心思,急忙道:“村长,一田兄弟,多谢你们那天帮忙了,有了钱,我马上就能还你们!” “嗐,你真是客气……” 祝大勇当着村长他们的面,不好意思拖着不给,人都还没走呢。 于是咬牙道:“大嫂等等。” 接着回了房间,数了好几个小银锭出来,递给了巧娘。 巧娘点了点,微笑道:“不错。二弟,咱俩清了。 村长,一田兄弟,这是你们的。” 祝村长和祝一田心中五味陈杂:“好,巧娘,我们就不客气了,将来有啥帮忙的,喊一声就是。” 白氏铁青着脸,23两啊……23两银子啊,家里的积蓄一下就没了一大半。 她心都要痛死了! 而巧娘拿到这些银子之后心里砰砰砰的跳,她真没想到,这事会这么顺利。 - 折腾了大半日,卖田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当所有人都从巧娘家离开后,三只崽差点在院子里蹦跶了起来! 他们真的成功了! 按照村里的价格,现在1亩上等田差不多就是3两多,爹那8亩地,里面只有2亩是上等田,最多值7两,剩下的中等还有下等,差不多约莫就是12两的价格,总归算下来18两左右,娘居然成功要到了23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他们原先的粮食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一点不亏! 巧娘带着兰草他们迅速进屋,反锁了门。 全家都很激动。 “娘,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二叔为啥会同意。”兰花问。 兰草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想占便宜。” 其实二叔不买咱们家田,两家一道吃,爹留的粮食他们也能吃一半,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白氏贪心,想全部据为己有,才不肯答应娘的提议。却不料自己掉入了别的陷阱,用田换粮在别人看来肯定是不明智的,可祝家村三年内会有大旱灾,那时候所有人都背井离乡逃难去了,谁还顾得上谁家有几亩地?” 兰草说完,兰花懂了。 “田没用了,咱们要高价卖出去,涨价的部分是本来就属于咱们家的粮!” “对,而且距离旱灾还有两年,这两年其实要二叔好好种地也有赚头,根本算不得谁占了谁的便宜。” 巧娘点头:“兰草说的对,是这个理儿,现在好了,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后面不说他们了,走,咱看看粮食去!” 粮食啊粮食。 粮食就是老百姓的命。 去到地窖,满满当当的粮食全是爹留下来的。 摸着这颗颗分明又饱满圆润的谷粒,兰草也激动不已。 巧娘:“这么多粮食……咱们买条狗吧,看家护院?” 说实话,她这次算是摆了二房一道,就害怕回头白氏反应过来找麻烦。 巧娘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这个妯娌了。 兰草此时,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小荷包。 “娘,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 二房。 廖婆子回去之后在二房坐了坐。 白氏也没心情去做饭了,全家一道在堂屋商量这个事。 白氏:“娘,我怎么总觉得这事不对,像是有诈。” 廖婆子看了她一眼:“不算诈,只是巧娘不好忽悠了。” 白氏一愣:“啥意思?” 廖婆子:“老二媳妇,你那1500斤粮食里面本来就有老大的一份,你忘记了?巧娘其实想把这一份拿回去,没说罢了。” 白氏反应过来了,睁大了眼:“她故意的!” “你小点声。” 廖婆子:“看你平时还挺聪明,这账算算不过来么?但其实老二也不算吃亏,我算过了,价格算是公道的。要不然我为啥让你把鸡鸭还回去?你大嫂是铁了心要跟咱分家过了。” 白氏急了,“这可不行,她算计我们!我要找她去!” “行了!”廖婆子吼了一句:“你以为村长他们没看出来?大牛走之前,村里的地收成多少大家都门清儿,今个儿搬粮食的时候,村长那眼神都看懂了。这粮食本来就是人家的,你别打这个主意了。” 白氏一听这话,心凉了,一屁股瘫坐下去:“祝大勇!都怪你!那么着急就应了!我就该好好算算的!” 祝大勇还沉浸在得了地的喜悦中:“行了,别喊叫了。这地本来就是我一直在侍弄,等秋天收谷子的时候你就晓得划算了。” 廖婆子道:“这也为啥我没反驳的原因,算下来,还是划算的。再说今年这半年的地都是大勇在侍弄,难不成拱手让人?” 白氏咬牙:“她凭啥卖,她也卖不出去!咱们家的地她敢卖谁?!” “好,即便她不卖,放在那荒了,你受得住?大勇还得干。那收完的粮食你们一道分了去。” 白氏:“……” 廖婆子看了眼二儿子:“好好干吧,把地侍弄好点,争取多产粮。” “诶!娘您放心!” 廖婆子本质上还是偏心自己这个二儿子的,老大从来就不由她,娶妻当时就是自己做的主,巧娘她就一百个不满意,一连又生了两个丫头片子! 荆哥儿又是个痴傻的! “至于巧娘,她一辈子就是我祝家的!小树还是我老祝家的种呢,休想带着我的大金孙外嫁!” 走之前,廖婆子狠狠道。 白氏气得抹了把眼睛。 娘说的对!她家现在有男人,就有顶梁柱! 邱春巧要不改嫁丢下儿女,要不然,就只能苦哈哈的过日子! 日子且还长着呢,她们走着瞧! …… 大房院子里此刻静悄悄的,巧娘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回过神。 她呆呆的看着兰草这荷包,翻来覆去的看。 兰草回屋之后看见娘还在看,哭笑不得。 “娘……看不出啥花儿来的。” 巧娘捂着心口,还在砰砰砰的跳。 “兰草啊……你再做一遍,娘不是眼花了吧?” 兰草笑眯眯的:“不是,娘,是真的。” 说完,她当着娘的面又演示了一遍,这荷包,能装下无穷无尽的粮食。 “好了好了!”巧娘一把抓住大女儿的手:“行了行了,再别来了,这可是天大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知道不?” 兰草:“娘放心吧,就咱们自家人知道,其余没人知道的。” 巧娘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一定是你爹在天上保佑我们呢!一定是!” 巧娘坚定说道,兰草也点了点头:“对,是爹保佑呢,咱们把粮食留一点在外面,大部分都装起来,谁也发现不了……” 巧娘细细想了想:“还不够,这1500斤粮只够咱们全家吃一年的,往后的日子也够难的,娘要想法子赚钱。” “娘,我已经想好了。” 巧娘:“?” 兰草:“我、我学会了一种小吃,咱们可以去摆摊卖。” “摆摊啊……”巧娘一开始想的的确是摆摊来着,但村子口人流量不大且村里的泥腿子都舍不得花钱,摆摊的,十个里面八个亏。 兰草一眼看出娘的担忧,道:“咱们不去村子口卖,咱们去镇子上。” “去五关镇?!” “对。” 五关镇到祝家村赶车的半个时辰,其实也行……就是一日来回一个多时辰,还要准备,那早上就要起个大早。 兰草:“娘,想要赚钱,必须得下一番苦功夫了。” 巧娘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个娘知道,娘只是不晓得卖啥东西好。” 兰草有些不好意思道:“娘要是信我,不如让我试试我学的那个小吃?” “行啊。”巧娘很是惊喜。 她能看出来,这回回来,大女儿变了一些,长大了懂事了,还能拿主意了。 “今日时间有点太晚了,明日一早,咱们去买点东西去。” …… 全家睡了安稳觉,第二天一早。 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巧娘在熬粥,香甜的米香飘出去,兰花和荆哥儿伸了个懒腰。 兰花第一件事就去摸小树屁股下的尿兜子。 “你真能尿!” 兰花一嘴嫌弃。 但嘴上嫌弃,还是动作麻利的给弟弟换好了尿布,一如当初照顾荆哥儿那样。 姐弟几个收拾好,院子里已经开饭了。 有娘在家就是好,即便是吃糠咽菜也不觉得苦了。 况且他们还不是吃糠咽菜呢。 还是香甜的大米粥,嘿嘿。 “娘,这是你上回捎回来的咸菜,还有张婆婆给的萝卜缨子。” 兰草把咸菜都拿了出来。 巧娘看了眼隔壁:“一会儿咱们一道去张家,道个谢。” 兰草点头。 “哟,大嫂,吃着呢?” 几人正在院子里吃早饭,白氏的声音就传来过来。一回头,她已经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门口了。 兰草兰花脸色一变,不善地盯着她。 巧娘微笑:“弟妹来有啥事?” “瞧大嫂这话说的,昨个儿我们不是换了田么,哎,家里就那1500斤粮了,地窖里面空的啥也没了,这不只能腆着脸问大嫂借米了?大嫂放心啊,这是借的,等今年的新米回来了,我肯定还。” 借米? 兰花差点都要骂人了,咋这么大脸呢! 兰草将妹妹按住,忽然笑道:“二婶,你说你家没米了?” “是啊!昨个儿你们不都瞧见了么!我家粮食都换了地了,哪里来的米?这交易就不说了,心甘情愿我们认了,可话说回来了大嫂,我们没饭吃了,你当大嫂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不就是借点米又不是不还了。” 白氏得意极了。 她昨个儿晚上想了一晚上,咋想都想不过。 最后让她想出了这个法子。 对,借米。 她现在可没饭吃了!就去隔壁借!咋得,她不信邱春巧不借她,不借她就闹! 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全家挨饿不成?! 谁料,白氏的好主意却被兰草一句话轻飘飘的怼回去了。 “不对吧二婶,我咋记得,二叔还有个地窖,就在青牛凹那边呢,那地窖里面还有几百斤粮食吧?” 兰草话音一落,白氏狠狠愣住! 这、这怎么可能! 这死丫头片子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地窖是她和老二偷偷挖的,就没人知道,兰草她是…… 不可能…… 巧娘也有些吃惊,但很快回过神来:“不会吧弟妹,你还有一个地窖啊,那那个地窖里面没有粮食吗?你要过来借?” 白氏慌了,开始口不择言:“没有、没有的!兰草你是不是看错了!” “是吗?可我亲口听见二叔说的呀,说里面有400多斤粮食呢。新粮没几个月就下来了,二婶,你家不可能吃不起饭的呀。” 白氏听了兰草的花,这会儿只想冲回去狠狠骂一顿祝大勇,一定是这个蠢货说漏了嘴,否则兰草怎么知道的! 还能准确说出里面的粮食有多少! 兰草心里发笑,二叔当然没说,她能知道,因为她是重生的呀。 上辈子是后面大家都吃不起饭了,白氏才开了那个地窖的。 她早就藏了一手。 巧娘眯起眼:“那看来弟妹不缺粮了,粮食我家就不借了。” 白氏咬牙:“不行!那地窖封了!那本来就是留着应急的,也是我自家的地窖,知道了也没啥大不了的!但是我现在没粮食吃了,大嫂要借我!” 巧娘笑了:“也行,借粮,可以,咱们去村长那边立字据,按手印,借一次按一次,还有利息,你借一斗精米,就算你半斗的糙米利息。” 白氏愣了:“天呢,大家伙来听听啊!谁家当大嫂的借粮食还要收利息,说出去不嫌丢人呢!” 巧娘垮下脸了:“那大家伙也来评评理,我都沦落到要卖地养活孩子的地步了,你们得了田还要借粮,地窖还有400斤粮食还要借粮,我收个利息,很过分么?” 巧娘故意抬高了声音,张家的还有对面的都出来看热闹了。 白氏咬牙,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啊。 她算是看清楚了。 这邱春巧进了一趟县城,算是彻底学精明了! 还有兰草那丫头片子! 张氏这会儿开始帮腔了:“哎哟,这脸真大的,得了寡嫂家的田还来借粮,咋,听说你还藏粮食了?昨个儿之前你们还没分家吧,这心眼子是真的比马蜂窝都多啊!咋还有脸的!” “就是就是!”对面的也跟着附和。 白氏气急败坏:“不借就不借,有什么大不了的!” 接着就转身跑回了自家院子里! 巧娘松了口气…… 接着,她起身往灶房里面走去,转身摸了5个鸡蛋出来,用个粗陶碗装了就去了张家。 张氏一看就知道她要干啥:“巧娘,你可别这样,都是邻居,生分了……” “应该的嫂子,收下吧,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兰草了,要是没有你们,我儿子女儿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委屈,这鸡蛋你一定要收下!” 张氏:“这有啥的,你不知道你家兰草多能干,还给我们抓鱼呢!” 她还没接,而张老太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道:“收下吧,也是巧娘的心意。” 张氏:“行!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巧娘,回来就好,好好过日子。就是我咋听说你把田给卖了,糊涂啊巧娘,这请个人不是一样的?” 巧娘笑道:“多谢嫂子关心,不过我有自己的打算。” 张老太:“你有成算就好,巧娘啊,过日子,就是要有自己的成算。” 巧娘脸一红,应了一声,老婶子是在点她呢。 从前有当家的在,她什么都不操心,只有现在,才知道过日子的艰难了。 “嫂子,婶子,一会儿我要去镇子上买点东西,你们要啥不,顺带捎回来?” “没事,我们什么都不缺。” 巧娘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 吃过早饭,巧娘带着儿女们回去了。 哦对了,出门时,巧娘还得麻烦张氏,不过这回,她话还没说出口,张氏就懂了:“放心吧,给你看着呢,这大白天的,没人敢来。” 巧娘放心了,她带着儿女们一道出去,保不齐就有哪个黑心肝的贼上门。 谁都知道,巧娘现在得了好些银钱和粮食。 有张嫂子这话,巧娘放心了。 兰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小声道:“娘,还是要买只狗的。” “嗯,一道去看看,今天能遇到就今天买。” 几人到了村子口,又遇到了祝一田。 兰草轻车熟路的打招呼:“一田叔,去镇子上不?” 祝一田看着兰草,听着这熟悉的话直挠脑壳:“去、去,但是不去县城了!” 几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祝一田也笑,让他们上了车。 “巧嫂子,你们去镇子上干啥?” “打算摆摊做生意,买点东西。” “哦……” 祝一田本来也想说摆摊不好干,但想想算了,万一巧嫂子能干成呢…… 很快,骡车到了五关镇,兰草先跳了下来。 “姐,我们要买啥?” 巧娘也好奇地看向女儿,她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女儿想做啥呢。 “做一种叫油茶麻花的东西,需要先买面粉、杏仁、豆腐干、花椒粉、五香粉、核桃仁、芝麻、花生这些……” 兰花睁大了眼,“这么多!还不便宜嘞!” “是,可以先少买点,我回去做一做你们尝尝看。” 兰草其实也拿不准,这油茶麻花,是上辈子在关中地段特别流行的小吃之一,来往的商旅都很喜欢,她也尝过一次,只觉得惊为天人。 她在那关中逃荒待了半个月,无意和一个婶子学了这手艺。 现在她重生回来,想赚钱,只能先从这手艺开始做起。 油茶麻花至少在这宝瓶县都是没有的,所以也不算跟风,有一定的市场。 巧娘想了想:“我信兰草,走,咱们一样一样去买,先少买点,然后家里的东西也缺的多,都要补的……” 五关镇不算大,但商铺还算齐全,他们一家一家的进,很快就大包小包的拎了出来,巧娘背上还背着小树,大部分东西都是兰草和兰花拎着,走到背巷里,兰草让兰花挡着,偷偷往荷包里塞了点,这才轻松不少。 除了要做油茶麻花的东西,还添了些家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已经到六月了,荆哥儿的夏衣还没有着落,兰花可以捡兰草剩下的穿,兰草的个子也冒了头。 所以巧娘想买布来着,可布实在是太贵了,咬了咬牙,还是算了,回去自己绩麻布或者葛布也是一样的。 生活的无力感扑面而来,巧娘有时候睡不着,自己去县城是想赚钱的,谁料还亏本了不少。 她迫不及待想赚钱赚钱。 要是女儿的这营生起不来,她也想多织一点麻布和葛布出来,这算是她的手艺,能换一点钱是一点…… “娘,差不多了,咱们走?” 兰草将她娘的思绪拉了回来,巧娘回过神,笑道:“差不多了就走吧。” 家里有面粉便没有卖,最后买了半斤杏仁、花生、核桃这样的干货,又买了2斤花椒面五香粉,最后买了盐巴酱油和陈醋。 吃食统共就花了快8钱。 2钱添了三双草鞋。 衣裳没有好的,鞋子总是不能省。否则怎么走山路? 最后还买了十几只粗陶碗,一些干荷叶。 来了一趟五关镇,总共花费1两1钱。 家中本就剩2两,昨个儿得了23两,还给村长和一田还了4两,现在还有19两9钱。 不过这19两里面还有3两是要给兴平叔的。 巧娘叹了口气。 兰草转眼看了眼她娘,心里也发愁。 赚钱难啊,这次做油茶麻花,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回去的路上,还是祝一田拉她们,都是同村的,又是孤儿寡母,祝一田不肯收全车费,只收了2文,巧娘心中愧疚又感激。 在村口下了牛车,兰草忽然扯了扯她娘的袖子:“娘,看。” 众人回头,看了过去,之间有个老汉正在村口卖狗仔。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巧娘带着孩子们走了过去。 “大树,小狗咋卖?” “自家的,一只500文。” 巧娘抿唇,又是一笔花费,但是家里是要有只狗看家护院,买现成的更贵,自己从小养的也放心。 “300文行不?” 那大叔笑了:“这可不成,你看看我家这大黄,威风凛凛,这全是她的崽!奶水也好着呢!” 兰草看了眼那母狗,的确挺壮实,这会儿还在舔着几只小奶狗,依依不舍。 “我还养了一阵子,不是刚出生的!不用担心养不活,你瞅瞅这只吧,将来决定是威风的大狗子!” 那大叔说着就抓了只出来,也是黄色的,和它娘很像,兰草伸手摸了一把,余光却看见了篮子里另外一只缩着的黑色的。 “这只也是大黄的。” “对,随它爹,黑的。这只瘦巴点,最小的。” 篮子里面一共五只狗,最小的,那就是小五了? 兰草对上这狗的眼睛,贼溜溜的,她忽然想笑。 “这只瘦,你给我们算便宜点。” “那就……450文吧。” 兰草看了眼她娘:“400吧,图个整。” “你这小丫头,我不嫌数钱麻烦的。” 兰花央道:“就400吧,这只瘦巴呢,别人可能都嫌弃的。” 那大叔有些犹豫,想了想,道:“那你们唤它一声,看它愿不愿意跟你走!” 兰草看得出这大叔也是个爱狗的,家里狗都拾掇的干净。 她笑了笑,俯身:“愿意跟我回去不,你要是跟我扣爪爪,我马上就带你走。” 兰草看着它的眼睛,只觉得越看越像一个人,那小黑狗也在看她,犹豫了一下,真是伸了爪爪挨了一下兰草的。 兰草一愣。 兰花和荆哥儿都笑了。 “400文!” 那大叔也乐呵了:“行行行,400文你们带走!” 巧娘也笑了,正准备数钱,忽然,一只粗糙的大掌先伸了过来。 “我来给。” 众人惊讶回头,就看见了一身粗布衣,正背着背篓的葛兴平。 正文 第37章 “兴平叔!” 几小只看见葛兴平后都开心的不行,立马笑着围了过去! “叔,快看看这只小狗!我们选的!” 兰草笑着就把小黑狗递了上去,葛兴平看了看腿和牙,点头道:“不错,是个好苗子。” 那卖狗的大爷得意极了:“那还用说!” 巧娘则是被他给钱的动作惊到了,立马拦下:“葛大哥,这咋还能让你掏钱,不成!” 葛兴平:“不碍事,你才回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我先给,等有闲钱之后再给我。” “我身上有钱,你拿着。”巧娘坚持,并看了眼兰草。 兰草也是个懂事的,立马就从荷包里掏了钱先交到那大爷手中了,葛兴平的,被巧娘强行还到了他手心。 “葛大哥,你帮了我家很多了,再收你的钱,我良心要过不去。” 葛兴平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吧,不过借的钱不用先还,我最近接了个镇子上盖房子的活计,家里有钱。” 巧娘正要说什么,葛兴平却忽然俯身把他们的东西全都拎了起来:“就这么定。” 他个子高大,两只手就能拎起需要巧娘他们几个人大包小包拎着的东西,朝着祝家村走去了。 巧娘心中感激但却不知道说什么,总是挂在嘴边,连谢字都显得没有诚意…… “还没问,婶子最近怎么样了?” 巧娘问的是葛兴平的老娘陈大娘,陈大娘卧病在床好几年是附近全都知道的事情,要不是因为这一点,葛兴平这么大个男人,也不至于是个光棍了。 “好些了,这还多亏了兰草。”葛兴平说道。 巧娘回头惊讶看了眼自己女儿,兰花抢着将之前在山上挖到人参和灵芝的事情说了。 “那药铺郎中卖了个好价格,给我娘也抓了几味好点的药,所以现在我娘看上去好些了。” 巧娘很是惊讶…… 不过…… “葛大哥,能帮上你就好。” 巧娘有些愧疚,她欠葛兴平的,实在是太多了。 葛兴平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了几句他们卖田的事情,巧娘一一回答。 而兰草他们几个的主意力,全都在面前这只小黑狗身上。 兰花:“它真小,咱们应该喂它什么?” 兰草:“奶?” 兰花:“……咱们又没有狗妈妈,哪里来的奶?” 兰草想了想,“我记得村长家有羊,而且刚产崽了,应该有羊奶……” 羊奶啊…… 这倒是个好东西,但羊奶金贵,恐怕也要钱的…… 听见两姐妹的嘟嘟囔囔,巧娘忽然回头道:“没事的,买一点,既然决定养了就好好养。” 葛兴平道:“这狗崽有3个月了,少喝点奶也行,可以吃东西了。” 巧娘惊喜道:“好,那我知道了。” 葛兴平帮着巧娘她们把东西搬到了祝家小院的路口,没有到院子跟前去:“就在这了,我走了。” “进去喝碗水吧?” “不了。”葛兴平一眼就能看见隔壁鬼鬼祟祟的白氏身影,摇头:“还要去砍柴,天色来不及了。” 巧娘只好道好:“那葛大哥路上慢些。” 回到了院里,三兄妹芽不再压抑自己的兴奋。 “娘!娘!小狗住哪?我去找个篮子!” “咱们要给小狗搭个狗窝吧?是不是要木头?” “娘,咱们给小狗起个名字吧……” 叽叽喳喳的,吵得巧娘有些头疼。 “好好好,一件一件事来,娘先去做饭,兰草啊,你先把后院那个篮子拿来,用一些干稻草临时给这小狗崽做个窝。” “哎!” 兰草立马就去。 这一路,这小黑狗都被兰草抱在怀里,这会儿才放在地上,众人这才发现,这小狗崽会走路!走的还挺稳! “……” 兰花摸了摸鼻子:“狗好像出生没多久就会走路,和人不一样。” “好、好像是……” 姐妹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荆哥儿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也傻咧着个嘴。 “兰草啊。”巧娘在灶房里喊。 兰草赶紧过去:“娘。” “你说的那个油茶麻花是咋做的?” 兰草急忙道:“我来吧娘。” 巧娘笑着道:“行,我家兰草来,我看着学。” “娘,咱们一道,那个需要一点小麻花,我不会拧。” 巧娘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炸麻花……需要油吧?” “对……” 这……第一步就被难住了,家里没油。 兰草抿了抿唇:“麻油也行的,不一定非要豆油。” 巧娘想了想:“那还有一桶,在地窖,我去搬上来。” “辛苦娘了。” 油茶麻花不难做,但是里面的麻花是重头戏,这样算下来,一碗的成本就并不低。 要做生意了,自己的吃食就要省一点。 巧娘下午蒸了豆饭,地里的茄瓜熟了。摘了两个切成条,小葱薄荷炖茄子,简简单单就是一餐,这些简单的菜和作料并不花钱,是乡下人最喜欢的食物。 另外这样的食物还有苋菜。 六月苋,赛鸡蛋。 夏日漫山遍野的野菜正是大自然的馈赠,在家附近就能薅上一些。 凉拌苋菜或者是清炒,亦或是煮汤都很鲜美。 娘在准备晚食,兰草已经开始做油茶麻花了。 这油茶油茶,顾名思义也有油,荤油和麻油一道在锅里炒热,混合花生碎芝麻粉炒出香味,面粉也要经过预处理,蒸成半熟过筛,最后和油一道翻炒,全程必须要控制好火候,一直小火。 炒制的过程中放入五香粉花椒面这些调味料,翻炒均匀,这就是固体状的油茶了。 吃时,只需要烧开的水冲泡均匀,搅拌开便是一碗油茶糊糊,而麻花是要在里面泡着吃的。 酥脆的麻花和混合着花生芝麻香味的油酥茶在一起,油香、面香还有芝麻花生香全都被激发出来,泡过的麻花外酥内软,混合着油茶的浓郁…… 咸香扑鼻,爽口极了。 油茶糊糊制作的过程不算麻烦,唯一麻烦在炸麻花。 这个事情……兰草还做不来,只能靠巧娘。 巧娘的手也的确很巧,面团在她掌心里听话的不可思议,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白白的小麻花了。 “娘真厉害!” 兰草由衷夸道。 兰花和荆哥儿也闻到了香味跑了过来:“哇,好香!” 巧娘笑眯眯:“我要炸麻花了,小馋鬼离远一点。” “哇!麻花!”印象里只有过年才能吃得到麻花。 灶房里飘出阵阵香味,油茶麻花和两个家常菜一道端上了饭桌,今天就好像是过年了哇! 兰草有些紧张:“大家试试看味道。” 兰草和荆哥儿早就迫不及待了,一人拿了个勺子。 “小心烫!” 刚刚冲出来的油茶滚烫,一步小心就会烫舌头,荆哥儿呼哧了一声,巧娘忍不住笑:“快喝口凉水!馋猫!” 兰花:“这个什么茶,黏糊糊的,好香!” “油茶,有油呢,肯定香。” “还有花生碎和芝麻。” 巧娘尝了一口,也是很惊喜:“怪好吃的,麻花稍微泡软一点更香。” 兰草笑眯眯的:“对,半脆半软是最好吃的。” “兰草,这真不错,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兰草含含糊糊:“就是有一回在村头听一个过路人说的,他们是关中过来的人,我寻思着做点新鲜的。” 兰花:“姐真厉害!听一嘴就会了!” 兰草:“……” 这也幸亏是自己亲妹妹,这要是别人,兰草肯定觉得是讽刺。 巧娘也眼睛一亮:“我觉得也是,咱们家兰草说不定还挺有当厨子的天分呢!” 兰花:“就是就是。” 兰草抿唇笑:“能卖出去再说吧!可能被人也不喜欢呢!” “这有油又有麻花的,咋可能没人喜欢,就是咱这油茶,打算卖多少钱一碗呀?” 这才是巧娘担心的,这成本……看上去也不低。 兰草:“我算过了,成本最大的是荤油、麻花和花生芝麻,算下来一碗成本在5文,咱们卖8文。” 8文…… “一碗云吞面也就是8文,但是肯定没有油茶成本高,这也是咱们薄利多销。先试试看。” 巧娘想了想:“8文在咱们村上肯定卖不出去,但要是去镇子上估计也行。” “是这个理儿。” 兰草:“行,那咱们早点睡吧,娘,明天咱们还要去采买些东西,先买两天的量,咱们连着去摆两天。还有一个大木桶,几个大勺子,粗陶碗今个儿已经买了。” 兰花:“姐,咱们没桌椅板凳。” 客人来了在哪吃呢? “这个不愁,我观察过了,镇子那边有专门的摊位,咱们可以租,我问过了,1文1天。” “姐你真厉害。” “还得准备一个空桶,到时候还要洗碗。” 巧娘想了想:“用荷叶垫一垫,装点草木灰,洗起来干净。” 兰花拍胸脯:“这个交给我!” 荆哥儿也立马举手。 兰草笑道:“行,那我就和娘在前头忙活,后头交给你俩!” “嗯嗯!” “早点睡吧,明早我去找村长给咱们办个过所。” 普通的村民去镇子上做生意都要交一文钱,但有了过所就可以月缴,一家子交一次就行,这事要村长或者里正办。 祝村长是没有里正的,因为村子太小,像是葛家村村子大,村长就是里正。 “行!睡觉!” …… 夜幕降临。 葛家村,半山腰的小院上还亮着灯。 葛兴平砍完柴回家之后已经天黑,高大的男人看了眼屋内,喊了声:“娘,我回来了。” 之后便弯腰进了灶房。 叮叮咚咚一阵响,端出来一碗野菜粥。 葛兴平没进堂屋,而是坐在院子屋檐下吃饭,他狼吞虎咽,显然已经饿坏了。 “兴平,你进来。” 西屋传来一个妇人微弱的声音,葛兴平抹了抹嘴就钻了进去:“娘。” “咋又这么晚回来,我不是说了,夜路危险。”炕上靠着一妇人,身形消瘦。 葛兴平:“没啥事,都走惯了。” 葛母叹了口气:“兴平,你别嫌娘啰嗦,娘不用吃那么好的药,你把钱攒下来,说个媳妇。娘之所以还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你娶媳妇那天……” “娘,不是说好了不说这事了么?” 葛母:“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听,但是这几日总有媒婆登门,也有些合适的愿意来呢,你要不考虑考虑?” “不见。” 葛母脸色一垮:“你不愿意娶妻,那就是当娘的连累你了,那从明个儿开始我不喝药了,你啥时候成亲啥时候再说。” 葛兴平急了:“娘……” “还是说,你心里有个人,所以迟迟不愿意娶妻?” 葛母犀利的眼神盯着葛兴平,男人一愣。 “没有的事。” 葛母急了:“我都听说了!是那个祝家村的吧!我都打听了,她不合适。” 葛兴平一愣。 见儿子这幅模样,葛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急道:“娘不是对她有意见,是她家四个儿女,虽说是个好生养的,但那毕竟都不是咱家的……你也别怪娘这么想,你压力太大了,娘不舍得。再说了,那个廖婆子也不是好相与的,巧娘能舍了孩子跟你过?或者廖婆子能让她带走?咋看你们都不可能的!” 葛兴平不说话了…… 葛母叹气:“也不是说娘眼光多高,寡妇都不是问题,但娘希望你能找个合适的,成婚了,最重要的是过日子……” 屋内沉默片刻。 “知道了,我再想想。” - 次日一早。 巧娘又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去找村长办过所。 祝村长听说她的来意之后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我去给你办,今个儿下午吧,应该就能下来。” “成,谢谢村长了。”巧娘笑着要留几个鸡蛋,王氏原本不想收的,但另外还有一家也来找村长办过所,这是规矩。 王氏只好收了,不过临走前,又偷偷给巧娘口袋里塞了一把花生糖:“给孩子们的。” 巧娘感激不尽。 出了村长家们,巧娘紧接着就去找了祝一田,要是决定之后每天去镇子上摆摊,那就天天都要做牛车,祝一田本来就在村口拉人,固定坐他的车也好。 祝一田一听,一口应下:“嫂子,你们大概有多少东西?” 巧娘:“恐怕挺多的,有两个大桶,还有一些零七八碎。” 祝一田想了想:“行,我晓得了,那就都拉你们!” “那也不至于,还能空两三个位置,我一趟给你5文,总不能让你拉我们还吃亏。” 祝一田挠头:“可以了嫂子,不吃亏的!” “行,等后面生意真要能起来了,说不定就能包下一田的车了。” “嘿嘿嫂子,你们肯定行!” 正文 第38章 牛车的事搞定了,巧娘又去村里木匠那边买了个大桶,割了五斤猪板油。 猪板油是熬荤油用的,不仅油茶里面要放,家里的猪油也见底了。 这前面花点钱虽然和流水似的,但也都是必须的。 等生意慢慢做起来,就只需要添置食材那些了。 回家后,全家齐心协力准备明天下午的出摊。 熬猪油,做油茶。 无论是猪油渣或者是炸麻花的香味,飘出去都能馋死个人了,这霸道的香味瞒不住,很快就飘到了白氏的鼻子里。 白氏梗着脖子望了一眼,富根和金根也是。 好香啊…… 大伯母家熬猪油了…… 金根忍不住跑到他娘跟前:“娘……咱们啥时候熬猪油……” 白氏正是气不打一处来呢:“饭都吃不起了,哪来的钱熬猪油!” 金根一愣,撇嘴:“我要吃猪油渣我要吃猪油渣!”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你去隔壁要!” 祝大勇正在劈柴,皱眉抬头:“他想吃你买猪板油回来熬就是了,至于么?” “至于么?你当咱们家很有钱?你花了23两!你知道能买多少猪板油么!能把你嗓子眼都吃的糊起来!” 祝大勇:“……那不是还换了田!” “哼,你最好祈祷这些田今年产量好,否则咱们家真就揭不开锅了!” “放心吧!” “还有,要是再让我晓得你把家里地窖里面的粮食说出去,咱俩这日子就别过了!” 祝大勇皱起眉,这发疯的婆娘,昨个儿回来就骂了他一顿,他啥时候说了?他咋一点都不记得。 刚出锅的油渣是所有小孩的向往,酥脆咸香,简直要把舌头一道吞下去。 “一人两块,剩下的明天吃。” 一听只有两块,每个人都视若珍宝,吃完一块之后第二块都舍不得吃,在嘴巴里舔了半晌才舍得慢慢咀嚼吞下。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在天黑的时候将明天要出摊的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姐,明天早上我们几点起来?”兰花问。 兰草看了眼娘:“卯时?” “卯时全都要起来哦,快点睡。” 几只齐声应好,全家便全都歇了。 夜色漆黑,月亮被乌云严严实实的遮住。 不止祝家村,青冈山附近也被笼罩在一片黑中。 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山间穿梭,深一脚浅一脚。 三人已经气喘吁吁,浑身狼狈。 谢小五寻了个安全的山洼处:“今晚在这歇吧。” 毛蛋看了看四周:“小五哥,那边有山洞。” “先观察一下,一会儿再进去,先生火。” 这种未知的山洞不能贸然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豆子乖巧的去捡柴,毛蛋摸火折子。 三人已经离开祝家村三天了,但是距离目的地却很遥远。火升了起来,三人缩成一团。 毛蛋吸溜了一声:“小五哥,咱们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大哥他们?” 谢小五:“快了,我记得大哥他们说过,在青冈山找最高的那个山峰,山脚下就是汇合地。” 毛蛋:“可是这青冈山好大啊……我有点害怕,兰草姐说了,她爹就是在这边出事的……小五哥,咱们会不会找不到大哥了?” 谢小五脸色一沉:“别胡说八道!我们肯定能找到!毛蛋,你带好豆子别在到处乱跑了,要不是你俩上次乱跑,咱们也不会掉队。” 毛蛋一副要哭的表情:“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乱跑……” 谢小五看了看周围:“你俩睡吧,我先守夜。” “一会儿你叫我,我来换你。” “好。” - 次日,天气一如既往的还不错,祝家小院卯时便开始忙活起来,早食随便吃了点垫吧垫吧,不多时,祝一田便赶着牛车过来了。 “嫂子!我来接你们了!” 巧娘惊喜出门:“一田,你咋还亲自来接了!” “嘿嘿,嫂子昨个儿说东西那么多,反正我也要赶车的,顺道的事。” 巧娘心中是真的感激,说什么也要给一田塞个窝头,祝一田嘿嘿一笑接了过来:“嫂子,是这两个大桶不?我帮你抬上去!” “这两个,谢谢一田了。” “好嘞!” 油茶已经炒好了,一个桶里装的是已经冲好的,另外一个篮子里是干粉,若是桶里面的卖完了还可以冲,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这油茶好不好卖。 剩下一个篮子里面是炸好的小麻花,最后一个篮子是二十只陶碗。 兰花还抱了个篮子,里面正是昨天买回来的小黑狗。小黑狗刚睡醒,被兰花抱在怀里直打呵欠。 东西装好,全家都上了祝一田的牛车。临走前还是拜托张婶子看下门,张氏满脸笑着应下了。 等巧娘一家出门时,白氏那边才刚起。 “这一大早的……还真是去做生意呢……” 白氏撇嘴,她才不信巧娘能赚到什么钱。 当初她也试过去摆摊,结果血本无归。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巧娘和兰草看不见白氏的嘲讽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全家此刻已经高高兴兴地坐在牛车上进门了。 牛车从村上到镇子上差不多半个时辰,兰草先前看上的摆摊地方就在镇子口,这边来往人还挺多,镇子口已经有好些人在摆摊了。 兰草先下车选好了地方,这一片背后有一棵大树,虽然视野不是很好,但是能遮风挡雨。 “就这吧,娘?” 巧娘点头。 祝一田帮着他们把东西都卸了下来,旁边来了个老头,“摆几天?” 巧娘忙道:“先摆10日,您请收。” 巧娘摸出10文递了过去,那老头点了点头,掏出个木牌给他们,这摊位就算租好了。 老头走后,祝一田帮着巧娘和兰草把摊位支起来了。 “嫂子,我去拉人了,中午差不多过来接你们?” “吃碗油茶再走!” “一田叔,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你尝尝。” 这一趟太早,祝一田也没拉到什么客,巧娘很不好意思。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祝一田笑呵呵的,也没拒绝,再拒绝巧嫂子心里肯定过意不去了。 “这个好吃嘞!又咸又香!还是新鲜炸出来的麻花嘞!” 祝一田坐下吃了一碗,眼睛一亮! 兰草笑眯眯问:“味道可还好?” “好啊!好吃!” 祝一田说的是心里话,他还没吃过这什么茶嘞。 这会儿周围的摊子也支了起来,对面是个卖包子和炊饼的大娘,探头来看:“你们才来的?卖的这是啥?” 巧娘笑道:“是,我们才来的,卖油茶麻花。” 包子大娘摇头:“没听说过。” “关中那边的小吃,咱们这边是没见过。” 包子大娘随意点头,没怎么放在心上。 祝一田吃完之后就走了,天光也已经大亮,镇子口的人也渐渐多了。 周围卖油条豆浆、卖包子炊饼的都慢慢来了人,但她们摊位面前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中途倒是有几个人来看过,但看着黄乎乎一样的汤也不知道是啥,不待巧娘说话就转身走了。 兰花有些急了:“姐,咱们吆喝一下吧?” “不急。” 兰草打开那个装满油茶的大桶,用勺子慢慢在里面搅拌起来,不一会儿,香味就散了出去。 又来了两三个大爷,伸长脖子看:“这是啥?” 兰草笑道:“油茶麻花,来一碗不?” “没听说过嘞,多少钱?” “8文一碗。” 老大爷咋舌,“这么贵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这就一碗糊糊汤就要8文,也没肉啥的!” 大家伙哄堂大笑,一哄而散。 兰花急了:“这里面有猪油呢!” “啥,猪油?” 兰草一点不急,笑了笑,继续搅动,这时候终于开始吆喝起来:“油茶麻花,自家现磨现炒的油茶麻花!用荤油炒的面粉做的,还有现炸的麻花!” 麻花?荤油? “真有麻花?” 兰草笑眯眯的,将篮子上面的布掀开:“一碗油茶麻花里面至少3根麻花,还可以加的。1文钱加2根。” 兰花也急忙道:“还有花生碎和芝麻碎呢!” 啧,这听上去倒是值8文呢! 有人开始犹豫了,兰草还是不急,不过舀了一小碗出来给了荆哥儿。荆哥儿从刚才开始就坐在桌子前,油茶一到,呼呼噜噜便开始喝了起来。 “哟,这小家伙吃得可真香!” 有人忍不住了,开始吞咽口水。 有油水啊,手里的白粥瞬间就不香了…… “他娘的我来尝尝!8文是吧。” 巧娘连忙点头。 “给我来一碗!” 兰草笑眯眯点头:“好。” 巧娘急忙拿碗舀了一大碗出来,兰花取麻花。 “麻花要泡的半硬半软最好吃。”兰草道。 “行嘞,给,8文!” 兰草笑着收下:“承惠您8文,多谢客官关照生意,祝您发财。” “你这小姑娘,嘴巴挺甜!” 正文 第39章 8个铜板握在掌心,全家都忍不住弯起眉眼。 他们真的赚到钱了呢,真不错。 于是巧娘再接再厉,学着女儿刚才的样子搅动锅里的油茶,嘴上也不断吆喝着。 依巧娘的性子,她原本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不过看见兰草一吆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开口了……于是有样学样,这就开始喊了起来: “新鲜出锅的油茶麻花,咸香酥脆,现炸的小麻花又酥又脆了!” 兰草给娘一个鼓励的眼神,兰花和荆哥儿也崇拜地看着她。 这让巧娘找到自信,接着就继续吆喝起来。 不多时,被吸引过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而刚才第一个花了8文买了胡辣汤的大叔,这会儿脸都要埋进碗里,抬不起来了。 旁边有人急着问:“老黄,味道咋样啊!” “好吃好吃……” 他含糊道,因为嘴巴闲不下来。 这是啥啊…… 这什么茶咋这么香啊,真的是放了荤油的,一股油香味道骗不了人,再来这面粉糊糊吃着也额外顶饱,精细面粉做的啊,还有这酥脆的麻花好…… 呼噜噜一碗下肚,名叫老黄的男人意犹未尽的的抹了下嘴巴:“小娘子,你们这不亏么?” 啥? 8文前喝完了还问人家亏不亏,看来这油茶的确货真价实啊! 于是立马就有人掏钱了:“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尝尝!” 巧娘瞪大了眼:“好、好……” 兰花和兰草满脸惊喜,忙着递麻花和收钱。荆哥儿也吃完了,跑过来递碗。 “承惠您二位16文,坐下吃吧。” 这一下功夫,油茶小摊前的生意瞬间好了起来,分走了不少对面包子铺的客源,包子大娘有点不乐意了。 “有那么好吃么……” 于是她也更加卖力的吆喝起来。 镇子口这会儿人渐渐多了,路过的都被新开的油茶摊吸引,也有些见多识广的,惊讶道:“这不是关中的油茶麻花吗?” 兰草连忙道:“对,您尝过?” “没有,但是路过的时候见过,天呢,你们才卖8文,那边要15呢!我就没舍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这油茶麻花这么贵么。 那他们岂不是……占便宜了?! 兰草笑道:“刚开始做,薄利多销,而且味道可能也没有人家的正宗,不过您放心,用料我家都是十足十的。” “好好好,我来一碗尝尝!”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人听到那个男人说关中一碗要15文,顿时觉得自己捡到大便宜了! 也纷纷跟风,这么一来,油茶小摊后面的桌椅板凳竟然都要坐满了! 同样满起来的还有兰草的钱袋子。 她笑着掂了掂,嘿嘿,叮当响。 不到一个时辰,那桶冲好的油茶就卖完了。 “掌柜小娘子,还有么?” “有!您坐,马上就好!” 兰草立刻开始转战茶包,这小摊上是有炉子的,刚才见生意火红,巧娘早早就把热水烧着了,这会儿正开。 热水冲出来的油茶更烫、更香! 兰草千叮咛万嘱咐:“您千万小心,这是才出锅的。” “好好好,多谢提醒。” 直到午时,兰草的油茶就只剩下两三个茶包了。 三兄妹和巧娘都松了口气。 他们真的做到了…… 一时间,巧娘心中五味陈杂。 原来,赚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虽然,摆摊也是真挺累就是了。 剩下几碗,巧娘几人分着喝了,顺道还给了那包子大娘一碗,顺道买回来了几个包子,坐下歇息的时候就顺带把午饭给解决了。 祝一田过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嫂子……你们都卖完了?!” 巧娘笑道:“对,今天运气比较好。” “天哪!”祝一田:“咱们村出来摆摊的生意都不咋好,你们第一天居然就卖完了!” 兰草:“可能是在镇子上,人比较多吧。” 祝一田挠头傻笑:“可能,不过真好,为你们高兴,嫂子,是现在回还是还要采买东西?” 巧娘毫不犹豫:“一田,劳烦你再等等,我去镇子上补给一些食材。” “不急不急,你们慢慢去就是了。” 全家去了镇子上,今日摆摊,小树特别乖巧,只中途吃了顿奶之后就继续睡了,一直在巧娘背上乖乖睡着。 兰花虽然参与不多,但照顾两个弟弟却很尽心,兰草就放心和娘一道做生意。 巧娘:“既然这生意能行,咱们就多买一点,兰草,你说买多少?” 兰草想了想,道:“花生芝麻各30斤,还有香料这些也要10斤,最后荤油不能断。” “那前面的我现在就去买,买的多就能和掌柜的压压价,猪板油还是去村上的屠户家买。” “好,娘看着办。” 兰草现在也信心满满,第一天能卖出去,就说明镇子上还是有人愿意花钱的,只是现在生意不好做,味道要是不好的人没人买账了。 把自己的本事提上去才是做生意的窍门。 薄利多销肯定没错。 一转眼,娘俩在镇子上又买了几十斤的食材,那掌柜倒是认得他们了,让了些许利润,巧娘很是满意。 一车的食材还有摆摊用的家伙什全齐了,祝一田拉着他们往回走。 兰草忽然道:“一田叔,从明儿开始我们包车,包两趟,中间的时间你自由支配。” 虽然车上还有空位,但是祝一田分明没再吆喝客人,客人也不傻,这么满满当当的车还要和他们挤来挤去的,哪有去坐别人的车舒服。 所以包车就行,左不过多几文钱,还能多装点东西呢。 祝一田嘿嘿一笑:“行啊,那我就不客气咯。” 巧娘赞同地看了眼女儿,她都没想到这一点,女儿真的长大了。 祝一田送他们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刚跳下车来,白氏的身影就冒了出来。 “哟大嫂回来了?生意咋样?” 巧娘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一般般,不咋样。” 白氏不信她的话,只垫着脚尖看。 那大桶分明就空了! 她目瞪口呆:“大嫂谦虚了啊,这都空了,你们卖啥好吃的呢?我能尝尝不?” 巧娘还没说话,兰草笑眯眯道:“二婶,今天的没了,改天哦。” 白氏撇嘴,不知道为啥,对上兰草这丫头,她心里发怵。 回到院子,兰花第一时间把小黑狗放下,小黑狗今天也很乖,在篮子里端坐了一天,像个吉祥物似的。 巧娘则忙着去煮饭煮饭,兰草和荆哥儿慢慢收拾这些摆摊用的东西。 还要清理、刷碗、准备明天的东西…… 这一旦开始做生意,忙活的事情可真多啊…… 其实油茶还有,但兰草根本不想给白氏,问过娘之后兰草倒是先跑到张家去了。 张氏听说他们生意有销路之后也很高兴,“就是这个,给我们的?” “对!” 张氏摸了摸兰草的头,转头塞了三根胡瓜还有茄瓜:“拿给你娘。” 兰草没拒绝:“谢谢张婶!” 接着一溜烟跑回去了。 邻居之间就是这么常来往着才有意思,巧娘便也收下了。 “娘,咱们给小狗起个名字吧?” “行啊,你们看着定!” 兰花托腮,“叫啥好呢?” 荆哥儿:“呜啊啊啊……” 兰花看了一眼:“不行,旺财太土了。” 荆哥儿目光有些受伤。 兰草也走了过来:“那招财呢?” 兰花:“……你们俩有什么区别?!” 兰草摸了摸鼻子,好像是…… 兰花哼了一声,看向小树,额,算了,小树的意见暂时没有。 她想了想,“叫大福吧?” 大福…… 巧娘听到了,笑着道:“这个名字不错,福气满满。” “那为啥不叫满满?”兰草问。 兰花大声:“大福是男孩子呀!” 兰草也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听我家兰花的,大福就大福。” 兰花眯眼低头:“大福,之后你就叫大福了哈。” 小黑狗摇了摇尾巴:“汪!” 下午饭,全家简单吃了一顿,凉拌胡瓜挺爽口,配着粥和馒头也格外清爽。 吃完之后兰花兰草刷碗熬茶,巧娘去了一趟村里的屠户家。 不是所有村子都有屠户的。 大部分人买肉都只能去镇子上,但五关镇的屠户刚好就在祝家村。 倒是省事。 祝屠户本名祝有财,因为一手杀猪的好本事,算得上是祝家村的富户了,巧娘过来时,正是祝有财的婆娘赵氏在门口摆摊。 “嫂子,我来买肉。” 赵氏人生的膀大腰圆,看着也是个凶悍的婆娘,不过人却是很好,笑呵呵就招呼道:“你这日子起来了啊,不是前个儿才来?” 巧娘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就是做点小本生意,我这次要20斤猪板油,再来5斤五花。” 猪板油要熬荤油,五花肉自己吃,孩子们也要补充身体的。 赵氏笑眯眯:“那说明生意还不错,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给切!” 祝家村不大,祝大牛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说起来祝大牛在时也经常关照屠户家的生意,所以赵氏对巧娘也很好。 除了应该给的,额外又塞了几根棒骨。 “没啥肉,拿回去炖汤就是。” 巧娘心中感恩,连声道谢。 转身时,巧娘眼眶犯热,真不知她从前别扭个什么,其实村里大部分人都挺好的。 在这日子咋就过不下去了?非要跑到什么劳什子县城去…… 回到家中,能干的两姐妹已经把灶房伙计收尾了。 正在东屋的炕上数钱。 荆哥儿坐在她俩中间,眼珠子乱飞。 “1、2、3……” “48、49……” “姐,50文一串?!” 兰草:“……对,你别打岔我!” “298、300……” “娘!咱们今天钱袋里一共300多文!” 兰草兴奋极了,仰头笑道。 正文 第40章 一天卖了300多文,的确出乎全家的意料,因为这样算下来,利润就有100多文。 10天不到就能赚1两,1个月3两。 财富很快就积累起来了! 兰花整个人都兴奋了:“咱们今天做的还不多,明天多做些!” 巧娘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不能贪多。” 兰草:“娘,兰花说的也没错,咱们明天可以加点量的,今天算是第一天,明天后天招牌肯定就会打出去,冲着名头还有图新鲜的人肯定多!” 巧娘听了,点头:“兰草说的有道理,那咱们今天就多做点。” “嗯!我马上来。” “我也来帮忙!” 有了今天的一小步成功,全家都很有信心,比起昨天来更有干劲了。 一晚上,兰草差不多准备了三桶油茶的量,麻花也比昨日多出一倍的量来。 等忙活完,已经快到深夜了。 全家疲惫又高兴,很快便睡熟了,而与此同时,白氏还睁着眼睡不着。 隔壁那浓浓的油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真是让人有些受不住。 白天那个大桶她可是看见了,全卖完了? 她怎么能全卖完了? 骗人的吧? 白氏翻了个身,越发睡不着了,她总觉得自己被邱春巧摆了一道,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自从家里的粮食还有银子都没了之后她就心慌。 难受。 没安全感…… 要是大房做生意还做起来了…… 白氏心里一股股的烦躁。 对了! 白氏眼睛一亮。 大房白日又不在,屋里连个看家的都没有!地窖里面一千多斤粮食呢!少上一点谁也不会知道…… 就算那是大哥留下的又咋了?从前大家都在一道吃饭,难道说这阵子她没给兰草他们饭菜吃? 当真是一群白眼狼! 这般打算着,白氏心里才算是好受一点,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 第二天天不亮,兰草准时就醒了。 和昨天一样,全家早起把摆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就连大福也跟着起来,虽然小奶狗的眼神迷蒙四肢还有些发颤,但也知道要和主人一道出门去摆摊赚钱了。 祝一田还是准时出现在巧娘家门口,笑呵呵帮着他们就把东西搬了上去,巧娘心中感激。 “出发咯!” 决定包车后,巧娘心中都轻松了很多。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看向兰草,兰草一路都在和祝一田说笑,说最近村里还有镇子上的热闹事情,全车听得嘎嘎乐,巧娘心中也十分欣慰,女儿好像真的长大了。 到了老地方,这会儿天还蒙蒙亮呢。 他们到的最最早的。 “一田叔,喝一碗油茶再走!暖暖身子!” 兰草已经舀了一碗油茶出来,祝一田嘿嘿一笑,道:“我昨个儿才知道你家这个要卖8文一碗呢,就这还算是便宜的!我可不能白喝了,给,收下吧!” 巧娘大惊:“咋还能要你的钱……不成……” “嫂子,你这话说的,你坐我车我也收钱了,这交易就结束了,我吃你的油茶又是另外一回事嘛!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收,那我也不敢再喝了!” “这……” 巧娘看向兰草,兰草笑了笑道:“叔,那我就收你一个成本价,你给5文就成!” “这行!” 祝一田笑着接受了,掏出5个铜板直接给了兰草,兰草笑眯眯收下:“叔坐下慢慢吃,时间还早着呢。” 祝一田点头,笑着应好。他刚刚端着油茶去了后面桌子,不多时,昨日第一个光顾巧娘他们生意的那个大叔也来了。 “哎呀你们的油茶,昨晚上我回去算是惦记坏了,快给我一碗!” 兰草很是惊喜,和巧娘对视一眼,立马就去舀了一碗。 “多谢您关照生意,敢问贵姓?” “我叫黄胜利,你们叫我老黄就行!” 兰草隐隐约约记起昨天有个男人好像就喊了一声“老黄”,她笑道:“原来是黄大叔,您是这五关镇的人?” “对咧,本地镇子上的,在码头扛大包。” 五关镇有个码头,和附近的灵水河连着,码头上有商船,自然就有扛大包的男人。 兰草眼睛一亮,和对方热情的攀谈起来。 要知道,在码头扛大包的肯定多是一些青壮年男人,这些男人家们干的都是力气活,饭量大需求大,身上大多数时候也并不缺钱,黄胜利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这是啥? 妥妥的市场啊! 兰草想到上辈子逃难路上学过的,买和卖有时候就是要选对路子,那个钱赚起来就轻松许多了。 她留了个心眼,和黄胜利又聊了几句,又热情的给黄胜利多加了几根麻花,得了更多的消息来。 码头附近也有摆摊的,但是应为价格贵饭菜也不好吃,所以生意并不好。 兰草问了价,一碗素面就要15文,再来盒饭,一肉一素就要8文,的确有点贵了。 “诶,你们要是去那边摆摊,肯定好卖!”黄胜利眼前一亮。 兰草笑了笑:“多谢您提醒,慢慢来,现在先在镇子口摆。” “也好也好,反正咱们这五关镇也算不上太大,我改明儿也给你们多宣传宣传,让我码头上的兄弟们都过来吃!” 兰草心下一喜:“那真就是多谢您了。” 兰草猜的没错,昨天第一日摆摊,因为油茶麻花还算是新鲜,很快就口口相传,今天来吃的人果然比昨天更多了。 幸好今天准备的多一些,不出三个时辰,第三桶油茶麻花都要卖完了。 最后荆哥儿忙着不停的烧水,兰花不停刷碗,现卖现冲,连粉包也要冲完了! 巧娘脸上的笑就没断下去过。 真没想到这东西还挺好卖的,今天的进账差不多有900文了。 快到未时,祝一田赶着车过来了。 他大惊:“嫂子,我今天还耽误了一会儿害怕你们久等了,没成想你们生意竟然这般好呢!” 巧娘笑道:“也是新鲜面孔才好卖些。” “佩服佩服,这说明你有手艺啊,有手艺就有路子!” “其实都是我家兰草的功劳,手艺也是兰草的。” 祝一田欣慰点头:“兰草是长大了。” 三大桶油茶卖完,全家准备收摊。 对面的包子大娘笑呵呵的:“这就走啊?” 巧娘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等上了牛车,兰花奇怪问:“这大婶昨天还挺冷淡的,今日怎么就忽然热情了?” 兰草解释了这个问题:“她昨日冷淡是害怕我们抢了她的生意,毕竟这镇子上的人就这么多,但是今天因为我们油茶,来的人也更多了,她的生意也跟着好了。” 兰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巧娘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兰草说的不错,应该是这么回事,做生意嘛,利益至上。” 兰花:“那我可不喜欢这样的人……” 兰草笑了笑:“她和咱们家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道做生意,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 “姐说的也对……有道理。” - 兰草坐在牛车上的时候大概算了算,今天差不多卖了900多文。 纯利润能有个三钱,真的相当可以了。 赚了钱之后心情都美滋滋的。 大福一路都乖巧的坐在篮子里,这会儿忽然咬住了兰草的裙摆。 兰草一低头,又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对了…… 也不知道谢小五他们现在在哪里了,有没有和他熟悉的小伙伴汇合…… 青冈山那么大,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正文 第41章 牛车停在了自家门口,刚刚停稳,张氏的声音就急急忙忙传了过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巧娘心中一惊:“出啥事了?” 她第一反应是家中遭了贼,这也是巧娘最害怕的事情。 “你家进了好些耗子!大白天的呢!幸好被那只大猫给抓住了!” 耗子? 大白天的屋里进耗子? 兰草皱起了眉头。 张氏道:“我正在屋里做饭呢,正是听见一阵动静,出来就看见这狸花猫嘴里叼了只大耗子,爪子下面还按了一只!可是厉害!” 众人顺着张婶的动作一看,房梁上正趴着一只橘色的狸花猫,正在慵懒的舔着毛儿…… 察觉到众人的眼神,大橘屁股一扭,傲娇的就跳远了。 巧娘松了口气:“还好,被猫儿给抓住了。” 兰草却皱起了眉头:“咱们家周围也撒了药的,平时很少看见耗子的,为什么大白天现在却进来了?” 兰草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大家伙都是一惊,不由自主全都望向了隔壁。 巧娘瞬间清醒,一个箭步冲到了地窖去! 兰花则跑进了屋内! 兰草跟着娘,一道去了地窖里面看。 其实,那天之后他们把大部分的粮食都放进了荷包里面,外面地窖留下的并不多了,不过终究还是有些。 好在……经过仔细的一番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贼的痕迹,包括耗子,应该也没有进来。 巧娘松了一大口气。 “还真是感谢那只猫儿。” 兰草也松了口气:“一会儿我给那猫儿喂几只小鱼干。” “好,辛苦它了,这耗子是最讨厌的,我看这猫儿抓耗子很厉害,要是能经常肯帮咱们就好了。” 家里没受灾是好事,兰草和巧娘从梯子上爬了上去。 兰花也急忙伸出头,小声道:“娘,姐,家里没遭贼呢。” “嗯,那就好!” 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看来家里之后人也不能全走完了,实在不行,就大家轮换着留下看家…… 现在大福还太小了,难以担当看家大任…… 实在不行,将那只狸花猫给收了? 吃午饭时兰草便想着这事,等吃过饭,便立马要带着荆哥儿去河里抓鱼! 兰花一听:“我也要去!” “你留下帮娘,我很快就回来。”兰草回头朝妹妹笑,巧娘担忧地走了出来:“兰草啊,路上可小心,慢些!” “晓得了娘!” 虽然说家里现在赚了钱,粮食和银子都有,可却是不能坐吃山空的,正是夏天,漫山遍野都是好东西,这咋能错过呢。今天不仅要给那大橘抓点鱼回来,兰草自己也想要抓几条鱼。 那为啥带上荆哥儿呢,嘿嘿,那自然是因为带上弟弟,说不定就能挖到宝呀! “好荆哥儿,一会儿给咱们家挖宝哈!” 五岁的荆哥儿郑重其事,表情严肃,使劲点了点头! …… 兰草出门去了,兰花和娘在准备下午饭和明个儿的油茶。 “娘,这锅里炖的是啥?” “棒骨,地窖里面还有几根萝卜,用来炖棒骨给你们补补身体。” “真香,闻着就好吃!” 巧娘笑:“虽然没啥肉,骨头里面还有骨髓和油呢,而且吃了长个子。” 兰花摸了摸自己的头:“是要长个子,我好久没动了。” 巧娘切菜的动作一顿,看向二女儿,同时瞄了眼院子里的那个树桩。 家里的孩子多,当家的以前在时专程做了个树桩,刻上一些痕迹,兰草的、兰花的、荆哥儿的…… 每个月都要去量,还要做好标记…… 听见女儿这么一说,巧娘鼻子一酸,顺手就多掏了个鸡蛋! 吃吃吃! 给娃儿的,吃食是绝对不能亏待了! “明个儿去镇子上,娘再买些鸡崽,拿回来养。” 兰花眼睛一亮:“好诶,咱们家要继续养鸡了!” 那天分家之后,白氏虽然还回来了几只鸡鸭,但都是瘦不拉几,分明不是她当初拿走的那几只,但是巧娘也认不出了,最后就这么算了。 兰花想到这,也转身去田垄上,准备捉点蚂蚱还有蚯蚓回来喂鸡,只有多吃这些,鸡才肯下蛋呢! 巧娘微笑着没管他们,手上只忙着自己的事情不停。 灶房内的一口锅炖着大棒骨和萝卜,新鲜水嫩的白菜已经切好了,放一勺猪油和一点点猪油渣炒出来的白菜都带着肉香,家里现在的条件支撑不起他们顿顿吃大米饭,但饭里掺和一点豆子也还算香。 最后还是一盘子凉拌胡瓜,夏天嘛,地里面的豆橛子和胡瓜是最多的,兰草喜欢吃蒜泥拍胡瓜,巧娘便趁着时节经常做一些…… 正是下午,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祝家煮油茶的香味飘了出去,周围大部分都能闻到。 张家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他们本来也就是祝家村的外来户,平素里很少出门和说话,不过对面的钱寡妇却有些忍不住了。 这钱寡妇,是祝家村出了名的碎嘴子。 那真就是瓜田里的猹,走哪说到哪! 其实人已经四十多岁了,早些年就守了寡,可就是不准别人叫她婆子,要叫她寡妇,就好像寡妇比婆子好听一些似的。 钱寡妇年轻的时候也算称得上一句风情,不过守寡之后就不肯嫁了,因为她膝下有五个儿子,好家伙!那给钱寡妇得意的:“我可是有五个儿子的!还愁之后没人给我养老?!何必再去伺候那些个臭男人去!” 而钱寡妇的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孝顺懂事,祝一金是老大,祝二木和哥哥都是个吃苦耐劳的,祝三水和兰草一般大,在学堂里面念书,全靠两个哥哥供养,祝四火和祝五土都还小,却也算是乖巧听话。 哦对了,钱寡妇还有一个女儿,唯一的一个女儿,叫祝年年,比兰草还大一岁,要是和兄弟们一起排资论辈,算是老三。 不过这个钱寡妇,一向有点重男轻女,祝年年性格也软,不怎么爱出门,只是在家干活的多。 钱寡妇之前,不怎么和巧娘走动。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巧娘在祝家村,一度都被评为观音。 一个村最漂亮的妇人就叫观音。 她性子软人生的又美,好像天生就和他们这些村妇有距离感。 所以说啥呢,说啥都不合适。 而且巧娘被祝大牛保护的多好啊,从不下地干活,更不用说去河边洗衣服了。 那可是八卦圣地! 不去的人就会被自动排除在外。 这么一来,村里的妇人就没几个和巧娘熟悉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巧娘也守寡了!这最近又经历了这么一桩桩一件件的精彩事,钱寡妇寻着味儿就上门了! “巧娘,在家忙着呢?” 巧娘正在熬油茶,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但是又陌生的声音,探头看去,也认出来了。 “钱嫂子啊,进来坐啊!” 正文 第42章 钱寡妇笑着走了进来:“哎呀,看你家这小院子,弄得还美呢!先前不咋常来,都没注意!” 巧娘笑了:“这还不好办,之后常来就是!” 钱寡妇嗅了嗅:“我听说你把田卖了,在镇子上做生意?做啥生意,好赚不?” 巧娘在人进来的时候大概就猜到了她想问啥,笑道:“不太好做,不过慢慢来嘛。” “哎哟兰草她娘,你可别诓骗俺,不好做你能把田卖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要照看四个娃子,哪有那闲工夫再去下地干活,卖了省心。” 钱寡妇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租出去也照样大把人要啊,你分成粮食多好?” 巧娘笑呵呵的:“省心省心,不操心了。” 钱寡妇撇嘴,心中越发笃定巧娘肯定寻了个赚钱的生意,要不这满院子的油香味儿,连她都有些馋了! “哎呀,嫂子问你这些可没别的意思,那不也是看你一个人孤苦着上门陪你多说说话嘛,这赚钱不赚钱啥的,我也不是很在意,我家一金和二木,也能干呢!” 巧娘笑道:“嫂子说的是,你家中儿子多,都是好帮手,不像我家,姑娘多。” 这话可算是说到了钱寡妇的心坎上! 瞬间,这钱寡妇眼睛都亮了,就像是和巧娘找到了共同话题! “可不么!我那年轻的时候可是好生养的!谁家和我一样,连生五个儿子!我家那死鬼没了之后,多少人排队等着娶我呢!” 钱寡妇得意,巧娘就在一边赔笑,钱寡妇的性格,她从前也是有所领会的,话多嘴碎,但心眼倒是还行。 兰花在屋外听着只想笑,小声嘟囔:“那不是还有年年姐么,咋就是连生了……”一边说还一边做鬼脸。 钱寡妇没听到兰花嘟囔,自顾自又把自己五个儿子夸了一遍,接着终于步入了正题,钱寡妇凑近小声道:“巧娘啊,其实你家两个妯娌,我一直都是向着你的……就你家老二那个啊,人不行,你家今天,进耗子了吧?” 巧娘心口一惊,看向她。 “嗯。” “你不在家的时候,就外村来了几个小娃子,白氏家里也进耗子了!她还非要说这耗子是人放的!你就仔细想吧! 看你也是个利索干净人的……咋耗子就找来了呢?” 巧娘心下都懂了,她的怀疑果然没有错…… “钱嫂子,多谢你。” “嗐,客气啥,咱们说了秘密,以后也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嗷。” 巧娘:“……” 她其实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实在没理解这个同一条船上的人是啥意思…… 只能陪着憨憨傻笑。 “诶,你灶房里面还在煮东西吧?” 巧娘连忙回头:“哎呀!我差点忘记了!” 她赶忙跑到灶房,钱寡妇居然直接就跟了进来:“哎呀这个味道是真香!” 巧娘一愣,心头漫上一丝不舒服,但是也不好现在下逐客令。 不过好在,钱寡妇似乎就是看了几眼,并没多问,更没有开口要,就是一个劲儿和巧娘聊,聊村里的事,聊外头对白氏的意见…… 巧娘一面听着,一面将灶膛里的柴火慢慢抽了几根。 马上要炒油茶的料了,这可不能被人看到。 不过很快,兰草带着荆哥儿回来了! “娘!” 巧娘眼神一亮,钱寡妇也戛然而止:“哟,你大姑娘回来了!” 巧娘笑道:“对,他俩上山抓鱼去了。” “成,那我也不多留了,我走了!也该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家年年应该也把饭菜给做好了!” 巧娘也没留,钱寡妇出门的时候正好就和兰草打了个照面,兰草看见她之后愣了一下,但还是喊了人:“钱婶子。” 钱寡妇也笑了笑。 “娘,她咋来了?”兰草进灶屋后好奇地问。 巧娘尴尬道:“我……也不知道,她就是跑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开始还以为她是来打探咱们油茶生意的,看来不是。” 兰草:“嗯,不是就好。娘,我们抓到了七八条小鱼!” 兰草语气兴奋,荆哥儿一脸骄傲! 兰花也跑回来了:“我看看!” 一个桶里真的有七八只小鱼儿,虽然都不大,但是加起来也挺可观了! 巧娘:“真不错!兰草和荆哥儿真厉害!” 夸完之后还不忘看看兰花:“兰花也很厉害,抓了这么多的蚂蚱呀,不错不错!” 全家三只都很高兴,兰草从桶里捞了两条出来:“娘,我去喂那只狸花猫,看能不能引过来,要是咱们能养就好了,将来给咱们家抓耗子!” 巧娘哭笑不得:“这大猫儿了,怕是心野了,你试试看吧。” “嗯!” 兰草转身就去,兰花和荆哥儿也没忘记那只有功的狸花,跟着兰草就跑出去了! 巧娘则把这些小鱼倒入了一个干净的桶里面。 还剩六天,可以今天吃三条,剩下的明天吃。 - 兰草去逮猫了。 这只狸花在附近很是眼熟,经常自己抓耗子吃,本事也大,将自己养的胖胖的呢。 兰草去了它经常出没的地方,学着猫儿叫了几声。 果不其然,一个破烂的猪圈后头露出了狸花的小脑袋,兰草咧开嘴大大的笑:“咪咪,过来吃鱼了!” 兰花:“……姐,你咋知道它叫咪咪。” “管他呢,没名字的猫都这么喊。” 兰花笑。 狸花的警戒心很强,虽然鼻子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但是根本不肯过来,兰草回头:“你俩先回去,要么站远点,不然它不肯过来呢。” 兰花点头,拉着荆哥儿就跑远了。 兰草又等了一会儿,喊了几声,拿出鱼苗来诱惑。 终于…… 傲娇的狸花总算是肯扭着身子过来了,它试探又试探,迈出傲娇的小步子。 兰草将小鱼拼命往前递,一人一猫都很小心。 终于,接近了! 唰! 兰花眨了个眼睛的功夫,狸花居然就把鱼给抢了! 她猛然起身,只能看见狸花竖起来的尾巴和屁股! 仿佛还透露着嘲笑! 兰草气得跺了跺脚! 真亏! 两条小鱼呢!摸都没摸到! 兰花和荆哥儿都在笑:“姐,这猫脾气还真大!” 兰草:“……没事,慢慢来,它总会愿意的!” 回到家中,灶房有一股煎鱼的香味。 哇哇哇,好香。 巧娘笑着伸脖子:“洗手,吃饭!” 好耶!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三只也都很累了。 院子里的小桌子上,一盘蒜泥凉拌胡瓜、一盘炸小鱼、一大盆的白萝卜炖棒骨,还有豆饭…… “今天居然有两个肉菜!过年啦!”兰花激动。 “这要谢谢你姐和弟弟,要是没有他们,咱们也吃不上这炸小鱼!” 兰草笑眯眯:“娘也舍得,这鱼竟然用炸的。我以为你会炖了。” 巧娘:“这不是家里还有好些荤油么,炸麻花之后反正顺道,今个儿咱们赚了好几百文呢,能奢侈一下!” 兰花: “那姐你之后经常去抓鱼!” 兰草:“你还给我下起任务了?你自己咋不去!” 兰花:“分明是你今天不带我!” 兰草笑了:“嘿嘿,有荆哥儿在,抓得多。” 兰花也噗嗤一声笑了,的确啊…… 只有巧娘还在懵逼,不知道孩子们在笑啥。 吃过饭,刷了碗,灶房也拾掇了干净。 全家依次去洗漱了。 其实家里缺的东西真的很多,不仅仅是吃食,衣裳、日常用品就没有不缺的。 刷牙的牙粉很早就见了底,只能用小刷子沾了一点又一点,洗澡的巾子也破烂了好几个洞。 再别说漏水的木盆、逐渐见底的油灯…… 巧娘一一记下,要是明个儿还能赚这么多钱就去补给一点,至少先把牙粉还有油灯都要补上了。 熄了灯,全家准备睡觉。 兰花和荆哥儿很快便入睡了。 但兰草却凑到了她娘跟前:“娘……咱们记账吧,把每天的账算都记下来。” 巧娘笑了,点了点自己丫头:“还用你说,娘早记下了!” 说着,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个账本,看上去已经发黄发旧了。 “这是你爹留下的……之前他总记账,我跟着学了一些,后来你爹走后很久我都没用这个账本了,也是实在没啥要记得……现在,既然咱们决定做生意了,那自然是要记的……” 兰草露出个笑:“我看看,娘你快记。” “咱们摆摊两天,合共1032文,这是总账,咱们的成本我之前已经算了,一碗油茶麻花就是5文,利润只有3,所以咱们总利润只有387文。利润是低了点,但是咱们才摆摊两天,娘觉得不错,挺知足了。” 兰草嘿嘿笑道:“娘,我也这么觉得,今天咱们不是做的更多了吗?明天生意肯定还会好的!” 巧娘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能天天这么好就好了,就害怕后面不行了,之前我和你爹去镇子上的时候,有家卖馄饨的,生意一好吧,看上这块肥肉的人就多了……” “我知道,三个和尚没水吃,但是娘,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包子铺呢,你说为啥有的人生意好有的人生意不好?” 巧娘愣了一下:“味道?” “对啊,且不说咱们这个油茶不是那么轻易学的,就算是学到了又如何?味道不一定比咱们的好!” 巧娘见女儿这般有信心,自然也不会泼她冷水。 “兰草说的对,是娘想多了。” “娘,早点睡吧,明个儿还要早起呢。” “好。” …… 一夜无梦。 次日一大早,祝一田还是准时来了。 “嫂子,兰草,现在拖你们的福了,我早上都不愁客源,先是拉你们去镇子上,这时候我绝对是到的最早的一个,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后面的客人都多了,这才几天的功夫,我已经多赚了几十文了!” 巧娘全家大喜:“真的?” 祝一田嘿嘿笑:“肯定啊!我婆娘都乐疯了,几天多赚几十文,那一个月可不就小一两吗!” “是是是,这可真好。” “拖你们的福,嫂子快上车,东西都给我搬!” 一大早的,兰草全家又朝着五关镇去了。 白氏这会儿,也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喊醒了祝大勇。 “第三天了。” 祝大勇还在做梦:“啥第三天?” “大嫂他们啊,摆摊三天了!我瞧着生意不错,诶,你啥时候去镇子上打听一下!” “我懒得去,地里还有好多活计呢,再一阵子就是双抢了,累死个人。” 白氏皱眉:“那我去!” “你别闲着没屁事干,娃子不养了,娘不照顾了?家里的活计不干了?你去,我打断你的腿!” 白氏声音更大:“那她咋就能去!你还是个男人呢,你不去让我去,像话嘛!” 祝大勇皱眉:“你那么关心大嫂干啥,差不多得了,咱们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白氏皱眉,她也说不上为啥,她就是觉得,邱春巧不配过得比她好!- 准时准点,牛车到了五关镇熟悉的地方。 今天他们来的还是最早的,但是这里,不仅仅只有他们一家了。 对面的包子大娘今个儿也起了个大早,笑着过来打招呼:“早啊。” 巧娘礼貌点头:“您也早。” “诶,都在一起摆摊三天了,还不知道你们叫啥呢!” “您叫我巧娘就行,这是我家大姑娘兰草、二姑娘兰花、大儿子荆哥儿,怀里这个叫小树。” “啧啧啧,真是一大家子啊,我姓包,你们叫我包大娘就行。” 兰草笑了:“原来您姓包呀,之前我们就是包子大娘这样叫的呢。” 包大娘:“可不么,嘿嘿,也是不知道干啥营生,我男人那天就忽然说,你既然姓包就去卖包子吧,也是怪了,命里就带包子,这包子生意还真叫我做起来了!” 一番话,将几人都逗笑了,包大娘转手就送来了四个包子:“大妹子,这几日也是拖了你们的福了,我的生意都跟着好起来了,拿去吃,别客气。” 巧娘也不想玩虚假客气,直接舀了一碗油茶递过去:“您也吃。” “哎哟真是,那我再给你们几个包子,多吃点……” 两边聊了几句,这渐渐地人就多了。 “油茶麻花,热乎乎的油茶麻花,自家用猪油炒面,里面还有干果碎!” 兰草估计过,油茶麻花的热度至少还有半个月,但半个月后,可能真的会出现效仿者,她现在还要尽快谋求后面的路。 兰草一直垫着脚尖在看,今个儿黄胜利却没有来。 忽然,她眼神一亮:“娘,咱们来镇子上好几天了,咋没去找三叔呢!” 巧娘一愣,这可真是,她把这茬给忘记了…… “诶,你三叔不是在码头吗,一会儿黄胜利来了和他打听一下?” “也好,不过先前,三叔说要去隔壁镇子上盖房子,也不晓得回来了没有 ……” 话音刚落,黄胜利来了,兰草立马招呼人坐。 “叔,还和昨天一样?大碗?” 黄胜利笑道:“对,大碗!多加两根麻花!” “好嘞。” 一家子人现在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了,巧娘盛底汤,兰花取麻花,兰草收钱,荆哥儿递勺。 一套行云流水,一碗油茶麻花就送到了黄胜利手上,黄胜利迫不及待就喝了一口。 “啧!就是这个味!香迷糊嘞!” 兰草笑了:“叔你说话真有意思,诶,我跟你打听个人呗。” “你说。” “前几日我们也是忙迷糊了,我三叔也在码头呢!他叫祝大石,你认识不?!” 黄胜利一愣:“祝大石?他是你三叔?” 兰草:“对啊!” 黄胜利脸色古怪了一瞬:“那你们不知道他的事?” 全家一愣,巧娘心中忽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啥事?” “就几天前啊,祝大石去隔壁清泉镇干活,被落石给砸了,现在还在床上下不来呢!” “砰!” 巧娘的大勺子直接掉到了桶里面,全家人都愣住了。 …… 今天的摆摊结束的格外早,虽然还没有卖完,但是却也没心情继续卖下去了。 不过摊子没收,有旁边的包大娘帮忙,兰草带着荆哥儿留下,巧娘和兰花一道去找祝大石了。 他们这一家子,其实过得挺糊涂的。 祝老头还在的时候还算可以,可惜一朝撒手人寰,廖婆子也不知道为啥就是不可能分家,可家没分,日子分开过了。 老三不愿意在村上种地,早早就跑出去跟着人一道做活计了,渐渐和家里也走的远了些,后来娶了媳妇在镇子上租房全靠自己,当真也是很有本事的男人。 兰草哭了一场。 一想到三叔前几天还去祝家村看过他们,带过烧鸡,这会儿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就格外的难受…… 只希望不是真的…… 五关镇不大,兰草之前不晓得三叔在那,但巧娘知道,很快,两人就到了一条巷子最里面的小户。 虽然是青砖瓦房,但明显很是陈旧。 祝大牛说过,见不得老三在镇子上吃苦,等再攒攒钱,要接济老三也在镇子上盖房…… 巧娘眼眶又是一红,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说话的是祝大石的媳妇,胡小萌。 也就是兰草的三婶。 她的脚步声和声音明显都疲惫极了。 “弟妹,是我。” 里面的脚步声瞬间一顿,接着,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大门一开,映入巧娘和兰草眼中的便是一张憔悴到了极点的脸。 “三婶……?” “大嫂?!兰草?!” 胡小萌整个人都惊呆了。 “小萌,你咋这样了……三弟呢?!” 胡小萌只是怔愣了一瞬间,眼眶瞬间就红了,接着便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大嫂……大嫂……大石他……” 巧娘原本还抱着期待,但这会儿心也沉了下去。 “弟妹你别急,咱们一道去看看!” 屋内有一股血腥味,还有浓厚的药味,窗帘被拉着,光线很暗。 走到门口的时候,胡小萌脚步忽然一顿:“大、大嫂,你等下。” 巧娘和兰草都顿住了脚。 胡小萌对着屋内说话:“大石……大嫂来了,还有兰草。” 瞬间,床榻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大、大嫂……?” 巧娘连忙道:“是我,大石,我来看你。” 祝大石显然虚弱极了,整个人的情绪也不大好。 胡小萌低声道:“伤了之后他一直这样……不爱说话,也不愿意见光……” “三叔!” 兰草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眼泪掉落。 巧娘:“大石,我们进来看看你啊……” 祝大石呼吸很粗重,但是没阻拦。 等巧娘和兰草靠近,娘俩都震惊了。 这…… 兰草看见昔日壮硕的三叔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虚弱苍白,旁边全是换下来的血布条。 巧娘没忍住捂住了嘴,兰草眼泪止不住掉。 胡小萌也在一边哭。 “大嫂……出来说吧。” 到了院子里,好不容易三人止住了。 巧娘不可思议:“弟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咋不告诉我,咋不告诉娘!” 胡小萌红着眼:“大石不让。” 巧娘震惊。 “其实也就才几天的功夫,大嫂,你都不能想象我这几天是咋过的!我想回村去,但是没人照顾大石,我腾不开手!我还要去清泉镇找那家人讨公道!大石说了……说大哥已经没了,娘怕是,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再来兰草他们还水深火热的,二哥,二哥根本就不能指望……大石他、他不想活了……” 胡小萌说完,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大嫂!大嫂你回来了就好!你帮帮我吧!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 巧娘也泣不成声,连忙和兰草一道拉她:“弟妹,弟妹你别这样。” “大嫂我求你了!” 巧娘咬唇:“弟妹,我也才回来,真的是不知道你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怪我疏忽,来镇子上好几天了也没说看看你们,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你先起来,咱们慢慢说。” 胡小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慢慢站了起来。 兰草递了帕子:“三婶你别哭,三叔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巧娘也道:“郎中呢?郎中咋说的?三弟这伤到哪里了?” 胡小萌擦了擦眼泪,镇定下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一字一句说了一遍。 “大石是经人介绍去清泉镇给一个员外老爷盖房子,但是那天出事的时候,从二楼忽然掉了块大石头砸下来了,这大石头肯定不是意外掉的,我怀疑,是一直和大石不交好的赵癞子干的,但是我没有证据……我只能是死咬着那个王员外,让他赔钱。 至于大石的伤,主要是伤到了腰……这是最麻烦的地方,郎中说……郎中说……” “郎中说啥啊!”巧娘急了。 胡小萌哭了:“郎中说治好的可能性不大,要我们别浪费钱了!” 正文 第43章 “治好的可能性不大……是啥意思……”巧娘颤着声音问。 胡小萌抹了把眼泪:“就是大石……大石他后面可能站不起来了……” 巧娘听完,心情复杂到了几点。 “请了几个大夫?都这么说?” 胡小萌摇头:“这倒是没有,就请了一个……” 兰草当机立断:“三婶!我再去给三叔再请个大夫来!” 胡小萌脸色一白:“我、我其实也想多请的,但是手上实在、实在是……” 巧娘:“好了弟妹,我都知道,先给大石看病要紧,我这有。” 胡小萌震惊地看着大嫂,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草倒是很快去而复返,这附近就有一个医馆,那医馆的大夫又刚好是擅长外伤。 兰草毫不犹豫就把人请来了。 “大夫,您给看看我三叔!” 这大夫姓孙,一进门便闻了闻:“这伤得不轻啊……” 祝大石因为伤了腰只能趴在床上,心如死灰。 因为要看伤,巧娘和兰草便先走了出去,留胡小萌一个人在里屋。 娘俩在院外,也是心情复杂。 “娘,三叔能好嘛?”兰草刚才没忍心多看,只是瞅了几眼之后就有些不忍心了。 三叔这样…… 她当然是心痛的,从小到大,三叔都很疼他们几个,之前和爹的关系也是最好。 巧娘哽咽:“肯定能好的,肯定能。” 娘俩默默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孙大夫终于出来了。 “大夫,咋样!” “各位,借一步说话吧。” 孙大夫走到了院子的角落,尽可能的避开了祝大石的屋子,叹了口气:“老夫是个爽快人,我就直说了。想恢复如常,很难。” 胡小萌眼睛一下就红了。 “小娘子,你先别哭,老夫只是说很难,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巧娘:“大夫,您快说!怎么治,只要有一线希望也好!” 孙大夫:“他伤到了脊柱骨,想要恢复,必须先把外伤用最好的药治好,不给反复染病的可能,接着要针灸,再来贵重药材补气,最后还要好生锻炼。这其中一个环节做不好,就没可能。且,这不是说一个短期的过程,而是长期,所以这个付出和花费都是巨大……你们且看治不治吧?” 巧娘刚要说话,个子矮矮的胡小萌先开口了:“治。” 孙大夫:“你确定?这不是一笔小花费,可能一个月就要四五两。” 一个月四五两…… 巧娘心口也是一揪。 胡小萌还是毫不犹豫:“治,我们要治的。只要您说能治我就要治。我们家就我和大石两个人,他就是我的天,要是他不行了,我之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咋过了。” 巧娘和兰草此时也点了头:“治,我们治!” 孙大夫点了点头:“成,你们若是放心老夫,之后就由老夫来接手了,你们放心,我尽量用一些便宜的,但好点的药材。” 胡小萌点头:“多谢大夫。” 巧娘和兰草也能看出,这位孙大夫倒像是个好心人,心里也放心了几分。 不过,兰草忽然道:“刚才看您那医馆叫悬壶医馆?” “不错。” “那您认不认识葛兴平?他之前应该是来镇子上卖过人参。” 孙大夫一愣:“你认识葛兴平?” “对,那人参是我挖的。” 孙大夫大惊! “不错不错,哎呀,真是缘分,你这女娃娃运气是真不错,上山还能挖到人参,那后面的灵芝……” 兰草笑了笑:“对,也是我。” 孙大夫惊讶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兰草:“孙爷爷,咱们这样也算是老熟人了,就麻烦你用心帮我三叔治病,之后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我一定都只给你这边!” 孙大夫哈哈大笑:“好好好,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用心给你三叔治病的。” 巧娘带着兰草来了,胡小萌心里就安定了许多,巧娘道:“弟妹,我们现在在镇子上摆摊呢,兰花和荆哥儿在那边,我要先过去了,等收摊之后我们再过来!另外今天回村,我还是觉得要把这件事告诉娘,瞒着肯定不是个法子。” 胡小萌点头:“哎,我都听大嫂的。” “行,那你就在这照顾大石,我先走。” 巧娘带着兰草很快就回了镇子口,没成想,女儿和儿子也把小摊经营的像模像样! “娘,姐,你们回来了!我们还卖了几十碗呢!”兰花兴奋道。 只见兰花个子不够高就是包大娘在舀油茶,兰花和荆哥儿在一边配合默契,包大娘那边两头忙,这让巧娘十分不好意思:“嫂子,太麻烦你了。” 包大娘:“嗐,客气啥!咱们礼尚往来,不过是搭把手的事情罢了!你找到你兄弟了?” 巧娘恹恹点头,见状,包大娘都懂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都会好起来的。” 兰草已经走到小摊边上去看了:“娘!咱们今天快卖完了!” 总算是个好消息了,今个儿的油茶比昨天还多做半桶,竟然也快卖完了,这说明她的判断没有错,这新鲜的小吃食在镇子上还是挺受大家欢迎的。 巧娘:“那咱们就加把劲,努力早点卖完吧。” 全家一道齐吆喝,这个时辰的确比早上还要好卖,很快,最后一桶油茶也见底了。 临走之前,兰草给包大娘又送了一包。 “婶子,这个油茶你回去冲着喝,带给家里人尝尝。” “诶好,多谢兰草了。” 包大娘是真心给他们帮忙的,她今天两边一道吆喝着,虽然是累点,可效果却也好,顺带着把自家的包子卖了不少,平时这个时辰还剩不少呢,眼瞧着也快卖完了。 以后可是要和对面搞好关系,一道合作。 收摊之后,巧娘先去找了祝一田,大致说了下老三的事情,祝一田也惊讶不已,赶紧帮他们把东西都收到了车上。 “嫂子,你快去看看,东西放我这你放心!” 巧娘应了一声:“我们再去看一眼,一会儿回村去。” 全家又到了老三家中,孙大夫这会儿刚给祝大石换药,一身湿透,双手都是血污。 巧娘急忙问:“咋样大夫?” “外伤还凑合,他媳妇照看的不错。” 胡小萌:“我给他换药他不配合,但是我也强制着换了。” 孙大夫:“还是要给病人信心的,要是心气儿没了,神仙都救不活。” 兰花刚才还不晓得这些,这会儿晓得了,呼吸都急了。 “我三叔呢?” “在屋里呢……” “我去看看!” 巧娘:“诶也好,你们几个都进去,鼓励鼓励你们三叔,他从前最是疼你们了……” 兰草点头,带着弟弟妹妹们进屋去了,祝大石清醒着。 “三叔,我们看你了……” “三叔,我是兰花啊,我娘回来了,我姐前阵子去了县城,把我娘带回来了,我们现在全家团聚了,日子也比之前过得好了。” 兰草:“三叔,兰花说的不错,我们全家现在好了,把二叔占着的粮食也给带回来了,三叔你可别糊涂,日子肯定能好的。孙大夫说了,你这病能治,只是时间的问题,钱不是问题,钱没了就去赚,咱们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兰花:“就是了三叔,我们现在还在镇子上摆摊呢,虽然一点赚的不多,也比之前好多啦,都会好起来的!” 荆哥儿不会说话,但是也跑到三叔跟前,用小手摸了摸三叔的胳膊。 “啊……啊啊啊……” “荆哥儿心疼你,三叔,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啊!” 祝大石趴在床上一直没说话,但八尺壮汉也默默别过头去,眼泪从眼窝淌出来,打湿了枕头。 …… 巧娘和胡小萌也在院子里说话,巧娘取了3两银子,说啥也要胡小萌收下。 胡小萌惊呆了:“不,这不能要!大嫂,你们本来就很拮据!我再收你的前钱,我成啥人了!” “都啥时候了你还说这么多,钱重要还是大石的命重要?!” 胡小萌愣住,眼眶一红。 “先拿着,咱们后面一道想办法,我也是没本事的,暂时只能给你这么些了,今天我就回村把事情给娘说了,咱们全家一道商量这事咋办。还有啊弟妹,你这房子……一个月月租多少?” 胡小萌:“五钱。” “我想着,不如回村去吧,住这你一个人,太难了。还能把钱省下来。” 胡小萌:“大嫂……回村的话怕是只有住老宅……娘她……” 巧娘明白她的担心,想了想,道:“老宅不方便,我那地方多,但具体咋样咱们先回去再说,你等我消息。” 胡小萌点了点头:“好……” - 祝家村,祝家老宅。 老宅在半山腰上,是个很早之前修缮的土坯房,屋子已经很破了,平时只有廖婆子一个人住。 当听说自己的三儿子又伤了,廖婆子腿一软,整个人眼前一黑,感觉到天都要塌了。 “老天爷啊!你这是不让我们家活了啊!造孽啊!老三呢,老三人呢!” 巧娘去拉她:“娘别着急,老三在治了,在治了……” 廖婆子老泪纵横,抹了把眼睛就从地上爬起来:“走!去镇子上,我要去看老三!老三媳妇呢!糊涂啊糊涂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瞒着老婆子我,我非要找她算账不可!” “娘……弟妹也没办法啊,大石不让说……” “大石不让她就不说了!镇子上人都死光了?!不知道报个口信回来!能瞒多久!要是耽误了老三咋整?老三糊涂,她也是个糊涂的!” 巧娘不说话了,只搀着廖婆子两人一道下山,恰逢祝大勇这会儿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听说这事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都嗡嗡嗡的…… 白氏也听说了,从屋里蹿了出来:“娘!老三出事了?!” 廖婆子没理他,直接看向祝大勇:“老二,你跟我还有你大嫂去镇子上看看。” 白氏尖叫:“我也要去!” “别添乱了!”廖婆子吼道! 巧娘点头,她这个婆母,大部分时间脑子还是清醒的,是个很精明的妇人。 巧娘:“兰草,照顾好你弟妹,先吃饭不用等我。” “好,娘,你们放心,你们路上也小心点。” 祝大勇神色复杂,这就去牵牛车,带着老娘还有巧娘重新朝五关镇出发。 兰草让兰花和荆哥儿先回房,自己琢磨弄点啥午食吃。 白氏忍不住了,跑到兰草跟前打听,兰草面无表情,能说的就说两句,不能说的,就一句话也不说。 白氏心里也乱糟糟的,跺脚:“真是造孽,咱们家也不知是冒犯了哪路神仙!竟然这般倒霉!老大走了,老三又……” 兰草脸色一变:“二婶!三叔还没咋呢,你别说了!” 白氏被她一吼,脸上也挂不住了:“我说啥了!我说老三伤了!难道不是事实嘛!” 兰草头一迈,压根不理她。 白氏咬牙:“你这丫头,现在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 午食是兰草做的,简单热了下昨天的豆饭,煮了个新鲜的野菜菌子汤凑合吃。 饭菜刚摆上桌,张氏和钱寡妇也一前一后来问了几句。 兰草简单说了几句,张氏叹气:“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钱寡妇也啧啧啧了好几声,“那你三叔要回来了吧?镇子上也没盖房子……” 兰草摇头:“婶子,这我不知道。” 张氏:“兰草还小嘛,这家里的事情咋清楚。兰草啊,一会儿你娘回来了,有啥要帮忙的就喊一声哈。” “诶,多谢张婶。” 下午的时候,兰草专心在家熬油茶。 三叔这事一出,用钱的地方就更多了,不赚钱铁定是不行了。 她想趁着热度多熬些油茶,现在还处在新鲜期,镇子上也没有人盯上他们,正是好卖钱的时候,镇子口的人流量大,但都是流动人口,还有镇子里头的呢,她先前问黄胜利打探码头,便是生了这样的想法。 码头人也多,需求也大。 等兰花和荆哥儿熟悉了,就让娘带着兰花在镇子口卖,她带着荆哥儿去码头。 分两个摊,能赚的也多些。 兰草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兰花,兰花点头:“姐,我也能行的!你放心,我跟着你好好学!” “好,咱们今天先多做一点,争取明天摆摊的时候再多卖点。” 快到天黑的时候,牛车终于回来了,白氏还有兰草他们都跑了出去。 仅一下午的功夫,廖婆子像是苍老了好几岁,下车之后佝偻着腰:“去老二屋里说吧。” 祝大勇的堂屋内。 廖婆子深深叹了口气,祝大勇坐在一边不说话。 “问了,也见了那大夫,大夫说了,要想治好,最少两年,每个月的花费大概是四两银子。” 白氏一听,差点跳了起来:“啥!四两!两年!那不是一百多两?!” “差不多,就得做好这个打算。” 白氏急了:“娘!咱们哪来这么多钱啊!那是个啥大夫啊,该不是庸医吧!” 巧娘皱起眉头:“是镇子上挺有名的大夫,生意挺好的。” 白氏:“那也不能说明他医术好啊!娘,找村上的大夫给看吧!那草药山上都有,咋就能花这么多钱啊!” 兰花默默翻了个白眼,兰草也皱起了眉头。 廖婆子叹气:“晚点再说治病的事情。先说老三的安置,那镇子上是不能待了,干啥都花钱,拉回来吧,还能把租金省下来。” 巧娘:“我也是这个意思,和小萌说了,之前老三在镇子上是能赚钱,现在没活计了就回来吧,我还能换着搭把手,不然小萌一个人也太苦了。” 白氏不说话了,她皱着眉咬牙。 显然心里难受极了。 啥啊,要花这么多钱治病,大嫂这话的意思,还得他们轮换着伺候呗? 她试探开口:“大嫂这话说的……哪有当嫂子伺候小叔子的道理……” 巧娘脸色一变:“我的意思是,小萌一个人操持家里的事情,做个饭洗个衣裳总是能搭把手吧?!” 白氏心里翻白眼,不搭话了。 廖婆子看了眼她,道:“老三回来,和我住,住老宅。我来照看儿子。” 白氏心下一喜,就该这样! “巧娘,你之前闹着卖田,名义上,咱们家其实就算是分家了,不过很可惜,你们公爹死之前啥也没给我留,就一个老宅,所以也没得啥给你们分的,田地早就分完了。 不过,之前老大、老二、老三都有定期给我一点养老钱,算是公中,不过也没多少,老大走后,只有老三来给我了,本来我是打算在自己入土之前把这个钱分了,但现在看来,怕是都要拿出来给老三治病了,这个事,你们可有意见?” 白氏一惊,看向祝大勇,祝大勇脸上也臊得慌,娘不说,他都要把这件事忘了。 啥意思,大哥走之后三弟还在给娘钱,他没给,那不是不孝么?! 所以祝大勇急忙道:“我没意见。” “巧娘呢?我直说了吧,老大之前一共断断续续给了三四两银子。” “我没意见。”巧娘轻声道。 廖婆子点头:“也行,那今晚上我就把老三原来的房子收拾出来,明天一早先把老三接回来!至于请郎中的事情,明儿我就去请村上郎中!老二媳妇说的也对,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婆母发话,巧娘也不好再说什么。 天黑了,巧娘和白氏便帮着一道把老宅给打扫了出来,等回到自家院子,都快亥时了。 巧娘着实有点累了,好在家里还有兰草。 兰花在哄小树睡觉,兰草已经把明天的油茶都做好了。 “娘,吃点东西吧,我晚上熬了野菜粥。” 巧娘:“好兰草,辛苦你了。” “没事,我已经长大了,娘别把我当小娃看。” 巧娘笑了笑,简单吃过饭洗漱过后就回房睡觉了。 又到了娘俩的夜话时间。 兰草小声道:“娘,我觉得孙大夫的医术挺厉害的,人看着也好,应该不是胡乱报价。” “娘也这么想,只是这事不是咱们能决定的,明白么?先让村上的人看,看了再说。” “嗯,也行吧,对了,老宅能行吗?我还以为娘要让三叔住过来。” 巧娘叹气,摸了摸女儿的头:“三叔家的事情,咱们尽力去帮,帮不了的,娘也要以自家为主,先照顾好你们四个,才是娘最大的任务。” 兰草定定看着娘,点头:“我明白……娘,咱们今天记账没?” 巧娘笑了:“你这小财迷啊,来记账!” 今个儿卖的比昨天还多,一共卖了1600多文,赚了6钱。 加上昨天和前天的400多文,他们一共赚了1两银子了! 兰草眼睛都亮了,巧娘也很满意。 “之前的19两里面本来要给你兴平叔还3两,他没要,不过又给了你三叔他们借了3 ,所以咱们家现在还有16两,算上这1两,扣除兴平叔那3两……” 兰草抢话道:“咱们家还有14两!” “对,是这个数。” 不错不错,知足了,毕竟才摆摊几天的功夫就赚了1两。 “娘,要是有人问起咱们赚了多少,咋说。” “就说几十文就行。” 兰草用力点头。 财不外露,是这个道理! …… 青冈山。 差不多走了五六日,路上遇到无数艰难险阻,昨个儿晚上,小五一行终于找到了大部队。 他们其中那个大哥,其实不过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大点的乞丐,姓曹,大家都喊他曹大光。 曹大光看见小五一行的时候都惊呆了:“你、你们还能找来?!我以为你们……” 剩下的话他没说。 他以为他们死了。 小五摆手,浑身狼狈:“哥,不说这些了,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曹大光之前让大家伙上山时,一番游说,只说是要找个世外桃源,大家在一起努力生活建设家园。 但眼前……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 曹大光脸色一变:“嗯,就是这,既然你们来了,就跟我去见我叔吧。” 毛蛋和豆子对视一眼,“你叔?之前咋没听你提过。” 曹大光尴尬笑了笑:“咱们不都是小娃嘛,没有我叔,我咋能领着你们来啊,人多力量大嘛,看那个山头,都是我叔的地,这片绝对没有人找到,肯定很安全!走,我带你们过去!” 毛蛋和豆子不疑有他,跟着曹大光就走。 小五却抬头眺望了一下那片山头。 分明是附近最高最明显的。 藏到深山里过日子,会选这么显眼的地方吗? 不知道为何,他心头掠过了一丝浓重的不安。 正文 第44章 祝大石是第二天被拉回来的,还是祝大勇赶车,喊上了村长还有铁牛一道,祝一田将巧娘他们送到镇子上之后也去帮忙了。 巧娘今天的任务,还是首先要卖自己的油茶麻花先。昨个儿兰草忙活了一下午和一晚上,做出来了更多。今天差不多有四大桶的量,眼看着自家的桶都要不够用了。 摆摊也好几日了,兰花和荆哥儿也越发熟练。兰草趁机跟娘说了一下自己想去码头摆摊的事,巧娘很惊讶,但是也很心动。 码头的人多,对他们的生意扩散来说肯定很好。 但……让兰花一个人去,她有点不放心。 思来想去,巧娘道:“这两日咱们先去观察下,娘担心码头那边有点乱,一会儿你黄叔来了,和他透露透露,到时候请他多关照关照咱们。” 兰草认真点头:“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包大娘和他们熟络了起来,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上午,兰草的小钱袋又鼓囊了起来,不过今天因为量加大了,多摆了半个时辰,真的到了午时,荆哥儿看见不远处的祝一田来了,赶紧扯了扯兰草的袖子。 “娘,一田叔来了。” 巧娘赶紧走了过去,祝一田满头大汗:“嫂子,大石兄弟已经拉回去了,我现在来接你们。” “已经拉回去了?!”巧娘很是惊讶。 “我以为你要等我们一道走。” “那有点麻烦,加上廖婶子着急,就先拉回去了。” 巧娘很是清楚自己这个婆母,做事情一向是风风火火的,于是便点了点头:“好,我这边也结束了,收摊吧。” 兰草一家也很快回到了祝家村。 刚进门,白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来了:“大嫂,你们在镇子上生意肯定很好吧?今天去接三弟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巧娘压根没理他,收拾好东西洗了洗手就上老宅去了。 胡小萌正在堂屋被廖婆子训话。 “老三媳妇,你胆子也太大了!在镇子上我看着人多没好说你,我家大石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咋和我交代?!” 胡小萌站在婆母面前垂着眼,一句话不说。 巧娘有些于心不忍,刚要开口帮衬两句。 里屋,躺着的祝大石开口了:“娘,我的主意,你怪小萌干啥,你要怪怪我。” 声音有些虚弱,还有些嘶哑。 廖婆子一噎,不说话了。 巧娘:“娘,现在也别说这些了,先把三弟的病看好才是要紧。” 廖婆子:“我让你二弟去请大夫了,马上就来。” 胡小萌听了之后想说啥又不敢,祝大勇这会儿正巧带着村上的刘郎中进来了。 白氏也来了,脖子伸得老长。 刘郎中进去看了几眼就出来了,摸了摸胡子道:“能治,要针灸。” 胡小萌刚要说话,白氏急冲冲问:“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啥时候能治好?” “这不好说,一个月2两银子要的。” 白氏一听,泄气:“这么贵啊……” 不过也比镇子便宜一半了! 她就说,那肯定是个庸医! 巧娘有些担心,道:“我们在镇子上问过,那大夫说现在还不到针灸的时候,这外伤还没好呢。” 刘郎中:“我肯定知道外伤没好啊!但是他这个骨头伤了,晚一天针灸就晚一天站起来的可能!” 祝大勇:“我也听村里老一辈说过,这腰伤了是要紧事,要赶紧针灸的。” 两人都这么说,巧娘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她看了眼胡小萌,问:“小萌,你咋想?” 胡小萌犹豫一下,道:“娘,我觉得孙大夫治的挺好的,大石昨晚上都好像没那么疼了。” 祝大石是条汉子,伤了之后从来没喊过一句疼,但胡小萌很清楚,每天晚上给丈夫擦身换药的时候,祝大石额头上的汗珠不会骗人。 廖婆子皱起眉头:“一个月四五两,咱们家是负担不起的,不能光看眼下,要看长期。” 白氏:“就是啊弟妹,你说咱们家条件也不咋好,咱村上的大夫还是知根知底一些!” 胡小萌眼里闪过一丝担忧:“那、那先试试吧。” 刘郎中点头:“那我准备一下,下午就开始。” 人走后,白氏立马道:“娘,三弟治病的钱从你那出吗,可你那也没多少吧,能撑多久?娘别怪我说话直,这关上门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没必要充面子,有啥说啥。” 廖婆子:“我晓得你的意思,说实话,我手上能拿出来的就6两。” “那不是就只能撑3个月,可能还不到!”白氏叫喊起来。 全家都不说话了。 白氏忽然看向巧娘:“要我说,大嫂这不是有钱么,20多两呢,大嫂,三弟病了,你先拿出来救救急,问题不大吧?” 兰草皱眉看向白氏,刚想说话,巧娘温柔笑了笑:“二弟妹都这么说了,我能说啥呢,不过娘,你也知道的,我哪里还有20多两,到手就给村长还有一田还了些,剩下的做生意又花了些,给三弟治病我要是能帮忙,肯定帮忙就是。可话说回来了,二弟妹也不是没钱,二弟家今年十几亩地呢,马上双抢,总有粮食下来吧,咱们家每年能吃多少粮大家心里都清楚,剩下的粮食弟妹不卖么?” 白氏脸色一变:“大嫂这是啥意思,我们家的粮还没收呢,就惦记上了?!” “这咋叫惦记呢,那不是二弟妹先问我家的钱袋子,我才问一下你家的粮仓嘛?我们现在是孤儿寡母的,三弟又伤了,还是二弟妹命好啊。” 白氏的脸阵红阵白,廖婆子也拉下脸来了:“都少说两句!” 白氏正准备开口呛一句,这会儿也只能悻悻闭了嘴。 胡小萌这会儿开口了:“先前大嫂在镇子上的时候已经给我3两银子了,大嫂的恩情我惦记一辈子,娘,二嫂,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头三个月可能要靠娘帮衬一下,我还在呢,也有手有脚的,我能赚钱。” 胡小萌说完,兰草眼睛忽然一亮。 但她眼下什么都没说。 胡小萌说完这句话之后廖婆子和白氏都不好再说什么了,祝大勇和白氏先走了。 等人少了之后,兰草才悄悄凑到娘跟前说了几句什么。 巧娘一听也觉得可行,小声道:“那你等会儿抽时间和你三婶说说。” “哎好。” 兰草悄悄进屋,扯了扯三婶的袖子,胡小萌就跟她出去了。 “我、我也去摆摊?”胡小萌看着兰草有点紧张。 “我能行吗?” 兰草:“行不行要试过了才知道,三婶,你不是想赚钱吗?我家也缺钱,咱们一道赚!我跟你说哦,我们摆摊三四天的功夫赚了快一两,这件事我也就和你说,但是我也不敢说后面还能赚这么多,但是努努力总不至于喝西北风。” 胡小萌有些激动:“我、我明白了,我和你们一道去,但是兰草,我啥也不会,恐怕要你多教教我。” 兰草摆手:“没事!我们也啥都不会,都是才开始的,兰花也才开始学呢,我也没啥经验,瞎来呗,只要胆子大!” 胡小萌被兰草的形容逗笑了,不过只是抿了抿唇,接着眼中又漫上一些惆怅,兰草压低了声音道:“三婶,其实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三叔在好点的大夫那边治,村上的医术肯定没有孙大夫好,我昨天去请孙大夫的时候,医馆门口都排长队了。” 兰草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胡小萌的心事,她叹气:“我也这么想,但是……钱也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娘坚持,我更不好说什么,所以我想着让刘郎中先试试,要是不行,我再去找孙大夫吧。就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兰草点头:“那也只能先这样了……孙大夫应该不会在意的,他是大夫嘛,能理解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兰草。” 兰草回家之后,兰花正在生气,摔摔打打的。 “成日就盯着咱们家的钱袋子,烦死了!” 巧娘摸了摸女儿的头:“好了,没事的,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咱们不上当不接茬就行了,没必要。” 兰花还是气,直到兰草进来道:“和三婶说好了!明天咱们就分开去摆摊,兰花,你和娘要撑起镇子口的摊子了哈,我和三婶去码头!” 兰花一下就被分散了注意力:“我也想去码头!” 兰草:“那不行呀,我和娘肯定不能在一块儿,三婶也不熟练,咱们两个小孩去也容易被人忽视,所以我和三婶刚好。” 巧娘:“兰草说的有道理。” “那娘,咱们是不是要再去租一个板车,还要再买一个大桶。” 兰草提醒了巧娘,巧娘拍了下脑袋:“是这个理儿,那我先去村长家借吧。” 虽然说祝大勇家就有,但巧娘实在是不想…… 就去找村长吧,顺带问问铁牛愿不愿意跑车,这样两辆车就方便了。 一下午,兰草忙的就没离开过灶房,手都炒酸了,兰花和她换着来,荆哥儿烧灶膛都把前面的头发燎了一缕。 全家人都在努力,总算是做了6大桶的量。 没有那么多桶,后面的就只能是先拿干粉,不过这样一来也要准备一个烧水的大壶,家当真是不少。 巧娘很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祝铁牛。 她一口气买了2只大桶,是祝铁牛给扛回来的。 对面的钱寡妇正在门口嗑瓜子呢,看见之后睁大了眼:“啧,巧娘,你现在生意做大了啊,这么快又置办家当了?!” 钱寡妇是个大嗓门啊,白氏一听,这还了得,立马探出头去看,巧娘还是柔柔的笑道:“没有,只是生意不好做,准备再支个摊子罢了。赚钱难,可能最后都要赔了。” 钱寡妇:“咋会呢,肯定能赚!” 白氏却撇了撇嘴,一个摊子还没赚几个子呢,就想着搞第二个了,真是心比天高! 还有那个什么茶,都摆摊好几天了,也没说请兄弟和娘尝尝,当真是小气极了! 巧娘让祝铁牛进了院子,兰草已经递了水上去:“铁牛哥,喝口茶,你辛苦了。” 祝铁牛笑呵呵的:“谢谢兰草。” 巧娘笑道:“和你们铁牛哥说好了,咱们明天两辆车,分头行动,你铁牛哥先前也在码头干过活计,对那边还算熟悉呢。” 兰草喜道:“那真是太好了,麻烦铁牛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娘说了,这是婶子照顾我呢,一田叔都赚好几十文了,我除了地里的事情也没啥活计,能跑车赚点来年好娶媳妇!嘿嘿。” 祝铁牛把兰草一家给逗笑了,巧娘笑道:“铁牛今年也19岁了,差不多该说媳妇了!” “是嘞嫂子,正在相看了。” 桶和牛车都就位了,晚上就全力以赴准备油茶,巧娘想了想,对兰草道:“咱们今儿怕是没时间做饭了,你去给你二叔家送两碗油茶,给你奶他那也送去,顺道问你二婶要几个馒头来。” 她们做油茶生意这么久了,一直没给廖婆子还有祝大勇送也有点不好,但是白送也不可能,廖婆子就罢了,主要是白氏,隔壁飘来了饭香,她不信白氏还能拉着脸不给。 兰草笑眯眯的:“包在我身上!” 兰花:“姐,给隔壁没必要多麻花,一碗一根就行了!” 兰草噗嗤一笑。 兰草出门去了,顺道她还想去老宅看看三叔。 刘郎中下午过去了,也不知道治的咋样。 转眼,天色就擦黑了。 兰草去而复返:“娘,我回来了,兰花来接一下。” 兰花赶紧跑过去。 “哇,这是三婶给的吧!” 兰草怀里抱着一大盆的凉拌马齿苋,看着就好吃。 “对。” 兰花:“我就知道,三婶勤快,今天回老宅肯定做饭了,二婶小气,肯定不会给馒头以外的东西了!娘把那三条小鱼炖了,咱们晚饭也就齐活了!” 巧娘开始摆饭:“东西都送了?你三叔咋样?” 兰草神色有点不好:“送去了,三叔……不大好。” 她回忆起刘郎中施针的样子,自己都跟着打了个寒战。 巧娘听说之后也沉默了,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兰草心事重重的,“好,咱们先吃饭吧。” 忙活一日,又到了全家开始记账的时候,今天卖了4大桶,最后净收入竟然到了5钱! 半两银子! 兰草眼睛一亮,“娘,要是明天能把6桶全卖完就好了。” 巧娘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鼻子:“贪心小鬼,你在码头那边先拿2桶,要是不好卖也不要紧。” “肯定好卖!” 巧娘笑了笑:“好好好,肯定能卖完的。” - 大房这边睡了,二房那边却还迟迟睡不着。 祝大勇今天下午饿坏了,一碗油茶呼呼喝了个干净,还啃了3个大馒头,本来还想要,被白氏没好气怼了回去:“隔壁要了几个走!说是没空做饭,简直好笑,咱们家都要没粮食了!还问咱们家要馒头!” “大嫂不是给了油茶。” “这玩意顶饱?” 祝大勇低头看了一眼,“还成,而且还真挺好喝的,里面好像有猪油,还有花生这些,成本不低。” 白氏当然也尝了,兰草送过来第一时间她就迫不及待尝了。 “可不么,诶你说这一碗成本多少,能赚多少啊?” 祝大勇:“我哪能知道,但估计着利润不会太大吧,镇子上的人也没多有钱,都小气着,谁愿意花钱买太贵的东西了。” 白氏抿唇:“有道理,不过我听说他们还要开分摊呢,不晓得是不是很赚钱。” “不晓得……” 白氏咬牙:“你就不关心,你是没听见大嫂今天在那怼我的,那叫一个伶牙俐齿!你也不向着我!” 祝大勇:“我当时也不是没在,你的确不该说那句话,咱们家三个兄弟,大哥走了,老三残了,就剩我了,你还在那时候说那样的话,你让我脸面朝哪里搁?!” “我说啥了,我说的是事实嘛!又不是说不给她了,就是借嘛!现在现银就她有!但你看她说的,咱们粮食都没下来呢就惦记着要卖了!啥人啊!” 白氏嘟嘟囔囔抱怨一通,祝大勇却又已经睡着了,没办法,地里的活计实在是太累了太磨人了…… 白氏哼了一声。琢磨着,要不然,她就抽空去镇子上一趟,亲眼看看! - 次日一早,祝铁牛和祝一田一大早就来了,6个大桶,两个大男人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抬了起来。 满满当当两车东西刚安置好,胡小萌也来了。 巧娘:“辛苦了,天黑,下来的路不好走吧。” 胡小萌:“还成,没几步路,小心点就行。” 兰草听出她三婶的嗓音有点哑:“三婶,昨晚没睡好吗?” 胡小萌强颜欢笑:“还好,放心,我精神好,习惯了。” 巧娘和兰草都没说什么了,所有人一道前往五关镇。 “对了,娘知道你要摆摊吗?” 胡小萌:“昨晚回去我就和娘说了,娘没说啥,反正就是一上午,她照看大石,我下午回去换她,这个光景,能多赚一文钱都是好的。” 巧娘眼神里有些心疼。 很快,牛车在老时间就到了镇子口,祝一田先到了目的地。 祝铁牛问:“兰草啊,咱们现在就去码头不?” “稍等下铁牛哥。” 兰草先跳下牛车帮着娘他们一道把这边的摊子支了起来,包大娘也刚到,笑着道:“哟,今天两套家伙什,是准备再去别的地方?” 兰草大大方方道:“对,我们去码头那边试试看。” 包大娘:“好啊,兰草真是个有主意的好孩子,能撑门户了。” 兰草笑着朝她走了过来:“大娘,我觉得你家包子挺好吃的,那边码头不知道有没有卖呢?” 包大娘:“有啊,但是码头那家我男人买过,不咋好吃,不舍得放料……” 她话说一半,忽然反应了过来,激动道:“兰草!你的意思是你可以……” “我觉得咱们两家合作还好,你要是愿意,我就拿点过去帮你卖,但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卖出去就是了。” 包大娘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你等着,我马上就给你装!” 其实包大娘也一直有再开个小摊的想法,但是苦于没有多余的人手,就此作罢。 现在可好了,有人帮她卖,借人家的摊位卖自己的东西,多划算的交易。 “不打紧,卖不完你就送过来给我,我给你装50个,大娘不怕这点量!” 兰草笑眯眯的:“成,大娘信我,我一定努力。” 包大娘笑眯眯的,她肯定信啊。 兰草这丫头看上去就聪明,一点不像12岁的小娃! 包子取了,摊位办好了,兰草这才和胡小萌一道出发去码头。 巧娘还有点担心,嘱咐了好几遍。 兰草笑着让娘放心,这才上了牛车。 赵铁牛对码头也很熟悉,很快就到了那边。 这个时间,码头也正准备上工了,人不少,摊位也一样不少。 有一家卖油条的,生意也很好,是一对婆媳在摆摊。 规矩和镇子口一样,巧娘掏了10文,选了个不算特别好的摊位。 因为好的摊位都有人了。 也没人看他们,毕竟这流动性很大,天天都有新面孔,一阵子做不好,走了也很正常。 “铁牛哥,喝碗油茶再走。” 祝铁牛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在家吃过早饭了,我娘说了,你们也不容易!” 兰草没说什么,笑着结了车钱,10文。 祝铁牛笑着挠头:“谢谢兰草。晚点来接你们。” “好。” 铁牛走后,兰草和胡小萌赶紧把摊位支了起来。 胡小萌显然有些紧张:“兰草,咋、咋开始。” 兰草:“你不用吆喝,我来,你就负责帮我盛,然后一碗里面是两根麻花,确定要了再放,加麻花也可以,听着就行。” 胡小萌点头,这好像也不是很难。 兰草故技重施,和第一天摆摊一样,缓缓搅动着她的大木桶,让油茶的香味飘散出去。 “油茶麻花,滚烫暖胃的油茶麻花嘞,猪油和干果做的,一碗物超所值啦!伯伯婶婶哥哥嫂嫂们都来看看呀,自家熬的油茶麻花!” 胡小萌在一边努力又笨拙的记着,她看的有些呆了,似乎是没想到兰草小小的身躯里还有这么大的能量,那嘹亮的嗓门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这会儿才刚刚辰时,太阳从山头洒下第一缕的金光,刚好照到码头上,照到兰草小小的身躯上。 被朝阳点亮的兰草,是那么的生动、鲜活、好似,一片前途是光明无限的。 正文 第45章 码头的人流量的确不算小,多是出来讨生活的人,吃东西都是对付两口,兰草刚开始吆喝的时候,压根没有人往过看,基本上买根油条或者是包子就算完事,这还要费劲坐下喝油茶,纯属浪费时间了。 所以基本半刻钟了,兰草这边还没开张。 胡小萌都有些急了。 兰草大概也没想到这一点,看来做生意真是不容易,不过兰草不丧气,她仍然在搅动着油茶麻花,但换了个吆喝的法子。 “包子,大包子,刚出炉的新鲜包子和油茶,买一赠一咯!” 胡小萌吓了一跳:“兰草,买一赠一是啥意思啊?” 兰草笑了:“当然不可能是买包子送油茶,是买油茶送包子!” “这、这亏本吧?” 包大娘的一个包子卖1文钱,他们一碗油茶的利润也就是3文,如果再送一个包子的话利润还会被压缩,兰草当然不想做这样的亏本买卖,所以她的决定是—— 送包子可以,麻花就减量。 其实麻花的成本是很高的,小麦粉、油炸,说出去都不会是便宜的东西,这样安排的话,利润其实是一样的,但是买一送一,听着就好听啊。 兰草简单和胡小萌解释了几句,胡小萌懂了。 压根不提油茶的事情,但是包子肯定有人要,等吸引人来了再说。 这招果然奏效,一听说包子买一送一,不少人就围过来了。 只要有人就好办! 当然,也有人听说是买油茶之后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不好听的话,但是兰草脸皮厚,完全无所谓,十个人里面能卖出个三碗,也是值了! 而且她对自己的东西有信心,只要是尝过她的油茶,她不信没人会觉得不划算。 有个大爷看出来了她的小伎俩,虽然买了,也免不了说上两句:“你这小丫头,倒是聪明伶俐。” 兰草笑眯眯的:“您尝尝看滋味就知道了,我也不是在说瞎话呀!咱这是不是买一送一?” 那大爷慢慢悠悠喝了一口,砸吧了两下:“不错……味道是好,你这还送个包子,也算买一送一了。” 老大爷笑呵呵的,兰草赔笑,顺道继续推销:“咱们的麻花还可以加,1文加2根。” “我就说少了点啥,那再给我来两根!” “好嘞!” 兰草看了眼胡小萌,胡小萌瞬间反应过来,赶紧从篮子里取出两根麻花送了过去。 渐渐地,这边生意也就开张了。 “兰草,你真厉害。”胡小萌有些激动看向她。 她怎么就那么笨呢,就知道干着急,但也不知道想办法。 兰草笑:“我也是灵机一动,小聪明罢了。” 再接再厉,兰草继续,胡小萌这会儿也变得渐渐熟悉了起来。 不多时,小半桶就卖出去了。 但速度比镇子口还是慢了很多。 兰草还是不着急,因为到了熟悉的时间,她也看到了熟悉的人。 黄胜利在码头口出现,兰草立马扬声喊道:“黄叔,黄叔!油茶麻花!” 黄胜利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回头看了过来。 “兰草?!” 他大步走过来,语气十分惊喜。 “黄叔,我们来码头摆摊啦!” 黄胜利:“你这小丫头,真是可以,昨个儿才说,今天就来了!” 兰草:“是啊,我们家伙什也不多,说来就来了嘛。” 黄胜利:“厉害厉害,那正好,我今儿还不用跑了,就在这吃!” “好啊!” “诶,对了,你等等啊!” 黄胜利说完就转身走了。 胡小萌不解:“兰草,他干啥去了?” 兰草眨眨眼:“喊人啊。” 喊人,喊啥人? 胡小萌当下还没明白,不过很快,她就懂了。 只见黄胜利带着一呼啦的人走了过来,显然都是他在码头的兄弟,大家簇拥过来。 “这就是那个油茶麻花啊!” “早听黄哥说了好些日子了,一直嫌远没有去,在这就方便多了!” “里面真的有猪油吗?” “你尝尝不就晓得了嘛!” 一群人一边笑着一边就在兰草这摊位上坐下了,兰草动作麻利,很快就端了上去。 众人一尝:“还真有呢!这么香才8文,不错不错!” “有猪油真香,吃着浑身都有力气了!” 兰草弯起眉眼:“各位叔叔慢用,今天在这边摆摊第一天,之后还要拜托你们多多关照,今个儿买一买送,买一碗油茶送一个包子!要麻花的话另外加!” 黄胜利:“哟,你今儿还有活动呢!” “是啊叔!” “好好好,包子配着油茶也好!” 兰草抬头,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那家卖油条的生意倒是也不错。 油茶要是配着油条吃,味道也是不错的。 来吃油茶的都是码头上的人,其中有两三个频频看向胡小萌,有人忍不住道:“你……是大石的媳妇吧?” 胡小萌一愣,没想到还会被人认出来,尴尬笑了笑:“是啊大哥。” “我就说看着还眼熟,大石咋样了?” 胡小萌:“回家了……在家治呢。” “哦……都是兄弟,我们本来也打算最近不忙了就去看看大石,你们在哪?” “不用了大哥,心领了,只是现在回老宅了,不方便,大石也需要安静休养。” 黄胜利:“是这个道理,大夫咋说?” 胡小萌:“大夫说伤到腰了,要针灸。” 胡小萌说完,其中有个男人脸色一变:“你们找的哪家大夫?可靠谱不?” “村上的……咋了大哥?” 那男人皱眉道:“这……我建议你们还是多问问,找个靠谱的。”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了,兰草立马道:“大叔,这话从何说起,针灸不对?” 胡小萌瞬间紧张起来。 “也不是说不对……就是可能因人而异,我也不懂医,只是俺们村一个人去山上摔下来,也是摔了腰,请了村里的郎中一顿扎,那人成日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原本腰还有些感觉呢,最后直接就给瘫了!造孽哦……” 话音刚落,胡小萌手里的勺子差点都掉了,整个人脸色都白了。 “那、那咋办!” 兰草听说之后也吓了一大跳,想了想道:“三婶,要不是这,你去悬壶医馆问问孙大夫,看看他咋说,咱们不能把三叔的病情给耽误了。” 胡小萌连忙点头:“我这就去!” “三婶也别着急,晚点我这边结束后咱们在镇子上多问问,多问几家。” “好!” 胡小萌走后,黄胜利众人也都吃完了,还别说,黄胜利在这码头肯定也算是个人物了,一呼百应,至少带来了二十多个兄弟。 兰草这边就两桶,很快就见底了。 “小姑娘,要不要帮你,你这一个人能收拾?” 兰草笑道:“叔,别小看我,您去忙就好,我这还有一点,卖完了走。” 黄胜利勾了勾唇:“不敢小看你啊,小丫头厉害着。” 说着就伸手给兰草结账,兰草给他们抹了个零头。 这一下,200多文就到手了。 兰草估计,黄胜利多少也是个小工头,因为平时码头的苦力走不开,但是黄胜利的时间明显要自由点,而且也舍得花钱,像是早上那些,花8文吃个早饭,很多人都是不舍的。 兰草继续吆喝,这会儿,对面的那对婆媳看过来了。 刚才黄胜利带人来时,那两人就注意到了兰草,一开始兰草生意不好的时候对面一个眼风都没有,这会儿倒是盯着她看。 兰草回了个笑,那小媳妇抿唇别开了眼,那婆子直接翻了个白眼。 兰草愣了一下,也不看那边了。 - “啥?针灸!” 孙大夫听说之后急了:“这伤还没好呢,不能针灸!很容易造成糜烂,再说了,骨头现在烂肉都看不清呢还针灸!” 胡小萌脑袋轰的一下,当场就给孙大夫跪下了:“大夫,求你救救我家大石!” “人在哪呢?!” 胡小萌一边哭一边把自家的情况说了,听说祝大石被接回老宅,孙大夫一点都不吃惊,他行医几十年,这样的事情见多了。 在镇子上讨生活的总有一两个意外,家里负担得起负担不起都有,所以那日他也才会把丑话说到前头。 要是不治了,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行医几十年,心肠也早就硬了。 但是,要是求到他门口了,那他也是不会视而不见的。 “您能和我去一趟么?” 孙大夫叹气:“先前答应你们治的时候哪怕去村上也是行的,不说这些了,咱们走。” 胡小萌还惦记着码头那边,想着先去镇子口和大嫂打个招呼,再去码头把兰草一接,谁知道到了镇子口的时候,兰草竟然已经过来了! 胡小萌很是惊讶:“兰草……都卖完了?” 兰草笑眯眯的:“对呀,都卖完了,铁牛哥来接我了。” 胡小萌松了口气,大家看见孙大夫来了,立马正色问了问情况,虽然刚才兰草已经说了一遍,但是听说这件事的严重性之后,巧娘也变了脸色:“那咱们赶紧回去!不能让那个刘郎中来治了!” 祝一田和祝铁牛同时赶车,很快,一大家子就回到了祝家小院。 白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已经传来了:“这么快回来了,卖完了啊?” 不过谁也没有理她,大家匆匆忙忙的,放下东西就往老宅赶。 巧的是,刘郎中今天刚结束。 用他的话是,针灸一天要两次。 孙大夫听完,脸都黑了。 廖婆子正在屋里腌菜,呼啦一群人闯进来吓了一跳! “你们这干啥……老大媳妇,老三媳妇?!” 胡小萌一头扎着往房间跑,没回话,巧娘简单道:“娘,我们把孙大夫请来了!” 那个刘郎中还在,巧娘没好意思当着人面说话,况且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 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胡小萌进去就哭了,放声大哭。 因为祝大石显然疼的不行了,外伤似乎也更差了。 祝大石能忍,一言不发,但即便是刚伤的时候也不至于。 “天杀的,你干啥了,你对我男人干啥了!” 胡小萌冲出去要找刘郎中算账,刘郎中一头雾水。 “干啥干啥你们干啥!” 孙大夫上去看了一眼,也是跺脚:“你这不是胡闹么!他这血肉模糊的,你能看准下针的地方?!乱扎,到时候人都要废了!” 全家人大惊,刘郎中一听脸色就垮下来了:“你谁啊,胡咧咧啥嘞,那咱们祝家村一年跌打损伤的人还少了?都是这么扎好的!” 孙大夫冷笑:“跌打损伤?哪里跌了,哪里损了?” 刘郎中:“那前个儿还有腰扭了,胳膊扭了,脚踝扭了的啊!不信你去问问呢!” “那情况能一样?他这个是骨头!还是脊椎骨头,你不知道这骨头的重要性吗?!” 刘郎中一噎,他的确没经手过这么严重的伤势。 但……大家不都这么治的么? 孙大夫懒得和他说了,转头就去给祝大石看了。 “你这小伙子,能忍痛是好事啊,但是也不能啥都忍啊,这两天疼的狠了吧?” 祝大石死死抿着唇,痛苦的点了点头。 “哎!怕是要加重了!” 胡小萌一听,差点要晕过去,白氏刚才因为好奇也赶了过来,“娘,这是咋了?” 廖婆子刚才还懵着,这会儿也回过神来,沉下脸来。 巧娘见状便道:“娘……要我说不如还是让孙大夫来治吧,人家也不嫌老宅远呢,我想着我们每天不是要去摆摊吗,回来的时候就把孙大夫一接,再让一田或者是铁牛一送,就多一道车钱。” 廖婆子还没说话,白氏睁大了眼:“那是一道车钱的事么!那一个月的花销都多了不少啊!不是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啊,贵的就是好的?咱们家过不过日子了?!” 巧娘也冷了脸:“二弟妹,我说贵的就是好的了?张口闭口提钱的人不是你么?” 白氏:“是我么?不是你先说车钱的吗!” “车钱和药钱不是两码事?还没说到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激动?难道不是一回事吗!就准你说车钱,我不能提药钱了?一个月四五两,咱们全家加起来能赚到吗?!又不是不治了,非要用好的吗!” 屋内,祝大石死死的握住了拳头,外面的对话全都传了进来。 高大的男人忽然开口:“孙大夫……我,我不想治了,对不住……” 一直隐忍的胡小萌忽然爆发了! “我不同意!” 她猛然抬头,赤红着眼:“不许不治,我说治就要治!” 孙大夫和祝大石都是一愣,胡小萌已经冲出去了。 “都别吵了!” 白氏和巧娘都是一顿,胡小萌红着眼看着白氏,道:“二嫂,我不明白你为啥这么喜欢多管我家的闲事,咱们已经分家了!我给大石选大夫,最有权力说不的人也不是你,是娘,是大石的媳妇我!你张口闭口就是选贵的选贵的,你以为我愿意花这个钱么?!我比谁都希望大石好好的,一分钱也不花! 二嫂,我不求你在这时候帮忙,但求你嘴下饶人,麻烦你也将心比心,今个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二哥伤了,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用贵药请好大夫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来!” 白氏脸色一变:“你咒谁呢!你咒谁!” 胡小萌擦了下泪:“既然话都说开了,二嫂,请你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你担心的是什么我很清楚,你放心,我给大石看病,就算是之后沦落到要上街乞讨,也绝不会问你家要一文钱!诸位今天都在这,也可以做个见证。你要是不信,也可以去村长那边写个文书按手印!” 白氏气急:“你……你……” 她看向廖婆子:“娘你看看啊,三弟妹现在翅膀是硬了,你可都听到了?!三弟伤了病了,我们说不治了?说不花钱了?!” 廖婆子:“都少说两句!” 白氏一顿,闭上嘴狠狠瞪了一眼胡小萌。 廖婆子也看向她,冷声道:“老三媳妇,你这话说的有点伤人了,再怎么样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想给老三请好点的大夫,可以直说,没有必要放狠话。” 胡小萌深深吸了口气:“娘,我不是放狠话,这是我真心话,娘要是觉得不好听,训我我也认了,但是大石这事,没商量。” “你倒是厉害!”廖婆子声音也提了几分。 院子里现在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刘郎中早八百年拍屁股走了。 兰草这会儿忽然道:“奶……今天我在摆摊的时候听说,有个人因为乱扎针瘫了的,三叔这个情况真的不敢乱来,你也不想三叔这后半辈子一直都在床上了吧……” 廖婆子神色有些动容:“那不能好好说话?我还能害我儿子不成?” 兰草连忙道:“奶肯定不会啊,其实大家都是操着好心嘛!三婶和奶都是三叔最亲的家人了,肯定希望三叔好起来,也不会因为那些钱闹翻脸的……” 兰草说完,看了眼白氏。 白氏:“……” 廖婆子这下感觉被架起来的火气慢慢下来了,神色也软和了不少。 兰草继续道:“而且奶,今天我们在摆摊的时候三婶可能干了!我觉得三婶后面肯定能赚钱的!” 胡小萌有些不好意思…… 她今天就是打打小手,什么都没干。 不过,她今天也是被兰草深深激励,她肯定会努力的! 廖婆子这时才慢慢悠悠嗯了一声:“我进去看看大石。” 尴尬的场面被化解,胡小萌向兰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而白氏气得狠狠咬了咬牙,跺脚走了。 等人走后,这边气氛就彻底好了。 巧娘佩服的看向胡小萌:“三弟妹,没看出你性子还这么泼辣,够厉害的。” 胡小萌深吸一口气:“我也是急了,好在有兰草,不然我和娘都有点尴尬。 不过……至于二嫂,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之后能处就处,处不了我也无所谓。” 胡小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兰草却十分佩服。 “给,三婶,你拿着。” 兰草想起一事,从荷包里取了20文钱递给她。 胡小萌一愣:“兰草,你这是……” “你的工钱呀!”兰草笑眯眯道:“喊你去摆摊,你不会以为是帮忙的吧?怎么可能,三婶你就算是我雇请的,当然要给工钱了!” “不……这……” 胡小萌很不好意思,她猜到兰草会给她一点酬劳,但是没想到会有20文。 “有点多吧,我没干啥,真的不好意思收……” 兰草睁大了眼:“这还多呀,你在镇子上站了好几个时辰呢!还前前后后帮我那么多!不多,我还嫌少呢,只是我们现在也才开始,赚的不多,以后咱们生意好了,工钱肯定会涨起来的!” 胡小萌感动点头:“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再拒绝就生分了。” “收下吧!”巧娘也微笑道。 这个数是她和兰草商量过的,她们现在手头是有点紧张,但是半个月就能缓过来,到时候涨到30,应该是能保证三婶一个月赚1两银子的,要是三婶自己…… 胡小萌擦了擦眼泪,忽然道:“兰草,我也想赚钱,我想着,既然都要去镇子上了,我也琢磨着卖点啥……” 兰草:“好啊!三婶你有啥想法,说说看?” “我……我会做油馍头,不知道能和你们的油茶配着卖不?” 油馍头,就是小油条。 也是土话,对比一般的大油条,吃起来口感要更加暄软,金黄酥脆,一口一个。 兰草:“当然可以了!” 她被三婶一提醒,眼神都亮了。 她咋把这个小吃食忘记了呢! 油馍头和麻花一样,和她的小吃是绝配。 早上她之所以观察那对卖油条的婆媳,便也是打着合作的主意。 谁知道对方不待见她。 不待见就不待见吧,要是三婶会做,那就自己做啊! “三婶,那咱们试试看?” “好……”胡小萌点了点头,“但是……家里的油好像不够。” 巧娘:“这没事!你来我这做!我家反正要炸麻花!” 胡小萌心情这会儿也好了,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我一会儿就来。” 正文 第46章 胡小萌下午就做了一批油馍头出来,刚开始还有点慢,到后面熟练了,便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一大篮子的油馍头就出了锅,兰花和荆哥儿都很喜欢,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最后被巧娘制止了。 胡小萌:“大嫂,兰草,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显然有点紧张。 巧娘尝过之后连连点头:“可以,我觉得很好。” 兰草也道:“不错不错,三婶,这个很适合我们,大油条还要剪碎,这个就和小麻花一样,泡着吃刚好,大小合适。” 胡小萌这才松了口气:“你们觉得合适就太好了。” 兰草想了想,道:“卖油茶的时候可以放一根麻花一根小油条,这样大家可以自由选,就不放两根麻花了,娘,你觉得这样咋样?” 巧娘赞同:“兰草这个想法不错,我同意。” 这么一来,喜欢吃啥的都可以加了。 巧娘看向胡小萌:“三弟妹,这油馍头就算我们从你这拿货,你报价吧。” 胡小萌吓了一跳:“咋、咋还叫拿货?不是一道去摆摊卖就行了?” 兰草解释:“三婶,这样不好算账,你帮我们摆摊,赚的是你的工钱,这油馍头我们从你这买就算拿货,一码事归一码事,不然到最后,账算也算不清楚了。” “是这个意思。” 胡小萌懂了,腼腆笑了笑:“我、我也不知道了……大嫂,你们看着办吧,我都成的……” 兰草想了想:“镇子上的油馍头是1文3个,1文4个,三婶卖给我们咋样?” 胡小萌:“5个!5个吧!咱们是一家人,要不是你们,我这个油馍头也卖不出的,少给我点我不吃亏的,更何况你们还要给我工钱的……” 巧娘笑了:“行,就5个。” 兰草也开心了:“行!那就5个。” 这般说好之后,胡小萌很是激动,“今天我做的,大嫂要记得扣除材料费,明儿我就和娘说,我自己也买点油回去做,总不能什么都还要用大嫂家的。” 巧娘见她这般细心,也笑着点了点头,下午的时候,小院子忙前忙后,人人都和陀螺一般,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不过快到黄昏的时候,廖婆子来喊人了:“老三媳妇。” 胡小萌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娘,来了,可是要做饭?” 廖婆子:“不是,村长来了,你回来,我们一道说说去清泉镇给老三讨说法的事情。” 胡小萌一愣,连忙应了。 巧娘这两日心头还惦记着这件事的,于是低声道:“快去吧。” “大嫂要去吗?” “我这还走不开,明儿听你说。” “诶,好。” 去清泉镇给老三讨公道的事情前两天就在商量了,那王员外想一分钱都不赔,是不可能的,祝家村也不是没人了。 但这件事,要祝家村的人出面去,最好就是村长牵头。 祝家出面的也只能是祝大勇,巧娘会操心这件事,但是没法出大力。 她只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操心着明天要摆摊的营生。 今天分两个摊位,一共赚了7钱,家里的财富终于慢慢累积了。 兰草睡前总是要把钱袋子点一遍,平时只有她一个人点,今天兰花和荆哥儿破天荒的围了过来。 兰花:“哇,好多钱……” 兰花也是个小财迷,看的两眼放光,对了,兰草差点忘记了。 她给兰草和荆哥儿一人发了5文钱:“给,零花。” 姐弟俩睁大了眼。 “啥……零花……?给我们的?” 兰草点头:“对,我和娘商量过了,咱们家要是慢慢赚钱了,也给你俩发零花,别的小娃有的,咱们家也得有。” 村里有不少小娃都有零花钱,一个月左不过1文钱2文钱的,倒是个意思吧,反正就买个糖吃。 但是兰花和荆哥儿可高兴坏了,5个铜板呀,在手心里数了一遍又一遍。 左手数完了右手数,兰花眼咕噜一转:“娘!你也给我缝个钱带吧!我自己存着!” 荆哥儿:“呃呃呃……”指了指自己。 巧娘正在做衣裳呢,噗嗤一声笑:“行啊,正好我这还有些碎布,明儿给你们窜一窜,说不定能缝两个出来。” “哇哇哇娘真好!” 兰花开心坏了!跑过去就给娘捶腿,兰草严肃地将所有钱都装好,这就准备熄灯睡了。 次日一大早,全家又是满满当当装车准备出发了。 路上的时候,巧娘便问了问昨天商量的事情。 胡小萌:“村长说后天去,要在双抢之前把这事给办了,村长一个,一田哥一个,还请两个长辈一道去,可能再喊铁牛、一金几个年轻小伙子吧。” 巧娘点头:“那是要的,咱们祝家村人也不少,不能被人看扁了不是。” 胡小萌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不管能要回来多少,总要努力去要,一分钱不出是不可能的,大石现在干啥都要花钱,这可是救命钱。” “是这个理儿,过去的时候放厉害些,拿出你昨天的泼辣来,能多要就多要!这事本来他们就不占理的!还有,你先前说那个赵癞子是咋回事?” 胡小萌:“那是个无赖,之前借了大石二两银子,一直没还。后来被大石抓到在县城喝花酒,大石就和他争了几句,大石后来催他还债也不肯再借了,估计就记恨上了。大嫂你是知道的,大石虽然长得凶点,但是心肠不坏的,平素也从来不和人交恨,谁会这么看不惯他?出事的那天,赵癞子刚好就在一道,有人看见他鬼鬼祟祟的! 只是这事吧!没有证据看见,我报了官,但是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巧娘沉默片刻,道:“这事先记下,事情在王员外家发生的,先从这边下手,要是王员外不赔钱,想办法找到是赵癞子干的也行。” 胡小萌:“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我就不会先去讨钱了,但是赵癞子那个人是个穷光蛋,就算要他赔钱,估计也是一文也没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怕这种人。 癞子癞子,估计也人如其名了。 快到五关镇的时候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还是兵分两路,兰草在镇子口停了一下。 车刚停稳,包大娘就紧赶慢赶跑来了:“兰草啊!巧妹子!” “大娘!” “给!我今天给你们100个!” 包大娘绝对也是勤快人了,昨天50个包子好卖,今天直接就翻倍了! 昨天兰草把50个包子的价格还是按照原价给的包大娘,今天包大娘便主动道:“兰草,100个包子你给我80文就行了,昨天我和你伯伯商量了一下,让你帮忙卖,你原价给我咋好意思的呢。只是大娘这包子的利润小,多的也让不出来了,你别见怪。” 兰草弯起眉眼:“当然不会了,咱们一起多卖,100个包子20文利润,再多了咱们都赚得多嘛!” 包大娘笑呵呵的:“就是这个道理啦!” 兰草收了100个包子放在牛车上,原本正准备走的,忽然镇子口又来了一辆牛车,是对夫妻,巧娘多看了两眼,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了,小声在兰草耳边说了几句,兰草眼神也看了过去。 嘿! 这么快啊! 那对夫妻余光也在暗戳戳的往这边看,那桶,那篮子,还有那藏起来的牌子…… 同行呀! 包大娘也看见了,吃了一惊:“嘿,这人,懂不懂规矩啊!这不是砸场子来了么!” 兰草早有预料,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迟早也是要来的,几乎是瞬间她便坦然接受了。 “没事,各凭本事,也没规定说咱们卖了人家不能卖。”兰草道。 巧娘心情虽然有点失落,但是很快也坦然接受了。 兰草:“咱们按部就班,我去码头啦娘。” “好,路上慢些。” 铁牛驾车,带着兰草和胡小萌很快就到了码头。 一回生二回熟,今个儿摆摊,明显胡小萌也比昨天放得开了,也能吆喝上两三句了。 兰草刚摆好摊位,很快就来了第一个客人,正是昨天那个大爷。 “来了,今儿还有买一送一不?” 兰草抬头一看,笑了:“有大爷,还是和昨天一样,送包子!今天还有新品呢,自己做的油馍头,您尝尝!觉得好吃后面可以加油馍头也可以加麻花!” 那大爷笑呵呵:“好啊,我试试看!” 兰草笑呵呵的,这就准备开张了,不多时,对面的油条摊也开张了。 那对婆媳远远的老往过张望,兰草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今天在黄胜利来之前,兰草就卖了小半桶。 没想到的是,小油条还挺受欢迎的。 “你们家这个小油条还真不错啊,酥软酥软的,还没有生油味道,对面的那大油条都没有你家的这个味道好!” 胡小萌听着,心头别提都开心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肯定,心里的成就感是没法比的。 兰草笑道:“我们不和别人比,您吃着开心就常来呀!” “好说好说!” 兰草这边势头不错,送包子、小油条,噱头一个接一个,很快,油条摊那边的生意就不咋样了。 对面那小媳妇明显急了:“娘,我就说那小丫头片子不简单吧!你看学咱们呢!不好明着学,就搞了个什么小油条!” “别着急,咱让狗儿去试试味道,她学咱们,咱们也学她就是了!” 那小媳妇哼了一声:“什么油茶,听都没听过!” - “您慢走。” 兰草在码头还是两桶的量,今天名气打出去了,卖得比昨天还快。 进账差不多。 200多文。 兰草笑眯眯道:“明天这边多做一桶,三婶,晚上回去要辛苦了。” 胡小萌都要激动死了:“我不睡觉也做出来!” “哈哈,这倒不至于了!走吧,收摊!” 铁牛准时赶到,兰草每天对时间把握的很准,铁牛满脸带笑:“兰草,托你的福,我在镇子上拉人,又多赚了30多文!” “这么厉害啊铁牛哥!” “可不,一田叔跑得远,我就在镇子上拉人,赚点近便的钱!” 兰草:“能赚钱就好!” 祝铁牛帮着兰草把东西收好,很快又折回了镇子口,还别说,今天那家新来的油茶多少还是影响了一点这边的生意,没怎么卖完。 兰花的脸都垮起来了。 兰草一点不担心,镇子口这边她还没用买一赠一的法子呢! 兰草在娘耳边一说,巧娘眼睛一亮,立马就变了话术。 听到买一送一,还是有不少人被吸引来的。 过了一会儿,包大娘神神秘秘跑了过来:“我刚才让我侄子去打听了,嘿,那边味道不行,你们放心!” 兰草正有此意呢,没成想包大娘已经去了。 “真的?不香?” “那是个啥啊,炒面粉糊糊,根本没学到你精髓呢!猪油都舍不得放,那油茶油茶,又不是面糊茶了!” 包大娘的话把兰草给逗笑了。 “我也想说呢,估计半个月左右才有人学到这法子,没想到这么快,味道怕是可能不好。” “就是就是。” 巧娘一听也放心了,果不其然,那边没多会儿就有人砸摊子了。 “啥玩意啊!油茶油茶,你的油呢!” “哼,骗人的玩意儿,我去那边吃了!” 不多会儿,巧娘这边生意照常好了起来,很快,四大桶还是卖的精光。 对面的夫妻也黑了脸,但是包大娘笑开了花。 “拖你们的福哟,今天多卖了一百多个包子!” “不客气,互相的。” - 收摊啦! 午时过后,全家收摊!祝一田刚到,铁牛也把孙大夫接到了。 刚才铁牛送下兰草之后就火急火燎又去接孙大夫了,在悬壶医馆等了一会儿,孙大夫背着药箱来了。 一见面,孙大夫就迫不及待问昨晚祝大石的反应。 问昨晚疼痛程度,问大小便的情况。 胡小萌回答的也很是仔细,不敢放过一点细节。 听到祝大石目前大小便还有感觉时,孙大夫松了口气:“好消息,要真是接近瘫了,那根本是没有任何反应的,那才遭罪。” 胡小萌脸色微变,又要道谢。 孙大夫摆手:“不说这些客套话了,走,去看看去!” 牛车一个时辰不到就回了祝家村。 现在全村人都习以为常了。 “巧娘生意做的大啊!两辆车了!” 巧娘对此一般都是笑着寒暄几句。 “孙大夫,一会儿来家里吃饭。”巧娘真心留客,刚才回村路上她割了一条五花肉,现在家里赚了点钱,也该给孩子们做顿像样的饭了。 孙大夫笑着婉拒,胡小萌心里却是很过意不去。 她也要尽快赚钱,请孙大夫吃顿饭,不说是送礼吧,只希望他给大石治病能用心些。 三只萝卜头早就对娘亲手里的五花肉垂涎三尺了。 “娘,这五花肉咋吃啊?” 巧娘笑眯眯的:“你们说咋吃,红烧?扣肉?” 一听这两个名,三只都疯狂吞咽口水。 咋都行…… 咋都是正儿八经一顿肉啊…… 巧娘自己定了主意:“红烧吧,家里没盐菜,没法做扣肉,下次去山上挖点芥菜咱们自己腌!” 荆哥儿一听,指着后山就要去。 巧娘笑着戳了下儿子:“不着急,后面再去就是了!” 兰花抱着小树,要给弟弟换尿片子。 大福现在已经不用人抱了,跟着全家能一道出摊,只是回来的时候累够呛。 一头扎到自己的狗盆里哼哧哼哧就喝上水了。 - 老宅,孙大夫给祝大石看过之后,走出了院子。 廖婆子和胡小萌都跟上。 “他这个情况,还算万幸,外伤我估计下个月能好,之后咱们再慢慢施针,施针也不能莽撞,还要看恢复的情况,尤其是,看他能不能下地走路,慢慢来,别着急。” 胡小萌感激点头,廖婆子也道:“留下吃顿饭吧,家里没啥好东西招待,粗茶淡饭,大夫别嫌弃就是了。” 正文 第47章 孙大夫走的时候天色已黑,祝铁牛又跑了一趟把人送回了镇子上。 这个点儿,兰草一家也刚刚吃完晚饭。 娘今天大方地割了五花肉炖了红烧肉! 简直是要香迷糊了! 半肥半瘦的五花切成方块,炖出来的色泽带着红润和油光,戳一下颤巍巍的,咬到嘴巴里面更是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多久没有吃到红烧肉了?三小只简直都想哭!巧娘也很是感慨,她一边高兴一边愧疚。高兴是现在家里总算赚到了一点小钱,愧疚则是她这个娘亲……当得也有点太不合格了…… 之前到底是咋想的,巧娘自己都说不上来。 算了!还是不要想过去的事情了! 晚上胡小萌又来了一趟,两家现在齐心协力准备明天要摆摊的事情。兰草道:“我觉得码头那边的潜力很大,再加一桶的量吧。” 这么一来,现在油茶每天要卖出差不多7桶的量来,巧娘道:“咱们要不要也买一辆牛车,不然这么下去,有点太费劲了。” 兰草眼神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一辆牛车差不多也要五六两银子吧,我想着再卖半个月,我也琢磨点新的吃食来,到时候赚够了再去买。” 兰花:“姐!你还有别的点子?!” 兰草笑了笑:“是啊,但是都还没有做,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好。” 巧娘:“你肯定没问题,是啥?” 兰草:“还是关中那边的小吃,叫油糊旋,其实也就是油饼,我想着咱们做麻花和油馍头也费油,不如一道做,但是成本是贵,因为里面要有肉馅。还有一个是肉丸胡辣汤,和咱们油茶差不多,都是汤水,但是味道还是差挺多的!” 兰草回忆起自己逃荒去关中平原的光景,那时候见识到的吃的真的很多,除了这些还有柿子糊塔、甑糕…… 但是这些兰草也没有完全吃过,毕竟当时实在是窘迫,哪来的钱买? 慢慢来吧。 “肉丸胡辣汤听着不错,咋个做法?”巧娘好奇问。 兰草笑道:“这个要买一些调料回来,比如香料,尤其是白胡椒。” 兰花:“胡辣汤里面的‘胡’是不是就是胡椒的意思呀?” “对,兰花真聪明。” “那可真是不便宜,咱们可以先少买点回来试试看。” 全家打定主意,便早早歇了。 次日,满满当当两大车继续出发,路上的时候巧娘顺道问了问买牛车的事情,祝一田对这方面是门清儿,给他们介绍了好几家卖牲口的,“牛车和骡车都行,但建议嫂子家里没田了,可以买骡车,将来拉运东西,还跑得快。” 这倒是哦! 兰草笑道:“那改明儿我们要买骡车的时候还要拜托一田叔掌掌眼。” “嗐,这小事,到时候我和你们一道就是了!” 众人一道准时到了摆摊的地方,今天照样还是忙碌的一天! 镇子口,那对夫妻还在,但是巧娘也半点儿不怵他们了,只管是自己做着自己的,该吆喝就吆喝,井然有序。 码头那边,兰草和胡小萌也准时到达,祝铁牛眼尖,忽然戳了戳兰草的胳膊:“诶诶诶,兰草,那对婆媳是不是也开始卖油茶了?” 兰草立马转头看了去,还真是! 明明是卖油条的,现在摊子前的木牌上明晃晃多了两个大字——油茶。 兰草笑了笑:“猜到了,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胡小萌:“我也是开了眼,咱们才来这两三天吧?” 兰草:“是,不过也正常。码头的人流量比镇子口多,在这摆摊的都是人精,学起来也快。” 祝铁牛:“兰草!要不要我帮你们去尝尝看味道!” 兰草一愣,笑了笑:“也好,铁牛哥,你去买,回头我给你报销。” “哎呀,几文钱的事!我顺带去看看他们家油条是个啥滋味,不成你们也卖油条!” 兰草笑了下:“我们已经在卖了。” 小油条也是油条。 很快,祝铁牛去而复返,他神秘兮兮的,还专程绕了路。 “诶,兰草……我感觉味道好像比镇子口那家要强,你尝尝?” 祝铁牛还打包了一份,兰草顺势就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了。 “咋样?” 铁牛和胡小萌都很着急,兰草放下勺子:“味道还不错,这对婆媳挺有天分的。” 胡小萌急了:“那可咋整!” “没事呀,肯定是有人能做出来差不多的,也说不上多难的事情,咱们自己把自己做好就行,管不了旁人。” 胡小萌:“也是……” 但嘴上这样说着,心头肯定还是有点担心的。 因为这才是最开始,后面再来旁的人,也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兰草今天早上就在琢磨,怎么才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黄胜利带着码头上的人过来时也看到了那边的油茶。 “哟,还真是快。” 兰草无奈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给黄胜利盛油茶的时候就多给了一根麻花。 黄胜利:“妹子你放心,我吃惯了你家,肯定来你这。” 兰草:“……” “咋了,不信我?” 兰草:“不是,我喊你叔,差辈了……” 黄胜利回过神来,忽然哈哈大笑…… - 这才辰时刚过,镇子上的热闹和青冈山深处截然相反。 深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寨子,里面全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男人,晨起直接光着膀子便来到外头随意找个地方撒尿。 寨子后面的院子里,一些妇人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洗衣做饭,还有一群萝卜头大点的娃子也要下地干活。 挑水砍柴,喂鸡喂鸭。 总之没有一个人能闲着,院子里还有个男人拿着鞭子,看谁偷懒不干活就是一鞭子甩过去,闲了就色眯眯盯着灶房里的女人看,还时不时过去捏两把屁股揩油。 谢小五已经在这生活了快十日,他的眼底全是愤恨。 毛蛋和豆子被派去了洗衣裳砍柴,没日没夜的干活,豆子体力不支还挨了一鞭子,整个人烧了两天。 这会儿在柴房角落,三人一天都没吃啥东西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毛蛋缩成一团小声道:“小五哥……咱们这是进了土匪窝……” 毛蛋压低了声音,都不敢大声说话,而谢小五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是。” 没错。 他信错了人,准确来说,当初他们所有小乞丐都信错了人。 曹大光口里的世外桃源根本就是个谎言,他在为青冈山附近的山匪招人。 上山就进匪窝,没日没夜给这些匪徒当起苦力。 不听话就打,不干活就打,他们有的是法子把你变成听话的工具人。 这十日,过得相当煎熬。 谢小五看了眼豆子,心里痛了一瞬:“你俩歇歇,我来干,我会尽快想办法带你们走的。” 毛蛋快哭:“咋走啊哥……感觉好难……” 小五当然想过逃跑,换来的便是一顿毒打,他们也去找过曹大光,但曹大光大概只是负责把人送到,之后其余人一概不管。 谢小五身上也是血肉模糊,胳膊上的鞭印触目惊心。 但面对毛蛋和豆子,他心里愧疚难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就是了,毛蛋,你带豆子去歇歇,晌午的馒头我去抢。” 毛蛋抹了抹眼泪,嘴里嘟囔:“要是干活能吃饱饭也行……一天就一个馒头,根本不给人活路……” “就是能吃饱也要走!”谢小五坚定道,“否则在这也是死路一条!” 要早知道进山是进匪窝,他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来。 豆子哽咽,小五摸了摸他们的头,转身走出了柴房。 一下午的时间,小五又挨了一顿打,到第二顿的时候,他忽然提出要见一下这后院的老大。 也就是土匪头子里面的老三。 “你想见三爷?门都没有!” 打人的男人粗声粗气,像是听了个笑话。 谢小五眯眼:“你每天打人,我们难道不怕么?但真的干不动,为啥,因为人少?再这么下去,我们也会死。” “死就死了!贱命几条,后山的乱坟岗就是你们的归处!哈哈哈哈哈!” “我们死了不要紧,可是总要有人干活,你也还要找人吧,最近上山的多么?” 男人不说话了,眯起眼来,谢小五道:“我在清泉镇还有认识的乞丐,你们指望曹大光给你们拉人头,还不如指望我,他就是个蠢蛋。” 男人阴阳怪气笑了几声:“好啊,那你来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办法找更多的人来?!” 谢小五擦了擦唇边的血:“我不和你说,你带我去见三爷,拉到的好处,我分你三成。”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 “臭小子,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他吐了口唾沫:“起来!和老子换套衣裳走!” 谢小五猛地松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 五关镇。 一上午过去了,兰草这边的三桶还没卖完。 那对婆媳的眼神都要飞到天上去。 切,认识码头上的又咋样,她们在这摆了大半年的摊了,积累的顾客不是比他们多多了! 小样! 还做什么小油条出来,那就别怪她们也来抢生意了! 兰草不晓得对面这么多的心思和戏,她只是在琢磨和观察码头的流量。 其实,这码头的人还是挺多的,就算再来一家也完全养活的起。 但生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兰草在找原因。 观察了一上午之后,兰草总算发现,油茶虽然热气腾腾,但是终究吃多了也腻,种类单一,黄胜利算个例外。而大部分人早上可能都愿意吃包子、稀饭更多有滋味的东西,咸辣都有。 这么一琢磨,兰草觉得,增加品类这事今天就要提上日程了。 正文 第48章 油茶最后还是卖完了,只是时间花费的更久一点。 镇子口那边还是老时间,两边汇合之后,胡小萌着急地把码头上的情况给说了,巧娘也急得不行。 “兰草,那咋办?” 兰草想了想,道:“没事,我一会儿就去买胡椒这些香料,今天看看能不能把肉丸胡辣汤做出来。要是失败了,咱们还可以卖菜盒,一样的。” 菜盒也是过油烙,还有馅料,只要他们舍得下本钱薄利多销,总是饿不死,兰草对此并不慌张。 但不改变肯定是不行的。 巧娘连连点头,收摊之后全家就继续去镇子上大采买了。 这些香料有个好地方可以寻,兰草径直就去了悬壶医馆,孙大夫一听她的来意,眯起眼笑道:“你这女娃鬼精,你咋知道我这卖的要便宜些?” “它们也是药嘛,您拿得多,价格可能比外面公道一些。” “人小鬼大!说吧,你要多少!” 兰草:“肉蔻、白胡椒、花椒各来五斤。” “不少啊,这是做大料,做啥,卤味?” 兰草神秘笑了笑:“不是,改明儿做出来请您去尝尝!” “好啊!” 算下来15斤香料花了快1两,比外面还是便宜些,香料是贵的吓人,兰草虽心疼,但也知道是公道价。 接下来还要添置一些新的粗陶碗,一口大锅,这么一看,处处都要花钱,不过所好的是摊位上的灶头和桌椅板凳都还多,这每天1文的租金,还是挺值得的。 采买完,车上简直都要放不下了,没办法,大家人挤着人,大福都只能被兰花抱到怀里,荆哥儿坐在兰草怀里,一家子紧紧巴巴的回了祝家村。 刚到家,还来不及卸货,祝村长就火急火燎赶来了。 胡小萌心口一跳。 昨天,其实是祝村长带着几个村里的长辈去清泉镇讨说法去了,第一次,便没带胡小萌。 不过看样子,出师不利,祝村长脸色不好看。 “大石媳妇,走,去你家说。” 巧娘虽然也好奇,但这会儿也不会去添乱,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 廖婆子也没去,正在家等结果。 铁牛和一田帮着兰草他们卸了货之后也去了祝家老宅,因为按照之前商量的,第一次要是不顺当,第二回再去,他们这些青壮年也要跟着去了。 文的不行就要来武的。 巧娘一边摘菜洗菜一边叹气:“晓得给你三叔讨公道难,也不晓得啥时候有个结果……” 兰草也在灶房忙活:“再难也得讨,不蒸馒头争口气。” 巧娘笑了笑,不说话了。 胡辣汤,其实在宝瓶县也有,但那种胡辣汤和兰草吃过的不大一样,宝瓶县的胡辣汤偏向豫州的做法,主要是面筋、肉块、油豆皮为料,出来的颜色也偏黑。她要做的里面会多一些肉丸,还有莲白菜、黄花菜,出来的汤汁没那么黑,大抵是酱油的多少,看着会清澈一些。 兰草一下午都在灶房埋头研究,巧娘负责捏肉丸,兰草负责煮菜,煮熟的菜和肉丸加入洗面水,调味是关键,酱油和胡椒粉的比例要反复琢磨和实验,兰草没那么多条件去实验,只能是少次多量,反复去尝,来来回回的总算是琢磨出来了第一个比例,她牢牢记下,按照这个比例又煮了一锅,最后才大功告成。 做出来的胡辣汤里有肉丸、有莲白菜、黄花菜、还有泡软的粉条和木耳。其实正宗的关中做法还会有胡萝卜、土豆丁、还有一种瓜,兰草在这边没见过。 但味道已经大差不差了! 第一时间,全家先尝了尝味道。 巧娘感叹:“这滋味……真是绝了。以前从来没吃过这味道。” 兰花和荆哥儿也吃了。 “姐!这个真香!真好吃啊!” 荆哥儿不会说话,但是手舞足蹈也表示了自己惊艳。 “就是……挺贵吧,这还有肉丸呢……你打算卖多少?”巧娘问。 兰草:“还是8文吧,成本差不多,但是舀这个胡辣汤,有点考验娘的手法。” 巧娘还懵着,兰草笑眯眯道:“因为一碗里面我就算了3个肉丸的成本,要是再多,咱们这个价格就包不住了。” 巧娘恍然大悟。 兰草嘎嘎直乐:“娘!这可就看你了!” 巧娘也笑:“今天我就来练习一下,争取咱们开始卖的时候不出错!” 全家都笑。 晚上的时候,胡小萌来了一趟,说了下午的事。 毫无意外的,第一次去王员外根本不理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兰草气愤:“太过分了!无法无天!” 胡小萌也气得不行:“所以我们打算后天再去,这回我也要去了,兰草,大嫂,和你们说一声,后天我就不和你们一道摆摊了。” 巧娘:“好,你先把这事忙完,不着急。” “嗯嗯,不过今天我还是可以和你们一道,咱们多做点油馍头。” “三婶,你会炸馓子嘛?” 馓子? 胡小萌笑:“会啊。” “今天炸油馍头的时候你炸点小馓子吧,我到时候放在油茶里面,油茶也要多变一些花样才好。” 胡小萌:“兰草主意就是多,没问题!要细碎一点的是不?” “对嘞,麻花、馓子、油馍头随便选。” “成!这就来!” 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功夫,又是6桶油茶和1桶胡辣汤的量,油茶做的人多了就少做点,用胡辣汤去试试市场。 忙活到了深夜,兰草累惨了。 今天是连数钱的心思都没有了。 巧娘也累,但是夜深人静还是会抽出一些时间给儿子女儿们做衣裳,眼看着,夏天就要来了。 夏天的衣裳多是麻布和葛布,先前巧娘不在家,兰草带着弟妹割的麻都能派上用场。 只是织麻布不是个简单伙计,从取麻开始,搓麻线,搓洗晾晒,最后再制成布,缝制成衣裳。 来来回回咋也要一两个月。 这些事情都是巧娘抽了空做。 而这一晚,巧娘久违的做了个梦。 …… 咯咯咯。 随着村里的鸡叫声,又是崭新的一天。 兰草睁眼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汪!汪!” 家里没有报晓的大公鸡,每次都是别家的公鸡打鸣,大福就跟着叫。 承担了鸡和狗的双重工作。 兰草揉了揉眼:“娘,再赚点钱之后咱们多买点鸡崽吧,没鸡鸭不踏实啊。” 一向早起就忙活着收拾的巧娘似乎在发呆,兰草喊了两声巧娘才回过神来:“哎……” “娘,你咋了这是?” 巧娘看了眼还没起来的儿子和小女儿,犹豫一下,小声和兰草说:“娘昨晚做了个梦……挺真实的。” “啥梦?” “我梦见……清泉镇过一阵要进匪了……还有流民,要大乱。” 兰草一愣,土匪?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谢小五曾经说过的话,府城乱了。 不会吧,难道是真的? 有些事情在这个时间线会发生变化吗? “娘,你详细说说……”兰草急了。 她娘回来之后陆陆续续说了些做梦的事情,包括她为啥忽然改变心思要回家来,梦到葛氏对兰草姐弟们做的那些事,要是旁人可能还觉得荒谬,可兰草一听,心里就明镜儿似的了。 这梦啊,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所以兰草很是重视她娘的这个梦。 “娘……我觉得,咱们赚钱还有囤粮的计划可能要加快了。” 巧娘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十分赞同女儿这个想法的。 兰草沉声:“我最近想想办法,看来这么一文一文的攒钱是不大行了。” 巧娘吓了一跳:“那……钱不都是这么赚的,还能一下子吃个胖子不成?兰草啊,可不敢糊涂。” 兰草笑了:“娘别着急,我肯定不可能做些不正当的事,只是有时候赚钱也不能太钻牛角尖,娘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巧娘看着她慢慢笑了:“你有分寸就好,娘肯定相信你的。” 早起继续摆摊。 今天开始,油茶里面多了馓子,馓子就是一种油炸薄脆,特意做的比较散,和油茶一道拌着,嚼起来格外香。 但这并不是兰草的重点。 “卖胡辣汤啦!新鲜刚出锅的肉丸胡辣汤!辣不辣都有!新鲜现搓的肉丸子咯!” 清脆的声音再次在码头响起来,这一吆喝,就来了不少新面孔了。 “胡辣汤喝过,咋还有肉丸胡辣汤?” 兰草笑道:“大娘,那是一种做法,里面是牛肉粒,不多,我家的肉丸胡辣汤上面可是纯手工搓的肉丸子勒,来一碗不?” 兰草搅动着,胡辣汤的香味飘了出去。 “看着不错啊!肉丸大颗的,咋卖?” “8文,您可以自己加醋还有辣椒油。” “成,我来一碗。” “承惠,您请坐。” 这大娘平时总在码头吃早饭,兰草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大娘可能喜欢吃辣的,卖油茶的时候就没来,今儿一听说有胡辣汤,立马就来了。 盛好之后,那大娘果然多加了油辣子,这更是印证了兰草的想法。 大娘尝了一口,满意的不得了:“不错不错,货真价实,再给我来俩大包子!” “好嘞!” 那位常吃的大爷也来了,见状惊得胡子直翘:“这么快就有新品了!” “是呀,来一碗不?” “我这可纠结了,吃啥好呢?” “哈哈,都好,都有卖呢。” “成,那你先来一碗胡辣汤,我捧个场。” “多谢大爷!”兰草给大爷送了个包子,胡辣汤配包子,绝。 要是再有炊饼,也很不错! 兰草这边有胡辣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这在码头又算是个新品类了,胡辣汤的受众果然比油茶多,生意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兰草趁机就把油茶宣传了一波,这才有不少人知道,这油茶也真是划算啊,还是正儿八经猪油做的呢! 忙碌的空闲,胡小萌戳了戳兰草的胳膊:“那边又在翻白眼了,我就没见过这样的……” 兰草:“不管她们……各凭本事。” “你说的对。” 镇子口。 巧娘今天这儿没有胡辣汤,因为昨天就做了一桶,由兰草在码头试水。 而镇子口这今天居然又来了一家新的油茶麻花,这可真是…… 巧娘的生意自然会受到影响,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处变不惊,况且也不是没生意,还是忙忙碌碌的,有来有往。 白氏便是这个时候,到了镇子口的。 她早就心痒难耐,一直旁敲侧击打听巧娘在镇子上的生意。今儿总算是找到了个机会,一大早就坐着牛车来了。 “大嫂,忙着呢!” 白氏的声音一传来,兰花就变了脸色,猛地回头,“娘……” 巧娘也有些吃惊,回头道:“二弟妹来镇子上采买?” “诶,咋就只有你们?”白氏脸上的笑要咧到耳朵根:“哎哟,我忘记了,兰草和三弟妹在别处是不?” “是。”巧娘柔柔笑道。 “嗐,我今儿添补些家用,顺便看看你们,大嫂生意咋样啊?”白氏一面说着一面就大喇喇的坐下了,兰花翻了个白眼。 “生意挺好的,二婶也要关照一下吗?” 兰花眨着眼就凑了过去。 啥意思,喝油茶啊?先给钱。 白氏笑意一尬:“当然,当然。” 说着就去摸钱袋子,只是摸来摸去,就摸了四文出来:“大嫂,不好意思啊,这还没花开,就只有……” 巧娘懒得听了,摆了摆手,示意兰花舀一碗油茶来。 白氏的德行她哪里会不清楚,要是从前,这四文她都不会要,但想想自己和女儿辛辛苦苦做的,还有成本价,凭啥白吃了? 有一文是一文。 兰花心中又翻了个白眼,偷偷让荆哥儿不加油条麻花。 白氏喝不出和好孬,只是占了便宜就高兴。 而且还有件事更让她高兴,那就是邱春巧的生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瞧瞧啊,这镇子口就有三家卖油茶的! 今早来的一家还比他们便宜些! 只要7文一碗,瞬间就有了对比,生意多少就会受到影响。 白氏不知道为啥,气顺了。 所以才肯掏钱。 她就说!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 再回头一品巧娘这买桶包车的架势,顿时都觉得烧得慌。 哼,说不定过一阵子就灰溜溜回去了。 等等…… 她不会反悔吧! 发现这做生意没法养活全家就又要问他们要田要粮食?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当初可是按了手印的! 白氏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天边去,可下一瞬…… “娘!” 巧娘一抬头,喜意漫上眉梢。 “兰草回来了。” “姐!” 兰花眼睛一亮,蹦跳着就朝兰草去了,白氏伸长脖子去看,她不敢往前头凑。 但是白氏不瞎,一打眼就望到了兰草的车,她也不聋,自然听到了兰花的惊叫:“姐!都卖完了啊!” 别说兰花,巧娘也很是激动和兴奋。 “真不错,没想到都卖完了!” 兰草笑眯眯的:“对,今天可以加量了!” 镇子口几家摆摊的都往过张望,啧,人家咋就都卖完了呢? 他们虽然也来卖油茶,但是说实话,生意好像也没那么好啊…… 两家就罢了,这最后来的一家又分了些生意,还死不要脸降价,第二家不住的给第三家翻白眼。 第三家不乐意了。 瞅啥瞅啊。 我们一样也没赚到钱! 目睹了这一切的白氏:“……” 收摊! 既然决定明儿去多做些胡辣汤,今天采买食材就要大方些了。 香料作料、肉、蔬菜,就没有一样是能省的。 但是今天的入账总算不是几百文几百文了。 他们首次突破了一两银子! 一天诶! 这样的话采买是足足够的! 兰草现在充满了干劲。 冲冲冲! 集市上嘎嘎一顿买,最后去买香料,顺带去接孙大夫! 全家在集市上的各个铺子穿梭,忙的不亦乐乎哦,活像那林间囤粮的仓鼠。 不过,这串来串去,总是还会碰到熟人的。 巧娘刚从盐号子里面出来,迎面就遇到了个眼熟的,再仔细一看,这不正是李氏么。 李氏看见巧娘,是脚底抹油一样转身就跑,可刚转身,就又被兰草挡住了去路。 “这不是李家婶子嘛,咋这么快就走?”兰草笑眯眯的,可李氏却觉得瘆得慌! 巧娘也追上来了:“李嫂子,你是没看见我?” 李氏尴尬极了:“瞧我,这眼珠子就揣在裤兜子里似的,当真没看见,操心着买油盐。” “不打紧,现在可瞧见了,李嫂子,好久不见啊。” 李氏上回和巧娘见面,还是在宝瓶县的街上,当时她还在劝巧娘留下好好干,但其实这差事,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后来听说巧娘走了,那事情闹得还挺难看,李氏那个心虚啊,一面担心祝家来找麻烦,一面担心周家也来。 这中间人真是不好当!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巧娘,听说你回去了……可还好?” 巧娘还没说话,兰草县开口了。 “我娘自然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婶子好不好,晚上睡不睡得着,吃饭香不香?” 李氏尴尬笑道:“兰草这丫头,这话说的,我又没做啥亏心事……” “是吗?婶子没做啥亏心事?呀,可我娘却受了不少罪呀,婶子不知道吧,那周家的把我娘给关起来,还把小树给抱走了威胁我娘,这仇我可还记着呢。” 李氏脸色大变! “这、这周家的做的事!你们报官去呀!和我说是几个意思?” 李氏显然慌了。 兰草:“婶子慌张啥?婶子不是没做亏心事吗?我娘当时去周家,你也不知道那周家的打着什么主意对不?” “那、那肯定了!” “我也就是说呢,要是婶子知道,这就叫啥?助纣为虐,我要是报官,那多少都有牵连婶子的!我说句难听的,那县城还有一些暗娼拉皮条的,做的事情和婶子做的差不多呢……婶子幸好不知道!” 李氏听完,脸色已经白了。 “我、我肯定不知道!你这个丫头别胡嚼!”李氏说完,崩溃地从兰草和巧娘中间闯了过去,跌跌撞撞的,还差点儿摔倒。 兰草冷笑一声。 “娘,我吓她的,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巧娘苦笑一声:“怎么会。”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周家之前对您的事我还记着。” 巧娘顿了顿:“兰草,心里别记事,娘也不是说非要报仇和追究。” “我知道,有机会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不怕,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诶,好。” 一顿大采买,差不多又过了午时。 两辆车顺顺当当回了祝家村。 回到家还是一顿忙活和兵荒马乱,刚回去,胡小萌就听说廖婆子今儿在地里摔了一跤。 这可吓坏了全家,巧娘也惊动了,赶紧回了老宅。 幸好是孙大夫同行,正好给老娘看看。 廖婆子还在扛:“不打紧,真没事。” 但最后孙大夫还是给看了看:“脚踝崴了,咋不要紧,还是要注意一下的,我开点药敷,放心,不收费,和大石那算一道……” 一听说不收费,廖婆子心头才松了口气:“成……麻烦您了……” 巧娘在一旁看着也怪不好受。 穷!是原罪! 祝大石听说娘摔了之后也心如刀割,治病的时候有些抗拒。孙大夫看出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啊,治好了才能给家人一个未来啊,花钱欠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没了。” 祝大石死死捏着拳头咬着牙:“好……多谢大夫。” 胡小萌在门外听着也红了眼。 心里默默下了决定,明日去清泉镇,她说什么也要讨些公道回来。 …… 清泉镇和五关镇分别坐落在宝瓶县的东边和西边,路途是差不多远,但是祝家村离五关镇要近一些,想去清泉镇就要绕路,来回怕是就要大半天。 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后日不知能否赶回来。 但再远也要去,胡小萌晚上便没炸油馍头了,专心准备去镇子上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青冈山山头,谢小五也要一个人出发去清泉镇了。 他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那群匪兵的三爷,这就要下山去“拉人头”。 但是土匪就是土匪,临走前,那个拎着皮鞭的男人把豆子一把抓了起来。 “小生瓜蛋子,你这两个弟弟可都在这,老老实实和曹大光一道去给老子抓壮丁回来,要是半个月还不回,你怕是就见不到他了。” 豆子抿着唇倔强没哭,谢小五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知道了。” “拉人头”的事情曹大光显然比较熟,这土匪也不傻,要曹大光跟着一道。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谢小五盯着曹大光一双眼泛着幽深。 曹大光别开眼故作凶悍:“走!别墨迹了!下山可麻烦,还要一路掩脚印。” 谢小五听见这话忽然眼神一亮,但转瞬即逝。 曹大光回头看他的时候他还露个笑:“曹大哥,你说的对。” 正文 第49章 胡辣汤初次试水还不错,兰草便立马加了量,码头这边2桶,镇子口的油茶减量,多了1桶胡辣汤。 不到辰时,两边都热火朝天地准备开始吆喝了。 “小姑娘!我来啦!” 今天最早来的居然是昨天那个大娘,大爷已经落后了。 这大娘以来就点名要一碗胡辣汤。 大碗! 多加辣! 兰草笑道:“成,您稍等,我这就给您舀。” 兰草今天一口气从包大娘那边拿了300个包子,包大娘显然也是给力,一点儿不想让这个钱溜走,所以是卯足了劲儿加了量,因为昨天兰草说100个包子不够卖,胡辣汤的加入,让这大包子更好卖了。 所以包大娘今天一口气加了不少。 有了开门红,兰草这边生意便是半点儿都不愁,对面的婆媳已经红了眼。 这小丫头片子…… 主意还是真的多。 油茶的生意收到了影响,但是兰草并没有放弃这个品类。 那儿媳却对那婆子道:“娘,咱们也去做那个胡辣汤吧,这油茶吃两回我就腻了,不想卖了,一点也不赚钱。” 那婆子犹豫:“这胡辣汤我不大会……” “还是和上次一样,去偷偷买几碗回来,咱们回家慢慢研究。” 那婆子点头。 胡辣汤很快就买了回来,但是那婆子尝了一口之后就没什么底气了:“上次你油茶,其实配方简单的很,但是这个胡辣汤味道复杂些,我先试试吧。” 那儿媳立马夸:“娘多厉害呀,娘肯定能行的!” 这婆媳琢磨的空挡,兰草已经卖了半桶了,今天三婶去了清泉镇,便是铁牛和兰草一道摆摊。 兰草嘴皮子利索,只把祝铁牛看得一愣愣的,顿时就觉得自己这一把子穷力气实在是没有半点儿用武之地。 不过收钱洗碗搬东西这些都还成,祝铁牛便一个劲儿的卖力气,生怕兰草嫌弃。 兰草要盛胡辣汤又要吆喝,的确有点累。 但是累是值得的! 因为不到午时的功夫,两大桶胡辣汤全卖完了! 就连油茶也见了底! 码头这边的招牌迅速打响,兰草一上午就卖了2两银子。 收入肉眼可观的变多了,总算不是几十文几十文的再数了! 收摊之后,兰草迫不及待赶到了镇子口。 没成想娘这边生意也很不错! 兰花隔着老远就来接她:“姐!咱们今天生意可好了!这会儿已经2两多了!” 镇子口还是量大,兰草对这个数字一点也不意外:“是胡辣汤好卖还是油茶?” 兰花:“都好卖呀!都快见底了!虽然前几天卖油茶的人变多了!但是老顾客尝过之后说还是咱们家的好吃呢!一下又都回来吃了!” 兰草毫不意外这个结果,笑眯眯和妹妹一道回到了摊位跟前。 巧娘和荆哥儿也很高兴,大福跑到兰草跟前摇尾巴,满眼都是阔别主人的开心。 兰草摸了摸它的尾巴,兰花央道:“姐,明天我跟你去码头那边吧,好不好?” 兰草想了想,道:“也行,我现在对那边也熟悉了。” 兰花高兴的差点原地跳起来,巧娘笑道:“这丫头念叨好几天了,让她去你们那边也好吧,总之都是去长长见识。” 镇子口又摆了一会儿,今天入账快4两5钱,家里的收入眼看着在步步提升。 巧娘正准备收摊时,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 巧娘抬头一看,竟是葛兴平。 “兴平叔!” 看到葛兴平,几只小的都开心到不行,巧娘也对他笑了笑:“好些日子没见了,又出去接了活计?” “对,去县上一个砖厂干活去了。” “可吃过饭了?你来的正巧,还剩一大碗胡辣汤,我原本说自己分了的,你吃吧。” 葛兴平没拒绝,点了点头便径直坐下了,兰草笑眯眯给叔端了一根油条,两个大包子。 葛兴平显然饿狠了,开始狼吞虎咽。 巧娘静静走到一边继续收拾,兰草兰花还有荆哥儿都忍不住围了过去:“叔,你去宝瓶县了?县城现在情况咋样 ?” 葛兴平咽了一口大包子,道:“还去了府城,我一会儿路上和你们说这事。” 一听说兴平叔还去了府城,兰草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正好,她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府城的情况了。 早做应对。 葛兴平吃的很快,兰花笑眯眯问:“叔,我们摆摊之后你还是第一次来吧,胡辣汤好吃吗?可惜油茶没有了,你明天来镇子上的话去码头找我和我姐,我们给你留!这些都是我姐做的,厉害不?” 兰花嘟嘟嘟一大串,葛兴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禁看向兰草:“不错,兰草真厉害。” 兰草有些不好意思:“明天请叔喝油茶!” 葛兴平笑着点头。 吃完后,他三下五除二就帮着巧娘把摊子给收了,需要三人才能抬起来的大桶,男人一只手就能完全给拎起来。 今天情况有点特殊,祝一田跟着村长他们一道去清泉镇了,铁牛一辆车放不下,原本是要再包一辆车的,但是葛兴平来了这就正好,巧娘笑着道:“今儿又要麻烦你了。” 葛兴平没去看她的眼睛,只淡淡道:“小事。” 铁牛的车在前面,葛兴平就在后面,走的也没有那么快。 巧娘坐在后面这辆车上,时不时就和葛兴平聊上两句,而兰草因为操心府城的情况,也坐在这边,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开始问了。 葛兴平也不打哑谜,直接了当:“府城的流民的确多了,粮价也在上涨,我觉得势头不好。” 兰草和巧娘心里俱是一咯噔,对视一眼。 “粮价现在是多少钱了?” “先前是600文一石,但现在变成750,一石就涨了150文,还是挺凶的。” 兰草惊呆了。 这已经涨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巧娘一听也十分紧张:“那是不是要囤粮了?” 葛兴平:“对,你们先前的决定没啥问题,真乱起来了,要田啥用。” 娘俩对视一眼,皆有些后怕,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秋粮马上下来了,这个时候可以趁机多囤些,但是价格我说不好,如果发展的快,很多人可能也不卖。” 兰草听着这话,心头有了自己的估算,有上一辈子的经历,她很清楚消息传到祝家村的时间。 没有这么快。 眼看马上就要下秋粮,这个时候出手,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收村民的,价格一样又省事。不过,真到了要逃难的那天,村民都会反应过来,这时候再回头看当初的收粮事情,怕是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人。 所以兰草并不打算这么做。 不打紧,祝家村附近还有李家村和葛家村,再不行,镇子上的粮铺也多的是。 那么问题就来了。 囤粮的钱呢。 兰草从来没对赚钱有这么大的渴望,有了钱才能买粮,而要是逃难,可不仅仅只是需要粮食,药材也是救命的东西,还有棉花,布鞋,等等必需品…… 钱当然也是需要的,虽然饥荒的时候钱不能买到很多东西,但是在一些特定的场合,钱也能救命。 兰草心里飞快盘算着…… 巧娘此时道:“葛大哥,我们家先前一斤囤了一部分的粮食,你也抓点紧吧,对了,我们现在摆摊赚钱了,这3两银子先还给你。 别说你不要!你去县城还去府城干活也不容易,我们也不是吃不起饭的,一直拿着算什么样子。” 巧娘事先就堵了葛兴平的话,无奈,葛兴平只好收下:“成,那我收了,兰草现在大了,有本事了,有一门营生很不错。” 巧娘笑道:“对,是挺好的。” 兰草笑了笑,又问了一些府城的事。 大部分和她猜的差不多,看来这次糟乱,是因为匪徒和流民。 上辈子也有流民,但是没匪,这些匪是变数。 其余的更多消息老百姓也不大能知道了,兰草歇了心思,只能是早做应对。 而当葛兴平听说祝大石的事情之后,也是心口一惊! “出了这么大的事?!” 而后面上流露出深深的自责:“怪我,原本大石说要和我一道去,我先应了宝瓶县的差事……” “这和你无关,只是大石的确可怜,小萌今天还有村长他们一道去清泉镇讨说法了。” 葛兴平点头:“这是应该的。” 兰草:“叔,你在外面见多识广,知道这种情况一般会给多少钱吗?” 葛兴平想了想,才道:“之前我有个兄弟在宝瓶县也伤了腰,但是那家人不错,给了五十两。” 五十两啊…… 其实兰草觉得,要是人真的伤的太重,恐怕几百两也弥补不来全家的遗憾,但是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残酷,这五十两都能被兴平叔形容为“人还不错”,那臭名昭著的王员外呢? 怕是连五十两都是渺茫的。 …… 兰草的这想法在清泉镇应了验。 王家早就做好了祝家村会再次回来的打算,一回拒绝二次再磨,三来四来,就是要把人的耐心给耗尽。 想要钱,没那么容易。 第二回这个王员外算是开了口,给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整个祝家村的人都被激怒了! 啥! 五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正文 第50章 第二次上门去要钱,显然也是不大顺利。 王家的无耻完全已经超乎了胡小萌的想象,就五两,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村长等人也气得够呛,团结起来要报官,但是清泉镇上的县衙早就和当地同流合污,轻飘飘一句“人家又不是不赔钱!” 就把祝家村的人给挡回去了。 祝一田气得要动粗,被祝村长拦下了,村长蹲在王家外面抽旱烟,沉声道:“王家这是在涮咱们,清泉镇和祝家村离得不算近,这是反反复复想耗尽我们的耐心。” 众人明白了,今天他们不要这五两,势必下次还会来。 一来一回耽误不少事,就看谁能耗得起了。 “太阴毒了!咱们马上就要秋收了啊。” 祝村长:“人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拖着咱。” “太无耻了!” 胡小萌没了主见,局促道:“村长,那咱们怎么办?” “现在没办法,还是要回去商量下对策,看这时辰也不早了,不能在这边过夜,回去咱们再商量个好一点的办法再来。” 祝一田:“是!咱也不能让人这么轻易就拿捏了!把咱当猴耍么不是!” 祝村长拍板,祝家村一行便先驾着牛车打道回府,王家后门有个门子打开门偷摸瞄了一眼,兴冲冲就回去给老爷回话了。 “走了走了,老爷真是料事如神!” 王员外是个快两百斤的大胖子,在自己专门定制的太师椅上喝茶,挪都很难挪一下:“哼,乡野小民,下次再来咱们继续耗着就是了,充其量15两打发了。” “嘿嘿,老爷真机智……这种人,见得多了……” …… 村长一行回到祝家村时,兰草一家也才收摊,在村子口两边便打了个照面,看见车上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兰草和巧娘心里都是一咯噔。 “三婶!”兰花喊了一声。 胡小萌抬头,冲他们勉强笑了笑。 回到家中,兰草他们才听说了这个情况。 “太不要脸了!”巧娘气愤道。 廖婆子闻言也叹了口气:“想到了,这些乡绅老爷们,总是想方设法欺负我们这些乡下老实人,下次再去,说不定就是6两,再去,就按照一钱一钱加,一直不要人家最后一分都不给……几两银子不够大石买药钱,再来地里马上要收粮食了,恼火的很。” 村长在祝家留了一会儿,大家一道商量往后应该咋个办。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是下回也不能他说啥就是啥了!那王家不过就是笃定了咱们在清泉镇没熟人没关系!” “可人家说的也对……他们那些老爷们一年还要给县太爷交钱呢,咱们连个衙役都不认识……” 大家发了愁,村长正是不断卷着旱烟草,堂屋里,一直没说话的兰草忽然道:“那既然这样,就用泥腿子的法子对付他们!” 所有人看向了兰草:“啥、啥意思?” “耍无赖呀,他们都不要脸了,咱们要什么脸面?对付这种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祝村长:“兰草的意识是……去王家闹?” 兰草摇头:“闹怕是不行的,王家有家丁,咱们人少,拉上全村老少壮丁也不现实,但他们也有怕的东西,比如说……求财不得,霉运缠身。” 众人面面相觑,胡小萌反应过来:“兰草,你是说……我们可以咒他们?” 兰草点头:“三婶说的差不多,之前听说有人讨债都抬着棺材过去,咱们肯定不能把我三叔抬过去,但道理差不多,要是我,就朝王家后院天天泼大粪,撒狗血!再找些装神弄鬼的,不怕他不烦!” 这是地痞无赖的法子了,可王家要脸面,三叔还等着钱救命,无赖又怎么样? 先是王家害人还不要脸! 祝村长惊得连旱烟都没点了,兰草却是一脸淡定。 祝一田:“兰草说的对……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蹬鼻子上脸!咱们不耍点手段,到时候还要还要给咱们下马威!” “有道理!” 村里的汉子们一致同意这个法子!甚至气势汹汹恨不得现在就再去一次! “我在没想到呢!天杀的,我就该今天在他们家后门泼特娘的一瓢大粪!” “就是就是,还是兰草反应够快啊!” 祝村长沉默地又抽了两口烟,道:“兰草说的也不失一个好法子,王家人这次的确是欺人太甚。但要这样做,咱们也不能落下把柄。” 兰草眼睛转了转:“叔,下次我也想去。” 巧娘吓了一跳:“兰草,你去干啥?” 兰草:“娘,咱们祝家村的人本来就少,下次去最好就尽量有个结果,来回折腾谁也受不了。” “兰草说的对,马上秋收,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也不值当。” “对,咱们这些日子就齐心协力想个法子,到时候一道过去给三叔讨公道!” …… 村长最后一锤定音后,所有人还是先回去了,这会儿也快下午了,兰草还要继续准备明天的油茶和胡辣汤。 家里的院子现在满满当当全是摆摊的家伙什,今儿路上回来的时候,兰草又定了个大桶,胡辣汤好卖就干脆多卖一些,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赚钱囤粮。 晚饭全家煮了面条,简单吃了几口。 等忙完之后每个人都累瘫,很快就回房歇了。 而在老宅,胡小萌这会儿才忙完准备给丈夫擦身换药。 祝大石现在还是只能趴在床上,自从受伤之后他就很少说话了。 这会儿小萌端着热水进来,祝大石忽然道:“要是下回去清泉镇再没结果就算了吧。” 胡小萌一顿,不可置信的偏头:“你啥意思?什么算了?” 祝大石:“我……我不想治了,太花钱。” 一个月四两,一年就是四五十两…… 全家赚的钱不吃不喝也不够。 他不能这么自私。 “我这不治了也基本废了,你回娘家去,找个好人家再——” 祝大石说到这,胡小萌手里的盆径直就掉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颤抖,整个人脸色都白了。 祝大石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我说……你别跟着我这个残废了!回去再找个好人家!” “祝大石你这个没良心的!” 胡小萌情绪瞬间崩溃,嚎啕大哭!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临了你要跟我散了是吧!你个没良心的……!” 胡小萌哭着就滑落在地,哭声惊动了里屋的廖婆子,廖婆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啥事,跑到门口一看,脚步也顿住了。 祝大石也默默淌泪,但咬紧牙关凶道:“跟着我也没啥好日子过!我废了!反正我打定主意了,你不走我就休妻!” 胡小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片刻后抹了把眼泪,忽然猛地起来冲到外面去了! 廖婆子在门外狠狠叹了口气…… “我去看一眼,估计是去找巧娘了……”廖婆子走到门口去张望,胡小萌的确摸着眼泪就下了山,径直就往兰草院子里去了。 巧娘刚刚躺下,就听到小萌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嫂……” 巧娘赶紧爬起来去开了门,见到小萌之后吓了一跳! “小萌,你这是……” “大嫂!”胡小萌哭着扑到巧娘怀里:“大石,大石他要休妻!他不要我了……!” 巧娘大惊:“啥?!你先进来!” 兰草还没睡着,兰花迷迷瞪瞪睁开了眼:“姐,咋了……?” “嘘,是三婶。” 兰草没动,这个时候,三婶肯定只想和娘说些体己话,她是个小娃子,过去就不合适了。 三婶一直在哭,巧娘听说之后心里也不好受,抱着人安慰了好一会儿:“三弟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是怕你跟着他吃苦……” “我不怕吃苦……但我都没放弃,他就先不要我了……大嫂,我心里苦……” 巧娘眼睛也红了,她完全能理解胡小萌。 “要是兰草她爹还在,跟我说这话,我也是要伤心的,大石真是个糊涂的,看看我吧,只要人活着,日子都能好起来的,总比大牛好……人是说没就没有了……” 胡小萌:“大嫂,咱们女人的命是不是都这么苦……也不对,大哥也苦,大石也苦……” 巧娘洗了帕子递过去:“是了,活在世上就没有不苦的,关键是看咱们怎么过了,大石不像话,我明儿说他去!你今天先在我这住下,别哭了,咱明天还要摆摊呢……” 兰草在里屋躺着,外面的对话一清二楚。 没想到三叔他…… 听见三婶哭,她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情况 ,要是世道真的乱了,他们要提前去逃难,那三叔的情况,怎么办? 正文 第51章 清泉镇。 谢小五走了快三天的山路,也总算是成功下山了。 当他和曹大光到了镇子上时,两人皆是狼狈不堪,纯纯成了乞丐模样。 曹大光常年在乞丐堆混迹,对一些小把戏都是了如指掌,刚到镇子上,就靠着无赖讨了几个包子吃,他实在是饿狠了,抓起来就咬了一口,脏兮兮的手都顾不上洗一下。 “给你。” 他还记得谢小五,递了一个过来,谢小五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现在没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情,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从寨子里走的时候也不大可能有干粮。 曹大光咬了一口,自顾自道:“你也别怪我,这世道,没办法的。咱们之前在五关镇,那就是臭水沟的老鼠,谁都能唾上一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不如在寨子里面安生,至少能吃到肉吧。” 谢小五笑了笑:“肉?你吃到了,我影子都没见到。” 曹大光噎了一下:“你脑子不笨的,你要是能把清泉镇的人带去,你也能吃到肉。” 谢小五:“是么。” 曹大光抹了抹嘴:“反正我晓得你肯定怪我,但是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府城是真的乱了,我没骗过你们,在外面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进寨子。 走,吃饱了就去你说的地方。” 曹大光几口把包子解决,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生水,就要拉着谢小五继续赶路。 谢小五忽然道:“他们在城隍庙附近,但白天都会出去,咋也要等晚上了。” “哦,那就去城隍庙附近等。” 曹大光毫不怀疑谢小五的话,但是谢小五走在他身后,眼神已经变得幽深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和怀里,里面有一把锋利的竹刀,还有一截麻绳。 是曹大光先害他们的,这就怪不得他了。 …… 祝村长最后拍板做了决定,第三次出发去清泉镇,兰草全家一道出发,还有祝家村去了更多人。 除了祝大勇、祝一田、祝铁牛、还有祝春生和祝发财一家,另外葛兴平和张叔也说要去帮忙。 人多力量大,这次出发大家的信心更足了。 白氏也要嚷嚷着去,被廖婆子骂了一通。 白氏还嘟囔着:“凭啥她们就行……” 这说的是兰草和巧娘。 不过巧娘没打算带兰花和荆哥儿,便留在老宅,顺带给廖婆子搭把手。 胡小萌还是一道跟着。 兰草打定了主意,她这次去,一方面是为了帮三叔的事情,还有一个打算便是多留心观察一下别的镇子情况。 兴平叔和小五之前都说过的事,她不得不上心。五关镇已经很熟悉了,清泉镇上倒是还没有去过。 另外,就算看不出什么苗头来,也可以看看那边的摆摊情况,多看多学,也是做生意的门道。 这般决定之后巧娘也觉得可行,祝家村这次去了五辆牛车和骡车,阵仗也是的确够大了。 祝春生和祝发财也算村上的老长辈了,比祝一田还要大些,兰草喊叔。祝一金也跟着去了,但和祝铁牛是一辈分的,兰草喊哥。 浩浩荡荡的,大家还准备了不少“臭鸡蛋”,王家无耻,那他们也会更无耻一点。 巧娘兰草和胡小萌坐在一趟车上,自从那天之后,胡小萌心情一直不咋好。 也回去了几次,但是祝大石就是不跟她说话。巧娘还劝过几次,大石也不理会。 巧娘只能低声道:“今儿肯定有好结果,弟妹放心……” 胡小萌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天不亮就出发了,赶到清泉镇上的时候正好是黄昏。 祝村长:“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祝春生:“咱还要住店啊?我以为找个地方随便将就呢。” 祝村长:“别人可能是这样,咱们算了,还有妇女孩子呢。” 胡小萌:“谢谢各位了,这钱我来出。” 祝村长摆手:“没几个钱,你留着,我这有。” 兰草深深看了眼村长,从前没觉得村长有多好,现在才知道,能当村长的心胸都不是一般人。 其实住店没有多少钱,也只是在城郊找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但是对一些真的困苦家庭来说,就是巨大的累赘,所以那个王家人才想靠拖。 兰草自是和她娘、三婶住一间,男人也就只开了一间,挤吧挤吧。 这会儿还没天黑,男人们在一道商量明儿的对策,兰草也去听了几耳朵。 眼瞅着天色快黑了,祝村长最后拍了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分两路,我和一田还有大勇先去,看看这回王家人咋说,发财,你领着一金还有铁牛他们几个在后院等消息。” 祝发财摩拳擦掌:“放心好了村长,无耻我很在行。” 这般定下来后,大家便准备歇了。 兰草的房间刚才临街,她下午就一直从窗子朝外看,看清泉镇的人,看外面的情况。 “兰草,睡了。”巧娘去喊女儿。 “来了。” 兰草:“娘,清泉镇比咱们五关镇还要热闹些,我看两边的摊位好像多些呢。” 巧娘笑道:“好,明天白天咱们在附近逛逛看,看看是个啥光景了。” “诶好。” 兰草正打算关窗,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开始,兰草还有些不确定。 但等她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后,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小五……?” 兰草睁大了眼睛。 他们这次住在镇子口附近,街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谢小五跌跌撞撞的往过跑,在空荡荡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兰草,怎么还不关窗?” “娘!我看见谢小五了!” 巧娘一愣,也走了过来:“不会吧……你看错了吧,他不是进山了吗?” 兰草不知道为何,心中很是焦急,转身就要往楼下跑:“我看他好像受伤了!” 巧娘一愣,兰草已经没了踪影。 谢小五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方看见兰草。 所以当兰草喊他的时候,小五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谢小五!” 兰草抬高声音又喊了一声,谢小五这才猛然回头。 猝然愣住。 兰草已经跑到他跟前:“谢小五,你怎么在这?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兰草?”小五浑身褴褛,因为奔跑还气喘吁吁。 “是我。” 兰草话音刚落,小五紧张地神情骤然一松:“你怎么也在清泉镇?” 兰草:“家里有点事,一句两句说不清,你要去哪?” “我……我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明天早上报官……” 报官? 兰草隐隐约约察觉出小五大概出事了,神情一凛,看了看四周:“你先和我来吧!” 说完,兰草便把小五一扯,就带到了他们现在住的简陋客栈中。 巧娘跟出来,也看见了小五,十分惊讶:“小五,你这……” “巧姨……” “咋回事啊小五?” 谢小五就像看到了家人一般,也不再紧绷着神经,将自己从离开祝家村之后的经历都说了。 当兰草听说他们所谓的进山是进土匪窝时,不由得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你们躲起来然后……” 谢小五眼中闪过一抹懊悔:“是我信错了人,活该。” 巧娘:“这可真是造孽……现在咋办,你咋又会在这?” “我下山的路上留了记号,我肯定要那群匪徒付出代价,我想引兵上山,把毛蛋和豆子救出来!” 兰草急了:“毛蛋和豆子还在山上?!” “对。” 兰草一想到那俩萝卜头,心里也觉得难受的慌。 “能行吗?他们能安全吗?”兰草着急问道。 谢小五捏紧了拳头:“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在山上留着也是死路一条,我和曹大光一道下山的,我刚才和他在城隍庙打了一架,他跑了。” 兰草的心砰砰砰直跳。 “你现在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对吧,等明天白天。” “对……” “那你就在这吧,但是我不能留你在房间,你躲到后院的柴房去!” 谢小五眼里闪过深深的震惊:“兰草,你……” “不打紧的,咱们就当不认识!你之前也帮过我嘛!” 巧娘:“兰草说的对,既然遇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小五,你先将就一晚……” 谢小五强忍着鼻酸,努力点了点头:“谢谢巧姨,谢谢兰草……” 他擦了把眼泪:“对了,你们怎么会来着……?” 兰草一瞬间蔫了下去:“我三叔受伤了,我们过来也是为了讨公道……” 谢小五也很震惊,于是多问了几句。 兰草将始末也和他说了一遍,谢小五听完沉默片刻。 “这个王员外,我也听说过,你们打算咋办?” 兰草:“好声好气不行,我打算给他找点不痛快!” 谢小五:“我有个好主意,你想听不?” 兰草眼睛一亮:“你快说说。” 她知道,谢小五的主意是真的多,从上次就能看出来。 正文 第52章 小五的点子,和兰草想的差不多,自然也是不能让那王员外好过。 但是小五的法子更具体,兰草听完之后眼神都亮了…… 这样也行? 还能这样? 兰草心里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但是小五说的话循序渐进,兰草最后恍然大悟。 “谢小五!你真聪明!”兰草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小五勾了勾唇:“泼大粪这些手段可以留在最后,这法子先去试试看。” “好,我等天亮就去和村长说!” 谢小五这会儿也显现出疲惫之色,巧娘道:“小五可吃过东西了?我这还有几个包子。” 谢小五疯狂吞咽着口水:“谢巧姨……” 他眼里湿漉漉的,说不上心中感觉。 接过包子之后低着头咬了一大口,眼泪还啪嗒一下滴了下来。 兰草就当没看见,巧娘也给他抱了一床新被褥出来:“今天你就在这将就一下吧小五,明天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 “哎,谢谢姨。” …… 次日一早,兰草起了个大早就去找村长了,急忙将小五的主意说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谢小五已经走了,他大概也是不想连累兰草他们,天不亮就走了,只让后院一个刷恭桶的人带了句话。 说如果他那边顺利,回头会来想办法找兰草。 村长听完之后倒是眼睛一亮:“兰草这法子可行。” 谢小五的提议其实很简单,他们小乞丐消息都灵通,尤其是这些大户人家,这王员外平时特别信命,到处找人算命。 这算命的人就多了,神婆、高僧、江湖术士…… 兰草:“我们去找一个江湖术士给他点钱,让他们配合我们演出戏……” 众人叽叽呱呱凑在一起又说了一通,祝村长最后拍板:“成!就这么办!” 决定后,众人便出了门。 和昨天说的一样,祝大勇、祝一田还有村长先去正面会会这个王员外。 其余人兵分两路…… 兰草和祝铁牛、祝一金一道去找江湖术士了。 要说这骗钱的江湖术士,街道上倒是不难找,总有那么一两个算命的摊子,兰草瞅了一个便径直走了过去。 “哟,小姑娘来算命?还是问卦啊?” “和你谈一笔生意,接不接?”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一愣:“小姑娘,谈生意?找错地方了吧?” 兰草也不多说,直接了当说了自己的诉求,“五两银子,接不接这活计?” 五两…… 那男人想了想,没第一时间应,反倒问:“那王员外和你啥仇?” “欠钱的仇。” “嗯……这王员外在咱们清泉镇也算是厉害人物了,之后拆穿了我们可不好混啊……” 兰草:“那你就是不接了,那我找别人。” 兰草说完就要转身走,那术士急了:“诶诶诶,稍等!” “你这小姑娘,我也没说不接嘛!”他眼睛一转,摸了摸胡子:“行!我接了,你先给钱!” 兰草:“走了!” 那男人一噎,拉住她:“好好好,我服了,你给个定金!这事就算成了!” 兰草看了他好几眼,又转身和铁牛哥商量了一下,点了头:“行,这是定金,你现在就和我们来。” “没问题!小妹妹,我姓许单名一个均字,你可以叫我许道士。” 兰草惊讶:“你还是个道士?” 许均:“……很难看出来?” 兰草:“的确挺难的,我以为你是个假的江湖术士。” 许均:“……” 兰草找到人之后便去王宅后面的巷子里的大部队汇合了。 “春生叔,发财叔!咋样了!” 祝春生:“还没出来,但是我们已经打听到了,这王胖子下午的时候要出门去,去城郊看他的药田。” 兰草想了想,道:“那就这么安排你们看行不行,要是村长和我二叔他们这边不顺当,咱们就在村道上堵人!” “具体咋说,兰草你拿个主意!” 兰草看了眼许均:“到时候你便假装经过,说些危言耸听的话,怎么玄乎怎么来!这王员外平时最喜欢求什么,你知道不?” 许均:“知道!求财,然后求健康,他很胖,有大夫说他要是再不减肥迟早要出问题!把人吓得不行,但是又不肯少吃一口!” 兰草:“那就往破财和免灾上去说!” 许均想了想,道:“我建议,就说他身体这事,我看到好几个大夫进出这王宅了,说这个他准忌讳!” 许均迅速就和兰草他们站在了同一战线,甚至还帮着兰草他们出谋划策。 在兰草心目中,爱财又有些小聪明这帽子已经算是给许均扣上了。 “行!那就这样决定!” 敲定主意后,大家就在巷子里等,胡小萌早上跟着村长一道去了,巧娘这会儿陪着女儿。 “兰草,不是要去周围看看?” 兰草笑了笑:“算了娘,没心情。” “是不是在想三叔的事情,也有点担心小五。” 兰草:“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谢小五今天要去办的事情肯定凶险,此时此刻,他的确跑到县衙去了,清泉镇有衙门的办事点,这边有几个衙役负责维护镇子上的安定。 当听谢小五说知道附近山匪的藏匿点时,几个衙役首先的反应便是大笑:“小屁孩,讨饭就说讨饭,别瞎逼逼。” 谢小五:“我没有瞎说!我刚逃出来!你们不想立功吗!我带你们去!” 那几个年轻一点的衙役还是当个笑话听,倒是角落里面有个年长一点儿的,这会儿慢慢悠悠站起身来了:“小娃子,你说的可真?” “千真万确!” “那山匪洞子你进去了还能出来?还能认路去?!” “我是被骗进去的!我骗他们说我来清泉镇是拉人头的,还有个人叫曹大光,我和他昨晚打了一架,你看!他也伤了,在城隍庙附近留了血迹,你不信可以和我一道去!至于山上……我还能认路……我一路上都做了标记……!” 那老衙役眯起眼不说话了,有个年轻的:“老三,你这话也信,别听他瞎咧咧了。” 谁知那个叫老三的男人忽然扬起脖子喝了口酒:“我跟你去城隍庙,你要是说谎,我饶不了你这个兔崽子。” 谢小五二话不说就带他去了,昨晚上他原本是想把曹大光揍一顿捆起来的,但是曹大光力气和他还是有悬殊,在力量和拳头面前,谢小五承认自己还是个弱者。 最后曹大光跑了,谢小五也慌了。 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而现在曹大光肯定会去搬救兵,谢小五给那个老衙役道:“我虽然平时祈祷过日子,但是我相信朝廷,要是朝廷不能帮我……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老衙役也严肃起来:“你不确定能一招致胜的情况下,不要随便和别人动手,如果这个人跑回去引来匪徒就完蛋了,但我看他的流血量也不算少,你伤他伤的很重,我们顺着血迹找一下,先把这个人找到再说!” 谢小五也紧张起来,要真是那样,毛蛋和豆子肯定危险了…… 他也有些后悔,昨天在对付曹大光的时候,他还是露了怯的,或许,还是迈不出杀人,这可怕的一步。 老衙役算是信了谢小五,看了他好几眼,道:“知道我为啥信你不?” 谢小五摇头。 “因为这群畜生也杀害了我的家人,如果有的选,我一定会亲手砍掉他们的人头。” 谢小五心里一震,不说话了。 一路上,谢小五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卫老三。 之前还在县衙里面干过差事,算是老捕快了。 卫老三的确经验老道,带着谢小五一路从城隍庙顺着蛛丝马迹找出去,很快,就判断出了曹大光的逃跑路线。 “血迹是在这一片断的,这附近有林子和山洞,从这些血量来看,他跑回去报信也不容易,很可能就在这一片躲着,先找人!” 谢小五立马点头。 卫老三看了眼他:“你这小娃子,也挺有本事。” 谢小五抿唇:“都是为了活命。” …… 与此同时,祝村长带着小萌还有祝大勇从王府出来了,汇合后,众人也不必问,看村长这脸色便是知道——今天还是不顺利。 “和预料的差不多,王家这次给6两,多的1两还不够咱们花的。” 胡小萌气得双眼通红:“他那得意劲儿,就仿佛已经吃准了我们!” 兰草:“要是咱们不想办法,可不就是吃准了,叔,你们没有正面和他起冲突吧?” 祝村长摇头:“这没有的,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我们和上次的反应差不多。” “就是要这样,这王员外才会认定咱们好欺负。” 祝春生忽然道:“他娘的,老子憋屈!兰草,我能不能先给他们后院来一桶鸡血?!” 兰草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许均忽然道:“别直接去泼鸡血了,用鸡血写字!就写索命两个字……” 众人眼睛一亮,转瞬又黯淡下去。 “可、可我们不会写字啊……” 许均有些头疼,“这倒是个麻烦……不过,还有个法子!你们可以按血手印!” 这个办法好! “我打听过了,王胖子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门了,你们抓紧时间!” 祝春生和祝发财一直等着这一刻呢:“交给我们,保证让他出门的时候就心里不痛快!” 刚才村长进去的时候,祝发财已经把王府周围都打听好了。这一会会的功夫,便是在王员外一会要出来的侧门附近都按了一遍,包括马车附近…… 也在不起眼的地方印了好几个血手印。 “嘿嘿,死胖子,这是爷爷我送你的第一重大礼!” 这波决斗不能恋战,速战速决,迅速搞完之后两人就撤了。 “过瘾!爽!” 祝村长:“快去洗一下,处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干啥了……走,咱们跟着王家的马车!” 许均这会儿已经完全知道了祝家的事,他倒是个打抱不平的:“那你早说,我肯定要接这个活计的!这算是替天行道了!王胖子这波算是伤天害理!” 兰草:“你不是为了钱?” 许均:“……兰草小妹妹,我也是个很正直的人好不好?” 兰草:“哦,没看出来。” 许均无语。 “算了,我先想办法把你家的事情解决了,我的想法是一会儿在路上的时候我一个人的力量可能还不够,一会儿你们也和我一道,我说咋做就咋做,最好是想办法找个棺材来,直直撞上去!” 兰草惊愕地睁大了眼。 许均:“你觉得太狠了?” 兰草摇头:“我是说,你为啥不早说?我上哪里去找棺材……?” 许均一噎。 “没有也行的,找个担架,找个人上去躺着,就怕你们觉得晦气……” 许均说完,祝春生便道:“我来!我八字是我们村最硬的!” “你报下你的八字我听听。” 祝春生还真是个热心肠,当真把自己的八字报了。 许均算了算,道:“也成,影响不了你太多。” 祝春生嘿嘿一笑:“我就说!” 兰草感激看向他:“春生叔,谢谢你……” 她忽然发现,从前不怎么和村里人来往,真不知道村里还有这么多的好心人…… - 清泉镇属实不大,兰草一行脚程快,先到郊外埋伏起来的时候,竟没想到会撞到谢小五和卫老三一行。 这附近的山林不多,没成想就这么遇到了,一开始双方都不晓得对方的身份,直到兰草看到了谢小五,像是瞬间松了口气。 谢小五也连忙对卫老三解释了几句。 “你们咋在这……” 兰草和小五简单聊了几句,这才都知道对方是带着目的来的,而说话间,王胖子的马车竟然已经由远及近了。 兰草着急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先过去了!” 祝春生已经躺了下去,用一张破草席裹着,祝家村的几个大老爷们带了白,又开始哭喊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谢小五犹豫了一下,和卫老三说了几句话,卫老三点头:“你去,我去周围继续寻。” 谢小五决定去帮一把兰草,装神弄鬼的事情有几个祝家村的人在做,谢小五带着兰草去了不远处,“你会爬树不?” 兰草摇头。 谢小五:“那我来,一会儿你就在这颗树后哭。” 说完,谢小五把外衣脱了,他里面正好还穿了个白衣裳,他又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随身带的麻绳也刚好派上了用场。 兰草隐约猜到他要干啥,一颗心砰砰砰直跳。 而那边,祝发财和祝一金他们已经抬着祝春生碰上瓷了。 王院外的确是个非常迷信的人,迷信到出门之前不仅要看日子还要算时辰,不是吉时不出门,可谁承想,走到村间小道的时候竟然能碰上个死人! 那车夫瞬间就变了脸。 抬着祝春生的没有祝大勇和村长他们,王家人也自然不认得。 “哎哟!” 祝发财一个跌倒,“死掉的祝春生”刚刚就横在了王家的马车前,“尸体”也没完全暴露,而是露一半,僵硬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王胖子坐的好好的,忽然一个急刹猛地从座位上摔下去,他自然是破口大骂!谁料下一瞬就听见车夫说:“老爷……撞上个死人了……” “你们咋回事!不长眼吗!”祝发财首先发难,王胖子听见撞了个死人,瞬间黑了脸,掀开帘子。 “怎么回事!” 祝发财和祝铁牛瞬间一阵骂:“马车都不会驾?!撞到我兄弟!我兄弟还没入土为安呢!你们这是扰了他知道不!” 王员外眼皮子一抽,那车夫也觉得晦气的很:“分明是你们先过来的!你们是不是打算碰瓷!” “哈?!碰瓷?我兄弟都死了碰你什么瓷?!自己不长眼!” 祝发财骂骂咧咧的,王员外一整个头皮发麻,因为祝春生的脸刚好还对着他这,鼻孔和嘴巴都有血,这一看就是横死啊! 晦气! 真是晦气! “赶紧走赶紧走!”王员外迫不及待就让车夫赶紧绕道离开。 这个时候,许均才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啧!啧!” 他路过这边之后便长叹两声,“撞灾撞灾,施主,当心被借运借寿啊!” 许均出现后,祝发财他们已经赶紧把祝春生抬了起来,这边的任务完成了…… 果不其然,王员外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脸色都变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许均还在卖关子:“天机不可泄露……施主好自为之……” “诶诶诶,道长!道长稍等!” 王员外给自家车夫使眼色,那车夫赶紧就跑了下去,他自己是个大胖子,行动不便,车夫赔笑道:“道长,我家中老爷信这个,求您给个明话,今儿遇上这晦气事,如何化解……” 许均看了眼对方,视线又在王员外身上停留住:“看你的面相……最近有血光之灾啊……” 王员外脸色大惊:“胡说……我初一才去上香,高僧分明说我这个月运势不错!” 许均轻哼:“运势不错出门便撞尸体?你捐了香火钱,自然捡好听的你喜欢的话说了,贫道言尽于此!” “道长留步留步!” 王胖子这会儿果然怕了,这事,他一直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一咬牙便道:“求道长赐教!” 许均:“好吧,贫道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你最近家中,肯定有意外发生吧?安宅?做灶?” 王员外一愣,自然联想到了祝大石那件事,脸色微变。 “算有,但已经快解决了。” “非也!表面上看解决了,但实际上却差得远!若你再执迷不悟,恐怕真要应验了!今日这冲撞,就是警告!” 王员外眯起了眼,他不傻,自然不会被这小道三言两语忽悠,许均也不怯,眼神一转,忽然大惊:“你的马车!” 王员外和自家车夫一头雾水回头,果然在马车的车辕上发现了一个血手印! 两人大惊!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 那车夫脸色都白了:“老爷!不知道啊!” 许均脸色也白了:“遭了,这东西不好惹,且根本不怕白天夜晚,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王胖子这会儿已经被吓得腿软:“道长!道长你别走!” 他被这个血手印吓得够呛,理智和怀疑早就不翼而飞了! 气喘吁吁就追了上去:“求道长解惑!” 许均装的慌里慌张:“我劝你,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亏欠谁的,最好加倍补回去,还有一丝生机,否则贫道也无法!” 许均说完,转身就走,仿佛也很忌讳这里。 而不远处的林子里,祝大勇还小声嘀咕:“咋不现场要呢……这回头谁知道他给不给,万一回过神了咋整?” 祝村长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现在要,人家肯定更不信……再说许道士又不认识大石……” 祝大勇:“也是……” 许均走后,王胖子已经吓得两腿发软,他回头狠狠瞪了眼那车夫,那车夫也差不多,白着脸:“老爷……打道回府还是……” 王员外咬牙:“不行,我今天和人约好了谈生意!先继续出发!” “可咱们的车……” “你还不去处理?!” 兰草在不远处,这边发生的所有事都瞧的一清二楚。 她也挺佩服那个许均的,还真挺像。 谢小五忽然道:“来了……” 兰草立马收敛情绪,躲在一颗大树后开始哭了起来。 谢小五选的这地方也是妙,周围人不多,这树也能完全挡住她的身影。 王家的车夫哆哆嗦嗦前进,忽然就听到了一阵哭声。 他又是一愣,大声喊:“谁!谁在哭?!” 兰草用尽力气,尽量哭的哀怨些,又像个小孩子,断断续续…… 王胖子这会儿神经紧张:“瞎喊什么!” “老爷,有个女人在哭。” “大白天的,别自己吓自己!” 车夫也是个胆子小的,哆嗦着继续赶车,小五瞅准时机,忽然! 从树上吊挂下来! 恰恰就落在了那车夫面前! “啊……”小五朝他哈了口气,一头乱遭的头发和白衣。 “啊!!!” 那车夫顿时吓得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鬼啊!白日见鬼了!!!” 屁滚尿流,哪里还顾得上赶车! 王胖子好不容易才挪到马车上,这会儿又被这么一吓,差点都要尿裤子了! “回来!!” 他掀开马车帘子,哪里看到什么鬼,只看见了车夫仓皇而逃的身影…… 哭声倒是还在继续,王胖子这会儿也冷汗练练了。 “大白天的!装神弄鬼!” 他虽然还在给自己壮胆,但也不敢再坐这马车了,跌跌撞撞跑了下来。 正犹豫着怎么回府去时,忽然,那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小五在树上心里一咯噔,一开始还以为是卫老三找到了曹大光。 不对! 这人数众多……! “山匪进城!山匪进城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嘶吼和咆哮,一队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喊叫声冲了过来。 谢小五脸色一变,那王员外更是! 他娘的,真叫那小道说中了! 正文 第53章 山匪进城了?! 血光之灾啊! 王员外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转头就跑! 清泉镇闹匪不是一次两次了,前些年他花了重金和当地的衙役搞好关系,这才躲过了几次,可眼下他一个人在郊外,连马车车夫都跑了! 这会儿遇到山匪,王员外第一反应就是想着躲! 快躲起来!他身上可还有几百两的银票! 于是王胖子转身就跑上马车,赶紧走赶紧走…… 这个时候谢小五也从树上跳了下来,拉住兰草就跑了。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祝村长众人还没回过神来。 而卫老三这会儿也跑了过来:“我找到曹大光了!走,你们先躲到附近一个山洞里面去!” 卫老三黑着脸,他和这些山匪是死仇,势必要决一死战,这会儿功夫,众人也顾不上王胖子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要紧! 山匪横行,这些人下山的时候就像一只军队,所过踏遍抢光! 无恶不作。 祝家村的人汇合后便去附近的一个山洞躲了起来,许均鸡贼的很,方才就从前方绕了过来,这会儿也和众人汇合了。 这处山洞并不算大,祝家村这边八九个人,还加上小五和曹大光,大家都挤在一起。至于曹大光,已经被卫老三捆了起来,嘴巴里还塞着布条。 他恶狠狠地看着谢小五,像是恨不得将人拆吞入腹。 谢小五没理他,即便他也很想和曹大光再打一架,但是现在这个时机显然是不合适的,因为他开口很可能会引来山匪。 或者说,曹大光本身,就是匪。 大家在一道商量对策。 许均:“我的个娘,我刚才看见那阵仗了,我估计这次差不多有二百多人个人呢!” “他们来做什么?抢劫粮食吗?”兰草问。 许均:“当然!清泉镇背靠就是青冈山,平素动不动就有匪徒过来骚扰,现在马上收粮食了,肯定是冲着粮食来的!” 祝村长面色严肃:“那这不是个小事,官府不管?” 许均呵呵两声:“官府现在自身难保了都,还管啥了……” “自身难保?”祝大勇憨憨问了一句。 许均立马闭嘴了:“我随便说的。只是好奇为啥这山匪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罢了。” 卫老三刚才没和他们一道在山洞里,想必是出去打探了,这会儿去而复返,对他们道:“这次还是小规模的打劫,并不是这小子报得信,你们在这待一会儿,等风头过去就赶紧离开清泉镇吧!” 祝村长忙道:“谢谢你官爷,我们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避避风头就走,绝不耽误你的事……” 卫老三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谢小五:“曹大光我要带走,小五,这次谢了。” 谢小五点头。 他猜到卫老三肯定要带曹大光回去审问:“也谢谢叔……但是,我弟弟他们……” 谢小五的目的达到了一半,曹大光没有回去真的是太好了,但是毛蛋和豆子他们现在还在匪窝,他说啥也要去救他们…… “叔,我能和你去县衙不?” 谢小五眼神恳求,卫老三明显有些犹豫。 这显然有点难度…… 兰草看着谢小五,原本想说什么的,但是半晌也不知怎么开口。 而忽然,曹大光不知怎么挣脱了口中的布条,疯了一样道:“谢小五!你以为毛蛋和豆子还有命!我们五天没回去,三爷肯定觉出猫腻,谢小五,你能活!你弟弟肯定死!” 谢小五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胡说?你以为人家都是傻子不成?!” 谢小五脸色狰狞,冲上去就要揍人,兰草见状不对,立马把他拉住了! “小五,别冲动!” 兰草拽住人,巧娘也立马走了过来。 “小五别急,咱们一道想办法。” 卫老三也立马给了曹大光一下,又将人的嘴巴给堵住了! “老实点!” 卫老三看着焦急的小五,安慰道:“你先找个落脚点,我一定帮你把你弟弟找到。他们叫啥?” 谢小五声音有些颤:“毛蛋,豆子……” “好,我记住了。” 兰草忽然道:“小五,你先去我家!先跟着我们回祝家村!” 谢小五震惊地看向兰草,巧娘也点头道:“兰草说的有道理,小五先和我们回去,去我家吧,你帮了巧姨不少的。” 谢小五哽咽,“谢谢巧姨……谢谢兰草……” 卫老三带着曹大光走了。 山洞里的众人又等了一会儿,兰草道:“叔,咱们这次算成了吗?王胖子会给钱吗?” 虽然计划是挺顺当的,但是没拿到实实在在的钱,众人心里都没底。 祝村长想了想道:“我觉得十有八九能成,就是没想到现在山匪突然来了,咱们也不能选现在返回清泉镇去,只能先回了,这不太平啊!” 兰草闷闷嗯了一声。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祝春升:“他奶奶的,这群山匪坏咱们好事!我看那王胖子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估摸着能成呢!原本还想着再等一天,非要把他吓出个好歹不可!” 祝村长:“不打紧,我看他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回头大不了故技重施,也能要到钱了!” 许均忽然道:“我既然收了兰草小妹的钱,自然把事情办到底,我的家就在清泉镇,稍晚若是这群匪徒被解决了,我定上门给那王胖子再下几次猛药!” “如此,就多谢许道士了。” 祝村长真诚道谢。 兰草忽然问:“你到底多大?” 许均嘿嘿一笑,扯掉了脸上的胡子:“我今年二十三,喊你一声妹妹也差不多。” 兰草:“……” 外面的动静也差不多小了,祝发财和祝春生慢慢悠悠的挪到了洞口。 “外面好像没人了,走吧?” 众人闻言,便全都走了出来,只见外面的村道上全是马蹄的脚印,乱七八糟。 “造孽……” 真是不知道这群山匪跑到哪里为非作歹了,他们现在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幸好牛车和骡车停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也幸好当初想到了这个主意就提前出了清泉镇,众人赶往牛车附近,一路上皆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男人们在前在后随时注意着附近的动静,小孩子和妇人们则在中间。 过来的时候好像觉得没那么远,但是这会儿在林子里面东窜西窜的,好像怎么都找不到牛车了。 “完蛋了,咱们的车不会被那群匪给顺手牵羊了吧!” 祝大勇一说这话,大家的脸色都沉了下去,“呸呸呸,别说这么晦气的话,肯定是咱们没找到地方!” “你们看!”祝发财忽然喊了一声—— “那是不是有个人啊!” 所有人心又跳到了嗓子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好像是……” 祝春生一向是个胆子大的,壮着胆子就走了过去:“他爷爷的,一个人怕个屁,谁啊!出来!” 他大步走了过去,众人也伸长了脖子,等祝春生走近一看,嘿……他奶奶的。 这不是王胖子么! 不错,这半靠在地上的正是王员外,他刚才被吓破了胆子,驾着车东窜西跑,谁料自己又胖又没经验,竟被马车给甩了下来! 这脑袋磕在了树上,人也晕过去了。 “诶,醒醒!” 听说是王员外,所有人都觉得神奇的很,全都围了过来。 祝春生这么一摇,王胖子还当真醒了。 只见他慢慢悠悠的睁开眼,看见祝春生的第一眼却又猛然愣住! “鬼、鬼啊!” 接着两眼一番,又晕过去了…… 众人:“……” 祝春生也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恍然大悟。 刚才扮死人的,可不就是自己么! 还被王胖子看见自己涂了鸡血的样子。 哈哈……这可真是。 兰草眼睛忽然一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咱们都别过去了!春生叔,你扮鬼!再把他叫醒!” 兰草这么一提醒,众人都懂了! 对啊,这可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祝春生瞬间明白了:“嘿嘿,幸好我这还有点鸡血!等着啊!” 他在自己脸上涂了一点,不动,然后把头发弄乱之后就蹲在了王胖子面前,又重新开始摇人…… 王胖子再度被人摇醒之后人已经麻了,吓得一动不动,喉咙感觉也被掐住…… “鬼、鬼爷爷,求您饶命!” 王胖子一哆嗦,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他这会儿是真怕了,不住的朝着面前人磕头…… “不想死……就把欠的钱都还了……破财免灾……再给我烧多多的纸钱……晓得了不……” 祝春生故意压低了嗓音,威胁道。 王胖子吓得魂不附体,一直不断的磕头磕头:“是是是,鬼爷……我错了,我、我马上就给你烧钱,回去就烧……我欠祝大石的,刘麻子的,回去就给……一定给,求鬼爷饶命……” 不远处的草丛,胡小萌激动的捂嘴,祝春生扮鬼还真有一套,真像。 所以这三言两语的,就把王胖子给吓尿了。 立马哭喊着要给钱了。 而祝春生更绝的是瞄了眼王胖子的荷包,那王胖子的确傻了,也没想到这银子在冥界不通用,鬼要现银做什么,就是一个劲儿的递了上去…… 祝春生都想笑了。 他当然收了,现银多好啊! 只不过他也害怕露馅,便没有多纠缠。 抬起手来就在王胖子后脖子上来了一下,王胖子瞬间,就又晕过去了。 …… “走!” 此处不能再恋战了,祝家村人目的达到之后就准备快速离开。 而他们也算地道,这附近有个树洞,正好把王胖子给藏进去,免得他在这一会儿醒不来被山匪给噶了。 那他们也没有后面的钱拿了。 “春生真是有一套!”祝村长都忍不住夸。 祝春生笑嘿嘿的,把荷包递给了祝村长。 打开一看,竟是二十两的碎银。 不错不错了。 祝村长递给了胡小萌:“先拿着吧,后面看这个人良心发现给多少钱,就算不给,这20也到手了。” 胡小萌眼睛通红:“谢谢村长,也谢谢各位了……” “拿着给大石治病!这都是小事!” 众人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牛车和骡车。 “原来是迷路了,快上车!” 兰草拉着谢小五也上了骡车,谢小五一路都没咋说话,显然也是因为毛蛋和豆子在担心。 兰草一向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因为说了也没用,两人便同时沉默着,只是过了会,兰草给他塞了个馒头。 谢小五勉强笑了笑,没接。 骡车和牛车拼命在赶路,山匪是没有心的,他们从青冈山上下来,第一件事就要填饱肚子,所以附近一些农户都被洗劫一空! 这会儿农家户里面的人都在哭天抢地,嚷嚷着不活了…… 正是收麦子的时候,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粮食就这么被抢了,搁谁谁也受不了,更别说家里要是有值钱的牲畜和金银了…… 胡小萌忍不住问:“村长,清泉镇遭殃,咱们那边应该不会……?” 这也正是祝村长担心的事情之一:“咱们祝家村地势还算可以,五关镇也比这边太平些,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回头我要好生问问这件事的。” 祝大勇不以为然:“官府肯定会解决这群匪子!” 如今他们在的州府归安王管理,这位王爷还算勤勉,对子民也算不错。 兰草一家没有说话,巧娘这会儿也很识趣,一言不发。 就在牛车渐行渐远时,忽然,又是一阵狂笑打斗声传来。 “他奶奶的,这家什么都没有!” “诶,大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来了几辆马车!” 所有人都是一惊! 赶车的是发财和春生还有一田,男人们瞬间浑身紧绷。 “村长!前面有两三个山匪,好像是落单的!” 祝村长啐了一口:“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确定就两三个?!” “确定,但是他们有刀!” 祝春生:“抄家伙!和他们拼了!我这也有!” 说着,就从自家的板子车底下抽出了一把长刀。 不愧是村里的猛人…… 其余男人也都有家伙,柴刀、棍棒…… “女人小孩别下车!” 巧娘紧张极了,一把护住兰草和小萌,谢小五这会儿也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把竹刀,上面还有曹大光的血迹。 他眼神阴冷就要下去帮忙,兰草想劝,谢小五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是个男人。” 兰草抿唇,收回了这话。 嗯,十三岁的男人。 那两三个山匪显然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拔刀就冲了过来,巧娘捂住了女儿的耳朵,外面的叫骂声和打斗声已经传来! 而谢小五下去之后第一眼就愣住了,因为这两三个山匪他见过! 真的是三爷带的人! 一开始他还在怀疑是不是一窝的,现在而言才确定! 那两个人不认识他,正在和祝家村的人肉搏! 谢小五红了眼,也冲了上去! 但很快,他耳朵一动。 “小五哥?!” 谢小五不可置信的转头,只见不远处的农户院子里,毛蛋带着豆子正瑟瑟发抖窝在猪圈里,他们显然也是被这边的打斗吓到了,躲了起来,又因为好奇,抬头看了一眼。 这下,谢小五再不淡定了! 立马就冲了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 毛蛋和豆子已经没了个人样,尤其是毛蛋,他原本还算胖乎乎的,后背的衣裳却全烂了,肉都磨得血肉模糊…… 豆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胳膊和腿上全是伤…… 毛蛋缩成一团:“我听说他们要下山,就偷偷带着豆子躲到了一辆马车底下,藏了一天一夜……” 谢小五闻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马车底下,那是多么2八九个的地方! 难怪毛蛋后背都磨成了这样! 他们竟然是这么下山的! “到了这附近我就带着豆子滚下来了,豆子被马踩了一脚……应该是骨折了……但我俩都忍着没吭声……躲到了这边,这户人家没人了……但是刚才这两三个人过来了……” 谢小五狠狠吸溜了下鼻子,立马就要去拉弟弟们,而那边,幸好祝家村人多,两三个匪徒还总算被他们给制服了! 但那两三人都凶神恶煞的,显然不服! 祝春生收缴了他们的刀,直接往人脖子上一比,瞬间老实了! 小五扶着毛蛋和豆子的一幕刚好落在兰草眼中,她听见打斗结束后就掀开了帘子,瞬间,兰草眼睛睁大,迫不及待就从骡车上跳了下来! “毛蛋!豆子?!” 毛蛋看见兰草,眼泪又是狂飙:“兰草姐……” 巧娘下车后也惊呼:“天啊,你们这是……” 兰草反应快一点:“先上车!” 谢小五抹了把眼泪,带着弟弟们爬上了骡车。 祝春生踢了那两人一脚:“村长,咋整?” 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想杀人灭口。 祝村长还是个心善的,“捆起来,打晕!” “那不行啊村长,他们看见咱们的脸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不办就不行了。 祝村长叹了口气:“春生发财,你们去!拉远点!” “好嘞!” 祝春生捆了这两人:“爷爷保证给你们一个痛快!” 所有人都不敢看这一幕,转身上了车。 但心里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他们不狠,今天被杀的就是他们了。 很快,春生和发财去而复返。 “解决了。” “快上车!” 毛蛋和豆子上车之后,谢小五的魂才像回来,但心口是一阵阵的钝疼。 巧娘和胡小萌检查了一下毛蛋和豆子的伤势,也心疼不已:“回去请孙大夫看看吧,这孩子好像还有点发烧。” 谢小五猛然在车上咚一下跪下,给巧娘磕了个头! “巧娘!求你救救他们!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 “你这孩子!快起来!” 巧娘和兰草去扶他! 巧娘又气又急:“你这孩子!这么见外!你不说我也不会见死不救!你当初在宝瓶县也算帮了我家大忙!这点事……你至于么!” 谢小五擦了擦眼泪,摇头:“巧姨,我信错了人,不该上山去的!都是我的错!” “你也不知道,你才多大……这么大本事不错了。” 兰草看着他,神情也很复杂。 片刻后,给谢小五递了个帕子:“擦擦眼泪吧,别哭了,现在不都好了么?” 谢小五没接,“我、我会弄脏的……” “脏了再洗就好了呀。”兰草朝前递。 谢小五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兰草先开了口,她面色严肃:“小五,给毛蛋豆子治伤这事你放心,还有你,也要看看大夫,这阵子你就住我家,不过,你之后什么打算?” 谢小五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 兰草眉眼忽然一弯:“那来我家,如何?” 谢小五一愣,毛蛋和豆子也睁开了眼。 “什、什么……?” 兰草:“我现在在摆摊呢,已经有两家了,家里现在缺人手,你们没地方去,就来我家呗,管吃管住,帮我家干活就行。” 说完,看了眼巧娘:“娘觉得如何?” 巧娘自然点头:“我觉得可以,兰草做主就好。” “我家空房子多,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毛蛋和豆子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谢小五眼神里也翻涌着巨大的情绪。 他忽然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和脏污的脸,看着兰草,认真又严肃的说道:“兰草,今后我就是你家的牛,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兰草噗嗤一笑:“我要你当牛干啥,犁地吗?我们把地都卖了!” 兰草一句玩笑话,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她的表情也变得渐渐严肃,看着小五道:“不用你当牛做马,只要你一心向着这个家就行。” 谢小五认真点头:“我会的,我发誓,一辈子。” 巧娘也笑了:“好好好,那之后你们就跟着我去我家,人多热闹!” 兰草忽然道:“对了,你大名叫什么?” 她知道谢小五这个名字之前是在乞丐帮里拉帮结派用的,但是一直没听他说过自己的大名。 谢小五愣了一下,垂下眼眸:“我、我没大名……记事就在乞丐里面混了。” 兰草轻轻哦了一声。 “以后不要在乞丐帮里面混了,你也有家了,我帮你取个名字吧。” 谢小五慢慢睁大了眼,巧娘也有些吃惊的看着女儿。 兰草眼神忽然瞥到了自己的荷包,“元宝,如何?” 骡车上的人都是一怔。 胡小萌:“元宝……挺好呀这个名字。寓意也好,人见人爱!” 兰草弯着眉眼对谢小五道:“你觉得如何?” 谢小五早已说不出话来了,只呆呆的看着她点头。 “好,那从今往后,你就叫谢元宝啦!” 正文 第54章 牛车从清泉镇郊外迅速朝着五关镇的方向赶去,一路狂飙,祝一田的鞭子都甩出了火花,牛和骡子都跑得气喘吁吁……屁股都晃出了影子。 终于,在子时左右时候赶回了祝家村。 男人们先把巧娘一家送了回去。 胡小萌:“谢谢各位了,叔、大哥们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都是一个村的,说那么见外的话,都早点休息吧!” 巧娘也道:“村长,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有啥事明天再说啊!” “好,都早点歇了!” 祝大石身边离不了人,廖婆子便没山来,但是老宅的灯还亮着,祝大勇道:“我去给娘报个信,大嫂先回去吧。” “行。” 白氏也在等呢,刚才听见动静之后也出来了,还有张氏。 听说事情还挺顺利,大家都松了口气,白氏一进屋就拉着祝大勇道:“要到了多少钱?” 祝大勇:“今天手上就拿到了20两。” 白氏皱眉:“才20吗?那咋够呢?” “后面可能还有,哎呀我一句两句和你说不清楚,我先去老宅看娘,你看家,晚上再说。” 白氏也想去,但是儿子离不了人,只好作罢。 而巧娘和张婶也大概说了几句之后,就带着孩子们也回自家院子了。 兰花和荆哥儿跑了回来。 “娘!姐!” “诶,兰花,这两天可还好?” “我们好着呢!” 兰花看见院子多出来的三个人,吃惊的瞪大了眼:“你们……” 兰草道:“都进屋吧,慢慢聊。” 巧娘:“毛蛋和豆子身上的伤要先简单处理一下,我烧个水,你们都洗洗,饿了吧,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做一点先随便吃。” 兰草带着元宝他们一道进屋,让毛蛋和豆子先躺下了。 两人受伤都挺严重的,毛蛋是背上全伤了,只能趴着,兰花和荆哥儿看见,都有些胆寒。 “小五哥,这到底咋回事……”兰花忍不住问。 对方还没说话,兰草便道:“他以后就叫谢元宝啦,不叫小五了。” “元宝?” 谢元宝腼腆点了点头。 兰花也笑了:“元宝哥!” 谢元宝笑了笑。 兰草和他俩简单说了下清泉镇的事,两只都听得一愣愣的,最后兰花反应了过来:“之后元宝哥还有毛蛋豆子都在咱们家了?!” “对。”兰草点头,又对元宝道:“这屋子你们三个先一道挤着住着,回头再慢慢添置。” 谢元宝忙道:“很好了,不需要添置什么。” 兰草笑笑不说话,巧娘这会儿也端着热水进来了:“我在家找了些外伤药,先用着吧,明儿请孙大夫看看。元宝,先给毛蛋和豆子清理一下。” “好。”元宝应下,主动接了热水,荆哥儿也留下帮忙,兰草兰花两个女孩子就走了出去,和娘一道去灶房忙活了。 家里没啥菜了,只能煮野菜疙瘩汤吃,简单将就一晚上。 兰花烧火,兰草和巧娘就一道做饭,这会儿没人了,兰草便道:“娘,先让元宝他们住在那个屋子?那床不知道小不小。” “行,屋子宽敞,后面想想办法做张床。” 兰草动作慢了下来:“咱们明天估计也来不及摆摊了,后天吧。” “不着急,后天就后天。” “但是我挺担心这山匪的事情的,我觉得吧现在世道真的不好,咱们可能真的要提早做打算。” 巧娘笑着看向女儿:“这不是在准备吗,一步步来,着急也没用不是?” 兰草点了点头:“嗯……还有元宝他……娘真的不怪我带他回来?” 巧娘:“你想啥呢,元宝是个好孩子,主意也多,家里多些人多些热闹,娘看着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心里高兴。” 兰草笑了:“谢谢娘!娘最好了!” 野菜疙瘩汤煮起来很快,一大锅很快就熟了,谢元宝这会儿也端着盆走了出来。 “元宝,先来吃饭!” 谢元宝将脏水泼到了院外,接着走了过去:“谢谢巧姨,我刚才给毛蛋和豆子擦了擦伤口,也涂了药。” 巧娘:“你这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老说谢谢了,知道不?你先吃,然后给毛蛋和豆子也带两碗回去。” 热气腾腾的野菜疙瘩汤没啥油水,但谢元宝依然吃的眼睛发红。对他来说,一碗热饭都是难得,而且有人告诉他说,之后每天都有这样热腾腾的饭菜吃了。 见他眼睛红红的,全家也没多说,等谢元宝吃完之后兰草才笑眯眯道:“看见我们院子那么多桶没有,都是我们最近琢磨的生意,等后天继续去摆摊。” 谢元宝赶忙道:“有啥活你就喊我。” 兰草:“晓得了!你先赶紧去睡吧!太晚了!” 谢元宝点头,端了两碗野菜疙瘩汤回房间,毛蛋和豆子现在精神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看着面前的饭发呆。 “哥……我没在做梦对吧?我们真的逃出来了,还被巧姨收留了……” 谢元宝点头:“对,赶紧吃吧,养好身体。” 毛蛋狠狠吸溜了一下,接着嚎啕大哭:“哥……兰草姐真好……巧姨真好……!” 豆子也跟着哭。 “知道就好,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你们也要记着。” “嗯!好!” 毛蛋和豆子猛点头。 “吃吧,吃完了之后早点睡。” …… 兰草这一觉睡得,真可谓是天昏地暗,实实在在的雷打不动。 太累。 真的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兰花都比她醒得早,院子里面已经传来了笑声。 兰草还有些懵,坐起后才彻底清醒,赶忙换衣服梳头洗漱,跑了出去。 谢元宝一大早就把院子里外给扫了,正在砍柴。 大福趴在不远处,看着这个陌生人龇牙。谢元宝已经知道它的身份了,并不怎么在意,还过去薅了好几把。 “嗷!” 兰草笑着道:“它好像不咋喜欢你呀!” 元宝听见她的声音立马回头:“还不熟,以后会熟的,但这也说明了这是好狗,护家。” 兰草笑着过去给大福准备狗食了,巧娘也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元宝你歇会儿!马上吃早饭!” “没事巧姨,我不累。” 兰草懒得管他,她知道元宝绝不会偷懒吃白食,她一会儿还要教他怎么做油茶和胡辣汤的。 早饭还是煮了粥,蒸了暄软的包子,粉条馅的。家里现在要做胡辣汤有一些干粉条,昨晚吃野菜疙瘩汤的时候也放了。 猪肉炒过的粉条和萝卜都是喷香,包在暄软的包子皮里能让人一口气吃五六个。 元宝便是如此,甚至五六个下肚之后还没什么感觉,但他不好意思再吃了。 兰草看出来了,又给他塞了两个:“吃吧,现在一天家里能赚1两银子,够你吃的,下午活计还多呢。” 元宝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好……” 巧娘道:“我早上和一田打过招呼了,他拉了一车的人,一会儿带着孙大夫回来给你三叔看病的时候请过来,给毛蛋和豆子看看。” 兰草:“娘做主就好,我吃饱了,这个也给你。” 说着把自己手上最后一个包子也递给了谢元宝。 这还是第一次,谢元宝有种吃撑的感觉。 吃过早饭,全家去了老宅。 元宝留下看家。 村长他们这会儿也已经到了,当着廖婆子的面把清泉镇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廖婆子:“我听老三媳妇都说了,老婆子谢谢各位了!” “婶子客气了。” 祝村长道:“这二十多你们先用着,我估计着十有八九,那王家还会给钱的,要是不给咱们再去闹一两回就是!大石的药钱也就够了!” 廖婆子点头:“成,留下吃饭吧,小萌啊,你去地里扯几把韭菜……” 祝村长摆手:“不了,这出去了两天,家里一堆的活计。” 祝春生他们也道:“是啊,开始割麦子了,这可是个磨人的活计!” 众人婉拒,胡小萌心里只有感激的份儿。 等村长他们走了,自家人也商量了一下后面的事。 白氏这会儿也知道了所有经过,笑道:“三弟妹,这下可好了,我看那个王家被吓破了胆子,说不定明儿就会送五十两来呢!你可要发了!” 胡小萌自从上次和白氏撕破脸之后就不咋说话了,这会儿也是淡淡道:“且不说有没有五十两,就算有,那也是要给大石治病的,咋就发了?” 白氏讪笑:“嗐,我顺嘴说的,弟妹别介意。” 全家都没有人想理她,廖婆子看向巧娘:“老大媳妇,这次也辛苦你了,还有兰草。” “没事娘,应该的,我没做啥,都是兰草的主意。” “奶,只要三叔好啥都好。” 祝大石在屋里一直默默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眶又红了。 祝大勇只待了一会儿便道:“娘,我去地里了,后面估计我都没啥时间了,开始抢收麦子了。” “好,你去忙你的。” 祝大勇点头。 而这会儿正好,孙大夫也来了。 “听说你们回来了,我今儿来的早些!咋样,可有好结果?!” “托您的福,挺好。”廖婆子笑呵呵的。 孙大夫摆手:“这不是托我的福,也是你们全家齐心协力,我来看看大石!” 兰草忙道:“大夫,一会儿您看完我三叔,再去我家一趟吧,我有三个朋友也受了点外伤。” “成,我这边忙完就去了。” 孙大夫去屋里的时候巧娘也进去看了几眼,出来后脸上带着宽慰的笑。 “娘,三叔咋样?” “我瞧着还可以,外伤好了些,这孙大夫,还真有几分本事呢。” 兰草松了口气:“那就好……” 胡小萌也守在一边,自从上次她和大石闹了一回,后来虽然回去了,但总是不咋说话,昨晚上回来后祝大石本来想说啥,谁料小萌转头就走。 伺候他还是照样伺候,但就是有点冷。 孙大夫也看出这夫妻俩的小心结了,笑着开了几句玩笑:“我咋看小萌这两天有点浮肿呢?可是累狠了,不如让我过来把把脉?” 祝大石偏头去看自己媳妇,眼里闪过一丝心痛。 胡小萌:“我没啥事的,可能就是累到了。” “我还是看看吧。” 孙大夫说着就示意她伸手,胡小萌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孙大夫诊了脉。 这不看也就罢了,这一看,孙大夫的胡子都惊得翘了起来。 “你你你!你这是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啊!” 此言一出,全家大惊! 廖婆子第一个冲了过来:“啥?!可当真?!” 祝大石一时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挣扎着竟然想翻身起来去看媳妇,被孙大夫赶紧稳住了。 正文 第55章 孙大夫说完,连胡小萌自己也惊愕了一瞬。 “我有了……?” 巧娘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弟妹!你咋这么糊涂,自己有身子了都不知道!” 胡小萌整个人都是懵的:“我真不知道……” 月事倒是的确没来了,但她这阵子一头包,心烦意乱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完全没朝那方面想。 没成想竟然是怀了…… 祝大石挣扎着在孙大夫的帮助下半靠起身,呼吸急促:“媳妇儿……” 巧娘笑眯眯的,给婆母使了个眼神,廖婆子便懂了,和巧娘一道走了出去。 给小两口留点空间。 兰草她们听说之后差点也要在原地蹦起来! 三婶怀娃娃了! 她们又要有弟弟妹妹了! 外面欢天喜地,屋里面却很安静。 “媳妇儿……” 大石眼神一眨不眨盯着胡小萌,胡小萌抿唇:“干啥?你不是不要我了,想让我回娘家吗?我看正好,我揣着你的娃儿走!” 胡小萌说着就侧开身子准备走,眼睛也通红。 祝大石努力挪着身子想去拉她的手,小萌就是不配合,直到祝大石差点儿要从床上摔下来了!小萌才忽然扑上去! “你干啥!你要气死我不成!” 小萌猛地把人接住,两人抱在了一起,祝大石哽咽道:“媳妇我错了……你别走……” 胡小萌也忍不住落泪:“你个心狠的!我揣了你娃儿才说这话,还是娃儿比我重要……” “不是的不是的……” 祝大石紧紧抱着媳妇儿,眼泪淌了下来:“我那天说完就想说了……但是我害怕,害怕你跟着我吃苦……我是个废人了,再不能背你 ,也不能带你上山摘花去……” 胡小萌哭出了声:“我不要你背,我也不要花,我只要你好好的……” 两人抱头哭了一场,胡小萌哽咽:“现在已经拿到20两了,我现在也能跟着大嫂去摆摊的,能赚钱!你好好锻炼,一定能好的……” 胡小萌说着还将祝大石的手挪到了她的小腹上:“你摸摸,这是咱们的娃儿……” 祝大石擦了擦眼睛,忽然笑了。 “嗯,咱们的娃儿……我肯定好好锻炼好好吃药,等娃儿出生了我要要背他嘞。” 夫妻两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算是彻底解开了心结。 廖婆子在外面听着也擦了擦眼睛,转身跑到灶房里面去熬药了。 - 孙大夫跟着巧娘回了山脚下的祝家小院,进院时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元宝!你咋干了这么多活?!” 元宝挠了挠头:“反正我没啥事,也没干啥,就是把几个桶刷了,兰草不是说明天要用吗?” 兰草:“你歇歇吧!我把孙大夫请来了!” 一听说孙大夫来了,元宝立马站定,还毕恭毕敬给人家行了个礼,孙大夫笑呵呵的:“倒是个有礼貌的娃子,谁受伤啦?” 元宝连忙道:“在里屋,麻烦您。” 孙大夫进屋去给毛蛋他们看伤了,兰草也跟了过去。 巧娘则开始准备午饭,还有下午做胡辣汤和油茶的东西。 孙大夫进屋看了一会儿便道:“不是太要紧,都是皮外伤,这个骨折算是最大的,我马上就来接骨,之后养着就好了。但是这俩都太瘦了,后面要好好养着,否则容易落下病根。我开些内服外用,抹着就行,很快就好。” “谢谢大夫!” 孙大夫给了些外用的药,元宝当即就给人毛蛋上了,至于豆子的接骨可能有点疼,兰花给人准备了一小块布让咬着,豆子很坚强,忍着就哼哼了两声。 等忙活完,几人都是浑身的汗。 “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歇着!” “谢谢大夫……” 孙大夫摆手,走了出去,兰草赶紧走到灶房里面倒了碗蜂蜜水。 “谢谢孙爷爷。” 孙大夫笑了:“你这女娃娃,嘴甜,我听说你们还在镇子上摆摊,在哪里啊?” “镇子口还有码头都有呢!” “哟,本事不小!成,我改明儿去看看!” “好嘞,您来我不收钱!” “哈哈,那钱还是要给的,走了!” 巧娘赶忙联系一田送孙大夫回去,等人走后,又马不停蹄去灶房捡了一篮子的鸡蛋,道:“兰花,你去给你三婶送去,她现在要补补!” “诶!” 兰花兴致勃勃就去了,三婶揣娃娃了,嘿嘿。 元宝走到了兰草跟前,“兰草,咱们接下来干啥?” 兰草无奈:“不着急,先吃完午饭再说,你要实在闲着没事干就去洗个澡。” 元宝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一直都好像是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 谢元宝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兰草噗嗤一声笑了。 “我、我现在就去!” 巧娘也笑了:“元宝啊,浴房在这边,我找了一套衣裳放进去了,改的着急,估计还是有点大,先将就一下。” “哎!” 元宝心里暖暖的,自己提了几次水就去浴房,将自己从头到尾搓了个干干净净。 …… 兰花去老宅的时候,白氏也去了。 她听说胡小萌怀孕之后首先感到了嫉妒,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啥不得劲的,老三膝下一个娃都没有,之前老娘还着急呢,而且这孩子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白氏现在有个想法没敢说,现在祝家就她们最是全乎,说明大勇是个有福气的~ 这么一想,她也大方的摸了20个鸡蛋给送去了。 遇到兰花,白氏还想套套话,谁料兰花现在比她姐脾气还大,压根没有看她,白氏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这丫头无视了。 “一屋子没教养的!”白氏气愤跺脚。 却也顾不上生气,因为还要马上做饭给大勇送饭去。 开始收麦子了,这是个磨人的活计。 麦田里,太阳到了正午火辣辣的,金黄的麦穗看着喜人,真割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是甜蜜的负担。所有男人们的皮肤都被晒得黑红黑红,穗子戳在皮肤上,火辣辣又蜇人的很,在地里一直弯着腰的劳作让人疲惫,一开始还充满着干劲,到了后面速度明显也慢了下来,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喝水。 “大勇啊,你家现在这么多田,咋不雇个人给你收粮食,累死了要。” 同村的男人已经在歇息了,祝大勇还在哼哧哼哧干。 闻言,祝大勇笑了笑:“现在谁家都有地,抽不开,后面等有人收完了我去问问。” “我家地少,我后面来给你收!你粮食这么多,不要钱要粮,干不干?” 祝大勇笑了笑:“后面再看吧!” 那男人讪讪不说话了。 祝大勇的心思大家都很清楚,无非是一毛不拔。 他今年是赚大发了,长兄那么多的地全便宜了他,得知巧娘卖田的时候村里多少人都心动啊!可惜轮不到他们的。 “也不知道今年粮食多少钱收,我看着是个丰年呢,不会跌价吧?” “谁知道呢。” 祝大勇的确有自己的小九九,从清泉镇回来之后他就有了个想法—— 今年的粮食绝不会跌价。 他要想办法把粮食卖到清泉镇去。 有山匪抢粮食,那边肯定缺粮。 祝大勇闷头割麦子,时不时往田垄上望一眼,盼望着婆娘来送饭。 与此同时,祝家小院也在吃午饭了。 元宝洗完澡清爽不少,穿了一件祝大牛原来最小的衣裳,巧娘昨晚连夜改小了一点,但还是比较粗糙。 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元宝显然有点拘束,巧娘笑道:“先穿着,我只收了线,之后你长高了还能改的。” 元宝点头,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笑着去端饭了。 午饭吃杂粮饭,煮了一个青菜豆腐汤,豆腐是现割的,好久没吃到新鲜豆腐了。 地里的茄瓜最近疯涨,巧娘就做了油焖茄子和凉拌茄子,一菜多做,兰草又拍了几根胡瓜,最后一锅的萝卜棒骨汤。 一大桌子菜,元宝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慢点吃呀,没人和你抢。”兰草笑。 元宝不好意思慢慢抬头:“抱歉,习惯了……” “细嚼慢咽对身体好,我爹说的。” “好……” 兰草:“这个棒骨汤你一会儿也喝点,虽然没啥肉,但还是有点油水的,里面的骨髓养身体,毛蛋和豆子要多喝。” “好。” 兰草说什么,元宝都说好。 最后兰草也懒得说了,只是一味给他夹菜。 一顿饭,元宝吃撑了。 迫切需要劳动来消食。 兰草也不能再拖了,这就把胡辣汤还有油茶麻花的做法给他讲了一遍,元宝很聪明,很快就听懂了,“我知道了,我来磨料!家里还没骡子吧。” 兰草笑道:“嗯,还没有,但是我们会买的。” 元宝点头,主动接过了磨坊的活计,兰花给毛蛋豆子去送饭了,两萝卜头今天精神也好了不少:“兰花姐……有啥活计我们能干的不?太不好意思了……” 兰花撇嘴:“得了吧,赶紧养好身体才能干活!尤其是你!骨头都断了!多喝大骨头汤!” 兰花指着豆子手指点点,豆子乖巧的和一只鹌鹑一样,呆呆点头,一口气就抱着骨头汤喝,还生怕喝慢了。 啊! 茄子里面居然有油! 骨头汤也好好喝啊! 胡瓜脆脆的,酸酸辣辣。 两只吃的都恨不得舔碗。 原来有家,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 家里七个桶,就要把七个桶的量全部做完。 因为间隔了几天,兰草并不确定镇子上有没有别的人也来摆摊了,他们要尽快恢复才是。 元宝抽空和兰草聊了几句:“兰草,我看这些材料挺多的,一碗能赚多少?” “我们卖8文,差不多一碗赚3文。” 元宝沉思:“这个利润不大高……” 兰草:“是啊,生意不好做,没办法。” 元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兰草……你有没有想过,清泉镇遭匪的事情,可能……五关镇也并不会太平多久。” 元宝现在也不知道曹大光当初说外面乱了,到底是在骗他们还是怎么样,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有匪,肯定是不太平的。 兰草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知道你想说啥,放心吧,我前几天就和我娘商量过了,这生意能做多久做多久,但其实我的打算还有一方面。” “什么?” 兰草小声在元宝耳边说道了几句,元宝睁大了眼:“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但不知道有没有鱼儿上钩。” “哼,鱼儿肯定不会愿者上钩,自然是我要我们去钓! 明天你先和我去摆摊,我们一道看看!” 元宝点头:“好。” 巧娘这会儿忽然道:“兰草,现在是不是不用这么多人去了。” 兰草想了想:“三婶不知道还去不去呢,我想让兰花和荆哥儿轮流看家,你们不必同时去了。” 兰草话音刚落,胡小萌就从老宅过来了。 “大嫂,我来和你打个招呼,明天去摆摊我照常去的!油馍头我今天还是会炸好。” 巧娘笑了:“成啊,不过你现在有身子了,别累着。” 胡小萌:“我没事,我真没啥感觉,可见这娃儿是个省心的!” “那是,你们福气好。” 胡小萌走后,祝村长他们又来了一回,“巧娘,明天一道出发,我们再去一趟清泉镇,这次就别大规模的了,主要打听一下王胖子的情况,能趁热打铁要钱最好!” 巧娘:“村长,不晓得那些匪……” “放心,我肯定先托人去县衙打听清楚,不会贸然出发。” 巧娘这才放心:“诶,都听村长的。” 谢元宝这下再不愁没活计了,因为从中午到晚上,这活儿就没停下来过。 磨料粉、准备干货和菜、煮肉、煮胡辣汤、分油茶料包…… 风风火火的,祝家小院一直忙到了深夜。 正文 第56章 卯时左右,祝家村的鸡又开始扯着嗓子喊了。勤劳的大公鸡生怕所有人听不到似的,连带这兰草家没有鸡的也被它的勤劳感动,揉着眼起床干活了。 昨晚忙到了快子时,一共准备了3大桶油茶和4桶胡辣汤。 兰草对今天的摆摊计划也做了调整,巧娘带着三婶在镇子口摆,油茶减少,多卖些胡辣汤。兰草、元宝还有兰花去码头,2桶胡辣汤和2大桶油茶。 巧娘一开始对他们几个萝卜头去码头有些担心,但一想到谢元宝,还是答应了。 有个男娃跟着还是靠谱的,还比兰草年岁大一点儿。 祝一田和祝铁牛还是准时来接,胡小萌也从老宅过来了。 巧娘笑着问:“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胡小萌脸颊微红:“大嫂也太夸张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和从前一样。” “那你肚子里这个肯定是个乖巧的。” 众人说说笑笑上了牛车,这就准备往五关镇出发了,今天荆哥儿、毛蛋和豆子留下看家,还有张婶关照,应该问题不大。 五关镇外还是那么的热闹,和清泉镇隔着一座大山,好像丝毫没有受到那边的影响。只是谢元宝还是机警的,随时随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先到镇子口,包大娘迫不及待就迎了过来:“哎哟喂!你们可算是来了!这几天你们不在,多少人过来问呢!我都应麻了!” 巧娘笑着道:“辛苦您。” “这倒是没啥辛苦的,就是怪想你们的,没有你们的油茶和胡辣汤,我包子都卖的少了点哈哈哈。” 兰草笑道:“婶子,今天你准备的多吗?” “多!管够!” “那快给我装点,我继续去码头了!” 包大娘等的就是这个话,连忙捡了一篮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差不多150个,兰草去清泉镇之前,已经差不多能卖到这个量了。 “诶,这是你哥?”包大娘看着谢元宝好奇问。 元宝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兰草翻了个白眼:“我弟!” 包大娘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兰草又胡说了,这肯定是你哥吧。” 谢元宝忽然笑了:“婶子,我是。” “哈哈哈我就说嘛!看着有十四了!不错不错!” 兰草默默接过包子,就赶紧让祝铁牛驾着车去镇子口了。走远后,谢元宝忽然侧过头看了眼兰草:“不喊哥吗?” 兰草翻了个白眼:“梦里可以。” 谢元宝笑了笑,不说话了。 码头这边还是一样的红火,不过,那对婆媳看见兰草他们之后迅速变了脸! 他们怎么又来了!!! 显然,先前兰草消失了两三天,让这对婆媳以为兰草是怕了,别提多得意了!可不曾想…… 兰草刚下车,就察觉到了那边的视线。 元宝也感受到了。 兰草简单给元宝和兰花解释了两句,兰花可是个暴脾气! 哈! 她叉着腰就喊了一声—— “学人精最讨厌了!” 声音极大,对面的婆媳脸色瞬间一垮。 兰花倒是无所谓,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兰草笑了,妹妹就是好。 元宝沉默着帮她摆好了所有的东西,余光也默默地关注着那边:“她们的东西卖的太杂了,所以显得生意好。” 兰草:“嗯,不怕。” 她开始了吆喝,久违的,刚一开始,那种热情和手感就迅速回来了! 而事实证明,兰草先前还是积攒了一批客户的,这不,那个胖胖的大娘还有忠实的大爷没多会儿就来了! “哎呀,你们可算是来了!等的我好苦啊!” 兰草笑:“前两天家里有事耽误了,您请坐。” “好好好,我就怕你们不摆了!我要个大份胡辣汤,还是多辣子!” “我要个小份胡辣汤和小份油茶,都喜欢,干脆都买了!我胃口大!”那大爷道。 兰草笑着点头,谢元宝看了一遍流程之后就迅速记住了,很快熟练的帮起兰草来,兰草朝他笑了笑,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元宝第一次做生意,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端着胡辣汤和油茶送了过去:“承惠您16文。” 那大爷笑呵呵的数了钱:“小伙子面生,才来的?” 被第一次称作“小伙子”的元宝瞬间挺起了胸脯:“嗯,以后我都和兰草一道。” “呵呵呵,好啊。” 兰花的动作也麻利,掌管后勤的一把好手,大福也跟着来了,现在小狗崽已经大了些,肥了点,不停在兰草兰花脚边跑着,嗷嗷嗷叫。叫也不敢太大声,害怕给小主人赶了客,有个客人眼尖看见了还撸了两把,这可不得了了,大福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赶忙跑到最跟前,吐舌头摇尾巴。 看啊看啊,我小主人做的饭食可香了! 兰草被它这模样逗笑:“大福好样的,晚上加餐了!” “汪!” 大福于是更加卖力了。 兰草还是老两样,而今天,油茶卖的竟然又朝过胡辣汤了。 这也对亏了那对婆媳,先前兰草卖油茶的时候她们就跟着学,后来兰草推出胡辣汤,她们也紧紧跟上。 可惜这油茶容易吃腻,成本也高,那对婆媳又以为兰草不来了就随便做,一下子有点赶客,今天甚至都把油茶这产品给砍掉了! 不曾想,兰草回来了! 一会会的功夫,原先好这口的客人都赶来了! “哎呀好几天没吃了,怪想的,来一碗!” “我也要!诶,小掌柜可以带走吗?我这打包一份胡辣汤带回去给我婆娘!我这有碗!” 兰草笑眯眯:“当然可以了!” 说着就接过那那人递来的大碗,给舀了整整一海碗。 “这边油辣子可以自己加。” “好嘞。” 忙活了半个时辰,三个萝卜丁头上都冒了汗,但是却没有人喊累,眼看桶里面的越来越少了,忽然,来了个人高马大的衙役,往摊前一站:“你就是卖肉丸胡辣汤的?” 兰草心里一咯噔,连忙抬头。 “是,官爷。” “来一大碗,多点肉丸多点辣!再来五个包子!” 兰草松了口气,原来是食客,她看了眼元宝,元宝也一瞬间就紧张起来。 他们在外摆摊,最是敬畏这些官差,兰草给元宝递了个颜色,元宝瞬间明白,舀了一碗足量的,肉丸的确够多。 男人直接扔了一串铜钱:“不用找了。” 这一小串是市井上流行的穿法,20文,兰草笑道:“多了,我格外给您送一小碗油茶,您尝个滋味儿。” “也行。”男人点了点头。 他坐下之后不久,又来了个衙役,元宝小声道:“看来今天生意很好,都是一堆一堆来的。” 兰草眼里全是笑意,点了点头。 这人要的也差不多,兰草也送了。 元宝留了个心眼,送过去的时候动作稍慢,留心听了几句。 其实也不用留心,因为其中一个是个大嗓门。 “快吃吧!一会儿还要赶路!” “累死个人,这清泉镇的匪徒才解决,又要去大连山,真是过得比狗都不如。” “快吃吧,抱怨也没有用。” “哎!” 大连山? 兰草和元宝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兰草又送了几根小油条去:“官爷辛苦了。” 最开始去的那个看了眼兰草,笑了笑:“小娃子家家,耳朵怪好使。” 兰草也不臊,笑问:“主要是家里有亲戚在清泉镇,一时多听了一句,没有冒犯的意思。” “你亲戚?”另外一个瘦衙役道:“没到你们这躲躲吗?” 个高的瞪了他一眼,似乎怪他多嘴,兰草笑道:“来了,这不是吗。” 她指了指元宝,元宝瞬间明白,上前也笑着点头:“多亏了官爷们。” “你家就你一个?” “爹还在呢,在家里忙活。” “哦,清泉镇太平了!山匪都赶跑了!你可以回家了!” 元宝笑到了耳朵根:“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只是刚听您说大连山……好像就在青冈山附近……” 那瘦衙役还想说什么,个高的打断了:“离你们远着,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兰草和元宝一愣:“是是是。” 应下之后便走了。 瘦衙役不解:“小屁孩罢了,你疑心太重。” “少比比,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等那两人走后,兰草赶忙问元宝:“大连山你听说过吗?” 元宝点头:“那边地势危险,比青冈山更远,是府城过来的必经之路,曹大光之前说那边会有流民,不知道真的假的。” 兰草:“流民……?” 元宝:“就是逃难来的,中原地段在打仗了,就有流民逃难来,但是官府安排不好的话,很多就上山成匪了。” 兰草想到上辈子,的确是这样。 “那不会是流民作乱吧?” “不好说。” 相比于流民作乱,还有一件事更让元宝担心。 衙役说,那山匪被赶跑了。 可他去过匪窝子,那么多人,前几日去清泉镇的根本不到十成之一,真的被彻底解决了吗? 元宝也乱糟糟的,不过很快也顾不上多想了。 因为面前忽然又来了个男人。 “肉丸胡辣汤……小掌柜,最近镇子上很火的油茶和胡辣汤,都是你研究出来的吗?” 兰草一愣,抬头看去。 正文 第57章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过这只是兰草的第一印象,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穿金戴银,十足十的商贾之风。 兰草愣了一瞬,才回答了他的问题:“对,您是……”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码头对面的商业街,那前面有个最大的招牌——醉香酒楼。 兰草瞬间懂了。 “您是掌柜?” “不错,在下姓赵。” “原来是赵掌柜,可要尝尝胡辣汤和油茶?” 赵掌柜点头:“好啊,来试试。” 兰草点头,元宝麻利的端了过去。 “您慢用,都是自家做的。” 赵掌柜显然没打算多吃,各尝了一口就点了点头:“这肉丸胡辣汤和我吃过的不同,胡椒没那么多,倒是别有一番意趣。油茶是关中附近的名小吃,做的不错。” 兰草笑了:“您是行家,自然不能欺瞒您,您觉得好,我们生意也就有奔头了。” 赵掌柜多看了她几眼:“女娃娃倒是会说的很,未来可期。” 兰草笑了笑,算是承了这句夸。 “给,不用找了。”对方留下了一串钱,还是20文,不过他面前的两碗几乎都没有动过。 给完钱,对方便也走了。 兰花奇怪:“这人……是来干嘛的……?” 兰草笑道:“试味道的。” 兰花不解,兰草看向元宝,元宝点头:“咱们在这附近摆摊,醉香酒楼肯定知道了,可见他们对同行关注挺高,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市场,这掌柜的今天过来就是试味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仿做还是怎么样……” 他看向兰草,想到了昨天兰草和他说的话,两人的眼睛均是一亮。 这就是兰草说的钓鱼。 要是能找到靠谱的人合作,尤其是这种本来就有名头的,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赚到更多的钱。 飘香酒楼啊…… 兰草决定一会儿去打听一下,知己知彼才能谈生意。 从辰时到巳时,兰草这边的胡辣汤和油茶快要见底了,那边的婆媳大受影响,而今天,那对婆媳大概是看这边没大人,有些按捺不住了。 先出场的自然是那小媳妇,掐着嗓子就来了:“我说,你们家是不是和我们过意不去啊?我们出来做生意不想惹事,这码头的地方这么大,你们重新找个地方吧!” 兰草觉得好笑,问:“这位嫂子,听不懂你的意思呢,什么叫和你们过意不去?难道不是我们做什么你们就学什么吗?” 兰花炸毛,瞬间冲了过来,元宝也走了过来,不善地盯着对方。 小媳妇看着三个娃子,给自己打气:“拜托你搞清楚!是你们一开始学我们做油条好的吧!怎么会有你脸皮这么厚的人啊!” 兰草:“我们这个叫油馍头,和你们的油条完全不同。” “有啥不同的!不就是小油条嘛!” 兰草:“你愿意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这在我心里就不是一个品,但是油茶,你就说是不是故意模仿吧?” 小媳妇叉腰:“就是为了恶心你们的!但是你们不占理!你们走!” 兰花气急:“凭啥你说让我们走就走!你算老几!” 小媳妇睁大了眼:“你这丫头片子,你怎么和大人说话的!” 元宝也开口了:“你也算大人吗,为难小孩,是看我们这没大人好欺负吧。” 小媳妇一噎,那婆婆见势不对立马冲了过来:“三个泼皮小娃,老婆子没空在这陪你们玩过家家!我丑话放在前面,你们要是不换地方,别怪老婆子不客气!” 元宝站出来,挡在兰草面前:“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兰草笑了笑:“婆婆,实在搞不懂呀,大家都是和气生财的,这码头的地方我们也是交了钱的,就你能卖我们不能吗?未免有点太欺负人了吧,要是你们真的看不惯我们,你们走呗。” 那婆子一噎。 兰草忽然朝着人多的地方喊了一声:“大家伙来评评理啊!我们几个小娃讨生活不容易,这现在还有被人赶着走呢!这光天化日咋还欺负小孩啊!” 那对婆媳一噎,瞬间心虚。 她们今儿过来,其实也是看准了这边好欺负的,之前她们跟着学,这边屁都不敢吭一声,今个儿看着又没有大人,所以才过来挑衅。 可这个女娃娃看着不声不响,咋还先告状啊! 咋还抢她的台词呢! 要知道这话她熟啊!之前就是这么逼走了一对夫妻的啊! “咋还欺负小孩呢?” “就是,倚老卖老的人多了去了!真是丢脸!” 那婆媳臊了个大红脸,半分好处没讨到,只好恶狠狠道:“行!你自找的!之后别后悔!” 说完就气势汹汹又回去了! “后悔你个大头鬼!”兰花没忍住又怼了一句,被兰草劝住了。 “算了,不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元宝也道:“不打紧的,我后面防着点。” 对付这种无赖,他的手段更多。 今天收入9钱!兰草笑眯眯的准备收摊。 这只是她这边呢,娘那边肯定更多了! 准时准点,祝铁牛来接他们了。 不过除了祝铁牛,还来了个人,葛兴平。 上回去清泉镇,葛兴平本来是要一道的,可是半道上葛母忽然生病,葛家村的人来报了信,葛兴平这才半道折回去。 巧娘和兰草这两天还惦记着这个事,现在看见了便立马问:“叔,奶奶她怎么样了?” 葛兴平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倦意:“好些了。” “还在医馆吗?” “没有,在家。” 兰草笑道:“那说明还好,我娘说要是在镇子上的医馆还要去看看呢!” 葛兴平淡笑:“不用了。你们三叔那边咋样?” 兰花嘴快,先一步说了。 葛兴平和祝铁牛一道帮着兰草收拾东西,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好,清泉镇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匪徒都被打跑了。” 关于这件事,兰草没有多说,上了牛车之后众人朝着镇子口去。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村长他们都回来了。 这么快? 兰草惊讶一瞬,问了才知道,原来那王胖子当真是个怂货,不等他们去要呢,回去之后竟然就差人来送了! 呵呵。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所以两边在半道上遇见了,直接就将钱给了祝村长。 一共80两。 这个数…… 巧娘和兰草都觉得达到预期了。 胡小萌听说之后都愣住了,祝村长笑呵呵把银子递给了她:“小萌啊,现在可安心了,我听说你有了身孕,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大石。” 胡小萌红了眼,众人都向祝村长投去了感激和敬佩的眼神。 兰草觉得,村长真是最好的村长了。 亲力亲为跑了好几趟,一分回报不要。 胡小萌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取出二两银子非要祝村长收下。 祝村长却翘起胡子生气了:“收回去!我又不图你的什么!你家还紧张着呢!像什么话!” 巧娘见状,忙道:“钱不收,东西可要吃的哈,村长你们也辛苦了,快坐下喝完胡辣汤,正准备收摊呢。” 这个可以有。 众人不再拒绝,在巧娘的摊位前坐下了,“巧娘啊,你这搞了两个摊子,生意可还好?” 要白氏问这个话,她们肯定不会多说,但是村长就不一样了,巧娘并没有别的心思,老实道:“还成,养活几个孩子是不愁了。” “那就很好了!”祝村长欣慰点头。 几个大男人抱着粗陶碗就呼呼啦啦喝了一大碗。 “诶,味道还挺好!” “是不错啊!难怪能赚钱!” “有手艺就不愁呢!” 几个崽也勤快,帮着收拾收摊,快到午时了,几辆牛车又慢慢悠悠朝着祝家村去了。 路上的时候,元宝问了几句清泉镇的情况。 祝村长道:“看着好像没啥太大的影响,听说官府那天出兵挺快,而且人数不少嘞,那些山匪很快就回去了!” 祝一田:“那还成!看来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这一阵子,这些山匪不敢再来了!” “听说县衙拨了人呢,要剿匪。” “真的假的,剿匪都嚷嚷着多少年了,也没彻底清剿啊。” “所以朝廷才要派人吗,听说还是军队呢!” “哦,那倒是有可能了……” 元宝一直没说话,在默默听着。 忽然,祝发财道:“今天还遇到了许均,他倒是个消息灵通的。听说那个姓曹的已经被关押进牢了,官府没抓到几个山匪,要拿他开涮呢!” 兰草:“你们不是没到镇上,咋遇到他的?” “嗐,那人,就是个混子。成天到处乱晃呢,谁知道他要去哪里,反正就在道上遇见了!” 兰草慢悠悠哦了一声,那人倒是的确挺神的。 聊着聊着,牛车就回了祝家村。 各家回各家。 葛兴平刚才回来的一路都很沉默,直到这会儿要走了,他才悄悄往巧娘的背篓里放了什么,但是人太多,巧娘没注意,好在别人也没有看见。 …… 毛蛋已经能下地了,和荆哥儿正在院子里忙活呢,两个还没有灶台高的萝卜头竟然还干了不少活计。毛蛋听见他们回来,赶紧就跑了出去:“巧姨!兰草姐!” 眼神亮晶晶的。 “毛蛋你能下地了吗?!” 毛蛋嘿嘿一笑:“我都是皮外伤,还成!包好了!” “那就好!以后就当自家,别见外!” “哎!” 毛蛋兴奋的不行,东找找活计西找找,生怕闲下来,兰草也随便他。 胡小萌没第一时间回老宅,也去了巧娘家。 巧娘进了灶房,她就跟了进去。 “大嫂,这是先前借你们的三两。” 巧娘笑着收下:“成,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另外,这二两是我的心意,你收下吧。” 巧娘惊讶:“你这是干啥!” “大嫂,这阵子多谢你关照了,小萌都记在心里,这钱你不收,我真没脸麻烦你了。其实这个家,你最不容易,还要养这么多孩子,真的,你收下吧……!” 胡小萌也不会说太多,只是一个劲儿往前递,那份赤诚,巧娘也能感觉到。 犹豫片刻,巧娘收了。 “好,三弟妹,大嫂也不和你客气。只是这钱我收了,你就以后别和我见外了。” 胡小萌松了口气:“好……谢谢大嫂了。” …… 胡小萌回去了。 白氏很快就听说王员外最终赔了八十两的事情! 整个人都惊呆了,风风火火就上了老宅。 “娘!娘!” 廖婆子正在煮饭,应了一声。 “我听说王家赔了八十两!真的假的?!” “嗯,真的。” “天老爷啊,那算是之前的二十两,那可是一百两啊!” 白氏真的惊到了,她昨晚上还在和祝大勇咬耳朵呢,她估计就算王家要赔,也差不多就是五十两顶天了。 没成想…… 说句不好听的,之前她听大勇说县城死了个人,主家才赔了100两。 可这话她不敢说,她再没脑子都不敢在婆母面前说这个话。 果然,廖婆子神色淡淡的:“有啥高兴的,那都是给我儿子的治病钱!一个月就要四五两,开玩笑的事情,还有你三弟妹现在有了,吃穿用度不都要花钱?我还嫌少呢!” 白氏一噎,瞬间不会说话了。 她风风火火的跑上来,其实也是想打听一下老娘的口风。 一百两啊…… 他们万一能沾点光呢。 可现在这么一听,没戏了。 白氏不甘心,追问:“娘,这钱是你拿着的不?” 廖婆子看了她一眼:“小萌拿了二十,剩下的在我这。” 白氏:“是呢!三弟妹现在还和大嫂在摆摊,万一掉了可就不好了!” 廖婆子没搭话,似乎不悦。 白氏有眼力劲儿,这会儿也不说了。 在娘这就好啊,她可要对娘好点! 这金根富根可是娘的大金孙! 以后说不定就能挖到点啥呢! 白氏喜滋滋的,赶紧动手帮廖婆子做活。 廖婆子哪里不知道她那点小算盘,顺势就站起来了:“行,你愿意做就做吧,这顿饭我歇歇。” 白氏:“……哎。” - 祝大石听说这事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至少有点希望了。 他看着自己媳妇忙前忙后心情很好的样子,眼里也闪过了一丝笑:“媳妇,歇会儿,今天恶心不?” 胡小萌回头晲了他一眼:“大嫂说了,咱们孩子乖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祝大石傻傻笑。 胡小萌走到他跟前,把自己给大嫂五两银子的事说了。 祝大石点头:“应该的。” 这阵子他虽然不能动,但是家里的事情他都门清。 谁对他真心不真心,耳朵一动就能知道。 胡小萌也忍不住道:“你和大哥都是命苦的,大哥最苦,可现在你们祝家三个男人还有一个呢,却也是个撑不起家的。说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村长忙前忙后,还有春生哥他们……真是不知道怎么感激他们好了。” 祝大石垂眸,是啊,别人都在掏心窝子,自己亲哥就顾着自家的田。 他没说这话,但握住了媳妇的手。 “不然明后天送点吃食过去吧,从大嫂那买。” 胡小萌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啊。” 两边的人情都还了。 “对了,大嫂今天还给我发工钱了呢!一共600文!我才干了没多久呢!大石,咱们也不是只靠着这100两,我还能赚呢!” 转眼就到月底了。 今天巧娘的确清了账。 此时此刻,山下小院,全家一道在堂屋里算账。 元宝和毛蛋也在。 兰草掏出账本,兰花凑了过去,巧娘怀里抱着小树,荆哥儿眼神也亮晶晶的。 只有豆子没参加第一次家庭会议,不过他耳朵也竖着,满心期待。 兰草郑重宣布:“咱们家,这个月摆摊除去所有成本,一共赚了5两2钱!” 兰草宣布完,全家发出“哇”的一声。 “咱们才摆摊小半个月诶,真厉害呀!” 正文 第58章 全家信心满满,照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能攒够一笔不小的资产,巧娘也公布了现在家里的全部资产,算上今天胡小萌给的5两,一共又有20多两了。 兰草笑眯眯的取出一些零散铜板:“发零花钱啦!” 兰花眼神一亮,第一个伸出手去:“谢谢姐!” 兰草取了3文给兰花,“兰花这个月表现不错,帮了很多忙,在2文的基础上增加1文。” “啊啊啊啊姐最好了!” “接着是荆哥儿,现在也长大了,能帮忙了,一样3文。” 荆哥儿嘿嘿咧嘴笑。 兰草摸了摸弟妹的头,然后继续取了2文递给谢元宝,“给你的!” 谢元宝一整个愣住:“我、我也有……?” “嗯啊。” “可是我才来……”而且他根本就没做什么。 “但是你也帮忙了呀!我们家是很公平的!大家都是家人嘛,不过这个月先2文哈,你、毛蛋,豆子都有,2文钱是咱们家的基础,后面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多发哦!” 兰草笑嘻嘻的给毛蛋也递了过去。 毛蛋也愣住了,包括屋内的豆子,他们……也有? 他们来家里白吃白喝的,咋还有钱啊…… 毛蛋不敢接,余光去看谢元宝。 兰草故作不高兴:“不要吗?不把自己当做一家人嘛?” 元宝抿唇,这才接过:“怎么会,我收下,谢谢兰草。” 毛蛋结巴了:“谢、谢兰草姐……” “我去给豆子!” 豆子在屋里激动的,“兰草姐……谢谢……” 豆子眼眶通红,兰草摸了摸他的头:“早点好起来。” 分零花钱的事情结束啦!全家又要接着准备明天摆摊的事情! 眼看着家里的肉就要没有了,兰草想了想便叫上了元宝一道出门买肉,村里屠户兰草也熟悉,赵婶子人也很好的。 “赵婶子!” 刚走到祝有财这边,赵氏就听见了兰草的声音,笑着走了出来:“来啦?今天还是老规矩呗,瘦的?” 兰草笑眯眯的:“有没有啥新鲜的下水?” 赵氏:“咋没有呢!这猪肝,给你!” 啥都好,兰草都喜欢,猪下水收拾出来也是美味,她付了钱,赵氏喜滋滋收下:“看你现在买肉是越来越勤快了,生意可好。” “承婶子的福了。” “都是你自己有本事!诶,这位是?” 谢元宝默默从赵氏手里接过所有的肉放进篮子里,猪肝用荷叶包着,兰草看了他一眼:“远方表哥,元宝。” 谢元宝眼里闪过一丝笑,赵氏笑道:“原来是一家子的人,元宝……这个名儿有意思。” 兰草数了铜板递了过去,这就准备和元宝走了,谁知刚走几步,忽然遇到了邻居。 张叔也来买肉,而身边那个,不是天睿哥么? 兰草主动打招呼,张叔笑眯眯的:“兰草也来买肉啊!” “是嘞,天睿哥回来了?” 张天睿朝她笑了笑,对张家而言,只有儿子回来的时候才是开荤的时候,到底是全家的金贵书生郎啊。 “兰草妹妹。” 兰草笑眯眯道:“天睿哥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张天睿礼貌道:“这次久一点,大概五六日。” 张叔:“诶,你们都一样大,兰草多过来玩!你天睿哥带了好些书!” 兰草眼神一亮:“真的?可惜我不认得几个字,看不懂的……” 张天睿:“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最近比较清闲,正好在院子里可以也教教荆哥儿。” 这下兰草是真的惊喜了。 读书认字啊! 那是只有拜师才能学的!天睿哥要免费教他们吗! “好啊,会不会耽误你学业呀……” 张天睿笑了笑:“没有的事。” 说完,他看了看谢元宝,元宝也在好奇看他。 “这位是……” “我表哥,谢元宝。”兰草还是这幅说辞。 “原来如此,一道来吧?” 谢元宝犹豫一下,点头:“谢谢。” 张天睿笑了笑,“不客气。” 等走远后,元宝才问了声对方的身份,得知是隔壁张婶的儿子之后点了点头:“现在这世道,培养一个读书郎可不容易。” 兰草:“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也要攒钱,将来送荆哥儿去学堂的!” 金根富根都会去,荆哥儿也得去! 回家后,兰草把刚才的事说了,巧娘也很高兴:“这是好事呀!这读书认字可是大事,你们都去哈!” “娘,你不是也会认字吗?你改天也教教我们!”兰花道。 巧娘不好意思笑了:“我会的那些都是简单的,也不多,睿哥儿可是学堂出来的,要是愿意教你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都好好去学,知道了不?” “嗯啊!晓得了!” 想着今天张家要团聚,兰草也很懂事没有立马上门。 今天他们也要多忙活一阵,等明日再去不迟。 买回来的那些瘦肉大部分都要做胡辣汤用,不过兰草专门买的那猪肝倒是可以自己吃了。 巧娘处理猪下水是一把好手,清洗也有自己的妙招。 猪肝片过之后再腌,抓匀起浆,待会儿便用大火热油快速翻炒,家里还有几个泡菜坛子,都是夏初的时候腌制,这会儿滋味刚好。 泡菜炝猪肝,下饭一绝。 小院里每个人都在忙着,大福趴在小院门口看家,尾巴时不时的扫一下,慵懒抬起眼皮子,等到一声开饭了,才“汪”一声扎了回去! “小馋狗!” …… 葛家村,葛兴平家这会儿也马上开饭。 不同于兰草家的热闹,葛兴平的家中冷清的有些太不像话。 就和没人似的,要不是葛母时不时咳嗽两声,真以为一个人都没有呢。 葛兴平煮了粥送进去:“娘,吃饭。” 说完放下就走。 葛母看着面前的儿子,忽然挣扎道:“你站住!” 葛兴平顿住了脚。 “这都好几日了,你还在怪我……?” “没有的事,娘想多了。” 葛母是肺上的毛病,所以说出话来也有些喘:“我、我知道你就是在怪我,怪我那日扯谎把你骗回来,但娘不后悔,那讨要钱财的事情哪是那么容易的!清泉镇的王家娘也听说过,先前……先前咱村的一个就是去要钱,钱没要到……人、人倒是被打了一顿,我、我……” 葛兴平打断了她:“娘别说了!” 葛母气得流眼泪:“你想帮巧娘对吧,怪娘没给你那机会……可祝家村的人多啊,村长都去了……” 葛兴平沉默片刻,道:“我不是为了要她感激我,是我自己过不去那关。” 葛母捂住胸口:“所以你这些天就这幅样子……行,我现在也想通了,你去和巧娘提亲,你去……” 葛兴平震惊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娘。 “娘,你……” “只要你自己有本事把巧娘说回来,我有啥不肯的……?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媒婆已经都不往咱们家来了,随你的便,我管不了你。” 葛兴平喉结滚动:“娘说真的。” “真的。” 葛兴平立马收拾东西就往外走,葛母在床上哭:“傻儿子,真是个傻的……” - 祝家村小院内吃过晚饭,大家都准备睡了。 兰草洗了个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了房。 巧娘无奈道:“又不擦干,过来。” 兰草笑嘻嘻凑到娘亲跟前,乖乖便让娘亲给她绞头发。 “要彻底擦干,不然到时候肯定头疼。” “知道啦娘。” 今天摆摊回来也在镇子上采买了不少,兰草去翻小篮子,忽然,视线被一个东西吸引,兰草睁大了眼:“娘,你什么时候裁的棉布,真好看啊!” 巧娘一愣:“什么棉布?” 兰草指了指那篮子里的一卷淡蓝色棉布,巧娘奇怪拿了起来:“我没买呀,我以为你买的呢。” “怎么可能。” 家里现在虽说赚钱了,还是拮据,棉布比麻布贵得多,他们现在当然买不起。 这棉布的颜色也好看,一看就知道价格昂贵。 巧娘纳闷,却是怎么都想不起这棉布的来历。 正在这时,大福忽然叫了两声。 像是提醒,但好像外面也不是恶人。 巧娘一怔,朝外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十分眼熟。 兰草:“好像……是兴平叔。” 巧娘惊愕:“不会吧,他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巧娘起身走了出去:“葛大哥?” “是我。” 男人嗓音有点哑哑的。 巧娘开了院门。 “葛大哥,咋了,出了啥急事?” 葛兴平此时站在这里,心口是有些懊悔的。 他太着急了,因为没想到娘会那么说,着急的就下了山,等走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应该先去找媒人的。 可既然来了,他也不想白跑。 “巧娘,我有话和你说。” 西屋,谢元宝也出来了,毕竟夜晚有人来了是值得警醒的事情。 不过看见对方是谁之后元宝就没过去了。 站在不远处。 巧娘没多想:“好,那你进院子来说吧。” 正文 第59章 葛兴平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话,站在堂屋的房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把心里想说的话一筐子全抖落了出来。 巧娘听着,表情渐渐变得惊讶。 元宝早就进屋去了,还有兰草的房间,门窗紧闭。 几个萝卜头都很聪明,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偷听肯定是不合适的。 兰草还捂住了荆哥儿的耳朵,弟弟茫然的看着姐姐,只有兰花,睁大眼还从窗户里面朝外看。 葛兴平说完,巧娘沉默了下去,葛兴平都不敢去看她的脸。 “对不住啊……葛大哥。” 巧娘还是开口了。 “我没想到你……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下,我现在这情况吧,这辈子都打算不嫁了。” 葛兴平浑身一抖,看向她。 巧娘垂着眸,说出了一番她自己都觉得无情的话:“我知道你是可怜我们孤儿寡母,不过现在看着我倒是觉得也挺好的,我们家热闹,兰草元宝都乖巧懂事,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也不算太紧巴。你是个好人,你家中也不容易的,还是托媒人找个姑娘家好好成亲,真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费时间…… 大牛命苦,我也不想嫁了,等孩子们都长大,我也有好日子。葛大哥,我是说真的,不是你这个人怎么样,而是无论谁来,我都还是一样的说辞的。” 葛兴平喉结滚动,手掌也捏成了拳。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总算是点了头。 “好,我知道了。” 嗓音沙哑。 “叨扰了,你早点休息。” 巧娘摇头,正准备再说句什么,葛兴平忽然便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快。 巧娘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缓了缓心神才里屋。 院子里没别人,巧娘心里又有些乱糟糟的,便忽视了隔壁院墙下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进屋后,兰草和兰花都有些伤心的看着自己娘亲,巧娘神色闪过一丝尴尬:“快睡吧!” 兰草还没开口说话,兰花道:“娘,你真不喜欢兴平叔?是你不喜欢,还是因为我们不喜欢啊?” 巧娘:“……你这个女娃子,从哪学来这些。” 兰花:“我都九岁了,都快要十岁了!不是小娃了!” 巧娘本不想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但看兰花和兰草都听见了,只好无奈道:“娘不会再嫁人的,也的确……对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之后都不必再提。” 听说娘对他没感觉之后,俩姐妹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们都害怕娘是因为我们耽误了自己,那我们就难受了。娘嫁不嫁的我们不在意,但娘一定要找个喜欢的啊!” 巧娘:“……” 她忽然看向兰草:“你妹妹最近是不是去桥墩子下听说书的了?” 兰草耸肩表示不知道。 巧娘戳了戳兰花那丫头的额头:“人小鬼大!” 次日一早,全家准备出摊。 毛蛋的外伤已经好差不多了,能下地干活,今天便是兰花、毛蛋和豆子在家看家。 荆哥儿跟着去摆摊。 大福还想跟着去,但被兰花薅了过去:“你也在家陪我!” 兰草摇头,随她去了。 元宝忙着把摆摊的东西搬到牛车上,表情没有一丝奇怪,兰草看了他几眼,放心了,元宝应该没听见,即便是听见了,她想信他不会乱说的。 “嫂子,早啊!” “婶儿,早!” 祝一田还有祝铁牛一早就来了,现在生意逐渐走上了正轨,这两人的车基本被祝家包下。 巧娘笑着上车,小萌也紧赶慢赶过来了:“大嫂,昨天有点忙,我差点忘记和你说个事。” “啥事啊?” “我想在你这定点吃食,给村长他们送去,你说我送啥好啊?” 胡小萌一直还惦记着这个事的,昨个儿忙就忘记了,这会儿想起来了便立马问。 巧娘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这就只有胡辣汤和油茶……这怕是不方便送吧……?” 巧娘话音刚落,兰草便道:“可以送油茶粉包。” 胡小萌眼睛一亮:“是啊,还是兰草注意多,一包一包的,冲开就是?” “嗯呢。” “成,兰草,那就麻烦你今天多做些,给你村长叔叔,发财叔和春生叔家里都送些过去!” 兰草笑着应下:“行呀。” “大嫂,多少钱。” 巧娘:“嗐,给你就算成本价。” “这不行,我按照卖价给!”说完就给巧娘兜里塞了几小串铜钱,巧娘无奈,也明白她的意思:“行,知道了,下午你来取就是。” 到了五关镇开始摆摊。 兰草元宝还是去了码头,前两日那对婆媳无理取闹的事情兰草没和娘说,而且她觉得也没有必要,娘要是知道,说不定就会胡思乱想。 还有个原因是,兰草不信她们会怎么样。 顶多还是在背后搞点小把戏罢了。 果然,兰草他们过来后,发现那对婆媳比原先来的还要早,大喇喇的将油茶和胡辣汤的招牌放在了最前面! 那小媳妇见他们来了,扯起脖子就开始吆喝:“胡辣汤,新鲜现做的胡辣汤,送油条了!” 元宝小声道:“兰草,她们开始打价格战。” 兰草:“不理她们,咱们还是卖咱们的。” 不过接下来,那婆媳就更恶心人了,兰草他们常摆摊的地方是个巷子口,纵深长,那对婆媳不知道从哪里请了好些乞丐过来在这堵着,席地而坐,有的直接躺下,光天化日也压根没个避讳,抠脚的、搓泥的…… 总之是怎么恶心怎么来,看的兰草脸色一白,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的确是太恶心人了。 客人要是看见这场景,肯定也不会来吃饭。 不过好在,有元宝。 元宝大步走了过去,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是没让兰草出面,轻轻松松就把这群乞丐给送走了。 兰草都惊愕了:“元宝,你怎么做到的?” 元宝笑了笑:“过去也算是同行了……自然有打交道的办法……” 兰草没忍住噗嗤笑了,“但你现在不是了,你真厉害。” 那对婆媳也看见了,脸色很不好,那婆婆给那小媳妇使了个眼色,意思让她去看看,可那小媳妇好像并不愿意和那群臭乞丐打交道,并没去,两人还很不高兴,互相责备了几句。 兰草意味深长看了那边好几眼。 “没想到她们用这法子来恶心咱们,那就别怪我了。” 元宝顿了顿,小声在兰草耳边说了个主意。 兰草眼睛一亮:“可行吗?” “试试呗。” “成!下午我和娘说一下,安排。” 两人收敛心情,先忙着摆摊赚钱,周围终于清净了不少,生意便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虽说对面打价格战,但兰草扎扎实实的卖,生意也没受到多大影响。 快到晌午的时候,昨天那位赵掌柜又来了。 “小掌柜。” 兰草抬头一眼,笑着打招呼:“赵掌柜。还是一碗油茶一碗胡辣汤?” 对方摇了摇头,笑道:“小掌柜可有空,坐下谈谈吧。” 兰草心里咯噔一下,这是…… 她连忙看了眼元宝,元宝朝她笑了笑,意思很明显,兰草便点头,和赵掌柜在角落处坐下了。 那赵掌柜犹豫了一下,直接道:“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尝过你们家的肉丸胡辣汤,想买下方子,不知道小掌柜肯不肯卖?我出价100两。当然了,我也知道这方子吗,算是打吃饭人的手艺根本,所以要是你们不肯卖我也完全理解,还有另外一种合作方式。” 兰草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爽,自己也没兜圈子:“第二种合作是指?” 赵掌柜大概听懂了,这是不肯卖方子的意思,便点了点头:“你供货给我,你自己摆摊我不干预,但是这肉丸胡辣汤不能再卖给五关镇上的第三家,价格你定。” 兰草点头:“我选第二种。” “行,价格呢?” 兰草想了想,道:“我们这是薄利多销,一碗胡辣汤的成本我算过,大概在5文,左右,赵掌柜要的多,我也只能压缩一下,但是估计一碗的成本也不低。” 赵掌柜摆手:“你卖8文,太低了,我建议涨价。” 兰草急忙道:“涨价能有市场吗?” 对方笑了,毕竟也是做过多年生意的老手了,“你直接涨价当然不行,你可以把肉丸的量提一提,当然了,你自己提成本会很高,可是如果我们供应食材,你的价格就会下来。” 兰草愣了一下,懂了。 “您要供应食材给我们……?” “对,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订购大批量的食材成本当然会低很多。这样你我都有赚头。” 兰草低下头,仔细盘算了一下。 “行,我答应。” 这下倒是对方有些吃惊了:“小掌柜,这么快?不回去商量一下吗?” “没什么好商量的,赵掌柜生意做的大,难不成还算计我一个小娃不成?如果真如您说的这样,我的成本自然低些,赚头也多,为何不成?” “好,爽快人!” 兰草:“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油茶麻花您这边不考虑合作吗?” 赵掌柜想了一下,道:“这油茶麻花和我们醉香酒楼的口味不太合适,如果你也需要找人合作,倒是可以去飘香楼问问,不过,咱们肉丸胡辣汤可是说好了。” 兰草笑道:“行,没问题,您放心好了。” 赵掌柜起身:“这是定金,你明日先送两桶过来吧?” “可以。” 赵掌柜一出手就是2两银子,兰草美滋滋收下。 她走到元宝跟前,笑着和他晃了晃,元宝笑道:“怎么不卖方子?是想再赚点钱再卖给他不迟?” 兰草眨了眨眼,“这都被你发现了?” 没错,她一早就打定了主意。 其实这肉丸胡辣汤的方子,可以卖。 一百两,如果是平时可能不划算,可现在时机特殊,随时随地都会乱起来。 可要是答应的太爽快,就显得这东西贱了不值钱。 她当然要拿乔一番。 再者说,赵掌柜也不要油茶的方子,却肯提供便宜的原材料,要是这样她的油茶成本说不定也能降一降。 还是且再摆一阵子再说。 兰草盘算着明天要多做些胡辣汤,那就势必要再买桶买食材,家里真的缺一个牲口车。 不如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骡车也买回去算了。 兰草和元宝商量了一番,元宝点头:“一会儿让铁牛一田叔陪着挑,我也不懂。” “嗯!好。” 这边的生意还是很不错,对面的婆媳打价格战失败,那婆子狠狠道:“咋回事啊,咋卖得还是不如人家呢?” 那小媳妇小声:“娘,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不如他们的好吃呢。” 婆子:“……闭嘴。” 正文 第60章 兰草这边收摊之后就直接去了镇子口和娘汇合,这会儿的功夫,巧娘这边也差不多快结束。 兰草没隐瞒了,这会儿一口气便是和娘说了赵掌柜要合作的事情,巧娘也惊讶的睁大了眼:“是那个我知道的醉香酒楼吗……” “嗯嗯!是!” 巧娘吃惊的都愣了好一会儿。 “娘,别愣神啦,咱们一会儿还有好些事情要做呢,要买新的桶,还有新食材,我们干脆一道把骡车买了算了,明天开始就要送货去了!” 这倒是! 巧娘回过神:“兰草说的对,一会儿就去一会儿就去。” 胡小萌也开心极了:“没想到镇子上的大酒楼都要来和咱们合作了呢。” 包大娘听说这消息也连忙走了过来:“那……你们之后还在这摆摊不?” “摆呀!肯定摆!赵掌柜说了,我们摆摊无所谓,但是不能再给第三家。” 包大娘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真害怕你们不摆了。” 这一阵子,她的生意都因为这胡辣汤和油茶好了许多呢。 没多会儿,祝一田也过来了,听说了这好消息:“恭喜巧嫂子了!” 巧娘把想买骡车的想法说了,祝一田和铁牛立马点头:“这好办,我们带你们去!” 大家先齐心协力收了摊,接着便一道出发买牲口! 元宝小声对兰草道:“买牲口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可以去帮你打听一下赵掌柜今天说的飘香酒楼。” 兰草眼睛一亮:“好呀!” 她也还惦记这个事情的! 元宝点头,和巧姨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也准备走了。其余人一行很快就去了牲口市场。 牲口市场挺臭,但是骡子和牛都很多,巧娘和兰草也不嫌弃,跟着铁牛和一田一道进去了。 小萌还有身孕,便没让她进来,胡小萌负责在外面看着东西。 祝一田和祝铁牛都会相看牲口,尤其是祝一田,和牛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眼光毒辣的很,几乎没多会儿就给她们选定了两三头。 一一问过价,又在整个市场里面比了比,最后兰草和巧娘选定了一头大青螺。 看着强壮、有力、吃苦耐劳。 “这位娘子眼光真不错,这头是精心配种的,前个儿来了好几个人都看上了,但是犹豫着还没买,可能就是等您呢。” 这客套话巧娘也只是笑了笑,但耐不住她是真看上了。 一番拉扯之后,最后用五两银子买了这头大青螺,那掌柜的还想再卖架子车给巧娘,不过被祝一田拒绝了。 “巧嫂子,我那边就有,还用不上。” 铁牛也道:“是啊婶子,回村找个木匠做也是成的。” 巧娘点头:“好,听你们的。” 兰草也看上了这头骡子,威风凛凛的。 给了钱之后,他们就牵着大青骡出来了。 荆哥儿陪着三婶,这会儿眼神一亮! 胡小萌也道:“哎呀,这真不错,多少钱?” “五两。” “也还成,不算太贵。” 巧娘笑了笑:“也给我心疼坏了!” 兰草摸了摸口袋,赵掌柜给的定金一下就没了,她们还要采买一些别的食材,真希望醉香酒楼明日觉得这胡辣汤好卖,之后就能多定一点了。 接着还是买买买。 粉条、黄花菜、香料,这些都没有了,都需要补给。 大桶直接和村长的木匠定就行,这个倒是不用现在买。 不过等出镇子口的时候,板子车上又是满满当当的。 刚到镇子口,元宝就跳上了车,兰草迫不及待问:“咋样。” 元宝也不卖关子:“打听好了,对方姓周,我直接找到他说了来意,他说明天去码头尝尝。” 兰草睁大了眼:“让你去打听,你怎么直接就和掌柜接上线了?” “顺道的事,咱们也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找咱们。” 兰草:“这倒是……” 谢元宝看到了最前面的大青骡:“不错,看着挺霸气。” “嘿嘿,是啊,回家之后我想给它刷个毛。” 后院那个烂牛棚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但是可能要加固一下,还要加个防水棚。 元宝表示:“这是男人的活计,我来。” 兰草笑了笑:“嗯,是,你最厉害。” 牛车很快回到了祝家村,刚到村道上,大家还沉浸在买了骡车的喜悦当中,还没来得及下车,张婶就跑了出来:“巧娘!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兰花和人在河滩那边打了一架!人还没回来呢!我这会儿走不开!我让钱寡妇和白氏去看看了!” 巧娘大惊! “啥!我兰花咋了!” 兰草和元宝瞬间变了脸色,跳了下来,仔细一看,小院门被反锁了,毛蛋已经跑出去了,家里只剩下豆子。 “你快去看看!你家那个毛蛋也去了!” 众人歇都不带歇的,径直就跑到了河滩去! 兰花咋会好端端和人打架? 兰草一颗心七上八下,等赶到的时候,发现这情况还挺惨烈的! 和兰花动手的是祝狗剩的媳妇,刚过门没多久,好像是叫菊香的,才十六岁。 竟然和兰花一个小娃动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菊香压根没在兰花手上讨到半点好处,是脸也被挖破了,头发好像都扯掉了一片。 可兰花毕竟年岁小,眼睛也肿了,嘴角流了血,巧娘一看眼睛就通红,兰草直接要疯了:“你打我妹妹?!你敢打我妹妹!!” 兰草说着就直接要冲上去!她路上就捡了个家伙,这气势比一旁汪汪汪的大福都厉害多了,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元宝反应最快,直接冲上去把兰草拦腰一抱:“兰草,你冷静点!” 刚刚村长来了,才把菊香和兰花给拉住,这会儿兰草在冲上去,那无疑就是火上浇油了! 祝村长和王氏都来了,王氏拍大腿:“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菊香,你咋和一个娃子动手呢!” 菊香气得冷笑:“小娃子?!她是小娃子嘛!你要不要看看我伤的厉害还是她?!她有帮手,她还有狗!” “汪汪汪!!!” 大福一直在叫,众人这才看见兰花旁边还有个男娃子,毛蛋捏着拳头:“那也是你先动手的!” 谁先动手谁没理,大家这会儿纷纷看向了菊香。 巧娘抱住女儿:“兰花……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兰花还想打,昂着脖子道:“我来河滩洗衣裳,她先嘴巴不干净说我们家的坏话!我怼了她两句,她先推搡我的!” “我说啥坏话了?!我就开玩笑的问了两句,你倒好,直接炸毛,还把那衣裳的水点子直接朝我身上甩!” 两人还在吵,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家也大概听明白了,大概是菊香说了两句巧娘的事,兰花这暴脾气直接就忍不了了。 这事吧…… 巧娘沉下脸来:“菊香,你有啥想说的,你来当着我的面说说看。我听听?” 菊香不肯说了,但嘴巴还是不干不净的:“你们不过看我也是新来的媳妇好欺负……那村里都传开了……” “传啥了,你说啊!”巧娘也提高了音量,把菊香吓了一跳。 刚才河滩上的人不算多,这会儿狗剩家的老婆子也来了,那也是个不好相于的,自然护着自家人,两边吵吵一番,祝村长出面呵斥了! “都别吵了!像什么话! 菊香,你好歹比兰花也大好几岁,咋能这么糊涂的!” “村长,您不能看谁年纪小就向着谁啊,她那狗还咬我了呢!” 狗剩娘脸色一变:“年纪小了不起啊?!祝兰花一向就是个暴脾气!还养狗了!你们真行!看郎中,赔钱!” 兰草冷笑一声,甩开了元宝的手:“我家大福才多大?!是恶犬?!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狗剩娘一颤,被兰草这丫头的气势吓得,但显然不甘示弱:“你们家的姑娘……真是一点没有姑娘样子!泼妇!” 兰草还想骂,这会儿,一道在河滩洗衣裳的祝年年开口说话了。 “那个……我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钱寡妇也看见了自己女儿,急忙道:“诶,你看见啥了!” 祝年年性子文静,很少说话,但这会儿也鼓足勇气站了出来:“我看见是菊香姐先推搡兰花的……兰花虽然生气,只是在自己这摔打,那水点子……也不是兰花故意的。” “!!!” 祝年年说完,所有指责都朝向狗剩婆媳俩。 “哎呀!咋还对兰花动手!她才多大!” “就是!这狗崽子还没半岁,不过也是护主!” “一家的小娃子呢!咋好意思的啊!” 祝村长看向无地自容的狗剩娘和菊香,虽然不甘心,但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祝村长沉下脸:“还愣着干啥!还不回去在这丢人!” 巧娘:“慢着!这事没完!” 王氏忙道:“巧娘你消消气。自然是要给兰花讨个公道的,只是现在先带兰花看伤要紧啊……晚点我和你大哥一道去你家,肯定做主!” 不看僧面看佛面,巧娘倒吸一口气:“嫂子,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先这样了。不过打我女儿这件事,不可能算了!” 狗剩娘灰溜溜带着菊香走了,一路上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的。 巧娘和兰草红着眼看向兰花。 兰花这会儿才哭出声来:“姐,娘……” “回家,回家了……” 正文 第61章 回到家中,胡小萌、钱寡妇、张氏还有白氏都跑了过来。 好在家中还有治疗外伤的药,巧娘这会儿给女儿先细细涂上。 胡小萌在一边气得不行,狠狠将那狗剩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张婶也给心疼坏了,跟着说道了两句。 这会儿巧娘已经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今儿谢谢大家了,尤其是谢谢年年,谢谢你肯站出来为我家兰花说话。” 祝年年站在钱寡妇身后,摇了摇头:“应该的巧姨。兰花也算是我妹妹。” 钱寡妇:“你这孩子,还挺机灵。” 钱寡妇生了五个闺女一个儿子,对这个女儿的关注平时不高,这会儿夸了一句,年年心情明显很好。 孙大夫很快赶来了,看了看兰花这伤,也感叹了两句,“还好,我用点好药,留疤的可能性不大。” 女孩子最在意外表,听说不大可能留疤之后兰花自己都松了口气,“哼,我还打的不过瘾。” 兰草看了眼妹妹:“行了,姐会替你报仇。” 毛蛋脸上也挂了彩,还有大福,全家三个仇,她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忽然,兰草看向了白氏,“对了,今天村里到底在传啥闲话?二婶知道么?” 白氏进屋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谁能想一下被兰草这丫头盯上。 “这……这我也不晓得啊,我上午就忙着煮饭,也是后来听说打起来了才去看的……诶,钱嫂子可知道?” 白氏转移话题,钱寡妇睨了她一眼,一点不上当。 笑了:“这我倒是知道些,说是巧娘和男人夜半私会,你说说这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乱嚼舌根呢!哎,巧妹子,大姐我理解你,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啊,总是会碍着一两个的眼睛。可话说回来了,夜班私会?咋滴,谁亲眼看见了?!张嘴就胡来!” 钱寡妇说完,全家心里已经和明镜儿似的了。 兰草冷笑一声:“要不说呢,真说出这话的,就该烂肠烂肚子!咋了,她看见了,凑到跟前了?!” 巧娘脸色也难看的紧,胡小萌和张氏悄悄看了眼白氏。 这一句一个跟前…… 那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哦。 白氏也有点坐立难安,但是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再说了,她可没说的那么夸张!村里这些人添油加醋的,和她有啥关系了?! 白氏正寻思说点啥,幸好外面大勇的声音传来了,白氏就像找到了救星一样:“诶!马上来!” 然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人一走,屋里冷哼一声。 “烂嘴玩意儿。”这话还是钱寡妇骂的,但显然骂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兰草脸色难看的很,元宝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兰草缓和了一下,忽然转头对钱寡妇道:“婶子,我有个事正好缺人帮忙,你想来不?给工钱。” 钱寡妇一愣:“我?” “嗯呐。” 兰草把码头那对婆媳的事儿给说了。 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天啊……兰草,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说!” 胡小萌:“就是最开始那对婆媳?她们可真能作妖!” “娘,不是啥大事,我想着晚点和你说来着,钱婶子,我明天要请个人帮我卖油条油茶,就在她们旁边,但我估计这婆媳肯定要作妖,你肯不肯?” 钱寡妇乐了:“肯啊!这么好的事我为啥不肯!哎哟喂,我这在村子里都要憋坏了,可算是给我找到了两件新鲜事!” 兰草笑了笑:“成,明儿你就和我们一道摆摊去,主要卖油茶,那位置我今天租了,我卖胡辣汤,咱俩唱双簧,对了,她们卖油条,我明儿专门买些油条给你卖,赚不赚钱无所谓,我只要她们不好过就行了。” 巧娘:“……” 胡小萌都笑了:“兰草啊,你这丫头真是厉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兰花这道理也是一样,不过不着急,一件件来。” 兰草摸了摸妹妹的头,兰花冲她姐笑了笑。 钱寡妇兴高采烈带着祝年年回去了,“诶,明儿我带着年年一道?” “行的。” 祝年年也高兴坏了,她好些年没去镇子上了,娘明天竟然要带她! 钱寡妇走了之后,张氏也走了。 全家又回到了那个老话题上。 “娘,隔壁欺人太甚。” 巧娘也心寒了,她实在想不通白氏竟然会这么恶毒! 毛蛋:“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说隔壁可高兴了,粮食大丰收。” 兰草抿了抿唇,元宝忽然道:“今年是个丰年,家家户户粮食都丰收,兰草,你趁机去收粮。” 兰草:“现在就收吗?” “对,丰收也意味着要贱卖。” “能行吗?真的会贱卖?” 元宝:“还记得那两个衙役吗,我感觉,清泉镇遭匪的事情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重视,朝廷好像也有意隐瞒,所以我觉得问题不大。” 毛蛋小声道:“其实我今天去找兰花姐的时候听几个男人说……祝大勇好像想把粮食卖到清泉镇呢……说那边缺粮。” 元宝冷哼一声:“他还不算蠢。清泉镇可能会缺粮,但是他能想到别人也能,去几个大户,粮价起不来。兰草,这些都不重要,咱们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趁着低价囤粮。” 这其中的关窍兰草也想明白了:“好,我会留意着的,不过我不想收他们家的,就让他们高价卖去呗,看他们能讨到什么好!” 元宝想的的确长远一点,一语点醒了众人,小院开始忙活起来,而隔壁,白氏听到今年的产量之后果然大惊。 “这么多!” 祝大勇别提多兴奋了:“我就说了,当初买田是多么明智!现在这些粮都能换钱!” 白氏自然也得意极了:“我男人眼光就是好……不过,这么多,会不会贱卖?” “这你别担心,我和村里人都说好了,只要大家价格统一,不会跌。但是咱们的粮我另有打算。” “你要去清泉镇?” “嗯,这件事别告诉别人,我偷偷摸摸去。” 白氏连忙点头:“诶,好……” 隔壁还天真的以为他要去清泉镇的事情丝毫不透风,殊不知田里的男人都传开了,毛蛋都能听到,遑论别人。 次日一早,祝大勇牵着板子车去继续收麦子时便听到一两个打趣。 “诶,大勇啊,咋听说你要去清泉镇卖粮,咋的,让大家伙帮你守着底线,自己赚大钱?” 祝大勇心头咯噔一下:“哪有的事,你们听错了吧。” 众人呵呵一笑,看破不说破,祝大勇捏紧了锄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这事要抓紧了。 …… 次日,祝家小院勤劳出发。 兰花荆哥儿今天都在家,荆哥儿被委托了重要任务,仔细看着二姐,荆哥儿郑重点头。 还有毛蛋和豆子,巧娘放心了。 板子车昨天在黄昏的时候送来了,元宝和一田叔学了学驾车,他聪慧的很,很快就能上路了,所以今天给醉香酒楼送胡辣汤的事情就落在了元宝头上。 巧娘则要跟着兰草去码头。 她放心不下,胡小萌也很熟悉了,镇子口她一个人忙得过来。 另外就是钱寡妇和祝年年,兴奋的不要不要的。 她们居然也成了摊主! 一路上,钱寡妇都兴高采烈和兰草他们聊着,当得知兰草要买粮时,钱寡妇直接道:“我卖你们!如何!” 兰草睁大眼:“婶子,你……” 是了,她们忽然想起来,钱寡妇可也算是祝家村大户,要是没钱,咋能养活五个儿子的啊! 好几十亩田呢,所以平时根本看不见祝一金和祝二木的影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说兰草不大想收村里人的粮,可要是钱寡妇真的吃不完要卖,那他们也乐得其所啊。 于是兰草就问了:“那缴纳官粮之后婶子还剩多少,要卖多少呢?” 正文 第62章 “按照今年这个收成算,咋也多出个千斤来,你们要的话,就按照市价便宜一文钱卖嘛!” 千斤…… 兰草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去看谢元宝。也不知道为啥,她现在有事习惯会问问元宝的建议。 元宝果然道:“婶子,我们市价买。” 钱寡妇有点吃惊,“便宜你们都不要?” 元宝笑道:“不是,您便宜给我们,那别人知道了肯定会说您的,因为我们还想收别人的粮,价格统一一点也好。” 按理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是兰草却明白这时候收粮,等于抄底。他们良心还是过不去那一道坎,这个时候的粮价肯定是谷底,再过一阵子大家都回过神来后,恐怕很多人都会后悔买粮。 再让钱寡妇少钱,他们过意不去。 钱寡妇:“好吧好吧,搞不懂你们,你们愿意咋样就咋样好了。” 巧娘笑了笑:“谢谢嫂子了。” 他们忽然觉得,钱寡妇这个人甚至还不错,除了喜欢说点八卦什么的,为人甚至还挺仗义…… 很快,牛车到了老地方。 不过元宝今天不能和兰草一道摆摊了。 他似乎还有点担心,却被兰草催着走:“你去给赵掌柜送货的时候记得看看他们生意怎么样,不着急回来,再去给——” 元宝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再去给周掌柜那边送油茶。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兰草笑了:“好。” 她很放心。 到了码头,那对婆媳也已经来了,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钱寡妇就径直在她们旁边摆了摊,带着祝年年。 卖的东西嘛,油茶、胡辣汤、豆浆、油条…… 全是那婆媳卖的。 当然了,豆浆和油条不多,是兰草自费买的,纯属就是恶心人。哦对了,还有包大娘的包子。 那婆媳一看,脸都青了。 钱寡妇还挺有天赋,一上手就有模有样的,都不用兰草怎么说,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而年年也是勤劳能干,母女两还真像那么回事。 直接就开始吆喝起来了。 左边是母女,右边是婆媳,就和唱擂台似的。而兰草自顾自在自己的摊位上,和娘一道慢慢做生意,时不时看一眼,就当看戏了。 那小媳妇急忙扯了扯自己婆母的袖子:“娘,你看啊……” “看见了,没瞎!” 那婆子没好气,只能是扯着大嗓门开始吆喝。 这也没办法,这周围的摊位都是自由,他们也无法阻拦谁不摆摊,谁卖啥。 你能模仿别人,别人也能一样模仿你。 很公平。 而且还别说,钱寡妇还真有两三分做生意的天赋,一开始还有点生疏,等后面越来越上道,还真像那么回事,不多时,就去了好些人了。 可能也是钱寡妇是个生面孔,众人起了好奇,所以一时间都过去凑热闹了。 “新来的?卖啥呀?” “油茶、胡辣汤,还有豆浆油条。” 钱寡妇逢人就笑,嘴皮子也麻利,祝年年也温温柔柔的,很快就把摊子给支了起来。 兰草笑道:“没想到婶子和年年姐还挺厉害。” 巧娘也笑道:“谁说不是呢。” 那婆媳气得不轻,那婆子直接快要梗过去了!钱寡妇是多泼辣的人,可不是和兰草一样秉持各凭本事赚钱,那原先本来要去那婆媳那边的主顾,愣是还被钱寡妇招手喊过去了! “客官这边看看呀,我们家的胡辣汤送油条!” “……” 那婆子差点没站稳,终于是彻底忍不住了:“你要不要脸!” 钱寡妇挑眉,哟,这就忍不住了。 兰草那边也看见了,连忙戳了戳她娘:“娘,快看。” 那婆媳直接连生意都不做了,直接就冲了过去,具体兰草也听不见说了啥,但见那婆子气得,比先前更要厉害些,直接就差劈头盖脸指着钱寡妇骂了! 钱寡妇可不是个软柿子,当即就叉腰怼了回去! “好你个不要脸的死婆子!嘴巴里不干不净的,咋得,这片地被你们买了?就准你们卖?别人不行?我就卖!我就卖!” “你、你……你好生卖谁说啥了,瞧你打扮的花枝招展,那简直是恨不得将男人舞到你那边去,晓得你是在摆摊,不晓得,还当你是揽客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不少了,听见那婆子这话,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话说的……真是有够歹毒的。 钱寡妇直接气坏了:“老不死的玩意儿,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可是给自己积点口德吧!小心你儿子以后去找你嘴巴里说的这种人!” 那婆子脸都白了,那媳妇忽然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就要去撕钱寡妇:“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啧,这小媳妇居然先暴走了,难不成是戳中了什么伤心事…… 那小媳妇一动手,钱寡妇也不忍了,没成想口舌之争居然变成了互殴,兰草这边也吓了一跳! 她是想让钱婶子来治治这对婆媳,给她们找点不痛快,可却是没想着能惹出什么事来,要是钱婶子因此吃亏,那就更不好意思了! 所以兰草和巧娘也赶忙放下手中活计跑了过去,祝年年这会儿都吓傻了,在一旁拉架。 “你们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周围人雨来越多,那婆子其实没参与进来,她是个聪明人,没任由儿媳妇发疯,因为她晓得,这一片的衙役多,要是撞见两个就得不偿失了…… “在做什么!” 果不其然,这真是说啥来啥,不远处,那天兰草见过的那个高个子衙役忽然冲了过来:“在干甚!都住手!” 眼看着衙役来了,众人便立马停了下来,再不敢张狂。 “光天化日!竟然在这里打架斗殴!” “官差大哥,你来得正好!你正好给我评评理,你且看看,可是她先动手的!” 钱寡妇立马告状,而这小媳妇先动手的事情还真是,这么多目击证人,她也算是跑不掉。 那衙役看了眼钱寡妇,钱寡妇生了一副桃花面,虽然年纪已经上来了,却也是风韵犹存。 那衙役被她这么勾着看了一眼,竟忽然就有些走不动道了。 对面的婆子眉飞色舞说着什么,那衙役已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最后还是在众人催促下,那衙役咳嗽了一声:“你们两个当街闹事!不准在这摆摊了!” “官爷啊!不要啊!” 那婆子一听这话简直要崩溃,不让摆摊了!那她们要少赚多少钱啊! 钱寡妇也有点惊讶,那衙役不耐烦道:“也不是不准你们摆了,先给人赔礼道歉,回去思过十天!” 十天…… 那婆媳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也不敢生出什么异议了,只好是愤愤咬牙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兰草和巧娘刚才看见衙役来了之后便没凑上去,但是一直留意着这边,见那对婆媳灰溜溜收拾东西走了,她们倒是也没有太多的解气和痛快。 毕竟都是咎由自取。 钱寡妇和那衙役还聊了几句,主要是那衙役赖着她,最后钱寡妇都敷衍的有点不耐烦了,那衙役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钱寡妇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兰草:“咋样!咱们也算大获全胜了?!” 巧娘和兰草都有些愧疚。 “婶子,这还连累你受伤了……” 刚才那小媳妇抓了一把,钱寡妇的脖子留了三个血印。 钱寡妇摸了摸,啧了一声:“不打紧的事情,我挠的是她的脸,吃亏的也是她!” 兰草:“婶子,多谢你们了,今儿赚的钱你收下,就当是感激。” 钱寡妇笑了:“嘿嘿,那我可算是赚了,你还别说,你们家的东西不错呢,那胡辣汤和油茶卖得好!” 兰草笑了:“那就继续摆摊,卖完好了。” 这不用兰草说,钱寡妇和祝年年现在已经体会到了赚钱摆摊的乐趣。 不亦乐乎呢! 等收摊的时候,钱寡妇她们也小赚了三四百文,简直是别提多开心了! 而元宝这时候也回来了,他满头大汗,显然是着急赶路。 “怎么去了这么久?”兰草刚才就在频频看,元宝这趟货送的,都快两个时辰了。 元宝轻声道:“观察了好半晌,他们定价是十文钱一碗。” 兰草点头,“那他们生意如何?” “说实话,我没看见。” “没看见?” “对,我等了好些时候,但是都没看见他们卖,可能量少?” 兰草纳闷了,两桶啊,好像也不是很少了。 元宝继续道:“我看时间来不及了,就转道去了飘香酒楼,那边倒是挺痛快的,那周掌柜尝了,说想定,问我能做主不,我说可以,他明天一口气定了五桶量,这是定金。” 元宝说着就给兰草了五两银子,兰草着实吃惊:“元宝,你真厉害,出去一趟就把这合作给定下来了!” 元宝笑了笑,有些腼腆。 兰草:“行!不过咱们再一道去一趟这醉香酒楼,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明天还要不要。” 元宝点头:“成。” 兰草和巧娘打了个招呼,巧娘表示会在镇子口等,等他们忙完之后直接过去汇合就行。 元宝驾车才半日,这会儿已经驾轻就熟,很快就带着兰草去了醉香楼。 早上元宝是偷偷观察人家,所以没有露面,现在兰草便是大大方方大摇大摆的进了醉香楼,这有个管事大概是认识兰草,没拦着,直接进去禀报了掌柜。 不多时,赵掌柜就出来了。 “小掌柜来了。” “赵掌柜日进斗金,我来沾沾喜气。” 赵掌柜笑道:“您客气了,快请进。” 兰草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问了胡辣汤的情况,对方也不遮掩,直接道:“还可以,只是现在刚开始,我只是在一些老顾客中推了推,你来的正好,明天要3桶的量,可好?” 说句实话,兰草有点失望。 醉香楼的体量她是能看见的,尤其是门口的那个摊位,简直就是早点的绝佳位置! 赵掌柜占着这块儿风水宝地居然不大量推卖,只在老顾客里面宣传是几个意思? 那胡辣汤是什么很贵、市井小民都吃不起的东西吗? 兰草觉得有点怪。 但是对方话竟然说了,恐怕有自己的成算,兰草自认只是个供货的,也并非人家的合作伙伴,于是点了点头。 “成,三桶。不过赵掌柜,之前您说原料的事……” 赵掌柜笑道:“放心放心,都准备好了。” 说完他便拿出一个清单:“小掌柜,你要多少,要什么,在上面勾画好就是,到时候我让人一并送来。” 兰草点了点头,拿起笔便勾画起来。 忽然,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兰草在勾画这些香料的时候随便多勾画了两种,接着递了过去,笑道:“那就劳烦您了,赵掌柜。” 合作搞定。 兰草和元宝很快回了镇子口,大家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回祝家村了。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刚到家,祝村长和王氏已经在院门口等了。 看来,是为了昨个儿兰花的事情登门来。 巧娘脸上笑意淡了淡,下车后将两人请了进去。 小萌也在,钱寡妇避嫌就先回了,元宝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王氏:“妹子,我就直说了,狗剩家的意思是赔三十个鸡蛋,毕竟他们家菊香也伤了,你看这样……” 巧娘还没说话,兰草先道:“不行。” 王氏一愣。 兰草直接道:“让她们登门道歉,别人不行,就要那个菊香亲自来,再赔我家兰花的医疗费。” 巧娘看了眼女儿,没说话,但是显然也认可这个处理方案。 王氏为难:“这……巧妹子,说实话,这事我和你叔都是向着你的,你们的要求呢也不过分,但是这狗剩家吧也特殊,狗剩年前在城里赌钱输了个精光,那菊香也是因为这事火气大呢,所以现在家里是真快揭不开锅了,哎……要我厚脸皮来说道这事,我也觉得臊得慌!” 巧娘:“嫂子,我也知道你为难,你和叔这一天忙前忙后为了村子里人也不容易,但这事吧,我已经决定了,她们要是不愿也不打紧,不和解就是,我们自己想法子。” 祝村长叹了口气:“妹子,你别说气话,这兰花这样我们看着也不好受,那我们再去说道说道,你放心。” 巧娘笑了笑:“行,劳烦哥嫂了。” 兰草站起来送人:“谢谢叔婶。” “客气啥了,真是,回去吧!” 兰草转身进了院门,刚要进去,隔壁张天睿忽然走了出来。 “兰草。” 兰草转身:“天睿哥!” 元宝在院子里一顿,也侧头看去。 “今天可要来我家认字?昨天你家出事了我就没喊。” 兰草睁大了眼:“来!怪我,我差点给忘记了!天睿哥,我们一会儿就来!” 正文 第63章 天睿哥要教他们认字,兰草很快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全家,几个萝卜头都很高兴,巧娘也很欣慰:“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就去,兰草,你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 “诶娘,你做不完也没事,我晚点来回来和你一道做。” 元宝原本有些犹豫,他想留下干活,但是被兰草强硬拉去了:“人说,不识字的就是莽夫,你想当个文盲莽夫?” 元宝:“……” “一道来!” 元宝无奈,只好应下。 张家的院子里忽然就热闹了起来,兰草去的时候端了一盆炸好的小鱼干:“婶婶,奶奶,我娘说送来给你们尝尝的!” 张氏笑着接过:“真是客气的没边了!那等会儿在家里留饭!” 兰草笑了笑没应,天睿哥肯教他们读书认字已经很好了,咋还好意思吃人家家里的粮…… 张天睿今年十四岁快十五,比元宝还稍微大一点点,六岁就进了学堂,今年年一过,就要下场县试了。 大家都很羡慕他,也佩服张家,真就咬牙供了一个读书郎出来。 张家最早的时候买不起纸笔,张叔就在院子里做了个沙坪,专门给儿子练字用,用树枝就能写字,已经好几年没用了,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张天睿让大家都去了沙坪那边,然后拿出了一本启蒙时候的千字文,这就准备开始了。 “我先测测你们的基础,可有人学过认字?” 院子里,兰草还认得几个字,都是巧娘教的,兰花不爱学,一个也不认,荆哥儿竟然比姐姐还强些,认识一两个,再来元宝毛蛋,更是一个都不认得了。 豆子还不能下床,便没参加,但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毛蛋好生学,学会了去教他。 毛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真是一个字不认识。 张天睿:“那就要从千字文、三字经开始学,今天先学千字文,我读,你们念,念熟了然后学认和写……” “好~!” 院子里传来了朗朗读书声,张家的灶房也冒出了炊烟,隔壁祝家小院也一样,巧娘竖耳听了一会儿,脸上洋溢起笑意,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她要多多赚钱,将来把几个孩子们都送到学堂才好。 不求他们考取功名,便是学些做人的道理也是极好。 而只有祝大勇的家中,金根富根还在玩泥巴,浑身脏兮兮的。 白氏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撇嘴,金根大一点,转头问:“娘,他们在干啥,念书?” “是呗。” “我们也想去。” 白氏哼了一声:“恐怕人家不咋待见你们呢。” 金根不懂:“为啥不待见我们?” 白氏噎了一下:“问那么多干啥!不待见就是不待见!去人家家里蹭干啥啊,丢不丢人!你们等着吧,你爹这次把秋粮一卖,咱们家就有钱了,马上带你们去拜夫子。” 金根哦了一声,其实他倒不是真的想念书拜夫子,就是想去凑热闹。 那边人真多啊,还有堂姐他们。 他们好久没和堂姐堂弟一道玩了。 白氏去做饭了,没多会儿,祝大勇就悄悄摸摸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还避着人,在大白天显得有点鬼鬼祟祟。白氏一看,连忙将人拉到了屋里问:“咋样?” 祝大勇满脸兴奋,点了点头。 “说话呀……” “你先让老子喝口水……”祝大勇嗓子要干得冒烟,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的凉茶。 白氏急得不行:“清泉镇粮价多少?” 祝大勇喝够了,笑呵呵的:“我问了,果真是涨了,现在是450文一石。” 白氏惊得捂住了嘴巴:“450啊……镇子上新粮价格才360左右吧?” “那是去年,今年你且看着,肯定降,我要抓紧了,我打算今天晚上连夜把咱们的粮食送过去。” 白氏:“你要卖多少 ?” “除去缴纳的,咱们手上留个2000斤左右,剩下的都卖了!” 祝大勇今年收成好,统共四五千斤。 家里粮仓都要放不下。 白氏点了点头:“卖了也成,家里缺钱,金根富根的束侑都攒不下来,眼看秋天一来,冬天也没多久了,再来就要买年猪……” 家里没养猪呢,这一直是白氏的心病,有钱了她说啥也要抱一只猪羔子。 “知道了,我去联系一下,我和狗剩家的一道去。” “祝狗剩……咋是他?” 祝大勇:“没办法,祝狗剩太精明了,早就晓得我要去清泉镇了,说要和我一道。一道就一道吧,免得他大嘴巴说出去。” 白氏不乐意,但是想着祝大勇要一个人运这么多粮食过去呢,心里也担心的很。 “行叭,你们路上有个伴也好,就是咱们家的车怕是装不下。” “我都安排好了,有大车来。” 白氏美滋滋,她男人可真能干啊。 家里就得还有个主事的男人才行。 说到这,祝大勇忽然道:“前些天大嫂那事不是你散出去的吧?我咋听说是你说的……” 白氏心头一咯噔:“我当天晚上是看见了嘛!但是我可啥都没说,是村里人乱传的,那咋了,我看见试啥,还不能说啥了?” 祝大勇无语:“少嚼那些舌根!我现在没空管这些事,你安分点!” 白氏撇嘴不以为然,她本来就只说了个事实,那些闲话又不是她编排的! 和她无关!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天地玄黄~” 学了一上午了,张家的院子里一群萝卜头在那摇头晃脑念,就连张婶也记住了那个什么玄黄…… “好了好了,先放一下你们的玄黄,先来吃饭!” 兰草立马笑道:“婶儿,我们回去吃了!我娘也做好了呢!” 元宝跟着兰草点头,张天睿看了眼他们:“我来布置作业。” 啥,还有作业? 看见他们这么惊讶,张天睿道:“夫子都会布置作业的。” “今天学了两句,一共16个字,明天过来我抽查一下,要做到会写。” 兰草认真点头,毛蛋觉得好难,他是最慢的,都没有认全,咋写啊,就连荆哥儿也学的比他快呢。 “天睿哥,你真厉害,我听婶子说你马上要去县试?”兰草道。 张天睿点头:“嗯,来年下场,明年也是院试的时候,可能下两场。” 兰草眼神更钦佩了。 毛蛋问:“啥是院试啥是县试?” 张天睿还没说话,元宝开口了,“都是童试,先考院试再考县试,要是都能过了,就是秀才了。” “秀才老爷!” 张天睿脸一红:“我能过院试就不错了,县试怕还是早的很……只是明年赶巧,一道去试试水罢了。” 众人听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 “那我们不打扰你啦天睿哥,你好好学!” 兰草带着弟弟妹妹们这就回去了,巧娘刚好做了午饭。 晌午他们也有鱼可以吃,看见饭桌上的鱼,元宝忽然道:“下午的时候我去后山,看能抓到啥东西回来不。” 兰花立马道:“我也想去!” 比起读书认字,兰花更喜欢上山玩。 她侧头对弟弟道:“荆哥儿也去!” 毛蛋:“还有我!” 兰草没说话,元宝看她:“你呢?” “我不去啦,我和娘在家忙活明天的事,还要给两家送货呢。” 元宝抿唇:“行,我快去快回。” 祝家村后面的大山这会儿已经开始萧条了,转眼,竟然就要到深秋了,日子过得真快。 不过秋天的山鸡和兔子都很肥美,现在家里有工具,元宝带着三个萝卜头就去下了几个野兔套,接着又去河里下了篓子,众人再在山上仔细翻,争取挖点好东西回去。 秋天的山上,蘑菇们又探了头。 谢元宝挖鸡枞菇是一挖一个准,兰花跟在他后面一会儿就挖了一篮子,接着把挖过的地方做上记号,到时候说不定还有。 山上的蒲公英也一丛一丛的茂盛极了,马齿苋在九月的天里生命力也算旺盛,但凡是元宝看见了反正是没放过的。 最后毛蛋还发现了一个好东西,拍了拍他元宝哥的后背:“哥,鱼腥草。” 元宝眼睛一亮,差点把鱼腥草给忘记了,八九月,鱼腥草的根茎最嫩,正是好时节。只是这东西味道刺鼻,好多人都敬而远之罢了。 兰花就很嫌弃:“啧,折耳根不要!” 元宝拔了一些:“好吃的。” 兰花:“不理解!姐也喜欢吃,你们倒是一样!” “兰草喜欢吗?” “对啊,全家就我姐喜欢!其余人都不爱!” 元宝笑了笑,弯腰去扯了一大篮子,春天也可以采摘,只是春天吃嫩尖,秋冬的鱼腥草根茎还是新鲜的。 元宝他们走后,兰草和娘在家里熬胡辣汤和油茶,因为周掌柜一口气定了五桶,今天要准备的油茶反而多了。 巧娘也觉得奇怪:“赵掌柜没有多要,可是觉得我们的味道不好?” 兰草:“不能吧……我看他好像也挺喜欢的,试过味道了,要是真的不喜欢,肯定不会订货的。” 人家是大掌柜,心思琢磨不定,兰草撇嘴:“随便吧,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就是了。” 巧娘点头,又问了几句今天学认字的事情。 说到这,兰草道:“娘,咱们是不是也要送荆哥儿去念书,我觉得给三叔治病的这个孙大夫不错的,该让他给荆哥儿也看看,万一能好呢。” 巧娘语气幽幽:“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和你爹之前带着荆哥儿也去各个地方都看过,有大夫说,要等他到十岁之后才能施针看看,现在实在是太小了……不过你说要看的话,就让孙大夫再看看吧,哪怕有点希望呢。” 兰草:“嗯,好!念书的事情和这个无关,咱们也可以让荆哥儿先去学,隔壁也要送金根富根去呢。” 巧娘当然希望儿子去念书,连忙点头:“这是大事。” “不过……就是现在世道不好,不知道后面咋样呢。但是能学一天就是一天吧,跟着天睿哥学了一天,我觉得也很好呢。” 巧娘:“天睿倒是个聪明的,你张婶说,明年说不定能一次把院试和县试一道过了呢,只是他们没对别人说过。” “这么厉害,那天睿哥就是附近最年轻的秀才了。” “哈哈,真要是那样,你张婶做梦都能笑醒咯。” - “巧妹子!妹子!” 外面传来喊声,兰草转头去看:“菊香他们来了。” 巧娘严肃下来,放下了勺子。 正巧,元宝带着兰花他们也来了,看见菊香元宝将兰花挡了一下,兰花却眼尖,一下就看见了。 “哼!她来干嘛!” 毛蛋:“肯定是来给你道歉的!” “谁稀罕!” 兰花一溜烟就跑了过去,那边菊香和狗剩娘也看见了他们,神色微微一变,王氏拉着他们进了祝家的院子。 “兰花上山去了?”王氏笑道。 那天上药之后,兰花的眼睛消肿了,这是因为孙大夫的药好,可狗剩娘一看便是阴阳怪气:“哟,兰花这恢复的可真快呢!不像我家菊香,现在这眼皮子的伤还深着呢!” 巧娘脸色一沉,王氏也有点难堪,瞪她一眼。 “巧妹子,我今天把人叫来了,你们两家好好说道一下,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你们看呢。” 兰草道:“婶子,我们自然是想和人家好好说的呀,可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一进门就在阴阳怪气呢。我家兰花恢复的快?那是为啥?孙大夫都说了,我们用的是最好的金疮药!再加上兰花年纪小!” 兰草特意把年纪小三个字咬了咬,菊香和狗剩娘脸色一变。 王氏又棱了她们一眼,菊香和狗剩娘硬生生吞了这口气,狗剩娘搡了一把菊香,菊香极不情愿的上前了:“兰花妹子,对不住,那天是我冲动了。” 兰花哼一声,头一扭。 菊香垮着脸,简直要哭出来,巧娘看了她一眼,她眼角的伤倒是的确没好转。 不知道是太深了还是狗剩家根本就没给买药。 狗剩娘道:“巧妹子,你看这行了吧,那医药费的事情我给村长说了,我们家实在是拿不出,先从王嫂子这借了200文,你收下。” 巧娘看向王氏,王氏点头。 全家沉默片刻,没说话。 巧娘到底心软了,点头:“这事就这么算了。” 王氏松了口气,菊香委屈的掉头就走! 兰花咧嘴:“娘你看她……” 兰草对兰花摇了摇头。 算了,她也呛过人了,也要本人来道歉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 那狗剩一家也不是什么省心的。 王氏:“大妹子,今天这事真是……行,那我走了。” 巧娘将那200文递给她,王氏惊愕:“你……” “算了,我家兰花没花医药费,孙大夫是个好人,她三叔那就有,我要钱不过是想让他们不好过,这钱还是借你们的,嫂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王氏眼睛一红:“你……哎!” “这事真是……” 王氏也不好意思极了,最后说啥也要巧娘收下她拿来的三十个鸡蛋,巧娘这回便是没拒绝。 王氏走后,小院里恢复了开心。 兰花笑嘻嘻的:“看啊,元宝哥抓了两条大鱼!” 大家凑上前去,鱼篓子里面真的两条大鱼,不是那种小鱼干! “元宝真厉害呢!” 谢元宝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只是得了两条鱼,山鸡和兔子都没抓到。” “山鸡和兔子都难抓,尤其是兔子,可厉害!不容易的!” 谢元宝嗯了一声,但看了眼兰草,他记得兰草就能抓的。 巧娘兴高采烈:“这鱼看上去真不错!今天先养着,明天给它们个痛快!” 兰花还在篮子里翻,忽然眼睛一亮:“诶,折耳根吗!” 正文 第64章 凉拌折耳根,是兰草的最爱。 也是元宝的。 除此之外无人喜欢。 一盘子折耳根被两只分的干干净净,连荆哥儿一向荤素不挑的都有些下不去嘴。 吃完后,兰草还笑他们:“你们都不懂得美味!” 兰花捂着鼻子:“嗯呢呢,就你们俩最懂!” 兰花不理她。 下午的时间,还是做油茶、胡辣汤,但是今天还有个重要任务,那就是温习功课! 今天学的字还挺难!要是不好好记,明天肯定就忘记了!祝家院子里没有沙坪,但是可以临时运几框子沙回来,这件事又是元宝去办的。 话说另一边,菊香回去之后就大哭了一通。 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狗剩娘:“行了,别哭了,先前你在村长和你王婶面前咋不哭,你要哭的这么凶,说不定村长还能心软。” “他们才不会!村长就是向着他们家的!先前去清泉镇帮他们的时候您还看不出来吗!” 狗剩娘:“哭够了就去把猪屎铲了,向着他们又咋了?孤儿寡母还带几个拖油瓶,日子过不起来的!还把田给卖了,糊涂死了!狗剩今晚要和那个祝大勇一道去清泉镇卖粮食的,卖了粮食就有钱了,这可是好事!” 菊香擦了擦眼泪,她也晓得这件事,但她还是觉得委屈,这钱又进不来她的口袋……而她也不知道到底哭啥,是觉得丢了面子,还是看见兰花的伤都好了自己却连药都没有…… …… 夜半三更的。 祝大勇和狗剩一道出发了。 狗剩要喊祝大勇一声哥,他一向是贼眉鼠眼的,在村里不大招人喜欢。 祝大勇沉着脸道:“我丑话可说到前面,我们只是顺道,我带你去清泉镇引荐,卖粮你不能和我抢,你自己想法子。” “哥你放心好了,我哪能干那事!” 祝大勇点了点头:“那走吧。” 黑夜当中,两辆牛车朝着清泉镇慢慢出发了。 次日,祝家小院照常忙碌起来。 元宝今天的任务更重了,因为他不仅要给醉香楼那边送货,飘香楼那也要送。 剩下的胡辣汤准备的不多,兰草打算卖完就走。 码头上,那对婆媳不在了,耳根子清净许多。 钱寡妇也没来了,所以兰草的生意格外好。 元宝先去送了油茶,那周掌柜正在焦急等着。 “哟,小哥你可算来了!昨儿我把招牌都打出去了,今天早上老些人点呢!” 元宝点头:“东西你看看。” “好嘞好嘞。”周掌柜爽快给元宝结了账,但末了又很馋很馋的看了眼胡辣汤。他其实昨天已经都尝过了,之前他咋就没发现呢,还被那新赵的捷足先登。 问了人家,说是不给三家了,周掌柜只能摇头叹息。 元宝接着去了醉香楼。 此时此刻,赵掌柜正在二楼。 他呸了一声,将刚刚吃进去的胡辣汤吐了出来。 “味道不对。” 醉香楼的大厨都麻了,这已经好多次了:“掌柜的,咱们都试了这么多次了,要不算了吧……” “那香料单子都给你了!这你都做不出来!” “真就是按照那小女娃要的那些料来的啊!” 赵掌柜蹙着眉头翻来覆去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难道对方识破了他的想法,不可能吧? 一个小丫头罢了。 哪来这么多心眼子。 赵掌柜坚信还是做法出了问题,待他再套套。 小二火急火燎进来了:“掌柜的!送货的那个小伙子来了,但东西在一楼,人不见了!” 赵掌柜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不早说!”他心虚的摆了摆手,让厨子都退了下去,接着就下了楼。 等他到的时候,元宝也回去了。 “小二不懂事,你等久了吧?刚去哪了?”赵掌柜试探问。 元宝:“哦,没事,我去了趟茅厕,货到了你看看。” “好好好。”赵掌柜松了口气,结了银子,元宝转身就走。 元宝径直去了码头,兰草那边也差不多了。 元宝走到她跟前就快步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兰草沉下脸来:“可当真?” “我亲耳听见的。” 原来元宝今日在一楼等了一下,可没人理他,他就去了二楼。 没想到,竟然会听见醉香楼的盘算。 兰草咬牙:“好歹也是个大掌柜了,这么不上台面吗。” 元宝也很不爽:“看来他一开始就让你在他那里买香料是有原因的。” 兰草笑了笑:“可惜了,我那天勾画的时候就多画了两样,想着给油茶的。” 元宝恍然大悟:“兰草你真聪明。” 兰草摇头:“他才聪明,不过可惜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觉得那个周掌柜怎么样?” 元宝:“感觉憨厚些,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咱们今天收摊,一道去飘香楼问问看。” 两人打定主意,收摊后就直奔着飘香酒楼去。 虽然两家酒楼名字挺像,但规模还是差点。 飘香酒楼是后开的,人流量和位置都不如那边,但是这周掌柜倒是亲民的,亲自在门口迎客,迎来送往。 兰草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才进去。 “掌柜的,恭喜发财呀。” 周掌柜见到她,立马笑着迎上来:“同喜同喜,祝掌柜,今天这油茶可卖得好,我原本打算一会儿正要去找你们的。” “是吗?都卖完了吗?” “完了!一会会的功夫就没了,这样,我明天要十桶。” 兰草笑了笑,这才正常。 那天元宝说飘香酒楼那边没卖她就该意识到的。 “也好,不过不知道周掌柜有没有收走我家方子的打算?” 兰草直接了当,对方倒是愣住了。 “祝掌柜,你有卖方子的打算?”周掌柜拍了拍大腿:“哎哟你早说啊!咱们坐下慢慢聊,慢慢聊……” …… 兰草的确是要卖方子的。 而且宜早不宜迟了。 原本她是打算等一等,可赵家的今天这举动让她也有了危机感。她不过也是乱世中的浮萍,自私点没有什么,趁机将方子卖了,得一大笔钱就可以囤粮。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越来越不安心了。 和飘香楼的合作谈的很顺利,兰草很快就定了下来。 油茶的方子,八十八两。 飘香楼很爽快,当即就付了现金,那周掌柜也是个心眼好的,问道:“祝掌柜,这方子也算是个手艺了,你为何忽然……?” 兰草笑了笑:“我不止这一个手艺。你家能把油茶做大,给你们也好。” 对方恍然大悟:“佩服佩服。不过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我这现去采买怕是不容易,劳烦您明天最后送一下?” “好说,还是十桶,准时送到。” “大气爽快!这是另外的价格,我给您结账。” 祝兰草和周家的做生意有种被尊重的感觉,两边也很顺当,不过等出了飘香楼后,元宝问道:“胡辣汤的方子呢?” 兰草笑了笑:“也要卖的,但是我要先去找赵家的算账。” 元宝懂了:“那你打算卖给谁?” “看周家有没有别的心思,没有的话探探他的口风,赵家那边我大概率不卖了,但也不想和钱过不去。看他诚意咯,总之不可能是一百两。” 元宝失笑:“真有你的,兰草。” 兰草杀到了醉香楼。 她没打算迂回,而是开门见山。 反正也没啥意思,没必要打哑谜。 “赵掌柜,可试出肉丸胡辣汤的方子了吗?”兰草直接笑着问。 赵掌柜一听这话,脸色大惊,周围的小二和管事立马低头,臊得慌。 掌柜的办这事,他们也觉得不地道。 要是酒楼之间也就罢了。 可人家是个十二岁的女娃娃,还是孤儿寡母去摆摊。 这就有点难看了…… 赵掌柜脸色也红一阵白一阵的:“小掌柜,你这说什么呢……” “事到如今,咱们就没必要装了吧。”元宝道。 赵掌柜瞬间懂了,果然…… 他叹了口气。 “好吧,此事是我做的不对,我道歉。” 兰草:“既然你承认了,那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 “等等!”赵掌柜很清楚那肉丸胡辣汤的含金量,他道歉归道歉,生意不想黄。 “小掌柜,我承认我是错了,但这不是你不卖方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兰草:“我卖的话,你出多少?” 对方一喜:“一百呀!” 兰草笑了笑:“告辞。” 赵掌柜一愣,咬了咬牙:“稍等稍等,好说嘛!” 他没想到这小丫头是真厉害,现在开始拿乔了。 兰草转身:“赵掌柜,你做出这样的事,还把我当冤大头?我们却是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一百五,我出一百五!” 兰草摇头:“二百也没用,你是觉得我摆摊一年,赚不到这二百两吗?” 她说完便扬长而去,赵掌柜后悔的直拍大腿…… 肉丸胡辣汤的利润他是知道的,兰草那体量,一天1两随便,他们若做了…… 三百两……? 好像也不是不行。 - 兰草和娘汇合了,狠狠出了口气。 巧娘听说那边的打算之后也很吃惊。 “没想到那竟是个想算计咱们的!” 兰草点头:“还好有元宝,不然真蒙在鼓里不知道了。” 元宝看了眼她:“幸好有你才对,你聪明,刚才那赵掌柜脸色都变了。” 正文 第65章 “现在咱们回家等着就是,不出意外的话,着急的就是赵掌柜了。” 兰草同意,和娘一道收了摊。 “娘,咱们现在油茶的方子卖了88两,这些钱我打算全部换成粮食,今天就去钱婶子那边问问吧。我和元宝打听了一下粮食价格,现在镇子上还是老价钱。” 巧娘点头:“行。” 现在买也好,粮食落袋才是真的安心,按照现在的粮食价格,一两银子能差不多换30石粮食左右,虽然不确定后面的价格是会涨还是会跌,但是有粮就是好的,也不用计较这点儿得失了。 回了祝家村,兰草打算立马就去钱家买粮食,不过他们刚走到村口,就从旁人口中听说祝大勇偷偷去卖粮的事情了。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祝大勇他们以为半夜去是好事情,可不曾想之前大家都盯着他们的。今天白天还有几个男人也想立马去清泉镇,但又怕这会儿早就被人家捷足先登了,所以村里说啥的都有。 兰草他们早就猜到了,也不觉得惊讶,很正常,各凭本事,要是祝大勇真能卖到高价让他卖就是,他们也不嫉妒,反正这粮食肯定是落不到自己手上的。 钱寡妇也知道了这事,啧啧几句:“你要说他大大方方的也就算了,偏和做贼似的,就怕谁不知道似的……真是小家子气。真就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白氏一模一样的。” 兰草笑道:“那钱婶子可要去清泉镇?” “我不做那事,我也嫌弃麻烦,我家里的粮食多,你们要就拿走。” 兰草噗嗤一声笑了:“今儿上门来就是要和婶子买粮的,我可能要个两千斤。” “成,我让你一金哥回来,直接给你搬。不过你家地窖能放下这么多粮食吗?” 兰草心头一跳,表情有些不自然:“可以的,我们家不止一个地窖。” 元宝看了眼兰草,钱寡妇点头:“行!” 回到家中,元宝忽然道:“兰草,咱们还有地窖嘛?安全吗?” 兰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我胡乱说的。” 元宝惊讶:“那咱们的粮食……” 兰草眨了眨眼:“谢元宝朋友,鉴于你现在也是我家的一员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元宝一头雾水:“什么事?” 兰草神秘的将他拉到了地窖。 …… 片刻后,元宝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兰草又给他“表演”了一次,元宝这才反应了过来。 “兰草,这太神奇了!” 兰草笑眯眯道:“这就是我的地窖,之前那一千多斤粮食,我害怕有人惦记,都在这个里面。” “有了它,你会成为逃荒路上最富的人!” 兰草也觉得这个好东西实在是太实用了,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常常怀疑。 “元宝,那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多囤些。” “当然了!一万斤、两万斤都可以的啊!谁会嫌弃粮食多!” 举家逃荒还要嫌弃粮食呢,现在有这个东西,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了! “那咱们也要抓紧时间采购了,二叔他们去清泉镇卖粮食,其实我想,你之前说也有大户去,那边值不值得跑一趟?” 元宝低头思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可以去一趟。” “真的,你行吗?” “嗯,我觉得我的推测没错,肯定有大户,现在咱们镇子上的粮食还算稳定呢,也没有涨价的趋势,说不定那边粮价被一折腾就低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如果贵了我就不买,我还是可以去别的地方。” 兰草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你就替咱们家跑一趟,这个给你。” 兰草直接把荷包递给了元宝,元宝愣住了:“你直接给我?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怕我……跑?” “那你会吗?” “当然不!” 兰草笑的更开心了:“那我怕什么,你去吧,早点回来!” 元宝:“要不……我还是等你和赵家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去吧?” 兰草不耐烦:“你把我当小孩子么?你去你的就好,这点事情,我能应付的过来!” 元宝:“好吧……那我今天收拾一下,明早就走。” “嗯,我一会儿让娘多给你准备点干粮!” 下午,钱寡妇给兰草家卖了2000斤粮食,消息很快传开,旁人都说巧娘糊涂,当初卖田现在又要花钱买粮,白折腾。 巧娘不以为然,只自顾自安排自家的事情。 为了掩人耳目,粮食还是先运到了家中,之后再悄悄“转移。” 兰草顺带说了明天元宝要出门的事情,巧娘点头:“你安排就好啦。” 兰草现在俨然就是家里的小大人了,非常有主见。 - 次日一早,元宝准备出发了。 巧娘给他准备了快三十张饼子,让他带着路上吃,元宝说:“我还没有这么饱的出过门,巧姨兰草你们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早去早回。” 元宝走后,兰草也打起了精神。 今天还要去送货,顺带和那赵家的过过招,兰草一大早就斗志昂昂的,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去醉香楼,而是专程从醉香楼门口绕路,去了飘香楼。 醉香楼门口的一个小二眼尖,瞬间就看到了兰草,赶紧去二楼报信了。 赵掌柜一听,拍大腿:“坏了!我昨天就听说她把油茶的方子给了飘香楼,今天搞不好还要去卖肉丸胡辣汤!你快跟过去打听一下!” 那小二转身就走。 兰草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她今天给周家送货,眼看着人家已经专门支起摊子了,这就是准备好好卖油茶了。 看见兰草,周掌柜笑呵呵的便迎了上前:“祝掌柜,我昨天按照方子做了一些,量不多,您来尝个滋味?” 兰草挺惊讶:“这么快?” “哈哈,是啊,的确有些迫不及待了。” 兰草点头,去了后院,一大壶油茶还是滚烫的,兰草尝了尝:“嗯,不错。” 得到了肯定,那周家的很是高兴,兰草也不吝啬:“你可以配上麻花、油馍头还有馓子,都可以吃,另外可以撒上一些黄豆粉,当然了,这个有的人可能不爱。” “好好好,我也一会儿就试试。” “今个儿的量也给你送来了,那按照约定,我明儿就不送了,我们从今天开始也不卖了。” “您是个厚道人,肯定会发财的。还有件事想问问您,那肉丸胡辣汤的方子……您卖不卖?虽然我好像听说,你和醉香楼已经在合作了?” 兰草笑了笑:“卖,之前的确和他们在合作,但是其中出现了一点不愉快。” 周掌柜眼睛一亮:“那你可考虑我们?!” 兰草:“今个儿来便是想和您也商量一下这件事的,您有诚意的话当然可以谈。” “我出价200两!” 兰草笑了,她果然没看错,周掌柜如果是第一次报价,未必会这么高,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肯定是要稍微往上抬一抬。 兰草还没说话,赵掌柜忽然急冲冲的进来了:“小掌柜,小掌柜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出价250两!” 原来赵家的还是不放心小二,思来想去决定亲自来一趟,他本来就是打算今天来找兰草的。 “二百五?你骂谁?”周掌柜忽然笑了。 赵掌柜脸色一黑:“姓周的,我先找到的好东西!油茶还是我给你引荐的,这方子你还要和我抢!” 说到这他就后悔,其实他当时不过是无心一嘴,却不料祝兰草还真能去寻周家,还和这醉香楼搭上了线!最关键还把方子给卖了! 真是无语,后悔! “那也是你自己不把握机会呀,怪我咯?”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兰草打住:“好了二位,咱们一道坐下聊吧。” 周家的直接请着人上了二楼包间,两家之前应该一直是竞争合作关系,也不好全撕破脸,兰草也不打算。 “既然二位都有心,那就一道谈谈吧,我的方子给谁,最终决定权在我。之前的合作就不必再提了。” 赵掌柜显然很心痛,但是现在也没办法,见兰草还没有直接将他踢出去,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二百六十两。”他立马报价。 “抱歉小掌柜,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周掌柜:“三百。” 赵掌柜脸色一黑,瞪他一眼。 “我说周开,你这边的口味一直都咸甜,你这胡辣汤辣口的,你非要干什么?” 周开笑了:“有钱不赚王八蛋,我这也不是给自己找点新的路径吗?赵义,人求变总是没错的吧?” 赵义脸色漆黑:“三百二十两。” “三百三。” 报价竟然还在涨,兰草都有些惊讶了,其实她扪心自问,这方子卖三百多两,有点虚高了,于是当报价抬到了三百五十的时候,兰草叫停了。 最后喊出三百五十的,还是赵义。 赵义似乎有些错愕:“我……?” 祝兰草:“对,怎么,赵掌柜不想要?” “要要要!” 赵义乐疯了! 他原本真的没什么底气的,因为得罪了祝兰草,心里也已经笃定了她不会把那胡辣汤方子卖给自己了。 可没想到…… 虽然心疼,但是好歹得到了!他赵义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东西一定能赚钱! “那就签个契约,双方盖印,再有官府来作证吧,周掌柜也是证人。” 赵义愣了一下:“好好好,应该的。” 但心里却是对这小丫头再不敢轻视了 周掌柜有些可惜,但……其实赵义说的也没错! 他家的顾客更喜欢咸甜,所以油茶最适合不过。 而且最后喊价这么高了,真买下来他也心疼。 “我要现银,赵掌柜回去准备好之后再签?” 赵义迫不及待:“你稍等我半个时辰,我去趟钱庄。” 三百多两,醉香楼还是拿得出来的。 兰草点头,其实心里也有点焦急。落袋为安。 等赵义走后,兰草笑着看向周掌柜。 “您不会怪我把?” 周开:“怎会!都是生意人,我懂得。” 兰草笑了笑:“那就好,其实我还有一物,我觉得比较适合周掌柜,所以将这胡辣汤卖给了他。” 周开一愣,心头狂喜:“何物?” “甑糕。 所谓甑糕,便是红豆糯米做成的一种小吃,香甜软糯,我觉得会非常适合您。” 兰草说完,那周开就已经能想象了,但是红豆糯米做出的点心实在是太多了,他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兰草笑道:“正好今天在这等赵掌柜,我便现场做一次,周掌柜觉得好,咱们就签合约,不贵,方子六十两。” 六十两? 这么便宜,那还犹豫啥啊! “行,您做吧!” 周开心里已经敲定了注意,只要味道不差,就立马买下来。 正文 第66章 甑糕也是中原地带喜欢的小吃之一,不仅有红豆、糯米,还有必不可少的蜜枣,最后蒸出来一大锅,盛出来的时候也有讲究,蜜枣红豆和糯米的分量完全掌握在师傅的手中,或多或少,最后出来的味道也有很大的差别。 喜欢甜口的就是红豆蜜枣多,觉得腻了的就是白色糯米多。 但不管怎么样,这道小吃,都十分适合飘香酒楼,周掌柜尝过之后,便立马要花钱将这个方子给买下来。 兰草也说到做到,说是六十两,便是不会坐地起价。 “就当是谢谢刚才周掌柜的帮忙了。” 方才如果没有对方的抬价,最后胡辣汤的方子也卖不起这么高。 周开笑了笑:“您客气,我今儿也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而赵义到钱庄取钱的时候也似乎回了些味道:“那两个人,不会是故意和我在唱双簧的吧?” “不能吧掌柜的,我感觉那周家的也是特别想要。” 赵义想了想:“算了!反正现在她也答应卖了,还是赶紧把方子拿到手才是要紧!” “诶!” 两人取了钱之后便火速又找到了兰草,此时元宝不在,便是兰草和巧娘一道签了合约,兰草虽然表现的很是老道和淡定,但是说实话,拿到三百多两银子的时候还是非常激动的。 按了手印,接着去衙门做了公证。 那一颗心最后才放在了肚子里。 赵义:“小掌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方子了吧?” 兰草点头:“直接去你店里,我说你记。” 等赵义做出一样的胡辣汤,却发现只是多了两味料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 忍不住问:“你为何那日多勾画两种?” 兰草耸肩:“这是做卤味还有油茶用的,我也不知道你的心思啊。” 对方脸阵红阵白,暗道后悔。 要是和兰草正式合作,最后这方子还是自己的,可能只花一半的钱,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哪里还看得见兰草的身影呢。 兰草和巧娘收摊回家了。 这些摆摊的桶最后都给周家的卖了去。 巧娘有些可惜:“兰草,咱们真的不摆摊了?” 兰草笑道:“娘,没啥可惜的,我还会别的呢,咱们当下只是暂时不摆摊了,等后面世道太平了,咱们随时都可以再来的。” 巧娘笑了笑:“是,我女儿说的对。” 元宝走的时候,兰草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今天此刻忽然又多了四百两的巨款。 她第一件事就去了孙大夫那边,表示了自己要囤药的意思。 孙大夫很是吃惊:“你要什么药?” “各种,日常用的上的,比如什么风寒伤风,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不要草药,最好是药粉还有丹药。” 孙大夫:“你个女娃娃,买这么多药做什么?” 兰草也没打算隐瞒:“爷爷,我们觉得现在世道不大好呢,想多囤粮多囤药,现在手上有点钱了,所以才来买的。” 孙大夫懂了:“你们倒是想的周全……” “爷爷觉得呢?” “嗐,不好说,但是有这个意识也是好的,那我想办法给你们换一点能放的药,尽量不容易受潮的。” “诶,谢谢您!” 药不便宜,兰草一口气就买了二十两的。 其实她还觉得不够,但是这已经是孙大夫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先囤着,后面再说。 从今天开始,因为香料不用再买,兰草便全部换成盐巴。 粗盐细盐全部五十斤五十斤的买,那盐号子的也惊讶坏了。 剩下就是粮。 巧娘出面大大方方从粮仓定了一千斤粮食,现在的价格还没有变,但是巧娘指名道姓要旧粮。 对方还纳闷了:“现在新粮在等等可就下来了,你要旧粮作甚?” 巧娘笑道:“便宜。” 对方哑口无言。 “行,给你们。” 反正今年的新粮都不一定能卖完,旧粮谁还要。 巧娘也不多解释:“劳烦您送到祝家村去,我们娘俩,不好拿,这是路费。” “好,明日送到。” 好一顿大采买,转眼就在集市上花了几十两银子。 兰草感慨:“娘,这钱真是难赚但好花啊。” 巧娘点头,可不是么,花钱如流水,就是这个道理了。 - 在镇子上采买完之后,兰草和巧娘便准备回家了。 今天小萌没再来,回去的路上车子都感觉空旷一些。 巧娘和兰草囤粮的事情祝一田还有祝铁牛都知道,只是两人从来没问,只当是他们卖了田,现在家里也只能买粮过冬了。 不过兰草还是和他们说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尽量不要全卖了,手上一定要有粮,两人都笑着应下。 别的兰草也没法多说了,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惊弓之鸟。 “出事了出事了!” 牛车刚走到村口,忽然一个村里的娃子就从外头冲了回来,着急忙慌的,嘴里一个劲儿念叨着出事了出事了。 “出啥事了!”村口嗑瓜子的婆子一把抓住人,好奇问道。 “狗剩哥在清泉镇要被人打死了!还有好几个去清泉镇卖粮的,粮食都被抢走了!” “啥?!” 那娃子的声音很大,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包括兰草和巧娘。 两人俱是一惊,立马让一田叔停了车,下车后那娃子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兰草连忙问:“啥情况?清泉镇咋了?” “清泉镇前一遭过土匪!官府撒谎了,土匪根本就没解决!” “这我不知道,但是我怀疑是的!主要是清泉镇这两天去了好多大户卖粮食,还有人收粮食,粮食价格很低,我们村去了好几个,但是价格谈不拢就说不卖了!狗剩哥就是,结果狗剩哥走的时候被人忽然套了麻袋暴打了一顿,他的粮食都没了!对方就给扔了10两银子,说是买粮钱和看病钱!” 全村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还不是土匪!” “不对啊!去卖粮的不就是祝大勇还有祝狗剩嘛?还有谁?” 那娃子支支吾吾的:“还有好几个呢!都是偷摸去的……我爹也去了……我爹让我回来报信。” 大家面面相觑,都明白了。 当初祝大勇铁了心的非要去清泉镇卖粮食,搞得村里几个没脑子的怕是也动了心思。咋了,那祝家村到清泉镇的路又没封死,就你祝大勇能去?旁的人难道去不了吗? 这下好了嘛。 兰草却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打人的到底是不是土匪!” 她的心都砰砰砰直跳,果然和元宝说的一样,清泉镇的粮食根本没有上涨的可能。之前缺粮,那你一个泥腿子都能看的见,大户看不见?怕是都想去捞上一笔,今年又是个丰年,那清泉镇的人也不傻,为啥不去隔壁买? 所以清泉镇的粮食价格只会低不会高。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粮食一多,没想到把山匪给招来了。 那元宝…… 这才是兰草担心的…… 巧娘看出了女儿的担心,小声道:“元宝聪明,肯定没事,兰草别担心……” 兰草嗯了一声…… 但是整个人都闷闷不乐,这会儿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中也包括白氏和狗剩娘。 狗剩娘一听说自己儿子被打,差点儿要昏过去,非就一把抓住这个人不放:“其余人呢!其余人呢!咋就我儿子被打了!” 那娃子吓坏了:“我、我咋知道……我是回来报信的,我要找村长,你们赶紧来搭把手啊,去晚了,大家都回不来了,粮食也要都没有了!” 白氏一听这话,两眼也是一黑,祝大勇还没回来! 这啥意思,现在别说是卖出好价钱了,可能粮食都要没了,还要挨打! 天爷啊,这简直是不让人活了! 祝家村这会儿全乱了,这会儿赶紧组织人手往清泉镇去,这事其实和兰草无关,但是兰草也要跟着去,她要去找元宝。 “我一道去!” 祝村长刚要说什么,村道上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个子不高,脚步显然也很快。 “元宝!兰草,元宝回来了!” 巧娘兴奋指着那边,兰草望了过去,悬着的一颗心狠狠落地! “元宝!你回来了!” 元宝显然也着急赶路,浑身都是脏污的,他也顾不上说别的,直接道:“清泉镇还有匪!这回比上次人更多!” 他说完,大家伙全都慌了。 是真的!真有匪啊! 有几个胆小怕事的忽然就打退堂鼓了:“村长,我、我肚子疼……先不去了。” “我也是,我也是!” 狗剩娘气得大叫:“你们一个个……牛蛋!你咋好意思啊,你还和我家狗剩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你居然不管他!” 牛蛋不服气:“那狗剩跑去清泉镇卖粮食的时候也没喊我啊!我为啥要冒这个险……” 一句话把狗剩娘呛的说不出话,只能是呼哧呼哧瞪着人,村长道:“自愿去,愿意来的跟我,不愿意的不勉强!” 元宝回来了,兰草也不打算去了,要是旁人就算了,可狗剩家…… 白氏脸也白了:“兰草,镇子上还有你二叔!” 兰草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所以呢?二叔一个男人,指望我吗?出事的是狗剩,又不是二叔,二婶你这话真奇怪啊!” 说完,兰草拉元宝就要进屋去,巧娘带着兰花也回去了,村长的牛车也已经出发。白氏在原地跺了跺脚,立马就去老宅找老娘了! 进屋后,元宝才问:“刚才咋了?” 兰草简单和他说了原委,元宝哦了一声:“那这个我不知道,我和他们不顺路,没遇到。” “不说他们了,元宝,这一行你可顺利?买到了吗?” 正文 第67章 元宝点头,直接将荷包递给了兰草。 “一千二百斤,都在这了。” 全家眼神一亮:“元宝,你真厉害!” 元宝笑了笑,“也是运气好。”他也没有隐瞒,将这一路上遇到的事儿全说了。 原来元宝走了一截,和上次带着兰草去镇子上一样,半道上从别的村坐了牛车,一路上谁也不认识他,元宝就打听到了不少事情。 先前大家猜得一点错没有,清泉镇遭了匪的事情大家心里门清儿,那上赶着去卖粮的也不止一家,元宝还打听了一下价格,其实没有比五关镇贵多少,他心里就有了数。 火急火燎赶到清泉镇,这边果然到了不少卖粮食的,还有大户,拖家带口的,那粮铺也不干了啊,自家的钱都没赚够呢,这还来了外地的。这些粮铺本身就在本地有关系,那总是不能任由旁的去抢了生意,所以还提前联系了县衙的衙役,今天这些卖粮食的散户自然傻眼,钱没赚到,这上赶着找麻烦的还不少。 元宝先在附近观察了一番,的确缺粮,老百姓也要买粮,可一下来了这么多卖粮的,大家大眼瞪小眼,老百姓反倒是不着急了。 货比三家,慢慢磨价。 你不便宜,有的是人会降价的。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扛不住了,忍不住偷偷降价了。这就和撕开一个口子差不多,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元宝就是等这个价格撕逼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去一个农户那边收了粮。 他一个娃子,也不好太引人注意,就在一个背巷里面做了交易,然后立马就把这些粮食全装起来了,滴水不漏。 说到这,元宝感叹:“幸亏有兰草的这个荷包,不然太麻烦。” “那咋没多买点?”兰草着急问。 “我本来也是打算要多买点的,但是没成想,过了会镇子就乱了,我看见好些流民进城!我还看见了兰草他二叔。” “我二叔咋样了?” “他一分价格不让,一斤都没有卖出去。后来我见来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衙役出面来镇压了,所以我就赶紧走了,兰草别担心,咱们这两天抓紧时间囤粮。” 全家人听完之后面面相觑:“看来真是要乱了,咱们是要抓紧了。” “那你没看见二叔了之后,狗剩呢?” 元宝摇头:“我一个都没看见了,我抓紧时间上了个顺风车就离开了。哦对了,我看见了上次那个算命的小道,兰草应该记得。” “记得,他咋了?” “他身上挂了彩,他应该也认出我了,但是我没空和他打招呼,抓紧时间就先走了。” 巧娘:“哎,这世道,凭白走在街上说不定就是一顿打,真是不好说的。” 全家正准备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咋办,忽然,外面传来了白氏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啥!你说粮食没了?!” 全家一愣,赶紧都跑了出去。 祝大勇回来了。 一身狼狈。 他就一个人回来的,牛车,粮食全都没了。 白氏正在院子打滚:“老天爷啊!你真是不让人活了!” 全村的人都又围了归来,包括廖婆子和小萌。 “老二,你这是咋了!” 祝大勇脸色难看的很:“路上遇到匪了,只能是丢了粮食保命。” 廖婆子一惊! “真有匪!人多吗?” “多!比上次多多了,我听说是流民被招了,官府不给外面来的流民粮食和地,全给反了!现在不好收拾了!” 白氏哭喊着:“我早说了不让你去卖不让你去!你非要去那个劳什子清泉镇!说能赚大钱!现在好了,一个子儿没有!还损了那么多粮食!这日子没法过了!” 祝大勇火了:“没发过了就去死!老子跋山涉水跑回来的,你没看见那个祝狗剩,被打的半条命都没了,你再在这瞎逼逼,咒老子死是不是!” 白氏一抖,廖婆子也沉声道:“老二媳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在这哭有啥用,老二人没事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 白氏还是哭,但是不敢吼了。 咋就成眷顾了呢,咋就成了! 他们这么多粮食啊!今年本来是个丰收年的!本来他们是有好日子过得啊! 巧娘也看不下去了,“算了,人没事就好。” 胡小萌也点了点头:“上回清泉镇来匪那架势还挺吓人的,这回人要是更多,那更不得了了,那些山匪可没有心,骑着马拿着刀,咱们这些老百姓咋是他们的对手。” 兰草扯了扯巧娘的袖子,巧娘想了想道:“娘,我觉得现在这时局不大太平呢,咱们要不进屋说吧。” 进了堂屋,三家都在。 “老大媳妇,你啥意思?” 巧娘看了眼二房,虽说各家都有各家的小心思,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了,她也不想瞒着,免得良心遭罪:“我是觉得,现在外面的世道不太平,咱们要尽早做打算。我和兰草打算多囤点粮食,另外一些必备的药啊、布啊也要多囤,免得哪一天土匪来了我们这……” 巧娘说到这,所有人脸色一变。 “不会吧!老大媳妇你可别胡说!” 兰草:“奶,我娘也不算是胡说吧,那土匪咋就逮着清泉镇去啊,那是因为清泉镇有钱,那已经去了两次了,咱们咋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不是五关镇呢?” “那有官府啊,官府会对付土匪的啊!” 官府会吗? 县衙的衙役才多少人,镇子上的又有多少人?只是靠这些捕快衙役们,能对付那么多人吗? 何况现在还来了流民,那土匪的人数就更多了。 巧娘:“虽说有官府,但是我们还是要做好应对,娘,你觉得呢?” 廖婆子想了想,道:“巧娘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你怎么想?” “我们现在的打算是,先在山上找个地方,这样就算土匪来了,我们也能临时躲一躲,平时一些东西,就可以慢慢往山上囤了。可要是找不到,或者说是形势真的很恶劣了,恐怕我们也要准备逃荒。” 逃荒?! 这个陌生的字眼一说出来,全家都沉默了。 “大嫂,你咋能说这两个字啊,你知道逃荒意味着啥不?”白氏都惊愕住了。 “今年是丰年啊,这没旱灾也没涝灾的,我们干啥要逃荒啊?” 巧娘:“我表述有误,逃难,可行?” 白氏一噎:“那是字的问题吗,我的意思是我咋也不能走啊!我们的家,还有田可都在这啊!” 兰草:“可你想过没,土匪要是真来了,咋整?” 白氏:“你们就不能说点好的嘛?就盼着土匪来吗?!那土匪就算是来了,那也是要粮食啊!他们要房子要地干啥啊!” 兰草都无语了,压根就不想搭茬。 沉默片刻后,巧娘道:“也怪我多嘴了,我们肯定是盼着咱们村越来越好的,娘,那就这样,我们先回去了。” 巧娘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白氏还在堂屋愤愤不平道:“咋就要走了,她倒是没家没地的一声轻松!两嘴一张就开始出些乱主意了!” 巧娘一顿,鼻腔忽然有些酸,加快了脚步。 回去之后,兰花气得不行:“就不该告诉他们!” 兰草:“行了,咱们不说也过不去心里那坎,但是咱们说了他们不当回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姐,但是咱们真的要逃荒吗?” 兰草点头。 “迟早的事。” 现在是匪,那三年后还有旱灾呢。祝家村,迟早是要走的。 元宝刚要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鬼鬼祟祟的,兰草没好气:“谁啊!” “小草妹妹,是我啊……” 全家人都愣了一下,元宝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是那个道士!他居然跟着我进村了!” 元宝气愤极了,跑过去就开了门,外面的确是许均,但是他没穿那个显眼的道袍了。 元宝狠命将人往过一扯:“你居然跟踪我!” “小五兄弟,对不住,我是没法子了……” 兰草走上前:“他不叫小五了,他叫元宝。许均,你跟着我们要干啥?” “噢噢噢,元宝兄弟,小草妹妹,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说。” 元宝:“她不叫小草。” 许均:“……我不叫了行了吧!真的你们信我,真的很重要!” “啥事啊,你倒是说。” 全家都围了上来,许均道:“你们知道我身上的伤是哪来的嘛?我遇到了新军。” “新军?!” 全家人异口同声。 许均:“哎哟,小声点。” “咱们在肃州,你们可知应州府那边的情况?我听说他们那边的饥荒在即,好些流民都过来了。”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说点有用的。”元宝道。 “哎!所以那应州府的周王趁机反了啊!现在新军也叫叛军马上就要打来了!” 全家人大惊! 叛军?! “这不是要打仗?!”胡小萌惊呼,刚才从老二院子里出来之后她就跟着巧娘回了这边,大嫂的话她听进去了,所以急忙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现在一听许均的话,更吃惊了。 “大嫂,这要是真打起仗来!可咋办啊!” 巧娘也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天灾人祸都是老百姓最怕的,天灾还没来,人祸却是接踵而至。 哦对了,天灾还不是不来,只是暂时性的不来罢了。 元宝沉吟,“当初那个曹大光也说过府城的事情,那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所以我赶紧来给你们报个信,说真的,能赶紧走就赶紧走吧!这可呆不得了啊!” 兰草看向他:“那你咋想到来忽然给我们报信呢?你这么好?” 许均哽了一下,“这个……我其实在清泉镇就是混口饭吃,也没啥亲人,逃荒路上太难了,我想着找个靠谱的一道,昨天刚好看见元宝小兄弟,我就来了,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们的……兰草妹妹,看在咱们合作的份上,一道逃荒的话,算我一个呗。” 兰草笑了:“为啥呢,你会干啥啊?算命吗?” 许均:“你别小看这算命之数,周易八卦,我都是认真学过的,当然了……我也能劳动的。” 祝家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不起闲人,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妇人多男人少,要开始囤货了,只靠元宝一个人也不现实。 兰草犹豫了一下,和元宝对视一眼:“成吧,先这样,不过我家可不是什么难民收容所,地方有限,你就住柴房吧。” 许均乐了:“有个落脚地就行!” 兰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看上去真是怪,说他没有本事吧,又很聪明,可聪明吧,又混成这个鬼样子,真是搞不懂。 胡小萌在一旁听着,也开始举棋不定了:“大嫂,我肯定是信你的,可你说我现在的情况,还有大石……这咋整啊。” 这倒是,老三现在伤还没有好,小萌还是个有身子的,这可咋整。 巧娘安慰道:“也不是就是说立马要走了,小萌,你别多想,咱们是一家人,就算真有那一天,咱们全家也是一道的。” 巧娘话刚说完,钱寡妇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巧娘啊!不好了,祝狗剩死了!” 正文 第68章 祝狗剩死了,这消息瞬间就在祝家村炸开了锅。 外面乱成了一团,元宝和兰草赶忙就出去了。 祝狗剩的尸体被村长用板车拉了回来,整个人还蒙着白布,说是已经没法看了。 狗剩娘和菊香猛地扑了过来,哭天喊地,周围人有唏嘘的、也有震惊的,不断围着村长问:“村长,这到底是咋回事啊!真的来匪了?!” 祝村长一路都在抽旱烟,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狗剩家的,给狗剩擦擦,让他干干净净的上路吧。” “儿啊!我的儿!村长啊!我家狗剩咋就成这样了,你要给我家一个交代啊!这出去之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狗剩娘哭天喊地的,一个劲儿的哭,周围人看着也很是难受,这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来了一句:“其、其实狗剩或许本来不会死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去。 “啥、啥意思!” 那是村里的二牛,昨天一道跑到清泉镇去卖粮的。 “啥意思二牛?你说清楚。”祝村长急忙道。 “我、我……”二牛支支吾吾的,他平时在村里时候就不爱说话,这会儿估计也是看狗剩死的太惨了,所以才开口的。 “就是我看见了……那群匪是一起追祝家二哥和狗剩的,但是狗剩被二哥给推出去了……这才被那些匪给抓住的,要是祝家二哥不要那些粮食了,带上狗剩应该还能跑……”祝二牛说完,瑟缩的看了眼祝大勇,瞬间,村里所有人眼神都扭头看向祝大勇了。 “大勇!二牛说的是真的?!”村长厉声问道。 祝大勇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了镇定:“二牛,你说这个话可是要有证据的,什么叫我把狗剩给推出去了?明明是他自己舍不得粮食才被那些山匪给抓住的,我自己也差点儿落在他们手上了,你看见我家的粮食了吗?一颗都没剩了。” “不、不是的!你粮食肯定是在出了清泉镇才丢的,在开始的时候你们一道跑的,城里的那匹山匪肯定是盯上你们俩的粮食了,但是你想、你想保全自家的,就把狗剩留下了……我、我亲眼看见的,狗剩本来都不要粮了,想跑,想让你捎他的,你没干……” “你胡说八道!”祝大勇怒了。 而村里人现在已经围了上来。 “大勇啊!这是真的么?!” “大勇,你咋能干这么昧良心的事呢!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不是不是我都说了,他撒谎的!” “不会吧,二牛是多老实的孩子,从来都不撒谎的。” 狗剩娘疯了,猛然扑了过来:“祝大勇!是你!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她扑到祝大勇跟前就要挠人,祝大勇躲了一下,廖婆子这会儿也从老宅下山了:“你干啥!你想对我儿子干啥!” “狗剩娘,你冷静一点。”祝村长上前拉人。 “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肯定是他!肯定是!” 狗剩娘完全听不进去任何,扑上去就要和祝大勇拼命,菊香也在哭闹,“杀人了!这就是杀人!” 祝村长一个头两个大,狗剩娘在地上打着滚,“祝大勇你杀我儿!我要和你拼了!” 狗剩这边有不少兄弟,还有菊香娘家的兄弟,现在全都怒目圆瞪看着祝大勇,有的男人已经开始抄家伙了。 “祝大勇,杀人偿命!” 几个男人瞬间冲了过来,抄起锄头就要朝祝大勇招呼过去,那架势倒是真红了眼,想把人直接给打死。 “别冲动,都别冲动!”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啥!拦人啊!” 祝大勇这冲过来不少人,元宝第一时间就把兰草护住,巧娘和胡小萌也吓坏了,赶紧带着人就往屋里躲。 打人打不着就砸东西!鸡圈鸭圈! 对方红了眼,白氏吓坏了,立马抱着金根富根也往里躲,廖婆子没跑,也开始在地上撒泼:“不活了!都不活了!村长!我们家没法过了!我家老大已经没了,老三也伤了,你们谁要敢动我家老二,我老婆子就是去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祝村长还有一田、铁牛等人上前拦着狗剩家还有菊香娘家的人:“大家都冷静点!实在不行就去报官!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 “就是啊狗剩家的,你们先别冲动,先赶紧把狗剩带回去吧!人入土为安才是大事啊!” “我们肯定要报官!祝大勇,你给我等着!” 狗剩家放了狠话,转身就先拉着狗剩回去了。 祝村长连连叹气,抹了把沧桑的老脸:“日子难啊!日子真难!” 他没有看一眼祝大勇,只是对廖婆子道:“婶子啊,你家大勇好自为之吧!做没做亏心事,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说完,祝村长便是摇头走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巧娘上前问道:“大勇啊……这里也没有外人,你和自家人说道说道,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祝大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二牛纯属胡说八道!” “那当时到底是啥情况?” “我、我也不记得了!那一阵土匪狂追我们,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拔腿就跑,牛屁股都要跑的裂成两半了!我真不知道!” 祝大勇说完就气冲冲的进了屋里,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既然人家不说,巧娘也没继续追问。 回到屋内,小萌忍不住问:“二哥不会真的干了那种事吧,我看着他不对……” 没有人说话,不过元宝道:“其实现在他有没有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狗剩家认定他做了。” 兰草也道:“有道理,我觉得当时那种情况,可能二叔也是无意识的扒拉了一下,可狗剩家的需要一个宣泄,二叔肯定会被他们记恨上的。” “那咱们……” 元宝看向巧娘:“巧姨,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找一趟村长,问问他后面的打算,现在那些土匪已经敢打死人了。” 许均作为一个外来户,也道:“元宝兄弟说的有道理。” 巧娘点头:“小萌啊,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我们去一趟。” “好。” 村长家。 现在不仅巧娘他们来了,还有不少别家人也来了。 “村长,现在这是咋办?日子乱起来了,您可是一村之长,给大家出个主意吧!” 祝村长不断地抽着水烟。 “既然大家都来了,就都说说看,你们啥想法?” “躲起来!先上山!” “挖地窖,藏粮食!” 大家七嘴八舌,但想出来的法子和出路绕不开这两个,祝村长忽然看向了后来的巧娘还有兰草。 “巧娘,你家呢?” 巧娘看了眼兰草,兰草出面,将昨天和自家商量的法子又说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大家听说要逃难,还是很不愿意。 “我感觉还不至于,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兰草道:“我能理解各位叔叔伯伯的想法,大家当然都是舍不得自己的家乡,如果能选,我们也不想上去,但是元宝之前在山上待过,他说青冈山附近已经是土匪窝了,只是土匪现在就是瞅着清泉镇下手,后面还不好说呢。” 大家瞬间炸锅,七嘴八舌。 元宝站了出来:“叔伯,村长,我的意思是,大家可以上山去看看,明儿天气好,不行就大家一道上山去,要是能找到好地方,一道上山也是不错的。” 祝村长想了想,“就按照元宝说的这么来吧!明天我号召一群人和我上山去,谁愿意?” “村长,我们愿意试试!” “还有我!” 元宝也道:“我也去。” 兰草:“还有我!” 元宝吃惊道:“你去干嘛?你在家。” “我得去!”兰草强烈要求。 因为这里所有人,只有她清楚,上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上辈子到最后,土匪把这里的山都给挖空了。有好些人都在山上挖了地窖,包括白氏,她想去亲眼看看,印证一下。 这辈子是不是还会这么发生? 要是的话,他们必须立刻马上走。 祝村长:“那大家伙今天就先散了吧!明天一早,准时村口见!” …… 回家后,巧娘问兰草为啥也要去。 兰草支支吾吾应付了过去,“反正现在咱们也不用摆摊了,一道去看看,顺便多找点好东西回来,还有就是,娘,明天开始咱们要大量买粮食囤货了,钱你拿着,合适了你就买。” 巧娘接过,点头应下。 兰花:“还是姐厉害,现在看来咱们卖了方子一点不可惜,谁知道还能赚几天钱?” “是啊,不过也没有坑他们,他们有家底,躲过这一阵子还能重新开张也不一定,方子总是值钱的。” 当晚全家都睡了,但也没有睡个安稳觉。 狗剩家当天下午就支起了灵堂,在村里吹了一晚上的唢呐。 闹啊,哭啊,反正就是没个消停。 天刚亮,兰草跟着元宝去了村口,当然还有许均。 另外祝一金、祝二木、隔壁的张叔也去了。 还有祝大勇。 菊香娘家的两三个哥哥也在,看向祝大勇的眼神都不对劲,祝大勇往后挪了挪,没看那边。 “好,先说下咱们今天的安排,咱们祝家村是个大集体,上山之后先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藏身之所,这地方一定要隐蔽!” 各家纷纷应下,元宝和兰草走在最后面。 “兰草,你现在能说为啥非要上山吗?” 兰草看了他一眼:“就知道瞒不过你,好吧,其实我觉得上山去躲这事不靠谱,你说咱们村这么多人,躲在一起和没躲有啥区别?所以我只是想上山看看现在的光景,给咱们家找个好出路。” 元宝笑了:“不愧是你,总这么精明。”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文 第69章 上山的路不太好走,秋天了,前两天刚下了一阵小雨。 况且还这么多人,兰草走的有些艰难,还好元宝一道陪着她,两人虽然走的不快,但是也没落下大部队。 先前兰草去祝家村后山的时候,这一片是常来的,所以最近的路都还算熟悉,但是要找藏身的地方,只是这边也肯定不够,得再往更深的地方找找。 这一路过来,村里人都叽叽喳喳的,各自成队,祝大勇毕竟还是兰草二叔,他们几个人走到一道,从上山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大友善的眼神。 昨天那事还没掰扯清楚,菊香娘家一个哥哥是葛家村的,人看着就有些凶,一路上都在时不时地瞪过来,祝大石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村长,还要走多久啊?” 走到半道上,有些人不乐意了。 这样走下去哪里是个头,整座山这么大,就靠他们几个咋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呢?他看着哪里也都像是合适的。 祝村长见大家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好道:“那这样吧,你们自己分散开,愿意和谁组队就和谁一道,上山找找看,觉得地方合适你们就记下,两个时辰之后在这里汇合。” “成!” 大家一哄而散。 其实今天上山,与其说是找地方躲藏,不如说是各家都有各家的心思想找个藏东西的地方,这可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所以心思各异,早就不想一道上山了。 元宝瞧瞧和兰草道:“兰草,咱们去哪?” 兰草看了看四周,“其实我觉得没必要找了,哪里都不合适。” 她上山只是想确认一下上辈子后面大家挖地窖的地方,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的。 所以事情会朝着上辈子预料的一样发展,那他们…… 就要抓紧离开这个地方了。 兰草和元宝说了自己的想法,元宝想了想道:“你说啥我都信你。” 兰草:“那咱们转一圈之后就下山吧。” “好。” 兰草去和祝大勇打招呼了,祝大勇的想法显然和村里那些人差不多,他是要挖个大大的地窖的。 但是这个地窖的位置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 所以兰草提出要下山先走一步,祝大勇是满心欢喜的应下。 兰草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拆穿,这就和元宝一道慢慢朝着山下走了。 “你二叔这个人心思真多,我看他不会想走的,兰草你怎么想?” 兰草:“不走就不走呗,反正分家了,我还不想和他们一道呢。” 元宝笑了笑,视线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枣树。 “那边枣子熟了!想不想吃,我去给你打枣!” 兰草眼睛一亮:“我也去,等等我!” - 老宅。 廖婆子今天从早上起来就觉得心口有点发慌,眼皮子也是老跳,她原本正在灶房做饭,这会儿也有些做不下去了。 “小萌啊。” 胡小萌应了一声,她正在洗衣裳。 “我咋觉得今儿这么心慌的,我去山下看看啊。” 小萌也愣了一下,“哎,好,娘你慢点。” 廖婆子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把灶上煨着的汤给小儿子端了进去。 她今天这眼皮子跳得实在是厉害,不晓得是不是老二要出事了。 村里今天进山的消息廖婆子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都有谁去了,下山之后直接去找了巧娘问,当她听说菊香她娘家几个哥也上山之后,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不是咱们村的事情嘛!咋他们也要去呢!” 巧娘:“现在狗剩不是没了吗……那菊香和狗剩娘就两个女人家,也实在是没那个能力啊,正好她娘家兄弟在这,估计就想着一道。” 廖婆子拍了下大腿:“你没看见昨个儿那架势吗?那几个人都是个狠角色,老二单独上山,咋是他们的对手!” 巧娘一愣:“不会吧娘,村长他们也都在呢,大白天的,那几个人还想生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行,我也要去看看!” “哎娘,娘!”巧娘在后面拼命喊,可廖婆子已经头也不回走了。家里还有几个娃子呢,巧娘实在也是走不开的,只好在原地跺了跺脚,跑去找人了。 廖婆子也是个手脚麻利的,虽然年纪大,但上山下山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很快,她就找到了村长他们几个。 看见她,祝村长也很惊讶。 “我家老二呢?!” 祝村长皱眉:“刚才在半山腰的时候我们就散了,你家老二不知道在哪挖地窖呢。” 廖婆子把自己的担心给说了,大家都道:“婶子,不会出啥事的,我刚才还和那葛家村的兄弟们聊了聊,他们昨天也是被气狠了,之后你家的恩怨两家可好好说就是,不至于的。” 廖婆子可不这么想,“我去找老二。” 见她坚持,祝村长只好道:“铁牛啊,你跟上你婆婆,这山上路滑,可免得出啥事了。” 铁牛应下,赶紧一道跟上了廖婆子。 所有人都没觉得会发生什么,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祝大勇本人,他一路都在沉浸式寻找可以挖地窖的地方,乃至于都忽视了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 祝大勇被逼到角落,看见那群人恶狠狠的模样,这才真的慌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 “你说呢,祝大勇,现在这附近可没别人,我劝你老实交代,狗剩到底是咋死的!” 祝大勇一对三,底气显然不足:“我已经说过了,不是二牛说的那样,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大不了就报官!但你们要敢对我做什么,我也和你们没完!” 对面最凶的那个男人正是菊香亲哥,叫葛凡,一看就是个狠人,这会儿还扛着锄头往前逼近了一步,“你咋和我们没完?你是见血了,还是被土匪打了?嗯?还报官呢,不久是笃定了官府也不会管这事么?现在镇子上都乱成一锅粥,谁会管这些小事?我可告诉你,这事只能私了!” 祝大勇怂了:“可我真的没有!你们不能冤枉我啊!” “二牛不会撒谎的!”旁边两人男人也恶狠狠道。 祝大勇被他们三个人围着:“你们想干啥到底!” “你老实交代,陪一百两银子就算这事过去了。” 祝大勇呸了一口:“做梦!我就知道你们几个是想要钱的,不要脸的玩意!” 葛凡笑了笑:“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三人瞬间将祝大勇围了起来。 “兄弟们,给我打!” 顿时,雨点大的拳头全落在祝大勇的身上,一拳又一拳,接着一脚又是一脚。 祝大勇顿时哀嚎起来,廖婆子便是被这一阵哀嚎和喊叫声吸引来的。 “儿啊!我的儿!老二,你咋了!” 廖婆子急了,脚下生风,祝铁牛跟在后面甚至都差点跟不上:“廖婆婆,你慢点啊!” 祝铁牛显然也听到了这阵阵喊叫,心中一惊,这群人竟然真的这么胆大包天么! 他们循着声去找,终于在一处山包悬崖边上找到人了,但这路的确不是很好走,祝大勇的心思肯定是找个最偏僻最难寻的地方好挖地窖,但是…… “你们住手!住手!光天化日打人了!” 葛凡一抬头,就看见廖婆子和祝铁牛过来了,他皱起眉头:“行了,今天先到这。” 另外两人也停了手,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了。 “天杀的!你们给我站住!” 廖婆子这会儿气狠了,拔腿就想往前追,祝铁牛吓了一跳:“婆婆!小心脚下!” 廖婆子哪里听得见祝铁牛的话,她这会儿已经上了头,只想狠狠把那三个人抓住,竟然敢随便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廖婆子脚步飞快,可是她因为太着急,这条路又实在是太难走,一个不留神,脚下竟然就踩空了。刚下过雨的山路到处都是摇摇欲坠的土包和石头,刚好就被廖婆子踩了一脚,她心口一惊,俨然已经来不及了。 “婆婆!” 祝铁牛瞪大了眼,整个人也跑了起来,想一把抓住廖婆子,可惜没抓住,廖婆子整个人已经从崖边直接掉了下去。 “啊!” 祝铁牛怔愣在原地,原先跑远的三个男人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 “来人啊!救人了!” 祝铁牛立马开始大喊起来,这会儿功夫,巧娘喊的张叔也上山了,刚好看见了这一幕,瞬间,巧娘脸色惨白,张叔大喊一声“造孽啊!” 也立马冲过去了。 祝大勇也在不远处起不来身。 再看那葛家村的三个,早就没了踪迹…… …… 兰草和元宝在山间嬉闹了一会儿,摘了满满一篮子的枣,正准备下山回家。 忽然就听到不远处村长他们的声音,兰草一愣,和元宝也赶了过去。 当听说自己奶失足摔下山崖的时候,兰草也吓得脸白如纸。 “我奶呢!” “都抬下去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兰草和元宝撒腿就往家里跑,等他们气喘吁吁跑回祝家村的时候,小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不少人。 村里大夫来了。 “快让快让!” 廖婆子和祝大勇都躺在堂屋,祝大勇还好一点,只是皮肉伤,脸上和身上都是青紫,但是廖婆子已经人事不省了。 身上还盖着布,恐怕人看着惨状似的。 老宅那边听说后,祝大石差点儿从床上摔了下去,小萌也吓傻了,赶紧叫了两个男人抬着大石一道下去看看。 刚到,就听到那大夫摇头叹息道:“还剩最后一口气了,准备后事吧。” 祝大石一下从竹架子上扑了下来,匍匐着爬到廖婆子身边,嚎啕大哭:“娘!” 廖婆子摔得太严重,胸前直接都瘪了一块,嘴巴大口大口的呕着血。 她似乎还拼命等着,直到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接着,两眼一闭,咽了最后一口气。 “娘!” “娘啊!” 正文 第70章 廖婆子死了,这消息很快就在祝家村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大家伙纷纷过来看了一眼,当听说了山上发生的事情之后,祝家村的众人也感慨不已。 “造孽哦,真是造孽……” “大勇呢?大勇人咋样了?” 祝大勇被打了一顿,断了一根肋骨,但是人没啥生命危险,有人说,这是廖婆子拿自己的命换了儿子的命——要不然那葛凡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这件事算是闹大了。 村长立马就去找了菊香,因为葛凡那三人早就没见了,也没回祝家村。 菊香和狗剩娘也听说了这事,但两人梗着脖子统一了口径:“我们不知道!这和我们没关系!” 菊香:“那廖婆子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的,这也要怪在我哥头上吗?我哥就算是打了祝大勇,那祝大勇先害死我家狗剩先的!祝大勇又没啥事,这事和我们家啥关系?” 一句话让村长也为难了,因为事实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实。 铁牛回来之后把看见的经过也和大家都说了一遍,那廖婆子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的没错,但是,这为啥摔,还不是有前因后果的。 这事啊,现在成了个死循环,倒是掰扯不清了。 狗剩娘显然也清楚,擦了擦眼泪道:“村长,我家狗剩这头七还没过呢,好些事就是报应!想掰扯咱们也不怕,但你回去好好问问祝大勇,看他良心过不过的去!” 祝村长哑口无言,只好又悻悻回了巧娘这边,这会儿功夫,灵堂也已经搭起来了。 听了村长的话,巧娘叹了口气:“村长,说句实话,我现在也不知这事咋办好了,我男人死的早,这家里的事我现在也是说不上话,老三又受伤了……您给拿个主意?” 村长也叹气道:“哎……你们家这事闹得,我回头多问问,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葛凡那几个人找到,先办白事吧,尽早让人入土为安了。” “嗯,好。” 兰草兰花还有荆哥儿都跪在奶的灵堂前,心中五味陈杂。 兰花摸了摸眼泪,愤愤瞪了眼白氏。 出事之后,她竟然一炷香都没给奶上,就忙前忙后围着二叔,兰花对这个家感到心寒。 兰草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妹妹耳边说了几句话,兰花乖巧点头。 给奶上了香、磕了头,兰草就起身站到娘身边去了。 这会儿功夫,除了祝家村的,还有葛家村的不少人也来了,有村长,还有一些和葛凡认识的,包括葛兴平。 葛兴平到灵堂前也上了柱香,接着走到了巧娘身边:“节哀。” 巧娘点了点头。 “葛凡的事情我知道了,村长他们也去那几个人常溜达的地方逮人,其实那几个都是混混,这次看着是给菊香出头,主要目的可能是讹钱,现在出了事,估计早就跑了。” 巧娘:“猜到了。” 葛兴平点了点头,其余的话就没再多说,转身又去了祝村长那边。 灵堂里人来人往的,大家多是来道两句安慰上柱香就走了。 也没谁说张罗着吃饭之类。 眼看着马上要到黄昏了,忽然,铁牛紧赶慢赶地带着人回来了。 “找、找到了!” 所有人大吃一惊:“铁牛!找到啥了!” 祝铁牛上气不接下气:“找到他们仨了!” “人呢?!” 祝铁牛脸色难看的很,指了指后面的车,沉声道:“死了,拉回来了尸体。” “啥?!!” 顿时,两个村子的人都炸开了! “咋又死人了!” 铁牛道:“我们是沿着后山那山凹凹去找的,他们想往深山里面跑!好在一金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他们在一个山沟沟里面,应该是被人扔下去的。” 祝村长和葛村长坐不住了,赶忙都上去看,元宝也凑了过去。 尸体有点过于惨烈,有的人当场就吐了出来。 元宝只看了一眼,道:“他们是被人用刀砍死的。” 刀……?! 众人大惊。 普通乡下人哪里有砍刀,又无冤无仇的……谁会下这么狠的手。 元宝看向咋祝村长,祝村长心里俨然已经有了答案,长叹一声:“看来去山上已经不保险了,这要么是落单的山匪,要么就是心狠手辣的流民了。” 顿时,人群中又是一片沸腾。 “完了完了!山匪真的进村了!” “村长,咱们咋办啊!赶紧跑吧!” 兰草也惊住了,想上前去看,被元宝拦住了。 “别看了,小心晚上做噩梦。” 兰草犹豫一下,道:“真是被人砍死的?” 元宝点头:“还是大刀。” 菊香和狗剩家的又赶来了,又是一番痛哭流涕。 白氏也冲了出来,她本也想抓着人讨个公道,可一看这些人死了,瞬间也歇了心思。 这没处说理了! 祝村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道:“你们两家,现在都别埋怨谁,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丧事办了,然后赶紧入土为安吧!后面还要再商量商量活人的事情!” 村长这话说的也很直白了,即便狗剩娘和菊香万般不愿,可活着才是最要紧的啊! 大家也顾不上其他了,全都一哄而散! “土匪要进村了!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 “流民,还有流民……他们要杀人的!和土匪没两样了!” 村道上不远处忽然又出现了一辆车,这阵子大家人心惶惶的,是看见这些车都害怕,不过这回还好,定睛一看,是张家人。 张叔带着张天睿回来了。 张氏愣了一下,跑了过去:“咋回事,你们在回来了?” 按照时间,睿哥儿现在正在学堂啊。 “城里乱了,新军要打进来了,还上个什么学。” 张叔声音不算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啥!新军!” 兰草他们也围了过来:“真有新军?” 许均:“我说啥来着!真有!真来了!” 大家心头慌慌的:“老张头,县城啥样了?” “都关门了!乱成一团!学堂也说先不开了!让都回来!” “造孽啊!” 兰草心下一咯噔,立马去看张天睿,显然,他受到的打击不小。 也是,几日前才说是马上就能参加县试了,谁能想节骨眼上发生这个事情。祝村长也听见了,叹气道:“来的是真的快,看来咱们是真要走了!” 张氏脸都白了:“当家的,咱们咋整?” 巧娘道:“咱们一道商量吧,去我那,地方稍微大些。” 张叔点头。 不一会儿,院子里,巧娘一家,张家,钱寡妇一家,还有小萌都在,包括葛兴平这会儿也没走,大家在一道,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现在不做个决定是不行了,大家伙咋想的可都说说看。” 巧娘家先表态:“我们的意思是,得走。这一片都待不了了。” 兰草道:“山上藏起来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是要找个地方藏也不是这了。” 胡小萌这会儿还沉浸在婆母离世的悲伤中,拿不出个主意,巧娘看向她道:“小萌和我们一道走,三弟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们都在呢。” 小萌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钱寡妇道:“我和你们一道。” 巧娘和兰草有点吃惊。 说实话,他们没想到钱寡妇倒是这么果敢,果不其然,祝一金说话了:“娘,咱们真走?咱们家这么多田呢?” 钱寡妇很是利索:“谁要,我卖了,现在命都要保不住了,谁管这些田,就算卖不出去也不要紧,上报官府,不管日后谁当天下的主,那还不是要给咱们分地的?!今年的粮食都收了,眼光可不能这么短浅。” 提到卖田,大家这会儿回过神来了,纷纷看向巧娘。 还是巧娘有先见之明啊! 巧娘家这会儿也不提这事了,只是大家心里懂的都懂。 钱寡妇:“再说了,我认识个镇子上的衙役,可说了,这次打仗没个几年听不下来,还真指望和之前一样,安生种田过日子吗?” “衙役?你咋认识个衙役了?” 钱寡妇:“你甭管。” 兰草心头咯噔一下,那天钱婶子在码头帮她摆摊的时候,好像是有个衙役看了婶子好久……难不成…… 这倒是个很有价值的消息,许均道:“以我看,这叛军一起,战事就不能消停,那些个上头的,没点儿把握能起兵造反?想想都不可能。” 一屋子人这才纷纷点头。 钱寡妇说完之后,祝村长忽然来了:“都在呢。” “村长。” “你们在商量咋办是吧,有结果了吗?” 巧娘:“对,刚正在商量,我家准备走了,还有钱嫂子也是。” 村长叹口气,“猜到了,你们呢。” 这问的是张家。 张婶张叔显然有些犹豫不决,“我们……” 他们还没说话,张天睿忽然开口了:“爹,娘,我觉得咱们也要走。” 张婶惊讶了一瞬:“儿啊,你咋……” “娘,你没去看那城里,叛军一来,这附近都要遭罪,这学上不上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张天睿虽这般说着,但心情明显是失落的,读了这么些年书,眼看着马上就能考学了,谁知道天下竟然给乱了。 兰草忽然很佩服他,要是她,心情这会儿指不定就崩溃了,但是他居然还能理智做决定。 张婶何尝又不是这样想的呢,她抹了抹眼泪,道:“娘也晓得这个道理,但这不是想着万一这叛乱很快平息,咱不是还有机会么……” “那到时候再回来就行了。” 张老太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拍了板道:“听睿哥儿的,我们也走。” 祝村长点了点头:“行,现在村里和你们差不多,又要走的,也要留下的,我的意思和兰草一样,还是走。” 兰草心下一喜:“叔,你们也走?那咱们都一道!” “对,我,还有你一田叔都走。” 葛兴平这会儿也道:“还有我。” 所有人看向他。 葛兴平话少,但是说的都很关键:“最近遭了灾的都是青冈山附近的一些村镇,没有一个固定的方向,匪徒、流民还有叛军,太乱了,这边如论如何都不适合再留下。我们走。” 祝村长啪塔啪塔抽着旱烟:“既然决定了,那要走的就团结一点,你们几家收拾收拾!要走就快点走吧!我去村里挨家挨户问问,统计一下!” 众人都应下。 这个屋子里的,祝家,张家,钱家还有葛家,大家在平时也都有来往,钱寡妇乐呵呵的:“还好,这逃难也都是认识的人,咱们一道也都有个照应!” 既然决定了,大家也就心安了。 兰草和与元宝对视一眼,接下来就要立马开始准备了。 正文 第71章 真要决定走了,那目标也很明确。 首先就是要清点家里粮食多少、药多少,能带走的生活物品有多少。 三次买粮,加上最开始囤的那一千多斤,现在兰草的荷包里面还剩四千多斤粮食,这些够全家消耗一两年不成问题。可问题是,这一两年里面,他们要面临逃难的事实,没办法种粮食,等稳定下来说不定旱灾又来了。 还是不够。 可现在再去买粮,怕是没人肯卖。 兰草说了这个情况,全家面面相觑。 元宝道:“也不用这么悲观,其实我觉得现在去买还是有人卖的,有人沉不住气,看见粮价涨了就想卖,我们或许还可以收一点。另外,我们也不会一直在路上走,等过了这段不安生的地方,也可以找个好地方留下来的。” 这倒是,巧娘道:“元宝说的在理,逃难不是目的,只是个过程。” 兰草:“那就这样,我看了下,粮食差不多四千多斤,药有个几十斤,棉花被褥衣裳这些娘觉得还要买不?” 巧娘:“买些吧,银子咱们不是还有吗?换些布,粗布就行,再换些鞋,耐穿的。” 元宝补充:“药可能还不够,我再去抽空问问孙大夫。”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许均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等等……你们这么多东西……?全带上逃难?可能吗?” 兰草看了一眼他,无奈摇头:“这你不用管。” 她现在还信不过许均,暂时不想把荷包的事情告诉他。 观察观察再说吧。 兰草一家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而祝家村这会儿却已经炸开了锅。 “村长,不能走啊!咱们祖祖辈辈的基业可都在这了!才过丰年,还有这么多粮食,咋走啊!” “就是啊村长,青冈山那么大,我看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好了!” 祝村长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最终还是站起来道:“乡亲们,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咱们村不大,不像李家村、葛家村……我刚才也和另外的村长问过了,大家有的人和你们一样,不想走,有的人想走……我呢,不勉强大家,这种时候也不强求。现在就是来统计一下,不想走的,你们也不能在村子里待了,各家愿意进山就进山,想走的呢也来我这报个名字。” 人群中叽叽喳喳,有人跑到了村长跟前:“我走!我跟着村长走!” 也有的立马回家:“拉倒吧,赶紧自求多福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 村里人乱成一团,而白氏这会儿在家里也念叨个不停。 “大勇,咱们可不能走!” 祝大勇挨了一顿打,现在还躺在床上,老娘的离世让他这会儿也缓不过来,半晌后道:“三弟那边咋说……” 白氏:“我没去问!但是三弟原本就没和咱们一条心!我看啊,他肯定和隔壁一样要走!” 白氏话音刚落,胡小萌就忽然进来了。 身后,正是担架上的祝大石。 铁牛和许均帮忙抬过来的。 两兄弟也是好久没见了,谁能想竟然都是个下不来地的场景。 祝大石淡淡道:“二哥,我有话和你说。” 祝大勇似乎并不意外:“好。” 白氏想去听来着,被祝大石给哄走了,她切了一声,回头就看见了胡小萌。 胡小萌四个月了,已经有点显怀。 白氏冷眼嘲讽:“也不知道你被啥子猪油蒙了心,非要跟着他们跑,就你这身子,经得起折腾?” 胡小萌抿唇:“我留下能去哪?还不是要东躲西藏的,大石现在也还没好,娘又走了,二嫂愿意救济我?” 白氏一噎:“我家大勇也下不来地呢……自求多福吧……” 胡小萌撇了撇嘴,一点不意外她的态度。 白氏本想去地窖,忽然,她似乎想到了啥,跟着胡小萌哒哒哒就跑到了隔壁。 “巧娘,巧娘!” 巧娘正和兰草在数钱,被白氏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干啥?”兰草手脚飞快把钱全都给收了起来。 白氏没看见,倒是被兰草这态度气得不轻。 “我早想说了,你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没教养了!我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兰草的确懒得理她,也不想装了,因为奶都没了,这家说实话也是散了。 “有事就说,没事的话就走吧。” 白氏叉腰道:“我问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卖田你们就开始算计我们了!” 兰草睨了她一眼:“你啥意思。” 巧娘也皱起了眉来。 “你还装?你们肯定乐死了吧,当初卖田给我们,换了那么多粮食和银子,现在好了,朝廷乱了,大家都嚷嚷着要逃荒,地也种不成了!这田也就废了!我们现在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你们呢,粮仓都要堆不下了吧!” 巧娘:“二弟妹,话不能这么说吧,我们哪里知道现在的情况?当时买田,难道你觉得不划算?” 白氏:“你们肯定预见到了!你去了县城,见多识广!还有兰草这丫头,一肚子的鬼主意!我就说,你们咋会做赔本的买卖,说不定一早就想的透透的了!” 巧娘还想说什么,兰草忽然笑了:“真可笑,你要这么说我就不打算客气了,我请问,今年的田你们没丰收?收麦子的时候二叔都合不拢嘴了吧?咋了,是我家让你家非要去清泉镇卖粮食的?你们现在没钱没粮,怪谁?” 白氏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那、那也是你们算计我们在先……!” 元宝去镇子上了,许均在隔壁,毛蛋和豆子还有荆哥儿都听不下去了,冲了进来。 毛蛋:“坏女人,少逼逼,出去。” 豆子:“出去!” 荆哥儿也冷着脸看着白氏。 白氏眼一横:“一群屁大点娃子,给老娘让开!巧娘,反正娘现在也死了,这声大嫂我也不稀罕叫你了,我看咱们俩家也马上要分道扬镳,今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赔我家五百斤粮食,要么十两银子!” 噗嗤。 不知道谁笑出了声,白氏脸色瞬间变了。 兰草也想笑,但她没笑。 只是见识到了啥叫真的厚颜无耻。 她忽然看向白氏,道:“也行,你和我出来,我去给你取。” 所有人大吃一惊:“兰草……” “没事,你来不来,走,去地窖。” 白氏心头一喜,竟然没怀疑。 “走!” 原来兰草这丫头也好欺负,她早应该强硬一点! 兰草和白氏走出了屋子,巧娘和其余人也跟上。 兰草指了指地窖:“喏,粮食都在那了,你去取。” 白氏眯起眼:“你和我一道!” 兰草笑了笑:“你确定?我去可不给你这么多,你能取多少取多少呗。” 白氏想了想,哼了一声。 “去就去!” 地窖里面肯定有粮食,他们买了这么多,除了地窖还能放哪! 于是白氏立马就准备往下走,谁料,她刚走到门口,忽然从地窖里面扑出一只猫,喵的一声—— 一爪子就把白氏的胳膊给挠了! 接着又是大福。 汪! 猛地跳到白氏脖子上,爪子按住她的脸,白氏吓得压根没站稳,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咋办啊!” 那猫不是别的猫,正是先前兰草喂过的狸花,狸花抓完人一跃而上,傲娇的舔了舔爪爪。 大福则口中发出低吼,随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你们……你们!”白氏气急,而兰花这会儿从地窖钻出头了。 “哎呀,我当谁,原来是二婶呀!我家这大福和这猫在地窖抓老鼠呢,咋抓到你了!” 兰花说完,全家都笑了。 白氏脸阵红阵白,气得不行了:“好好好……你们摆明了欺负人!你们给我等着,你们……” 白氏发疯一样要去找趁手的东西,巧娘见状忽然冲了上去。 “啪!” 响亮的一巴掌就打到了白氏脸上。 把白氏都抽懵了。 “既然你不认我这大嫂了,我今个儿把话也说清楚了,那咱们两家就恩断义绝。你都不看这个面子,我还留面子给你做什么,现在就从我家滚出去。” 白氏捂着脸,不可思议看着巧娘,毛蛋豆子都开始朝白氏扔土块,“滚出去!” 这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全家人都不怀好意的看着白氏。 元宝这会儿也回来了,刚进院子就看到这一幕。 “你在这干啥?!” 不得不说,元宝现在颇有气势,一开口,白氏更是气短了。 “一家子不讲理的!刁民……!”她一边爬起来一边就朝自家走,脚步飞快。 “走着瞧,总有一天老天爷会显眼的!” 白氏走后,兰花哼了一声:“真晦气!” 兰草懒得理她,转头看向元宝:“诶,孙大夫,您来了!” 大家这才发现,孙大夫和元宝也一道来了。 只是看起来……怎么孙大夫好像也很狼狈? …… “什么!医馆被抢了!” 全家惊呼。 孙大夫叹气道:“是,被抢了,这根本不是流民,就是土匪啊!” 元宝沉声道:“镇子里全乱了,今天晚上就得走。” 全家沉默了片刻,兰草道:“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我去和村长说一声。” 孙大夫:“我和你们一道,这是留不得了,我拼死拼活还带了些药材,或许路上是用得上的。” 兰草:“那太好了,我们一行人还有孕妇和病号,您要能一道,我们求之不得。”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村长没多会儿就赶来了。 经过最后的商定,确定要走的人也不多,村长家、一田家、钱家、张家、兰草家,再来就是兴平叔…… 兰草一家的骡车,许均和元宝换着赶车,兰草兰花巧娘还有小树就坐满了,豆子和毛蛋去兴平叔那边,兴平叔就葛母带着一道,正好还能捎上大石和小萌。 村长家人也不多,村长和铁牛轮流赶车,带上孙大夫,一田就带个媳妇,暂时也没娃,车可以用来装东西驮粮食。 最后张家一辆车,钱家也是满满当当一辆。 村长家还有多余车的,全都用来驮粮食,可这样太显眼,兰草挺身而出主动道可以藏粮,剩下的车可以拉些其余的,当然也装了些稻草做掩护,谁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好在这一行都是可靠的人,正是乱世,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这么定下来之后大家风风火火开始装车,当然,除了他们,祝家村也有不少人准备上山了。 包括祝大勇。 下午的时候祝大石找祝大勇便是两兄弟分道扬镳的时候,虽然心里不好过,但走不到一块去的人实在没必要勉强。 夜幕十分,兰草家终于准备妥当。 “娘,准备走吧。” 巧娘回头看了眼这个小屋,心中满是不舍。 大家心里的感受也差不多,兰草安慰道:“有机会,或许还会回来。” “哎,走了。”巧娘擦了擦眼泪,大福蹭到她脚边,巧娘笑着把大福抱起来。 “走!树挪死,人挪活!咱们肯定能再回来!” 房梁上忽然传出一声猫叫,唰的一下,一个矫健的身影跳上了兰草的肩头。 兰草扭头一看,笑了:“你这猫儿,莫不是成了精。咋了,现在愿意跟我了?之前还不看我一眼呢!” 猫咪叫了两声,全家都笑了。 兰草噗嗤一笑:“成,那就跟我们走吧,之后,你就叫大花了,和大福一个辈分……” 正文 第72章 趁着月色,几辆牛车和骡车离开了祝家村。 虽然是晚上,但村道上还有断断续续和星星点点的火把,一个村里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各奔前程了。 大家彼此之间谁也没说话,毕竟也到了这个节骨眼了,各家也只能顾得上各家。 一开始,和兰草同行的几辆车也没人说话。 直到出了村子,走上大路之后,众人才慢慢开始聊开了。 钱寡妇道:“这两天收拾东西可算是把我给累坏了,哎,兰草,村长,咱们要去哪?” 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大家问事情都要把兰草加上,似乎这女娃特别有主意。 村长道:“我打听过了,北边安全。” 许均也忙道:“没错没错,西北方向都还小。” 安王起义在中原一带,这附近都会沦陷。 兰草没反驳这个消息,显然,是符合上辈子的客观事实的。 “朝西北走吧。” 众人有了目标,心里也踏实了。 钱寡妇这边是祝一金和祝二木换着赶车,剩下三兄弟和年年都小,这会儿除了年年都睡了。 祝大石和小萌紧紧挨着,祝大石一路都没说话,显然为自己帮不上忙在自责。 葛兴平在赶车,看出来了,道:“大石,别多想。” 葛母也在车上,也没什么精神。 巧娘看向大石和小萌:“你俩都别多想,在路上的时候忍一忍,等咱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落脚就都好了,大石,还有孙大夫一道呢,你怕啥?” 这无疑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一行当中有个大夫在这,大家都能有些底气和心安。毕竟他们这群人里面,病号还不在少数。 兰草看向村长道:“叔,咱们大部分粮在我这,但我害怕有人在半路抢粮,路上的粮草我和我娘都提前分好了,大家还是吃干粮将就一下先。” 祝村长连忙点头:“兰草说的对,外面是个啥情况咱根本也不知道,就得防一手,另外,我看也别歇了,先一口气赶两天路要紧。男娃子们都辛苦一点,换着班轮着睡,咱们赶两天,先出了附近几个县再说。” 府城打仗,又是自己这片州府,那很快就会波及过来,搞不好还会抓壮丁……所以大家都一致没有怨言,白天害怕人多,还只能晚上赶路…… 聊了些时候,众人就一门心思赶路了,赶车的壮丁们先睡,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兰草不用赶车,但睡不着,她一直都看着周围的大路,随时随地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这辈子比上辈子出发的早,她对于附近也都是未知的,不晓得会发生什么,所以就有些恐慌。 前途未卜,元宝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元宝看了她好几眼,忽然道:“没事的兰草,咱们这么多人呢,几十双眼睛,你歇一会儿。” “我……睡不着,元宝,你说咱们完全离开州府要多久,再往北是不是遂州?” 元宝道:“是,离开肃州至少还要五日,再往西北就是遂州,遂州我没去过,不好说是不是一定安全。” 兰草知道上辈子的遂州还算安定,但是现在发生了一些改变,她也说不好了。 “先顾好当下再说吧。” 元宝点头:“嗯,只能这样。” 兰草摸了摸怀里的大花,“也不知道这猫儿是不是流浪久了,也很警醒,元宝,你先去睡,明天你还要赶车呢。” “好,我先眯一会。” 元宝靠在车栏边睡着了,兰草抱着大花,兰花抱着大福靠在她肩膀上,不一会儿也就睡了。 ……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车轱辘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车上所有人都醒了。 许均:“抱歉,有个大坑。” 元宝瞬间睁眼:“我来赶车,你去休息。” 大家车速都降了下来,昨晚赶车的人也的确有些乏了。 村长看了下地形,道:“咱们现在应该出了三个县了,休息休息吧。” 众人都道好,下了车。 吃饭喝水,解手活动。 兰草和巧娘把干粮给大家分了:“元宝,许均,你俩多吃点。” 兰草给元宝递了两个饼,还有一罐子咸菜。 她笑道:“现在可能还有咸菜,等再过一阵子怕是就没了。荷包里面有存货,但走之前也没腌多少。” 元宝笑道:“不碍事,哪这么挑,路上不都到处有,还能自给自足呢。” 许均:“就是,有粮食就很满足了!”说完狠狠咬了口大饼。 另外几家也是一样,抓紧时间吃饭。 小萌给大石喂了几口水,葛兴平在啃窝头。 巧娘也送了点咸菜过去,“将就吃点吧。” “多谢。”葛兴平道谢接过,两人倒是没多余的眼神交流。 葛母一直半靠在后面的牛车上,看着二人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婶给张叔擦了擦汗,张天睿忽然走到兰草身边,道:“兰草,我听县学的夫子说,遂州没有打仗,我们或许可以往遂州走?” 兰草忙道:“我昨晚还和元宝在商量呢,天睿哥也这么想吗?” “嗯,距离肃州最近的就是遂州了,我们可以先去看看情况。” 村长也走了过来:“我看行,现在你们这些娃娃们都有见识,听你们的。”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忽然,祝一金敏锐地抬头:“你们看!那边来人了!” 众人一惊,全都回头朝着不远处的村道上看去,只见和他们一样的好几年牛车和骡车也在靠近,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们,速度明显减慢,也保持着警惕之心。 “好像也是逃难的?” “铁牛,你去看看!”村长让自己儿子打头阵去会会。 铁牛笑着应好。 那边也走过来了个汉子,和铁牛在路旁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铁牛很快转身:“爹,真是逃难的,他们是从应州来的。” “应州也乱了?!” “应州闹饥荒!”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对方先走了过来,表示了友好:“大兄弟,我们要往北边去了,听说不远处就到了招临县,那的流民更多。” “都是应州的吗?” “差不多吧,我们路线都一样,你们呢,从哪里来。” “肃州。” 对方听说后也很吃惊,“没听说肃州也要逃难了。” 兰草他们笑了笑,他们的确算得上第一批了。 “一道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对方自我介绍一番:“我叫蒋大招。” 祝村长见他们一行七八个人,都是妇孺孩童居多,人也还算友善,点了点头:“行,一道走吧,正好,想问问你应州的情况……” 兰草一行继续上路,元宝驾车,许均在后面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居然还打呼噜,惹得兰花嫌弃,离他坐的远了些,兰草也挪到了前头去,和元宝一道并排坐下了。 “我也能赶车,一会儿让我试试。”兰草道。 元宝笑了:“你一个女孩子,学这个干嘛,都是男人赶车。”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女孩咋了,女孩也能学骑马赶车,等安定下来我就去学骑骡子。” 元宝笑的更开朗了:“好好好,那一会儿你来试试看。” “嗯嗯。” 对比后面,兰草更喜欢前面,视线更开阔,迎面还有清爽的风。 两人在前面边说变笑,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了。 几辆车继续换着人来开,中间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兰草的荷包里面现在粮食可不少,但是大家一个字都没说,全在吃糠咽菜,巧娘下午的时候给所有人分了玉米面的窝头,众人刚拿到手上,就感觉到了对面一阵如狼似虎的眼神看过来了。 兰草一开始还没发现,被元宝戳了戳,示意她看,兰草一扭头,就看见蒋大招那一行,有好几个小娃子的眼神已经眼巴巴的看过来了。 那眼神里面透露着浓浓的渴望,还在拼命吞咽着口水。 兰草愣了一下,其余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蒋大招忙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这实在是挨饿太久了……” 说完,他给妻女使了个颜色,妻子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娃只好垂下眼,默默从包里取出几个黑漆漆的野菜团。 兰草虽然有点心酸,但是不会同情心泛滥,这世道,谁都不容易,都是逃难。 飞快吃完,晚上继续赶路。 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的,连续走了这么久之后,话也渐渐少了,人也渐渐迷糊了。 元宝很快就睡着了,兰草给他掖了掖被角,接着也靠在另外一边睡着了…… …… 天边泛白,距离他们从祝家村离开已经过去两天了。 兰草睡着睡着,耳尖忽然一动—— “他们有粮食……好多粮食……” “嘘,小点声……” “娘,我好饿……” “乖,马上就要到了。” 兰草若无其事的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那边对话声戛然而止。 许均也打了个哈欠道:“马上要到招临县了。” 蒋大招大声道:“这边有粥棚!” 所有人都是一喜。 朝廷给大家设粥棚了?! 看来这一带倒是平安的! 兰草他们也站了起来,眺望过去,还看不见城门,但是远远就能看见乌压压的一片人。 “真到县城了,看来这县城的规模还不算小。” 钱寡妇:“咋样,咱能在这落脚不?” 村长:“谨慎点,我们先去打探一番。” 正文 第73章 几个男人结伴过去了,牛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村道跟前。 蒋大招他们饿狠了,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赶紧跑了过去。 管他怎么样,有粥喝,他们要先填饱肚子! 村长他们走的慢一点,元宝一直在仔细观察周边的情况。 “这边的流民数量更多了。” 村道上不断有牛车过来,而粥棚附近也是满满当当的。 “大家为什么在这,难道说这真的好?”兰花忽然问。 兰草道:“这可不一定,咱们才走了两天,按照道理说连肃州府都没出去呢,再过五天差不多能遇到这样的地方。” 钱寡妇有点绝望:“哎哟老娘的屁股都坐疼了,不管了,就算不能在这落脚我也要下来活动活动。” 说完就跳下车来,祝年年还有几个小家伙也是。张家那边也一样。 葛母和大石身体都不好,孙大夫歇了会儿开始给他们诊脉,祝大石看向一旁的胡小萌:“媳妇,你难受不?” 别以为坐车是个轻松活计,那舟车劳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何况胡小萌还有身子,祝大石别提多心疼了。 小萌摇了摇头。 兰草道:“三婶,下来转转,我扶你。” 小萌看了眼大石,大石点头,她便道:“好……” 这才两日,姑娘家们的头发已经乱糟糟了,也没谁顾得上梳头,真就能理解那些逃难的、流放的为啥最后都人不人鬼不鬼了,头发上爬满了虱子也是有可能的。 兰草兰花扶着小萌在周围转转,小声问:“三婶,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吧,给我们说没事的……” 小萌笑了笑:“真的没事的,兰草别担心……” 兰草松口气:“那就好……” 毛蛋和豆子带着荆哥儿去不远处撒尿,大福也跟着一道,兰草的眼神一直都看着所有人,免得有什么突发的情况。 不多时,村长他们回来了。 “咋样?啥情况?”众人急忙问。 村长:“我暂时看不出来个什么,的确是好多人,那边也真有几个粥棚,流民都在那里面。” “谁设立的?” “说的是当地一个都尉,很爱民。” 大家沉思片刻:“那要不去看看?” “行,就把车停在附近,然后过去歇歇脚吧。” 达成一致,众人再次上车,元宝小声和兰草道:“咱们一会儿也去排队领粥,不然显得格格不入,他们就知道咱们身上有粮。” 兰草:“我明白你的意思,好。” 元宝点头,等车停好之后也立马去排队了,就和那些流民一样,显的十分的着急,立马就去那边排队了,兰草和其余人也这么交代了一番,大家都一样端着碗过去了。 这个时候,蒋大招都喝完了。 他忽然走了过来,不好意思的对村长道:“村长,我家几口人饿了一天多了,能不能在你们这插个队,我蒙着脸再去领一碗啊……” 祝村长点了点头,让他插进去了。 蒋大招连声道谢。 队伍很快挪到了前面,祝村长这才看见是一个人一碗粥,蒋大招这属于是蒙混过关。 前面舀粥的那个男人眼睛尖,一眼就看出来了:“诶,你!把脸拉下来!刚才不是领了一碗吗!还来!” 蒋大招心口一惊,也不敢撒谎:“官爷……我就多要一碗,一碗,我家小娃实在是太饿了……” “不行不行,不能因为你坏了规矩,赶紧让开!” 那人不耐烦的挥手,蒋大招急了,一把上前抓住那人的胳膊:“官爷求你了!你就当没看见,这么多人!就一碗也不会怎么样,求你了!” “滚!” 舀粥的那人火了,一把就把蒋大招给推开了,还踢了一脚,嘴巴骂骂咧咧的。 蒋大招被那一脚一下踢倒了,手中的破陶碗也摔了个稀巴烂。 祝村长一愣,赶忙就要去扶人,蒋大招的媳妇已经哭着扑了过来,有人赶在祝村长之前把人扶起来了。 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对方把蒋大招扶起来之后对那个盛粥的男人道:“你不给就不给,打人做什么?” 那人明显有些发怵:“他先扑过来的!我下意识嘛!” 男人没说话了,只是把蒋大招扶了起来:“这给你,你去给你娃儿吃吧。”男人说着就把自己的那一碗粥分了,不仅如此还给了他一个窝窝头。 蒋大招瞬间眼睛一红:“谢谢爷,谢谢……” “我姓蔡,在那边那个粥棚,你有啥困难去找我。” 蒋大招连忙点头哈腰,再次道谢。 刚才这一幕兰草他们也都看见了,看见蒋大招被踢倒的时候他们心里也不是很好受,原本也是想上前帮忙的,但是被那个姓蔡的男人捷足先登了,兰草原本都打算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他们一点了,但这会儿有人帮忙了她就作罢了。 蒋大招火急火燎端着粥和窝头回到角落,兰草也收回了视线。 虽然是施粥,但实在是少的可怜,几乎就是一碗清水伴着一点米粒。 兰草小声和巧娘道:“娘,我感觉这不行呢,咱们就罢了,三婶吃这些能受得住么?” 逃难就是这样,即便是你身上有粮食也不敢随便拿出来,但是小萌还揣着娃子呢,那肯定是难受的。 巧娘:“你咋想?” “荷包里还有包子和一点肉干,我晚上给三婶吧。” “行,听你的。” 吃完饭之后,附近忽然下起了大雨。 兰草一行即便是不打算在这多待也不得不停留一晚上了,骡子和牛也需要补充体力,喂了饲料之后大家商量好轮流守夜,就在这粥棚附近歇了。 晚上很安静,只能听见呼噜声还有外面的雨声。 兰草很快也撑不住睡熟了。 她忽然做了个梦,梦到他们全家上山去了,在山上狂奔,一路奔,山上的路泥泞不堪,周围还有落石,实在是危险极了。 兰草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了这么个梦,但在梦里好像有东西在追,她也只能跑只能跑,累到不行,直到这个时候,她忽然被元宝给晃醒了。 兰草吓了一跳。 “元宝……?” “嘘……” 元宝小声道,他悄悄指了指对面,示意兰草装睡去听,果然,外面有两个身影,兰草赶紧就闭上了眼,继续装睡。 有人,去了他们的骡车和牛车附近。 但是没有靠近。 兰草和元宝在的地方刚好是这个粥棚的角落,能从一个死角看见对方。 是两个不认识的男人,围着他们的车转了一圈。 其中有个男人道:“有?” “黑三样。” “全?” “不小。” 兰草和元宝悄悄对视一眼,元宝摇头,兰草继续闭上眼睡了。 好在那两个人很快就走了,等走远之后,兰草和元宝又重新睁开眼。 兰草比了个口型:什么意思? 元宝用极低的声音道:“道上的话,咱们被盯上了。” 兰草皱眉,怎么会这样? 他们已经很低调了啊…… 后半夜,两人再也没睡,一直紧紧看着四周,其实没睡的也不止他们,只是大家这一晚都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第二天一早,村长给众人也使了个颜色。 兰草放心了,看来村长也晓得了。 有的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慢慢悠悠的,村长加紧脚步准备去收拾骡车,但不远处,已经有好几个人盯着他们了。 元宝:“不好,他们是一伙的。” 昨天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对面粥棚过来了,身后还跟着蒋大招。 瞬间,兰草就明白了。 居然是他,居然是这么回事。 蒋大招显然不敢看这边,兰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也没有轻举妄动。 男人们这会儿都察觉出来了什么,加快了动作,让几个病号先上车了。 那边来了两个人,元宝把兰草挡在身后,祝村长也走了过来。 “这就走了?这雨还没停呢。” 祝村长笑呵呵的:“路还远着呢,就不耽误时间了。” “咱们临招县流民多,但蔡爷可是有本事的,你们要不要考虑留下?” 村长看向那个所谓的蔡爷,笑了笑:“我们要去投奔远方亲戚,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是算了。” 那男人笑了笑:“也行,那走了。” 村长显然松了口气,给铁牛他们几个眼神,铁牛也瞬间明白。 根本不能再耽误,这就就抓紧赶路走了。 元宝见他们没有暂时上前的意思,也稍微松了口气,拉了拉兰草,所有人都赶紧上了车。 不远处,蒋大招小声道:“蔡爷,他们肯定有粮食……你怎么不……” “急啥,这人这么多,他们跑不远的,不过,你估计他们能有多少粮?” “起码一千斤,我和他们走了一天,那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还有孕妇和老人,肯定有,而且肃州今年是丰收年,还不少。” 蔡爷笑了笑:“看样子他们要去西北遂州,放心,他们要走村道的话,肯定有办法,我让兄弟们盯住。这次要是真的能拿到粮食,分你家一成。” 蒋大招笑的谄媚:“谢谢爷……多谢……” 兰草一行片刻不歇,走远之后大家才交换了信息。 听说事情的全貌之后震惊不已,“他们想抢粮?!” “对,应该是那个姓蒋的出卖了咱们,他们看见咱们吃的好,穿得也不赖,肯定猜到了,去和那个姓蔡的邀功了。”兰草道。 “他娘的,咱们也没得罪他啊!” “这世道,什么得罪不得罪,卖了你就能混顿饱饭,也大有人争抢着上。” 许均看了看四周:“大家,我觉得不对,我觉得他们会追来,咱们要改道了。” “啥?改道?改去哪?” 正文 第74章 周围的除了村道,就是大山。 但这里的山因为更接近西北,要更陡峭更险峻。 兰草上辈子是走过这片的,虽然不同路,但晓得在这一片有很大很大的山群。 当地称为“龙岭”。 她去的关中平原就在龙岭脚下。 那里十万大山,连绵不断。 山中大虫、猎豹、熊瞎子到处都是,实在是危险至极。 兰草本来,也是想过要不要走上辈子的老路,先去龙岭里面藏一藏的,但是深山生存,更是考验。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个想法。 但是眼下…… 祝村长也看出来了点苗头,刚才他们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跟上来,那个粥棚附近的村民,应该都是依附着那个蔡爷的,从应州来了一路路程可不短,大部分人都不想再走了,双眼无光。 但这会儿功夫,他们身后居然紧跟着两三个人,也赶着骡车。 不紧不慢就缀在他们身后。 而这时候的村道上几乎没了啥子人。 这就很诡异了。 妇人家们吓得不行,“咋整?” 葛兴平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张天睿也在观察地形:“大家先别轻举妄动,我看他们好像是想把咱们逼到哪里再动手,咱们要先去人多的地方。” “这附近鸟不拉屎的,哪里有人……” “有,你们看,那边有一户农家!” 众人看了过去,还真是有。 但这种荒郊野岭的人家都是大门紧闭,可能早就没人了,这时候大家都见不得流民。 张天睿:“咱先过去,管他有没有人,先假装有人,看那几个人的反应。他们要是跟上来了,铁定是那个什么蔡的人,咱们人多,现在不怕,咱们要分头部署。” 众人听明白了:“睿哥儿也挺有主意,那就这样分头来,葛兴平:”我留后面,一田跟我一到,包抄过去。” 祝一田:“我看行!他们敢有个啥意思,我俩直接就抄家伙上了!” 兰草没说话,片刻后道:“害怕他们后面还有人,把人制住了咱们上哪?” 元宝忽然道:“还是要进山,村道不安全,咱们可能的确太显眼了,翻山吧。” 翻山啊…… “山里面再危险,也不过是野兽,咱们人多还真说不准是它对付咱们还是咱们给它们放血,可要是再遇到蔡爷把咱们给围住,可就不好说了。” 元宝这话一说,大家也都明白了。 是啊,得翻山了。 进龙岭! 已经日夜不歇的跑了三天,这会儿进山就不是在青冈山山匪活动的那一带了,再说龙岭可是比青冈山大的多…… 人多力量大,他们也不怕! 村长拍了板:“就这么办!” 由村长的带道,先转道就去了那农户人家,葛兴平这边换张天睿来赶车了,他是一车的病号,不能留在后面。 强壮的男人都下了车,在半道上的时候忽然钻到了两边的灌木丛里。 果然,后面的三个壮汉看他们计划似乎有变也减慢速度停了下来。 兰草家的车在中间,这会儿看见对方的动作之后心凉半截。 还真盯上他们了啊。 没想到这才上路不久,就能遇到个这样的。 村长铁牛已经到了那农户,铁牛给他爹打掩护,瞧了几下门,又看了看院中,其实已经基本确定没人了,但村长故意推开门,又在铁牛的掩护下和屋内笑着说话,看起来好像这屋子有人似的。 不远处的三个男人果然就有些犹豫了。 不敢上前。 而这也给葛兴平他们留够了充足的时间! “艹!” 身后传来一阵叫骂声,葛兴平和许均已经率先放倒了一个大汉,瞬间,剩下的也扭打开来,元宝立马道:“一金,上!” 祝一金、二木、元宝、张天睿、毛蛋,还有大福大花,甭管老少男女动物还是人,全都拼命跑了过去,抄起木棍也好,石头也罢,就是一个砸! 打! 看都不看!朝死里干! 这时候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至于巧娘和兰草她们这些妇人家,马上就按照既定的计划,东西全掩护着往兰草的荷包里面放,有两车的东西本来就是掩护,既然想抢,留给他们就是了! 所有人通力合作,这边一动手,村长他们也不装了! 几个瞬息,这三个大汉就完全没了动静儿。 “走!那边有路进山!” 元宝大声喊道。 大家丢下东西喘着粗气,看向来路,估计那蔡爷的人很快就会赶到,大家不再恋战,一头就扎到了路边的林子里。 现在开始,这就要正式翻山了。 山脚下的路还算好走,尚且能称为有路,好在骡子和牛都能爬山,这边的山林还算不上特别的茂密,板车也能过,没人敢歇,也没人敢抱怨了,哼哧哼哧就撅着屁股开始爬,至少,要到山林茂密一点的地方才能歇下来。 果不其然,当他们一口气爬到了一座小山的半山腰时,山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已,除了大石小萌葛母几个病号还在架子车上,其余人一半在前,一半在后,全都开始步行了。 “你们看那!” 毛蛋眼睛贼贱,顺着一指,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贼他大爷的,真是一群人赶了过来! 都是那个粥棚里面的,大概有三十个壮汉! 这要是正面遇到了,咋能打得过! 所有人后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元宝道:“继续爬,不能减慢速度,这边还是不安全!” 所有人一听这话,便也是咬紧了牙,继续往上爬。 那新蔡的几个人在附近显然是气急败坏,附近都搜寻了一遍。只有兰草他们事先留下的“障眼法”——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和干稻草。 “老大!这群人心眼不小!” “哼,是我轻敌了,但他们要往龙岭山上跑也是死路一条。” “就是,我看他们还有那几个老弱病残的,当真是拖累!” 这群人在附近没讨到什么好处,气急败坏转了一圈,那个姓蔡的道:“给道上的兄弟没都招呼一声,以后看见这群人,非要给我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另外几个男人们立马应下。 山间,兰草一行根本不敢停下来。 他们从山脚出发,一口气走了两个时辰,总算是到了这座山的山头了,这的树林比刚才半山腰还要茂盛一些,每个人都在大喘气,村长也有些受不住了:“停下来歇歇吧……” 一听这话,有的人瞬间撑不住了,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 “受、受不住了……” 这会儿也不分男女了,每个人都是脸色惨白,因为男人家们出力最大,还要抬着木板车,几个病号都是满脸愧疚,大石红着眼:“谢谢各位,是我给你们拖后腿了……” 葛兴平也喘着,拍了拍大石的肩膀:“别说这话了。” 孙大夫:“就是啊,我一个老头子也不咋能赶路。” 小萌:“还有我……” 村长道:“刚才是特殊情况,现在咱们不用这么着急了,原地歇一歇,走到这他们一时半会也追不来,可能也不会追了,一会儿就不用这么赶了。” “好……” 大家都松了口气,巧娘开始给众人发干粮了。 “这顿还是吃干粮吧,等到天黑了,我给大家熬顿粥。” 米粥啊…… 那可真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啊…… 大家瞬间有了动力,巧娘笑着给每个人分了两个馒头,这会儿就着咸菜还有山泉水,简直觉得是人间美味,大家都拼命咬着馒头灌着水,一句话都顾不上说了。 兰草和元宝也是一样,几个姑娘家,包括祝年年这会儿都是蓬头垢面,乌黑的头发成缕一样贴在脸颊上,别提多狼狈了,可谁也顾不上啥,男娃子们更是,浑身的泥泞,手也是黢黑的。 讲究点的还知道吃饭之前擦擦,不讲究的已经顾不上了。 可谁也没说啥,毕竟也不放眼看看这啥时候了啊。 元宝站起身来,忽然朝一颗大树走去。 兰草急忙问:“你干啥?” 元宝:“我会爬树,我去看看这周围的情况。” 祝一金一听,抹嘴道:“我也来!” 这都是大小伙子,爬树也正常,大人们就没管。 葛兴平道:“元宝,注意看看西北,看下那边山势,以及有没有路。” “好。” 钱寡妇也累得不行了,靠在树干拍胸口:“他娘的,早知道跟了那个衙役了,真是受罪啊……” 祝年年在一边睁大了眼:“娘……” 钱寡妇:“咋了?我也懒得瞒了,就那天在县城遇到的那衙役给我说的,想和我好呢。” 祝年年抿唇,默默看了眼弟弟没,小三小四和小五和毛蛋豆子他们一样大,听不懂,钱寡妇撇嘴:“这还不是被你们几个小拖油瓶给连累了,要不然老娘早享福去了。” 祝年年不说话了,娘这个话啊,都念叨七八年了。 可看上娘的人那么多,真没见她娘看上谁,又和谁好的。 娘嘴巴厉害,也放心不下这个家。 元宝从树上下来了:“周围都是大山,没啥区别,成片成片的山脉。” 众人沉默了。 村长:“那看来往哪走都一样,既然进山了,还是朝西北走吧,你们看呢?” “村长,听你的,咱们要进山的话,就咬咬牙到龙岭深处,找个地方先躲两年,你们看呢?” 兰草:“进山的话,原本就是这个主意的。” 她记得上辈子逃难到关中一带,虽然在难民区,不至于饿死,但是想吃饱喝足还是很难的。 外乡人还被排挤,还要干苦力。 要真能在深山里面扎下根了,靠山吃山,想想也是挺美的。 “那就这样定了!大家吃完之后歇一会儿,继续赶路!” 正文 第75章 翻过这座小山头,再继续朝西北,就全是山路了。 虽然累,可没一个人敢歇着。全铆足了力气朝山间进发。 深一脚浅一脚,这会儿倒是不必像刚才那样飞奔,进了这样茂密的林子,想必是那些恶毒心思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了。 但他们要担心的,又还有别的东西。 林子里面,毒蛇蚊虫、山间走兽。 孙大夫提早准备了防蛇虫的药粉,这会儿发给众人。 “在脚脖子,胳膊手腕露出来的地方抹,还有脖子。有的蛇希望在树上偷袭人。” 大家纷纷道谢接过,这事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被那软趴趴的东西咬一口。 谁都不好受。 “村长,咱们大概要找个啥样的地方落脚?”这无疑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至少有山有水,阳光也还充足吧。” 兰草补充:“虽然是深山,但是附近要平坦一点才好。” 元宝小声道:“那些土匪也是这么找的。” 兰草:“他们可尖着呢,才不会找不好的地方,你去过,可知道周边环境?” 元宝:“这简单,只要能找到我肯定能看出来,咱们这一群都是有经验的,也能看出来。” “嗯嗯,好。” 山路不好走,以前兰草还没有具体的认知。 毕竟祝家村后面的山只能算小山,但这会儿走到大深山里,那每一步都是考验人的。 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到一个大空洞,山也不算是土山,而是石头多的山,所谓的路,也只是山间的排水渠。 不平,还滑的不得了。 这些尖石头把脚底硌的生疼,每个人都咬着牙忍着痛。 “前面有个山洞!” 葛兴平和许均在最前面,忽然道。 祝村长喘着气:“过去看看!马上天黑了,我看好像要下雨!” 众人抬头一看,还真是,乌云密布的。 “能行的话就在那落脚!” 许均和葛兴平先一步过去打探了,也不是见一个山洞就能进去的,万一遇到啥野兽的家,全完蛋。 两人在洞口试探了一会儿,朝里面扔了石头。 其余人站在不远处。 “好像行,我点个火把进去瞄一眼。” “你小心些。” 葛兴平一马当先,天边隐隐传来了惊雷。 每个人都在祈祷。 “能行,进来吧!”洞里传出来带着回声的嗓音,所有人松了口气。 村长:“快跟上!点火把!” 当所有人走到洞内后,倾盆的大雨已经瓢泼而下,在这静谧的山林里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 水汽冷飕飕的。 “快把火点上!燃大火堆!” 妇人孩子们齐努力,不多时,一个大火堆就燃起来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 “我看过了,附近能落脚,歇一晚上吧。” 大家虚弱的点头,这会儿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巧娘和兰草也是,可还要张罗晚饭呢,两人只歇了一会儿,就开始忙活了。 兰花过来帮忙,祝年年也是一样。 “辛苦你们了。”大家伙都道。 巧娘笑:“没啥事,你们上山还抬着板子车,也辛苦,大家都互帮互助,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 “我去看看骡子和牛。”张叔忽然起身。 张天睿也跟了过去。 兰草从荷包里取了米,兰花和荆哥在山洞门口接了水,晚上至少能喝口热粥了。 兰草道:“多放些米吧,后面还要耗费体力呢。” “行。” “我这还有一块肉,也一道吃了吧。”兰草又取出一块腊肉。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没想到那么快要走,所以干货像是什么腊肉、腊鸭能保存的都没储存够。 村长看见了:“还是收着吧,吃咸菜一样的,等找到落脚点再吃一顿。” 兰草想了想:“好,听您的。” 大家伙这时候也算是共患难的家人了,也没什么秘密,对兰草有这个神奇荷包的事情也没有多问。 知道了也只当是老天保佑。 米粥煮开,在这狭仄的山洞里飘出香味,所有人都忍不住了,疯狂抱着碗吞咽。 大石还想把自己那半碗省下来给媳妇,被巧娘制止了:“三弟,咱们肉可能缺,粮食暂时不缺的,你安心吃。” 祝大石就是愧疚自责,逃难的路上他是个拖累,实在不好意思吃粮食。 胡小萌红着眼道:“你不吃,就辜负大家带着你的心意了,我可不想守寡。” 祝大石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仰头就喝。 葛母上山之后也是少言少语,悄悄把粥给儿子也分了些,巧娘动了动嘴,但终究开始没开口。 吃过热饭。 大家身上都暖和了些。 “围着火堆睡吧,轮流守夜。” 村长安排了守夜轮换次序,大家伙都点头。 火堆的温暖和山洞的挡雨让这进山的第一个夜晚不算难过,老天垂怜,这一晚也没什么意外。 次日,天光大亮。火热的太阳施舍般冲破了云层,洒照在山林之间,光芒万丈。 这让一行睡饱的人心情一振。 村长笑呵呵道:“好天气,继续出发吧,咱们还有至少两个山头要走。” “走了!” 所有人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大花伸了个懒腰一跃跳到了元宝头上。 这是它给自己找的“新窝”,兰花身子矮小,它还体谅,可落到元宝肩膀上就耀武扬威了。 元宝无奈看了眼兰草,兰草只是笑。 大福吃苦耐劳,跟着小主人,一步都没叫喊过。 村长都夸:“是条好狗,耐力强,以后可以训着打猎。” 山间,十几个人的队伍慢慢向前,不知从哪里而来,又将在哪里落脚。 ………… ………… “快快快!走了!” 祝家村的后山上,或许所有人都没想到,灾难来临的如此之快。 短短五六日的功夫,那些叛军们就打到了五关镇。 镇子上的人四处流窜。 “叛军抓壮丁了!” “山匪进城抢粮了!” 几方势力在这乱世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乱成一团,百姓们抱头鼠窜,吓得门都不敢出。 还有机灵的,就往山上跑。 祝家村的后山本就不大,这会儿挨挨密密一群人,上山不上山的,意义好像也不大了。 “他奶奶的!这有个杂种要去山下报信!” 祝家村留守的几家人发现一个叛逃的,狠狠抓起来打了一顿。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以为还能躲多久?!咱们的粮食都没了,再过几天山上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哪里还有藏身之处?还不如这时候早点站队投靠,也好比最后被砍死的好!” 那人哭喊着抗议。 周围人慢慢停了下来。 是啊…… 最近山脚底下的死人是越来越多了,整个祝家村都变成空荡荡的死人村似的,大家各奔东西,甚至有的心狠的跑路时还不带老人。 看见那些苍蝇了么,多半是有人在屋里臭了。 大家迷茫的看向远处,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 天下,真乱了。 那他们…… 咋办呢? 有的妇人抹眼泪:“还不如和村长他们走了,现在人说不定都到安生地方过日子了。” “闭嘴!”哭丧的妇人被自家男人吼了一嘴。 “当初说舍不得粮食的是你,现在放什么马后炮!” 女人委屈极了,呜呜呜哭的更厉害。 可除了哭,啥也做不了。 ………… 又是一大场大雨。 这回,兰草一行没了好运气,只能在树下避雨。 大家冻得直打哆嗦,不断的恳求雨快点停,天快点亮。 他们已经赶了半个月的路了。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和讨饭的乞丐没啥两样。 一开始天气还好,也不用饿肚子。 但繁重的运动和糟糕的天气一来,就算是不饿肚子也受不住了。 “小萌?小萌?” 最可怜的莫过于胡小萌,还揣个娃,后面虽然没走了,这会儿淋了雨整个人好像烧起来了。 大家伙吓了一跳,祝大石双眼赤红。 孙大夫冲了过去:“我看看!” 大家都围了过去,还用自己的衣裳给小萌挡雨。 “是风寒发热了,这可遭了,孕妇本来就弱,吃的药也有限,我给含点药丸,先把热退了。” 大家心事重重,都丧了气。 兰草心里也不好过极了,眼巴巴看着黑漆漆的周围。 他们在哪? 不知道。 啥时候能找个好地方落脚。 也不知道。 元宝抹了一把满脸雨水,想爬树去看看周围。 却被葛兴平一把拉住:“你疯了,上去找雷劈是不是?!” 元宝不吭声,兰草也跑了过来:“你不许爬!” 元宝也难受,“那就什么都不做在这干等着?” “等到明早再说,下来!” 元宝松开了树干,窝在一边不吭气了。 终于…… 这场凶悍的大雨最终停了下来。 第二日,拨云见日。 兰草是被元宝的叫喊声喊醒的。 “你们快看,快看!” 昨晚赶路到这,一片乌漆嘛黑啥也没有,这时候眼前终于亮堂起来。 众人顺着元宝的手看过去。 大家纷纷睁大眼。 他们…… 居然看到了几间茅草屋…… 这荒山野岭的,有屋子说明了啥? 说明有人! 说明这可以住人! 瞬间,大家伙昨晚跌倒谷底的心情堪称是柳暗花明。 “走,去看看!” 小萌也慢慢睁开眼。 “大石?” 祝大石紧紧抱住媳妇:“媳妇,不怕,我们可以落脚了。” 正文 第76章 视野里,再不是昨晚那片漆黑了,晨曦洒在山间,地面虽然还是湿漉漉的,但周围的路已经好走多了。 原来他们昨晚上距离不远处的几户人家这么近,早知道过去躲个雨也强。 大家哭笑不得,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过去。 还是几个男人冲在最前面,怕惊扰了农户人家,到了周围就放慢脚步了。 不过,大家伙走近一看,发觉了不对。 这院子空荡荡的,院子里面杂草丛生,院墙和木门也是破败的。 这咋……好像没有人住啊…… “请问……有人吗?”元宝喊了一声。 兰草也走近了。 “有人吗?” 大家在外面喊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应答。 村长:“看来是个废弃的,也不知道原来的人家去哪里了。” 大家有些失望,但又有些高兴。 失望是这里没人住了,会不会是环境太恶劣,高兴的是他们捡了个现成的屋子,即便是破败的,但也是个屋子了。 没有人,大家便小心翼翼的朝里面去了。 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其实和一间破败的棚子差不多,因为屋顶也漏了,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这会儿地面好几大滩水。 祝村长:“我们再去周围看看。” 病号们就留在这屋子歇脚,还有体力的人就和村长一道去周围查看查看环境。 要是合适,在这里落脚也不错。 他们走了这么久,早到了一处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了。 “爹!你看那!还有几间破棚子!”铁柱眼尖,指着不远处的山腰。 大家一看,还真是,三四间呢,都在这面山附近,错落有致,只是看上去好像更简陋了。 “过去瞅瞅!” 大家心情振奋起来,有不少人家住过就说明附近至少是能落脚的,总比在山间毫无目的游荡强。 等走近一看,还真是几间烂棚子,周围用粗木头固定,上面是一些乱糟糟的茅草。 “勉强能遮风挡雨,但真要想住人,肯定要修缮的。” 大家伙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些破屋子都差不多,葛兴平是盖房子的一把好手,道:“可以用石头和泥巴糊墙,倒是不难,棚顶也要加固。” 黄泥和石头砌墙,结实。 村长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我看了下,一共五间棚子,倒是差不多刚好。另外我看了下周围有水渠,还有荒地,开一开说不定能种点庄稼。” “有水就是好事,但还是要再慎重点,这些人为啥走了?” 许均和元宝到那些荒地去看了看,许均忽然道:“他们走,或许是因为这边以前有野猪。” 野猪?! 大家都跑过去看。 俗话说得好,一猪二熊三老虎,这山里面最危险的东西还真不一定是大虫或者熊瞎子。野猪是群居性动物,又是杂食性的,对人的攻击性非常大,而且野猪非常喜欢拱庄稼,种田的农民对这种东西是深恶痛绝的。 如果说这边曾经遇到过一群野猪一而再再而三的袭击,可能的确不适合人居住。 而且,这些棚子也没有很好的修缮,环境简陋,可能是一些没什么劳动力的年迈老人。 是招架不住这种野蛮玩意儿的。 许均认得野猪的活动痕迹,猜出这个结论。 大家凑在一起把推测说了。 兰草道:“但是这些地方看起来荒废很久了,野猪没啥东西可吃,可能早就走了吧?” “有可能,的确没有新鲜的痕迹。” “那大家呢,怎么看,是就在这里,还是?” 钱寡妇道:“我就在这了,不想走了!累死老娘了!脚都废了!” 钱寡妇一开始上路的时候还爱说话,这会儿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巧娘也道:“就在这吧,我看咱们再走也不一定能遇到更好的了,在这也不一定等到野猪,走下去说不定碰上了。” 大家纷纷点头。 村长拍板了:“行!那就这么定了!在这落脚!我数了下,一共是五间棚子一间院子,这一间院子最大,兰草家人最多,住这。我家人少,住上头那个小的。剩下四个棚子条件也差不多,你们自己选吧。” 兰草道:“这些棚子都要修缮,修缮好之前大家都在这挤一挤。” 钱寡妇:“我要那个,离巧娘最近!” 张家要了半山腰那个,一田一家要了靠近山下的一间,还有一间便是葛兴平的了。 至于这屋子,也是不够的,许均、元宝、毛蛋、豆子、荆哥儿挤一屋,巧娘带着兰花兰草还有小树一间屋子,还有孙大夫呢。 说来这一路,孙大夫也和大家都熟了,兰草他们这才知道孙大夫的家人原来都不在了,以前孙家也是逃荒来的,那是一场大洪水。 但是面对那么大的打击,老人还是乐呵呵的,真的是厉害。不禁也对人更佩服了。 若说人少,葛家是最少的,孙大夫大概是也觉得自己在这不方便,主动提出到时候和葛兴平一道住。 其实几户人家都在这附近,住哪都一样,都是一道盖房子落脚,大家点头应下。 “您选就好。” 他们现在在的这屋子虽然看上去完整些,但是也要修,不过所好,有一个临时的灶屋。 即便是非常非常简陋的土灶台,至少也是个灶台。 兰草提议:“那都在这歇脚,我把大家基础的东西分一分,今天我们吃点肉煮过饭,就当是开工饭了。” 吃肉…… 大家伙拼命吞咽着口水:“吃……好想吃肉……” 众人开始忙活了。 “年年,你去那边泉眼看看,打几桶水。” “兰花,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野葱野蒜这些,能找到啥算啥。” 巧娘有条不紊安排着,兰草则把荷包里面的一些锅碗瓢盆都拿了出来,好些时候没用要清洗一下,接着就是检查粮食,还有事先装进去的腊肉、调味料。 当时从祝家村走的时候还是很匆忙的,能拿的东西很有有限,要在这深山里面存活下去,恐怕更多还是要自力更生。 坐吃山空肯定是死路一条。 腊肉洗一洗之后就可以下锅煮了,自带咸味,米饭在陶锅里蒸着,至于鸡蛋是一个也没有的,连只鸡也是看不见的,只能再寻些蔬菜。 现在是秋天,几个萝卜头在附近还是有收获的——每个人回来的时候都能找到几把好东西。 苋菜、野蒜、茼蒿。 有啥算啥,能吃的就是好的。 煮腊肉的锅已经开了,那味道真是别提了,喷香,煮过腊肉的水都舍不得倒,正好用来涮涮野菜,尤其是苋菜,这不就直接能吃了。 荷包里除了粮食,还有红薯和土豆这些耐储存的东西。 驾着的火堆上兰草便烤了几个红薯,这会儿也冒出了香甜的味道。 逃难快二十天了,从来没有一刻,众人体会到了这种幸福。 一碗掺了苞米的干饭,每个人都分到了煮熟的腊肉汤和腊肉,腊肉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分了一小坨,炖肉的汤也是咸香的,涮野菜都好吃。 更别提还有金黄金黄热气腾腾又甜丝丝的烤红薯。 吃着吃着,好些人都开始哭了。 “做梦……我是在做梦吧?” 一个人眼睛红了,剩下的也都有点收不住了。 包括大老爷们,这会儿也是用袖子开始抹眼睛了。 兰草给大家打气:“咱们再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已经落脚了,之后的日子只会是越来越好,大家别伤心了。” “兰草说的对!” “是的,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饭,众人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这就准备开始盖房子了。 这件事,没有人比葛兴平更有话语权了,他打了个样,道:“一半人去找石头,就这样的,另外一半负责铲泥巴,黄泥。开始吧。” “哎!” 建房子了建房子! 大概是祖祖辈辈刻在骨子里面的血脉,一说到建房子和种地,这群农民们是使不完的力气。 盖房子的主力还是男人家,女人们就忙着收拾收拾东西,至少,把今晚睡觉的地方先收拾出来。 在路上的时候因为下雨,好点的被褥都是收在荷包里的,今天才敢拿出来。 小萌虽然退了热,但整个人还蔫着,孙大夫时不时就去给她看看脉。 这真是遭了老罪,大家都心疼她,唯一的一张床,就让小萌和葛母挤吧挤吧先休息。 大石还躺在架子上,但也多了柔软的褥子。 屋里还有一个废旧的木床,晚上收拾出来正好让女孩子们都挤一挤。 男人们还是睡干草堆。 哼哧哼哧。 没有一个人闲着。 起初开荒盖房子都是重体力,在吃食方面兰草不打算吝啬。 荷包里翻来翻去,找到一些萝卜。 她眼神一亮,晚饭就继续用腊肉炖萝卜吃。 腊肉是不能吃了,切一小块提个味道,主要多吃萝卜。 再煮上一大锅苞米饭,又是扎实闷饱的一顿。 葛兴平、一田、铁牛、张叔和村长都是盖房子的老手。 一下午的时间,竟然就砌了两堵墙,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把所有人的屋子修好了。 大家累得顾不上说话,一人一大海碗萝卜汤泡饭。 不能说吃撑,但也不饿肚子了。 然后全都挤在这间勉强能称作家的地方,裹着被子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真是别提睡得多香。 正文 第77章 他们在龙岭深处安然入睡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此时的祝家村已经火光冲天了。 现在的村民们已经全部上山,村里被流民和土匪占据。 家家户户都洗劫一空,临了还放了大火烧房子。 这群人已经没了人性,只是披着人的外表罢了。 祝家村死了好些人,不仅是老人,还有被抓早的壮丁。 白氏和祝大勇整日躲在地窖里面惶惶不可终生,他们收着最后的粮食可又不敢再吃,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家的……咱们走吧?” 白氏已经几户没了人样,麻木的望着祝大勇,祝大勇上次的伤本来就没好透,再加上这些日子一直在山间逃命,左腿已经落了轻微残疾。 他也后悔地直抹脸:“走,现在走去哪?” 早知道…… 白氏:“去哪都行,我不想在这过了,已经走了好几批了,咱们跟着村里人一道走,总是没错……” “粮食呢?不要了?” “能带多少是多少!再这么下去,咱们守着粮食也要死了……” 祝大勇沉默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行,走!” 白氏终于又找到了一丝希望,她抹了把眼泪就站起身:“走,金根富根,咱们走!” 山上的人不是没有想走的,但山脚下的路已经被封死了,下山就是死路一条,现在他们唯一的路,也只有翻山越岭…… 祝大勇临走之前最后看了眼破败的祝家村,前路漫漫…… 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 龙岭山深处。 所有人一觉醒来,马上就要开始今天的劳作。 昨晚上太累,吃过饭之后倒头就睡了,现在男人家们继续去砌墙,女人家们便开始打扫,顺便操心今天的吃食。 在山里的弥足大事就是吃。 另外就是安全。 吃饭这事全由妇人们一手操办,大家聚在一起,把灶房也重新拾掇了一遍。 钱寡妇道:“兰草,粮食还是都放在你那,我们放心,等后面房子盖好安定下来再说。” 兰草笑着道好,但每家每户多少粮,她心里是很清楚的,一碗水端的很平。 “娘,还有一些萝卜,还是吃炖萝卜?” “嗯,先把这些萝卜抓紧吃了,免得到时候蔫吧了,兰花荆哥儿,你们几个还是在附近找找野菜。” 毛蛋和兰花连忙点头:“包在我们身上!” “等下。”兰草忽然想起了什么,取出一大包的雄黄粉。 “别忘了这个,然后你们在附近也撒上一圈。” 这时节,蛇还没冬眠,遇上就麻烦,一路在山里,雄黄粉真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行,知道了姐!” 葛兴平的确是盖房子的一把好手,一上午的时间从林子里砍了好些大木头回来,碗口粗,其余人把黄泥还有碎石片也运了一些回来,这种扁平的碎石片到时候可以盖屋顶,也相当是半个瓦房了,遮风挡雨总是比茅草要强得多。 碗口的大木桩插在挖好的大坑里面,横梁是最长的木杆,周围用榫卯结构给扣紧。 简单的房屋很快就起。 房顶除了碎石片当做瓦片,还可以铺满细细碎碎的树皮…… 巧娘家的人也多,这样的小屋子也要盖好几间,而且周围还要再加上院墙,免得有什么东西冲下山来。 起房子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造家具,毕竟这屋里光秃秃的,木板床都只有一张的。 祝大石这会儿就在唯一的木板床上,小萌今天精神也好了许多,准备去灶房帮忙,祝大石忽然喊道:“媳妇,你给我取些竹篾来。” 小萌后知后觉:“咋了,你要编东西?” 祝大石嗯了一声。“篮子簸箕都需要,这些我躺着就能做,做点事,我心里好受。” 小萌懂了,笑着道:“行,我去给你取。” 大家对大石的要求也没拒绝,祝一金正好就负责砍竹子,便给祝大石抱了一些进屋去。 现在钱家的这些孩子们也和大家伙混熟了,祝一金、二木和铁牛年岁差不多大,算是年轻一批的小伙子。 剩下小三小四小五跟在兰花他们后面,俨然成了孩子军。 祝年年和兰草年岁差不多,喜欢凑在一起说笑,巧娘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小院子,不禁心绪也定了下来。 他们也算有了一方净土,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大嫂,有啥我能帮忙的不?”小萌扶着腰走了进来。 大家吃惊道:“你进来干啥,你这肚子都大了,你快歇着去!” “没事啊,我现在好多了,有啥我能干的,轻巧点的都给我。” 巧娘拗不过小萌,想了想:“那……你去织麻布吧,进屋去弄,坐着弄!” 布料也是生活的必需品,一路逃难,大家身上都破破烂烂了。 眼瞧着马上还要入冬,他们需要大量的纺织物。 小萌点头笑道:“好。” 巧娘看着小萌纤细的身影心疼的很,自顾自道:“要是有鸡就好了,能杀了给小萌补补身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兰草忽然道:“我和元宝去试着抓一抓。” 巧娘睁大了眼:“能行吗……?” 兰草吐舌道:“万一能行呢,我们之前一道抓过的。” 巧娘笑着道:“好,别走远了,可就在附近哈。” “放心娘。” 兰草去找元宝了,元宝虽然也很能干,但是在葛兴平还有张叔面前还是个孩子,盖房的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所以听说兰草要去抓山鸡,立马道:“我和你一道!” 兰草笑:“就是喊你去的嘛。” 张天睿听见了,忽然道:“我能去吗?” 兰草和元宝一道回头:“当然行啊,但是天睿哥,你会吗?” 张天睿笑了笑:“不大会,但是可以学。” 兰草看了眼他的手,心中也觉得可惜,这以前写字多好看啊,现在也只能和他们一样刨泥坑了。 不过都是乡下的孩子,没那么多娇惯毛病,三人一道去附近远一点的地方了。 野鸡喜欢在茂密的草丛尤其是灌木林里出没,还有就是农田附近,这边现在没有可以庄稼,野鸡不会来,所以他们就往林子里找。 兰草有一些趁手的工具,分给了元宝和张天睿,还有一些智取的法子,教他们两人下了套。 她爹可是猎户,这些她还是会的。 三人兴致勃勃,势必是要抓一只回去,他们这么多人呢,一只肯定不够分。要是以后能抓个五六七八只,养起来下蛋就好了。 想想就美滋滋。 张天睿的确没怎么干过这些,看着兰草灵巧的动作很是吃惊,但他学什么都很快,很快就能跟上了。 “要是这附近有河就好了,咱们和在后山时候一样,下篓子去!”兰草笑道。 元宝也笑:“慢慢来,山里肯定有河,只是咱们现在不熟悉。” “嗯!” 这三人倒是结成了打猎的小分队,在林子里忙活来忙活去的时候,那边男人家们又砌了一堵墙了。 村长抹了把汗:“照这个进度,不出半个月咱们的房子就能盖好了。” “叔,半个月必须要盖好了,下个月天气马上就要冷下来了。” 葛兴平说完,大家忽然才意识到,快要入冬了。 山里的冬天,可是不好熬的。 多少人都会冻死。 在入冬之前,他们必须要尽快把房子盖好,越严实越好,另外就是要储存足够多的粮食和取暖物。 还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时,冬天一冷,无法耕种,即便有一些品种是冬天能长的,也不能立马收获粮食,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恶劣的天气。 所以修房子一定是要加紧的。 许均喘着气道:“兴平说的对,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咱们问问过冬的准备。” 巧娘还是炖了一大锅的萝卜汤,不用男人们说,她自然知道粮食的金贵,所以午饭还是粗粮为主,但至少是干饭,管多么难以下咽也至少能填饱肚子。 兰花那边有了成果:“娘!娘,我们挖到野韭了!” 韭菜真是个好东西,一茬又一茬,毛蛋还献宝似的端上一个筐,巧娘凑上去一看笑了:“葛根啊!” 葛根好啊,这玩意又顶饱,又很有价值,春夏嫩抽它们的藤,秋冬能挖根来吃。 “好好好,今天把葛根蒸着吃了,能省些口粮,至于野韭菜我来炒了吃。” 虽然没有鸡蛋,可炒菜至少放油。 再苦,油水也是要的,不说每天吃肉,可要是一点油水没有,那人也活不久。 再说家里还有孕妇和病号。 兰草:“我再去看看,希望能挖到鸡枞菇!” 前天的那场大雨也不是全然没好处,山间肯定有不少的菌子冒了头。 兰花拉着荆哥儿就走:“荆哥儿,你给咱看看,哪里有宝贝!” 毛蛋奇怪道:“为啥要荆哥儿看?” 兰花:“你不懂,我弟可厉害!” 荆哥儿抿唇,郑重其事跟着他姐一道走。 另外一边的灌木林忽然发出一阵鸡飞狗跳。 兰草兴奋的声音传来。 “抓到了抓到了!” 众人都朝他们看了过去,只见兰草一头鸡毛钻了出来,手上还抓着一只瘦不拉几的、灰扑扑的山鸡。 “呀,兰草可真厉害!” “不愧是猎户的女儿!” 元宝紧随其后,也抓了一只,张天睿是空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刚才擒山鸡,没他肯定也不行,所以也很高兴。 巧娘笑了:“两只啊!你们可真厉害!能炖汤了!” 鸡汤…… 众人嘴巴里的口水疯狂分泌。 兰花:“快快快,都去给我找菌子!” 正文 第78章 没有什么比新鲜的菌子和山鸡更相配的了,大自然的馈赠显然是慷慨的,即便已经是再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了,林子里的一些植物却照样放肆生长,只是它们或许想不到,从前人迹罕至的山林,忽然来了一群“心狠手辣”的毛孩子,毫不留情就把它们给“一网打尽”了。 兰花下手丝毫不留后招,但凡是能吃的,全尽给它们都拔咯。 就是不能吃的,也要拔!免得你们在这祸害人! 荆哥儿在这可找不到什么山参和灵芝,但是能吃的东西也能找到不少。 新鲜的菌子采了一大箩筐,顺带又挖了不少葛根。 这种东西实在是好,刮掉老陈皮,露出白色的肉,煮熟之后和山药的口感相当,实在是顶饱。 这是粮食短缺的饥年,要是不缺吃喝的丰年,也有不少女子专门寻这种东西,但目的却是磨成粉,葛根粉可以敷脸可以调和七白粉,对女子来说可以美白养颜的。 夏天的时候,葛藤开花,那葛花还能解酒,说一句浑身是宝也不为过。 孩子们从林子里面兴致勃勃的出来,巧娘那边也把午饭给煮好了。 大家又再次凑到一块开始吃饭。 五脏庙叫唤的厉害,一开始谁也顾不上说话,直到囫囵大半碗后,男人们深深地喟叹道:“真舒坦!” 兰草和元宝带回来的两只鸡来不及下锅,但没关系,迟早也要进肚。 兰花兴致勃勃:“娘!看,晚上可以炖鸡汤了!” 大家都凑上前夸赞:“兰花本事也不小呢,这么多菌子!” “都是我们一起摘的!” 毛孩子们就喜欢干这事,祝三水他们也看着眼热,要闹着一道,四火和五土年纪最小,上午不放心他们一道去,这会儿钱寡妇见儿子们实在是喜欢,就点了头:“行,跟着你兰花姐在这一片称王称霸去!” 兰花笑了,又看向兰草:“姐去不去?” 兰草:“我和元宝要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河。” “你们几个倒是分工明确得很!” 大人们都笑,葛兴平看了眼那两只山鸡,其实他本来是打算闲了也去找找林子里的野味,没曾想这么快兰草就先带回来了。 “娘,这些山鸡能养不,让它们下蛋?”兰草这个问题一下把巧娘也给问住了,葛兴平走上前看了眼:“不行,太瘦吧,还小,这只是公的。” 兰草泄气了:“行叭,下不了蛋就下锅。” 元宝在旁噗嗤一声笑。 兰草转头去看他。 元宝忍笑:“兰草别着急,我明天继续给你抓。” 兰草也抿唇笑:“好,咱们一起。” 吃完后,众人又继续聊了聊种地的事情。 周围既然有地,那绝不能让它荒废一个冬。 “冬天可以种冬麦吧村长?” 祝村长点了点头:“走的时候带了些冬麦的种子,可以试着种一种。” 兰草闻言立马就去翻荷包:“有!还有荞麦的种子!” 荞麦也是冬季农作物,耐贫瘠、抗寒,最适合适合山地丘陵。 大家一拍脑门子:“差点把这玩意给忘记了!” 巧娘:“土豆也可以试试看。” 土豆是生长周期短,两到三个月就能熟,只要气候不是太恶劣,秋冬也能种。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很快就定了个计划出来,男人们真是要一个当两个人用,盖房子除外还要去翻地,每件事都很重要,冬麦最佳的播种时间就是十月前后,再晚就别想活了。 钱寡妇忽然又问了一个严肃的话题:“这快入冬了,棉花可够?” 虽然走的时候带了些棉被和厚褥子,可这里却是比祝家村要冷得多,靠这些,能抵挡过去山里的寒冬吗? 众人心里都有这个疑影。 “种棉花咋样?”钱寡妇忽然问。 “娘,棉花是春天播种的。”祝一金忽然道。 钱寡妇心虚哦了一声,她也是昏了头了,把这件事忘记了。 祝一金:“没有棉花,我们可以去割羊毛。” “啥?” “一金,你可真敢想啊,要套羊?” “山里这么大,肯定有羊,为啥不行?” 大家都笑了。 “到底是年轻小伙子,有志向!好啊,这过冬要是能套到几头羊,那还真就是不愁了。” 祝一金看向元宝:“元宝,有兴趣不?” 元宝正在喝汤,闻言忽然被呛的咳嗽了两声。 兰草看了眼两人,笑道:“我有!”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元宝忙道:“我肯定去!” 祝村长道:“你们几个娃娃别冒进,一定要先注意安全。” “晓得了叔!” 在山里的第二天,也在忙忙碌碌和平平淡淡里面过去了,每个人都在为建设家园忙碌着。 包括祝大石,也编了一个簸箕和一个篮子出来。 小萌高兴坏了,立马拿去给巧娘,巧娘笑道:“真是可以!正缺呢!” 屋里的祝大石也总算有了一点生机,唇边露出一抹笑。 他不是废人,他也能做点事情。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他还能看到他孩子出生…… 又到晚上,大家拖着疲累的身子进了屋内。 一句话也来不及说,裹着褥子就沉沉睡去了…… - 次日,大家是被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给唤醒的。 昨天晚上太累,给那两只鸡多留了一晚上的寿命。 但今日一早,就不得不送它们去见阎王了。 灶屋里,几个妇人们已经早起忙了起来,鸡肉直接处理干净后就扔到锅里面去炖煮,不用多么费心,不多时浓郁的香味就会自动散溢出来了。 等快熟的时候,丢进去洗净的菌子,放点粗盐,就已经是顶级的美味。 而妇人们这会儿还在做一种食物。 只见她们手里捏着一团又一团的面团,却不是白色的,偏黄,面团也偏干。 这是北方的常见干粮,叫麦馍,有些地方也叫麦粑粑,主要是麦粉做成。金贵的白面实在是金贵,非要万不得已不能直接吃,但是可以和粗粮混着吃。麦馍可以直接烤熟,因为巧娘发现这留下来的灶台着实好用,里面的窑炉可以直接烘烤,这实在就方便许多了。 除了麦馍,锅盔烧饼都可以做,还可以把整只鸡放进去烘烤,比起炖鸡来说又是别样的风味了。 “吃饭干活了!” 为了让大家更有动力和精神开启一天的高劳作,巧娘才提出大早上来炖鸡汤。 钱寡妇、张老太、张婶和王氏都是拾掇吃食也是一把好手,还有年年和兰花,干活真是别提多麻利了。 两只鸡实在算不得多,分到每个人的碗里也不过寥寥几块鸡肉。 但一点不妨碍这个好吃,因为吸饱了鸡汤的菌子也能让人咬掉舌头。 好吃好吃,真特娘的好吃! 麦馍单独吃是干巴了点,但泡在浓郁鸡汤里面吃也是极香的。 吃过饭之后,男人们继续盖房子,在村长的安排下,开荒小分队也成立了。 葛兴平和村长要分开了,葛兴平盖房子更有经验,可说起来做农活,没有人比得上村长更老道。 带着二木几个和许均,他们今天就要把附近的地全都翻一遍。 山间打猎小分队也正式成立,祝一金、谢元宝、兰草、张天睿是去寻山鸡野兔的先锋队,兰花带着几个小的,那就是山间植物的大杀手。 钱寡妇见祝年年也向往的不行,松口道:“你去吧,和兰草一道,机灵点。” 祝年年立马高兴了:“哎!谢谢娘!” 钱寡妇笑了笑,巧娘道:“年年这么文静,你放心?” 钱寡妇叹气:“就是太文静了,要是以前,我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就算了,可现在咱们还不知道以后啥时候下山呢,让她也去练练!” “这倒是。” 张老太今天的精神也好多了,还有葛母。 葛母身子弱,但并不是不能下地,这会儿慢慢也来到了灶屋。 “巧娘。” 巧娘一回头,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看着葛母总有些心虚。 自从逃难之后,葛兴平和她再也没提过原先那晚的事情,大家忙着生存,心里根本没有别的。甚至说的话也很少,但巧娘总是觉得,葛母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表明她是知晓这件事的。 “昨天不是说要赶冬衣了,我们几个也帮不上啥忙,就和小萌一道在屋里忙活吧。” 巧娘点头:“行。” 张老太:“咱们这么多人的冬衣也不是小数目,都交给我们。” “那就麻烦婶子们了。” 娃子们一头扎到了附近的林子里,兰花叉腰道:“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挖葛根!任务是二百斤。” 兰草:“二百斤?你心可够大的。” 兰花:“姐,我自有安排,昨天我们把菌子已经扫荡空了,让它们也喘口气,葛根重,挖这么多回去能吃好久呢!” 兰草摇头:“你悠着点,我还是一个要求,不准跑远,小心些。” “放心,就在这面坡上,随时喊你们!” 兰草点头,转头和元宝他们一道走了另一边。 这边的灌木丛更密,运气好的话,能抓到更多走地鸡之类。 一行五人,没有一个是拖累,包括祝年年脚步也是飞快。 兰草给他们都发了弹弓和弩,有一些是爹留下来的,有一些是她学着自己做的。 秋季多雨,林间也白茫茫的。 “都小心脚下。”元宝嘱咐。 他刚说完,兰草猛地扯住了元宝的袖子:“元宝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有条蛇!” 所有人心口一惊,瞬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林间居然有一张巨大的蛇皮,在晨间的光照下泛着诡异莹润的光。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么大的蛇吗?” 正文 第79章 兰草最是讨厌这种软趴趴的东西,所以看见蛇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元宝:“别怕,只是蛇皮。”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只是蛇皮,可是,这么大的蛇皮,也就意味着附近一定有很大的蛇。 顿时,这心都是拔凉拔凉的。 “咋有这么大的蛇啊,这地方是不是不能住了?”祝年年也怕这玩意,根本就不敢靠近。 张天睿想了想道:“蛇一般在春季还有秋季的时候蜕皮,但是冬天的时候要进入冬眠,所以我觉得咱们不用太担心,先过去看看。” 男娃还是胆子大点,很快靠近,兰草也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只是蛇皮、只是蛇皮。 五个人慢慢悠悠往过挪,很快就到了那蛇皮跟前,细细一看,大家松了口气。 “是菜花蛇!” 菜花蛇是田间最常见的蛇之一,一般都是没有毒的,有的菜花蛇还是家蛇,有菜花蛇的农户家里就很少有老鼠这些了。 但这口气并没有彻底松下,因为元宝从头走到尾之后道:“这菜花蛇可不小,我觉得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菜花蛇虽然一般不会很大,但是能长大的菜花蛇都是厉害的角色,就面前这条蛇皮来看,至少也是三十斤左右的大家伙了。 这么大的菜花蛇,就是要卷死一个几岁的小娃子也不在话下。 也千万别小看这无毒的蛇,有好些毒蛇在它面前也是无能为力,因为菜花蛇也是出了名的“烂肉王”,好多毒蛇对它都没有用,只能沦为腹中餐。 “天睿哥,蛇现在真的冬眠了嘛?” 张天睿点头:“十月和十一月开始蛇就要睡觉了,即便还没有睡,但是它肯定吃饱喝足找地方藏起来了,现在不用太担心,但是我们一会儿回去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们,来年春天可就要小心了。” 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元宝道:“最近大家出去的时候都一道,还是小心为上。” “好!”孩子们齐声应下。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大家马上开始忙活起正事来,一群上山的几家现在都给自己找了活计,没有一个人是闲下来的。 屋内,张老太正带着一群妇人们纺线。 做衣裳也是个麻烦的活计,从纺线再到织布,最后做成成衣,一套衣裳至少要半个月起,虽然从前有些旧衣,但在逃难的路上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也实在是需要赶紧做出新的来。 再说过冬的厚衣裳,那也是个大活计。 她们几个,不能在外面盖房子打猎,灶房也用不上,只能是窝在家里做这些事情了。 张老太是做织布纺线的一把好手,先前还在祝家村接一些活计来做,这也算是一门吃饭的手艺,但现在她慷慨的教给所有人,张婶和葛母还有一田家的,都在跟着她一道做。 做衣裳的时候总忍不住说到几句,王氏看了眼葛母,道:“兴平可真是个能干的,这么能干,之前咋一直没说个媳妇?” 葛母的动作一顿,眼里泛上几分苦涩:“可能我家条件不好,没姑娘愿意来。” “这胡说了,比你家条件差的多的是,我看啊,是兴平自己的原因吧?他看啥谁了?” 王氏的眼睛很毒,也没别的意思,就当调侃聊着天。 葛母笑了笑:“这我真是不知道,嗐,这孩子心思是真的深,之前我也着急,但是经了这一遭,也没啥可着急的了,能不能活着还不知道呢,成亲不成亲啥的也就不强求了。” “这倒是……不过咱们还是会下山的,也不要这么悲观了。” 葛母笑了笑:“嗯,好。” 王氏:“现在就兴平没成家,一金没成家,其余的倒是都可以缓一缓,年纪都不着急。” 说着,她又看向了祝一田的媳妇郑氏。 “你和一田呢,啥时候要娃?” 郑氏之前在村里也不怎么露面,路上也很安静,但别看这小小的身躯,基本没拖过后腿,干起活来也是不输男人的麻利。 她笑了笑:“一直在要呢,这不是要不上吗?” “哦……那你可以找孙大夫看看啊。” “等安顿下来再说吧。” 张氏笑了:“嫂子,你说这么多,我看你就不操心一下你家的铁牛!他和一金可是差不多大的!” 王氏聊完所有人就把自家给忘记了,她拍着大腿笑道:“那头牛,随他自己折腾吧!我看是没希望了!” 大家都笑了,也算是缓和了连日紧张的气氛…… 快到黄昏,村长带着人把附近的田都翻了一遍,至少完成了三分之一,这巨大的劳动量,春耕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众人都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包括盖房小分队也是一样,今天起房差不多三个单间,明日一收尾,巧娘这边的至少便是成了。 接下来就可以去挨家挨户盖其余的。 快到饭点,孩子们也回来了。 兰花回来的早一点,别看他们年纪小,本事倒是大。 除了葛根,还挖了不少八月瓜。 八月瓜,九月炸。 这个时节,山间的这种水果已经完全成熟,瓜皮完全炸开,可以食用的果肉已经慷慨的展示着自己的软糯香甜。仿佛不甘心烂在这一片山洼里,尽情的邀请着人们来品尝。 这给平淡艰苦的日子增加了一丝丝的甜味。 巧娘非常认真的表扬了兰花。 不多时,兰草他们也回来了。 今天这群猴崽子们更是不得了,竟然逮回来了三只兔子! 两大一小,野兔的体积并不小,这两只大家伙看起来还很肥! 大福跟着一道,这会儿在后面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 “嚯!兰草是真厉害啊!” 大人们忽然都很欣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不过兰草没太得意,而是赶紧将林子里菜花蛇蛇皮给说了。 葛兴平一愣:“在哪?你们动了吗?” 兰草摇头:“就在后面的林子里,我没动,太臭了。” 菜花蛇有股臭味,很臭很臭洗不掉的那种。 没人愿意碰那东西。 许均:“我们一会儿就去看看!不用太害怕,蛇会冬眠,但是可以通过蛇皮的位置确定蛇在那,找到它老家,说不定咱们还能吃一顿烤蛇肉!” 大家对烤蛇肉没兴趣,只是不想碰上什么危险的东西。 巧娘笑道:“来两人帮我收拾兔子,蛇肉别想了,兔子今儿倒是可以吃上!” 一听说吃烤兔子,大家都来了兴趣,上赶着帮忙,另外累了一天的众人就坐在院子里,正好尝一尝熟透的八月瓜。 孙大夫看了看这八月瓜,半晌没有下嘴。 “咋了孙大夫?” 孙大夫笑了笑:“这东西可以入药,我就多看几眼。” 兰草一愣:“药?” 孙大夫:“是啊,茎藤可入药,有清热利湿,活血通脉,行气止痛的功效。” 大家涨知识了:“孙大夫可真厉害。” 兰草忽然道:“大夫,那咱们山上是不是很多草药啊?” 她以前就听说好些郎中都要上山采药。 孙大夫笑了:“那是当然了,《神农本草》载药 365 种,其中植物药就有252 种,山中吃食多,药也不少。当然,大部分植物既是食物又是药物,就是个宝。” 兰草听得很是吃惊:“那……您后面要去采药吗?” 孙大夫点头:“要的,等忙完这一阵子吧。” 兰草:“我想和您一块去!” 张天睿:“还有我。《神农本草经》我看过一些,挺感兴趣的,想和先生讨教。” 孙大夫笑了:“好啊,改天我们一道就是。” 兰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八月瓜,又问:“您刚说了那么多,它能治疗什么病?” “很多,跌打损伤,乳汁不通,风湿麻痹都能用上。当然了,每种病症都要和匹配的药结合,也不是单纯就能治这些病的。” 兰草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她好像接触到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东西,这令她生出了极大的好奇。 “好了,烤兔子了!” 不过眼下,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她饿了。 还是填饱肚子要紧啊! 烤兔子烤兔子。 香喷喷的兔肉,她就不客气了! 两只肥点的兔子已经祭了五脏庙,剩下那只小的倒是不着急,先养养看再说。 这兔子肉比昨天的鸡肉多,每个人都分了两坨。 虽然只是撒了点盐巴和花椒粉,但是这野味也足够的美味,撕扯的动作激发了味蕾,兰草凑到元宝身边:“明天再多下几个套子吧?” 元宝看见她这亮晶晶的眼神,没忍住笑了:“行,明天再把弹弓带着,去打鸟。” “鸟有什么好吃的?” “你吃过?” “没有。” “鸽子啊能炖汤,斑鸠也还可以的。” 兰草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饭后,兰草他们带着几个大人去看了那蛇皮。 附近没有大蛇活动的痕迹,大家心暂时定了下来。 但这事不能忘记,总要留个心眼。 夜幕降临,山间沉寂下来。 这才三日的功夫,巧娘这边的屋子竟然都要起了。 男娃一间,女娃一间,巧娘自己还有一间,也就是主屋。灶屋和茅房一应俱全。 看着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葛兴平在周围看了一圈,检查了好半天,是所有人里睡得最晚的一个。 有了房子,男女今晚就分开了。 不过他刚要回房的时候,竟看见巧娘也没睡。 门缝里瞟到她在做草鞋。 葛兴平顿了一下,还是没上前打扰,默默回了房间。 巧娘毫无所察,直到手上的草鞋做完后才吹了灯。 第二天,翻过的地马不停蹄就要播种冬小麦,另外还可以种些油菜,来年春天就能收油菜榨油。还要在周围能撒种的地方都要种菜。 又开始了一天的忙忙碌碌。 正文 第80章 开始播种之前,冬小麦的种子已经晾晒了两天,只是晾晒还不够,村长建议用生石灰水把种子泡一泡,这样做的目的是生石灰杀虫,能一定程度上提高种子的发芽率。 这些地才开出来,还没来得及施肥,不过村长在翻地的时候特意挖了一条长长的排水渠。 要播种小麦的地必须要保证排水良好,而这些水渠还有一个作用。等到来年收麦子之后,就可以把排水渠引流,直接在地里蓄水,就变成了水田。收麦子,插秧苗,这就是著名的大双抢。 一田两用,大家都十分佩服村长的经验老道。 泡过的小麦种子就可以播种了,一亩地能种个10公斤左右的种子,多了也不行,后期长得不好。种小麦可以条种也能撒种,祝村长道:“撒种虽然简单,后期太麻缠,还是条种吧!” 所谓条种也就是等行距条播,宽宅也要固定,给足后期的麦苗一定的生长空间。 众人制定好计划之中,全都进入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状态,而今天开始,盖房小分队也要去给别家盖房子了。 先从村长家开始,王氏笑着把自己的想法给葛兴平说了,他的确经验丰富,大概听了几嘴之后就能知道王氏的意思,在那棚子附近划分好了地,王氏看后之后立马点头:“对对对!就是我想要的这样!兴平可真是厉害。” 葛兴平笑了笑:“成,那您等着就是。” 王氏美滋滋的下山去了。 村长的房子比巧娘家的地势高,也是唯一一间地势高的。钱寡妇家和巧娘差不多,剩下的就要低上一些,错落有致。 兰草和元宝也继续出动了,兰草道:“元宝,今天我们要不要走远点,去河边抓鱼?” 那日许均找到了一条河,就是去看蛇的时候。 元宝想了想道:“可以。” 其余几个人也点了点头。 五人小分队继续出发。 兰花也想去,被兰草拒绝了:“你们还是在附近,别跑远。” 兰花不高兴:“附近的东西都没啥了,都薅完了!” 这倒是,他们在这也好几天了,附近但凡是能进肚子的草,全都没了。 兰草想了想:“也行,那你们紧紧跟着我,别走远了。” 兰花这才高兴:“好!姐你放心,咱们不是经常一道吗!” 于是今天的孩子小分队人更多了。 大家刚要出发,孙大夫也赶来了:“诶诶诶,我们一道,我今天开始也要去找找草药了。” 孙大夫前一阵赶路的时候也崴了脚,他一直忍着没说,落脚之后才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所以这几日都在养着。现下眼看着要好了,便忍不住也要进山了。 有孙大夫在,孩子们也安心,大人也放心些,就让所有娃子们都去了。 兰草和元宝走在最前面,兰草一路都很好奇:“孙大夫,这山间真的很多草药吗?” 孙大夫笑而不语,但走了没多久,就指了指路边一种不起眼的小草:“看,这不就是?” 大家都围了过来,只见好几株矮小的植物上开满了黄色的花,这在路边实在是太常见也太不起眼了,大家都睁大了眼,实在很难想象这是草药。 孙大夫已经笑着拔了起来:“这东西叫鸡腿根,又叫白头翁,正确的叫法是翻白草。是草药,可以清热解毒、凉血止血。” 兰草惊讶:“这三个名字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关联。” “是啊,所以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很多植物很多叫法,就是不一样的生长周期,也可能有不一样的药用价值。” 孙大夫说完,孩子们都发出了惊叹。 兰草默默记下。 孙大夫把这些鸡腿草全都摘了,放进了篓子里面,众人接着往前走,又过了一会儿,孙大夫又停下来了。 “还有草药啊?” 孙大夫笑着点头。 “这是山鞠穷,又叫川芎,很常见,可以治疗头痛和风湿痹痛。” 元宝道:“确实常见,但也确实不起眼。” 孙大夫:“是啊,所以这些小东西其实都挺珍贵的,走吧,继续朝前走,看见什么我再教给你们就是了。” 一路下来,孩子们跟着孙大夫倒是认识了不少草药,一边玩一边还把知识给学会了,不到两刻钟,他们来到了这附近的唯一一条河边。 这河不算很大,准确来说只能算是山间的小溪,不过孙大夫道:“看这个河床,夏天的时候还会涨水,这会儿不算是汛期。” 兰草点头:“不过也够下篓子了。” 说着,她就和元宝一道去步了篓子。 “荆哥儿,过来。” 兰花笑了,她就等着这话呢,立马带着荆哥儿过去了。 啥也不干,就让荆哥儿在这看。 元宝都奇怪:“让荆哥儿看啥。” 兰草笑道:“秘密。” 兰花嘎嘎乐,兰草道:“你也说两句吉利的。” 兰花:“?说啥?” 兰草:“啥都行。” 兰花眨巴眨巴眼:“咱们今天大丰收?” 兰草笑了:“好。” 兰草这一通操作把其余小伙伴都惊呆了,“兰草你还信这个。那我也说,咱们一定丰收!大丰收!” 大家都笑了。 等篓子的时候,孙大夫在附近采药,元宝和几个男娃继续去找猎物了。 兰草没和他们一道,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草药这东西挺感兴趣的,于是就跑到了孙大夫面前,孙大夫也乐呵呵愿意教她。 “大夫……学医术是不是很难啊?”兰草问。 孙大夫:“是挺难的,要读很多书,要不断的读书。” 兰草哦了一声…… “读书啊……” 他们之中也就天睿哥能读书,她字都认不下多少呢。 孙大夫忽然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对这草药挺感兴趣的,想学?” “嗯……不过,我还认不全几个字,也不会写呢。” “我教你。” 孙大夫还没说完,张天睿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兰草一愣,回头。 张天睿:“原本我那天就想说了,虽然咱们上了山,但也不能放弃,以后肯定还是能下山的,在山上这段时间,我也没办法继续去念书,不如我就把会的都分享出来吧,不敢说教人,至少大家都能认字。” 兰草眼睛一亮。 孙大夫道:“天睿这个提议好,你们这么多娃娃呢。这是好事。” 兰草:“真的……那太好了。” 孙大夫看向兰草,想了想道:“兰草啊,你好好学,你要是真有天分,我把医术传给你也不是不行啊。” 兰草愣住。 她知道学医这事是手艺,好些大夫只传男不传女,女儿也不行。 孙大夫……居然愿意教她? 正文 第81章 得了孙大夫的许诺,兰草心情变得无比期待。 她暗暗下定决心要跟着天睿哥好好学认字,就算是在山上,多学一点也比什么都不学的要强很多。 孙大夫笑呵呵的:“学认字写字也可以先放放,咱一道继续采草药去!” 兰草对这件事也特别感兴趣,一直跟在孙大夫身后,看见什么都想过去问问看,一群孩子王在河边跑来跑去,不亦乐乎。 十月的山间,野果和野菜也不算少。 先前棚子附近的竹林被兰花他们扫荡了个空,这会儿到了远一点的地方,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十月的荠菜有点老,但仔细挑选还是有些嫩株,需要仔细挑选。开着小白花锯齿状的野菜是孩子们的最爱,摘回家包饺子包包子都美味极了。 婆婆丁也是好东西,这玩意说土名知道的人不多,但要说学名谁都能清楚,它就是大名鼎鼎的蒲公英—— 蒲公英能吃也能入药,是下火消炎的好东西,根能泡水,叶子能焯水之后凉拌。 地里还有一种非常不起眼的野菜,叶片背后有白色的粉,看起来灰扑扑的,又叫灰灰菜。这道菜做麦饭最好吃,但是吃之前需要焯水,否则口感十分涩。 兰花和荆哥儿一队,一直低头在林间寻觅,能吃的野菜全进了大家的小篮子。 对了,说到这些篮子,可都是三叔最近编的呢。 祝大石做不了重活,却能用灵巧的竹篾编出最好看的篮子,这些篮子轻巧又好看,孩子们一人一个,简直是爱不释手了。 兰草还在这些篮子的缝隙里插上了一些小花,用细丝固定,这么一来,整个篮子上像是开出了一朵一朵的野花。别提多好看啦! 兰花他们去挖菜,元宝带着几个男娃已经去打野果了。 软枣子快熟了,这东西吃起来酸甜可口,可惜只有拇指大小,藏在林间很不好找。软枣子不是枣,吃起来软趴趴,皮上还带着毛,可娃子们都喜欢找它。 孙大夫看见之后笑呵呵道:“软枣可不敢多吃,吃多了容易腹泻。” “还有这个说法?!”兰草惊讶问。 “是啊,尝个滋味就好吧。” 兰草又涨知识了,笑道:“好,我记下了,反正也不多~” 除了这种不起眼的野果,还有一种红色的果子更显眼一些。 那就是林子里的野山楂。 比起软枣,山楂要酸上很多。 尤其是野生的。 但是这红果子采回去可以做酸果子酱,做菜的时候也是有好处的。 “姐!今天挖不到葛根了。”兰花跑去找兰草,明显有些沮丧。 兰草道:“前两天被你们薅狠了,挖不到也正常。” “那边高一点的地方肯定有。” 兰草看了一眼:“不行,太危险了。” 兰花:“那改天一道去嘛。” 元宝开口道:“行,你别自己单独去,改天一道专程挖葛根。” 兰花这才高兴:“好!” 接着就和兰草他们一道采起了野果。 而孙大夫那边,除了刚才在路上找到的鸡腿根和川芎,在河边发现最多的就属五倍子了。 这种红黄色的小浆果也挺显眼,但是很小,一般都是成串成串的长着。 孙大夫一边采一边和他们说:“这种九十月采摘的叫角倍,菱形,五六月也能采,那种的叫肚倍,长圆形或纺锤形。都是好东西,五倍子在多种药方里面都能看见,功效很多。” 兰草追问:“比如呢?” “敛肺降火、收湿敛疮、涩肠止泻等等……还有止血的功效,是一味常见草药。” 兰草觉得很神奇,便帮着孙大夫一块采。 元宝对草药没兴趣,他还是更喜欢找食物。 野果采完继续去下套子抓猎物。 刚到河边的时候篓子早早就扔下去了,这会儿正好过去看看成果。 篓子里放了些昨天杀鸡剩下的鸡碎肉和鸡杂,在河里当饵,这条河看起来还不算浅,水也不算清澈,说不定真有大家伙上钩。 …… 田地里,大人们这时候也没闲着。 葛兴平的动作极快,大半日的功夫,王氏和祝村长的房屋就快起了。 村长那边的小麦也播种快过半。 地多,但不确定收成如何。 巧娘家现在是大家的避风港,妇人们在灶屋忙前忙后,到了饭点,钱寡妇和巧娘一道齐声喊:“开饭了!!!” 山间便回荡着众人的应和。 今天的主食是野菜饼和蒸葛根,兰花立大功,那些葛根顶饱又方便,每天蒸上一大锅,人人都能吃的闷饱,野菜饼也用不上太多的细粮,剁碎了之后和面糊拌匀,一点点油就能烙个脆脆的饼子出来。 鸡汤还剩,但是肉已经没了。只能是多放一些菌汤和干粉条一道炖煮软烂。 剩下还是一大盆凉菜苋菜,这种四季都有的野菜在山间随处可见,永远都是饭桌上的常客。 孩子们也陆续回来了。 收获满满 。 元宝的篓子刚捞上来的时候他便一喜:“有东西!” 兰草立马跑过去:“很沉?” 大家围到一起,发出哇的惊叹。 一个篓子里两条大鱼五条小的,收获真是不错了! 不过今天的野兔野鸡警醒不少,毫无所获。 但有鱼,总是不至于空手而归了。 回到家,巧娘一看也乐了:“明天炖鱼汤吧,我去找个大盆养着!” “好!” 所有人围在院中,吹着晚风吃着晚食,即将结束今天的劳作。 “兴平,再有半个月能把房子都起了不?”村长问。 葛兴平瞅了眼大家的棚子:“十天足够了。” 大家给他都竖起了大拇指,村长也笑呵呵道:“我这边五六天也就能把种播完,冬麦种下去之后也就安心了,接下来每天留几个人一道照看这些庄稼,然后我们也要进山去打猎了。” 兰草和元宝一顿,齐声问:“猎什么?” 村长笑了:“哪能每天吃鸡和兔啊,当然是要找点大家伙,冬天的山里可不好过。” “我想起来了,一金哥那天说要去套羊!” 祝一金笑呵呵的:“对,我记得呢,等这几日忙完庄稼的事就去!套几头回来,羊毛可以做衣裳和羊毛被,肉还能吃呢!” 山羊肯定是好东西啊,就是不好寻。 大家看向这一望无际的山脉,有人忽然道:“有羊的地方说不定有狼,你们可千万悠着点。” 狼? 所有人筷子都是一顿。 女人家们缩了缩脖子。 野兽啊,冬日他们缺东西吃,野兽也缺啊,说不定他们也会被野兽盯上,沦为大虫、群狼们的腹中餐…… 正文 第82章 在山间,抵御野兽的事情的确是重中之重,经过大家的一致商定,决定在修建房子的同时,在周围再加固一道高大的院墙,这院墙是他们在山间防护的壁垒。 另外,也要附近十丈开外的地方修建高大的篱笆墙,加固防护。 这么看来,要一起干的活计还很多,全家人更是不敢耽误了。 眼看着进山已经五六日,天气也逐渐冷了下来,大家更是一口气也不敢喘息,分工明确,每日睁眼就忙,一直到天黑之后才能歇息,这时候也基本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挨着枕头就能睡着了。 众人一道努力,总算是十日之后,将各家的简陋小院全给起了。 高大的院墙也基本成型,这时候在祝村长的带领下,地里的庄稼也已经全部播种完毕,在老一辈庄稼人的心里,当麦苗扎根地里时,心头的石头也才彻底落地。 “这院子,起的真不错!比想象中好咧!” 妇人们看着最后成型的院墙,脸上的笑意从来没这么明显过。 这是啥? 这是家啊! 他们奔波劳累这么久,总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这些日子虽然在巧娘那住的也舒心,可心头也期盼着自己的房子,好不容易起了,大家伙都美滋滋的! 今天忙着个子拾掇和搬家,半面山坡上的身影一直都忙忙碌碌的。 村长家的院子是最先起的,王氏前个儿就已经搬完,这会儿王氏和铁牛正帮着钱家开始搬东西,钱家人多,院子是也比其余几家大些。 祝一金没麻烦葛兴平,最后几间屋子道是自己就能起,让葛兴平先去修筑大院墙去了。 钱寡妇脸上的笑就没听过:“诶诶诶,这些家伙放这儿!” “年年,你把被褥都拿出来晒晒!” “三水,你也别闲着,去和你大石叔扎几把扫帚回来!越多越好!” 钱家如此,张家还有一田家也没闲着。 张天睿那日提出要在山间继续教大家练字,张叔便在院子里修了一个大沙坪,比原先祝家村的还要大一些,又乒乒乓乓地打了好些桌子和板凳,都可以开一个山间小私塾了。 张婶也美滋滋的,和钱寡妇一样,趁着日头好赶紧把被褥翻出来晒,家里虽然简陋,但好歹也是个家。 一田和郑氏那边也差不多,只是这对年轻的小夫妻还没有孩子,收拾起来也简单。 总之,他们的逃难小分队,总算是这龙岭山里面彻底安家。 巧娘家。 灶屋里面的火一天到晚不会灭,柴火的消耗也不小,捡柴的事情落在了荆哥儿身上,除了和兰花一道在林子里挖野菜野果,剩下的时间就是不断捡柴火,捡柴火,还是捡柴火…… 巧娘背着小树,在灶屋里准备一日的饭食。 各家起了灶,便不用再吃大锅饭,兰草提前将粮食按照当初记下的全部物归原主,大家又都给兰草家留了好些,毕竟这些日子也麻烦了人家不少。 “娘,早上吃啥?”兰花一早起来,梳着两个辫子就进了灶屋。 “还能是啥,苞米粥,兰花,你替我带带小树,我来蒸点红薯。” 兰花伸手去解娘后背的绳子,“娘,你别整日背着他了,让兴平叔给小树打个木马或者小摇篮,在院子里吧,他马上一岁了,可以学走路了。” “哎,你兴平叔这阵子太忙了,我也这么想过,慢慢来。” “那我今天就带小树去院坝里,我看他还不喊娘呢,我教他!” 巧娘笑了:“随你吧。不过你今天不去林子吗?” “姐和元宝哥一早就去找兴平叔他们了,他们要去远一点的林子,不让我跟,周围没啥东西了,都光秃秃的,我在家帮你!” “也好。” 兰花说的没错,一大早,兰草和元宝就出发了。 一道去的还有打猎小分队,年年,天睿和一金。 今天不大一样,他们要去更远的地方,许均、葛兴平还有铁牛也在,壮年男人们出发,自然要比几个毛孩的目标更大。 这些日子除了忙着盖房,元宝做了不少弩和简易的弓箭。 弹弓也很多,装备齐全。 这会儿从半山腰后面的小路,一路向深山出发,当周围稀疏的树木渐渐变得茂密,光线也慢慢阴暗起来时,兰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在的地方真的很适合居住,这种在深山老林里面穿梭的感觉让她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感受。 当然,正因为有过钻山逃难的经验,反倒觉得没啥关系了。 祝一金在五个人里面算年长一点的,有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都小心脚下,元宝天睿,你俩在兰草和年年一前一后。” “哥你放心吧,我和兰草都练出来了,不一定比你走的慢!”年年道。 兰草:“一金哥,还是看好你脚下吧!” 大家都笑了,祝一金道:“好好好,晓得你们厉害了。” 这次进深山,除了要打猎,一路的好东西兰草也没打算放过,她和孙大夫一起识药采药,好东西也认识不少,一路走走看看,要是真有啥宝贝,就毫不留情摘下来。 “你们看!那是野棉花不!” 兰草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粗壮直立的植物,那顶端稀稀拉拉的像是白色的棉毛。 “还真是,兰草眼睛真尖。” 野棉花又叫小白头翁或者水棉花,七八月开花,这时候正好有稀稀拉拉的果实。所谓的果实,便是这种白色的棉毛,但和专门种出来的棉花不同,野棉花的棉毛虽然看起来也毛绒绒的,但韧性特别差,没办法和棉花一样的纺织成棉线,所以丰年时,大家并不会多留意这种植物的。 但现在是啥时候啊,马上入冬,棉絮稀缺,也并不在种棉花的时节,所以即便是不那么完美的东西在众人眼里也显得弥足珍贵。 年年道:“虽然这个不能纺线,但是填充被褥应该还成,兰草,要摘吗?” “当然要了!”兰草毫不犹豫。 “连根摘了,一点棉絮都不要放过!这根茎也有用的!” 元宝:“根茎啥用啊?” 兰草笑道:“孙大夫说了,野棉花也可以入药,祛风、散瘀、利湿、驱虫!用处可多着!” 大家咋舌,这可真是,不学不知道,一学才晓得山里处处都是宝。 过冬的保暖衣物和食物同等重要,葛兴平道:“那就听兰草的,把这些野棉花全摘了。” “好!” 大家改道去了野棉花田,一言不发就开始薅棉花了。 他们卯时就开始往山上走,这会儿已经快巳时一刻,太阳从山坡上慢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山林里终于透出丝丝暖意和金灿灿的光,大家浑身也被晒得暖融融的,一边埋头割棉花,一边抬头来晒晒太阳,汗珠从鬓角滴下。3 这一片的野棉花还真不少,割起来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等彻底忙完,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即便已经很累了,所有人一刻也不敢歇,继续上山赶路。 眼前的一片山路看起来还是崎岖不平,他们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只能是边走边寻。 山上在进行一场探险。 山脚下也没歇着。 妇人们疯狂地储存着过冬的食物,翻翻晒晒。 菌子,葛根,地瓜,土豆,但凡是能长久储存起来的东西都被“毫不留情”的收入囊中。 出发之前的粮食还是不够,所以大家还在想办法。 张老太算是一行里最年迈的老人了,身体也硬朗,老太太除了纺线织布是一把好手之外,生活经验也足够的丰富。 当自家的房子起了之后,这位年迈的老人也拄着拐杖去林子里转悠了。 地下能薅的基本都没啥了,张老太便抬头去看。 转悠一圈之后,还真有发现。 “天睿他娘,你来看看。” 张婶在院子里忙活,听见婆母喊就跑了出去。 “咋了娘。” “你看这是不是麻栎果?” 张氏一抬头,笑了:“是啊,麻栎树嘛,九十月结果。” “这东西能吃,打下来吧。” 张氏一愣:“娘,你说啥?这能吃?!” 麻栎就是橡子嘛,可谁也没听说橡子果能吃啊。 “能。” 张老太浑浊的眼睛里散发着经验和智慧,“能,但是果子要处理一下,你去喊巧娘她们吧。” 张氏惊愕,但娘的笃定让她也咽回去了想说的话,应了一声,去喊巧娘和其余人了。 很快,巧娘和钱寡妇还有郑氏都来了。 “婶子,你刚说啥能吃?” “橡子果,我年轻的时候闹饥荒,不少人都吃这个度过来的,九十月结果子,我们可以先泡再煮,里面的果肉碾压之后就是橡子粉,只要处理得当,可以做凉粉还有饼子。” 大家都惊讶极了,巧娘思索半晌,忽然道:“我想起来之前城里有人卖橡子粉,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现在缺粮食,还是试试看吧。” 众人点头,一致同意,纷纷回家去拿工具。 橡子树高,要打果子也不容易,打下来的果子统一收集,到时候再研究研究怎么处理好了。 正文 第83章 妇人们的忙碌很快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孙大夫今天没上山,而是在院子里忙活晒草药,这阵子采摘的草药不少,晒干之后就能分门别类收纳整齐。 听说妇人们开始采摘橡子果之后,他也愣了愣,赶了过去。 “巧娘,你们在打橡子果?” 巧娘笑道:“是啊,张婶说这个能吃。” 孙大夫听完之后道:“是有这个说法,但是橡子果皮是有毒的,可要好好处理。” 一听说有毒,大家又犯怵了:“孙大夫,你有啥好办法没?” “去除果皮之后完全煮软,最后的白浆还要晒干之后才能吃。” 张婶道:“那就这样,先试试看吧。” 大家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要是这东西真能吃,那可真是又解决了口粮的一个大难题。 所有人都参与到了打橡子果的队伍里面来。 深山里。 高大的乔木已经完全遮挡住了光线,葛兴平示意所有人停下。 “不能再往里走了,这周围肯定有好东西,大家注意。” 众人紧张地点了点头。 深山的危险是不可预料的,脚下,头顶,随处都可能冒出你想象不到的危险来,人多眼睛多,每个人都密切观察着周围。 兰草已经看到好几只兔子了,但她不能去抓。 这里的野兔更大,更机敏,不过兴平叔的目标显然还在别处。 “来了。” 他轻声开口,所有人眼神立马跟着看去,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了! 几只土黄色的身影。 狍子啊,居然是傻狍子们。 不止一只,是狍子家族集体出动了。 狍子是群居性动物,最小的家庭也有三五只,但眼下,四、五、六…… 众人喉咙发紧,居然遇到一同外出觅食的大家族。 快到冬日,动物们也要开始囤积粮食。 它们大概也没想到,今日外出会遇到一群虎视眈眈的人。 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或者动物都只能是为了自己的温饱而战斗。 葛兴平小声道:“不要贪多,雄狍子的角也很厉害,避免正面被撞击。” “好……” 大家全都听从葛兴平的指挥和吩咐,兰草和元宝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家伙。 一颗心在嗓子口蹦跶着,恨不得要跳出来…… …… 山林里,山林外都在进行一场战斗。 太阳在空中变成了观众,高高悬挂着全程目睹了两场战斗,直到快结束,它也才意犹未尽地慢慢下山了。 “巧娘啊!今天差不多了。” 今天打下来的橡子果已经足够了,先处理一波看看成效。 巧娘一头的汗,妇人们也气喘吁吁,纷纷询问张婶:“婶子,接下来的要咋办?” “刮皮,然后去泉眼那边泡吧!浸泡个一天一夜再说!” 所有人继续动起来,不过眼看着要到黄昏了,估计进山的也要回来了,家家户户也得回去做饭。 钱寡妇问:“巧娘你们晚上吃啥?” 巧娘:“早上蒸的地瓜,苞米粥还有麦馍。” “哎,差不多。” 现在能吃的东西就这些,至于肉,那真得靠打猎才能获得。 只是大家寻思着,好不容易把房子盖起来了,能不能吃顿好的庆祝庆祝啊? 钱寡妇没说这话,兰花先开口了。 “娘,我觉得今天姐和元宝哥他们进山,说不定能有肉吃呢,等等吧。” 巧娘一怔,“这倒是……那等等?” 巧娘话音刚落,荆哥儿忽然指了指不远处:“啊!” 大家齐刷刷回头。 “诶,是他们回来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下了山,身影越来越近,大家伙眼睛一亮:“他们好像抬着啥东西呢!” “猎到啥了?!” 所有人都很兴奋和好奇,赶紧小跑着迎了过去。 兰草和元宝在最前面,看见巧娘几个的身影之后也很开心,“娘!娘我们在这啊!” 部队大汇合。 “这是啥?!” 守在家里的人都十分惊喜,“狍子啊?!” 兰草笑得特别灿烂:“对啊,狍子!还有野棉花!” 野棉花? 妇人们都伸长脖子去看:“呀!你们可真是厉害!” 山间大战取得了胜利,葛兴平一行最后获得了狍子四只,五只野兔还有两只山鸡。 狍子显然是重头戏,有一头特别肥的,还要两个人一道抬着才能下山,而野兔山鸡是下山的时候,元宝和一金抓的。 “这狍子真大啊!这得多少肉!” 四头大狍子的肉可不少,大家围在一道津津乐道。 许均:“今天这狍子是齐出动,也是咱们运气好了!只是可惜没一网打尽。” 葛兴平:“差不多得了,哪能啥都想要。” “也是!”许均笑。 “都别傻愣着了,赶紧杀了吧!” 狍子肉很嫩,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杀狍子的事情还是男人们的活计,运到小溪边,就地放血清理出来,这些狍子肉一顿吃不完,今天可以饱餐一顿,剩下的就可以熏成肉干。 天冷了,熏肉原本是为了过年的大活计。 但现在没肉可熏。 这些狍子真是及时雨。 巧娘带领妇人们开始处理狍子肉。 “今天咋吃?炖了吧?” “炖炖炖!” 新鲜的狍子肉当然要炖了吃,和土豆一起红烧就很香了,山间有野葱、野蒜这些,调味料还算够。 选了最肥美的部分,剁切成大块,在开水里面烫几遍可以去除一部分的腥味,接着放葱姜蒜进去开始炖煮,先前兰草做油茶麻花和胡辣汤的时候囤了不少的胡椒粉,炖肉也是必不可少。 新鲜的胡萝卜和土豆剁成块,等肉炖的八分烂就可以下锅。 人多,这些狍子肉便分了一整头。 剩下的狍子也杀了,钱寡妇带着祝年年还有郑氏在院子里搭架子熏肉。 熏好的狍子肉能保存很久。 至于那些野鸡和野兔先不着急,在后院随意圈了一块地养着。 “娘,这些野棉花我和兰花她们一道摘了吧,果子杆就给孙大夫,剩下的看能不能填到被褥或者袄子里面呀。” 巧娘点头:“行。” 有肉有棉,这次进山,算是收获满满。 灶屋飘出香味,炖狍子让每个人食指大动,众人又围到了巧娘家的院子,端着粗陶碗也不嫌烫,一口一口吃的呼哧呼哧。 “真香!” 吃肉能激发人最原始的欲望,这和每天吃苞米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葛兴平也满足至极,忽然道:“山里面宝贝还是多,以后我也常去,一金之前说的套羊我感觉也很有希望。” 祝一金跃跃欲试:“我就说嘛!” 铁牛:“有没有野猪?咱能不能搞一头?” “你口气更大!最好还是别碰上那玩意,你们忘记了原先这里的人为啥要走了?” 大家不说话了,野猪那东西念叨着惦记,可真碰上,那就不知道谁吃谁了。 “别多想了,狍子也好啊,狍子肉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真特娘的好吃啊!” 吃着饭,巧娘她们吧橡子果的事也说了。 妇人们都不知道,男人家们更不晓得了。 “真能吃?” “试试看呗,瞎折腾。” 折腾好啊,生命贵在折腾! “行啊,你们看着弄。” “我累了,我吃完饭要睡觉。”铁牛哼哼道。 “真白瞎了你这名字,牛就该有使不完得劲!” 大家哄然大笑…… …… 夜幕奖励,巧娘的院子安静下来。 小萌今天没参加打橡果,她身子越发重了。 巧娘下午把饭给小萌和大石送了进去,这会儿晚上又来看了一回人。 “小萌,你可难受?晚上肚子饿了就喊,冷不冷啊?” 胡小萌这时候只能是在屋里做些简单的事,心中本就愧疚:“都好……谢谢大嫂。” “客气啥,你就安心养胎,孙大夫说你这娃娃落地的时候刚好快过年,是个好意头呢!” 小萌摸了摸肚子,嘴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我就希望祂平平安安的,别的我什么都不求了……” “一定会的。” 巧娘回屋去了,兰花兰草都在等娘,等她一躺下,两姐妹就往娘亲身上靠,“娘~” “多大人了,还撒娇。”巧娘无奈笑着,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娘,咱们日子算终于安定下来了吧?这段时间我发现大山真好啊,大山就是宝藏!我们肯定能在山里好好生活下去的!” 巧娘摸了摸兰草的头:“是啊,咱们在这肯定能过得好。不过说起来……下个月兰草要过生日了哦。” 现在是十月底了,十一月初十,是兰草的生日。 到了日子,兰草就十三了。 兰草: “娘不说,我自己都要忘记了。” “傻孩子,娘记得呢,兰草是十一月,小树腊月,兰花是三月,荆哥儿五月,你们时间还都不一样。” 兰花:“那姐过完生日就是小弟,小弟马上一岁了!然后是我,我也要十岁了!” 兰草听完,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对哦,她把这个事真的忘记了。 也不知道元宝是什么时候过生日来着。 正文 第84章 “生日?” 元宝正在院子里削木箭,被兰草这个问题忽然给问住了。 “对呀,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兰草又问了一遍。 元宝抿了抿唇,动作一顿:“我……我不知道。” 兰草也愣住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句话刚说完,兰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元宝是不是……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父母,真的不知道。”元宝平静说到。 兰草心里一刺。 “哎呀,也没什么嘛!其实生日就是个日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我们出生的时候也一点记忆也没有呀!大不了,你和我一起过生日好了!” 兰草在他说完之后立马道,明显想岔开这个话题,让气氛不要变得这么沉重起来。 可她刚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太刻意了,眼睛一红,嘴唇也撇了撇:“对不起……元宝……” 元宝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的。” 元宝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又不知道。” 兰草抬头看他。 元宝脸上很平静:“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也早就习惯了。兰草,你不用道歉。” 兰草呆呆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什么?” “生日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啊?” 元宝又愣了一下:“……可以?” 兰草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啦!咱们是好朋友嘛!我生日是十一月初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 十一月初十啊…… 元宝垂眸,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 兰草笑了:“介意什么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呀!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和娘说!” 兰草立马转身就跑进灶屋去找巧娘了。 十一月初十啊…… 元宝默默记下了这个日子。 …… 那日之后,葛兴平开始一门心思上山去打猎了! 先前兰草他们的小打小闹显然已经不行了,在正式入冬之前要囤够足够的粮食和肉才行。 所以兰草他们的打猎小分队也没跟着去捣乱,而是留在了山间做些别的。 比如说,刮橡子粉。 之前采摘下来的橡子果经过去皮和浸泡之后已经初步处理好了,接着就是烧锅烧水开始煮。 在场只有张老太有这个经验,她说什么时候好就什么时候,所以大家只管照做。 煮好的橡子果,破了皮,里面已经有白色的粉浆。 看起来有点像米糊。 “就是这个东西能吃了嘛?” 张老太:“对,把这些白色的浆粉都刮出来,在石板上晾晒。” 这几日日头好,大家也立马开始行动了。 终于,三日之后,大家得到了一大盆橡子粉。 看起来真的就和面糊差不多了。 张老太不顾众人劝说,自己舀了一大勺煮熟就吃了。 等张氏发现的时候都来不及:“娘!你咋就直接吃了!找个畜生试试也好啊!” “哪来的畜生?反正我吃过,我信这个没毒。” 大家有些紧张,但事实证明,老一辈有老一辈的经验。 果真没事。 张老太笑了:“好了,可以吃,今天就做些橡子凉粉出来吧!” 煮凉粉过程并不难,就是把橡子面倒入锅中煮熟,之后沉淀。 和豆腐似的,最后出来的半透明棕色凉粉就是橡子凉粉了。 这东西和普通凉粉比,口感更有嚼劲,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不错。 巧娘迫不及待地去调了个料汁,醋和辣椒往上一淋,撒上一把葱花和芫荽,众人就迫不及待地伸了筷子了。 “还不错啊!” “蛮好吃的!” 尝过之后,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点评起来。 张老太眼角的皱褶慢慢展开:“当真能吃吧?味道还不错?!” “婆婆真厉害!好吃!”兰草夸道。 “行,能帮上忙就好了!” 大家都很高兴,这么一来,过冬的口粮又多了一重保证。 钱寡妇道:“那还愣着干啥了,赶紧采橡子果去啊!” “对对对,快去摘果子咯!” 凉粉被大家分食着吃了,但山间打猎的男人们还没吃到,巧娘留了几块,等他们回来尝个鲜,确定能吃之后,接下来就是做的越多越好! 明后天肯定能吃的就多了! 这边忙着采橡果,葛兴平许均还有一田他们已经有了别的目标和收获了。 收获是,今天猎了七八只呱呱鸡,这不是山鸡,别名叫石鸡,秋天的时候喜欢在石缝里面躲着,相比山鸡,它们更像鸟。 吃起来的口感偏鹌鹑。 这是一田和许均的功劳,七八只,也够饱餐一顿了。 而葛兴平的眼睛,盯上了山谷里面的一群羊。 这是一个更远的大山谷,他们走过来就十分的不容易了。 “兴平,这能有把握吗?” 葛兴平:“羊是群居的,这么大的羊群不多见了,要能拿下一半,今年冬天就不愁。” 铁牛和一田都要眼馋死了:“干就完事了!你说咋搞?!” “我们工具不够,首先,要套羊的工具,有些羊不能套回去,也要薅他们的羊毛。回去要多带刀来,人手最好也多召集一点,我建议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可能一天搞不定,就要在林子里面住一晚。” 众人点头。 猎大家伙的时候在林子里过夜最是正常不过。 “行,那咱们就先下山!” 葛兴平点头。 回到半山坡,妇人们也把今天的橡子果摘差不多了。 大家伙一合计,村长拍了板。 “那明天但凡是男人都去!套羊!” 真有羊群啊! 那真是不能放过了。 “行!”大家纷纷应道。 这会儿也不知是谁肚子发出一声咕鸣。 “哈哈,今天先填饱肚子吧。” 巧娘一身喊叫:“开饭了!” 大家赶紧都跑了过去。 虽然是各家房子起了,可还是觉得一道吃饭好,现在就先这么着。 妇人们先把那橡子凉粉端出来,大家都直了眼。 “真能吃?!我尝尝看!” “嘿!味道还很不错嘛!” 王氏笑道:“多亏了张婶子啊,这橡子不错,虽然处理的过程麻烦点,但是胜在不要钱,多啊!” “我们采摘了好些,明天继续去,冬天之前我们就专心干这一件事了。” 大家都笑呵呵的,感觉日子都有了盼头。 真好啊,不用挨饿了。 不过御寒还是个问题。 前几天采摘的野棉花少得可怜,兰草提议还是不能放过这东西,有,总比没有的强。 这一点得到了全家的同意。 所以采野棉花也是重要的事情之一。 吃饱喝足就睡觉。 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葛兴平带着套羊大队进山了。 元宝和一金也要去,二木天睿也跟着一道,三水还有毛蛋他们年纪就偏小,算了。 兰草和年年今天是没机会了。 她们还是力气小些。 临走前,兰草把自己的“宝贝”都给了元宝和天睿。 “拿好哈!回来还我!” 张天睿笑着应好。 元宝却道:“万一坏了和丢了咋整?” 兰草叉腰:“那你牵一只羊陪我才行!” 元宝乐了。 “我尽力。” 兰草也笑。 “去吧,慢些!当心!” 告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进山去了。 留下来的妇人们也开始忙活。 山里的风一日比一日刮得大,很多事情都要抓紧。 橡子果的处理成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刮不完煮不完。 因为她们发现如果把橡子果肉再碾碎一点,彻底晒干或者烘干,就得到了和面粉一样一样的干橡子粉。 要吃的时候就和水就行了。 这多好啊,还不怕保存的事情了,大家心照不宣,能多做些是一些。 而葛母她们负责做衣裳的,也要把采摘回来的野棉花洗净晾晒好,填充到裁剪好的布里面。 …… 峡谷在更高的山,更远的地方。 大家走了大半日,终于到了目的地了。 高处不胜寒,冷风已经带着冬日的呼啸迎面刮来。 大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兴平叔,咋整?” 葛兴平指了指那片稀稀拉拉的草:“羊群会去哪找食物,还有那边那个小水滩,是它们喝水的地方。” “那我们要在那里埋伏?” “对,但是可能会有点苦,我没有观察羊群很久,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那就试试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割它们的毛了!”铁牛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 “走吧走吧,过去咯!” …… 似乎是知道他们进山一日回不来,这一日煮饭也没有煮很多。 妇人们累了之后就围在一道吃晚饭。 简简单单的一顿野菜疙瘩汤。 喝下去倒是也全身暖乎乎。 “兰草啊,明天可要来帮我分拣草药?” 孙大夫忽然问。 兰草惊讶抬头:“当然好呀,您随时叫我!” 孙大夫笑呵呵的:“行,分拣的时候我就教教你这些草药的具体用途和治病方子。” 兰草应了一声,当下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巧娘,愣住了。 “大夫,您……” 孙大夫笑呵呵的:“不知道兰草想不想学啊?” 兰草傻呵呵抬头,巧娘又惊又喜:“傻孩子!还愣着干啥!” 兰草后知后觉,忽然睁大了眼:“您、您真的要教我医术了?!” 孙大夫哈哈大笑:“是啊,我想着行医之术和读书认字也不冲突,就慢慢一道学吧。当然,兰花和荆哥儿想学也可以一起的。之前我就没找到衣钵,现在倒是想传授下去了,只要想的娃娃们,都可以来报名。” 兰草激动的饭都不吃了,立马站起来朝着孙大夫磕头。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巧娘眼睛也红了。 大家都很感慨。 “这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学医可不容易,学到了就是一辈子的手艺,大部分人才不传女孩……” 兰草抹了抹眼睛,道:“师父肯教,我一定好生学,以后我为您养老!” 孙大夫诶了好几声,也有些鼻酸。 哎,他也不是个孤家寡人了,后继有人。 后继有人了啊…… 正文 第85章 葛兴平带着男人们进山的时候,原本计划是第二天返回。头一天大家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是要去更远的地方,那势必是当天无法来回的。 可不曾想,第二天快天黑的时候,还是没有一个人回来。 妇人家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王氏跑去找巧娘了:“巧娘啊,你说他们咋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王氏是个典型的急性子,有时候也知道自己这嘴不该这么说,可就是忍不住的瞎想,而且她是男人和儿子都去了的,这会让家里就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巧娘也能理解,所以赶忙拉着人坐下:“嫂子,你别多想啊,我估计他们是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这夜路难走,非要赶回来也太危险了,可能明日就回来了。” 钱寡妇这会儿也在巧娘着纺线,立马附和道:“就是啊,一金他们也去了,我一点都不操心。” 王氏扯了扯唇:“嗨,我就是爱胡想八想的,让你们笑话了。” “嫂子和我们一道纺线吧,前几天兰草她们去摘的野棉花还挺有用,至少能做一件薄棉絮出来。” 巧娘她们在做这些衣裳的时候都花了巧思,因为野棉花毕竟不耐穿,封口的地方都留了活线头,等来年春天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拆了取掉这些棉花,到时候还是一件新衣。 最近除了刮这些橡子果制作橡子粉,剩下的时间就全在做冬衣,每日都有干不完的事情。 巧娘和其余人虽然没有王氏这么担心,但是说完全不操心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眼瞅着天色彻底暗了,大家今晚估计都睡不好。 兰草也是时不时地就朝外面看一眼,盼望忽然来个人报个平安也行。 而葛兴平他们的大部队其实已经在路上了,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下山的时候真的遇到了一头狼。 还是元宝发现的。 狼是一种非常聪明和狡猾的动物,这头狼大概是落了单,盯着羊群已经好几天了。 可是没有想到被忽然出现的一群人给捷足先登了,十分地不甘心。 但人的数量显然比狼要多一些。 所以这头狼并没有轻举妄动。 可狼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元宝发现他的时候,喉头发紧,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而是第一时间去和葛兴平使眼色,葛兴平的机敏其实并不比元宝差,几乎是在元宝发现的同事,他也看见了。 他们上山之前就约定了一些手势,再不能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就打手势。 铁牛和村长他们一开始还没看见,但是瞅见元宝和兴平不断地打手势之后总算反应了过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额头冷汗直冒。 他娘的,真的是狼。 人群和狼都没有轻举妄动。 葛兴平又走了几个手势,是赶紧走。 说句实话,一金还有铁牛几个小伙子还不大想走,他们大概也是看见这是一头落单的狼,要是齐心协力,说不定能搞一头狼回去。 可葛兴平的脸色越发难看,手势也打得很着急。 最后,还是作罢。 众人加快脚步,从小路下了山。 他们一群人,可又不单单只是一群人,这回上山的收获不小。 一共薅了几十麻袋的羊毛,十六头羊。 能不被盯上么? 那头狼没有追上来,大概也是心里有忌惮。 一直走了很远很远,众人心口的气才彻底松了。 葛兴平道:“到这了,应该不会追了。” “兴平!咋不把那头狼解决了!那就一头吧!不敢过来!” 葛兴平还没说话,元宝道:“它是头老狼,虽然落单了,但是说明附近一定有狼群在,狼血的味道能吸引到同类,要是招到群狼就麻烦了,到时候别说狼皮了,咱们也得损失,这些羊好不容易才薅到,你们想白干一场么?” 大家伙儿全都不说话了。 葛兴平欣赏地看了眼元宝。 “就是这个理。” “狼,是最记仇的,遇到了就是麻烦,它不上前也是有忌惮,要是被狼群记恨上了,家都要没。” 听说了重要性,大家才暗暗后怕,幸好当时没有冲动啊。 “不过,这说明了这山里的东西多,我们要更加注意才是了。” 老天爷保佑啊,他们当时在的那一面坡还算是阳坡,半山腰,的确是适合居住的,要是乌漆嘛黑入了深山,真是咋死的可能都不知道了。 当初能在那里落脚,如今看来也是有几分运气在的。 眼看着太阳又要爬上来了,葛兴平道:“家里人估计着急了,赶紧走吧。” 大家点头,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跟上,哼哧哼哧朝着山下赶路…… ……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天亮了,兰草和兰花一早就爬到了高处去看,看见第一个身影从去时的路返回时,兰草就赶紧让兰花去报信了。 “真嘞!可算回来了!” 所有人都赶紧往山上跑着迎,坡上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兰草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收获,大声道:“真的有羊!真的有羊啊!” 真猎到羊了! 太好了! 大家伙脸上的笑意都掩盖不住,操心了好几日的王氏也咧开了嘴。 两边会和,男人们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 在山谷里面摸爬滚打两天两夜,几乎都要看不出个人形了。 “他爹,你们猎了这么多?!” “一、二、三……” 小娃子们兴奋地数着,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十五……十六……!” “兴平叔好厉害!套了十六只羊!” 欢呼声一片。 葛兴平笑道:“大家的功劳,又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 “这可真是美啊,还有这么多的羊毛呢!” 张老太说完,众人才发现口袋里面真的还有不少羊毛。 有了这些羊毛,过冬就不成问题了! 大家又和陀螺似的开启了连轱辘转的模式:“那这段时间可有的忙了,走,杀羊了!” 磨刀霍霍向猪羊。 这时候虽然没有猪,可羊肉更贵啊! 这么多的好东西,可不能浪费。 羊毛能饱暖,羊肉能吃,就是羊皮和羊心羊肺这些东西大家也完全不想浪费。 羊的内脏,也就是所谓的羊杂,如果做好了可以煮羊杂汤。 羊杂汤在很多地方都是美食的标杆,热气腾腾的一碗汤,配上一个刚出锅的烧饼。 美得很!(写到这我真的很想来一句撩咋咧,外地朋友可能听不懂哈哈哈) 羊肉就不必说了,肥的瘦的都好吃。 鱼羊鲜,这羊肉可是贵肉。 真要去买,那可是贵的吓人。现在好了一分钱不用花就能吃到这么多! 不过问题来了,他们要一次性吃完吗? 十六头羊啊! 这个问题是兰草提出来的,最后经过所有人的投票,一致决定这两天就杀一头,剩下的羊可以杀一半风干,剩下的,也可以圈养起来。 为啥? 羊毛啊。 活着的羊能长羊毛,那死了的肯定不行,再说了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全部吃完这么多肉,那也有点太奢侈了…… 不过他们没有养过活物,在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所以也要做两手准备,趁着这些羊还算肥美的时候把它们的肉风干起来。 这是一种最简单的脱水锁鲜方法,北方人的风干羊肉干也是十分有名。 这个结果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那接下来就是抓紧时间去干活了。 现在割下来的羊毛都比较脏,洗了之后要晾晒,然后才能去做各种。 羊毛的袄子,羊毛被…… 杀羊的、洗羊毛的、做饭的、剁肉的…… 院子里分工明确。 最新鲜的羊肉咋吃呢? 只有一个法子,清炖! 秋冬的白萝卜是炖羊肉的绝配,所以又有几个小娃子开始削萝卜了。 巧娘则准备开始处理这些羊肉,野生的羊肉膻味都比较重,要反复用开水去烫好几遍,还要用葱姜好好的腌制。 巧娘的手艺没话说,最后处理得当的羊肉已经几乎没味道了,炖煮的时候她也有妙招,能最大程度减少羊肉的膻味。 杀完羊之后,上山打猎的男人们都回去补觉了。 元宝也累得不行,简直是坐在那里就能眯着。 即便是这样他也还记得去找兰草。 “兰草,你的东西我都平安带回来了……” 兰草给他的,全是自己打猎趁手的一些工具。 兰草笑眯眯的接过:“辛苦啦元宝,快点去歇会儿吧,一会儿醒来就能喝上暖呼呼的羊肉汤了。” “我还好,不是特别困,这个给你。” 元宝忽然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什么,兰草凑近去看。 “蛋?!” “对……” 元宝有些不好意思道:“下山的时候看见的,这个颜色蛮好看的。” 元宝竟然给她带回来了几颗蛋,是翠蓝色的。 兰草觉得它们很漂亮,但…… “不是蛇的蛋吧?” 元宝噎了一下:“……不是,我从树上拿下来的。” 兰草懂了:“鸟蛋。” 鸟蛋的确有五颜六色的,比如她爹之前也让她看过一些黄色的,说是鸿雁的蛋呢。但是这么好看的蓝色…… 兰草没见过。 “能孵化出来吗?” 元宝道:“不知道,但是我一直放在怀里的,很小心。” “咱们也不是鸟妈妈啊,就害怕孵不出,还害了人家的孩子。” 元宝怔住:“我没想那么多……我……” “哎呀没事!” 兰草伸手小心接过。 “我很喜欢,很漂亮,孵不出来也不要紧,我留着!” 元宝勾了勾唇:“好,你聪明,说不定真的能孵出来。” 其实元宝没说的是,他看见的时候,这巢里面还有几颗蛋滚了一地,很可能是弃巢蛋。 他看见颜色好看便带回来了。 不过看兰草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没有给她泼冷水。 凡事可都说不好,万一呢? 正文 第86章 十几头羊,杀了八只,差不多花了三天左右才把杀了的羊全给处理好。羊皮全剥了下来,处理干净晾晒之后就可以做成御寒的毯子。羊毛自是不必说,用来填被子做衣裳都是大有用途。 而剩下的八只,半山腰的地方多,随便圈一块就建了个临时的羊圈,先把这些羊都给养一阵子,要实在是养不活了再杀也不迟。 养羊的事情还是兰花负责。 兰花喜欢养这些玩意,大福大花都被她照看的很好,她带着一群娃子整日在林子里面找草,羊吃的草就没那么些个讲究了,只要是草都能吃,当然,万一寻到啥有毒的,那羊自己挑吧挑吧也能挑拣个出来。 有了这次套羊的大丰收,大家过冬的信心更足了。 而且还特别的及时,因为下山之后两三日,突然,山间迎来了第一场雪。 入冬了。 冬天说来就来,深山里的雪更是。 昨晚上就觉得冷飕飕的,巧娘今早一开门就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巧娘一声喊,全家都急急匆匆起床跑了出来。 “这么早!” 巧娘笑道:“是啊,山里的雪肯定要早一点,山脚下这会儿肯定还没有呢。” 兰花急忙道:“我去看羊!” 前些天这群羊被他们无情地薅了羊毛,没有了毛的羊也容易冻死,所以这两日,大家又给羊圈顶子上加固了一层棚子,四周也贴心地围了起来。 等兰花去看的时候,这些羊虽然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但是精神看起来倒是还很好。嘴巴一撇一撇嚼着草,时不时咩上一声。 兰花笑了:“看来没事。” 荆哥儿点头:“嗯!” “那走,咱们还是给它们找点草料回来!” 村长他们也没想到今年的雪说来就来,一大早在各家吃完饭,村长又下来喊人去了。 “这雪还不知道要下几天要下多大,可不敢让这霍霍了咱们的麦苗!走,去把附近的排水沟再检查一下!” 铁牛:“爹,下雪不是好么,还能给麦苗保温。” 村长道:“那是在村子里头的时候,你不晓得山里的雪有多可怕,要把附近的排水沟挖到位,到时候多余的雪水化了就流走了,太厚的雪可是要压坏麦苗的!” 铁牛种田经验没有他爹丰富,自然是不晓得还有这个说法,连忙点头:“那是要去看看,走,爹我们一道!” 几个小伙子又扛着锄头去地里了。 巧娘搓了搓手哈口气,也赶紧去灶屋忙活。 天儿一冷,人就想吃热乎的。 藏起来的地瓜还有,直接扔到灶膛里去烤,中途时不时翻一翻,半个时辰左右就能熟。 火苗渐渐旺盛起来,上头的锅也噗嗤噗嗤的,上午吃杂粮粥和饼子,那饼子里面掺了些剁碎的苋菜,这时候的苋菜也老了,又一下雪,山间怕是难见到绿色。 之后就只能吃白菜萝卜。 另一口大锅里面炖的就是羊肉,连续两三日吃羊肉了,剁成大块的羊肉直接下锅炖煮,多亏了兰草还剩的那些个香料,尤其是白胡椒,驱寒又去腥,简直是炖煮萝卜的大功臣。 一点膻味没有,再配上炖入味的萝卜,别提多香了! 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大碗,连续喝两天还喝不够。 羊肉没了之后还有羊杂。 大冬天的,这些肉也不怕坏,在雪地里直接就能保存好一阵子。 除此之外,巧娘这阵子和钱寡妇、郑氏一道腌了两坛子咸菜,都是芥菜疙瘩做的,这玩意耐储存,粗盐巴抹上之后就能腌,十天半个月,芥菜疙瘩变成了酱黄色,切碎之后也能佐饭送粥。 一面煮饭,巧娘一边算了算现在还有的粮食数量。 粗粮混着吃,起码吃完这个冬天是没啥问题。 但春天之后,怕是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这真是多亏了兰草的荷包,而此时,大功臣兰草还在被窝里,看着她那几颗漂亮的蛋。 咳咳,这些蛋估计孵化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但兰草还是很兢兢业业,每天隔上几个时辰就要去翻动一下,这也是模仿鸟妈妈孵蛋的动作,兰草给它们做了巢,铺上了干稻草,尽可能给它们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然后这事儿就看造化了。 “姐,姐!”兰花从外面跑了进来。 “你咋还不起!” 兰草:“起了起了。” 冬日了,他们不用再上山忙着找食物打猎,兰草慢慢悠悠爬了起来。 “真是的,就操心你的蛋,你看大花都有意见了!” 大花认了兰草当主,这傲娇的大狸花对谁都是一副臭脸,唯独对兰草倒是挺好,这会儿就懒洋洋趴在炕头,也盯着那几颗蛋。 兰草笑了:“它不是对我有意见,它馋这几个蛋!” 兰草说着就用手点了点大花。 “不准吃,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大花很是不屑地打了个呵欠,接着就从炕头跳下去跑远了。 说到这个炕,也是当初修房子的时候葛兴平的考量。 这山里头的冬天,没有炕是绝对没有挺过去的可能。 反正是要一道盖房子,葛兴平的意思便是一道给它起了。 黄泥垒炕,下头烧柴火。 能暖和一个冬天。 另外几家也差不多,包括大石的屋子里也是暖洋洋的。 小萌的身子越发重了,巧娘就不让她干啥活,除了每日在屋里纺线之类,连门都是很少出。 不过今个儿,大石情绪似乎有点激动。 “媳妇……” 小萌看他一眼,以为大石要方便。 “媳妇,你、你帮我去喊孙大夫……我好像臀腿有点知觉了……” 小萌手里的篮子差点都打翻:“真的?!” 祝大石激动不已:“……真的。” 自从上山之后,祝大石的治疗也没断过,孙大夫每天都过来看,从最开始的吃药到现在慢慢扎针,也前后治了有半年了。 胡小萌激动地立马就要站起来朝外走。 “媳妇你慢点!” 祝大石还是操心她,小萌着急道:“我去喊大嫂。” 很快,巧娘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是又惊又喜,赶忙就让兰草去喊孙大夫了! 孙大夫现在住在葛家,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收草药,听兰草说了之后,也是激动不已,立马跟着兰草一道去过去了。 好些人都听说了,赶过来看,也顺带帮忙。 “咋样,大夫……” 孙大夫检查了好一会儿,小萌在一边急得满头汗,这会儿功夫,全家人都围了过来,焦急又盼望着。 孙大夫又按又压的,问了好几处:“疼吗?” “这呢?” “可有啥感觉?” 祝大石也是仔细感受着,如实一一做答。 孙大夫足足看了快一刻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错,是好转了。” 小萌激动地瞬间掉了眼泪珠子:“大夫,也就是说我家大石能好了?” 孙大夫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点头:“能,从明天开始就慢慢锻炼吧!先从坐起来开始,然后慢慢下炕,再慢慢走路,别心急,差不多要个一年半载。” 祝大石喉结滚动,眼眶也是赤红。 “别说一年半载,就是三年五载,只要能好我也会坚持锻炼的。” 孙大夫笑呵呵的:“也是你听话啊,好些病人那就是一个犟,没救!” 这半年里,祝大石甭管是多疼多苦都没叫喊过,像是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个累赘了,绝不给任何人多添麻烦。 夫妻两这会儿恨不得抱头痛哭,众人知道这个好消息之后也没多在这打扰。 兰草激动地跑到孙大夫跟前:“师父,医术真神奇,我要和您好好学!” 孙大夫笑道:“行啊,前几日教你的几味草药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师父随便问!” “不仅要记住,更要记下才是,也不能只是记它们的植物形态,晒干了是啥样,入药了又是啥样全都要记住,你今天可闲着,和我一道去收草药?” “嗯!” 那日孙大夫说要收徒之后,不少大人们都让自家的娃子报名了,可也不是人人都有天赋的,最后选出来的还是就几个人。 兰草、天睿、年年、元宝,还有一个大家最没有想到的,荆哥儿。 荆哥儿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记忆里超群。 就好比说孙大夫随意说过的一种草药和植物,下次再问,兰草尚且要多看两眼,荆哥儿一下就能给指出来,比所有人都快。 所以孙大夫自己都好奇,再加上他还真想把荆哥儿这毛病给治好,就把人收到了门下。 其余的,大多都被孙大夫婉拒了。 这也很正常,不是谁都有天赋的,所以大家也没往心里去。 山间学医班,正式成立。 张天睿底子好,又会读书认字,是最厉害的,剩下几个人不仅要跟着孙大夫先学草药知识,还要和天睿哥一起学读书认字。 很是辛苦。 不过在这白茫茫的冬日,也不算是荒废时间。 几人都学的津津有味。 而学习的地方就在葛家,葛家人最少,门口也宽阔平坦,葛兴平抽时间又给娃子们起了个简易的大棚子,一大片的沙坪用来练字。 葛母这些日子身体也好了很多,自己个儿非要张罗着把灶屋也修起来。 “要请灶王爷进门,咱们明年的日子也能顺风顺水。” 葛母慢慢悠悠削了一大盆的野生姜,儿子辛苦,娃子们也受累,熬一大锅的姜汤喝下去暖身又驱寒,剩下的还能泡个脚,解一解乏累…… 外头的雪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只能在山间养精蓄锐,慢慢猫冬…… 正文 第87章 自立冬以来,山间已经下了两场大雪了。 每每到下雪的时候,才终于感觉到了先前葛兴平的先见之明——炕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 另外就是这房子也修建的很不错,四面不透风。 更是感激那十来头羊和一群羊的羊毛带来的温暖。 不知不觉,到了十一月。 下个月就要过年了。 即便是在山里头,过年也是一件大事情。 王氏一大早就从自家去了巧娘屋里:“巧娘,今年过年咋个盘算呢?” 过年啊…… 就算是再穷困,好歹也是要准备一下的。 巧娘道:“这些羊活下来了,杀两头吧,先前存的一些腊肉倒是还有,但是也不多,如果过年吃也行。另外就是这阵子兰草他们带回来的山鸡,其余没啥了。” 这阵子除了认字和学医,五人打猎小分队也是闲不住的,空了就上山去寻摸,虽然说冬天里的野味不多了,可总是有些不需要冬眠的山鸡要出来找虫子吃。 虫子没有吃到,它们倒是要成为别人的腹中餐了。 雪地里的山鸡行踪好找,而且它们也是抱团取暖过冬,灌木丛、树洞里面一找,有时候还不止一只呢。 既然要开始筹备过年,那妇人就又凑在一道准备,祝大石自那天之后每日都慢慢在锻炼,现在坐起已经不是啥难事。 孙大夫说,开春说不定就能下地。 因为这个好消息,小萌近日的气色也很好,眼看着脸也变得圆润了些。 “说来,小萌是不是腊月就要生了?” 胡小萌笑道:“孙大夫说是腊月二十左右。” “那没些日子了,可都备好了?” 巧娘:“备了,这些日子孙大夫操心,药材之类的备了不少,也算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吧,娃儿的衣裳我都做着,还有小树的一些旧衣裳,都能涌上。” “这倒是,那就好,有啥要帮忙的你就知会一声!到时候我们一道想办法。” “成!” 葛家大院坝。 孙大夫这段时间的确一直在操心小萌生产的事情,山里面没有稳婆,不过好在大部分妇人都有生产的经验,他再提前准备一些提气补血的药,问题应该是不大。 兰草也知道三婶要生娃娃了,紧张的很,经常围在孙大夫身边问。 孙大夫倒是对这个几个娃子都很有耐心,有问必答,提问也是学知识的一种嘛。 “师父,这些草药都是止血的么?”兰草指着几味不认识的草药问。 “对,这个叫仙鹤草,又叫龙芽草,夏天和秋天的时候采摘,咳血,吐血,崩漏下血都可以用。” 兰草默默记下。 “还有这个,这个叫小蓟,也叫荠荠菜,你们肯定是见过的,捣烂涂可以止血,服用也可以。” “师父,我记下了!” “嗯,好,今天就学到这吧,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孙大夫给兰草他们放假了,可不代表兰草能歇了,天睿这边也有布置任务,千字文已经学的过了半,张天睿提出明天要考考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兰草咋舌。 考试啊…… 学字班的人哀嚎一片,可张天睿年纪小,性格却是板正,甚至比孙大夫有时候还要严格一些。 可这是好事情,孩子们也不敢有意见,只能是咬牙赶紧学。 兰草也有些紧张。 “元宝,你能都记住吗?明天还要考试呢……” 元宝:“我肯定没你厉害。” “咱们一道去复习吧,你念我写,我写你念。” “行。”元宝自然道好。 两人结伴去复习了,兰草对念书这件事求知若渴,其实她之前光学那些摇头晃脑的东西并不怎么太感兴趣,但是不知道为啥,和孙大夫一起在山上摘草药,认草药就让她觉得特别有趣。 只有认字才能看得懂医书,看懂医书才能算得上真正去学医。 而元宝,似乎对学医认字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只是兰草想做,他就陪着做。 他更喜欢和一金哥铁牛哥他们进山打猎。 不过,现在是冬天,也只能是先等春天到来再说了。 …… 次日考试,由张天睿念,他们在沙坪上写,每个人和每个人之间也有足够的距离,距离大了,想交头接耳偷瞄什么的也不大可能。 识字班比学医班的人多,毛蛋豆子兰花他们本来在祝家村就跟着学,这会儿自然也是一道。 兰花可没记住,急得抓耳挠腮。 一个劲儿给毛蛋比口型:给我看看。 可惜她找错了人,毛蛋和她半斤八两。 真正能求助的只有她姐和元宝哥。 可惜离得太远了。 这三个几乎啥也不会,写出来的也横七竖八歪歪扭扭,和兰草那边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场面,就连年年后学的也比他们要厉害些。 张天睿在“考场”里面走来走去的,兰花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不过这几个都年纪小,张天睿看见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年兰草那边的,张天睿要求就更严格一些。 “好了,结束吧。” 时间到,“张夫子”叫了停。所有人都只能停下不能再继续写了。 张天睿:“你们都站在中间来,我来一一看。” 兰草紧张地丢掉树枝,有好几句她都没想起来,不过她扭头看了看元宝的。 “……” 好吧。 忽然就不紧张了。 元宝朝她笑。 张天睿一一看过去,还煞有介事地打了分。 道:“兰草写的最好,只有两句没写出来,接着年年也不错,元宝,你错的有点多。剩下兰花还有毛蛋的我就不看了,从明天开始你们从换学三字经。” 不一样的基础就要换方法,这是夫子之前说的。 兰花和毛豆他们有些泄气,还以为不用学了呢…… 孙大夫一直在一旁看着,乐呵呵的,葛母这会儿也从灶屋走了出来:“好了,过来吃烤地瓜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学啊!” 烤地瓜! 崽子们的眼睛一亮,瞬间跑过去了! 有了烤地瓜,一下就把读书认字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包括兰草。 她喜欢读书认字没错,但更喜欢吃地瓜。 热乎乎的地瓜刚从灶膛里面翻出来,还沾着灰,也顾不上烫,随便扒两下撕掉皮就能露出金黄的芯子出来,一边吃一边乎乎,好甜好甜,入口即化。 “兰草,给你。” 元宝忽然把自己的掰了一半递给兰草,兰草奇怪:“你咋不吃?” 元宝:“我这个大,分你一半。” 兰草笑了:“你每次都能抢到大的,真厉害,那我不客气了。” 元宝笑了笑,“吃吧。” 吃了烤地瓜,一群萝卜头准备回家了,巧娘正在家里杀鱼。 兰草惊喜:“娘!哪来的鱼!” 巧娘抬头笑道:“你兴平叔还有铁牛哥他们去河边捞的呗。” 元宝兴奋道:“那边都结冰了吧!还能有这么大的鱼?!” “是啊他们凿的冰洞子,也是捡漏了。” 元宝:“我再去看看!” 兰草拉住他:“你急啥!兴平叔他们都去过了,今天肯定没有了,明儿咱们再去!” 兰草说的有道理,元宝也收了急性子。 钱寡妇也在一道帮兰草杀鱼,笑呵呵道:“别傻愣着了,过来帮忙,今天咱们又有口福了,炖个酸菜鱼汤吧!” 酸菜? “咱们家有酸菜啦?”兰草惊喜。 “那是,你以为这些天我和你娘在闲着?腌了两坛子酸菜,今儿正好开坛!” 冬天的腌酸菜是传统,兰草兴奋跑去了灶屋。 “娘,那我过年的时候想吃酸菜馅的饺子!” “行!你想吃啥不行,过年的时候包就是了。” “娘最好了!” 葛兴平他们在冰洞里掏了三大鱼出来,算是很不错了,但是鱼肉一分肯定还是没多少。巧娘和钱寡妇很快就把鱼给杀了,鱼鳞刮干净,剖鱼、清理鱼鳃。 巧娘的刀工很好,即便鱼不多,她也尽可能用刀片的又薄又透,这样的鱼片在汤里烫一下就能熟,肉不够就在汤里面想想法子,晒干的菌子、木耳、粉条都能煮进去。 最重要就是汤,剔下来的鱼骨头可不能浪费,略用油煎熟煎透之后就加水炖煮,火烧的旺,锅边渐渐溢出沫子,咕噜咕噜的,巧娘用抹布一垫打开盖子,鱼汤变成乳白色,香味已经慢慢出来了。 取酸坛子之前要把手彻底洗净,粗陶坛子掀个缝就能闻到独属于发酵风味的酸香,酸菜已经变成了黄绿色,取一颗出来之后洗净切碎,丢到鱼汤里面一起炖煮,鱼汤和酸菜独有的香味完美融合在一起。 鲜的能吃下两碗饭下肚。 可惜现在没有泡椒,辣椒要等到七八月的时候采摘,然后再腌泡菜坛子,今年是吃不上嘴了。 不过也很完美了!毕竟一开始都没想到能喝到鱼汤! 又到了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候,众人结束劳作之后归来,进院就闻到了酸香味。 “嘿,又有好吃的了!” “是啊村长,今儿吃鱼!地里可咋样了?” 祝村长搓搓手去火堆边烤了烤:“挺好,有了排水渠之后就不愁了,来年应该有个好收成。” “那就好!” 大家笑嘻嘻的,有说有笑去盛了饭。 兰草也端着碗去了,不过巧娘笑道:“你等会儿,娘给你煮了面。” 面? 巧娘端出一碗面条,鱼汤打底,上面还有好几大块鱼肉和青菜。 “没鸡蛋,将就吃,明年肯定让你吃上鸡蛋。” 兰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明年是啥日子。 老家的传统,要在生日前一天吃长寿面。 大家这会儿也都围了过去。 “兰草要过生日了啊!” “这可是大事情!” “明天再上山去寻寻,看能不能遇到啥好东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兰草为主,兰草端着面,雾气升起,她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正文 第88章 冬月里,山间下了两三场大雪。 山里白茫茫的一片,大部分时候,大家都窝在家里闭门不出。 等到了腊月难得的罕见晴天,妇人们进进出出,又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翻翻晒晒,趁着太阳好的时候去去湿气,顺带也要筹备筹备过年的事儿了。 “那几头羊也差不多可以归西了,羊毛被咱薅差不多了。”王氏道。 大家围在巧娘家烤火,钱寡妇应和:“差不多了,咱冬天取暖的被子还有衣裳都做的差不多够了吧?” “够了,那明儿就杀了吧,过年也要吃点新鲜肉。” “啧,都说这世道难得时候不好过,外面闹饥荒嘞!咱们找个地方窝起来倒是很好,这边日子比想象的美多了!” 巧娘笑道:“的确,不过那也是因为咱们努力得来的。” 钱寡妇:“可不是么!说来这兴平可真是个能干的!这房子啊,院墙啊,羊啊,哪哪都离不开人家的功劳。” 王氏:“可不说呢,这男人就得这么能干才行啊!可惜进山之前兴平还没说上媳妇,要是娶一个就好了。” “可不说呢,咱在这山里也没啥合适的人给说道说道。” 钱寡妇乐了:“你说说你们,真是闲了就恨不得叨叨的,还是操心操心过年的事儿吧!” “嗐就是就是,这人啊就是闲不下来嘛,日子不是刚好过了一点!” 巧娘笑而不语,一直没掺和进这话题里面。 倒是王氏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手中的针线给偏了一下,差点戳到了自己的手指。恍然又回过神来,跟着笑了笑。 “娘~” 火堆旁,小树在摇篮里面晃呀晃的,忽然发出了一声奶里奶气的喊声,一开始大家还没听见,小树大概也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娘!”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哎,巧娘,你家幺儿喊你娘了!” 巧娘自然听见了,只是刚才怔愣了一下,她懵了一瞬,猛然侧头去看:“小树,你喊啥?” “娘~”祝成树抬起头,笑出两个小酒窝,又甜丝丝儿地喊了一声。 “哎!” 巧娘眼眶一红,又忍不住把儿子给抱起来了。 大家都笑呵呵的:“好啊,小树也一岁了,会喊娘了!” “巧娘,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我看这小树也是个可人疼的!” “就是,哎巧娘,是不是小树也要过生了?” 巧娘笑着点头,上次兰草过生日十一月,这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腊月十五就是小树的生日了。 “好好好,咱们赶紧多准备准备,到时候过年跟前,正好给小树准备抓周呢!” 巧娘笑:“抓周就算了,没那讲究,多准备点吃食过来吃倒是要紧的!” 兰草原本正在孙大夫那边仔细学着,忽然就听说小弟开口说话了,她心头一喜就要朝回跑,元宝也赶紧跟上:“兰草,等等我。” “师父,我们先走了!” 孙大夫笑呵呵的:“行,去吧。” “娘!”兰草一股脑就跑了回来,钱寡妇和王氏已经回去了,巧娘正在煮午饭。 “咋了?”看见女儿忽然回来,她吓了一跳。 兰草:“小树说话了?!” 巧娘笑了:“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多大点儿事啊,这就跑回来了?今天的功课学完没有。” “学完了!”兰草跑去抱弟弟,小树还在炕上玩球球,看见大姐,他也露出个笑,不过他现在还不会喊姐,只会朝着兰草伸手要抱抱。 兰草笑着伸手抱他:“小树咋这么厉害啊,会喊娘了,来喊声姐听听。” 小树不会喊,只是笑。 元宝走上前,也跟这兰草逗了逗:“会喊姐的时候也要会喊哥了。” 兰草哼了一声,“肯定先喊姐。” 元宝笑了笑:“好。” 两人陪着小树玩了一会儿,灶屋里也飘出香喷喷的饭香。 现在到了饭点,巧娘习惯地站在坡上一声喊,出去撒欢的毛孩子们都回来了。 山间的雪已经停了,但雪还没彻底化,兰花带着毛蛋豆子他们正在堆雪人。 识字班现在正在休息,因为张天睿也在学医班学习,这么一来,兰花他们倒是不用时时都在葛家大院坝了。 听见娘喊,兰花率先要回去,不过走到半道上,许均他们先冲过来了。 “哎!快来人啊!来人帮忙!” 许均本来就是个大嗓门,在这一吆喝,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咋啦咋啦!” 许均跑的气喘吁吁:“那边,那边山上发现了一头落单的野猪!兴平哥让我来喊人呢!” 啥?! 野猪! 真有野猪啊! 村长众人迅速跑了过来:“咋回事,你细说道说道,哪来的野猪?!” “就卖田过去那边的山洼洼,兴平哥不是最近还在找野鸡吗!看见了!雪地里一头,可能也是出来觅食的!” 好家伙! 男人们瞬间不淡定了:“抄家伙啊!” 妇人们也激动起来:“能行吗?!那可是野猪!” 一猪二熊三老虎,好些人不把野猪当回事,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均也开始收拾家伙了:“怕个鸟蛋啊!要是一群我还怵一怵,那只有一头!咱们这么多人呢,怂啥?干完过年可就有野猪肉吃了!” 许均这话一下把所有人的斗志都给激起来了,是啊! 要是真能猎一头野猪,今年过年还愁个屁了。 干他娘的! 所有人都恨不得过去帮忙,包括妇人们。 “你们还是留下看家!元宝一金你们和我来!” 元宝立马点头,转身就要去拿自己的弩。 兰草:“我也想去!” 元宝摇头:“兰草,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在这等着。” 兰草皱眉,他们不都是一道的打猎小分队吗,套羊没她,猎野猪也没她,说到底还是瞧不起女孩子! 不过兰草也没莽撞,等男人们都抄着家伙往雪地里跑了之后,她也忽然转头就往屋里跑。 大家这会儿都提心吊胆的,竟然没谁注意到她。 一股脑的,男人们跑到山洼附近,白茫茫一片。 葛兴平已经在这守了一会儿。 “兴平,野猪在哪?!” “躲起来了。”葛兴平指了指不远处。 那边有一个山洞,看来野猪也发现他们了。 正文 第89章 野猪是群居性动物,一般来说,野猪的家庭会一起出现。今天落单的这头,大概率是雪天出来觅食的时候走散了。 可走散的野猪也是野猪,不能说落单了就变成狸花猫了。 葛兴平道:“我看见它了,不算顶大的个头,但也是头成年野猪了。” “成年野猪攻击性也很强,咱们咋个搞?” “这东西聪明,肯定也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了,所以才在山洞里面躲起来。”祝一田道。 “对,咱们先想办法逼出来,但是要在外面布个陷阱,不然这东西横闯直撞,也是恼火。” 野猪在山洞里头躲着,倒正好给了他们时间。 元宝道:“看,那边有一棵大树,我可以爬上去,从树上投网,咱们有网么?” “没有网,但是有捕兽的长矛栅栏。” 葛兴平还没来得及做网,但做了长矛栅栏,就是用一根大竹板横竖全是削尖的木头桩子,这东西讲究从高处投下去,两边各一个人,扎下去的时候一般的动物就能瞬间没气息。 但是野猪还是不好说。 但元宝爬树的思路很好,祝一金道:“我和元宝一人一边,就在树上埋伏!” “好,那投栅栏长矛的事情给你们,村长,咱们要前后包抄,铁器可都带着了?” 当初逃难的时候铁器不多,关键时候却能派上用场。 长矛长枪之类的。 村长道:“带着了!可野猪那玩意儿皮毛可是死厚,能穿过去?” 葛兴平皱着眉头道:“所以还是要用绳子去捆,咱们几个人分工一下,前后夹击,野猪的皮厚,所以要趁其不备攻它的眼睛。” “行。” “咱们先做准备,一会儿用烟把野猪给逼出来,再没有把握之前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另外野猪力气大但脑子笨,横冲直撞,大家不要正面和它对上,迂回着跑!” “好!” 男人们去打野猪了,这不是一件小事,妇人们在家里也提心吊胆的。 “那野猪可不是个好整的东西,咱们有啥能帮上忙的?”王氏一问,大家都沉默了。 她们好像还真帮不上啥忙。 巧娘叹了口气,余光一扫,忽然道:“兰草呢?” 兰花也回过神来,四处去看。 “兰花,你姐呢?” “我、我不知道啊,刚还在这呢!” 巧娘心里一咯噔,赶紧就往后院跑,只见兰草爹留下来的那大弓和弩都不见了。 哪里能看到兰草的人。 - “师父,这药真行?” 孙大夫和兰草正在赶往雪地洼的路上,孙大夫急道:“试试呗,肯定比他们这么横冲直撞的好!” 他也是刚知道葛兴平他们去抓野猪了,急得立马就过来。 “那也是个虎的,野猪的皮和铁皮差不多了,不用毒咋能行,想想办法才行!” 兰草:“我把这个药涂在弩上,要是能射中它是不是就行?” 孙大夫:“只射中不行,要射眼睛!这毒见效很快,但是要和野猪直接接触才有用。” 兰草若有所思。 孙大夫:“这东西,不一击毙命就越来越兴奋,记仇的要命,老虎看见都要躲三分。我给你的这药是用乌木做的,有剧毒,能中,咱们就有胜利的希望。” “我明白了,不过这毒会不会让肉变得不能吃?” 兰草担心这个事,因为说实话,大家猎野猪嘛,还是为了过年,要是用毒肉不能吃了咋整? “不会,放血及时就好了,这药效也会消散,到时候我再用银针试试。” 兰草点头:“好!” 等她赶到山洼那边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一阵嗷嗷嗷的声音。 野猪出来了! 不远处一阵躁动声,村长他们应该已经行动!元宝和一金用捕猎的大栅栏把野猪给套住了,但那东西好像真的很愤怒,不断冲撞着,那大栅栏也不起几个作用,困不住多久。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好歹有一两根大木头因为高度带着力道扎了进去,野猪极其暴躁,发现了树上的元宝,狠命朝着树干撞了过去! 元宝瞬间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幸好他爬树的本事也强,一把拉住了树枝,这才避免掉下来的悲惨命运。 元宝也有些后怕了,因为这时候要是掉下去,绝对是野猪的首选攻击对象。 它就和疯了似的,一个劲儿朝元宝在的树桩子猛撞。 葛兴平:“抄家伙跟它干了!” 男人们这会儿都冲了上去,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说起来好像都热血沸腾,但真对上了才感受到了力量的压迫感。 在野猪的绝对力量压制下,三两个成年男人也是够呛的。 元宝招架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铁定马上掉下去,接下来就会被野猪撞烂肚子……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风声。 什么东西擦过去了。 身下的撞击忽然消失,野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快戳它的眼睛!!!我射中了!” 身后传来兰草的声音。 元宝不可置信的回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另外一棵树上,兰草也爬上树来,满脸紧张地盯着那头野猪。 众人回过神:“快!用长矛刺过去!” 这会儿人人一身冷汗,但片刻不歇,一个劲儿的攻击着巨大的兽。 真就是你死我活。 孙大夫的药很快起了作用,没刺几下,那野猪的力气明显就小了许多,整个人步伐也有点晃悠了。 兰草:“就是现在!” 元宝也回过神来,从树上跳了下来,他也有一把弓箭,这会儿掏出来就对准了那野猪。 几箭过去,也射中了野猪的眼睛周围。 随着药效起了作用,这场战斗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那庞然大物最后晃晃悠悠,终于奄奄一息倒下了。 兰草也下了树跑了过去。 大家顾不上问兰草咋来了,因为每个人此时都是汗流浃背。 心还没有完全放下,大家警惕地观察着。 周围只能听见一片喘息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葛兴平率先过去看了一眼。 “死了。” “!!!” 所有人精神一震。 “死了啊!哈哈哈哈哈,真死了!” “快看啊!这么大一头野猪真死了,被我们给整死了!” 众人兴奋围了过去,兰草和元宝也上前,元宝这才想起来问:“兰草,你怎么……” “我用了师傅给的毒草药,也是运气好射中了它眼睛。” 大家恍然大悟。 “兰草真厉害啊!” “就是,真厉害!” 祝村长浑身是汗,这会儿抹了把额头。 “太好了,现在去喊人,咱们寻摸寻摸这野猪咋个办吧。” 大家笑呵呵的,也不觉得累了。 这么大一头野猪呢! 今年过年的肉是不用愁咯! 正文 第90章 真的猎到一头野猪了! 这消息瞬间就传到了家里,妇人们欢呼雀跃,几乎全都跑了过来。 “真的是野猪!” 那头巨大的野猪已经没了气息,倒在地上也是个庞然大物,钱寡妇和王氏最先赶到,看见这一幕之后都忍不住惊呼:“他娘诶,这可真是大!这么大一头!今年过年的肉是不愁了。” 巧娘随后赶来,还有兰花他们这群毛孩子。 “哇!好大的野猪啊!” 众人都直了眼,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男人们也缓过来了,道:“歇够了,走,把这头猪给扛回去!” 孙大夫这会儿气喘吁吁的赶来,道:“先放血!刚才我用了毒,把血放了!” 兰草也连忙将自己刚才箭上的毒说了。 “孙大夫,放血就行么?可影响吃肉?” 孙大夫摇头:“不打紧,反正也不是立马吃,那野猪味臊腥的很,猪血也没啥用。” “能沤地呢,不如抬到咱准备开荒的那几块地再杀吧?” “这也行。” 大家说干就干,一股脑就把那头野猪给扛起来了。 人多力量大,即便男人们刚才已经累坏了,这会儿轮换着来,也没废多大力气。 但这头猪当真是不小。 葛兴平:“先前离得远,没咋看清,这至少二百斤了。” “哈哈,越大越好,反正现在已经死透了。越大肉就越多!” 众人哈哈大笑,这倒是啊。 葛兴平抄起杀猪刀,一刀就给这头大野猪给放了血,下手快准狠,血流源源不断,很快就把这一块地给染红了。 但是大家都笑呵呵的,野猪血沤地,开春就能开荒了。 等血放完,就可以劈猪分猪肉。 这也不是个小活计,野猪肉糙的很,要大力气和利刃。 男人家们刚才都累了,就接力着来。巧娘道:“我们去拿盆,这好些肉还要一顿洗呢!” 妇人们回过神,立马就转身往家跑,拿盆的拿盆,拿刀的拿刀,总之就是全员出动,今儿势必要把这头大野猪给拾掇了! 拿刀砍野猪的场面有点过于的血腥,主打就是一个血沫横飞。 劈猪的人浑身上下简直已经不能看,那叫一个惨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啥去了,浑身血糊糊。 不过在大家的接力努力下,这头野猪还是被顺利劈砍完了,一盆又一盆的猪肉也被陆陆续续端到了巧娘家的大院子。 这会儿功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 真好啊真好,这么多野猪肉,就是他们过年的年猪。 “娘,这些咋收拾呀?”兰草忍不住问。 巧娘笑呵呵的:“刮皮刮毛,这可要半天功夫,所有人都要动起来啊!” “好!”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过年,年前应该是再也不用操心去打猎的事情了,拾掇这些野猪肉就成了他们最艰巨的任务。 野猪肉的味道是大,即便是放了血,烫了毛也很要命。 好在张老太是收拾这些东西的一把好手,道:“和收拾下水差不多,把那些个油啊毛啊要处理干净,一些味儿特别大的部位该扔就给扔了!” 老一辈对这些事情都有经验,大家也立马按照张老太说的去做了。 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的,烧火烧水,大家陆陆续续不断地进出灶屋,但凡是能搭把手的,都加入了进来。 但即便如此,这头大家伙一天也是收拾不完的,巧娘带着一群妇人足足拾掇了三天,才总算是把这头大家伙给收拾干净了。 野猪肉当天就炖了一锅,用土豆和萝卜烧的,张老太的法子很奏效,这般处理过的野猪肉基本已经没了啥臊腥味,加上兰草之间的香料,简直是绝搭。 炖的第一锅野猪肉喷香,巧娘带着妇人们又烙了不少的月牙饼,泡在汤里面就是主食。 这是第一顿野猪肉,吃上嘴的时候已经是小年了。 小年也是年,所以巧娘半点儿没吝啬。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那简直了,比先前吃羊肉的时候还要多! 别提多满足了。 剩下的肉也不愁,冬日冷,给过年预备了一些新鲜肉就放在雪地里面,另外一些实在是短期内吃不完的,就在院子里面给熏了,挂在房梁下风干。 和制作腊肉的法子差不多,但是野猪浑身的肉都比较紧实,没办法做腊肠,就只是简单的风干熏好便于保存,这样一来就算是明年开春甚至入夏,那都不愁没有肉吃。 有了野猪肉,羊圈里面那几头羊好像就不着急杀了,毕竟还可以薅羊毛,等等也不要紧。 总而言之,过年是完全不愁。 大家这段时间也不再出门去,安心在家等到新一年的到来。 在妇人的巧手下,孩子们也穿上了羊毛袄,这在平时的时候甚至都不敢想,没成想进山之后反而实现了。 大人们张罗过年,孩子们也没闲着。 经过一个月的突击,认字小分队进步迅猛,尤其是兰草,已经能跟着张天睿写对联了。 一开始,其实还是在沙坪上面练习,但后来张天睿道:“你真想给自家写对联的话就得用纸,这两者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说完还把自己珍藏的纸笔拿了出来。 兰草实在是不好意思写,但是天睿哥说的对,她不能一直在沙坪上写字啊。 “会不会浪费?” 张天睿笑道:“怕甚,要是没有你,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带的上山来?” 这倒是…… 兰草便也不再拒绝了,第一次,兰草提了笔,在纸上写了一副对子。 虽然这个字吧,实在是有点状如鸡爪,但好歹也能认出来了。 就是她肚子里面空空如也,自己写肯定是写不出来,所以就是张天睿在写,兰草跟着模仿。 可字是练了一些,他们可也是没红纸。 毕竟逃难之前谁能惦记着拿这个玩意儿? 所以最后就是在木板上写,刻出来。 这也是常见的春联方式,不过刻木板的事情也是精细活,最后这件事交给了铁牛。 别看铁牛憨憨傻傻的,当初村长还将他送到了镇子上的木匠那边学过。 所以现在是祝·木工师傅·铁牛。 铁牛挠头傻笑:“我和兴平叔比不了,家具啥的还不行,但刻木板倒是凑合。” “你兴平叔是能干,但也让他歇歇吧!” 大家哈哈大笑。 正文 第91章 一整个冬月和腊月,山间下了好几场雪,等真的到了过年的时候,反倒是放晴了。 腊月二十八开始就是艳阳高照,到了除夕这日,阳光终于不再吝啬,大方地洒满了整个山间,金灿灿的光给院子里都裹上了一层底色。 不知不觉,半山坡上的几间房都整齐起来,巧娘家的院子里,木板雕刻成的桃符已经挂在了大门口,院子后头的羊圈,仅剩的三头羊已经开始了咩咩叫,嘎吱一声,主屋的木门打开,巧娘起来了。 只见她开门第一件事先是看了看今天的天,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接着就进了灶屋烧灶烧水。 一个狗窝一个猫屋,大福懒洋洋钻出个头来打了个哈欠,蹬的一jio,大花直接就从大福的头上跳了过去,“汪!” 大福很不服气地冲它叫了一声,大花只留给它一个肥硕的大屁股,一扭一扭跑远了。 兰花兰草荆哥儿元宝全都起了,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娘,我去喂羊!”兰花惦记着后院的羊,家里这些小动物全是她在照看,元宝则走到柴房准备劈柴,兰草拿起扫帚,仔仔细细把院子例外全给扫了一遍,渐渐地,大家都起了,准备今日的劳作。 “娘!今天有啥菜?” 兰草扫完院子就钻到了灶屋,巧娘已经在炖肉了。 巧娘笑道:“野猪肉嘛,炖了吃。切几根腊肠蒸了,还有一吊腊肉,可以炒蒜苗,另外还有啥?鱼?” “是呀,兴平叔先前下河凿冰洞钓的。” “鱼肯定是要的,年年有余,再杀一只鸡,差不多够了。” 兰草笑眯眯的:“够了够了,没想到咱们过年肉是最多的!” “可不说呢。” 现在是冬天,山里还真没啥菜,除了萝卜土豆就是大白菜,一点绿没有。 但吃肉还不好?这一个冬天,多亏了这龙岭山里面的动物,真是没缺肉吃的时候。 “巧娘!” 钱寡妇带着年年也风风火火来了。 兰草迎了出去:“婶子,你拿的这是啥呀?” “糖馒头啊!过年了,哪里能少得了这个!” 钱寡妇拿了一筐馒头:“昨晚现做的!给你省点事!” 这些白馒头上面还有一点红,祝年年笑道:“这是我外婆家的风俗,过年的时候要吃糖馒头,中心一点红,来年红火又甜蜜!” 兰草恍然大悟:“我就说呢,没见过,我们这边都吃饺子!” “饺子来咯!” 王氏郑氏这会儿功夫也都来了,一人端着一大盘的饺子,“昨个儿我们就商量好了,她去包馒头,我俩负责包饺子,总不好啥事都让你做!” 巧娘很是惊喜:“瞧你们,还把我蒙在鼓里,快,放在院子里吧,歇歇。” “歇啥啊,昨晚上在自家就弄好了,今儿过年了,赶紧过来给你搭把手!” “诶,小萌呢?还没动静啊?”王氏问。 巧娘点了点头:“孙大夫昨儿来看了,说是还有几天,但也不确定,让这两日随时给注意着呢。” 王氏:“这倒是啊,这事也没个准头,注意着就是,大石咋样了?” “好多了,估计年后就能下地试试了。” “孙大夫医术确实可以啊!” 兰草立马抬头:“是啊!我师傅可厉害了!” “是是是,你将来也一样厉害!” 妇人们开始红红火火准备今儿的年夜饭了,兰草走到了元宝身边。 “劈完柴咱们去庄稼那边看看吧!” 元宝笑着道好。 村长他们已经在庄稼地里巡视了,看见被积雪覆盖着的麦苗,村长心情也十分地好:“好啊,老天保佑,咱们今年的麦苗不愁了。” “村长!为啥这么说!”兰草元宝还有年年都跑了过来问。 祝村长笑呵呵的:“雪不厚,算是应了瑞雪兆丰年那话,麦苗跃冬,正在扎根,等开了春儿,马上就能长起来!” 兰草低头去看,的确,山间今年没暴雪,这积雪的厚度刚刚好。 “太好了,咱们明年春天可有粮食了!” 祝村长看了眼这半山坡:“开春了我们要赶紧把那片荒地开出来,这批冬麦算是解决了春天的口粮,可春小麦才是主力,那边的梯田我也想修建起来,好插秧。” 一年之计在于春,等年一过,又是风风火火的忙碌。 元宝:“到时候我来帮您!” “哈哈哈好。” 张天睿和祝一金也跑来了,五小分队又想去山洼洼那边找野鸡,冬日没蔬菜,野鸡咋也不嫌多,石鸡也行,上回逮了两只回去炖汤,滋味儿也怪美的! 因为他们,这半年山开始鲜活起来,多了几分生机。 所有妇人们忙活了大半日,年夜饭总算是看到了几分希望。 先前那头大野猪算是过年的主力,一大锅,炖的咕咚咕咚,削了半盆的白萝卜直接往里倒,大家也不起腻,这一大锅怕是能吃到初三。 山鸡只有一只,在陶锅里面文火慢炖,差不多快熟的时候丢些草菇和板栗进去。 葛兴平抓回来的大鱼被破开洗净,放上两片野山姜腌着去腥,只等一会儿下锅煎透炖了。 “巧娘啊,咋不杀羊?!” 村长等人从庄稼地里回来也到了巧娘院子里,巧娘笑道:“今儿肉够了村长,要不再养养,十五杀?” 男人们笑呵呵的:“也成啊,再薅一波羊毛!” 院子里飘出浓浓的香味,在开饭之前,村长带着大家祭了山神。 他们贸然闯入这片大山,靠着这大山吃饭生存,心中自然要常怀敬畏。 祭了山神之后再接着祭祖。大家朝着远方跪拜下去,今年无法在故土给逝去的祖先们烧香祈福,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聊表心意。 等烧完烟火,灶屋那边也传来了一声:“开饭啦!” 大家全都跑过去帮忙! 一张桌子怕是坐不下的,各家都把自己的桌子都搬了出来,凑在一起,勉强坐下。 “开饭咯。” 大家陆陆续续忙前忙后,端盘的端盘摆碗的摆碗筷,桌上很快就满了。 满盘满碗的肉,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铁牛几个小伙子都迫不及待了。 “真香!” “可惜今年没有炮仗,不能放炮仗了!” “还炮仗呢!吃肉还不知足啊你!” “这是两码事嘛!” 众人落座,村长举了一杯。 没有酒,也就拿茶水代替了。 大家都看向村长。 “今年对大家而言都是特殊的一年,说严重点,咱们也是死里逃生,能有今儿都不容易,多的话不说了,来年更好!”说完,村长仰头一饮而尽。 大家都鼓掌道好。 “来年越来越好!” “新年好!” 大人们碰了一杯,小孩子们就盯着盘子里的肉流口水。 “动筷子吧!” “嗷嗷嗷,终于可以吃了!” 平时虽然也吃肉,但过年的滋味好像就是不一样,还有腊肠呢!蒸熟之后滋滋冒油,腊肉也香!虽然野猪肉量大管饱,但真要吃起来还是家猪好吃啊! 老祖宗严选! 人们在桌子上吃,大福就蹲在桌子下头,一会儿钻到这边接骨头,另一会儿就跑到那边去,简直是忙不过来。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大花也得了一条鱼,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慢慢悠悠守着自己的盆。 半点儿没有狗样。 大家一边吃一边笑着唠,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外面冷,所以吃饭还是在堂屋,这会儿也烧起来了两三个火盆,大石没上桌,但笑呵呵的坐在一旁的炕上,也参与进来了,小萌大着肚子坐在一边温柔地陪着他,兰草他们吃饱之后就下了桌,在屋子另一边翻着花绳。 年夜饭吃完,大家拾掇干净,巧娘正准备端出发好的面团来包饺子。 忽然,原本斜斜靠在靠头的小萌抽了口气。 她低头一看,一股热流打湿了裤子。 “大石……” 祝大石猛然侧头:“媳妇!” 巧娘等人也回头来看。 “我、我好像破水了。” “啥!” 巧娘和王氏最先跑过来:“哎呀!真要生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开始手忙脚乱忙起来。 “男人家们都出去吧!” 三婶要生了! 兰草兰花也冲了过来。 “都别愣着,快去烧水!” 孙大夫不慌不忙走过来给小萌把了把脉:“巧娘,我在外面,你们先带着小萌去里头,按照之前说的有条不紊进行就是了,有啥就来问我,我一直守着。” “哎!” 在场的妇人们虽然都有生产的经验,但接生也不敢打包票,好在有个大夫,当真心安了不少。 巧娘扶着小萌进屋去了。 “小萌别怕,慢慢来。” 一开始的疼痛还不算明显,小萌虽紧张,但状态还算好。 “好,大嫂,我不怕,你也别紧张。” 正文 第92章 小萌这个时候发动,是所有人没想到的。 可眼看着今天是除夕,出生之日就是大年初一,好意头啊! 所有人都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多了一分期待,尤其是大石,好几次想挣扎着起身,心情明显是激动和焦急的。 男人们都在外面,妇人在里面陪着。 渐渐地,小萌开始呼痛。 生孩子这事不是一半会儿的,男人们在这等着也不是回事,有人提议:“我们也包饺子吧!一会儿她们累了,还能吃口热乎的!” 村长道:“对对对,这个提议好,小萌估计也得多吃点,咱们在外头包饺子。元宝,你去把里头的东西搬出来。” 元宝点头道好。 他去找了兰草,让兰草给他递出来,顺带问了问里面的情况。 兰草:“我也不懂,但是看着三婶不好受,你们去外面等吧。” “行。” 反正都是要守岁,大家都在一起等。 屋内小萌的声音越来越大,大石明显坐不住了。 好几次,大石都想起身站起来,但他现在虽然好转了一点,却还不能。 他急得满头大汗,神情全是愧疚。 “大石兄弟,你别急,你现在也进不去,还是在这慢慢等吧……” “是啊,小萌肯定平平安安的,你放心好了。” 祝大石嗓音沙哑:“谢谢各位……” 屋内。 兰草和兰花她们也帮不上啥忙,被巧娘赶出来了,临走前,兰花看了一眼三婶。 她出来之后打了个寒战:“好可怕,我以后……” 兰草捂住她的嘴,兰花的话就只能变成呜呜声。 可孩子们也的确担心害怕,他们也不往大人身边凑了,跑到院子角落里。 兰草眼里都是担心和紧张,元宝想了想,走了过去:“兰草,这个给你。” 兰草低头一看:“这是……?” 元宝竟然给她了一个红绳,不知道他怎么得来的。 元宝:“我……最近学着编的,让张奶奶教我的,但编的不好,先前你过生日,我还没给你送礼物呢。” 兰草睁大了眼:“你不是送过了吗?” 那几个鸟蛋。 元宝:“……那就是顺带给你带回来的小玩意。” 兰草恍然大悟。 她笑了,伸手接过。 “也好!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但是还没有好……先不给你看了!” 元宝很是惊喜:“我的……?” “是啊,不是说咱们之后要一起过生日的嘛!” 元宝挠头笑:“好。” 兰花凑上前:“什么一起过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兰草:“你不需要知道……” 兰花:“不说算了!你们肯定在背着我们说什么秘密呢!” 兰草不理她,而是自顾自把红绳给带上了。 “真好看呀!谢谢你元宝,我就当也是新年礼物啦!” 元宝:“不客气,兰草。” - 那边,小萌的声音似乎有点变小了,但是孩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屋内的妇人也有点急了:“咋回事,还没露头。” “小萌,你使劲啊!” “不行……大嫂……我,我没啥力气了……” 巧娘急得团团转,立马出去找孙大夫,孙大夫在外面早已听见,这会儿直接拿出了一根人参,“把这个给她含住!是人参!” 幸好是先前还留了一根人参在身上,就是想着紧急时可派上用场。 巧娘立马点头,转身就进去了。 也不知是这人参起了作用还是旁的原因,没多会儿功夫,小萌力气就大了些,一个猛劲儿之后,嘹亮的哭声直接刺破了这安静的夜晚,众人先是一愣,接着立马看了眼时辰。 “子时过了!” “是个女娃!” 外面的人也激动起来,祝大石挣扎要进去,他现在能坐在凳子上了,葛兴平他们便直接让人抬着人进去。 “恭喜了大石!是个女娃!” “母女平安!” 祝大石眼眶直接红了,第一反应便是想先去看媳妇,巧娘这会儿刚把小娃给包好,兰草他们也冲了进来,迫不及待凑上去看。 “娘!是女娃娃嘛!” “是啊,诶,你们都别凑在这,让你三叔看看!” 祝大石先去看媳妇,声音都有点哽咽了,小萌虽然脸色有点白,但精神倒是还不错:“你看看女儿呀……” 巧娘笑着把娃抱到了祝大石跟前,祝大石这才偏头看了一眼:“谢谢大嫂……谢谢大家……” 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小萌的生产无疑成了新年的第一件好事,村长笑呵呵:“看来今年是个好年!好兆头呢!” …… 女娃的名字,最后就定了“初一”。 生在大年初一,万物欣欣向荣。 “祝初一?” 兰草很喜欢这个名字,直呼好听,“以后咱们过年就是初一的生日呢!太好了!” “双喜临门,嘿嘿!” 所有人都很高兴。 “小萌啊,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想,好生做月子,家里有我们呢!” 第二天,巧娘便是又杀了一只鸡,炖了鸡汤给小萌补身子。 月子里面要下奶,营养是万万不可少的,这只鸡全给了小萌吃,大家也是半点儿意见都没有。 打猎小分队还越加勤奋地给三婶抓野鸡,但是他们的本事还是有限,大部分时候都要靠兴平叔出动。 元宝对打猎这件事越发来了兴趣,时常主动提出还要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不过葛兴平看了眼远方,道:“等开春吧,很快了,春天暖和一点咱们再去。” 元宝道好,等正月一过去,二月早春就要来了。 巧娘这个月子做的挺好,家里的肉和粮食都管饱,大嫂变着花样给她做,孙大夫还给她开了点补药。 奶水足,小初一也长得好。 很快就从皱巴巴一团变成了白嫩嫩的小团子。 全家人都喜欢的不行,兰草和兰花每日都围着她转。 一点不嫌腻,看着看着还要伸手戳戳,不过被巧娘给拦下来了。 “不可以戳哦,戳多了流口水,看看就好。” “那小树为什么可以!”兰花脱口而出。 巧娘:“……原来罪魁祸首戳弟弟的是你。” 兰花:“……我什么也没说。” 巧娘戳了下女儿的头。 大家都笑了。 一转眼,正月就过去了。 二月的天虽然还是有点冷,但也没有冬天的那么冷了,小萌也终于出了月子,整个人看起来状态还很不错。 冬去春来,眼瞧着,他们马上要迎来在山里的第一个春天了。 正文 第93章 三月初三,万物复苏。 大山里,一年四季的变化都很明显。 冬雪融化,山间开始泛绿。 星星点点,这之后再连成一片。 这个冬天,几家人的粮仓也基本上消耗的差不多了,村长众人也早早就筹谋起这个春天种地的事情。 去年冬播种的冬小麦虽然长得稀稀拉拉的,但好歹也算是成熟了。开了春之后正是收割的时节,接着就要马不停蹄去播种春小麦。 除了小麦,祝村长还打算播种一些玉米和高粱,他们是老一辈的庄稼汉了,很清楚啥样的土长啥样的粮食,只可惜这一片修葺的梯田还不大适合种水稻,否则稻谷也是要安排上的。 另外,还有油菜,等天气再暖和些,就能收割油菜籽榨油吃,一年之计在于春,祝村长每天都要在田地间巡视一遍。 山里的野菜也开始冒头了,虽然才长起来一点,却早就被兰花盯上。一大早的,山间小分队就准备出发挖野菜了。 兰草也准备去。 猫了一个冬,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一大早就去敲了元宝的门。 “元宝元宝!起了吗!” “来了!” 一个冬天过去了,少年拔高了不少,瞧着去年冬天的衣裳竟然都有些紧巴了。 兰草发现了,惊讶道:“元宝,你这个子也长得太快了!我让我娘给你重新做一套衣裳!” 元宝立马摇头:“不用,还能穿。” “你脚踝都露出来了,能穿啥啊!娘!” 元宝还没开口,兰草已经扯着嗓子喊了,巧娘正在煮早食,闻言应了一声:“咋啦!” 元宝没拦住,兰草已经开口了。 巧娘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元宝显然有些局促:“巧姨,真不用……” 巧娘笑道:“还是要的,我看先做两条裤子吧,我补一截就行,衣裳等葛布抽丝了我再慢慢给你做!” 元宝十分不好意思:“麻烦巧姨了……” “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 “你今天把裤脚扎上,咱们进山了!” 元宝立刻点头,“好!” 一群熊孩子们憋了一个冬天,这会儿都迫不及待跑上山去了,但凡山间能看到一点绿色的,那都是要被挖走的。 村长也带着劳力们开始劳作了。 春耕春耕,一刻也不能耽误。 小萌在除夕的时候生了初一,转眼,竟然三个多月过去了,她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正抱在初一在炕上哄睡。 祝大石的伤也康复了许多,至少半坐在炕上不成问题,平素里,还会偶尔锻炼锻炼。 夫妻两在东屋里面望着初一傻乐,不多会儿,早食煮好,巧娘把饭给端进来了。 “小萌大石,吃饭了。” 胡小萌立刻就要起身:“大嫂,你喊一声就是,咋还送来啊。” “嗐,顺手的事,也至于你说道?” 可小萌是真不好意思,这三个月以来,她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了,家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可大嫂是一口也没让她饿着,甚至还吃了好几顿的肉,这要是说出去,简直是比当初祝家村好些做月子的产妇都过得好了。 “家里的粮食现在有点紧缺了,吃杂粮粥吧,不过小萌你不用担心,河面破冰了,过几天就能捞到鱼,有鱼了就能回来给你炖汤喝。” 胡小萌:“大嫂……我不用,我身子早就养好了。” “胡说,初一这不是还在吃奶啊,没荤腥你咋下奶,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胡小萌心中酸涩,大家最艰难的时候,小树也是在吃奶。 现在小树都断奶了。 祝大石忽然开口:“大嫂,孙大夫说我这腿现在也快好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也去抓鱼。还有这些筐子,是我没事编的,我也帮不上啥忙,大嫂看着能用就拿去用吧。” “行!咋不能用,都能呢!孩子们现在又开始往山上跑了,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巧娘喜滋滋的收下。 “巧娘,巧娘!” 钱寡妇在外面开始喊了,巧娘应了一声。 “大嫂,你去忙吧,你忙的时候就把小树抱过来,我替你看着。” “行,那你帮我带带,我出去看看。” 说完,巧娘就转身出去了。 “咋了嫂子?” 钱寡妇站在外面,身边张氏和郑氏也在。 “没啥事,这不是春天到了吗,我们寻思来问问粮食的事情,村长说了,先盘点一下各家的粮食,最近要有计划的吃了。” “行,我这就来。” 男人家负责干活,女人家们还是统筹吃喝,分工明确。 - 而兰花和元宝他们上了山,这会儿功夫,篮子里面已经有不少绿油油的了。 最早熟的依然还是荠菜,三月的荠菜最是鲜美,等到四五月怕是就要错过了。 所以崽子们主力就挖荠菜。 很快,就掐满了一篮子。 而除了荠菜,兰草还有不少别的发现。 她这几个月跟着孙大夫学医识草药,不说多厉害,但常见的一些植物是真的记住了。 就好比眼前这个,就是龙胆草。 性寒味苦,主入肝、胆经,以清肝胆实火、除下焦湿热见长。① 春秋两季可采摘,春天的龙胆草虽然没有秋天的好,但是也能挖一些了,兰草盯着它入了神,元宝看出来了,挪了过来。 “兰草,这个是药?” “嗯,对,是龙胆草,你帮我挖一些。我带回去给师父看看。” “行!”元宝立马放弃了野菜,帮着兰草开始一道挖药。 “那边还有忍冬!”兰草惊喜。 忍冬,又叫金银花。 这是个好东西,花期长,耐受性好,随处可见,摘一些,不仅可以入药,还可以熬水喝,到了夏天的时候,更是清热清疮的好药。 摘摘摘。 兰草来了劲。 还是春天好,比起光秃秃的冬天,能采摘和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山山都是宝。 不多时,几只崽的篮子都满了,兰花那边全是新鲜的野菜,兰草和元宝最后全去挖药了。 兰花很开心,但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要是下场雨就好了,下了春雨,要不了多久就有菌子了。” 兰花刚说完,在一旁挖药的兰草忽然一顿。 立刻看向了妹妹。 完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果不其然,几只崽回到家中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有些湿了。 虽然春雨没多大,可到底是打湿了衣裳,厚厚的袄子贴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 “娘,我们回来了!” 巧娘也刚刚和女人家们商量完正事,听见声响之后立马走了出来:“呀,可是下雨了?快进屋来,把袄子都脱了!” 正文 第94章 孩子们进了堂屋,全都纷纷脱下了厚重的棉袄,兰草身上那件潮巴巴的,巧娘立马转身给他们挂起来在炉子上烘烤了。 “都别冻着,到火跟前来。” 元宝:“我还好,不冷。” “春捂秋冻,都别犟,赶紧来。” 兰草猛地伸手扯过元宝,大家都围了过去。 屋里真是暖烘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兴平叔盖房子的手艺一绝,这屋里咋就好像不发冷,还有那些珍贵的羊毛,帮着他们度过了严寒的冬日。 兰草:“娘,我们挖了些野菜,但是不多。” 兰花:“这有什么要紧,明日再去,现在开春了,可和冬天不一样了,每天都是新的一茬,今儿下雨了,明儿还有菌子呢!我都好久没吃过新鲜的菌子了。”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菌子……想吃菌子……” 巧娘坐在一边给元宝缝裤子呢,笑了:“行,吃菌子,明天你们能挖回来,就煮菌子汤吃。” “我们肯定能!” 大家伙都斗志满满。 兰草忽然道:“我还摘了点草药,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一会儿我送去给师父。” 巧娘一听,忽然道:“兰草你等会儿。” 兰草奇怪回头,就见巧娘去灶屋端了一盆鱼汤出来。 “送去吧,就说是给你葛奶奶还有兴平叔的,当然还有你师父。” 现在山里的几家,基本都是一家子人,就数葛家的人最少,孙大夫也因此就在葛家住着,平素安静又冷清。 这个冬天,兰草他们没少往葛家跑,这会儿更是熟门熟路的,几步就跑了过去。 兰草前脚刚出门,元宝也披着衣裳冲出去了,“兰草等等我!” 巧娘笑着看了一眼:“这俩孩子,现在关系倒是好。” “对了元宝,你把摘得草药带着一起!” 元宝自然依着她,一路跑还一路叮嘱。 “路滑,你慢些。” “知道了。”兰草觉得他啰嗦,两人很快到了葛家,葛兴平刚从地里回来,一身汗。 “葛叔,给,我娘给的鱼汤!” 葛兴平低头看了一眼,“多谢。” “不客气,这鱼还是你带着许均哥一道去抓的呢!” 葛兴平笑了笑,将鱼汤端到灶屋里去了。兰草趁机看了看这院子,怎么感觉大家的东西都多了起来,但唯独葛叔这还是很少。 不多会儿,葛兴平从灶屋出来了。 “兰草,给你娘把这些带回去。” 兰草睁大了眼:“这么多菌子和笋,叔,你是哪里挖到的?” 葛兴平:“早上去了背山坡。” 元宝:“叔你真厉害,我们也去了,只挖到了野菜。” “这么多,你们自己留了吗?” “留了,放心吧!” 兰草这才高兴接过。 孙大夫也出来了:“兰草来了?” “师父,我娘送了鱼汤过来,还有这些,是我早上摘得草药!” 兰草迫不及待的展示着自己的战果。 孙大夫:“不错,是忍冬还有龙胆草啊。” “嗯!能入药吗?” “能啊,咋不能。”孙大夫蹲下,伸手在篮子里面摸了摸:“挺好,这忍冬晒一晒,不仅能入药还能泡水喝。” “我想着也是!” 孙大夫这两日染了风寒,正在休养。 “明日我和你们一道上山去。” “师父你好了吗。” “好了,再不去人都要废了,一道吧。” “行!” 兰草高兴的应了,临走前不忘和葛奶奶打了招呼,这才和元宝重新回到自家院子。 巧娘看见那筐子菌子也愣住了,兰花叫了一声:“我明天要和兴平叔上山去!” 巧娘:“这可真是……” 她回回给葛家送个啥,葛兴平一定会重新给她送回来。 太客气了。 “娘,我看葛叔家东西好少,特别冷清。” 巧娘叹气:“是啊,他就是那么个人,一向过得也不咋个讲究。” 巧娘将那菌子收了,琢磨着,葛兴平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也是怪可怜的。 葛兴平将那碗鱼汤送到了老娘屋里,葛母叹道:“一道喝吧,巧娘明摆着送了两人的份。” “我不饿,您先喝。” “地里的活计咋样了?” 春雨绵绵,正是耕种的好时候。 村长带着男人家们开始种春小麦,刚开始,差不多三四天能抓紧干完。 接着还有高粱和豆子。 再然后能种菜的地方也要种些菜下去。 地里的活计是永远干不完的。 葛母也知道这个道理,才会道:“下地是个辛苦活计,你不能少了油水。” “去年冬,我们已经过得比大部分人都好了娘,没挨饿,野猪肉和羊肉也没少吃。” 葛母:“这倒是,人多力量大,他们当初逃荒到这里,看来还是很明智的。” 田地里,今日的活计也差不多结束了,村长累得直不起腰,“今儿就到这了,回去歇着吧!” “村长,冬小麦啥时候能收了?” “早着呢,天气再暖和一些的时候。” 冬小麦是典型的冬种夏收,这不知不觉,半面山都被他们给开了出来。 大家伙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便是各回各家,准备洗手吃饭。 许均回了兰草家,饿的饥肠辘辘,进门之后就咬了几口干饼子,兰草家孩子多,能劳作的男人却是很少,元宝走了过去:“明天我和你一道下地。” 许均笑了:“你不跟着兰草了?” 元宝一顿。 “算了吧,我下地干活,你们要往山上跑的时候没个男娃也不行,一金还有二木都在地里,就兰草兰花还有年年,你看着。” 元宝抿了抿唇,“也行。” 巧娘喊道:“吃饭了吃饭了,都来吃饭。” 大家伙儿这才赶紧洗手,来到了院子里。 今天摘回来的野菜都能吃,直接就上了桌,粮食虽然不多了,但调个面糊糊和荠菜一道煎饼,有菜有油还有面,是大家的最爱,鲜嫩的菌子煮汤不用额外的调料也足够美味,一时间,院子里面再没人说话,都可劲儿造着。 吃过饭,大家在院子里瘫着。 兰草拿出了自己的小荷包。 “娘,我看光这样种粮食也不够,我今天早上发现有一些棉花种子,时不时可以考虑播种了? 去年冬天,大家是靠野棉花还有羊毛挺过来的,野棉花这东西稀稀拉拉的,只能坚持一个冬,御寒肯定也不行,棉花是典型的春季作物,春天播种,九十月才能采摘,虽然冬天刚过去,可也要为明年做打算。 巧娘点了点头:“是这个理,要安排上了。” 正文 第95章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 兰草提出种棉花的想法之后,村长很快也要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于是这一个春天,山坡上全是众人忙忙碌碌的身影。 大人们忙着种地,孩子们就满山头的跑,去挖一些新鲜的野菜和草药。 初春渐渐过去后,山上的绿意越发明显,鲜嫩的荠菜甚至已经吃腻了,兰花他们开始去小溪便采摘水芹。 这是一种长在小溪周围的野菜,一长就是一片,比起普通的芹菜,菜杆细嫩,还有特殊的味道。 再有就是野葱,一采也是一篓子,野葱味道冲,有人喜欢有人不喜,但是在兰花看来,能进肚子的都是好东西了。 破冰的小溪,河蚌、螺丝和青鱼都多。 一整日下来,篓子里一定是满满当当的。 回程的时候再去林子里挖一些春笋,这笋也分很多种,苦笋、毛竹笋、马蹄笋、水竹笋,直接就能挑花眼睛。 兰花和荆哥儿一个也不放过,带着毛蛋豆子将所有都一网打尽。 兰草和元宝下了篓子之后便去挖草药,这会儿草药挖好,篓子里面的鱼儿也有了十几条。 两个队伍在半山坡遇见,回家! 等回到院子内,巧娘已经准备蒸饭。 “又是这么多宝贝呀,你们可真能干!” 兰花高兴极了:“娘,吃笋吧,咱们今天吃笋好不好?” 前些天笋还没冒头,这丫头就急坏了,好不容易等到笋子熟了,咋可能放过这一口? 巧娘笑了:“行啊,吃!这就给你做上!” 她检查篓子,发现里面有不少苦笋。 “这东西现在吃不得,得切开之后泡上一夜去除苦汁才行。” “我们来!”兰草赶忙泡上前去。 剩下的笋就简单了,毛竹笋剥开之后就是白胖的笋子肉,切片,焯水,可以直接凉拌着吃,水竹笋可以炖着吃,还有黄竹笋的笋肉直接和野葱炒着吃也是不错。 兰花没剥笋,她忙着去照料自己的小鸡。 春日里,巧娘家也开始养鸡了。 就捉了两三只芦花鸡,兰花擅长喂养,竟然真的下了鸡蛋。又孵化了半个月,当真给破了壳,全家别提多欢喜了,鸡生蛋,蛋生鸡,稳赚不赔啊。 这样一来,家里的鸡肉也就不愁了。 大花还有大福也是满山坡的跑,这会儿都累了,窝在狗窝和猫窝里面吐舌头。好好一只猫,现在也是狗里狗气。 兰草切笋,元宝便在砍柴,不多时,灶屋里就冒出了香味。 焯水之后的笋片放野蒜野生姜还有山椒直接凉拌吃就能入味,那水芹菜可以和水竹笋还有几条小鱼一起炖,春日吃鱼多,个头大的要处理一下,小个头的直接开膛破肚稍微煎一下就能开炖,也用不上几条,有鲜美的滋味就很能下饭了! 最近男人家们下地辛苦,巧娘用剩下的野葱炒了一盘子野葱炒鸡蛋,其实也没用几个蛋,但巧娘加了水,一阵搅打,倒是让蛋液神奇地变多了。 最后出来的模样很是可观! 一盆凉拌笋片、一盆野葱炒鸡蛋、一大盆的春笋芹菜炖小鱼,全部出锅的时候豆饭也蒸熟了。 巧娘一声开饭啦! 几个毛孩子瞬间就冲了出去。 开饭啦开饭啦! 山坡上的男人纷纷回了头。 许均放下了锄头:“可饿死我了,回家吃饭!” 他现在住在巧娘家,可别的男人们都要回自家去,许均忽然拉住了葛兴平:“你一道和我去。” 葛兴平忙道:“不必,我娘……” “这不是我喊你,是巧姐喊你,早上就嘱咐过我必须带你过去。” 葛兴平愣了一下,“巧娘喊我去?” “对啊,赶紧走!” 葛兴平被许均一搂,带着就去了祝家院子。 巧娘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的时候才看见他俩,笑道:“来了。” 许均早就迫不及待跑到饭桌跟前了,葛兴平有些局促。 “愣着干什么,快坐啊。” 葛兴平搓了搓手:“巧娘,我还是回去……” 巧娘不解:“回去干啥,赶紧坐下吃饭。是我让许均带你来的,我想着葛婶体弱,不行你之后就来我家吃饭,你让葛婶不用忙活了,我把你们的都一道做了,兰草不是跟着孙大夫学医嘛,连带着他也是应该的。” 葛兴平有些吃惊。 兰花立马道:“葛叔,快来坐下呀,我娘说了,你干活最辛苦出力最多!应该多吃点粮食!” 葛兴平看了眼巧娘,巧娘笑了:“这孩子……不过兰花说的也是实话,你快坐下吃饭吧。” 葛兴平想了想,道:“好,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他洗了洗手,就在饭桌前坐下了。 打眼一看,葛兴平笑了:“今天这么多笋子,都是兰草你们挖的?” “嗯,对!” 巧娘舀了一大碗干饭出来递给他,“这群孩子们每天都朝山上跑,还真是能捞到不少好东西。” 葛兴平看了一眼巧娘,点头道谢。 “我做了三个大虾篓子,明天我也上山,和你们一道下篓子去!” 兰草眼睛一亮:“真的!兴平叔你要出马,我们肯定能大丰收!” 巧娘有些意外:“春耕结束了?” 葛兴平点头:“差不多了,种棉花这几天不行,要等天气回暖一些。春麦已经结束了,等着下一波种棉花,然后看看油菜籽,六月份收冬麦。” 大家一听这话,心里都美滋滋的。 真好啊,有粮食吃了。 再加上春天山上的东西也多,夏天秋天更是不必发愁。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用饿肚子。 众人拿起筷子,鲜嫩的笋片凉拌着滋味甚美,酸辣清爽,那盆鱼汤泡饭也是下饭至极,但毛孩子们好久没吃鸡蛋了,最喜欢的还是那道野葱炒鸡蛋,几乎没多久就见了底了。 巧娘见状,琢磨着还是要多养一些鸡,肉不能常吃,蛋也是好东西。 葛兴平吃饱喝足,临走前巧娘还给他装了好些。 “我提前分出来的,你带回去给婶子,孙大夫,你记得给婶子说一声,之后就在我家开火。” 葛兴平望着人,没拒绝她的好意。 “好,不过这样的话我家的粮食你不要和我分了,我一会儿就给你扛上来。” 巧娘一愣。 正文 第96章 下午的时候,葛兴平当真给巧娘扛了不少粮食上来,巧娘拒绝也是没用,最后只好无奈收下。 从这天起,巧娘煮饭的时候便会多煮上一份,再让兰草喊来葛兴平一道在家吃。 认真过起日子来就是飞快,转眼,到了收油菜籽的时候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村长作为老一辈的庄稼人,当即就准备播种油菜,这种植物好养活,即便不用怎么照料,来年四五月的时候也能开出金灿灿的花来。 等到油菜的角果呈黄绿色或淡黄色,籽粒饱满的时候,收割油菜的时节便也到了。 村长盯了好几日的天气,终于等到了连续的大晴天,他迫不及待便去了各家奔走相告,“这几日天气好!村里的男女老少,我们准备收油菜了!” 大家都很兴奋,因为等这一天也很久了。清明节的时候,孩子们在金黄的油菜花田里都疯玩了好一阵,这会儿,取代这种快乐的变成了丰收的喜悦。 油菜杆已经长成了半人高,收割起来也不是个简单事情,所有人出动,一人一把镰刀就在田地里收割起来。毛蛋豆子等年纪小的,不能使镰刀也能在旁边帮忙,等众人砍完油菜杆,孩子们就努力哼哧哼哧抱着,挪到旁边的平地里。 村长之所以要看日子,就是因为油菜后面的脱籽还有晒籽都必须选在大晴天,油菜田旁边正好有一片空地,割下来的油菜籽要在这晾晒两日,接下来,就是打籽。 筛去秸秆、碎叶,饱满的油菜籽褪出,收起密密麻麻的颗粒还不算完工。接着还要蹍粉,蒸粉,包饼,榨油。 一道道的工序下来,没有七八日的功夫肯定是不行,这半月,恐怕都得围着这些油菜籽来转悠。 所谓蹍粉,就是褪去油菜籽的壳,将其碾压成粉,再蒸一遍,使油脂凝聚,再用稻草包裹蒸粉,制成饼状,最后将饼放入木榨中,通过撞击木楔挤压出油。 这过程既累又是磨人,盯着暮春初夏的太阳,是个人也觉得累。 但当第一桶油出来之后,这种黄色的液体让每个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们真的吃上了菜油!真的做到了! 要知道,从前菜油直属朝廷管辖,他们普通人哪里吃得上?就是有钱买也很贵,但现在在这深山里,倒是什么都有了。 第一天桶油送到了巧娘家的院子。 劳累了好几日,巧娘当即宣布今天在她家开火做饭,大家伙也甭客气,饭点赶过来就是。 家里有了新鲜的菜油,兰草笑着问娘:“今天做啥好吃的娘!家里还有最后一条腊肉呢!” “那就吃了吧!用新油炒了!” 兰花笑道:“我摘了刺龙苞,咱们可以用刺龙苞炒着吃!” 巧娘笑着道好,“行啊,那就听兰花的!” 油热先下切片的腊肉,洗净的刺龙苞也切成断,鲜嫩中带着微涩,腊肉的咸香裹着油脂,半肥半瘦的腊肉片炒熟后肥肉部分变成透明色,油脂渗透进野菜纤维里,脆嫩的野菜青涩中带着烟熏的腊肉香味,别提多下饭了。 大豆油、麻油等油都有底味,但是新鲜的菜籽油却是好很多,难怪也会成为最适合炒菜的油类之一。 一大锅的炒腊肉香味要掀翻了屋顶,而润过的大锅也不能浪费,几个毛孩子头正在扭笋剥笋,笋片切成片焯过水,锅中再添少许油,油热后放入葱段、姜片等料头爆香,加入焯好水的春笋,翻炒均匀,最后加水没过春笋,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焖煮至汤汁浓稠,笋片变得油汪汪的,和凉拌笋比起来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了。 最后,兰草端来了一大盆用石碾子压碎的川椒面,红彤彤的,“娘!好了!” 这是全家都盼着的一口,从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兰草就盼着了—— 油泼辣子啊。 滚烫的油还冒着白烟,烧热之后就直接泼到了红彤彤的辣椒面上,滋啦一声,这霸道的香味瞬间就能钻到所有人的鼻腔内,这一碗油辣子能保存数月,夏天凉拌个鞋底子恐怕都是好吃的。 当然,他们今天有需要凉拌的东西。 先前的橡树果子,众人已经处理的很成熟了。 橡树果里面的淀粉煮出来,加少许草木灰晾冷沉淀之后就是的橡子凉粉,不用别的调味料,就单放蒜水、醋还有这油辣子,开胃又解暑! 今儿这三道菜端出去,那也是堪比过年了。 巧娘:“元宝,去喊你村长伯伯他们吃饭。” 元宝立马点头,跑到了半山腰上—— “开饭啦!”一声喊,所有人都张望了过来,男女老少这会儿都是饥肠辘辘的,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扔下柴刀就朝着巧娘家去了。 人多,干饭是煮不成了,只能喝粥,不过今天这菜油水管够,也没个啥不知足的,大家乐呵呵的围坐一团,干饭! “巧娘这手艺当真是没话说的,这凉拌橡子粉可真好吃!” 巧娘笑道:“旁的可能不够,但是橡子凉粉管够,都敞开了吃!” 肉不多,野菜和橡子果还不多么?而且这东西还管饱,真是不错!大家吃的都很满足,最后一个个的肚滚肥圆,瘫在院子里面歇息。 村长道:“歇一会儿,下午还得抓紧干,收油菜就得趁着天气好,再后面下雨了就麻烦。” 祝一田:“村长,等这波油菜收完,是不是就要种棉花了?” “可不?种完棉花之后收冬麦,这庄稼人啊,哪有能闲下来的时候。” “种粮食么,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这倒是,尤其是吃着今天的油泼辣子,顿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更值收得了。 兰草道:“家里的肉没了,兴平叔,咱们啥时候上山?” 葛兴平抬头,笑了:“兰草手痒了?” 打猎小分队好久没收获了,在河里面抓点鱼算不得打猎,兰草现在迫不及待多抓一些鸡回来,让鸡来下蛋。 村长:“收油菜的事我们都能干,你们明天去山里也行。” 葛兴平道:“行,那咱们明天就进山去,多带点好东西回来。” 正文 第97章 收完油菜,下一步就是收割冬小麦。 春天的小麦也已经播种下去了,半面山坡上都是他们播撒的种子,村长每日在这些田地之间看得笑呵呵的,心里也满满当当。 山间草木繁盛,打猎小分队准备出动了。 葛兴平也终于闲了下来,答应带着孩子们一道上山。 元宝他们别提多兴奋了,有兴平叔在,一定能猎到好东西的! 一大早,元宝和兰草第一个起来。 巧娘从昨个儿开始就在给他们烙饼。 “一天天的,听见要上山就这么兴奋,起这么早了!” 兰草笑着去了灶屋:“娘,今天打猎呢,我们回来就有肉吃了!”冬天的肉都要吃完了,也是时候整点新东西回来。 巧娘笑眯眯的:“不求你们带多少东西,平安就好。” “有兴平叔,肯定没事!”兰草话音刚落,葛兴平就来了。 “叔!”孩子们都是一窝蜂涌了上去。 巧娘也笑着走了出来:“这些熊孩子们听说你要带他们去打猎,昨个儿晚上开始就睡不着了,兴奋的很。” 葛兴平也笑:“做好准备,一会儿就走!” 巧娘:“你还没吃吧,我烙了不少饼子,路上吃!” 葛兴平望着人,“还没有。” “那不急,我还煮了稀饭,也喝一口。”巧娘端出早饭,许均和祝一金他们都来了。 毛蛋兰草他们都眼巴巴的:“我们真的不能去吗?” “你们还小,过两年吧。” “年年姐都能去呢!”兰草不服气。 祝年年:“我可比你大!” 兰草:“年年跑的也快,你们别看她柔柔弱弱的。” 兰花无话可说了。 吃过早饭,打猎小分队就出发了,巧娘把干粮还有水壶都给他们带全了,大队伍慢慢开始出发。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半山腰,葛兴平要去打猎的地方是更高一点的地方,但这么多孩子,他也没打算再去深山了。 男人打头阵和垫尾,几个娃子们都在中间。 兰草除了打猎,还记得师父的交代,一路上还在采摘着草药。 元宝帮她一道。 五月的山间的确繁茂,葛兴平一路走一路拍打着两边的草丛。 “都小心脚下。” 这时候山里什么最多?当然是蛇。 “打草惊蛇”这个成语实在是太形象了。 过了一片灌木丛,到了一片林子,葛兴平就停了下来。 “这附近,山鸡野兔应该都多,运气好的话可能有鹿或者狍子。” 鸡、兔、狍子…… 光是听着,大家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太久没吃肉了,干就完事了! 兰草二话不说就把背上的弓解了下来,至于元宝,拿着一个弩。 一整个冬天,兰草没事就在院子里面练剑,还有模有样的呢,现在射杀一只野兔,应该就不在话下了。 大家分头开始行动,但葛兴平也不允许太分散,还是要有个伴,才能时刻注意着危险。 元宝自然和兰草一道,两人慢慢深入了灌木丛,兰草给他打手势,元宝看懂了。 “你鸡,我兔。” 元宝笑了,点头。 看似安静的林子里面,不多时就冒出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动物们显然隐藏的很好,但却比不过狡猾的人类—— 扑棱声。 鸣叫声。 一会会的功夫,大家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丰收!大丰收了!” 兰草猛然抬头,头顶上有几只鸡毛!但没关系!嘿嘿,她也抓到啦! “元宝,你快看啊!”兰草四处张望,发现元宝这并不在。 她将鸡捆了,扔到中间,转身回去:“元宝?” 灌木从里面很密,很安静,兰草心悬了起来—— 忽然—— 元宝猛然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啊!!!” 显然,元宝的恶作剧成功吓到了兰草,兰草差点跳了起来。她气得脸都有些红了:“你做什么!” 元宝笑着伸手,只见他,左手一只兔右手一只鸡。 哦哦,难怪这么得意呢! “你故意吓我!”兰草叉着腰生气道,元宝笑着上前:“别生气,这都给你!” 兰草哼了一声:“我自己也能抓的!” 元宝比她多抓了一只兔子,兰草不甘示弱,准备再重新进灌木丛。 忽然,元宝看着她身后,脸色变了。 “兰草……别动。” 兰草愣了一下,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 “咋、咋了?” 猛兽?不大可能,那就是毒蛇了? 下一瞬,元宝猛然拉住她的手:“快跑!” 兰草几乎是飞起来的! “蛇!蛇来了!” 元宝一声喊,不远处的众人都看了过来,只见兰草身后不远处,一条粗大的蛇正在游动,吐着腥红的信子,朝他们移动着。 兰草看见了,认出来了:“那是咱们去年看见的蛇蜕!” 是了,入冬之前他们刚在这边定居下来,兰草他们发现过一条蛇蜕。 “有这么大么?!” 葛兴平也冲了过来,祝一金,许均他们都是抽出了菜刀。 “把孩子们挡在身后,这家伙无毒,但是被它缠上也是麻烦!” 无毒的菜花不代表没有攻击力,随随便便绞杀一个小娃子还是有能力的! 见到这么多人,蛇本来还觉得有点退缩,可许均已经动手,直直一把柴刀飞了过去,葛兴平忙道:“这不行的!” 柴刀能砍毒蛇,小蛇,对这么大的蛇作用不大,果然,这大蛇只是收到了疼痛,瞬间激发了血性!张开血盆大口,身体也摆成了攻击状态! “今天必须弄死它!”许均道,“蛇记仇,咱们小娃多,半夜摸过来就麻烦了!” 葛兴平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蛇肉也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说着,他和一金他们几个有经验的对视了一眼,猛然冲上前,兰草他们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要肉搏了? 对这种大蛇,只能拼力气,打蛇打七寸,捏蛇捏三寸,只要抓到蛇的三寸,它就没法扭头,所以几个男人互相配合,一金率先把三寸捏住,大喊一声:“叔!” 只见葛兴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二话不说就抄起柴刀一顿砍,他是下了一把狠力气的,胳膊上青筋隆起,使了十足十的力气。 这样精壮的力气下去,不多时,那蛇就被砍成稀巴烂了。 蛇中间也一直在暴走,拼了命的挣扎,想用身子绞住他们,好在几个男人们配合还挺有默契的,不同的方位把蛇固定住了,蛇没法盘起来,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兰草和年年腿都吓软了,一直被元宝护在身后。 兰草最怕这种软趴趴的东西了。 “死了。”大蛇终于停止了挣扎,葛兴平抹了一把汗。 大家累瘫了,坐下来歇息一会。 “这些蛇肉也能带回去吃。” 兰草脸色一变,她不想吃蛇肉,宁愿啃菜叶子…… 许均笑了:“你们分了吧,我也下不去嘴。” 葛兴平没拒绝,这东西妇人小孩是下不去嘴,但对男人来说是大补,这阵子还有重力气要出。 不吃白不吃。 不过眼下,大家都有点狼狈,因为这蛇太臭了,而且还有滑腻的黏液。 葛兴平起身道:“今天的打猎就到此为止了。” 正文 第98章 众人扛着这条大蛇回去的时候,妇人家们是吓了一大跳的。 “哪来的蛇?!还这么大!” 妇人家们都有点怕蛇,葛兴平道:“就是之前兰草看见蜕皮的那只,是有点吓人,不过已经弄死了,想着要是不整死,之后就更麻烦。” 这倒是! “那这么大的蛇,咋整?能吃么……” 有的人是接收不了的,不过男人家们似乎都无所谓:“能吃就行!不挑!” 巧娘仔细看了看:“能拾掇,就是费点事。” 张老太也走了过来:“蛇肉啊,收拾好了能吃!” “成,那就辛苦巧娘了。” 葛兴平忽然道:“我来处理吧,你们估计看着有点吓人,交给我。” 巧娘笑道:“这倒是,的确有点骇人,那就拜托你了。” 葛兴平动作麻利,没几下的功夫就把整条蛇给处理了,血呼刺啦的东西都直接给丢了,只送去了一盆盆剁好的蛇肉,巧娘见了,心里也有了成算。 洗了好几遍去除怪味,然后再用热油过一遍,张老太说,这蛇肉要用酸坛子里面的泡菜炒着才好吃,好在之前兰草的荷包里面还有一些,正好就是派上用场。 不过,这些吃完了之后,之后也就没了。 兰草道:“娘,夏天蔬果多,咱们再腌一些吧?” “没问题,最近几天你和兰草上山找找就是!” “成!” 腌泡菜,谁能想到?荒山野岭的,兰草美滋滋将荷包收好,这可是宝贝呢。 蛇肉干煸之后用酸坛子一爆香,只要不刻意去想,谁也不知道这是蛇肉,话说回来,这东西对男人们还是大补呢。 一大盆,全进了男人们的肚子里。 吃完之后,众人也直呼爽快! 妇人和孩子们虽然不喜欢吃蛇肉,但也有元宝和兰草他们逮回来的小东西。 山鸡炖了一只烤了一只,还有一只母的圈养起来让下蛋。 兰草和元宝一边烤一边吃,吃得满嘴流油,元宝开年之后个子蹿了不少,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真好吃,天气暖和了我还要上山去!” 兰草:“我也去!真好吃!多抓点!” 元宝看她一眼:“兰草,你是不是没吃饱,我这个鸡腿给你吃。” 兰草:“你吃你的,我饱了!” 不过说着,兰草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元宝看见了,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兰花他们张罗着又要去抓泥鳅! 泥鳅这东西,虽然土腥味重,但是做好了,也美滋滋的。 兰草和元宝一听,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去抓泥鳅就是去田里,不远,大家也就没拦着。 村长找到了巧娘,商量:“巧娘,下个月咱们就可以收割麦子了,到时候可能还要辛苦你管饭,每天大家一道在你这吃,你把几个妇人喊着一道做,咋样?” “行啊!没问题!”巧娘满口应下。 村长笑着点头。 要收冬小麦了,这可真是大丰收了!去年播种的那片长得都不错,真是老天保佑! 家里有条件,巧娘就抓紧时间准备腌泡菜去了,真要是干起农活来了,那伙食肯定是不能差的。 田埂里,娃子们开始摸泥鳅了,这东西,滑不溜秋,不好逮的很,而且现在还不算很肥,不过一边玩一边逮,也当是玩耍了。 兰草在田埂里跑来跑去的,忽然,兰花看见了什么—— “姐!你咋流血了!” 一句话,把一群娃子们都吓了一跳! 元宝猛然抬头朝着兰草看过去,兰草一脸懵:“啥?哪里流血了?” “你裤子后面!” 兰花满脸惊恐,伸手一指。 祝年年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走过来一看。 “……” 兰草回头扯了扯,也看见了,她一下也懵了,咋流血了!她也没疼啊! 祝年年赶忙道:“兰草,没事,我带你回去。” 兰草:“啊?” 年年在兰草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兰草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哦……”她也是听说过的。 “咋啦兰草?!” 元宝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兰草身边,满脸紧张。 兰草:“没啥事,我先和年年姐回去一下。” 元宝:“你这肯定受伤了吧!我带你去找孙大夫!” 兰草这会儿已经知道是怎么了,当然不肯:“不、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兰花和荆哥儿都跟着跑了回去,元宝也无心在抓什么泥鳅了,一道跟了回去。 “巧姨!”祝年年拉着兰草一回去就进屋了,然后年年去找了巧娘说了情况。 巧娘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我晓得了,我家兰草也长大了呀~年年,我先进去看看,拜托你帮我烧点热水吧?” “没问题巧姨,交给我!” 巧娘准备进屋,元宝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巧姨,兰草她咋啦?她进屋了,不让我们进去。” 巧娘笑眯眯的,“当然不能让你们进啦,放心吧,不要紧的。” 巧娘进屋后,兰草还有点苦恼和难为情。 “娘……” “乖,兰草长大了,是娘的疏忽,娘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巧娘带着女儿去了浴房,当然,兰花也在,提前学习了一下。 然后巧娘道:“这两天你就在家好生休息,哪里也别去了,娘去给你煮红枣糖水,你喝了能舒服些?” “咱们有红糖吗娘?” “有的,放心好了,娘都专程给你们留着呢,红糖对女孩子身体好。” “谢谢娘~” 巧娘去灶屋了,她琢磨着,这也算是好事,除了给女儿熬点红糖水之外,顺便再煮上两个红鸡蛋,也算是庆祝了。 没成想她刚出来,元宝就过来了。 “巧姨,兰草没事吧……” 巧娘也是没想到,元宝竟然一直在这等着。 她笑了,乐得直不起腰。 “没啥事啊元宝,哎哟,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是正常的!你就别多问了!” 元宝挠头:“好吧…… ” 虽然他也想不通为啥这件事是正常的,但巧姨说是就是。 “那我能去看看兰草吗?” 巧姨:“等会儿啊,我煮点糖水,你送进去。” “诶,好。” 屋内,兰花觉得很神奇,“姐,你不难受吗?” 兰草:“还好啊……没什么感觉……” 年年:“我娘说了,我们还小,感觉不大,但是还是要注意,冷水啥的都不能碰了。” 兰草啧了一声:“有点麻烦诶。” 她话音刚落,元宝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兰草,我能进来吗?” 正文 第99章 兰草愣了一下,让元宝进来了。 “兰草,巧姨让我把这个给你。” 兰草看着他端来的红糖甜水,耳根一红:“行我知道了,谢谢你。” 兰花在一边看着咽口水,兰草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给你分一口。” 兰花:“谢谢姐!” 元宝犹豫问道:“兰草……你没啥事吧?” 兰草:“没事!” 巧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孩子们,弄好赶紧出来了!吃鸡蛋了!” 兰草兰花迅速把一碗红糖水一分,赶紧跑去了,巧娘煮了好几个鸡蛋,不过其中两个鸡蛋是红的,她笑眯眯塞给了兰草,兰草别扭道:“谢谢娘……” “为啥你的是红的?”元宝又好奇了。 “你问题真多!”兰草朝他吐了吐舌头,跑远了! 元宝挠头,为什么兰草又生气了? 夜幕降临,孩子们准备歇了,元宝还惦记着明天继续抓山鸡的事情,准备和兰草约个时间,却被一金拉住了:“你别去了,兰草明天不去的。” 元宝:“?她不是没事吗?” 祝一金笑了:“你真是个傻的。” 祝一金年长些,又是照顾妹妹的,今天听年年一说就知道了,这会儿见元宝真傻,就提醒了两句。困扰了元宝一整天的问题终于迎刃而解了。 他有些难为情的揉了揉头…… “哦好吧,是我犯蠢了。” 祝一金笑了笑:“行了,明天咱俩上山去吧。” “行!” 元宝看了眼兰草屋子里,默默下定决心。 次日一早,兰草起来之后就发现大家都出去了。 “娘!元宝他们呢!” 巧娘正在忙活腌菜,笑了:“你这孩子,一睁眼就找元宝?上山去了,说是打山鸡!” “咋不叫我!” “你身子不舒服,在家休息啊!” 兰草郁闷的哦了一声,接着搬了个小板凳去娘跟前了:“我没啥感觉,那娘我帮你腌泡菜。” “行啊。” “这咋多了这么多粮食?”兰草往院子里一看。 巧娘道:“再过几天,村长说所有人都要去割麦子了,还是让咱家给大家一起做饭。” 兰草懂了:“行,割麦子我也去!” “好啊,你想去就去!” 兰草笑眯眯的,“这波丰收之后,咱们家的粮食就能续上了,到时候再播种新的下去,下半年还有收成!” 巧娘也笑眯眯的:“可不是,之前简直都不敢想。” 兰花带着毛豆他们也出去了,家里就剩下兰草和巧娘,母女俩一边腌菜一边说了好些体己话。 快到中午,出去的小分队陆陆续续又回来了。 “姐,快看啊我们今天摘了好多的桃子!” “山桃?” 兰草跑了过去,深山里的第一波桃子熟了,看着小,但是吃起来很少酸甜可口,全家都很喜欢。 “对啊!” 兰花也心疼姐姐,递了个过去。 兰草美滋滋咬了一口:“真甜!” “嘿嘿,是吧。” “兰草!”接着,元宝他们也回来了! 兰草一回头,就看见元宝几个男娃大丰收,手上提着好些野味。 山鸡、兔子、几条大肥鱼。 “兰草姐,元宝哥今天巨猛,这兔子跑的特别快!都能被他抓着了!”毛蛋道。 兰草睁大了眼:“元宝,你这么厉害呀。” 元宝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鸡腿管够。” 兰草噎了一下,诶,她昨天还想吃鸡腿,被他看出来啦? 兰草心里暖呼呼的,巧娘也笑着走了过来,“呀,今天兰草可是有口福了!这还是元宝专程给你抓的?” 兰草一愣,“咋是专程呢?” 巧娘笑着看了眼元宝:“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走!你们几个帮我把这些给杀了,今天就拾掇出来!” “好!” 孩子们立马开始行动起来,元宝忽然道:“巧娘,那个鱼炖了吧,有营养。” 巧娘怔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兰草:“行啊,炖了!” 今天的午饭格外的风声,烤鸡、炖鸡还有炖鱼,还有兔子,这一顿实在是吃不下了。 兰草特别满足,也不知道今天是啥好日子,但就是很开心! 就连奢望的大鸡腿也吃了个够。 嘿嘿 ,元宝真好,妹妹也好。 - 终于,到了要收割麦子的时候了。 盼星星盼月亮,大家也总算是盼到了这一天。 所有人齐齐阵,一大早,麦田里人就到齐了! 村长也很是激动,大声道:“家人们,咱们第一垄小麦也算是出来了!至少咱下半年的口粮也算是有了着落!说实话,当初种麦子的时候我很忐忑,但事实证明只要有心耕耘,还是有前途的!” 麦田的麦子金灿灿的,可平地的麦田没法比,可是,这是他们当初寒冬腊月开出来的地啊! 如今丰收了,这喜悦洋溢在所有人的心头,大家笑得合不拢嘴:“村长!这两天是大晴天!收割了之后赶紧晒谷吧!” “是是是!好,大家辛苦一点,开始吧!!!” 摸着沉甸甸的麦穗,所有人都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弯着腰,挥着镰刀,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所有人都乐此不疲,男人们出力气多点,孩子们也在帮忙,至于妇人家们就在家操劳饭食,割麦子是个费力气的功夫,抓紧时间收割入仓。 累。 真叫一个累。 等到晌午太阳毒起来后,那后背就开始火辣辣的疼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没一会儿就口干舌燥的。 脸颊晒得黑红黑红,嘴皮也干的要起打裂了。 兰草看着大家这样,忽然道:“我们去打水,山泉水!再摘些瓜果来!” 这个主意好,村长道:“辛苦你们几个娃娃们了,注意安全!” “好,元宝,走!” 元宝立马应下。孩子们转头就往山上跑。 妇人们这边,巧娘直接煮了干饭!就吃大米饭!最多混点杂粮,稀的一概看不见了,所有的腊肉直接整了出来,也不必藏着扣着了,腊肉腊肠切了之后直接和柴火饭上锅蒸,再来新鲜的鱼肉炖了一大锅。 鱼肉多,都是这群孩子们的功劳,捞回来当天吃不完的就养着,这会儿好几条肥硕的大雨直接下锅煎,煎透了之后再炖,炖煮的过程中用酸菜、芹菜、豆芽一股脑加进去,一大锅的酸菜鱼就出锅了。 酸香扑鼻,简直能干三大碗饭。 麦田里热热闹闹,巧娘家的灶屋也红红火火,钱寡妇连声啧啧,“真是不敢想咱们在这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来,有时候还挺想知道祝家村如今如何了。” 巧娘的动作一顿。 如何了? 她也不知道。 他们现在的生活基本算是与世隔绝了,可是也不能一辈子如此,总是要有出去的一天的。 “算了,后面再说吧!至少也有个两年!” 钱寡妇附和:“是嘞,我觉得我们现在日子可挺好的!” “开饭啦!” 劳作了一天,眼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山坡上传来一声喊叫。 “吃饭吃饭了!” 刚才兰草和元宝他们从山上摘了些桃子和水瓜下来,大家正在地里歇一歇,接着就听见钱寡妇的声音传来。 村长笑呵呵的:“走吧,吃饭!” “走走走,饿死了!” 正文 第100章 收麦子整整花了七八日的功夫,才终于把这半面坡的麦子给收完了。 一袋袋的小麦全归了仓,大家简直别提多高兴了,接下来这片空地,村长也自有打算—— 这个世界,种玉米还有高粱是最合适的。 玉米是典型的喜温作物,夏季种植的夏玉米三个月左右成熟,而高粱更是耐高温、耐贫瘠、耐旱性强的农作物。 村长说了自己的打算,全村人自然都笑着应好。 于是,继收割了小麦之后,下一步的种地计划再次开启! 忙忙碌碌的,眼看就到了八月。 这是树木植物最繁茂的时节。 兰草这阵子停了打猎,她要跟着师父一道上山采摘草药了—— 这简直是学医人最兴奋的时候。 孙大夫整日带着她满山跑,当然,元宝几个也会跟着。 元宝一边帮兰草摘草药,一边又忙着打猎,两头跑。 娃们一般天亮就出发,趁着还不热的时候就在山里头跑来跑去,等到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再下山来。 兰草这阵子已经认识好多了好多草药,一些医学知识只是也小有成就。 跟着孙大夫在山上跑的时候,大部分东西都还能认识。 有时候孙大夫累了或者有事不去,兰草自己一个人也能找到不少好东西来。 今天孙大夫要在家里晒药收仓,兰草就和元宝两人一道上山去了。 “兰草,今天你要找啥?” “看见啥找啥呗,现在我认识的多了。” 元宝认得草药不如兰草多,所以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句,两人配合地还挺默契,兰草想找多一点的草药,不知不觉就和大队伍走远了。 两人再抬头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不对了。 “元宝……我们现在在哪?” 元宝抬头四下看了看:“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没事,你跟着我,我们走出去我就认识了,我还做了标记。” “好。” 两人从山林里朝外走,没走几步,忽然,兰草就看见了一个身影。 “有人!”她猛然拉住了元宝的胳膊,元宝眼神也瞬间警戒起来。 “兰草,你别怕,我去看看。” 他们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个人似乎不会动,两人这才放心,一步步靠近…… 元宝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好像受伤了,一动不动……” “死了吗?是咱们认识的吗?”兰草也探出头来,两人凑近一道看,这才发现不是他们认识的。 那就是新人?! 他们这竟然来新人了! 元宝和兰草都十分惊愕,兰草学医也有一阵子了,犹豫了片刻后伸手试了试这人的鼻息。 “没死……但是伤的很严重。” 既然看见了总是不好见死不救,元宝上前扒开他身上的树叶和外衣一看:“伤得挺重。” 兰草:“我这有一些草药,我先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元宝点头 :“好,你慢些。” 两孩子都是心地善良的,一道把这人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 不过多余的…… 元宝看向兰草:“要通知大家么?” 兰草想了想:“当初咱们上山的时候村长说过,要是遇见外来人一定要告诉他的,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元宝点头:“我听你的,那这样,你在这等我,我去喊人。” 兰草点头。 元宝其实也不放心兰草一个人在这,但眼下没办法,不过就在元宝准备离开的时候,许均找来了。 “你们俩怎么在这,找你们半天!” 元宝眼睛一亮:“你来的正好!” 许均也看见了那人,睁大了眼。 “这可不是小事啊……你们在这等我,我马上去喊人。” 许均的动作很快,不多时,葛兴平带着人就过来了。 看见外人,大家无疑都是震惊的。 “先带回去吧,看看人能不能醒来,到时候盘问盘问。” 大家一直同意,互相帮忙,将这人给抬回去了。 村里来了外人,这消息一下就传开了,所有人都匆忙过来看,不多时的功夫,人都到齐了。 孙大夫:“我来看看!” 孙大夫给把脉,一会儿得出了结论:“人昏过去了,我扎个针就能醒,扎吗?” “扎!” “成!”大家一致同意。 没多会儿,这个人果然悠悠转醒了。 一醒来就看见这么多人,这让他吓了一大跳,村长问:“你是谁?上山来干啥的?!” 对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山上有人?!你们是山上的人?!”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我……我是山下的流民,上山来找活路的。” 村长:“山下的情况如何了?” 那人支支吾吾的,似乎还不想说。 兰草见状,急忙道:“是我们救了你,还给你用了药!你要是不老实说,我们就把你丢到山里去!” 那人吓了一跳,“别、别把我丢到山上!我说。 山下……我们其实是准备投靠新军的流民……安王平定了肃州,我们想去投靠,但是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实在没吃没喝了……我们就寻思上山找点东西,但是遇到了野兽,也算我跑得快……” 村长立刻就把握了重点:“安王平定了肃州?你的意思是打仗已经停了?” “西北差不多了,安王挺好的,还给流民分房分地,我们都挺感激他的。”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 一刻钟后。 大家聚在一起商量。 “我听着那意思,咱们山脚下有人了,咱们可要下山看看?” “不会是诓人的吧?” “我看他那样,可能性不大,咱们在山上也大半年了,山下的情况也是该走动走动,别到时候发生了啥都不知道,要是人多的话,他们冲到山上来也是迟早的事情,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不利的。” 兰草:“我同意村长说的。” 年轻人也都道:“我们可以派几个人摸下山去看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回来在从长计议,但这次去的时候,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了。” “对,没错,就是这么打算的,那咱们商量一下,看谁和我们一道去。” …… 最后定下来的人,有村长、葛兴平、一金、许均、兰草、元宝、张天睿他们。 人也不能走完了,一田他们还要收好村里面。 既然做了决定,也就不再耽误,晚上的时候村长又去问了这个人一些消息,问清楚了大概得位置,第二天一早,众人就准备出发了。 正文 第101章 下山的路不是很好走,尤其是现在夏天,草木茂密,蚊虫也都特别的多。 元宝和兰草结伴走,一路上元宝都在用棍子打蛇。 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下山宽阔一点的路。 村长:“想当初我们也是从这边上来的,真就是一点印象也没了。” 兰草:“咱们当时上来好像是晚上,的确也很难记得。” “兰草说的对,不过这次咱们下山,可要把路都给记住。” “村长放心!我和元宝一路都做了标记的!” “你们想的周到。” 说是快下山了,其实也还在半山腰,只是地势相对平缓,也没了那么多茂密的山林,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于是就能看见山脚下的一些情况。 只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山脚也多了些人,正在和他们当初一样,搭建棚子、修建房子。 上次孙大夫救的那个人也跟着下山了,他伤的比较重,但都在上半身,腿倒是能勉强走,能走就走,走不了葛兴平和许均还有一金就抬一下,人倒是个憨厚老实的,对他们也很感激。 这一路上,他们也知道了现在外面的情况。 安王打赢了几场胜仗,北方已经差不多安定了,现在南方还在动荡,据说乱得不行。 他们这些人要么是想报效投军的,要么就是想和他们一样,重新找个地方安置家园的。 “你们为啥想上山?”村长问。 那人无奈道:“山里宝贝多,总是饿不死的。” 葛兴平不同意这个观点,“这样的大山也代表危险,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进去,很可能一去不复返。” “这回是知道了,这次也是多谢你们,快到了,一会儿我带你去我们村附近,认识认识人?” 村长看了眼他们几个:“我和许均跟你去。” “行。” 葛兴平没去,兰草和元宝也没去,他们不能把所有的筹码给袒露出来,毕竟他们也根本不认识这群人,所以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村长和许均过去交涉,兴平叔带着兰草他们去附近打探。 到时候再汇合,情况基本也能摸得差不多了。 时隔大半年下山,说句实话,兰草对外面还挺陌生的,也不咋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了。 她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跟着大部队仔细观察着周围。 …… 山上,孩子们走后,巧娘他们的日子也继续忙碌着。 一田叔他们都在山上,还要照看田地。 先前收好的麦子都入了仓,但又一小袋子被巧娘拿了出来,准备做点别的东西。 这些麦种提前铺开,撒了水,没两天的功夫,麦种就发出了绿油油的麦苗,这些麦苗被巧娘全部扒了下来,接着转移到桶里面去发酵,只需要一两天麦芽继续生长,这时候就要用经验判断,巧娘觉得差不多了,就将这些发酵过的麦苗麦种全部捣烂,再蒸一锅的糯米,二者混合,而后继续发酵一天,待一大桶糯米和麦芽已经变成泥状,用纱布开始榨取糖浆。 刚压榨出来的糖浆是有杂质的,需要反复过滤,原生糖浆之后还要经过高温熬煮,最后挂浆,就是纯天然的麦芽糖了。 巧娘忙活这忙活了好几日。 钱寡妇:“啧啧,费劲死了,非要做糖啊。” 巧娘笑眯眯的:“糖是好东西,也是必须的,咱们买糖不方便,还是做一点备着,孩子们也喜欢。” “别的不说,你对孩子们是真好。” “嗐咱们在这都苦哈哈的,尽可能不苦孩子吧。” 钱寡妇忽然笑了笑:“你也别苦着自己。” 巧娘愣了一下:“我不苦。” “我不是说干活,我是说……” 钱寡妇忽然凑近在巧娘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巧娘愣住:“你、你胡说啥呢?” “诶咋是胡说呢,也就你没看出来吧,我们可都看得出!” 巧娘:“……” “没有的事,你们误会了。” 巧娘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不免也想到了之前葛兴平来找她说过的话,手上的糖浆差点煮过,巧娘恍惚回过神。 “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钱寡妇见状,笑道:“行行行,你就当我胡说,别放在心上。我帮你来煮饭,下午吃啥?” …… 兰草他们这次下山,显然一天两天是回不来的。 这一晚,众人就准备歇在山脚了。 快到黄昏的时候,村长回来了。 两边交换了一下信息。 “打听清楚了,和那个人说的大差不差,那个人姓牛,咱们今晚住那里。” “行,村长决定。” 兰草救的那人叫牛有福,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汉,家里有个老娘有个妻子还有个弟弟,一家子都是逃难过来的,前几日牛有福上山去了,牛母和妻子兰氏都以为人没了,在家哭了两天,本来都准备后事了,没曾想村长他们把人送回来了。 一家子对他们都是感恩戴德的。 兰草一行这晚就落了脚。 只是山脚下都是刚逃难过来的,环境简陋,他们也就只有一间屋子,村长道:“兰草你是女娃娃,你睡床,我们都将就。” 兰草也拗不过大家,点头。 “元宝……你过来,靠着咱俩一道睡。”兰草朝元宝招手。 元宝抿了抿唇,挪了过去:“你睡你的,我不困,我守夜。” 兰草笑了,露出几颗整齐的小白牙:“咱们还是孩子呢,守夜有村长和兴平叔,你靠着我睡,明儿我还有事要去办。” “啥事?”元宝好奇。 兰草:“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听我话不?” 元宝毫不犹豫点头:“听!” “那就行,明天去!” 兰草说完之后打了个呵欠就睡了,元宝却是真的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抓耳挠腮的。 但见兰草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便也只好作罢,两个小娃靠在床头,一开始还能坐着,后面都睡下了,也就一道躺下呼呼大睡。 …… 次日一早,村长他们准备再去周围走访走访,去远一点的地方。 兰草忽然道:“村长,我这次下山带了些银子,我看见有一户有猪崽,我想去问问他们卖不卖的。” 众人睁大了眼,包括元宝。 “你、你说的事情就是这个?” “对,先前咱们逃难,粮食都吃的差不多 ,但是银子还有呢。在那山沟沟里面,银子也是根本花不出去的。” 猪崽好啊,有了猪崽就能养猪了。 村长想了想:“行,一道去看看吧。” 正文 第102章 买猪崽的过程并不顺利,显然,那家也觉得这年头,没什么比口粮更重要。 他们虽然缺银子,但不至于要卖猪。 所以就将兰草拒绝了,兰草显然有点失落,元宝在一旁安慰:“没事,咱们后面也会有猪崽的。” 兰草失落的抿了抿唇,跟着大家一道走了。 下山一趟不容易,所以今天也还是要在附近多看看,大家决定去远一点的地方。 走了一日,饿了就停下来吃点干粮,直到黄昏,大家把这附近方圆百里差不多都摸清楚了。 情况的确是那样,安王接手了新的州府,附近原来叫松鹤县,估计还有个新的县令要上台了。 这只是第一批的流民,后面肯定还有新的人过来,附近,说不定会建立一个村落。 返程的路上,元宝问:“村长,咱们后面可要下山?” 既然州府已经安定,山脚又要建立村落了,下山似乎可以开始着手了。 “不着急,咱们在山上的日子也挺好的,这秋天来了,还要丰收粮食呢,后面看看情况再说。” 葛兴平也是这个意见:“我看也是,这新县令是个啥情况咱们都不知道,还是观察观察再说。” 兰草一直没说话,似乎还惦记着那头野猪,元宝宽慰她:“咱们今年说不定也能抓到野猪,兰草别想了。” 兰草笑了笑,野猪是好,但不能和家猪比。 新鲜的猪肉比野味更好吃,要是能养两头,后面再配个种就更好了。 可惜,人家不卖。 山下的情况打探清楚后,众人也就回去了。 这次出去,两天两夜,可把巧娘给担心坏了,见到兰草,自然立马奔了过去:“没事吧兰草!可受伤了?!” 兰草笑了:“娘,我又不是出去打仗,咋会受伤。” 巧娘松了口气,“我也是太操心你了……” “谢谢娘,我没事的。” 村长把几户人家都召集起来了,将山下的情况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怎么想?” “说是平定了,但那县令不是还没上么,不着急!” “咱们在山上现在有家有粮食,不急在这会儿!” “对!” 大家的想法都一样,村长道:“行!不过最近要注意一下了,主要是咱们的粮食,咱们关注山下,山下肯定也关注咱们!” “是啊,那个人呢?” “放心,他下山的时候都被我们蒙着眼,认不出路,回来的时候我都处理了,找不到山上路的。” “那就好。” 大家这也就放心了。 兰草累极了,回家后呼呼呼的吃了一大晚饭,元宝也差不多。接着就要去补觉,巧娘心疼的很:“快去吧。” …… 日子过的飞快,此次下山给大家吃了个定心丸,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 转眼,酷热夏天过去,到了秋天丰收的季节。 一入秋,孩子们就更欢快了。 夏天还怕热,这秋天深山里的动物们都多了,养了一年的肥膘也终于轮到他们了,打猎小分队每天也没个旁的事,就一个劲儿往山里钻,不是兰草吹嘘,这山鸡都要吃腻味了! 炖的,烤的,炒的,啥花样没吃过?!家里的鸡圈都养满了! 除了打猎,农田的粮食也节节拔高。 村长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好啊,好,今年老天爷赏饭吃,咱们今年又是个丰收年!” “村长,啥时候收秋粮啊?” “过几日,过几日,等消息把!” 家里的野味多了,巧娘就重新张罗起了腊肉,而这些腊肉,无一例外全被兰草收起来了。 自从他们发现山脚下来人之后,所有多余的粮食还是进了兰草的荷包。 不管之后的日子咋过,这是他们的秘密。 烂在肚子里面的秘密。 等秋粮下来之后,兰草的荷包还会鼓囊的! 不过在收秋粮之前,葛兴平忽然病倒了。 这倒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在强壮的人,那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 这一年多,葛兴平为了他们做的桩桩件件大家都有目共睹。 这累到极致,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呢? 不过他这一病,最先慌得却是巧娘。 孙大夫赶来的时候天色擦黑,原本巧娘已经准备睡了。 “巧娘啊,兴平好像烧的有点厉害,我记得兰草昨天上山找了麻黄,我那没了,可给我寻点?” “兴平叔病了?!”兰草睁大了眼,而巧娘屋子里忽然发出一声响,像是啥东西掉下去了,她趿拉着鞋跑了出来:“他咋了?!” “就是风寒,烧起来了,麻黄发汗,我带点过去。” 兰草立马转身去找草药了,巧娘满脸都是担忧。 “咋好端端的病了……” “嗐,太累了,劝也不听,我走了啊!” 大家都很担心葛兴平,可是现在太晚了,想去探望也不好,只能等到明天。 于是次日一早,兰草兰花刚起来还在揉眼睛呢,她们就发现娘不见了。 “娘呢?!” - 巧娘此时此刻自然在葛家。 她一上午就到了,啥也没说,啥也没问,就进了灶屋去煮姜汤了。 用巧娘的话说:自家炉灶上煮着孩子们的早饭,没啥多余的灶头了,只能在这煮。 一大锅浓郁的姜汤味道飘到了里屋,葛兴平醒了。 “娘?”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老娘,但葛母昨晚也一夜没合眼,巧娘让人回去歇了。 听见葛兴平喊,巧娘犹豫了一下,但没有犹豫太久,就端着姜汤进屋去了。 “娘,不是说没事别张罗了吗,你又在煮什么?” 门口沉默了片刻,巧娘道:“婶子歇了,是我。” 床上的人几乎是鲤鱼打挺一样的跳了起来,睁大了眼! 巧娘吓了一跳:“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不是鬼。” 葛兴平这样子,倒真像是活见鬼了。 他昨晚上发热,老娘和孙大夫给他擦身发汗,上半身还赤着,这会儿巧娘忽然闯进来,葛兴平尴尬的扯过被褥。 “你……怎么来了?” 巧娘没看见他的动作,只是默默把姜汤放下了:“你这阵子辛苦了,孙大夫说你是累病得,大家伙现在基本都在我那吃饭,是我没把你照顾好。” 葛兴平皱起眉:“这和你有啥关系了?” 正文 第103章 巧娘习惯把这些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但葛兴平却觉得荒谬的很。 巧娘别开眼:“行,讨论这个也没有意义,你把姜汤喝了,我再去煮药。” 葛兴平看着人,喉头发紧:“没事,我好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差不多了。” 巧娘:“你这说的啥话,你就是累狠了,好生歇着吧!” 她显然有些气不过,这人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葛兴平眼底情绪翻涌,“好……” 四目相对,巧娘也有些尴尬,她这会儿才发现这葛兴平竟然还没穿上衣。 “你、你把衣裳穿上吧,免得再着凉了……到换季了。” 葛兴平又嗯了一声,巧娘再也找不到啥话说,准备转身出去了。 她刚出门,就撞上了兰草她们。 “娘!我就猜到你在这!兴平叔咋样了!” 巧娘:“……好些了,你们去看看吧。” 孩子们一窝蜂的涌了进去,“叔!叔你没事吧!” 巧娘走到院子里,葛母又恰好走了出来,四目相对,巧娘就更尴尬了。 葛母倒是笑呵呵的:“巧娘,多谢你了。” 巧娘:“您客气了……我就是尽点绵薄之力。兴平哥平时太辛苦了。” 葛母眼里也有对儿子的心疼,点了点头:“是啊,说了多少次了他也是不听,我也没有法子。” 巧娘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笑了笑,便先走了。 葛兴平这一病,大家都相继来看望,不过他也是身子骨好,没个两天便又恢复了,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秋收当中。 眼看着,今年的秋收又要结束了。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兰草的小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她每天都要清点,记录一遍,免得出现什么纰漏。 转眼,秋天又过去了。 山里入了冬。 在入冬之前,村长又安排人下了一趟山,这次打探的结果是—— 山脚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大家都在忙活着张罗着这个冬天,村长想了想道:“这个秋天我们在山上遇到好几次外人,看来这地方迟早也是瞒不住的。” “只要他们没歹心思,这大山还不够人吃的?” “这倒是,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好办,咱们还有围墙呢!野兽都不怕!” 当初搬到山上修建的围墙现在还在,这倒是多了一层防护。 村长点头:“行,现下也只能这样了。” 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真就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刚刚入冬,兰草原本想在家中眯个懒觉。 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听到了外面的一阵哼唧声。 这声音…… 兰草忽然睁开了眼。 “兰花、兰花,你听。” 兰花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哎呀姐你别烦我……我还要多睡会。” 兰草无语,只好自己起身走到院中。她怎么好像……听到了猪叫声? 兰草想养猪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猪哼哼,现在这声音…… 兰草走到院墙附近,她看见了什么! 真的看见了一大头白猪! 不是野猪,就是家猪,正被藩篱困住了,哼哼唧唧的。 “元宝,元宝!”兰草第一反应就是去隔壁喊元宝,这可是大白猪,她太高兴了 ,也来不及细想这猪是哪里来的,反正看见了就想,今年过年的肉是不愁了! 元宝也在睡觉,愣生生被兰草给扒拉了起来。 “咋了兰草……” “猪、猪、猪……!” 元宝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以为是野猪来了,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拿家伙!” “哎呀你别激动,是家猪,大白猪!” 大白猪? 元宝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就跟着兰草出去了。 “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你去看!” 可当两人走到围篱附近的时候,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了。 “猪呢,我猪呢。” 兰草极了,元宝揉了揉眼睛:“兰草,你真看见了?不是做梦吧?” “咋可能,它被困住了,还哼唧呢!” 元宝走过去看了看附近的土,的确有些脚印。 “是有东西来过。” “是吧,我又不骗你!” 元宝看看附近:“可那猪呢?” 两人糊涂了,看看漫山遍野。 也没寻见大白猪的身影。 吃过早饭,兰草越想越坐立不安,她给元宝使了个眼神,元宝心领神会。 巧娘一个不注意,兰草和元宝就消失不见了,她也没多想,还以为两人去后山转悠转悠。 “兰草,你真的要去找那个大白猪吗?” “对!放心吧,又不是野猪,没啥危险啊。” “这个我知道,就是……” “哎呀你别啰嗦了,和我来!” 兰草坚持,元宝又一向听她的话,两人便一道朝着山上跑去。 而兰草不知道的是,这猪和她的缘分不浅,还就是夏天她下山看中的那头。 山下那户养猪的丢了猪,已经快要急疯了,眼看着快要过年了,这猪是养了足足一年的口粮,当下啥也顾不上了,扭头就往山上跑。 …… 巧娘今天一天都没看见兰草和元宝两人,直到快要吃下午饭了,两娃子还没回来,巧娘奇怪地问了句:“兰花,你姐呢?” 兰花也正奇怪呢,左看右看:“不知道啊,一天没看见了,还以为娘让她出去干啥了呢。” 巧娘觉得怪,朝外张望了好几眼。 忽然,年年和一金跑过来了:“巧姨!巧姨!” 巧娘走了出去:“咋了这是?!” “你们快去看看吧,山脚下来人了,和兰草他们在半山坡打起来了!” “!!!” 巧娘大吃一惊,连锅铲都忍不住扔了,兰花也跳了起来,谁敢打她姐!蹭一下就冲了出去! 半山坡。 大家赶到的时候村长都来了,两边正在叫骂。 兰草没被打,元宝全程护着人,只是对方有两个彪悍的妇人,又胖又壮的,上来挠了元宝两把,兰草一看这还能忍,当即红了脸冲上去:“你说谁偷猪!谁偷猪不得好死!你还动手打人!你今天必须赔礼道歉了!” “我上来就看见我家猪在你们这,你还狡辩!” 两边不可开交,巧娘上前就将女儿护住:“你们谁啊,还不由分说打人!” 对方人数不少,除了这俩胖妇人还有一些男人们,当然,兰草这边的也不少。许均他们都把兰草当妹妹看,谁能忍受地了这个欺负,当即就要赤膊上阵了,好在村长和葛兴平及时拦住——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别动手!” 对方也来了个老汉,一眼就认出了村长:“你们……不是先前下山救了大牛的吗!” 村长他们也认出来了,这也正是早先在山下的那批人。 没想到最终还是在山上遇到了。 “你们也知道我们当初救了你们的人,这是啥意思,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们娃子?” “老村长,我们的猪丢了,这可是一年的口粮,我们上山之后就看见这两人拉着猪朝回走,这是我家婆娘,有些激动。” 一个男人上前,对方自我介绍道梁满仓。 兰草也认出来了,这正是去年不卖她猪的那个汉子。 那也就是说,这猪…… 兰草气不过,“你家的猪自己不看好!我早上就看见它被藩篱困住了!接着就一溜烟的跑了,我怎么知道是你家的猪,你看见这么头猪你不追?要不是我追上了,它指不定就是哪个猛兽的腹中餐了!” 兰草一说,众人也反应过来是咋回事了。 “这位嫂子,你看见我女儿从你家猪圈偷得猪?真是张口就来!” 那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我家猪好端端的,咋会跑到山上来!” 旁边的妇人悄悄扯了扯她袖子,低声道:“嫂子……那天我不就和你说了,我说咱们家猪圈后面有个洞,不大结实了……这猪长大了,不比从前了……” “难怪呢!道歉!” “对啊道歉!” 钱寡妇也到了,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登时,兰草这边的人叫嚣一片,梁满仓挂不住脸了。 “是是是,事情是我婆娘没弄清楚……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那胖妇人还不服气:“你个没用的,你向着他们干啥!就算猪不是她偷得,他俩刚才也准备拉走了!你们也不想想,这大白猪还能是野生的?!” 兰草气得不行:“你们来之前有个屁的人,谁知道了!” 祝村长:“兰草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在外面没人又看见这么头猪,是人都会去追的。” “就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说的停不下来。 人群显然分成了两边势力,山上和山下一直默默试探,这回因为一头猪遇见了,当然,也有一些明事理的在中间充当和事佬。 忽然,许均动了动鼻子:“都别吵了!” 大家一愣。 “你们没闻到啥味道吗?” 有人眼尖,忽然看见山头那边有浓烟冒了起来—— “火!山火啊!山火来了!大家快跑!!” 正文 第104章 不远处的山上忽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家一看全都变了脸色! “快,救火了!” 村长都有些绝望,这咋好端端的起了山火!造孽啊! 冬日里,最怕的莫过于烧山,这么多的庄稼连成片,眼看着日子才要好起来一点,老天爷就又给他们开巨大的玩笑了。 而面对山火,能救火吗? 显然是不能的! 冬日里的山火但凡是烧起来,那除非来个几百上千人砍出一条光秃秃的山带,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还指望浇水? 就附近那小河,水都不够蒸发的。 妇人家们看见火之后一下就疯了,只瞬间想到了家里的那么多粮食和牲口!二话不说就要往家跑,尤其是巧娘,下一瞬,就直接被葛兴平给拦腰抱住了! “巧娘,别犯傻!” 钱寡妇也要疯了:“老娘的鸡啊!” 葛兴平看着不远处的浓烟:“别急,我看山火起来的不是咱们那一片,但也不远,你们要做的就是赶紧跑!我和一田回去看看!” “我也去!” “还有我!” 男娃都自告奋勇,此时兰草的脸色也白了,她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还好,这个秋天收的粮食都在荷包里,大福和大花刚才也出来了,可家里还有鸡蛋,还有之前熏的腊肉,还有那好几只山鸡…… 山下这些人也没想到,梁满仓和胖村长忽然站出来道:“山火蔓延的速度非常快,你们千万不能往高处走,东西在人跟前都不重要,赶紧把人都带着,和我们下山吧!” 祝村长脸色很是难看,但他们说的的确是事实。 别说火烧了过来,就是靠近,浓烟也能把人给熏死。 于是村长立刻决定:“现在赶紧跑回去,东西全部不要,把人都背出来,尤其是老人!咱们迅速下山!” 事到如今,不舍也是不行,唯一能感觉到庆幸的就是庄稼全收了,有损失,但也不大。 没办法,在这种灾害面前,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 好在,山下这些人此时也都站了出来:“我们也来帮忙,老人走不动的,咱们就一起背!” “对,你们之前救了大牛,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胖村长也是经验丰富的,他仔细看了看,道:“还好,风向现在对咱们有利,火随着风走,可能一时半会还烧不过来,快,大家一起帮忙,能带多少东西就带多少!最重要的是人!” 所有人都不耽误,全力抢救! 巧娘不甘心啊,眼看着日子才稍微好起来一点点,老天爷!真是会戏耍人! 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葛兴平瞧见了,沉默片刻:“巧娘,不打紧,粮食咱们收了,有损失,损失的也不大。” “还有房子呢,才盖好的……” “去年我盖的也是抢急活,没咋好,只要人没事,重新寻个地方盖就是了。” 兰草兰花也走到娘跟前:“就是的娘,最重要的是人没事,再难咱们不都熬过来了吗?” 巧娘将儿女们搂到怀里。 和梁满仓说的差不多,这山火暂时没朝他们的方向烧,所有人还有跑的机会。 经过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都被背了出来,张老太,祝大石等一个也没落下,小萌紧紧把祝初一护在怀里,大家死命就朝着山下跑去。 胖村长:“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跑快点!通知山下,也要做好准备!” 谁也不晓得这场山火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必须随时做好万全防备。 那头大白猪也发疯了一样的,拉都拉不住。 胖妇人死命的捶着:“现在知道跑了!活该你就往山顶跑去被烤成猪干!” 不知道为啥,这危急关头听到这话,还有点想笑的。 山顶上的山火裹挟着苦草,那架势好比摧枯拉朽,所有人连滚带爬朝反风向的地方跑,就是摔了也根本不敢耽误—— 热浪滚滚,在没命地跑了快两个时辰后,终于,他们感觉到空气稍微变得新鲜了一些—— “我、我不行了。” 妇人和孩子们的体力有限,这已经是极限了。 男人家们也累得够呛,他们不仅要拖着人,还有的要拉着东西。 到了这边再往身后看去,只见他们曾经的家早已被卷入了火海当中。 每个人脸上都很复杂,年年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清泪把脸上的黑烟淌出两条痕迹,兰草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说啥好…… “兰草,没事的。”元宝在她身边,也只开口说了这一句话。 兰草看了他一眼,刚才往山下跑的时候,元宝一直拼命护着她,自己磕的身上好多痕迹。 “嗯,谢谢你,元宝。” 这场山火似乎还是仁慈的,大风一起,朝着山顶还有反方向去了,他们乃至于山脚,似乎都逃过了一难。 山下的那些人也感觉到了劫后余生。 纷纷跪地祈祷,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众人在原地歇息了片刻,接着就准备一道往山下去了。 大牛他们这会儿也上来了,胖村长惊讶无比:“你们咋上来了!” “我们看见起火了,也吓得不行,但是大牛哥过会儿说山火朝那边走了,我们就想来救你们!” 大家伙也都看出来了,山下这群也是有情有义的。 大牛看见祝村长他们也松了口气,上前道:“祝村长,你们先住俺们家吧,凑合一下。” 胖村长也道:“是啊,不嫌弃的话就先住我们那边吧,但我们这边也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肯定和山上没法比了。” 祝村长苦笑一声:“山上啥也没有了,比啥?就这样吧,可能就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 上次过来这里还是半年前,大家想过下山,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下山来了。 到了山脚,胖村长和祝村长商量着,让大家伙都去了各家歇息。 巧娘一家子就在大牛家中。 大牛的媳妇曹氏也还记得他们,笑眯眯,“巧妹子,你们今儿就在我家歇,我一会儿去做饭,先喝点水。” 大家的嗓子都被火灼过一般,也不矫情,道谢之后接过。 咕咚咕咚。 正文 第105章 因为这场山火,所有人也只能在山脚下过夜了,这一晚,有人呼呼大睡,也有人彻夜难眠。 但第二天一早,在祝村长的召集下,大家一道在村里商议后头的事情。 这里没有外人,祝家村的自家人。 祝村长:“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也是,但事到如今,事情都发生了,我们只能想想看后面怎么办。我的打算是,和兴平今天去附近的县城打探一下,如果和我们之前打探的差不多,咱们就在山脚下安家也可以,你们怎么想?” 大家沉默片刻:“我们听村长的。” 兰草站了出来,道:“大家也不用太伤心,我昨晚和娘清点了一下,我们现在手上有粮,至少不用担心饿死,房子没了就再盖就是,只要家人平安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兰草的话给了大家鼓励。 “多谢你了兰草!” “这回没兰草真是不行!” 祝村长也欣慰道:“兰草,这两日你就好生歇息,交给叔。” 兰草点头:“那就拜托村长和叔叔们了!” 稍作停顿,祝村长、胖村长还有几个男人就离开了,他们要去附近的县城。 至于其他人,就在这片山脚下歇息,闲了就帮着一道洗衣裳做饭,静静等候男人们的归来。 倒是也快,不到半天的时间,人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几人都喜气洋洋的,胖村长直接把山脚下的人也召集起来了。 “大家伙们,刚刚得到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啥好消息啊!” “难不成朝廷要发钱?!” “哈哈哈,想屁吃!” 胖村长笑嘻嘻的:“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安王现在把咱们州府的战乱平定了,咱们松鹤县的县令也已经上台了!刚刚我们走到一半遇到了这边的里正,叶里正说,县老爷要给咱们分地分粮,流民若是有一百人以上的就给成立新村,我们刚刚算了算,咱们刚好!” 分地?!分粮?! 底下人瞬间都沸腾了。 “那这个意思就是说咱们也有!咱们可以成立新村了?!” “是这个意思!县令还说了,但凡是愿意自己盖房子的,还有多余的粮种补助,咱们把附近的荒地都开出来!” 吼吼吼!底下的人一片叫好。 朝廷给他们分房,分粮,还鼓励他们盖房子! 他们在这一片地方能成立新村了! 祝村长也很高兴,两边的人数加起来刚好,众人一合计,都得出了在这边安家的想法! “咱们给新村起个名字吧?”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原本都是按照姓氏群居的,可现在天南海北的都有,按照姓氏就不合适了,想来想去,兰草忽然道:“就叫福满村,寓意福气满满。” 福气满满。 “好!这个名字好!咱们新村就是福气满满!” “对!就叫福满村。” 这名字起到了众人的心坎里,祝村长大声道:“好,咱们之后就叫福满村了,接下来咱们最主要的任务就一个,修新房!” “好!” 修房子、开荒地,这是农民骨血里最擅长的事情之一,祝家村也重振旗鼓,大家先是划定自家的宅基地,接着就要马不停蹄筹备后面的计划了。 巧娘家人多,兰草他们还是选了一块稍微偏一点,但地方大点的地方,四方四正,总面积二亩,算上杂七杂八所有的房子,能修个二进院子了。 兰草的意思是:“娘,既然要修就修大点!咱有钱!” 逃难之前的银票现在还好好的收着,在山上的时候银子没地方用,这下到了山脚,正好派上用场。 巧娘细想了一下,“也是,那就修大的?” “修!再买头牲口回来!” 应为要建新家了,朝廷还有补助,他们不再是没有家的流民,大家也从山火的痛苦当中走了出来。 人活着,总是要朝前看的! 往前走才是最重要的! 葛家、村长家、钱家、张家,大家全都选好了自己的地……所有人都开始热火朝天的修新房了。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要是来得及,说不定就能赶在过年之前呢! ………… 修房子是个体力活,许均元宝是巧娘这边的主力,但大头,还是被葛兴平扛起来了。 葛家最后的地方选在巧娘家的斜对面,不知道为什么,葛家人不多,但地方也选的挺大的。 葛兴平主动提出要帮她盖房子,巧娘还有些不好意思。 “葛大哥,实在太麻烦你,又要辛苦你了。” “客气啥,钱嫂子的我也帮忙。” 现在各家分了地,可就巧娘家还有钱寡妇家没男人,可话又说回来了,一金二火也比元宝他们大呢,也能撑搬个家,巧娘家人最多,劳动力却很少,葛兴平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兰草现在长大了,对很多事情也看得真切了。 她坐在不远处看着兴平叔和娘的时候若有所思…… 兰花他们毫无所查,还在兴奋地盘算着自家的新房。 哪里是堂屋,哪里是堂屋,哪里是院子,哪里是卧房…… 元宝走到兰草身边,问:“兰草,你想啥呢?” 兰草笑眯眯:“没啥,在替娘开心。” 元宝错愕了一下,抬眼望了过去,巧娘和葛兴平站在阳光下说话,明明是很普通的场景,但两个人脸上却都有些许的不自在,巧娘带着许久不曾出现过的娇羞,男人却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元宝也不是毛蛋他们了,心里忽然懂了,他小声问:“你不介意吗?” 兰草瞪他:“我介意什么,我高兴。” 元宝嘿嘿一笑:“我也是。” “你高兴啥?” “不知道,你高兴我就高兴。” “呆子。” ……………… 修房子的过程进行的很顺利,一场山火过去了,老天爷也给了笑脸。 山上被火烧过的地方死了不少小动物,也有很多植物。 这又不得不说老一辈的经验,刀耕火种。这样的地,又是适合播种的一年。 眼看着冬天的天气越来越冷。 渐渐地,大家的房子起了。 朝廷的批文下来了。 补贴的粮食、粮种都在过年前到了。 福满村,正式成立。 正文 第106章 福满村正式成立的那天,刚好也是腊八节。 山脚下了一场雪。 大雪一来,缓解了这个冬天的干,也预示着明年的丰收。 村里,大家家家户户的房子也都差不多起了。 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男人家负责盖房子,妇人们就忙着囤年货。 兰草抽时间将家家户户的粮食给分了下去,现在大家手里都有余粮,而梁满仓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有一些粮食,至少度过这个年应该是不愁了。 兰草慷慨地将麦种分了,既然大家以后都是一个村的,那冬麦的种子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能早一天耕种粮食,来年就能早一些收粮食。 大家感恩戴德。 这空档,元宝他们也没闲着,满山的跑。 今年遭了山火,大概率是没有羊了,但山鸡这些还是能找一找的。 家里的东西一点点的攒,等到了腊月底的时候,梁家忽然把那头大白猪牵出来了。 “今年是个好年头,灾年之后都会过去,战乱也都平了,我们想着这把这头猪杀了一道给大家伙分点肉!” 众人惊呼。 “老梁,你这么大方?!” “嗐其实每家也分不了多少,我们也吃不完,这留着暂时也卖不出去!大家一道高兴高兴吧!” “你确定么?哈哈哈。” 梁满仓大笑:“确定确定,要不是这猪当初跑了,也不会有后面的缘分和福满村了,杀了大家都高兴。” 兰草很动容,“梁叔,当初都是误会,要不是有这猪我们说不定当天就被困在家里,都被吞噬了。” “嗐,不说原先的事情了,这不都是误会么,再说了你们不是也给我们分了粮种,大家以后都是一个村里的,不说二话!” “嗯!” “老梁说的有道理!” “老梁大气!” 两个村长也都笑呵呵的:“既然老梁有心,咱们也就不客气了,不过老梁啊,我们的确也不好白拿你的东西,大家如果有心的,可以跟老梁换啊,过年了嘛,大家也都能吃上猪肉!” “对啊,有道理,我们和你换!” “对,老梁你喜欢喝酒吧,我有酒!” “我们有腌好的腊鱼!” 梁满仓搓搓手:“也成!哈哈哈,那今年就算咱们村一道过年了!” “对,有道理!一道过年!” “哈哈,好!” 大家达成一致,福满村全都热闹起来。 巧娘拿了两只鸡一只兔子和两斗黄豆,和梁家换了快二十斤的猪肉回来,梁满仓还额外给了她们一副猪大肠,兰花嚷嚷着要吃红烧肥肠。 巧娘笑嘻嘻的,“行,做!你来洗。” 兰花撇嘴:“洗就洗!我才不怕呢!” 葛兴平那边换了十来斤的猪肉,可……巧娘想了想,登门了。 “婶子,你家过年就别张罗了,我来弄,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把肉给你们熏好。” 葛母身体不好,葛兴平那厨艺,让他熏肉纯属浪费。 葛母笑呵呵的:“巧娘,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 葛母看着人,忽然道:“哎,现在孙大夫也重新盖房了,我听说,他打算在村里面开一个学堂呢。” “这是好事呀!” “是好事,不过兴平那孩子你是知道的,热心肠,最近他没日没夜的修房子,我又怕他累垮了,巧娘,你得空帮我说说他。” 巧娘愣了一下:“我说?他能听。” 葛母笑眯眯的:“铁定行。” 巧娘:“行……您别太担心了。” 巧娘说完就要走,葛母忽然道:“巧娘,你等等。” 巧娘回头。 “你坐,我想和你说说话。” 巧娘点头,重新回来坐下。 葛母忽然拉起了巧娘的手:“巧娘啊,你知道我家兴平……” ………… 兰草元宝在院子里忙着捡松枝,抬架子,为了下午熏腊肉做准备,兰花正在洗大肠,一边洗一边呕,惹得大家都笑。 兰花频频朝院子里面看:“娘咋还不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巧娘终于从对面回来了,但不知道为啥,脸颊红扑扑的。 兰花撒娇:“娘,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呀!” “行行行,你这孩子,你去洗手,我就说玩笑话,你肯定洗不出来的。” “我都洗了好多了!” 兰花终于解放,赶忙去搓洗自己。 兰草走到娘身边:“娘,咋了,去那么久。” 巧娘脸颊红红的,“没啥,准备熏肉吧!我去看看腌好了没!” 兰草看着娘的背影有点奇怪。 一下午,巧娘院子里都是熏腊肉的香味,霸道的很,葛兴平干完修房子的活计刚回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葛母大概告诉了他白天的事,葛兴平顿了一下,转身去找巧娘了。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了,巧娘家也不例外。 葛兴平大概意识到了,刚走到院门口就又准备走,但是被巧娘看见了。 “进来吧,葛大哥,你没吃饭吧。” 一院子的孩子都在咣咣埋头干饭,此时都抬头打招呼。 “兴平叔。” 葛兴平点头:“没呢。” “在我这吃吧。”巧娘也不用他答应,转头回去就盛饭了。 兰草忽然拉着娃子们都朝屋内走:“进屋,进屋吃!” 毛蛋:“为啥啊兰草姐,这有篝火呢,暖和!” 元宝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你进去就进去,屋里没有火盆?话多!” “哦哦哦。” 娃娃们都进院子了,葛兴平望着巧娘的背影,想到老娘刚才说的话,脑门子一热,忽然道:“巧娘,那个——” 巧娘动作一顿,停下来看他。 “我刚回去才知道我娘说了那些话,她一个人总是东想西想的,你别介意。” 巧娘望着人,沉默了片刻,道:“我没介意。” 葛兴平有些局促:“那行,那……” “不过你为啥觉得我介意?” 葛兴平一顿,“我……” 他顿时有点结巴了。 “就是……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你当时……” 巧娘想起来了,先前那次…… “嗯,我拒绝你了。” “对,所以我就想着你没这个意思。” 巧娘看着面前这个闷罐子有些想笑:“当时的情况……是有些特殊,咱们不是忙着离开祝家村么,未来啥样谁也不晓得,不过幸好这一年多也过得挺好的,都多亏了你……” 屋内,兰草饭都顾不上吃了,趴在门上贴耳朵。 自己娘这个话也足够明显了吧,可对面咋没声音呢。 葛兴平的确没反应过来:“都是顺手的事,没啥要紧。” 巧娘:“……” 片刻后,葛兴平才猛然抬头—— “巧、巧娘。” 巧娘脸也红了,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是……是我想的那意思么?” 巧娘无奈了,直接道:“婶儿今天和我说挺多的,我就问你,你为啥选地要选我对面。” 葛兴平:“……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下意识的,可能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吧。” 巧娘:“嗯,我猜也是。” 葛兴平心跳忽然砰砰砰加快,“巧娘,那我能再问一遍那个问题么,要是你和我一道过日子,你……愿不愿意啊?” 巧娘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咬唇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没想好,而且兰草她们——” “砰——” 屋里的门一下开了,兰草她们冲了出来。 “娘!我们没问题!” 娃子们都跟着跑了出来,院子里两人都是一顿。 “对啊!我们没问题!” 巧娘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葛兴平也有些无措,不过下一瞬,呵呵傻笑了起来。 正文 第107章 除夕。 辞旧迎新。 今天不仅是过年的好日子,福满村也迎来了一桩喜事—— 巧娘和兴平的大好日子! 这可不得了了,喜上加喜,全村都准备好生办一回! 自从两人那天把话说开之后,消息不胫而走,大家全都纷纷上门。 巧娘和葛兴平也就大方承认了。 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村里的妇人们和娃子们。 钱寡妇笑着推搡了一把巧娘:“早说了你们俩是迟早的事,你还不信!” 巧娘:“……” 王氏她们都来了:“好事啊,好事!” “其实我们早就看出点苗头了!但就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现在好了!哈哈哈,总算!” “就是啊,啥时候办好事!” 对于办好事,巧娘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在和孩子们还有葛兴平商量之后,最终选在了除夕这天。 其实也不是什么办喜事了,就只是大家一道热闹热闹,凑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就算办喜事了。 葛兴平也是务实的,加上本就是多年心愿达成,也就顺了巧娘的意思。 所以最后就决定除夕这天全村人在一起吃个团年饭,也是喜宴。 在确定这件事之前,巧娘和儿女们都长谈了一番,作为几个孩子的娘,其实巧娘早就断了再嫁的心思,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女都十分地支持她。 兰草:“娘,这人生在世真的太短了,你看咱们这两年的经历,就拿最近的一次来说,山火的时候咱们要是没跑出来,咋办?要是兴平叔在那场火里面没了,咋办?没什么比好好的活着更重要了,所以,我们完全支持你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兰花也道:“我也觉得没什么,娘要是和兴平叔在一起的话,咱们生活其实没啥太大的变化,但是家里人却多了!兴平叔不就在隔壁么!” “兰花这话说的没错!”元宝道。 “咱们现在本来就是家人了,差别不是很大啊巧姨,一家人还能把日子越过越好了。” 巧娘看着她们,忽然伸手将人都尽可能搂到了怀里。 “你们都是好孩子,娘这辈子最开心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们……” …… 除夕当天,全村干脆在一起摆流水宴。 所有人都来了,巧娘穿了一件红色的袄子,葛兴平也是前所未有的精神。 所有人凑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新年以及见证一堆有情人。 席上,大家吃肉喝酒,人人都把家里的好东西拿了过来。 因为葛兴平是新郎官的缘故,大家都笑着灌酒,还没等到黄昏,葛兴平眼里就浮现出了几分醉意。 一金许均他们帮着葛兴平挡酒,这才让他免得今晚当新郎官出丑…… 夜幕降临。 一道吃过团年饭之后大家就各自回家守夜去了,但巧娘家中的热闹却还没结束。 孩子们在家里张灯结彩,从好几天之前就开始布置了,灯笼、红绸、对联…… 家里喜气洋洋的。 酒席散后,兰草主动揽过收拾的事情:“娘,你什么都不用管,不操心!回房去吧!” “对对对,娘,这全都交给我们就好了!” 孩子们都笑眯眯的,巧娘也是有点无奈,“行,你们也别忙着张罗,早点就去睡,明天早上咱们一道收拾!” “晓得啦。” 说完,巧娘就准备回房去,一回头,她先看见了葛兴平略带几分醉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巧娘被这眼神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进屋吧,你可要喝个醒酒茶。” 葛兴平摇了摇头:“没事,我没醉。” 巧娘怎么看怎么不像,不过随他去了。 新房就在巧娘这边,两家本就是对门,也就没分你我,巧娘的院子更大更宽敞,西屋就做成了新房,此时新房内,宽大的土炕上是一床大红的鸳鸯喜被。本来红布就很喜鹊,这还是全村人一道想的办法,赶在婚前把这被子给做好了。 巧娘看见上面的鸳鸯,有点点脸热。 “你先去洗吧?”巧娘回头望着人道。 葛兴平没说话,但还在看她,巧娘确定这个人绝对是醉了。 下一瞬,葛兴平忽然伸手将人拉到了怀里,巧娘一怔。 “一道洗吧。” 巧娘呆呆的看着人,脸上忽然就红了。 ………… 这一晚,兰草带着弟弟妹妹们睡了,隔壁元宝也带着毛蛋他们都睡了,兰花特别高兴,一直叨叨叨叨个不停,最后的被兰草强行捏住嘴巴,小院里面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晚,兰草做了个梦。 梦里,她梦到了他们家未来好几年的生活。 天下真的安定了,福满村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战乱结束,天灾结束,大家都在这边安居乐业,村落也已经变得很大。 娘和兴平叔生活的十分幸福,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阵子之后,附近就成立了集市。 经过全家的商量决定,兰草决定重操旧业,重新开始摆摊卖胡辣汤,开了早点摊。 再然后,早点摊慢慢扩大,变成了小饭馆。 集市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他们还去了松鹤县。 在县城也有了立足之地。 她长大了不少,兰花和荆哥儿都去上学了,小树也特别聪明懂事,整日跟在她身后跑。 至于元宝,在县城的一个木匠那里学手艺,进步飞速,那老木匠说,元宝都能继承他的衣钵,将来,说不好能开个家具作坊呢。 再然后…… 大家都长大了。 张家哥哥中秀才了,前途无量。一金哥成亲了,年年姐也定亲了,就是那最不靠谱的许均也看上了个姑娘,成日跟在人家的后头。 大家的日子全都越来越好。 至于她…… 兰草的梦里面有点模糊,只记得自己身边也有一个依稀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变了,又似乎很熟悉,梦里面兰草似乎没梦到他的正脸,但是名字却是唤了无数遍—— 很久之前的声音在耳边也响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元宝啦!之后你就跟着我混,也算是有家啦!” “元宝!” “元宝!” “元宝我在这!” 两人身影如影随行,在梦里渐行渐远。 但兰草睁开眼的时候一点不遗憾,因为她知道,那就是在不久之后的未来。 终会实现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