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逃离柯学主线!》 正文 第1章 “…唔。”朝日夕秋身姿歪斜地靠坐在长椅上,眼前一阵白一阵黑,意识有点不太清醒。 隐隐约约的痛感从头部传来,钝钝发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锤过。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在柔软发丝之间,他触碰到一些湿漉漉的液体…… 但那好像不是血。 朝日夕秋放下自己的手,看见指缝间的粉红色汁液,空气中隐约弥漫起淡淡的甜味清香——疑似西瓜汁。 朝日夕秋:? 西瓜汁??? 朝日夕秋僵硬地顿住几秒,断片的记忆才重新涌现,回想起前不久发生了什么。 ——刚刚,他被从树上掉下来的西瓜砸中了脑袋。 …… 为什么树上会突然掉下来西瓜啊?! 朝日夕秋反应过来,他猛地仰头看去,看向那颗郁郁葱葱生长着的街边大树。 此时是春季,枝叶还没有特别繁密。透过嫩绿色的树叶,可以看见上面攀着的深色藤蔓,从藤蔓上垂下来一个个可人的圆滚滚西瓜。 朝日夕秋:“……” 西瓜不是夏天成熟吗? 以及是谁这么缺德,把西瓜藤攀树上!! 他默默用眼神谴责了片刻,而后深呼吸一口气,单手抬起,搭在了一侧的银灰色行李箱上。 ——这‘应该’是他的行李箱。 为什么说[应该],是因为朝日夕秋发现,从刚刚恢复意识开始,他的脑子里就空空荡荡的。 自己怎么会在这儿,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试图回想。然而除了名字,多余的分毫都记不起来。 各种基本常识似乎都还在,属于自己独特经历的记忆却凭空消失了。 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个缺德西瓜给砸失忆了。也许他该去医院看看。 [医院]。这个词汇冒出的那一刻,朝日夕秋的喉头就下意识涌上一句拒绝的话语。 他身躯稍微一顿,不太解自己的本能,但还是缓下最初的念头。 嗯。好吧,还是算了,顺应自我,暂且不去大型医院为好。 目前他对自身一无所知,说不定连钱和证件都没有,不方便解释,不如先这么过着。 记忆这种东西,总会想起来的。如果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肯定都不重要! 朝日夕秋现在还头疼得厉害,不想再继续动脑,干脆摆烂,放弃思考。 他的手伸进衣兜,从中抽出一小包便携式纸巾,认真擦了擦发丝和额上沾染的西瓜汁,将自己外表收拾好。 鞋边地面上躺着张崭新的亮闪闪的硬纸,大概率是前不久从他手中滑落下去的。 朝日夕秋擦完西瓜汁,弯腰将其拾起。 ——那是一张警校入学通知书。 朝日夕秋简单扫过上面的文字,顿了下,抬起头。 视线越过街道,可以看见街对面飘荡粉白的樱花树。在花瓣纷飞的背景中,东京警视厅警察学校冷硬的金属标牌仿佛也软化了几分。 手中的通知书落款,与那个银色铭牌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入学为期半年的警校培训?朝日夕秋当即对应起来。看来还是有生活目标和吃住地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不过是丢了一点记忆,没什么大不了。失忆总比失智好。 朝日夕秋心态很稳。无论前事如何,他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开启一段和谐美好的新生活了。 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入校通知书,走向街对面的东京警察学校。 在他越过那条街,走到警察学校校门口的时候,耳边忽地响起“叮”的轻声,像是什么机器开启的提示。 眼前随之不可思议地浮起一连串半透明的文字。 【来了来了,前排出售瓜子爆米花】 【哟,开局警校门口?这谁呀?官方新加的角色吗?】 【没想到官方也玩什么警校组第六人了,我还以为只有同人爱玩hhh】 【拜托啦官方,这设定我们同人早就玩烂了好不好!!】 朝日夕秋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半透明弹幕,整个人停驻在原地。 ……这是什么?发生甚么事了??? 奇特不可思议的玄幻事件就这么出现,朝日夕秋差点左脚拌右脚——还好他身形灵活,反应力强,不漏破绽地站稳了。 他立在警校门口,视线扫视周围,发现毫无异常。其他人与他擦肩而过,但没有谁视线落在那片半透明文字上——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 朝日夕秋尝试向前挪动步子,那片半透明弹幕也跟着移动。他向后走了几步,弹幕也向后。 他左,弹幕也左。他右,弹幕也右。 朝日夕秋:?什么东西? 弹幕:【?什么情况?】 朝日夕秋身躯立住,短暂思考后,试着在原地转了几圈,而突兀出现的文字竟然也流畅地环绕他转圈,甚至一点拉丝延迟都没有。 朝日夕秋:……为什么这玩意还会跟着转圈啊! 弹幕:【……为什么新角色在立体旋转啊!】 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左旋还是右旋都摆脱不了面前的东西,那片半透明始终牢牢稳固在恰到好处的正前方。朝日夕秋最终放弃了脱离尝试。 不过好在,虽然无法摆脱,但朝日夕秋经过迅速摸索的意识操控,学会了如何将眼前大屏的遮挡视线的半透明弹幕缩小挪到旁边。 他探索出,自己可以意念操控弹幕的显示大小、位置、透明度。似乎也可以直接屏蔽。 在他默默试验的时候,弹幕也开启了另一片对话。 【啊啊神金官方什么牛马运镜,为什么要360度环绕新角色啊啊啊!!】 【要晕了,幻视游戏出场立绘展示】 【褐色发+深金瞳+上挑眼+天生微笑唇,身形高挑腿又长,好像一只帅气漂亮的大狐狸www】 【好吧,原谅官方的勾石眩晕运镜了,颜控好看爱看】 【先别看脸了!有无人注意细节,新角色一直在视线流转,眼神很有探究意味,那根本不是警校新生的状态】 【接前面那条,新角色眸色凝聚、嘴唇微抿,若有所思,这显然是发觉了什么,或者正在策划什么的样子……】 【比起普通的转圈,更像是固定视野有限,所以提前巡视环境】 【新番竟然就有这么多细节党?】 【新角色什么身份啊,不会是有备而来吧】 朝日夕秋:“……” 啥策划、啥巡视、啥秘密身份,他眼神凝聚扫视的完全是这些非自然弹幕啊! 到此,朝日夕秋总算是多少明白了——突兀出现的这片弹幕是以自己为中心、不管怎么物移动都摆脱不了、疑似世界意识下另一层面的某种直播。 这是在直播什么? 【总之盲猜一波,按照经典警校组流程大概是新角色去挡刀,还有什么柯学主线相关之类的!】 【第六人都是这样啦,套路一二三,美强惨启动!】 【官方能不能来点新意啊,不然举报照抄同人了(狗头)】 面前的弹幕一条条划过,零零散散速度不算很快。有些甚至很长,停留着占据半个屏幕,但朝日夕秋的阅读力足以捕捉到里面大部分内容。 [警校组]、[柯学主线]、[第六人]、[原著]、[同人]、[挡刀]…… 不必完全消化解,也能从中窥探出微妙的东西。朝日夕秋脑海中电光火石闪动。 他不傻,结合已知信息,自然能猜出那些弹幕大概是另一侧世界的围观。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或许他们这个世界的故事在另一个世界是以漫画或动漫的方式呈现而出。 众所周知,出场就有便当风险,少年漫主线人物更是经历坎坷。 什么家破人亡、血海深仇,起起落落、先抑后扬,虽然结局可能是好的,但前面真的很波澜起伏啊—— 更何况弹幕已经开始莫名热情讨论起《领便当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了。 朝日夕秋看得内心疯狂咯噔文学,紧接着飞快下定决心。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退学、必须要退学,逃离所谓的柯学主线! 朝日夕秋现在只想过好普通的新生活,一看就有大事发生的地方还是尽早撤退为好。 什么主线,什么挡刀,他要当远离危险的安全路人!! 做出决定后,朝日夕秋将半空飘着的弹幕缩小放在左上角,免得它们遮挡行走时的视线。 他单手拖拽行李箱,决心远离这片弹幕提及的“故事主线发生地”。 朝日夕秋觉得那个未知摄像头应该不只是瞄准自己的,如果自己早早退出,恐怕就能安全顺利地摆脱这些超自然事件了。 周围走过路过充满朝气的新生,那些年轻人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期待笑容。 朝日夕秋没有叫住他们,因为他知道这些同样没有入校的同学,是不清楚退学业务办所在地的。 要找一个看起来已经知晓里面流程的人……嗯、而且最好是能在警校门口就找到。谁知道踏入那片传闻中主线片区进行对话,会发生什么不可知的事件。 朝日夕秋放眼扫了圈,瞥见了标牌旁侧那颗樱花树下站着的金发青年。 那人皮肤偏深,比起本土人更偏向混血。他年龄看起来二十出头,大概同样是警校新生。 金发青年站在那里,只身一人,旁边没有多余的行李。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敲击按键,偶尔抬头看一圈,像是在等人。 看样子是已经报到结束的、来得比较早的一批学生。朝日夕秋做出判断,锁定目标。想必走过一遍流程的他,肯定知道在哪里办相关业务。 事不宜迟,赶紧脱离这片苦海! 朝日夕秋眼瞳迸发光辉,他单手拉着行李箱,大跨步向樱花树下的那道身影走去。 只是靠近之时,还没来得及开口,侧面一道惊声尖叫便划破了这片平和。 旁边的街道停着一辆车,面容惊恐的女人推开车门跑出,男人从驾驶位追出来,疯疯癫癫地手持一把水果刀。 树下的金发青年注意到这幕,当即向前冲过去。 朝日夕秋将行李箱立在原地,根本没来得及和金发青年对话,口中的“同学你好请问办退学业务的地方在哪里”噎在半路,只虚虚吐出了半句气音,然后对方就飞快地与他擦肩而过。 朝日夕秋下意识追了两三步,脚下却忽地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那边不受控地踉跄扑了过去—— 恰巧那名女人朝他们这边跑来,只是慌张中高跟鞋不幸崴了下、向前歪倒。 金发青年眼疾手快地本能抓扶住女人,可这样就无法迅速空出手来应付刺过来的水果刀! 刀锋反射着尖锐冷光,金发青年咬牙尽量扭转身形调换位置,用身躯护住那名女人。 只是预料当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比银色刀光更快的是另道身影。有人从斜后方扑了过来,及时撞倒了那名疯癫男人! 那道身影正是朝日夕秋,身躯失衡完全不受控地扑过去的他内心发出尖锐爆鸣,余光只来得及瞥了眼绊倒自己的东西—— 是一个冒出的绿油油小西瓜。 朝日夕秋:……天杀的为什么水泥地里会长西瓜啊啊啊啊!! 正文 第2章 失控扑过去的朝日夕秋最终还是压住了那家伙,他头脑几乎一片空白,可竟然也稳准狠地擒住了疯癫男人! 他将对方右臂折到后背用力扣在地面——纯属是某种不需要思考的连贯肌肉记忆。 下意识做了一连串动作的同时,朝日夕秋心中尖锐爆鸣,两道思绪平行着高高扬起: →好一个阴险歹毒的西瓜,竟然从水泥地里长出来暗害他! →发生甚么事了,自己怎么就如此顺利控制住了持刀罪犯? 斜上角的弹幕不知何时从稀疏变得密密麻麻,即便是半透明的文字,重叠着堆积起来也变得拥挤实心起来。 【啊啊啊吓死我了,眼睁睁看着刀子刺向零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QAQ要不要开场就这么刺激?】 【我靠、新角色帅的啊!】 【好流畅标准的擒拿,感觉像是用过很多次】 朝日夕秋抿直唇角,有些惊魂未定。旁侧地面上滑落的水果刀的刃面反射刺目冷光,照着他心头也发冷。 只是他越紧张,面颊反而绷得越紧,整个人气势凝聚,充满令人信服的定力。 【666,怪不得新角色之前姿态那么奇怪,眼神还在流转巡查,想必是早早便察觉到街边停靠的那辆车里面的不对劲了。】 【甚至他还预判了降谷会出手,提前往降谷零那边走了哎】 【我也觉得早有准备,因为他扑出去的动作非常果断!要知道,刚才的局势哪怕犹豫一秒都会来不及】 朝日夕秋:果断利落……当然了,毕竟是直接被西瓜绊倒摔出去的,能不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吗! 他瞥见斜上方的异次元弹幕内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心情竟然没那么紧张了。 同时,朝日夕秋从中也窥探出另个世界的直播细节——显然,那些观众没有看见被西瓜绊倒的自己。 这样就意味着,异次元的镜头并不是时时刻刻对准自己、呈现出自己的完整经历的。 展示方式和电视里的动漫一样,会切换角度和角色,不完全地叙述故事。 就比如刚才,镜头的中心应该是那名金发青年。所以自己只是这个故事里的其中一个人物。 挺好的。朝日夕秋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就能更加确信之前的推测了……只要远离所谓的主线,大众不关注了,这些非正常东西也都会远离。 他绷紧的面颊也稍稍舒缓下来,手中压制住地上疯癫男人的力度不由也松了下。两条新的弹幕恰巧滑过眼前。 【凶手小黑表情露出来了!!】 【地上那人要干嘛,左手那里怎么还有刀片?】 小黑表情?什么是小黑表情?我靠怎么还有刀子救命啊! 朝日夕秋心脏怦怦直跳,手肘刹时狠击对方,用痛觉击破那家伙的未来得及的小动作。 疯癫男人痛呼一声,另一只手的刀片就落在了地上。 降谷零正看到了这幕,他来不及惊讶朝日夕秋敏锐的感知,配合着迅速将那刀片踹走。 下一瞬,周围四面八方而来的更多大手死死压住了疯癫男人。 “不许动!” “趴好了!” 这边的骚乱当然早就引起了注意,警察学校保安亭值班人员在下一刻及时赶到,用专业防爆设备扣住疯癫男人,现在就等着将他押送到警察局了。 ——说起来,在警校门口犯罪,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朝日夕秋站起身,拍打过身上粘上的灰尘,重新拉回自己搁置在旁侧的行李箱。而后,他目光落在脚底那个歹毒的西瓜上。 圆滚滚的小西瓜就那么乖巧地生长在那里,手指粗细的西瓜藤向下扎根,因为整体色调偏深,又正巧处在樱花树阴影下,所以不那么显眼。 大概是因为刚才被踢了一脚,此刻西瓜皮裂开了碎口,露出里面诱人的红色沙瓤。 朝日夕秋:“……” 虽然但是,为什么水泥地里会长西瓜? 周围就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吗??? 一侧来来往往处后续的警员没人将目光落在小西瓜上,完全将它当成路边常见的狗尾巴草一样无视。 倒是不远处几位围观的路人小声叽叽喳喳,声音遥遥传到朝日夕秋耳中。 “欸……你们看,那是个熟的瓜吗?”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熟的[街头瓜]?这种遍地都是、一年四季都有的[街头瓜],不是早就被发现根本不会成熟、全是生瓜吗?难吃到连牲畜都不吃。” “可我看那是红瓤的,和农田大棚里长出来、市面上卖的一样。” “……是谁的恶作剧吧?还是要相信科学。不过说真的,用那么贵的真正西瓜摆在街上搞恶作剧,也是有钱没地方烧……” 路人讨论的声音伴随着远去渐渐变小。 朝日夕秋立在原地,思维缓慢升华,觉得要么是世界癫了,要么是自己的常识出了点问题。 在他印象里,西瓜根本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多了一种遍地都是的[街头瓜]? 话又说回来,这种[街头瓜]都是生的吗……? 眼前这个、还有前不久砸在他头上的那个,貌似都是熟的啊! 自己不会是什么先天熟瓜贴贴圣体吧。朝日夕秋内心天马行空。 “你还好吗?”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中断了朝日夕秋的思绪。 朝日夕秋转过脸,看见旁边走近他的金发青年——没记错的话,弹幕里提到过对方的名字是[降谷零],好像是主线里的一位重要角色。 【哦哦!出现了!新角色和警校组的初识!】 【零零靠近前看起来好谨慎,表情都正经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新角色刚才的表现太超过了哈哈哈,不像新生,不知道红方黑方】 没想到随机找的想要问话的路人都是主线角色。朝日夕秋内心咯噔一下。这个警校实在是太危险了,待不得。 面对凑近的主线,朝日夕秋想要默默挪开步子,但又觉得那实在是太过突兀。 于是他只是瞥了对方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落在前方,用没什么起伏的平静语气说:“没事,不必在意我。” 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朝日夕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是一座雕像。 降谷零注视着眼前的身影。 面前人穿着没有任何标签与多余特征的普通衬衣长裤,却足以凸显出高挑有致的身材。 他的脸型极好,明亮双眸眼尾自然轻巧上挑,褐色发在光线映照下有点偏向于深赤,宛若顺滑的狐狸皮毛。唇角似乎天生挂着些上扬的弧度,缓和了陌生隔阂,自带某种亲昵。 [他看起来亲和无害。] 如果降谷零是在警校内自我介绍时第一面见到他,他会这么想——如果不是刚刚在那个瞬间感受到了某种彻骨之冷的话。 面前人出手按住持刀罪犯的刹那,片刻间流露出的气势完全不同于一名初入警校的菜鸟。 那双罕见的深金色瞳亮得比刀尖还要刺目,绷紧的面颊隐藏着出鞘的危险,无论是擒拿还是预知的动作都十分稳准狠。 当时的降谷零还在护着那名歪倒的女子,第六感却在后背窜上一股警觉的寒意。 他本能地盯过去,那瞬间涌起的冷意又如潮水般转瞬消逝,只留下半垂头按住凶手的普通警校新生。 降谷零沉默着,他不觉得一晃而过的直觉是错觉。 话说回来……一个普通的警校新生怎么会有那种让人发冷的气势?那绝对不是短短几日可以磨砺出来的。 他感激对方的出手相助,只是骨子里的性与怀疑精神让他不免多想了一些。 但本能怀疑过后,降谷零内心又随即冒出些许愧疚:怎么能那么去想他的同学?况且还是刚刚见义勇为过的同学。或许是自己性格认真过头了。 降谷零摇头甩掉那些多余的猜测,让自己专注于发生的事实。 而后他察觉到对方的疏离。 莫非自己刚才的怀疑流露到面上了?那真是太失礼了。 “抱歉。”降谷零开口,接着道,“刚才,谢了。” 听到那声[抱歉],朝日夕秋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只是听到后面的话语,又回过神来,礼貌回答:“哦、呃,不用谢。” 毕竟正经来说,大概算是突然出现的西瓜君的功劳。 因为天生微笑唇,朝日夕秋说话时也像是在浅笑。 降谷零目睹着朝日夕秋的笑颜,感到精神一松,终于从滞涩状态脱离。于是他顺着这番良好气氛,主动友好道:“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降谷零,很高兴认识你。你是刚来的新生?” 【降谷主动搭话了啊】 【新角色和外貌好配,不愧是聪敏狐狸系,情绪抓握得好精妙啊。刚才是故意表露出疏离姿态的吧?】 【懂,搞得原本面露怀疑的降谷都不好意思继续多想下去,主动上前交好了】 【非常精巧的以退为进,好厉害!】 朝日夕秋:? 什么情绪抓握、什么以退为进,他真的只是单纯为了避开主线而疏离啊! 降谷零嗓音明朗,继续说下去:“我上午已经报到过了,对这些流程比较熟悉,如果你有什么不了解,我可以帮忙。” “哦、不过,我现在要在门口接一下我的发小。如果你愿意稍等片刻的话,我等会带你一起去报到?” 被缩小到左上角的弹幕区终于改变了围绕刚才的讨论,顺势开始围观起下一幕。 【啧啧,猜到后续套路了,下面新角色肯定就和零零共同在门口等景光,然后进一步结识】 【都懂,然后快进到警校生活,马上就是俺家松甜甜和hagi还有没有约会的班长!】 接着有另一位主线角色要来?后续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朝日夕秋大吃一惊,他敏锐捕捉到弹幕里出现的新名字,顿时有点汗流浃背了。 还没踏入警校大门,就撞见罕见的当街持刀犯罪,若是真的进去了,岂不是天天生活在世界意识促进下的惊险刺激巧合生活中——毕竟少年漫讲究一个矛盾冲突,太日常了不容易吸引观众。 思及此,朝日夕秋不再犹豫,他抬起脸,真诚道:“不、不用你们带我去报到,我不报到。” 他才不要被拉入水深火热的少年漫剧情中啊! 朝日夕秋:“我就是想请问一下……嗯,咱们学校办退学业务的地方在哪?” 降谷零:“?” 弹幕:【?】 弹幕:【等等、这不是警校第六人设定吗!怎么开局就退学了???】 正文 第3章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回复的降谷零,显而易见地怔住,隔了半秒才恍惚接上:“……什么?”他下意识追问,“为什么要退学?” 为什么要退学?自然是为了逃离所谓的柯学剧情!QAQ 但这种话自然无法直接说出口,朝日夕秋顿了下,含糊地简单回答:“嗯,一些小事……” 他轻飘飘移开视线,树影斑驳落下的光粒跃动在睫羽,神情显得有些许不明。 注意到这幅表情的降谷零愣了半秒,他张张口,眉眼略微凝聚起来,迟疑着像是想要劝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朝日夕秋此时正在快速思考,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神色飘忽。他觉得自己最好想个借口解释清楚,免得被脑补安上一些主线相关的东西。 刚才他就看出来了,[沉默是金]的定律不管用,反而容易被过度解读。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被拖入主线。天知道他只是一个心眼朴实、热爱生活的一般路人啊! 有什么能够顺利退学的借口? 朝日夕秋琢磨着。 说自己没钱?那就更要上学了,毕竟日本上警校就相当于入职,有工资可以领。 说自己有病?可警校入学前应该有合格项目体检,况且他也不想再重新被拉去医院检查。 说自己父母有事?抱歉他失忆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爹妈(纯疑惑,无冒犯意思)。 这么一看,最好的由是不牵扯别人、又非短期可以解决的,而且没啥脑补空间的那种。 在降谷零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朝日夕秋知道留给自己斟酌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他视线晃动,瞥见水泥地上露出红瓤的熟西瓜,视线不由聚焦,脑海中模糊浮起些许胡扯思路。 朝日夕秋眼帘扇动,终于缓慢地开口说:“……我曾经,遇到过一些事,那时候我还没有没有充足的鉴别能力,辨不清真真假假。我不希望有人再和我有相似的经历。” 那张脸表情肃穆。降谷零凝聚精神,认真听着,觉得一切应该不简单。 “所以我退学,是为了能够——” 来了,最关键的部分。降谷零垂下的手不由稍稍攥紧,表情严肃起来。 “——能够亲自去卖真的熟瓜。” 降谷零:? 卖瓜??? 凝聚的气势仿佛被针扎爆了的气球,在脑子里炸开。听到这个回答的降谷零表情空白一瞬。 “曾经我被无良生瓜伤透了心,所以我发誓要打击全国假瓜!成为警察也是为了未来顺利开展打假事业。” 朝日夕秋顺着展开解释。 “只是现在我想透了,比起打假,不如造真。我决定亲自参与维护市场秩序的事业——去开一个童叟无欺的瓜摊,不卖生瓜蛋子,保熟那种。” 朝日夕秋盯着脚下的西瓜,非常顺畅地接上一连串毫不相干、又逻辑自洽的话语。 他自我肯定:好,非常完美。出现在警校门口的由有了,后续退学的由也有了。 而且自己现在还反其道而行之,换了一种态度,把自己表现得像个完全不正经的过路人,毫无深沉脑补空间。 这样的搞笑角色肯定不会进所谓的正剧刀子主线吧!! 自己真是太聪明啦。朝日夕秋在内心给自己啪啪啪鼓掌。 朝日夕秋* 抬起眼睛,给这番对话补上恰当的结束语:“虽然听起来像是异类,但那的确是我的想——毕竟,异类也有属于自己的坚持。”他眨眼,“所以拜托了,请告诉我办退学业务的地址。” 降谷零:“……” 降谷零:“…………”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这一番发言,不光降谷零呆住了,弹幕也罕见地卡壳了片刻。 然后原本缓慢飘动的半透明弹幕忽地变得迅速密集起来。 【???】 【官方你在干嘛?你是不是接了啥西瓜广告?!不卖生瓜蛋子、西瓜保熟是什么鬼啊啊啊啊(崩溃)】 【……这难道是什么类似犯人犯泽先生的搞笑泡面番?和主线无关的?】 哈哈哈哈没错他就是和所谓的主线无关的!眼见着弹幕如此表现,朝日夕秋内心满意地放烟花。 【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新颖的搭讪方式。咱就说,零零和咱们观众是不是深刻记住了一面之缘的新角色吧()】 【草,确实深刻哈哈哈哈,好有意思的搭讪】 【之前新角色快准狠的出手、结合现在一连串瓜与退学的话语,其实是性格的多重体现吧】 【哦!既能在严肃的时候帅,也能在日常的时候皮,双面性格】 【懂,看起来不正经的角色,最后轰轰烈烈退场才会让人震撼——嘎嘎,大型死亡现场预定】 【这么说来前面那番话应该也有深意!等这集播完后去评论区蹲一波大佬分析】 朝日夕秋:? 桥豆麻袋、后面这些是怎么强行解释出来的啊!! 再看下去就又要汗流浃背了,朝日夕秋果断用意念将那些半透明的弹幕屏蔽。 他单手抓握住行李箱拉杆,内心沉沉想着:不行。现在必须.立刻.马上.退学。 他就不信,远离了这个故事发生地,还能被拉入主线——! 在朝日夕秋深沉思考的同时,降谷零也在重启他的大脑。 这是他人生二十多年以来,难得陷入的不知如何作答的无言沉默。 卖瓜、保熟、退学。无比正常的字眼合在一起,就拼凑出了某种离奇的效果,宛若吃了核废水浇灌下长出的炫彩夜光蘑菇。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面前人是在戏耍他。就像他一直以来所经历过的戏弄,因为与众不同的肤色发色而被歧视、遭遇言语和肢体暴力。 不过那一串言语好像没什么霸凌效果,既不属于日式霸凌也不是美式霸凌……毕竟哪有人会用退学卖瓜的言论威慑同学?? 更何况,对方刚才还出手救了他,危急时刻不顾自身安危地扑向歹徒,扣下刺来的锋锐刀锋。 鉴于这里是警校、并且刚刚见证了面前人的不凡,降谷零没有急着下结论回答,而是特意用性精神,深入思考了一下对方这番离奇言论背后的深意。 越思考、越分析、越斟酌、越是阅读解,他便越发现—— 毫无可以剖解的意义。 ……说到底生瓜蛋子之类的言论怎么会有深意啊!! “怎么了?”见降谷零迟迟没有回答,朝日夕秋唤了声,内心有点咯噔。 难不成这是一个有来无回的地方,特殊设定下逃不掉的主线区?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不会连退学都不行了吧? 呀咩咯,重生之我要退钱再投胎,进入无敌搞笑番!!! 朝日夕秋心情如大雨瓢泼。出于礼貌,他面颊的笑容并未褪去,唯有眼帘稍垂,在光影下明灭着思索。 降谷零敏锐察觉出气氛的些许变化,下意识盯注回去。 在这个片刻,他瞥见那副未达眼底的笑意,令人不由自主绷紧神经的气势再度在空间中蔓延开。 降谷零心底里前不久压下去的怀疑重新浮起。 ……面前这人,真的是普通的警校新生吗? 降谷零敏锐感官与头脑极速运作,他有极强的观察力与思维力。 他注意到,面前人那只骨节分明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右手手腕内侧有几道不太明显的长条疤痕,那不像是正常生活中受伤会留下的痕迹。 现在的距离,他看不出那双手上是否有几处位置比较微妙的茧子,可单看之前迅猛及时的擒拿姿态、和后续敏锐地剔除剩余刀片的行为,就足以判断出对方有过专门训练。 那么……降谷零进一步沉思。这样的人,此时此刻问的,真的是纯粹的关于退学的问题吗? 不,恐怕本意并非如此吧。降谷零内心想。不然,对方也不必说那么多了。 所以这其实是什么试探?……亦或者是什么提示? 他曾经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些所属机关比较特殊的前辈,会在入学之初潜伏在队伍里,实地观察与考核新生,用以之后的工作安排。 说起来,面前人好像根本没接话承认过新生身份,也未曾透露自身姓名。一切都显得非常神秘。 降谷零思绪全速运转,他微微启唇,却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客观地回答了朝日夕秋所问的问题:“东南方向的二号楼是学籍信息录入点,如果要办退学,位置应该同样在那栋楼的一层,新生事务办公室隔壁的那间。” 降谷零目光转回,看着朝日夕秋,眼眸约莫闪烁着聪慧的探索。他微笑补了句:“……如果你真的要退学的话。” 这还能有假?朝日夕秋可不敢留下一个含糊的缺口,他当即颔首回答:“我要走。” 要走。降谷零闻言心下肯定。这人果然不是什么警校新生!毕竟没有哪个警校新生会在入学第一天便莫名其妙退学,而且如此确信要离开。 言语这样确凿,恐怕是早有打算——或者说,面前人根本不是作为新生来的。 降谷零回顾刚才的所有疑点,不自觉又重温起对方口中最后提到的[异类]那句话。 ——‘异类也有属于自己的坚持。’ 降谷零眼眸轻眨。从小到大,他都因为肤色发色被当成异类,可他还是咬牙迈步走到了这里,想要成为去守护所能守护的队伍的一员。 他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更多的质疑和挑战。也许道路会很难走,也许终其一生都会在路上。 只是……既然已经选择了,既然已经坚定了,就必须要不停歇地走下去。 即便是异类,也有自己的想,不是吗? 降谷零又反刍了下那番言语,恍然间觉得这番话语大概才是面前人真正想说的——或许,那是前辈给予后辈、藏在笑意与秘密之下的勉励与肯定。 “……”他抬起头。春日粉色樱花轻飘飘飞扬在空中,头顶的蔚蓝色一望无际,自眼前遥遥展开。 降谷零眉眼稍扬,吐息间仿佛叹出胸腔中积蓄的些许浊气。而后他坦然道:“我明白了。” 朝日夕秋握着行李箱,正打算前往降谷零指出的退学业务办地,还没告别,就忽地听见这么一句回应。 他脚步一顿,接着内心冒出个巨大的问号。 ……明白了? 呃、明白什么了? 等等、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可明白的啊!!! 正文 第4章 朝日夕秋沉默了,他真的很想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于是默默用意念再度打开刚才屏蔽的半透明弹幕。 因为弹幕发送有延迟,所以应该还有围绕上一幕的讨论。 【啊啊啊闪回的零零童年片段好心疼……呜呜可恶啊、以貌取人的霸凌者都去鼠!!】 【新角色那番话语果然有深意。此瓜非彼瓜,有些话不便于明说】 【懂懂懂,西瓜生熟难认对应事实真假难辨,这是在提醒降谷未来的警察事业吧。结语的异类发言则是勉励,同时还是提示】 什么,刚才自己纯搞笑番的卖瓜发言竟然也能分析出这么高大上的深意来吗??朝日夕秋思维升华。 【所以不是同期第六人设定,而是前辈呀】 【就是说,一个普通的警校新生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如果是前辈就能解啦】 【suki……喜欢一些神秘莫测又温柔俏皮的前辈酱】 朝日夕秋:? 怎么回事,短短十几分钟就超级加辈,从警校新生一跃成为警察前辈了啊!! 朝日夕秋大为震撼,但他很快从静止中回过神来,继续向警校内迈步。 不管了,总之先走为上,毕竟典中典反派死于话多——虽然他自认为不是反派,但也知道迟则生变的道。 于是朝日夕秋没有继续多言,他稍顿后便重新迈开步子,向降谷零所指出的办退学业务的那栋大楼走去。 与此同时,他打算把弹幕再次给屏蔽,免得继续看下去,表情要绷不住。 只是在他关闭前,他留意到弹幕讨论的内容不再是与自己相关,而是开始讨论起另一位不认识的角色。 【啊啊是hiro,终于出场了!快来!!】 【原来零零在等hiro,不过我还以为他俩会一起到校呢哈哈哈】 只简单看了这两句,朝日夕秋就判断出——弹幕中所提到的名字就是刚才降谷零所说的要等的发小,另一位主线人物。 哦不!他可不要再撞见主线角色了! 朝日夕秋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拉着行李箱就走,虽说本质是落荒而逃但因为长得帅所以依然威风凛凛颇有风采。 踏入警校大门后,他余光下意识瞥了眼外面。 ——樱花飘落的街道上车辆与行人来来往往,金发青年依然独自站在树下。看样子他等的人还没有来。 朝日夕秋放心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内心对那些浮现的半透明弹幕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看来,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异次元观测类似于动漫形式的呈现,不会持续固定在一个人身上。 显然,现在的画面移到了那位还没有来到警校门口的主线人物[景光]身上。镜头已经从自己身上挪开了。 朝日夕秋用意念将半透明弹幕屏蔽。这东西多少还是会遮挡视线,所以非必要情况下,他还是习惯把它们关了,清清爽爽做自己。 反正接下来也和自己没关系啦!他马上就要逃离这个危险的故事发生地,逃离所谓的柯学主线,然后…… 然后、然后呢。 朝日夕秋思绪在此卡住片刻,接着迟滞地回想起非常关键的要素。 他,刚刚被西瓜给砸失忆的倒霉蛋,目前来看记忆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他对过去毫无印象,手头只有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份警校入学通知书。 如果离开警校,接下来要去哪里、应该去找谁、又该如何生活呢? 朝日夕秋放缓了前行的脚步,恍若蜗牛探出触角般温吞着思考起来。 他回忆目前已知的微薄线索,从空空的大脑里倒出少量的记忆,内心有种磨刀霍霍向西瓜的冲动。 所以到底是谁那么缺德把西瓜藤攀在树上、还是西瓜本身就缺德长在树上,竟然掉下来害人! 怎么了,这是要同他的脑袋一起合成大西瓜吗?? 当初砸牛顿的还是个苹果,怎么到他就变成西瓜了。前者是世界的启迪,后者是世界的谋杀啊! 得亏掉下来的不是榴莲,不然就直接跳过失忆,快进到落地成花洒、润物细无声了。 朝日夕秋内心一边吐槽,一边叨念着西瓜君的名字,神思在某个瞬间,快速闪过不久前警校门口路人们的闲聊内容。 ‘这年头还有熟的[街头瓜]?这种遍地都是、一年四季都有的[街头瓜],不是早就被发现根本不会成熟、全是生瓜吗?’ ‘用那么贵的真正西瓜摆在街上搞恶作剧,也是有钱没地方烧……’ 朝日夕秋思绪一停,从单独摘出来的这两句里窥探到非常重要的信息—— 首先,是[街头瓜]很常见但都不熟。其次,是正常西瓜的价格依然昂贵。 也就是所谓的生瓜无人要,熟瓜百难求。 他还记得刚刚自己胡扯的那一堆开瓜摊的内容。虽然当时是为了找个不正经的不会被迪化的退学借口(失败了),但现在一想,似乎也不是不能成为现实? ……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玄妙的先天熟瓜贴贴圣体的话。 朝日夕秋眼眸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要是可以从遍地都是的[街头瓜]里寻觅到真正成熟美味的好瓜,可就相当于零成本进货,未来还能以不错的价格出售了。 这是什么来自大自然的零元购! 朝日夕秋思绪翻涌,顿时头不晕了腿不疼了头脑打开了,正道的光照在了前路上。 ——《重生之我靠卖瓜保熟走上人生巅峰》! 朝日夕秋唇角翘起,思维发散想着以后要怎么卖瓜,步伐一刻未停地行走至东南方向的那栋二号楼。 今日是新生报到日,整个一层都热闹无比,来往的全都是警校新生。 不少和他一样携带大件行李箱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洋溢着青春活力。 朝日夕秋从边缘处走,绕开那些围绕在新生办公室的警校入学生,来到更偏里的隔壁房间门口。 他记得降谷零说过,新生办公室隔壁的房间就是办其他业务(包括退学业务)的地方。 工作时间,这间办公室开着门。 朝日夕秋没急着直接踏进去,先礼貌性地抬手敲了敲已经敞开的房门示意。 踏入前,他目光隐晦又快速地扫过整间房屋,观察即将踏入的地点——这纯粹出于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他注意到,除了正对面的办公桌,房间右边那张木质桌子还坐着个人。那人一头黑色卷毛,眼皮半耷拉着,单手托腮,另只手看起来相当敷衍地在写着什么。 凭借良好的视力、以及恰当的方位,朝日夕秋看清对方所写的纸张的题头——《新生入学自我规划》。 看来应该是这届警校新生。不过他为什么单独在这间办公室里写?是在重写吗? 朝日夕秋短促思考了一下,接着收回一晃而过的视线,将注意力落在正前方的那名戴方形眼镜的中年办事员身上。 他往前踏出半步,开口说:“您好,打扰了,我想请问一下……” 里面坐着的办事员只抬头看了眼他的行李箱,便摆手说:“新生在隔壁办入学手续,你走错了。” 朝日夕秋眨眼回答:“我不办入学手续。” 办事员:“寝室安排不允许私自调换房间位置,很遗憾。” 朝日夕秋:“呃、不是,我也不换宿舍。” “恋爱随意警校不管。请假外出提前申请。三餐荤素搭配有粥。宿舍环境卫生无虫。在校医疗全款报销。每月工资一号发放。毕业职务双向选择。” “——更多解释说明都在你们的新生手册上,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天呐,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这一连串内容让朝日夕秋难得心动了几秒。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克制住[有吃有住有医疗有工资有就业]的甜饼诱惑,坚定自己之前的念头,艰难摇头:“不……我不是想问这些,我就是想——咨询一下退学的事。” 办事员闻言身躯稍顿,终于从刚才客服机器人问答模式中脱离。他停下一直在噼里啪啦敲击电脑键盘的手,抬起脸:“什么?” 朝日夕秋认真复述:“我来咨询退学业务。” “退学?”办事员声音充满讶异,“在开学之初咨询退学业务?” 办事员问出了和之前降谷零几乎一样的问题。朝日夕秋这回可就不用再战术沉默、思考过多了,他非常自然地颔首回:“嗯。因为有些计划好之后要做的事情。” 是的,他现在已经确认好未来的就业方向了:就这个退学卖瓜爽! 有计划好要做的事?办事员盯着朝日夕秋,脸上浮起观察的神色。 旁侧懒洋洋的卷毛黑发青年此时也抬起头,半耷拉的眼皮抬起,露出明亮有神的眼睛,似乎颇为感兴趣。 在两者共同注视下,朝日夕秋神色如常,摆出一副下定决心不会轻易改变的姿态。他漂亮的金色上挑眼略微弯起,搭配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唇,莫名显现出些随性。 办事员见此不由坐直了身躯。 他表情先是困惑,接着瞥了眼旁边桌子上的黑色卷发青年,仿佛联想到什么,面色由红转绿又转红,宛若街道口的红绿灯。 开学第一天咨询退学相关情报信息,又表露出这幅表情,大概率是想要做什么、但又打算提前了解一下可能的后果。这种情况—— 办事员两手交叉在一起,表情严肃,嗓音沉重道:“……你也在新生规划上写殴打警视总监?” 朝日夕秋:? 啊,什么殴打警视总监? 以及什么叫做“也”??? 主线发生地就连警视厅的头头都难逃被打的命运吗,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正文 第5章 其实有那么一瞬,朝日夕秋以为面前办事员挺幽默,在和他开这种活跃气氛但大逆不道的玩笑。 可办事员神色认真,毫无戏弄的意思,一副严肃发问与严肃等待回答的模样。 朝日夕秋停驻在原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隔了两秒,才回答:“我不想殴打警视总监。” 办事员:“真的?” 朝日夕秋:“真的。” 办事员:“不骗人?” 朝日夕秋:“不骗人。” 办事员:“你发誓。” 朝日夕秋:“……我发誓。” 他就只是个规划卖瓜生涯的好市民啊,真没想参与进什么《dokidoki警视总监保卫攻防战》! 旁边传来“噗嗤”的笑音,两人漫才式的对话让黑发卷毛青年笑出了声。他单手托腮,另只手晃了晃那份新生规划表,悠哉开口:“OK,我重写完了。这次可以了吧?” 白色表格右上角写着[松田阵平]几个大字,上面书写的文字飞扬潦草,看起来有些随性敷衍。 被旁边人这么一喊,办事员好似才收回神思。他眉头蹙起,低叹了一口气,视线扫过旁侧坐着的黑发卷毛青年——也就是松田阵平,接着又落回朝日夕秋身上。 最后,办事员双手交叉,嗓音低沉着慢慢说:“……我能猜到,在警察系统改制前,你们童年时期或许遇到过几起不太公正的案件,从此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但一切不能以偏概全,愤懑和偏见也不能解决问题。” “当然,我相信你们也并非为了‘复仇’而来,进入这所学校一定是因为怀揣着警察梦想。” “我知道,大概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才会在新生规划上写这种东西。不过,新生规划表是要记入档案的,所以还是认真写为好。” 办事员声音和缓,“况且,就算真的想做那种事——也得等到毕业典礼那天。那时候,警视总监才会莅临现场。” “在此之前,先好好学习,成为一名足够有话语权的优秀警察吧。”办事员笑了,“这才是最厉害的、对那些失德行为的‘报复’,不是吗?” “——成为最亮的星星,黑暗就无处遁形。” 暖融日光透过玻璃窗烘烤着陶瓷地板,反射的明亮斑点晃动在屋内悬挂的警徽标志上,令每一道金属花纹都熠熠生辉。 “……” 朝日夕秋眼帘稍垂,稍加思索,立刻审判:这个气氛不简单! 虽然这番警察问题探讨很感人,他也不禁沉浸片刻。但这样的味道,微妙地有一种少年漫鸡汤感。 ——主线君不会又来了吧! 朝日夕秋内心咯噔一下,用意念打开弹幕,就看见一连串飘过的半透明字。 【呜呜小阵平……真的成为了特别特别优秀的警察!!】 【最后也真变天上的星星了(地狱笑话)】 朝日夕秋:“……” 刚才他瞥见了对方的新生规划表上的名字,这也就意味着弹幕探讨的人物就在眼前。 所以镜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前面那么搞笑、没想到后面煽情了,这才发现原来新角色刚才不只是在皮,是在默契地给办事员那番话做铺垫啊】 【啊、竟然是故意的吗?我就顾着嘎嘎乐了】 【办公室最初气氛很沉,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说交心话,只有先活起来才能顺势进行。新角色肯定是踏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和办事员配合极佳】 【哇哦,不愧是警校大狐狸前辈!做事让人捉摸不透,事后才能看出目的】 【疯狂暂停看弹幕,大家看番怎么都这么细】 【话说现场是静止画面吗,怎么都不动?发条弹幕测试一下是不是我卡了】 其他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什么,但朝日夕秋知道,自己不动是因为身体硬硬的、一摸发现原来是心不跳了。 ……他真的是个普通路过的一般路人啊! 行行行,好好好,镜头最好就这么一直对准他不动。朝日夕秋心中嘟囔着。等他真正写好属于警校新生的退学申请,再看主线耐他如何! 这下子总不能是什么神秘的警校前辈了吧。 在朝日夕秋出声之前,松田阵平率先打破了安静。 黑色卷发青年抬眼,轻咂舌,然后站起身:“警察什么的……哼,当然,我才不会成为和那些混蛋一样的人。” “总之,让那家伙等着吧!不管早晚,我肯定都得揍他一顿。”松田阵平扬眉,将手中的新生规划表随手拍在办事员的桌面上。 他转身潇洒离开,路过朝日夕秋时,脚步稍顿了一秒。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地擦肩而过,离开办公室。 朝日夕秋看着半透明文字围绕着松田阵平展开,大部分是什么【好帅的侧脸】、【这个角度有点像那谁啊哈哈哈】、【大爱松田】之类的无意义感慨短弹幕。 偶尔划过几条【松田刚才是不是想和新角色说话?】、【为什么新角色到现在还没有名字】、【再不起名就叫超级无敌狐狸君了】。 朝日夕秋心下确定,这时候就是挣脱主线的最佳时机。 趁着自己的名字还没有被主线登记上,赶紧麻利地卷铺盖溜走。 于是朝日夕秋往前踏出几步,在办事员稍显讶异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入学通知书放到对方桌面上,言简意赅地严肃道:“您好,谢邀,退学,不打警视总监。” 这是认真的、无套路、不含表演成分、没有威胁意义、不殴打警视头头的退学! 朝日夕秋神色坚定,确信自己已经完全表现出了确切意图,足以令面前的办事员老师以及异次元的观众看出他的决意。 哈哈,这下就没法拉他进主线了吧? 朝日夕秋内心清爽,掀起眼帘,顺便瞥了眼弹幕。 然而此时的弹幕: 【好帅的hagi酱!我就知道他肯定在大楼门口等着自家幼驯染】 【哈哈哈好喜欢看松田和萩原互相调侃~】 【新角色被单独留在了办公室,之后肯定是什么正经事探讨了吧,不知道聊什么】 【那就是未来再揭露的主线伏笔内容啦,就跟工藤宅红茶会一样】 朝日夕秋:? 不是、镜头君你怎么就跟着卷毛哥走了啊?? 镜头、你不要走,你再回来看我一眼啊镜头!没有你我怎么活——起码回来见证一下退学现场啊喂,镜头!QAQ 这简直是朝日夕秋最想念镜头的一集,恨不得飞出去将看不见的镜头掰扯回来。 好在他还有智,控制住了自己的尖锐爆鸣,没有将内心话说出口。 不过因为情绪激动,朝日夕秋递出入学通知书的手依然抖得和帕金森一样。 办事员狐疑又关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同学,你没事吗?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没事。”朝日夕秋露出一个微笑,“我就是太激动了。一想到退学,把我高兴得不得了。” 办事员:“……” 办事员愣了愣,注视着面前的身影,窥见对方眼底藏着的浅浅苦涩。或许是光影效果,点滴不明显的晶莹在那双深金色眸中一晃而过。 办事员心脏不由地稍微揪紧了,内心轻声叹气。 眼前人是真的想要退学吗?恐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看他这幅样子,明显是纠结与痛苦的,嘴上却还说着反话。 但办事员无法多问,这毕竟属于个人隐私。 这么一想,自己刚才本意是与松田说的那番话语可能也刺激到他了。 谁不想等到毕业、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呢?如果不是有特殊意外,怎么会开学第一天就退学。 办事员心底浮起些歉疚,于是他尽可能地用温柔的语气同他说话:“来,将你的证件递给我吧。没关系,无论如何,人生的路还很长。” 是的,人生的路还很长。朝日夕秋闻言内心平复下来。退学后,就是一片卖瓜新天地! 听到需要证件的要求,他反应了两秒,动作略有犹豫,最后还是俯身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证件什么的应该在这个银灰色行李箱里,话说这里面总不会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 鉴于失忆了,之前又忙着和半透明文字斗智斗勇,朝日夕秋未曾翻看过自己的箱子。 此时他还有些紧张兮兮,动作轻缓仔细,生怕里面掉出个违禁物品来——比如枪之类的。 枪。朝日夕秋内心咀嚼着这个字眼,接着冒出疑问。自己第一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想? 日本枪\支管非常严格,寻常小老百姓哪有机会接触这些。 都怪弹幕误导,思维都被带偏了。朝日夕秋眼眸低垂。他可就是个普通路人,没那么多剧本。 思及此,朝日夕秋提起的心舒缓下来。他顺利翻找到所需的证件。 证件之外,还有一张崭新的银行卡,背面贴着便利贴,上面黑色签字笔书写有[1234]。 朝日夕秋看到这张卡,惊喜一晃而过,又复归冷静后的失落。 日本银行卡密码一般是四位数,1234是最常见的默认密码,看样子这是张新卡……想来是刚刚开户办、没有小钱钱的卡吧。 朝日夕秋内心低叹一口气,搁置下手中的银行卡,又继续探索行李箱。 在衣服堆积的角落边缘,他发现一部翻盖按键手机。 手机!朝日夕秋眼前一亮。这可是个便于了解自己、找回记忆的好东西——如果他不是“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无痕生活模式的话。 朝日夕秋将证件递给办事员,自己则研究起那部新找出来的翻盖按键手机。 好消息,这部手机设备完整、电量充盈,可以正常使用。 坏消息,这貌似是一部没有任何多余信息的新手机。 朝日夕秋翻找了一番,也没找到什么身份相关的线索。通讯录和备忘录都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长得有点像电子邮箱的额外应用。 他点开这款应用,里面只有一位邮箱好友,头像是黑色乌鸦,备注写着: [我的主人]。 朝日夕秋:“……” 不是、这谁? 新时代法治社会公然搞封建奴隶制,他要报警了啊! 正文 第6章 朝日夕秋停滞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按着手机按键选中黑色乌鸦头像,再点右键,拉到最下面,最后选择条框。 [是否删除该好友?(是/否)] 他果断点了[是]。 下一秒,手机屏幕弹出弹窗:[无权限操作,请联系管员。] 朝日夕秋:? 无权限?他顿住。什么鬼,自己的手机自己竟然还没权限操作,真是倒反天罡! 朝日夕秋刷新重试了几下,试图删除[我的主人]来翻身做主人。然而他发现,不管怎么操作,都会跳出[无权限操作]的弹窗。 大概是这款邮箱应用或者手机本身有什么设置问题,不允许删除目前仅存的好友。 三番四次失败后,朝日夕秋放弃了,决定充分发挥“遇到困难睡大觉”的养生精神,不再与App人工智障系统死磕。 虽说没办法删除聊天软件好友这件事怪怪的,但朝日夕秋并不打算换手机——很简单,因为他没钱! 再说,他现在失忆了,个人信息啥都不清楚,现在既然正巧有个疑似秘密的线索,那就留着吧。说不定之后会有用。 退出前,朝日夕秋思考了两秒,将黑色乌鸦头像的备注从[我的主人]修改为[老落后]。 然后他满意了。 什么东西在现代社会搞奴隶制,必然是封建残余老落后了! 在朝日夕秋摸索手机的这段时间,办事员也完成了初步审核。他收下朝日夕秋的证件后,在电脑上操作了几番,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请,朝日同学,坐那边就行。简单填一下这份表格,等会连带退学手续费一起给我,学校会审核加存档。” 证件上写着朝日夕秋的信息,所以办事员能够非常顺畅地叫出他的名字。他递出手中的表格,坐了个手势示意。 然而朝日夕秋闻言,却顿住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接话问:“……退学手续费?” 不是、为什么这年头退学也要交钱??? 要不是不完成退学申请、就会被档案记入逃学,朝日夕秋早就溜走了,压根不会踏入这个主线发生地的大门。 为了避免后患无穷,他才决定认认真真按照程序走,规矩地办相关业务。 办事员咳嗽一声,仔细解释道:“是这样的,依据警校生培养计划的要求,自前年起,警视厅警察学校便特别设置了[退学手续费]一项,用以督促警校生认真完成学业,早日走上工作岗位。” “当然,这主要是退学中的一个流程,象征意义为主。实际上对警视厅警察学校来说,钱不钱的不是重点。” 朝日夕秋:……抱歉了哈,对失忆穷鬼来说钱不钱的很重要。 谁懂,和主线斗智斗勇终于来到退学的最后一关,竟然被[手续费]一项给卡住了!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带给人一种打游戏勤勤恳恳刷经验、结果最后一关弹窗说通关必须要氪金的吐血感。 朝日夕秋浮起淡淡的忧郁。 虽说手续费并不高,但他现在不仅脑袋空空,* 口袋也空空,这俩部分可以比比谁更空空了。 仅有的行李箱夹层里扒拉出的现金,他还打算这几天临时生活用。 毕竟总不能睡桥洞、啃公园绿植、过仙女生活吧?所以没有多余的钱去交手续费。 就在朝日夕秋思考能不能申请“阶段性分期退学”这个全新概念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叮咚的来信提示。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是一条出乎意料的银行钱款到账通知。 [尊敬的用户,您的信用卡账户****,于4月2日到账200000日元,余额200000日元。] “!” 朝日夕秋眼睛恍若一丛被点燃的灯芯,刹那间亮起来。 这是什么?天降横财!老天爷发钱了!! 二十万日元,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在东京,差不多可以支付两三个月的房租外加生活费了。 这笔钱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退学能够毫无后顾之忧。 这下子终于可以安心交手续费了,反正出校还能从银行取钱。 朝日夕秋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轻松顺畅地填写起办事员刚刚递来的申请表单,笔迹大方优美。 一瞬间的兴奋后,他内心不由慢慢嘀咕起:是谁打给自己的这笔钱?又是为什么给自己转了二十万日元? 朝日夕秋的记忆像是被擦过的黑板,一点笔记的痕迹都没有,只有模模糊糊无法辨认的粉笔白渍无意义地残留着。 他依旧想不起任何具体的往事。仅有的线索,只有手机那款邮箱里删不掉的、唯一的好友。 ……难道是那个奇怪备注的人给他打的钱? 朝日夕秋再度打开手机,盯着特殊邮箱里的黑色乌鸦头像,内心思绪摇摆。 隔了片刻,他试探性发送了条消息:【钱?】 对面似乎正巧在线,回复很快。几乎是下一刻,便冒出了回信。 ——【嗯。】 隔了半秒,又多了一封。 ——【不够?】 非常简单的回应,却足以证实朝日夕秋刚才的猜测。 ……所以,真的是这个[老落后]好友给他打的钱?!他眼眸微微瞪大。 哦,不不不、怎么能称呼对方为[老落后]呢?朝日夕秋此时一改刚才的看法,内心竖起拇指。 这种打钱行为明明非常先进、非常年轻、非常值得传承弘扬! 哈哈,[我的主人]最初的备注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封建意思啦,应该只是简单的一家之主的意思吧。 说起来,结合黑色乌鸦头像在开学之初便给自己打钱,还贴心问一句“够不够”的这种行为…… 难不成,是他原本不清楚是否存在的薛定谔的爹妈?? 想来也是,只有爹妈才会这般关心吧。 真好,原来不是孤儿开局! 朝日夕秋感到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激情打字发送亲情感言: 【谢谢爸爸!】 然而,之前秒答的对面,这次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邮箱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朝日夕秋怔了怔,内心OS:不会是自己说错了吧?对面惜字如金打钱豪爽的也许不是爸爸,而是伟大的妈咪! 于是他迅速补了个:【刚才发错了,嘻嘻。我爱你,妈妈(心)】 而后邮箱似乎陷入了比刚才更死寂的状态。 朝日夕秋:“……” 为啥没个回复啊啊!!好歹让他知道究竟是错了还是对了吧? 他手指摩挲着翻盖手机按键,被这段空白硬控了好几秒。 一时收到天降横财的兴奋过后,朝日夕秋现在重新冷静下来。眼看着上面的没有一条被回复,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推测是否准确。 是不是这位好友不是自己爹妈啊……? 这么一琢磨也对,哪有孩子给自家爹妈备注是[我的主人]的,这也太怪了。 朝日夕秋眨巴了下眼睛。 提起打钱这件事,除了爹妈,突然打钱的似乎还有一种可能身份。 ——那就是金主。 结合那个奇特备注,朝日夕秋脑海里忽地灵光一闪。 坏了,这不会是自己年少无知时找的Sugar daddy或者Sugar mommy吧!!! 他大为震撼,紧接着又在心中迅速否定。 不对不对不对,如果真的是糖爹或者糖妈,刚才自己发邮件的时候,对面就应该回复了——毕竟[爸爸]和[妈咪]称呼好像正是那种play的一环。 呃,所以对面到底是谁啊。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发财猫吗?还是散财童子?总不能是半透明文字异次元打赏,或者提升霓虹人幸福感的随机发钱吧。 ……无论如何,得先解释一下刚才感谢爹妈的发言。 朝日夕秋垂下眼帘,默默重新给对面发送了一条新邮件。 【哈哈,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天气炎热,来点冷笑话凉快一下。】 鉴于对此有种微妙的尴尬和紧张,朝日夕秋点击发送后就退出了邮箱、扣上手机盖,没再等什么回复。 他重新拾起笔,继续填写还没有完成的那份退学申请表格。 …… 另一边。 装修风格偏暗的房间中,壁灯投射下冷白光线,书柜上半边是硬皮书籍、半边是瓶瓶罐罐的药剂。 正后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涅槃重生的经典油画——但画面里浴火重生的鸟类不是凤凰,而更像是乌鸦。 屋内端坐着一人,面具遮蔽住上半张脸,露出的下颌光滑无比,能够判断出他还很年轻。 那人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内容,发出意义不明的短促笑声。 这些看似胡言乱语的内容……想来应该是什么故意试探。真是非常特别的方式。 看来对方即便失去相关记忆,也依旧十分敏锐。 他不会回复。当然,也不在意对方的怀疑。 实际上,他要的正是对方的起疑,这样才更有趣、一切才会往前走。这也是为何会特意留下可以联系的邮箱好友。 他唇角翘起微小弧度,视线仿佛遥遥落在远方。 早日毕业,早日训练,早日再来到组织——以那家伙曾经的实力,被放到警校后,想必加入公安不成问题。 他等待着对方永恒的悲剧命运,就像看一场喜剧登台。这是背叛者不变的下场。 而在前期,他不介意为这场精彩演出付点小钱。就像是刚才拨出去的那一小笔。 他相信对方会合运用这部分小小的资金,让自身训练得更加出色。 如果对方愿意提前去探秘组织的尾巴,他也不介意故意留下些微不足道的痕迹。 正前方,紫檀木桌上摆放有一盘经典磁吸国际象棋。此时,棋盘上的白色小兵已经快要到达黑方棋阵的最后一横。 按照国际象棋规则,如果走到底线,这枚小兵可以变成王后、车、马、象的任意一种,从此拥有颠覆棋局的能力。 那人捏住这枚白色小兵的棋子,轻飘飘将它提起,将它前行的努力尽数撤回,重新搁置回白方阵营的前线位置。 再来一次、再玩一次吧——而在这枚白棋走到最后一步前,黑棋终将会吃掉它。 …… 脑袋空空的朝日夕秋此时已经快快乐乐填完退学申请,递交上手续费。 对面打来的寄予“厚望”的钱,现在秒变退学费和卖瓜启动资金。 朝日夕秋拉着行李箱走出大楼,内心小螺号滴滴滴吹。 好消息、好消息,他顺利脱离主线发生地,可以去自由卖瓜啦! 正文 第7章 朝日夕秋拉着自家行李箱,欢欢喜喜往外走。行走时还特意留神了周围,就怕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好在退学途中没发生更多事件,远处遥遥传来年轻人的笑声,一路唯有飘落的粉白樱花相伴。 被缩小放在左上角的半透明弹幕在围绕【松田】与【hagi】的讨论后,冒出几条【进度条警告】、【啊啊怎么这就结束了】、【家人们下集见】,就渐进式消失不见。 留意到这一幕的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睛,特意用意念确认了一下,自己此时没有屏蔽弹幕。 也就是说,在异次元一集播完后,弹幕就会自己消退。 希望它们永远不要再回来了,阿门,阿波罗,阿弥陀佛。朝日夕秋内心祈祷。 自己都退学了,后面应该和他无关了吧——请将镜头对准真正的主线角色! 朝日夕秋迈步走出警校大门,站在马路边缘。他眺望着碧蓝色苍穹,心情也渐渐变得畅快明朗。 干净漂亮的天空,蓝得仿佛没有一丝杂质。记忆里,似乎也有这样一片印在心底的天空。 记忆里……?- 透过密密麻麻的铁栏,视野里是被切割成碎块的蓝天。有人推开了那扇铁门,拉长的影子投射在脚下。 “格斗场。”有声音传来,“对局生死不论,但赢了的可以出去。有谁要试吗?” 周围声音嘈杂无比,嗡嗡环绕着。没人向前迈步,瘦弱的身形如雏鸡般挤在一起。 人群中,褐色发狐狸眼的少年缓慢起身,摇摇晃晃向铁门迈步。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望着头顶拼图版的蓝色碎片,一步步走了出去。 钻出围城,他看见了真正完整的天空- ……等等、刚才什么东西闪回了?! 朝日夕秋从游离中回过神来,他站在马路边缘,眼前好似模模糊糊闪过一些片段,吓得他以为自己人生开始走马灯了,于是迅速清醒过来。 不要啊、不要突然走马灯,这是什么街头猝死前兆!!! 朝日夕秋站在原地极力冷静,他摸了摸胸口,确认心脏还平稳跳着呢,才松了口气。 好好好,不是死前走马灯。看来是大脑深处的过去片段,在特定的时刻随之浮了出来。 实话说,记忆闪回之初,朝日夕秋还以为自己是狗的视角,毕竟周围环境实在太像是狗笼子了。 谁知道后面视角竟然站起来了——坏了,原来不是狗! 朝日夕秋原本觉得自己要上演《一条狗的使命之轮回投胎错误竟然变成了人》,没想到后面并不是。发觉这一点后,他还有点微妙的失望。 朝日夕秋晃晃头,将刚才的画面甩出去。 他没有去深究那些回忆——太久远了,又不快乐,那就没有非得想起来的必要。 人的脑子就只有那么大,比起拼命去试图回想曾经经历过的不愉快的事情,不如清扫干净后,多装些让人快乐的东西。 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睛。 这么一想,开头西瓜君砸得还挺好啊。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刹那,他第六感察觉到某种从脊背窜起的凉意,于是迅速后撤步—— 一道黑绿色影子在眼前倏忽滑过,落地发出沉闷的“砰”一声响! 朝日夕秋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砸在地上的是一个西瓜。 朝日夕秋:“……” 天杀的、这个西瓜刚才是不是又想暗害他! 他再也不要赞美西瓜砸得好了。朝日夕秋面无表情。缺德西瓜,真的是缺德西瓜。好端端的地上不长,非要爬到树上去害人! 他深呼吸一口气,以此来平复起伏的心情。然后他忽地注意到,脚下并没有树的影子。 ……咦? 没有树影,没有树。 既然如此,那是从哪里掉下来的西瓜? 朝日夕秋怔了下,而后抬起头。 身旁是笔直伫立的老式电线杆子。 一抹绿色横空缠绕在石柱中间,那是一簇瓜藤。它生机勃勃长在那里,为光溜溜的电线杆装饰了一圈绿油油的腰环。 朝日夕秋:? 不是、哥们,为什么电线杆子上也长西瓜啊!! 我沉思,气抖冷,定体问,这瓜怎。 有没有人管一下!这也太过分了,难道西瓜是什么无法悖逆的天命之子吗?? 朝日夕秋万分震惊,他站在原地独自震惊和气鼓鼓了一会,最终选择了接受。 好吧、好吧,往好处想,这种[街头瓜]越多,他之后能零元购的熟瓜也就越多。 朝日夕秋垂头,看向刚才差点砸到自己脑袋的那颗西瓜——从裂开的口子可以窥见,它红瓤、多汁、少籽,所当然的,是完美的熟瓜。 微风吹拂而过,西瓜的清香随之弥漫开,在这个春季洋溢开属于盛夏的味道——也是昂贵的味道。 朝日夕秋犹豫了片刻,最终弯腰用纸巾擦了擦表皮的汁液,将西瓜尚还完整的那半块抱起。 既然它敢砸他,他就要吃掉它!这才是真正的以牙还牙。 况且身为未来的卖瓜老板,朝日夕秋想,他得先了解一下这种街头瓜的食用质量。 万一只是外表看起来成熟好吃,实际上是非常难吃的生瓜蛋子的味道呢?万一吃起来很好吃,但是吃完了以后会倒地不起呢? 他可不想做那种欺骗顾客的无良老板,也没想在职业生涯中闹出什么人命。 总而言之,这口妄想砸他的瓜他吃定了! 朝日夕秋抱着一半西瓜,用零钱先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个袋子,将它装了进去。这下他可以拎着西瓜,前往银行取钱了。 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半个西瓜,朝日夕秋通过问路的方式,终于找到了自己那个银行卡的银行地址。 确认账户、修改密码、取钱,一系列操作完成。朝日夕秋捏着手里富有质感的福泽谕吉(万元日钞),感到一种淡淡的安心。 这家银行现在并不忙,人很少,所以工作人员也能闲聊几句。 银行里负责引导的服务人员见到朝日夕秋手中拎着的西瓜,笑着搭话了两句日常:“哎、没想到先生你还买了这么大一块瓜。现在春季的西瓜可贵了,都是大棚或者进口的。” 旁侧有同样办业务的客户。一位白发老奶奶也开口说:“这瓜看起来不错啊,瓜瓤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好瓜,价格肯定不便宜喽。” 啊,是零元购呢。朝日夕秋不知道该不该如此实诚地说出口,不过他觉得,可能说出来也没人信,还会被当成有意为之的戏弄。 于是朝日夕秋停顿了片刻,最终接话道:“市场上现在的西瓜……确实比较少,也比较贵。”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所以我想,有朝一日,我可以在街头卖一些寻常人也能天天吃到的好瓜。” 银行里安静几秒,然后大家都笑了。 那当然不是恶意的嘲笑,而是自然而然被逗笑发出的快活。 刚才搭话的那位老奶奶哈哈道:“好啊、小伙子,如果真有一天你要卖普通市民也能天天吃的瓜,可得一定去咱们米花町——哦、还有我的老家长野县。我孙儿爱吃,可不能错过。” “嗯。”朝日夕秋认真点头,“我会在米花町,也会去长野。” 不错。他想。现在,自己虚无缥缈的事业线又完善了一点。有了事业地图,也有了升华部分。 所以卖瓜不仅能致富,还有深刻的意义——这简直是物质价值和精神价值的双重实现! 我真是太棒啦!朝日夕秋自我肯定着。 他从不吝啬夸奖自己。因为世界已经够苦了,平日里就多给自己一点鼓励吧,人能好好活着本身就很伟大。 银行里刚才与他搭话的老妇正巧也完成了业务办,她和朝日夕秋一同走出银行。 注意到朝日夕秋手中的行李箱,老奶奶顺着多聊了两句:“从外地来上学的?这两天正巧是开学日。” “呃、不,不是。”朝日夕秋咳嗽一声,没说自己前一刻才刚退学,“我是在这边工作。” “工作啊,也不容易。”老妇看慈祥关切,“大老远过来,找到住的地方了不?” “正在呢。”恰巧提到这件事,朝日夕秋便紧随着跟了句,“奶奶您有什么推荐吗?我想找一个设施齐全、价格合适、可以短租的小房子。” 失忆的他对当地完全不熟,这种事情如果有本地人帮忙,那可就方便多了。 见面前这位老妇似乎比较热心肠、看起来处于退休无事的状态,朝日夕秋便顺势主动提出了诉求。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面前的老妇爽快地表示可以帮忙,带着朝日夕秋转了附近几个性价比相对不错的房源。 朝日夕秋来回比较,左右衡量,最终选中了一家位置不错的月租房。 考虑到未来要卖瓜,朝日夕秋不能选远离市区、太过偏僻的房子。 而考虑到事业的不确定性,未来很可能换位置,所以最好选了个能够月租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栋月租房是老奶奶亲戚家的,正巧这段时间他们举家出国,房子空缺,便租出去给他住了,价格非常实惠,几乎是市面价格的一半。 感谢过热心帮忙的老妇后,朝日夕秋就在这里临时定居了,一切都非常顺利。 确认入住,收拾好东西后的最初几天,朝日夕秋还拜访与了解了一下两边的邻居。 左边紧挨着的两层楼是外守洗衣店。店主是位总是笑眯眯、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名字是外守一。 他时常拎着零食回店,说是给自己女儿买的,看起来是位非常宠爱女儿的父亲——虽说朝日夕秋从未见过他的女儿。 右边是一个小独栋,同样是出租屋。不过比他所在的更高端一些。里面住着一位金发碧眼、貌似有俄罗斯血统的女人,好像叫克里斯蒂娜。 她工作不明,起居时间不定,出没时间也不定,朝日夕秋没怎么见过她。只是偶然出入,远远瞥见过她包里有一晃而过的粉色和亮蓝色液体瓶。 左边的外守先生热情又朴实,右边的克里斯蒂娜女士安静不扰民,生活在中间的朝日夕秋觉得自己真是选了一处风水宝地。 真好啊。朝日夕秋幸福满满。逃离主线的第一步,就过上了这样和谐美好的日常生活! 正文 第8章 自从朝日夕秋从警校退学、搬进了这间短期月租房后,东京的天气就由晴转雨,一连下了许久。 这段时间朝日夕秋窝在房子里,几乎没有出门。 他不喜欢湿漉漉的雨天,尤其是刮风的雨天。因为就算打伞、穿雨衣,也会有雨丝打在脸颊、打湿衣服,搞得浑身上下潮乎乎的。 朝日夕秋喜欢清爽、喜欢温暖,最爱的是烘干机和电热毯,愿望是下辈子投胎成吐司然后伴随着“叮”一声响从面包烘烤机里一跃而出。 出门探索街头瓜秘密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等雨天过去再说吧。他想。反正目前钱还够。 提到小钱钱,朝日夕秋不免再度想起那位乌鸦头像的神秘好友。 邮箱的最新邮件还停留在4月2日入学兼退学的那一天,这之后他们没再有更多的交流。 但是银行卡时不时收到一点打款提示,每次都是十万、二十万日元上下,不算多也不算少,有点像隔三差五的投喂或者游戏氪金养成。 因为朝日夕秋实在想不明白对方的身份,便将这件事简单编辑后,匿名上传到了电脑的互联网上,打算求助一下广大网友。 【#求助帖#:我失忆了,手机里有且仅有一位邮箱好友,初始备注是[我的主人],时不时还给我打钱投喂,请问ta是什么人?】 【——折叠266楼,点击展开——】 【——最热回复——:所以楼主是会打字的狗狗吗?卡哇伊www】 朝日夕秋:? 下面的大部分跟帖评论,竟然都围绕着楼主究竟是不是会上网的宠物展开。 不少人甚至有模有样地给出了辐射残留区宠物变异的可能性,不知何时又聊到了转基因食品的忧虑和哥斯拉存在的真。 朝日夕秋:“……” 在朝日夕秋跟帖强烈澄清自己真的是人、并再三强调标题后,帖子讨论终于从歪楼回到了正轨,最终网友们得出的结论是: 【有钱人玩得真花。】 朝日夕秋:神经病啊啊啊!!! 好在最后,也有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智慧网友,给他留言分析: 【这年头没有无缘无故给钱的,不管ta是谁,肯定对你别有所求。到时候你看看ta让你做什么,就知道ta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了】 看到这一条被顶起的留言,朝日夕秋眼前明亮起。 哦,也对。他想。 无论对方是薛定谔状态的爹妈、年少无知时找的金主还是从天而降的招财猫,总归会有表露相关的信息、对自己有所予求的时候。 具体什么事、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就等ta找自己的时候再说。 为什么非要急着确认对方身份呢?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后来就想起来了。 至于想不起来……还是那句话,想不起来的都不重要! 清这一点,朝日夕秋不再纠结于神秘好友的身份,心情颇好地决定再给对方改个备注。 鉴于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又不想恢复原始的[我的主人]、也不好意思再用后来修改的[老落后],于是朝日夕秋深思熟虑后,决定用最简朴最不含偏见的英文单词“某人”——somebody来作为代称。 因为全拼太长,朝日夕秋干脆取了简写,给黑色乌鸦头像的邮箱好友备注上: [sb]。 谢谢你,sb。朝日夕秋感动地在心中默念。未来有机会再见啊,sb! 手机邮箱好友的事解决了,朝日夕秋自然没忘记半透明文字的问题。 这几天,他偶尔也会打开弹幕看几眼,发现讨论的内容好像都在警校那边、完全和自己无关后,便放心地将它们关闭了。 很好,看样子主线没有追来。这是一次成功的逃离! 朝日夕秋心情十分愉悦,他转过脸,瞥了眼窗外的天空。 今日晴空万里,是非常好的天气,大概率不会下雨。适合出门走一走,勘察一下瓜情、买点生活物资。 他计划着,带好钱包走到门口。临出门时,又顺手拿了伞。 虽说看起来不会下雨,但天气的事谁知道呢。朝日夕秋想。 以防万一,还是拿着一把伞吧。总比中途碰见下雨、被淋成落汤鸡要好得多。 这样想着,朝日夕秋右手持伞,走出大门。 而后他注意到,自家门口正站着一人。 那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身材挺拔,半长发柔顺下垂。他有一双饱含情感、灵动轻佻的紫色眼睛,即便只是站在原地,也有一种吸引目光的天然魅力。 ——这人正是萩原研二。 今天是周末。萩原研二是特意来到这条街的。为了搜集当年长野夫妇遇害案的线索。 早在之前,他和松田、伊达航就从降谷零口中,知晓了诸伏景光最近在调查的事件是什么,只是他们都默默等待着诸伏自己说出口,因此没有追问。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什么都不做。这段时间,他们打算私下里悄悄帮忙调查一下筛选出来的那三个嫌疑人。 萩原研二负责的,是三位嫌疑人之中外守一的情报搜集。这就是为何他现在在这里。 萩原研二和朝日夕秋两人视线对上。 萩原研二率先开口:“呀、你好,请问这里不是外守先生家吗?” “外守先生住在隔壁。”朝日夕秋礼貌回答。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八成以为旁边自己租住的这个小住宅也是外守的家。 不过实际上,外守一的店铺和房子是一体的。一楼是洗衣店,二楼是房间。这是东京老一辈比较常见的店铺兼住宅搭配。 “你找外守先生吗?”朝日夕秋看了眼旁边关门的外守洗衣店,“他可能去超市了,你等等看。或者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带话。要是比较急,也可以试着电话联系,我记得门口有贴电话号码。” 本着邻里互帮互助原则,朝日夕秋毕竟全面地给出了解决方案,帮忙照顾了下邻居外守先生的顾客。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趁着周末,来看看我们的衣服洗好了没有。最近运动量比较大,换衣勤。”萩原研二非常自然地笑着回答,“外守先生去超市的话,大概多久能回来?” “很快吧。”朝日夕秋想了下,“一般他就是去给他女儿买点零食,不会耽误太久。” “……”萩原研二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顿,语气稍微透露出小小的讶异,“原来外守先生还有女儿?我一直以为外守先生是独居呢。” “不过,”他弯弯眉眼,顺畅补上后半句,“想必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吧,大概已经上国中了。” “或许。我也没见过外守先生的女儿。”朝日夕秋摇了摇头。 “……这样啊。”萩原研二微笑,神色没有流露出内心的分毫想法。 他颔首,轻快挥挥手,“既然外守先生不在,那我就先回去——多谢了,再见。” 朝日夕秋礼貌回了句“再见”。他单手拎着伞,向公交站方向走,准备坐公交去就近的购物中心买点生活物资。 刚才和他搭话的半长发青年就走在他的前面。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直线行走,最后双双停在了站牌位置。 然后他们的视线再度对上。 萩原研二眨了下眼睛:“好巧。” 朝日夕秋咳嗽一声:“好巧。” 介于认识和不认识之间,半生不熟的人彼此相处最容易尴尬。因为不说话显得失礼,交谈又不知道该聊什么。 好在萩原研二是个非常会聊天的人,和朝日夕秋站在站台等公交的时候,他非常轻松地抛出几个活跃气氛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就消解了僵硬的气氛。 他们甚至还交换了名字。 萩原研二,Hagiwara Kenji。 朝日夕秋听到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稍微有点熟悉,似乎是里面的某个音节在哪里见过。 不过没等他细想,公交车便到了。 朝日夕秋刚想和这位紫眼睛的高情商小伙道个别,就见对方也上了这辆车。 两人视线第三次对上。 “好巧。”这次是朝日夕秋先开口了,“你也要去购物中心?” “……不。”萩原研二看起来也对这番巧合颇为讶异,但还是自然回复,“我在警视厅警察学校附近下车。” 警视厅警察学校!提到这个关键词,朝日夕秋顿时支棱起来。他可还记得这个所谓的主线发生地。 面前人竟然是警校生? 提到警校,朝日夕秋还久违地开始回想往事。 在某个刹那,他灵光一闪,终于记起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萩原(Hagiwara)……萩(hagi),貌似是弹幕里曾经提过的称呼啊! 怪不得他觉得非常熟悉!!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面前人就是弹幕里的主线角色了,说不定只是有其中一个姓氏重合呢,哈哈。 朝日夕秋内心默默想着,克制住了开口追问一句“你不会有个朋友恰巧叫松田吧”,就怕触发什么隐藏剧情。 于是他只是回了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没有进一步搭腔对方警校和警察相关。 为了岔开这件事,朝日夕秋甚至移开了目光,准备随机抽一个话题。 然后他便注意到,公交车最后上来了两个有点奇怪的人。 他们从前门上车,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手上还带有皮质手套。 现在可是回暖的春季,更何况今日晴空万里,怎么会有人包裹得如此严实?不嫌热吗。 萩原研二注意到朝日夕秋的视线落点,于是也将目光投注过去。瞥见那上车的两人的行为后,他眉头凝聚起来。 此时车上的乘客比较少,只有他、朝日夕秋,一名抱小孩的母亲、一位戴耳机的学生,还有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座位空余很多,但最后上车的两人却都没有坐下的意思。其中一人就站在司机旁边,另一人则往后走。 有什么不太对。萩原研二敏锐察觉。 司机挺热心,在车门合拢、车辆刚刚起步时还叮嘱了一句:“这位乘客,后排还有不少位置。车程颠簸,还请尽快落座。” 只是他的劝告没能换来好结果。 站在旁边的一号口罩男单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手\枪,正对上司机的太阳穴:“少废话,把车往前开!” 走到后面的二号口罩男同样掏出一把枪,恶狠狠地对准后面零星坐着的几名乘客:“都给我老实待着,谁也不许动!” 是持枪歹徒!! 车内气势骤然一变,空气仿佛都刹那间冻结凝固起来。 朝日夕秋:“……” 面对此情此景,他第一反应是用意念打开弹幕。 【不愧是交际达人hagi,终于知道新角色名字啦,朝日夕秋】 【哦哦哦竟然有人持枪劫车!不会和之前原著里的某个案件一样,还带炸\弹的吧,那就麻烦了】 看着围绕当前事件讨论的半透明弹幕,朝日夕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果然,他就知道,出门买个东西都能撞上劫车事件,一定是主线君携镜头追过来了——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有点担心,呜呜,不想看hagi受伤】 【家人们安心,问题不大,一切尽在掌握中!你们看朝日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呢】 朝日夕秋:? 不然呢,他不坐着难道还能站起来和持枪歹徒塔塔开吗!!QAQ 正文 第9章 突然发生的剧变令车内的众人心情剧烈波动,谁也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司机整个人吓得哆嗦起来,差点握不住方向盘,最后又在枪口的威胁下艰难地把控好车辆方向。 后排的几名乘客更是惊慌无比。 母亲抱紧她年幼的孩子,怀中幼子发出刺耳哭声,惊恐的母亲竭力安抚着孩子。 学生攥紧手里的MP3,缩在角落的座椅上。 老头捂着胸口颤颤巍巍、整个人就从座位往旁边倒——好在萩原研二及时搭了把手,搀扶住那名老人,没让他摔倒在地。 “谁让你乱动了!”二号口罩男毫不客气地斥声喊话,枪口直接怼向萩原研二。 “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萩原研二含笑回应,眼尾稍稍下垂。 他没有表露出属于警校生的攻击性特征,不卑不亢微笑道,“只是我想,刚一开始就出现人质* 伤亡事件,恐怕不是你们所期望的吧。” 二号口罩男没就此回答,只是冷哼一声,沉声道:“滚回你的座位上去!少多管闲事,让这个死老头自己待地上。” 萩原研二没急着起身,而是先扶了一把老人,让老人保持一个较为舒适的动作靠坐在旁边。他程度把握得极佳,赶在那名歹徒真正动怒前又重新回到了座位。 二号口罩男瞪了萩原研二一眼,枪口稍抬,恶狠狠警告:“下次再乱动,有你好看!” 萩原研二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威胁的意思。 在歹徒移开视线、开始打电话的时候,他眼底才沉淀着凝重。 现在这个局面,不好办了啊。萩原研二沉思。 歹徒有两个人,手中还有枪,仅凭他一人没办法保证快速击倒制服他们。 而车上的人质都不过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民众,甚至还有老人和幼子,没办法携手一起控制劫匪。 不知道这两名劫匪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只能暂且等待外面的援助了。 不管怎样,如果有特殊情况,他必须想办法保护好车内的乘客。 萩原研二向后靠了下,将笔直的脊背抵在座椅上,身形没有放松。 他余光扫过车厢内惊恐中努力安慰孩子的母亲、抱紧书包低声啜泣的学生、还坐在地上喘气的老人…… 以及视线悬空若无其事好似神游的朝日夕秋。 萩原研二:? 若无其事神游??? 朝日夕秋确实视线悬空,但他其实没有在梦游发呆,只是单纯在看弹幕而已。 他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顺便打算看看这事严重到什么程度,耽不耽误等会去超市购物。今天可是难得的好天气。 ——按说,异次元观测下的上帝视角应该会揭露更多,如果按照动漫的呈现形式,镜头一定也会对准另一边进行完整的叙述。所以他可以透过闲聊的弹幕获取更多信息。 通过零零碎碎的半透明文字、以及二号口罩男电话交谈里表露出的些许信息,朝日夕秋大体拼凑出了事件情况。 除了车里的两名歹徒,他们还有位在外面的同伴——专门负责对接收钱的。 这两位戴口罩的劫匪负责劫持一辆人数可控的公交车,然后向警方索要高额绑金,在外面的那个人则去指定位置,进行无接触的对接拿钱。 毫无新意的形式,过程太过粗糙,即便能够一时拿到钱,后续也一定会被警方追捕到。尤其是劫持着公交车的两位劫匪,他们等会如何和警方交接人质是个问题。一般这种事,更稳妥的方式应该…… 等等等等、大脑怎么开始思考起后续这种可刑可拷的问题了? 这在少年漫里绝对是炮灰流,特别是在镜头徘徊的情况下,一定会被主线君安排上铁窗泪的! 朝日夕秋赶紧把自己刚刚冒出来的思维泡泡戳破。 公交车在这个时候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一个急刹车。 二号口罩男差点没站稳,好在他赶紧扶了把扶手。前面的一号口罩男更是猝不及防撞到了前面的投币机边角。 “不想活了是吧!?”一号口罩男怒极,直接将枪口怼在司机的太阳穴。 “对对对不起……!”司机被吓得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哆哆嗦嗦道,“我按照你说的转弯,但刚才旁边突然滚出来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 “少找这种拙劣的借口!好好开车,没我的命令不许停!” 一号口罩男在前面控制着司机,他根本不说具体的目的地,只是让司机保持高速行驶,驶离市区,在经过路口时才临时说向哪一边拐弯。 突然拐弯加急刹车让车上的乘客身形也都一晃。朝日夕秋差点被甩出去和劫匪来个对对碰,好在他及时把住了前面车座扶手,最后坐稳了。 他听见司机的解释,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有没有人给乱闯马路的西瓜贴罚单啊喂! 车内,那名母亲怀里半岁大的婴儿似乎被吓到了,顿时哇哇哭起来,尖锐的哭喊响彻整个车厢,即便是母亲也无法安抚住。 “吵什么吵!”二号口罩男本就因为刚才的颠簸心情烦躁,这下更是一股邪火冲上头。 他直接上前、动作粗暴地抬手就想把婴儿扯出来扔掉,那名母亲哭着护住孩子瑟瑟发抖,哀声乞求:“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走道另一边坐着的萩原研二立刻上前挡住,护住那对母子,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毫无畏惧。 他当然没有选择直接硬碰硬,而是继续用恰到好处的语气说:“还请冷静一下、先生,如果你们要和警方交易,最起码要保证人质的人身安全。人质是交换筹码,如果当下人质有损,恐怕你们的交易结果也会受一定影响吧?” 二号口罩男黑着一张脸,不过到底没有再对母亲怀中的幼子下手。似乎是为了彰显气势,他干脆抬臂,随便朝侧面开了一枪以示威! 好巧不巧,子\弹正巧打在朝日夕秋前面那个座椅椅背上。迸溅的塑料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朝日夕秋:“……?!” 无端被波及的朝日夕秋下意识抬手,用大拇指擦过脸颊。 实话说他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所以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只是略略垂眸,凝视着指腹上面沾染的一抹醒目红色。 【哇哦哇哦、竟然打到了朝日这边!】 【朝日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压迫感十足啊,微笑唇的弧度都没了,顿时就想跪了】 【这些劫匪好过分!竟然这么对待老人、妇女和小孩,气死。还好hagi上前护住了呜呜呜】 【忍不了,夕秋快和hagi一起锤爆他们!!】 【不用急家人们,朝日看起来一直都在谋划,应该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朝日夕秋:“……” 虽然他确实想帮忙,但他真没什么谋划啊! 所以他决定还是选择相信社会,相信警察先生,相信救援力量。朝日夕秋心中默默。 “砰”一声响亮枪响回荡在车厢后,硝烟味弥漫开,人质们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二号口罩男非常得意,他昂起下巴,抖了抖手中的那把枪。 朝日夕秋目光扫了眼歹徒手里的枪,大脑里不自觉地浮出相关信息——型号、保险栓情况、弹匣状态以及持枪姿势。 粗糙的拼接面、稍显歪斜的枪管,没有显著特征的枪型,握枪位置偏下。这大概率是一把黑市流通的非正规廉价拼接枪,不属于枪类里面任何具体的一种,单纯是能用而已。 持枪人不是专业的射击手,手部和肩部动作都十分别扭,这么持枪疲惫感会很强,而且握不稳、容易枪支脱手。 一连串信息在脑海中流淌而过,无声、顺滑、快速。 隔了半晌,朝日夕秋才反应过来。 咦惹!自己的大脑好厉害啊,竟然还有自动分析功能!! 他在心底给大脑竖了个大拇指,表示以后会多吃鱼多吃核桃效劳它,再也不让西瓜砸它了。 原本正常行驶的公交车忽地又打起飘来,驾驶座那边穿来骚动。一号口罩男在前面吵嚷:“操!没用的东西,给我好好开!” 司机一直被枪顶着脑袋,最初的肾上腺激素效果过后,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软成一滩面条,根本没办法再好好开车。 即便一号口罩男再三威胁,他也只能苦着脸,哆哆嗦嗦勉强控制车辆不滑行得那么厉害。油门都是凭重力踩着,调档根本没动过,手里的方向盘几乎都要把不住。 显而易见,司机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开车了。 一号口罩男在前面低骂了几句,向后喊:“来个人,过来把方向盘!” 劫匪不打算亲自开车,那样的话就没办法握枪掌控局势、留意四周情况了。他可不想把手里的武器放下。 后面的二号口罩男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位人质:抱婴儿的母亲、还在大口喘气的老人、低头不言不语的学生排除,能开车的只有两位青壮年——萩原研二和朝日夕秋。 鉴于刚才被萩原研二打断了好几次,二号口罩男对萩原的印象就是不可控的事端。 于是他视线移动,落到旁侧安静坐着的朝日夕秋身上。 这人看起来貌似精神状态很稳定。二号口罩男决定让对方去开车。 “你!”二号口罩男用枪口指着朝日夕秋,趾高气昂吼道,“你小子!起来,去前面听命令开车!” 朝日夕秋青年闻言偏过脸。 细密的血珠顺着他右侧脸颊的伤口泌出,刚被指肚抹开的红向斜上方扬,如一道鲜明的旗标。那张脸毫无波澜,深金色眼睛在背光下恍若林中叶隙间的兽瞳。 “……”二号口罩男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紧张。 被那双眼睛直视着,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密密麻麻向两侧扩散——明明眼前这人手无寸铁,可他依旧感到畏惧。 二号口罩男看着面前那人站起身,本能反应是向后撤了小半步。 紧接着,他内心对此腾升起羞恼,怒极抬高腔想要张口呵斥:“你——” 朝日夕秋步子停下来。他看向劫匪,眼睛一眨不眨。 二号口罩男声音又迷之弱下来:“……你要不还是坐下吧。” 朝日夕秋:? 正文 第10章 搞什么啊。朝日夕秋感到满头雾水。这是在上演“没病起来走两步”? ……简直莫名其妙。他内心嘟囔了句,重新坐回了他的位置。 实话说,朝日夕秋刚才突然被点到还挺紧张的。一紧张,他就和之前压倒那名持刀疯癫男人时一样,整张脸和整个人就绷起来了。 朝日夕秋原本还在回想自己肌肉记忆到底有没有掌握开车技能、会不会开着开着把车开了沟里去。 谁知道没等他走到前面的驾驶位,甚至起身还没走出几步,那名劫匪又叫自己坐下了。 朝日夕秋瞟了眼被自己缩小在左上角的弹幕。 【我去、好帅好帅的朝日大狐狸!咪!!!】 【出现了,名柯经典角色变脸镜头和罪犯惊恐特效,什么叫眼神杀啊】 【哈哈哈劫匪气势汹汹上半句,软声细语下半句,什么叫变色龙啊】 【这种没品的劫匪本来就是欺软怕硬,仗着一股子贪欲铤而走险,其实没什么大本事,自然也就本能畏惧有真本事的人了。】 朝日夕秋:? 发生什么事了,他什么时候眼神杀了?他明明没有给出眼神啊! 二号口罩男此时站在那,一直憋着一口气,憋得脸都由红转紫再转黑了。 他很想提着枪怒怼朝日夕秋,可偏偏一对上视线就怂了——就好像所面对的不是普通市民,而是比他更危险的恐\怖\分\子。 算了算了,自己这叫做稳妥为重。二号口罩男心中自我劝慰。既然感觉那家伙不对,就换一个人上去开车。 这一回,二号口罩男视线偏转,又落回了萩原研二身上。现在再看这名半长发青年,竟然觉得出奇地顺眼了。 “你。”二号口罩男昂起下巴,枪尖点了点萩原研二,“你到前面去,听命令开车。” 萩原研二紫色眼眸轻眨,他没多说什么,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好。” 他神色如常,内心思绪起伏。 这算是个机会吗?如果让他来驾驶的话,或许…… 但是要是想摆脱当下的局面、同时还要确保人质安全的话,他一个人显然不行。要是有配合,说不定可以一试。 思及此,萩原研二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旁侧,扫了眼坐在窗边座椅的朝日夕秋。 刚才劫匪和朝日夕秋的互动他留意到了,只是碍于角度,他不能很好地瞥清朝日夕秋的具体神态。 只是他能够看出来,劫匪那时的动作僵硬无比、最初的意图竟然也随之迁移,就好像有所顾虑……或者更准确地说,似乎是些许畏惧与对方起直接冲突。 畏惧?萩原研二眉间跳过一抹思绪。什么人才会让穷凶极恶的劫匪也感到畏惧? 在萩原研二思索的时候,弹幕也在兴致勃勃分析中。 【果然,就知道朝日刚才那样的表现是有原因的,他是为了让萩原开车!】 【朝日肯定是在这段日子里收集过hagi的信息吧,知道这位是秋名山车神(狗头)超高校级的车手】 【警校前辈不愧是警校前辈,该皮的时候皮,该沉淀的时候沉淀,该凶的时候凶,情绪拿捏得稳稳的】 朝日夕秋:“……” 他真的不是警校前辈,他根本没上过警校就退学了!都怪镜头君之前提前跑路没给他记录。 话说回来,萩原很会开车吗? 朝日夕秋看见后面的弹幕都围绕这一点展开,异次元网友们似乎对萩原研二的车技评价很高。 好好好,那就放心了。朝日夕秋通览过后,缓下精神。有这样一位可靠的警校生老司机,就不必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交通事故。 于是在萩原研二站起身路过他、两人视线不知怎的又一次对视上的时候,朝日夕秋唇角轻翘,重新流露出微笑唇应有的弧度。 加油啊,哥们。他试着用眼神传达鼓励。全车人的性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车神大人! “……”萩原研二视线短暂停留,半长发自然垂落,约莫遮掩住些许眼尾的弧度,而后他继续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细节眼神互动特写,给动漫组加鸡腿】 【哦哦!厉害,竟然一个眼神就彼此商量好,确定计划了!】 【hagi这下可以下定决心了,坐等他们原地翻盘嘎嘎嘎】 【我就说,朝日早有计谋,只是在等时机,现在不就和hagi完美配合起来了嘛】 朝日夕秋:? 他笑容一滞。 啊??眼神互动,什么眼神互动! 刚才商量了什么计划,他们原来有计划吗?! 朝日夕秋大为震惊。 他刚才纯粹是想要眼神鼓励一下去前面开车的萩原研二,希望他在劫匪的枪口下不要太过于紧张。 虽说知晓对方是所谓的主线角色,但主线角色也是人,是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朝日夕秋不觉得给谁谁安上一个主角光环、配角光环之类的东西,就能随意地往那人身上压重担了。 对方只是个警校新生,应该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糟糕的劫车事件。朝日夕秋这般猜测,内心想着给予一些情绪支持。毕竟还是年轻人嘛。 谁知道对方貌似完全不紧张,甚至早有谋划。 但他压根不知道萩原有什么计划,也不知道对方误会自己有什么样的计划,说到底自己不是永远有planB的蝙蝠侠啊! ——哦,我竟然还记得蝙蝠侠。 朝日夕秋忙里偷闲地多想了几秒。 看来这也属于常识的一部分。好的,常识范围又扩大了。 在朝日夕秋天马行空的这十几秒,萩原研二已经走到了最前面。 司机几乎把不住方向盘了,车子又开始歪斜,好在萩原研二一把控制住,没让公交车剐蹭到旁边的路栏,继而造成更危险的翻车事故。 按说,正在行驶的车辆不能在未停靠的情况下更换驾驶员。但劫匪并不想让车子停下来,大概是担心狙击手之类的、或者单纯觉得行驶中的车辆更好操控。 没办法,在劫匪枪口威胁下,他们只能就这么在行驶中直接更换。 司机身子已经软到不行,还是萩原研二臂力强,直接半撑起对方,将他从驾驶位拽了出来。然后趁着车子还没完全失控,再迅速接盘。 萩原研二虽然已经打算要打破这一局面,但他没急着做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起码,要等朝日夕秋那边先开始。萩原研二回忆着刚才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想来朝日先生应该是早有打算,自己届时就配合着进行就行。 至少现在,自己已经把车辆主导权握在手里了。萩原研二握紧方向盘。 车子在一号口罩男的指挥下,现在已经驶离了市区,周围逐渐变得人烟稀少起来,路上不再有其他小轿车,就连繁盛的高楼大厦都变得遥远起来。 因为劫匪的威胁,警车没办法紧随其后。二号口罩男打电话的时候就提前警告过,如果视野里出现一辆警车,就枪杀一名人质。 所以警方只能远程追踪,以及改用民用轿车假装路人,不起眼地缀在后面两三辆。 外面的警方很紧张。车内的朝日夕秋也很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萩原真的行动起来了,他要怎么配合?总不能误导人了,自己却不动吧? 所以赤手空拳要怎么和劫匪塔塔开、救命! 朝日夕秋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现在手上根本没有武器,多余的物品只有一把出门带着、以防万一的伞。 ——伞。朝日夕秋垂眸,看向被他搁置在旁边的长柄伞。 这是一把加固钢骨黑色长柄伞。 朝日夕秋不喜欢被雨淋湿,所以买了一把最好最贵的伞。 商家说,打着这把伞在台风天里走,就算人没了伞也不会坏。插在坟头还能遮风挡雨50年,死前死后都可以用。 虽然这番推销挺地狱笑话的,但确实阐明了这把伞非常坚硬牢固,质量一级棒。 ……当武器用也不是不行,是吧?朝日夕秋默默想着。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恐怕就要雨伞拼手枪了。 但是最好还是不要有这种剧情!朝日夕秋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座椅上,真诚希望不要有什么planA、planB,最好是一切都是弹幕想多了,啊哈哈哈。 他真的只是个热爱和平的瓜摊老板(预备役),求放过! 这么想着,朝日夕秋视线不由再度瞥了眼缩小在一边的半透明弹幕。上面开始讨论起另一件事。 【小黑表情出现了!看心声劫匪好像不打算放人,最后交易完是想把车冲进水里去?不要命了?】 【他们自己备好了防冲击护具和游泳潜水装备,也选好了窗口,看样子早就做好了脱逃准备。不过其他人就没办法了】 【啊啊啊是打算拿到钱后就灭口吧,免得车上乘客给警方提供身份线索。顺便趁着警方救援现场一片混乱逃跑】 【车子不能入水吧,车上老人小孩根本受不住,hagi、朝日快救救啊T^T】 朝日夕秋:! 他看着这部分内容,内心一阵愕然。 什么意思,劫匪要集中灭口? 朝日夕秋望向窗外,远远看见车辆正在向樱花跨河大桥驶去。 那是一条无比宽大的河流,最终将要汇入海洋。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深不见底的河水既美丽又无情。 车子行驶的方向进一步佐证了弹幕的讨论。站在上帝视角的异次元网友们说得是对的。 朝日夕秋:“……” 天杀的你们这群劫匪,原来根本没打算诚信交易!!! 本身就是非自愿的强制买卖,后续竟然还妄想收钱不交货来扰乱市场秩序,真是十恶不赦! 朝日夕秋气成圆球狐狸。 他顿时头也不疼了汗也不浃背了,精神支棱起来了,没计划也有计划了。 奸商啊,奸商绝对不能忍! 正文 第11章 朝日夕秋原本浑水摸鱼的心现在此时改变了,身为新时代瓜摊摊主(预备役),他发誓要守护诚信交易的守则。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因为再不支棱起来,小命就要没了——车子要是真的从半空掉进水里,致死率是非常高的! ……这俩劫匪敢出这样的主意,可真自信能够从中活下去。不过他们大概是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为了最大程度避免被警方追捕上,所以选择这样的逃脱方式。 朝日夕秋偏过头,望向窗外。 这片地带位置比较偏僻、此时又是正午,樱花跨河大桥上车辆十分稀少。大桥两侧护栏上有金属樱花雕饰,美观大方,就是不知道能承受多大的撞击。 公交车内安静无比,只有劫匪通话的声响。他们电话交谈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在车厢内清晰地传开。 “拿到货了?” “拿到了,都没问题。你们也差不多到地方了吧?” “哈哈,当然。等会就按计划实行。” 他们没有详细说明,但朝日夕秋听着这番交谈、结合弹幕内容,就知道这些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他精神凝聚起来,心脏一下下擂鼓跳动。 劫匪们口中说的等会进行,是打算在哪里进行?河中央? 不,河中央离对岸太远了,即便是早有准备的劫匪也不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困境。或许是行驶过大桥的三分之二时。 现在,公交车早已驶入樱花跨河大桥,两侧是粼粼碧波。春日的风不闷不燥,透着湿润的清新,从公交敞开的车窗吹拂而入。 朝日夕秋视线时不时瞥向前面,这个位置只能隐约瞥见萩原研二的背影。 他心下默默叨念着萩原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自己已经准备好跟了。 到时候萩原用拳头揍他们,自己就上去补两耳光,啪啪打的就是奸商。 他内心跃跃欲试,隔了半秒,又忽地想:等等、对方不会也在等自己先行动吧? 弹幕恰在此时飘过一串。 【瓦库,朝日神色好严肃,是不是准备动手了】 【hagi一直在留意着后面,是在等朝日吧!前辈带后辈的老带新实践活动即将开展】 【实践活动是什么鬼啊hhh,不过真没想到他们一个眼神就这么有默契,这就是警察之间的默契吗?】 朝日夕秋:“……” 虽然和弹幕猜测得完全不同,但互相等候怎么不算是一种默契呢——这种完全相反的默契正说明了他不是警察! 脑海中思维发散一瞬,朝日夕秋很快又收拢神思。他知道,恐怕要自己先动手了。 自己先来就自己先来吧,再等下去就要来不及了!车辆马上就要驶过大桥中间。 朝日夕秋鼓起勇气,决定相信薛定谔的肌肉记忆,趁着车辆达到指定位置前的敌人放松时刻,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创飞劫匪。 他伸手,攥住自己靠在座椅一侧的长柄伞。 恰在此时,窗外忽地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整辆公交车都剧烈晃动起来,玻璃碎片哗啦啦震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公交车有侧翻的趋势,好在萩原研二及时踩油门猛打方向盘,调整车辆蹭上另一侧的桥柱滑行! 朝日夕秋单手扶住前方座椅,他偏头向爆炸声传来的那侧窗户望去—— 大桥右侧下方硝烟滚滚,黑色烟尘咕噜噜冒起,刚才桥面底部发生了一起出乎意料的爆炸。 若不是最强车神萩原研二刚才迅速调整车辆,他们被波及的程度还要更严重。 座椅上的众人相对来说还算受冲击比较轻,站着的两个劫匪则完全毫无防备地被甩撞在车厢壁面。这比刚才的颠簸严重了简直几百倍! “操!”二号口罩男跌倒在地,怒意达到了顶峰,“操他的警察条子!敢在这里埋炸\弹!” 不,不是警察,警方不可能做出这种偏激策略。前方驾驶的萩原研二眉头拧紧。大桥上几乎没什么管线,这样的爆\炸不可能是意外。现在看来也不是这群劫匪的计划之一,那到底是谁?! 正在气头上的劫匪并未思考那么多,他甚至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高扬起手中的枪,挥刀向更弱者,就要瞄准离得最近的那对母女枪杀泄愤。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母亲惊恐地瞪大双眸,她颤抖着死死抱住怀中的孩子。 一切仿佛进入了某种慢动作,那名母亲僵硬注视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慢收紧,她甚至不敢眨眼,无声的尖叫噎在喉咙里。 面前一阵劲风忽地扫过,什么东西抽在了枪柄上!她只来得及瞥清一抹黑色的长条剪影。 "砰!" 枪响了! “哇——哇——”母亲怀中的婴孩大哭起来,身躯扑腾着,幼小的手下意识抓紧母亲垂下的一缕长发。 “……”头发被抓着向下拉扯的刺痛惊醒了那名母亲,她好像这时才学会如何呼吸,大口喘气起来。 滴答液体落在婴孩脸上,透明的。那是惊惧下涌出的泪水。没有血。 那名母亲瞪圆了眼睛,盯着面前突兀出现的一柄黑色长伞。 正是这把伞在最后时刻抽飞了劫匪手中的枪。枪\出的子\弹偏转了位置,擦着母亲的脸颊呼啸而过,击碎斜面的车窗。 “哐当——”那把金属手\枪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坐在地上的二号口罩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瞥到了一抹残影、然后手中的枪就飞了出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捞,然而一双皮鞋已经先一步踩在了枪面上。 “……”二号口罩男身形僵住,他仰起头,长柄雨伞的尖端正抵在他的喉部。 刚才坐着的窗边人此时站在他面前,深金色眼睛低垂着凝视他。 二号口罩男冷汗淋漓,他后背几乎被汗水沾湿,右手手指打着颤搭在伞尖上,试探着触摸,却不敢用力。 ——这一定不是一把普通的伞,看看面前人的气势就知道了!二号口罩男内心尖叫。 他知道,他听说过,这必然是那种伪装成雨伞的武器! 该死,随机挟持的一辆车上怎么还会有这种恐\怖\分\子! 因为这把伞分毫未动,二号口罩男也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对方,然后下一刻里面便弹出刀刃或者射出子\弹,贯穿他的喉咙。 两人原地僵持着。 “……”朝日夕秋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原因是他不知道下一个该摆什么姿势。 刚才这劫匪枪抬起来的时候简直吓死个人了,朝日夕秋自认为心率直飙一百八,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提着的气做完了一系列动作,内心的圆球狐狸秒变炸毛刺刺球。 实话说,他没想到刚才抬伞竟然打得那么准。早知道自己打击准头这么厉害,去当高尔夫运动员也不错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朝日夕秋紧接着将注意力放回原地。 他甚至都没看斜上方已经炸开了的弹幕,全身心应对劫匪之后的反击——毕竟没人会被一把伞控制住。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二号口罩男依然一动未动,宛若雕像。 朝日夕秋:……?? 他忍不住去看斜上方的弹幕了。 【好帅好帅大狐狸!!prprpr】 【这把伞这么多特写镜头,一看就不简单。怪不得朝日如此气定神闲】 【谁艳阳天带雨伞出门啊!我早在朝日出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伞必然是伏笔哼哼哼】 【伞是改装过的隐藏武器吧哈哈,我就知道!不过这样一看朝日身份应该不只是警校前辈】 朝日夕秋:? 啊?原来雨伞也能被迪化吗? 话说晴天带雨伞怎么了,这叫未雨绸缪!! ——不过,这时候迪化大概算是个好事吧。至少把眼前这个劫匪给骗住了。朝日夕秋内心默默想。 危急时刻,他也顾不得什么主线不主线、镜头不镜头的问题了,先把小命保住才有余生计较。 车厢后半部分发生一系列冲突的时候,前面当然也没闲着。 萩原研二本就留意着车厢后面朝日夕秋的行动,见对方用伞击飞后方劫匪的枪支后,他就猛地调转车头,将前面想要朝后补枪的一号口罩男甩出去。 一号口罩男再度撞到收钱柜的尖角上!这下好了,左腰窝右腰窝两块青相映成趣。 前排劫匪“嘶”一声抽冷气,在他缓过疼痛之前,萩原研二已经和司机换了位置。他自己空出来、让司机再度开车驾驶。 虽说现在司机依然抖成筛糠,但在萩原研二起身准备和劫匪PK的时候,他还是咬着牙暂且控制住了方向盘。 萩原研二如猎豹一般扑过去,动作精准地钳制住一号口罩男握枪的手,狠狠往后一折! 一号口罩男痛叫出声,手里没拿稳的枪掉落在地。萩原研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踢开,那把枪滑落到了一侧铁箱下面的宽隙里。 只是一号劫匪反应也非常迅速,他身材高壮、力大无穷,即便枪支脱手,也仍气势汹汹。此时反身便和萩原研二扭打在一起。 “轰——” 外面爆炸声再度响起,整座樱花大桥二次震荡起来。 虽说因为拉开了距离,公交车受到的直接冲击小了许多,但这次的震感实际上比第一次要更为强烈。 后排的学生忽地尖叫出声:“桥要塌了!” 什么?!萩原研二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瞥见公交车后面的桥面已经开始崩裂塌陷,像是逐渐裂开的冰面。 “车子在向后滑——”司机慌乱不已。 “往前开!”萩原研二大声喊出口,“踩油门往前开!后面要塌了!” 一号口罩男喘着气,察觉到外面的情况,他猛地挣开萩原研二,起身去抢夺方向盘,让车子整个往旁边打转。 只有让车子落水才有逃脱的机会。一号口罩男非常明白。不然一定会被后面追来的警方抓住的! 萩原研二自然看出了一号口罩男的目的——这人想让公交车坠河!他同时上前争夺车辆主动权。 公交车在逐渐崩塌的桥上打着转前进,车厢内晃动得宛若转转杯和碰碰车的结合体。 【啊啊桥要塌了救命】 【天呐日常篇都这么大场面吗,这都快赶得上剧场版了】 【虽然但是,八个蛋虽迟但到,毫不意外呢……】 【hagi!这个时候需要hagi的车技!啊啊该死的劫匪快放开你的脏手!!】 朝日夕秋在摇晃中稳定住身形。他通过弹幕看出镜头现在正固定在前面,车辆情况非常危险。 此刻最重要的是尽快开车驶离这里,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让车神萩原掌控车辆,才能真正开出速度与激情。 前面需要帮忙!朝日夕秋立刻判断出。只是自己眼前还有个劫匪—— 二号口罩男趁着刚才车辆* 摇晃的间歇,从朝日夕秋的伞尖下滚出。他单手从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把刀,面露凶光地起身,向着朝日夕秋劈去!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黑绿影子忽地晃过! “砰”一声闷响,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二号口罩男脑袋上,然后对方汹涌气势刹那一滞,身形软趴趴地扑倒在地。 铁疙瘩一般的西瓜正中劫匪脑壳靶心,粉红色汁液蔓延开,空气中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刹那间,惊惶无措的母亲不落泪了、哇哇大哭的婴孩不哭了、艰难平息的老人不哮喘了、烘托气氛的学生不尖叫了,他们都眨巴眼睛望过来。 “哎?这、这是熟瓜……?” 朝日夕秋:这种情况下的关注重点不应该在瓜熟不熟的问题上吧!!! 正文 第12章 朝日夕秋现在看着车厢内顶的西瓜藤,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既然电线杆子上也能长西瓜,那么公交车里长个西瓜也很正常吧? 没有毛病! 话说回来,原来之前上车时看到的[积极响应公共设施绿化覆盖政策]的标语是这个意思啊……不过公交车都要绿化覆盖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算了,反正熟瓜总是追着自己跑呗。朝日夕秋默默想。天生熟瓜贴贴圣体是这样的。 虽说西瓜君大概也算强制爱,但如果二选一显然比主线君要好得多。所以够了主线君,你退下吧! 车厢前面的萩原研二和一号口罩男还在扭打,两人一边扭打一边争夺方向盘。 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在夹缝中生存,满脸写着“好想逃却逃不掉”。 小小的方向盘同时被三个人盘,如果这是一张煎饼,想来它已经被摊得非常完美了。 萩原研二在警校学过专门的格斗,但这并不是他最擅长的一门课程。实际上,纯武斗不是他的舒适区。 面前的劫匪高大有力,应付起来还颇为费事。 萩原研二一拳毫不客气地揍在一号口罩男的左脸,与此同时,对方的拳头也朝着他的脸招呼过来。 “砰”的打击闷响传来,萩原研二口腔里弥漫起血腥气。他用舌尖顶了顶内腮肉,咬紧牙关,趁着劫匪重心不稳,迅速抬脚将其绊倒、双手擒拿按压住对方! 直到这时,萩原研二才忙里偷闲思维发散了那么两秒。 哎呀,拳拳到脸可是很痛的,也算是体会到当初小阵平和小降谷的感受了。可不要破相才好呢。 被萩原研二标准姿势擒拿的一号口罩男还在挣扎,他嘶吼着想要挣脱束缚爬起来,整个人处于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疯狂中。 劫匪的道德底线可比警察要低许多,警察还需要考虑下手轻重的问题,劫匪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一号口罩男挣扎起来像是一头熊,力度大到惊人。 萩原研二尽全力按住劫匪,余光瞥见车厢后部似乎已经解决麻烦的褐发青年的身影。 他刚想喊一句让朝日夕秋来帮忙,就见对方已然拎着什么东西,远远出手砸了过来! 朝日夕秋将刚才砸晕二号口罩男的西瓜残骸拎起,隔空朝一号口罩男投掷去。 萩原研二呼喊噎在喉咙,只见一阵劲风扫过,半个黑绿相间的东西“啪”一下精准砸在了劫匪的脑门上,发出清脆声响。 好、投中了!! 朝日夕秋看见西瓜正中靶心,内心给自己打出100分的满分烟花。 看来自己不仅擅长打高尔夫,还可以去当铅球运动员!就业前景非常广阔啊。 半个西瓜“砰”地命中脑袋,一号口罩男身形猛地一滞,接着软绵绵倒下,不再嘶吼挣扎。 ——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瓜! 粉色水果汁液顺着滴滴答答淌下,地面上满是迸溅炸裂的稀碎红色西瓜瓤。 有几滴西瓜汁还溅在了萩原研二的唇上。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淡淡的甜味随即弥漫在舌尖,那是独属于西瓜的清香。 萩原研二:“……???” 就在萩原研二陷入短暂思维升华的时候,弹幕也紧跟着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不是、哥们,不是,什么情况???】 【笑死了,画风突变西瓜太郎!这西瓜是从哪里来的,我都没看见过有人带西瓜上车,顺便这也太奢侈了吧?】 【怎么和剧情刚开始那段无厘头似的……说真的官方你不会真的接了什么西瓜广告吧】 【别尬黑,这是在致敬经典游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西瓜投手】 朝日夕秋见此,心底再度浮起些许曾经有过的小小期盼:快快快,快说自己是搞笑番角色,就和那个什么提过的《犯人犯泽先生》一样,完全是主线之外的存在! 不过紧接着,后面冒出来的弹幕就把最初的嘻嘻哈哈发言给覆盖了。 【好了,拜托!这是正经热血推番】 【危机差不多解决了,朝日自然就开始皮了呀。别忘了两面性正是人设之一】 【懂的都懂,朝日不想在hagi以及其他人面前暴露雨伞武器的特殊性,于是干脆拎起西瓜就砸过来了】 【看似无厘头傻狗,实则谋算深远呢……不愧是超级无敌狐狸君】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6 他将视线挪开,不再看弹幕愈加深入的讨论。恰在此时,外面再度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怎么还炸?! 朝日夕秋猛地扭头看向窗外。这次爆炸的是大桥前面的衔接处,足以看见那一侧的桥面向下倾倒,黑烟滚滚涌起。 本就开始崩解的大桥此时摇晃得更加厉害,轰隆隆的石块坠落、声响连绵不绝。不仅后面还是塌陷,前面也宛若落石阵一样混乱危险。司机惊慌地喊叫:“不行啊,开不了、这开不了!” 萩原研二从短暂的思维升华中回过神来,他迅速收拢神思,单手攥住旁边的围栏站起身,冲向驾驶位:“我来开!你们坐稳、抓好扶手——” 这一次,公交车终于被完完整整地掌握在了萩原研二手中。 在对方攥着方向盘打转了第一下开始,朝日夕秋就有一种迷之紧张。 该怎么形容这种紧张呢? 大概就是坐在劲爆过山车上吱哇乱叫,前面马上就要进入倒转绕圈轨道,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安全带没扣上。 好奇怪。朝日夕秋想。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直觉呢?明明现在乘坐的只是平稳笨重的公交车而已。 下一刻,萩原研二踩下油门,公交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了出去!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后背如磁石一样紧贴上座椅,地面昏迷的劫匪咕噜噜滚到了车厢最后面。 崩塌瓦解的大桥上,公交车左拐右扭擦着桥柱边缘向前冲,即便有落石也未曾减速分毫。 面对建筑残骸堆积的狭窄道路上,萩原研二眼神一眯,紫色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泽,他绷紧唇角,操控方向盘、调动车辆动力,只见方形公交车以极难的角度侧倾一二,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竟然就那么用半侧轮子滑了过去! 前方恰巧有一处断裂,公交车先是冲上一块倾斜的石板,接着猛地飞了出去,“砰”一下四轮落地。 朝日夕秋:蛙趣,萩萩飞车!! 整座大桥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萩原研二驾驶着公交车加速穿行,与死神赛跑。一辆公交车在萩原研二手中硬是开出了绝地赛车的气势! 朝日夕秋紧握住扶手,风透过破损窗户呼啸在耳边,褐色头发随风乱飞,劲风像是有实体一样拍打着脸颊,如果张嘴恐怕能吃一肚子风。 他被风吹得半眯起眼睛,内心土拨鼠尖叫狂喊“救救救救什么时候刹车——”。 不知怎的,他觉得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过如此迅猛的坐车体验……是什么事来着?- 狐狸眼睛的褐发少年右手手臂打着石膏,正在艰难地用左手吃饭。他不是左撇子,拿筷子的姿势十分别扭,最后也没夹起碗里的肉片。 旁边另一位差不多年纪的银发少年嗤笑一声。 “你还笑?到底是谁的错——你当时要是及时刹车,我们根本就不会撞在场外护栏上。”褐发少年上挑眼扫了对方一眼,“那个弯我都记在我的领航员路书上了,也提前提醒过。为什么不刹车减速?” 旁边床位上的银发少年看起来伤势更重一些,除了右胳膊缠着石膏,腿上也钉了夹板,像个木头人一样。但这不影响他用餐,因为他是左利手。 “……拿第一,过程不重要。”银发少年嗓音低沉着慢慢说,“即便受伤,只要证明了能力,就有更多资源。” “有资源的前提是身体没问题吧?开那么快,万一撞出毛病来那可是一辈子的事。”褐发少年偏过脸,“明明身位够了,又没人和我们争,没道不刹车——” 话说到这里,褐发少年忽地一顿。 他视线扫了下旁边床位的队友,隔了半秒,上挑眼眼尾稍微扬起,狐疑道:“话说……你当时不会是踩不到刹车吧?” 银发少年有一双像是狼的墨绿眼睛,皮肤偏白、五官深邃,看起来有些东欧血统,未来应该会长得特别高。 只是大概因为有点营养不良、发育稍晚,或者还没到长个的时候,此时身高比狐狸眼少年还要低一些。 虽说油门和刹车紧挨着,但身为年龄较小的少年,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只有向一侧倾斜重心努力伸腿才能踩实油门。这种情况下抬脚换位踩刹车,就需要先调整身子,没法迅速应对。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目前矮、腿短,所以开车很费劲。 褐发少年咬着筷子尖,思考:“原来你不是不想刹车,而是单纯没踩到?” 银发少年沉默半秒,回答:“……我不打算踩刹车,要直线冲终点。” “你就是没踩到。”褐发少年颔首下定论,诚恳道,“下回让教官给你捎个增高鞋吧。” “……”银发少年没回答。他选择冷漠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唰”一下将两人病床之间的白色幕帘拉上。 “我说真的,要不你就用餐时间多喝牛奶。” “闭嘴。”- 朝日夕秋眨了下眼,从回忆中收回神思。他脑海中第一反应是:听说过有人早生华发,没想到还有人天生华发! 不过说真的,白毛挺酷的。 原来我小时候还有一位白毛朋友!朝日夕秋眼睛亮起来。 不知道他们之后还有没有联系,以及那人后来有没有长高。 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等摊位开业那天,他想邀请对方去cosplay杀生丸。朝日夕秋兴致勃勃。对方甚至不用戴假发,超合适的天生coser啊。 搁那儿一站就是兵,保准吸引视线。 到时候,来自己这儿摊位买瓜的人一定很多! 正文 第13章 朝日夕秋在公交车飞跃大桥的后半段已经完全不紧张不害怕了,因为他注意力都偏转到了浮起的那番回忆里。 朝日夕秋关注的重点压根不是[未成年小短腿为何要开车],也不在[展现实力获得更多资源究竟是什么东西]上。 当然了,他不傻,早在最初的回忆出现时,他就察觉出过去的环境有些不太对。 但还是那句话,既然不快乐,就没有想起来的必要!不要为难脑子去垃圾桶里扒拉不好的事情了。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比起开动脑筋寻找过去的阴暗秘密,朝日夕秋更愿意去琢磨那些阳光灿烂的事情。 比如白毛朋友cos什么角色最合适卖瓜,以及如果真有机会再见面,自己要怎么说服对方。 ……要诚挚地攥住对方的手,然后大喊“拜托了请一定要答应、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吗? 哇好怪啊兄弟。 公交车忽地一个失重感加剧烈震动,朝日夕秋从天马行空中惊醒。他感到整个人几乎往上弹飞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座椅。 公交车里的东西几乎都随着冲击力往下掉,然而那株传闻里增加绿化面积的西瓜藤还牢牢地攀附在头顶,拢住了碎裂的上方车厢铁皮。没让落下的碎片伤到后排的乘客。 朝日夕秋:好好好,最赞成绿化覆盖的一集.jpg 周围响彻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呼啸着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起伏如浪潮。 朝日夕秋透过窗户望去,看见逐渐围过来的车子。不远处是断裂的大桥,鸿沟之下是滔滔河水。 这样的情况车辆不可能正常行驶过来。也就是说,刚才那下剧烈震荡是因为公交车横空起飞,直接跨越了断裂带——原来萩原不仅是秋名山车神,还是EVA机甲战士! ……话说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科学? 朝日夕秋思维停了一秒,接着自然而然地放过继续思考。 算了,一个西瓜都能长在水泥地的世界,就不要追求科学了。毕竟这里是传闻中的柯学世界。 整辆公交车几乎无人受伤,米花居民不仅高攻还有高防。 只有两个在地上滚动如同天妇罗的劫匪,在萩萩飞车的飚速下连环撞击内部车厢,中度骨折和挫伤,被救护车抬起送到了医院。 母亲怀里的孩子没有再哇哇大哭。下车前,小孩瞅一眼西瓜藤,瞅一眼朝日夕秋,然后两只小手拍在一起咯咯笑,整张脸绽放出明媚的光。 母亲温柔地抱住孩子,轻声摇晃着哄道:“是呢,大哥哥和大西瓜是最佳拍档。” 朝日夕秋:“……” 不,没有,他不承认这段关系! 朝日夕秋绷紧面颊,走下公交车。 周围都是警察,这次事件涉及到绑架和爆炸,情况比较严重。 不过在场的有现役警校生萩原研二,大部分情况都可以由他来说明,其他路过的普通市民现场简单做一下情况笔录,后续基本就没事了。 萩原研二非常专业详细地和记录警员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只是在讲到朝日夕秋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滞了一下。 他还记得当初二号劫匪对朝日的妥协退却态度。那似乎不是一个普通人应有的气势。 还有车厢后半段发生的事情——当时朝日夕秋非常果断快速地击倒了二号劫匪。 萩原研二那时候在前面,没有回头具体看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能够短时间制服持枪劫匪,想来必然经过专门训练。 除此之外,后来的援助也是——萩原研二战术思维停顿。好吧,忽略掉投掷物是半个西瓜这回事,单看精准投掷这件事,的确是门技术活。 普通市民可以做到这一点吗?恐怕很难。 萩原研二心下有疑虑,可他面对事故调查警员,最终没有说出自己心下那番疑虑的主观评价。 无论如何,论迹不论心的话,这一次危机的解决多亏对方。至于其他的……自己之后多留意一下好了。萩原研二心下想。 反正之后他还要继续帮小诸伏调查外守一,而朝日恰巧住在外守一隔壁。哎呀、总之,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不远处,朝日夕秋忽地感到一阵凉,有种被镜头君暗中盯上了的寒意。 等等等不对啊!做笔录之前,弹幕不就是已经滚动【进度条警告】、【下集见】之类的话语了吗,现在镜头应该也下班了才对! 他警觉地迅速抬头看了眼弹幕的位置,看到一片空白后,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好好,没有突然开展下一集——吓死了,还以为主线君在暗中视奸他呢。 大概只是河边的风比较冷罢了。朝日夕秋拢了拢自己的衬衣。 危机解决后,他整个人都舒缓下来,像是抖擞蓬松毛发晒太阳的大狐狸。今日阳光正好,光辉洒在褐色发丝上,映衬出淡淡赤色色泽。 好了,准备去超市吧,今天要奖励自己多吃一枚暖呼呼的金黄蛋挞!朝日夕秋心情明快,正打算离开,后面忽地传来声音。 “……朝日、朝日先生!” 听到呼唤,他转过脸,瞥见身后追来的穿着白蓝色制服的学生——刚才在公交车上,就是这名学生最先发觉大桥要塌了,抬声发出警告的。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朝日夕秋疑惑冒出。不过下一秒,便瞥见了那名学生手中的熟悉黑伞。 哦、对!我忘了拿伞!朝日夕秋恍然记起。光顾着高高兴兴下车,匆匆忙忙远离主线故事了。 “您的伞,朝日先生。”那名学生停在几步远的位置,递出手中的伞。他好像知道朝日夕秋在想什么,于是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在您之后做的笔录,所以听到了您的名字。” “谢谢。”朝日夕秋接过自己的伞。他注意到面前的学生一直半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怎么了?朝日夕秋下意识也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 那名学生留意到朝日夕秋的动作,紧接着挪开视线,扬起一个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朝日先生的手型很好看,手指也很长。所以就多看了两眼。抱歉、冒犯了。” 是吗,手型好看手指也长?朝日夕秋美美自我欣赏了两秒。好啊,以后自己说不定还可以试着当钢琴师。 面前的学生垂下眼帘,遮蔽住眸中的思索。 ——那不像是学生的神情,当然,他其实也不是一名学生。 风信子。这是他的代号。 这段时间的行动需要有一个安全身份,于是他选择假扮成学生,操作一番后顺利入学附近的私立高中。 大桥意外爆炸事故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风信子想。恐怕是敌人的干扰。 敌人不一定找出自己的身份,大概只是多少猜出了他的行动轨迹,在那座大桥上埋好了炸药。 当时他已经做好了跳车撤退的准备,只是没料到车上的两人竟然顺利控制住劫匪、还最终脱离了大桥的爆\炸崩塌的范围。 在公交车内,风信子留意到朝日夕秋的手——因为职业特殊,他辨认一个人从不通过面部。面容是可以通过易容改变的,但肢体很难,尤其是一个人的手。 他拥有极好的通过手部辨认他者身份的能力,这是他的特殊专长。 风信子觉得那双手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没记起来。 直到此刻,他将对方的伞亲自送上,又一次凝视着那双手,他才终于回忆起最初在哪里见过- 大概一年前,一场名流假面化装舞会,风信子奉命去暗杀目标:金发女明星克莉丝温亚德。 他有一把改造过的袖珍发射器,淬了毒的银针就嵌在发射口。 舞会散去时,人群熙熙攘攘,他早已寻得一处好位置,坐在离出口比较近的桌子,就等着目标接近时将死亡注入。 二十米、十米、五米…… 从后侧方伸来的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抬起的手腕。那只手温度偏低,搭住的力度不大,但风信子却微微僵住了。 原因很简单——他感触到在那个瞬间,袖口中藏起的袖珍发射器的发射口被拨动了。如果现在轻举妄动,很可能触发机关,而他不确定射\出的银针是否会反过来杀死自己。 对方这一手很精妙。动作幅度非常小,既不会惊动别人,也不会暴露自己。 他们没有发生直接冲突,那人只是在最后最关键的时刻,把他的手腕按住、并完美拨动了袖中指针而已。 是谁?怎么会认出自己?明明这次任务非常隐蔽,他也提前收好行踪尾巴、甚至制作了迷惑搜查的烟雾情报,做了万全的准备! 是克莉丝温亚德的保镖?还是什么私家侦探?不不、他可不会被这么低端的人抓住马脚。 说起来,他早就听说过这名女明星似乎有点玄机,许多对家派来的暗杀或意外都没有成功,周围肯定有秘密看护。 风信子沉默着,他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他可不能被抓住! 但那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呼喊、没有擒拿、没有杀意。 直到那名装扮成血色女王的女明星克莉丝温亚德离开视线,登上返程的长轿车,那人才松开攥着他的手腕的手。 风信子没有对那人动手。他才不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杀一个毫无必要的任务之外的人。 他偏过脸望去,看见完美覆盖大半张脸的赤狐面具——毕竟这是化装舞会,他们自然都不会露出真面容。 那道赤狐面具身影没有回头,随之消失在人群中- 风信子盯着那双手。他相信自己的辨识能力,他确信,眼前人就是一年前化装舞会阻拦他暗杀计划的意外之人。 原来他叫朝日夕秋……是真名吗?说起来,他的气势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 所以这人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位女明星克莉丝温亚德最近也有出没在附近的巡演或出行计划? 哦,说起来,那位女明星似乎一直有悬赏金。 风信子慢悠悠想着。他并不紧张,因为他没觉得眼前人会认出自己——现在他身上没带武器,也没有针对目标,想来对方不可能像之前的舞会一样,凭借狩猎直觉发现自己。 所以在刚才的对话时,他也只是装作腼腆害羞地正常回答。 然而,面前人接过伞后,却没急着离开,又忽地接了句:“对了……没耽误你的正事吧?” 风信子心脏忽地一滞。 ……正事?什么意思?! 难道他再次认出我了!? = 朝日夕秋接过伞,美美欣赏了自己受夸赞的手后,又想起面前人是学生——虽然今天是周末,但学生出门应该是要上补习课或者特长班。 碰上这样的事,又特意来给自己送伞,不会耽误课程吧?对方是不是太紧张忘了要上课? 于是他当即关切地问了一句:“对了,没耽误你的正事吧?” 果不其然,经由自己这么一提,这学生当即身子一抖! 哦呀、天,原来他真忘了上课! 正文 第14章 眼见着面前的学生沉默不语,浑身上下仿佛都立起了尖刺。朝日夕秋不由地在心中感慨:看看,周末补习给孩子造成的心阴影有多大啊!都把人给吓成这样了。 其实忘记去上课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被卷入事件也是身不由己。 于是朝日夕秋缓声道:“不必在意,计划赶不上变化是正常的。” “……”那名学生抬起脸,逆光身位下,表情晦涩不明。他右手手指微微蜷缩,紧贴着侧面裤口袋位置。 看起来还是这么紧张啊,想来是非常在意周末课程。朝日夕秋稍微偏头,望向不远处走动的警察们,开口提示道:“附近都是警察,那么……” ——可以找他们帮忙开个临时缺课证明、或者拜托他们开车顺路捎一程。 只是后面的这番话语还没说出口,那名学生便开口打断了。 “哈。我明白。”风信子短促地发出笑声。 ‘周围都是警察’,这句话是一句浅浅的提醒与警告,他明白。就如同面前人不曾在车上暴露自身改造的雨伞武器一样,自己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否则只会两败俱伤。 朝日夕秋听到那句“我明白”,就下意识陷入短暂沉默。 他看着面前的学生脸上突然变换的神色,迷之联想到了当初警校门口的那句“我明白了”。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到底明白什么了?! 不要随随便便明白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朝日夕秋内心土拨鼠尖叫,就连表情也崩解了那么一瞬。 但风信子此刻低着头,什么也没看见。他内心思绪席卷着翻涌。 真没想到,无论自己是否做出伪装、是否暴露杀意,竟然都会被面前人揪出……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风信子垂下的小指轻轻颤动。 他没从面前人身上感知出敌意。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究竟如何,只是轻飘飘将自己的假面掀起,让自己知道,一切伪装在对方面前都只是皮毛,仅此而已。 可真傲慢啊。风信子轻笑,然后叹息。不过,好吧,对方的确有傲慢的资本。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自己不过是收钱办事的刺客而已。没必要成为敌人,或者说,要是能够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合作便更好了。 风信子乖顺地收拢自己刚才流露出的试探和轻视,他优先示好,抬起一张干净的学生脸,笑道:“你放心……我这次来只是接了个别的任务。与你相关的,我什么也不会说,也什么都不会做。” 朝日夕秋:? 啊?你在念什么台词,你不是个苦逼高中生吗?? “如果有需要,你也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打折。”风信子声音轻松。 他站稳身形,行了个简短的礼,“祝我们彼此都一切顺利,有缘再见。” 朝日夕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狐狸般的上挑眼稍敛,微笑唇抿起向下的冷漠弧度,似乎非常高冷。 实际上,他只是满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甚至不知道要不要报警。 不是哥们,不要突然一个人念这种奇怪的台词啊,很恐怖的啊! 空气中莫名充斥着一种主线的味道。 朝日夕秋眼睁睁看着那道学生的背影越走越远,内心打出六个点后,原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天灵灵地灵灵,主线不要来找我——战术驱一下主线君,这个邪恶的痴汉恶魔! = 公交车事件后,朝日夕秋警觉了几天,发现弹幕又回到警校那边,没有凝视自己的意图后,才放下心来。 最近这段时间,东京的雨似乎下完了,变回了舒朗的晴天。 朝日夕秋在这段日子里多出去走了走,结合网上的资料,终于对社会上出现的[街头瓜]有个更进一步的真实了解。 街头瓜,三年前开始大批量出现的植物。经科学研究,发现此种瓜类生命力极强,无需因地制宜种植,它自己便会因地制宜生长,主打一个自我管、自主进化。 朝日夕秋外出的时候,除了水泥地、电线杆与公交车,还在购物中心的标牌、楼梯的扶手以及钓鱼佬的鱼钩上见过西瓜。最后一个是最令他震惊的。 传说中的钓鱼佬永不空军! 这种瓜类无毒,无法成熟。看似可口,实则难吃,儿童吃了哇哇大哭,成年人吃了呕呕大吐,牲畜吃了两眼一翻——明明像是熟瓜,但却是苦涩的生瓜,一个字总结,就是“骗”。 搜集资料看到这里的朝日夕秋打了个问号,对此有些疑问。因为他发现自己遇到的那些瓜还挺好吃的,看起来熟了、实际上也真的熟了,一点也不骗人。 ……这算什么,只对自己一个人的特殊吗? 想来是自己人美心甜。朝日夕秋又找到了一个自我夸赞的点。所以街头瓜也因地制宜地变甜了。 当然了,也不是所见的所有街头瓜都是熟瓜。朝日夕秋也需要看眼缘,或者上手敲敲打打试探一下,才能确定是否为真正的熟瓜。 他将选中的几个熟瓜带回家吃了几天,确定吃完后,还能看见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太阳,才终于确定下卖瓜这份职业。 好!初步调查完毕,接下来就要想办法开个摊位了。 朝日夕秋兴致勃勃,决定先请教一下当地人——虽说网上也能搜索,但现在的网络信息还不是非常全面,不少规矩只有当地人自己才明白。 所以他想问问周边的邻居,怎么才能申请开一个摊位。 初来乍到,朝日夕秋认识的人并不多,也就是两个邻居见面稍微多一点。 旁边独栋里面的金发碧眼俄罗斯血统女郎独来独往,朝日夕秋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因此,咨询西瓜摊的这件事自然准备选择找隔壁的外守一。 外守老板也是开店的,想来对这些政策一定非常了解。朝日夕秋这么想着,拎着一购物袋特意买的零食就打算去邻居家串门。 隔壁的外守洗衣店日常开放,朝日夕秋拎着零食踏入店门的时候,看见里面还站着另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半长发的高挑青年,眼睛是少见的富有魅力的紫色。 是萩原研二!朝日夕秋立刻辨认出,有些讶异,但不算慌张。 经过心建设和锻炼,朝日夕秋现在自认为成熟了不少。 面对主线角色,他不会避之如老鼠。要是总是绕路走,才显得怪呢! 其实仔细想一想,和主线人物交际也不是个坏事,因为通常来说,少年漫正派都是大好人,讲义气、有能力,非常值得交往。 而且谁说认识就一定要进主线了?要知道,动漫里的主配角周围可也存在不少路人甲呢! 有时候,固定路人甲才是最安全最无敌的角色,从故事开头活到故事大结局都不会有事,比如什么主角最爱吃的拉面铺的老板、最常去的居酒屋的店主。 朝日夕秋现在的目标,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固定路人甲NPC。 现在,在外守洗衣店里遇见萩原研二,朝日夕秋也只是眨了眨眼睛,在对方视线落过来时点头微笑,算作打招呼。而后,他将视线落到外守一身上。 外守一此时神色有些僵硬,额角有些许不明的汗珠。他转动眼珠,看向从外而入的朝日夕秋。 “外守先生,”朝日夕秋往前踏出几步,没急着开口说出麻烦事,打算先客套几句。 于是他抬手简单示意了下手中的购物袋,“正巧前几天去了趟超市,给你女儿带了些零食——看您买的频率,孩子应该很爱吃。” “啊,外守老板,您看,您隔壁的朝日先生也说您有女儿呢。”萩原研二面带笑容,他轻巧地接过话茬,另只手晃着一张纸,“可是为什么,社区居民资料显示您是独居?” “……”外守一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笑,表情扭曲了一下,低声叨念着,“女儿,哈哈,我当然有女儿了。只是她最近和我闹别扭了,不肯回家……不、不、她是被人藏起来了。一定是!” 朝日* 夕秋脚步慢慢停下来。他察觉出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萩原研二眉头稍微凝起,唇角自带的笑容并未落下,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追问:“外守老板最近突然开始购买的儿童用具和儿童零食,是给谁买的?” 外守一沉默不语。 朝日夕秋在旁边小声接了句:“也许是他自己想玩想吃?这有点羞耻,的确难以回答。” 萩原研二:“……” 朝日夕秋咳嗽一声,觉得或许是面前两人有什么误会。无论如何,尽快解决误会,也方便他问一下摊位的问题。 于是他主动提议:“有什么事情在店铺里争执不合适,不如去二楼慢慢聊。” 二楼。提到这个词,外守一终于挺起了刚才伛偻的背。 不能去二楼!他的“女儿”,他准备好要用炸\弹送自己和“女儿”一起前往彼岸的计划,不能就这么破碎! 他远远看向朝日夕秋,又瞥了眼显然和朝日夕秋彼此认识的萩原研二,心下忽地顿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隔壁突然住进来一个小年轻,怪不得这位小年轻时不时和自己打招呼,想来这人也是个警察!早就暗中观察自己了。 他们肯定是在调查最近的女童失踪案,与当初长野的那个名为诸伏的少年是一起的同伴。 这次看似偶遇,实则早有计划。但自己不能让他们阻拦了自己的计划。 短促停驻后,外守一心中起了淡淡的杀意,他喉中发出沙哑声音:“我明白了……” 再度听到“我明白了”这个词的朝日夕秋浑身一激灵,立刻开口:“停!” 够了、不能再明白了!都不许再莫名其妙明白了!!QAQ 再这样下去,主线君又要嗅着味就来了! 正文 第15章 在外守一酝酿阴狠气势之时,一句响亮的、正义凌然的“停”猛地砸落! 外守一甚至还没将表情完全调整好,就被打断了。而人被打断读条的第一反应就是愣神。 好机会!萩原研二抓住外守一愣住的间歇,向前快步冲出,想要制伏一看就不对劲的外守一。 萩原研二确信,外守一与最近的女童失踪案脱不开关系。想必是他绑架了别人的女儿,当做了自己的女儿! 不过外守一反应也很快,虽说外表看起来年岁已高,像个疲惫的中老年人。 可一触即发的精神病让他极快地往后倒退,直接扑倒在自家洗衣机面前,另只手高举从口袋摸出来的东西。 ……炸\弹控制器! 萩原研二瞳孔骤然收缩,从当前的角度,他瞥见了店内靠里几台滚筒洗衣机内部的不对劲之处。 透过透明的挡板,可以瞥清里面并非空空如也,而是填塞了布满管线的自制炸\弹。 他顿时止住向前的步子。 “我本来没想这么做,这么早做。是你们逼我的……你们逼我的!不许再靠近!!”外守一声音粗糙无比,他喘着气,高喊着警告的话语。 萩原研二神色沉凝,朝日夕秋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后者的原因和前者不太一样。前者是因为此时事态的严重性,后者是因为恍若蟒蛇缠绕的镜头凝视感。 【朝日好一声“停”,直接打断外守读条!】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朝日住在这附近是有原因的,想来是早就注意到女童失踪案和长野夫妇遇害案件的联系,提早展开调查】 【原来如此,我也明白了——其实朝日是便衣警察!游走在警校组周围的大佬助力】 朝日夕秋:“……” 不是、你们都明白了些什么啊?? 为什么每个人都来一句[我明白了],我是什么会触发[我明白了]自动回复的npc嘛!! 朝日夕秋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外守一还半靠在洗衣机外的地面上,他紧盯着面前的萩原研二和朝日夕秋,大拇指就搭在控制器的按钮上。 他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转移术——朝日夕秋脸上消失的笑容现在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外守一浑浊眼眸扫过在场的两人,慢慢开口:“……如果你们再靠近,我就引爆它。虽然今天不是女儿的生日,但是我想,提前庆祝的话,有里不会介意的。” 萩原研二想试着劝说什么,但脑海中滚过一圈,似乎都不算特别合适。 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到对方,他只简单回了一句:“你想要我们离开?” “不。”外守一喉咙里咕哝了句,“不。得留下一个。” “我可以给你们递出个传话筒,和那位诸伏小子说,让他过来……有里关心朋友,她也一定会跟着诸伏家的孩子回来的……” 他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对过世女儿有里的认知也是一会清醒一会神经。但执念清晰地从中流露出来,同时也透露出对人质的需求。 “这样。”萩原研二面带笑容,两手向上抬起,表明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就留下吧。” 他主动承担了人质这件事。有时候,充当人质也是另一种机会,接近外守一,就能寻到制伏对方的机会。 更何况,身为警察,他当然不会将危险留给别人——无论那人是否有另一层秘密身份。 再加上这件事本身也算是无辜将朝日牵扯进来的。本来与朝日夕秋无关。 不过外守一瞥了他一眼,没有选择萩原研二,反而指向了旁边站着的朝日夕秋:“他留下,你离开。” 默默围观了这番博弈、正打算等会出门报警的朝日夕秋:? 咦!怎么选了自己这个路人当人质? 这种情况难道不是主线角色和反派角色斗智斗勇、刺激与热血并飞的时刻吗!? 【笑死,恭喜外守老板抽中盲盒大奖】 【外守老板:选波大的才刺激】 【选朝日了啊,那没事了,嗑瓜子吧家人们】 朝日夕秋:“……” 怎么没事了!有事,非常有事!! 他只是一个一般路过送零食的隔壁邻居,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围绕什么争斗,只知道洗衣店老板好像突然发了疯,有点像是日本版变异祥林嫂—— 祥林嫂。朝日夕秋一顿。哦,我竟然还知道这个。 话说他怎么这么多零零散散的分属各地的常识,感觉就像是U盘直接拷贝了几个G的大杂物塞到脑子里一样! 此时此刻,听到外守一指定人质,萩原研二怔了下。他下意识看向朝日夕秋。 褐发青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帘动也未动,深金色眼睛只是瞥着斜上方,仿佛依然在神游。 萩原研二:……神游? 不不不,这种情况下必然不会发呆。想来是一种无所畏惧的漫不经心——毕竟,对方面对持枪劫匪都能泰然处之。 萩原研二提起的心稍微舒缓一些,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再争取一下,避免外人被牵连的情况。 于是萩原研二再度提议:“我留下会更合适一些吧?如果外守老板你要找小诸伏的话,我和他更熟一些哦~” 外守一没有被说动,他嗓音沙哑,继续低声说:“他给我女儿带了零食,我请他留下来做客。” 朝日夕秋:咦? 【哦豁,怪不得朝日拎着零食进门,想必是早有预料!】 【肯定是从窗户留意到萩原过来。他猜到上次谈话后萩原会进一步来试探,有几率触发危险,所以随即来帮忙】 【啧啧,这是准备了多久……看来朝日是有planA~Z的计划控】 朝日夕秋:……都说了他才不是蝙蝠侠啦! 他只是诚实守信勤勤恳恳一般路过的市场侠。 此时,朝日夕秋心中左右完美邻居塌房了一个——怎么回事,热情纯朴的洗衣店老板怎么会是精神病炸弹狂啊! 虽说朝日这么认为,但其实,外守一本身也不是一个足够热情善谈的人。 因为技术,外守一时常被邻居们称赞,可平日里他更偏向于沉默寡言的性格。 只是,隔壁新搬来的朝日夕秋最近一直关心着他的“女儿”——与他见面时都会关切两句孩子,平日里出门还会捎带零食,甚至某天还特意送了半块红通通的昂贵西瓜。 这就是为何外守一放低了心防,变得对朝日热情了些。 他许久没有过如此强烈的、仿佛女儿就在身边的感受。 即便此刻知晓这些可能都是潜伏警察的试探,他也依然沉迷于这个故事。 “上次你给我和女儿捎了西瓜,这次我也买了半块,请你吃。”外守一慢慢笑起,“有里是个好孩子,她说要我务必和你分享。” 朝日夕秋:……我就知道罪魁祸首还是你,坏西瓜! 原来西瓜君你和主线君都是一伙的,暗地勾搭在一起引我进入圈套!! 可恶啊,大意了,没有闪。朝日夕秋深沉思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萩原研二自然没有劝得动外守一的余地。 外守一单手握着控制器,示意拎着零食袋子的朝日夕秋跟住他,向二楼去。 他最后冲萩原研二颔首,说:“让诸伏家的那小子来,有里要和他的朋友一起庆祝生日。” 朝日夕秋疯狂给萩原研二使眼色:来人啊,救救啊,救命啊!QAQ 萩原研二只看见那双深金色眼睛光辉闪烁,搭配着微笑唇,宛若狐狸不经意间流露的狡黠笑颜。 他紧绷的心弦不由放松了些。 想来是在劝自己不必紧张吧。也是,对方可是连穷凶极恶的歹徒都能吓住的神秘角色,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没想到曾被自己怀疑身份的未知角色,这种时候还会特意留个眼神劝慰自己……萩原研二有种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复杂心情。 最终,他予以回应,眼神里面携裹着真挚的关切,还有信任——不是交心的那种主观信任,而是对实力的客观信任。 朝日夕秋:? 不是哥们,你怎么就突然安心了!! 萩原研二向外迈步。 他信任朝日夕秋(的实力),但这当然不代表他就打算什么都不做了。 这件事本身就与朝日无关,萩原研二不想真的让被牵扯进来的朝日夕秋最终接盘这件麻烦事。 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和小阵平、小诸伏他们一起共同解决这件事。萩原研二内心想。而且,小诸伏一定是也想亲自解决心中阴影的。 他踏出外守洗衣店,已然进入了一名警察的状态,富有魅力的紫色眼眸沉淀着勇气、智慧与坚毅。 = 外守洗衣店内。 朝日夕秋默默跟着手握炸弹遥控器的外守一走上二楼,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他尽量宽慰自己:往好处想,虽然塌房了一个邻居,但是至少,隔壁安静不扰民的克里斯蒂娜小姐还是模范好邻居啊! 所以他还没有全塌,此处还是风水宝地。 朝日夕秋看着外守一从冰箱里真的拿出切好的半块西瓜,又想起自己来外守洗衣店要做的正事。 呃,事已至此,不然还是先聊聊瓜摊的事吧。 西瓜君敢卖他,他也敢卖西瓜君! 正文 第16章 头顶弹幕的讨论目标已经变成了警校那边,看来镜头君这次是跟着萩原研二离开的。 朝日夕秋抬头扫了眼,从上帝视角的弹幕中,得知警校五人组正在往这边赶路。 主线角色要来了,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了,太好了。 朝日夕秋稍稍放松下来,而后收拢神思,酝酿了下,决定不忘初心,搭话道:“那个,外守老板我想问一下,经营一家瓜摊有什么要求吗?” 此时的外守一状态看起来还比较稳定,可能是因为刚刚发过疯,现在处于休息阶段。 听到朝日夕秋的问句,他竟然非常平静地接话了:“你是要经营一家店铺、还是打算在街道上流动贩卖?” “目前大概是后者。”朝日夕秋回答。 虽说乌鸦头像的好友之前零零散散打了些钱过来,可这部分钱依然不足以支付一家店铺的租金。 所以资金不充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街边流动贩卖。 “街边流动贩卖,最基础的条件,是向当地政府申请一张[流动摊位经营许可证书]。如果没有这份许可证,会被以扰乱社会秩序的由逮捕。”外守一说,“还有一些要求和注意事项,每个地方都不一样。” 哦。朝日夕秋在心中记下。 那么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申请一张许可证——就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条件,等之后慢慢了解吧。 在这里,他还天马行空了一瞬。 既然人类未经允许上街售卖属于扰乱社会秩序,为什么西瓜就可以随随便便在街头出没?真是世道变了,人不如瓜啊! 外守一将冰箱里半块冰镇过的西瓜搁置在桌面上,哑着嗓子说:“来,随便坐。” 他放下西瓜,紧接着低头找水果刀。 等他找到切瓜的刀,抬头时,余光却没有瞥见褐发青年的身影。 什么?!跑了吗?要逃走不来参加他女儿的聚会了吗!! 外守一瞬间警觉起来,他直腰转身,大拇指搭在控制按键上,某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就要迸发出而出—— 然后,他便看见朝日夕秋正坐在对面的窗台上。 外守一:“……你怎么在那儿?” 朝日夕秋眨眼:“呃、不是你说随便坐的吗?” 那他自然要选在这里了!众所周知,二楼窗台方便逃生,此处可是经典站位。 实话说,要不是担心刺激到外守一,朝日夕秋还想打开窗户坐到外面去。 他观察了,外面水管上攀着个粗壮的西瓜藤,看起来无比结实,抓握着爬下去似乎可行。 外守一被朝日夕秋直气壮的回复噎了一下。他沉默半秒,才继续进入他的虚幻世界。 “有里喜欢各类小零食,你带来的都是她喜欢的……她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知恩图报,善良热情,所以有里也一定想请你来吃一次。” 朝日夕秋目光不由地偏向旁边——榻榻米上躺卧着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处于昏睡或者昏迷中。 结合之前外守一和萩原研二的对话与态度,朝日夕秋差不多能猜出,二楼房间里的小女孩不是外守一口中的女儿有里,而是另一名无辜路过的一般群众,被外守一当成了自己女儿的代餐。 OMG。朝日夕秋内心不由浮起同病相怜的情感。年纪轻轻就被主线君抓来的可怜小公主。 懂不懂雇佣童工是犯法的啊主线君,还有,禁止代餐。 面前,外守一已经将西瓜和零食摆盘,他站在桌前,仿佛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之中,脸上快速划过思念、悔恨、愧疚与狠毒,交织成一团污泥。 朝日夕秋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微表情变化,虽说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感知如此敏锐,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的第六感分析出,外守一正酝酿着一种可怖的、毁灭自己也毁灭他人的决绝气势。 “有里……”外守一喃喃念着,“我的好女儿,我马上就要来见你了……” 朝日夕秋:? 这是什么,触景生情想要引爆炸弹吗? 黄泉路上随便拉路人入团是一种非常不文明不礼貌的行为! 朝日夕秋吓得支棱起来,当即开口:“等等等哥们,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因为万事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外守一被这串念经一般的叨叨换回片缕神思。 朝日夕秋又很快接上有内容的正经话:“而且不是还要走流程请我吃瓜吗?直接跳到结果恐怕不太好。” 外守一闻言顿了下,目光落在不远处昏睡的女孩身上,慢慢道:“我的好女儿已经睡着了,想必没办法请你吃瓜……就当已经过去了吧,该走下一步了。” 朝日夕秋:这怎么能跳了!跳过了就要“艺术就是爆炸了”—— 朝日夕秋脑筋迅速转动,他必须要想出一个可以制止的话题,而且关键词[女儿]肯定要有。 思绪交叉在脑海,朝日夕秋眼见着外守一大拇指要捏炸弹,顾不得思虑太多便立刻回话:“她睡着了……啊、是睡着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哈哈,实在不行,这个——我也可以当你的女儿啊!!” 外守老板过家家,谁当女儿不是当! 他话语响亮地喊出口,然后收获了满满一筐的沉默。 外守一:“……” 外守老板立在原地,六个点几乎要实体化溢出。 朝日夕秋:“……” 无论如何,至少管用了!让敌人石化也是一种制敌手段。 现场短暂安静后,朝日夕秋眉峰一挑,像是鼓起来的狐狸,率先气势汹汹:“怎么不回答,什么意思,嫌弃我?我都没嫌弃你。给我道歉!” 面对这样的高调训斥,外守一差点就本能的霓虹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鞠躬然后“私密马赛”最后万事大吉了。 只是最后一刻,他回过神来,没有真的做出那样的回应。 外守一深呼吸一口气,刚才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烟消云散。 读条多次被打断的结果,就是有一种打嗝打不出来的感受,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觉得有点胸闷。过了片刻,这种胸闷感还没有消散,甚至更加严重。 外守一感到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似乎有些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最终——他手里的遥控器滑落在地,整个人也半跪在地上。 被打断多次读条的外守一,后续加载失败。 朝日夕秋:? 咦惹怎么了,碰瓷啊这是! 他眼睁睁看着控制器滑落到了自己脚下,不知道要不要捡起来。 下一刻,二楼房间门被嘭一下推开,用力过大导致大门撞击墙壁,发出巨大声响! 几道身穿警校生制服的青年站在门外,最领头的是一位有着如猫咪般蓝色眼睛的人。他瞥见屋内景象,瞳孔骤然收缩:“这……?!”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我没动手。” 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则在微怔后,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朝日夕秋。 他就知道,外守一奈何不了对方。果不其然,短短快速来回的里程,对方就毫发无损地制服了外守一! 朝日不是普通市民,想来还有更多身份。只是不想解释,于是如此随意地回答了。 毕竟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能让外守一倒下的肯定是朝日夕秋。就是不清楚他是如何赤手空拳、避开炸弹控制按键,还能消除痕迹地控制住对方了。 班长伊达航面颊严肃,瞥清屋内景象后,最先冲上去抱起昏倒在一侧的小女孩。他动作非常轻柔,环抱着的姿势十分具有安全感。 半跪在地上的外守一还在大声喘气,瞥见门口出现的身影,他又提起精神,阴森森念出当年放过幼小的诸伏景光的原因——为了找到他认为还活着的、被藏起来的有里。 诸伏景光闻言,微怔后,收拢神情。 他凝眉,慢慢说出了那一天因病去世的外守有里最后的话语。 “她说,因为和父亲吵架了,所以再也不想见到父亲。” “可她又说,等回家,要亲口和爸爸道个歉。” 诸伏景光的声音不急不缓,很平静,也很真实,直抵人类内心深处。 即便是对面的精神病,也会在这个瞬间感受到当年的情感,清醒过来。 外守一表情从愤怒、到茫然、再到痛苦与愧疚。他两手抱着自己的头, 最后,诸伏景光垂下眼帘,认真说:“放弃伤害他人的计划吧。周围的居民已经提前被疏散,下面的炸弹也已经被我的朋友拆掉了。” “……” 外守一流着眼泪,他张张口,抬头看了眼钟表,吐出一句短促的:“我要去地狱向你的父母道歉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突然。萩原研二最先瞥见内侧房间里滴滴闪着红光的盒子,迅速辨认出那是定时炸弹,他当即喊出:“远离里侧的那间屋!” “砰——!” 爆炸响起的那一瞬,诸伏景光没有向外,反而向里奔跑几步,拽倒想要冲向那间屋选择死亡的外守一。 火光冲天,爆炸余波的震荡将他狠狠甩在墙上。诸伏景光闷哼一声,疼痛从肩胛骨传至全身。 他睁开眼,面前是滚滚热浪,火焰隔绝了通向楼下的道路。 浓烟几乎瞬间席卷起,诸伏景光被呛了两下,他回头,瞥见身侧竟然还有一道身影——是刚才就在屋里的那人! 那人表情没什么特别波动,从地上爬起来的姿势也没有慌乱,甚至拍了拍身上的玻璃渣。像是面对的不是爆炸、而是一场演出。 “……”诸伏景光愣了下。 朝日夕秋从地上爬起,他刚才是紧急时刻翻滚到旁边的。不然在窗台上会直接被冲击波击飞出去的! 此时此刻,他完全是懵逼的机械状态,只维持着人类基本的行为准则——跌倒了就爬起来,身上脏了就拍拍。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收获了蓝色猫眼的凝视。 朝日夕秋:“……” 不过都这种时候了,也管不了吐槽和解释了。他只快速扫了眼头顶滚动的弹幕。 上帝视角下,他知道面前人的几位同伴已经在下面支起了布篷接应,打算将楼上被困住的诸伏景光、外守一还有朝日夕秋一起接住。 朝日夕秋趴在窗户上,向下眯着眼睛望了眼,透过遮蔽视线的浓烟,勉强可以瞥见身影和布篷。 他不确定这样能不能同时接住三个人,而如果分批,房间很可能二次爆炸,后行的人会非常危险! 风吹拂而过,摇曳起碧绿的瓜叶。朝日夕秋目光再度被攀在一侧水管上的粗壮西瓜藤吸引,他用手拉扯了下,试了试稳定程度,内心最终下定主意。 再犹豫就来不及了,没那么多时间,越留越危险。在诸伏景光开口前,朝日夕秋就先道:“你的同伴在下面接应,直接带着外守老板跳吧。” “那你?”诸伏景光下意识回。 “我也有接应。”朝日夕秋攥住西瓜藤,“……大概算是同伴。” 屋内响起洪亮的爆燃声,时间已经来不及再多言了。朝日夕秋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抓握住西瓜藤,从窗户一跃而出—— 西瓜君,命都给你了!!救一下!!!QAQ 正文 第17章 诸伏景光眼睁睁看着朝日夕秋抓握着西瓜藤,就那样一跃而下。 他甚至来不及再劝阻或者抓住对方,喉中的[等一下]还没吐出—— 那道身影从窗前消失。 浓烟滚滚,灰黑色的烟尘几乎遮蔽了所有可视之物。诸伏景光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也来不及查看更多情况。 他紧抱住因吸入过多烟尘而昏迷的外守一,从二楼窗户跳下! 诸伏景光信任他的朋友们,警校四人也不负信任,顺顺利利用撑起的布篷接住两人。 跳楼的冲击力被大大缓解,诸伏景光在地上翻滚了半圈,除了有点头晕以外,没受到其他伤害。 他扶着头,站起身,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刚才那人顺利下来了吗?” 刚刚的烟尘实在是太大的,爆燃的熊熊烈火烘烤着模糊视线。诸伏景光只知道对方把着西瓜藤荡了下去,但没看见后续怎么样了。 要知道,西瓜藤这种东西并不结实,根本支撑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诸伏景光非常清楚。 那人的行为无异于直接跳楼——从二楼的地方跳下来不会死,但断胳膊断腿是免不了的,必须要尽快救援! 诸伏景光落地翻滚后快速扫了眼,但他没发现附近地面上有其他的踪迹。 没有血,也没有人。 “怎么了?”伊达航本来还想迅速展开布篷,准备下一步援救,闻言愣了半秒,“刚刚房间那人在你前面跳下来的?可我们没有见到其他人。” “他——”诸伏景光停顿了下,“他当时只抓住了窗外的西瓜藤,就跳下去了。” “哈?”松田阵平下意识回话,“不是吧,抓那种东西跳楼?情急之下丧失智了?” “没有,他很清醒。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把窗户留给我。”诸伏景光摇头,眉头稍蹙,斟酌着说出,“爆炸时……他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爆炸后也非常平静地从掩盖物下站起。最后交代完后,也是毫不犹豫地翻窗。” 他没有给出特别主观的评价,只是叙述了当时的场面。但话语里已经有些许判断倾向的色彩。 萩原研二单手搭在下颌,眼尾稍垂,思索道:“说起来,我刚才好像恍惚瞥见过半空中一道人影……只是烟尘太大,看不清,很快又消失了。我以为是热浪翻涌的错觉。” 他们四人一直撑着布篷,抬头留意着上方的情况,如果有人从窗户向外飞扑跳出,便可以上前接住。 萩原研二回忆着。如果自己恍然瞥见的身形不是错觉,那么浓烟中一晃而过的身形不是直接跳出的,更像是……荡在半空? 荡在半空?在此,萩原研二思绪稍顿。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正常人根本不会选择攀扶西瓜藤下楼,而寻常西瓜藤也不可能支撑得了成年人的体重。那么,西瓜藤必然只是一个说辞,一个毫不走心的借口。 所以——实际上,朝日是用了随身携带的类似发射型钩索一样的东西吧! 因此可以毫不畏惧地直接翻窗逃离火海,还能在半空中荡起,从另一侧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落地。 萩原研二沿着这条思路,越越顺畅,越越清晰。 想来也是。既然朝日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制服外守一,一定也注意到了房间里侧的炸\弹。 之所以当时还那么淡定,不为所动,就是因为他早已备好了逃生计划,无需额外拆弹。 呀,所以……萩原研二右手依然握拳搭在唇边。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呢? 降谷零在脑海中梳着自家发小和萩原话语内的线索,神情凝聚起。隔了片刻,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忽地问:“对了萩原,你说的那位朝日——长什么样?” 刚才降谷零没有上楼,他疏散了附近的民众,和松田阵平一起搞定了下面的炸\弹。所以他不清楚楼上的那位人质的模样。 其实按说,应该是萩原和松田搭档拆弹,只是萩原研二是案件第一接触人,再加上心有疑虑,所以他上楼去确认人质情况。 时间匆忙,萩原研二紧急赶回去的时候,只来得及说明外守一的情况,没那么多时间详细描述他人的长相。 直到此刻被问起,他才回答道:“嗯?就是上次我说过的公交车里的那个人——全名朝日夕秋。褐色偏赤的头发,有双深金色狐狸眼,唇角是上翘的弧度。” “是他?!”×2 萩原研二话语刚说出口,就收获了来自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异口同声的回复。 两人对视一眼。 降谷零率先开口:“开学那天,我在门口见到过。他制服了持刀劫匪,动作很麻利。” 松田阵平接话:“啊、我是在新生开学那天在办公室见到的。他和办事员在那里有来有往的,我最初还以为他也要揍警视总监呢。” “唔……”伊达航沉吟半晌,也接了一句话,“说起来,我似乎也有一点点印象。也是开学当天,我在校门口看见竟然有人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于是不由多看了几眼——应该就是今天屋子里的那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都没想到原来每个人都曾见过。 “什么情况?”松田阵平眉峰高挑,“他是我们的同期同学?可那家伙怎么开学第一天往外走,而且后来我也没见过他啊!他退学了?”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警校新生哦。”萩原研二接话,他紫色眼睛wink了下,“要是新生都这么厉害,确实不用上学了。” “……”降谷零视线放远,他放低了声音,缓缓说,“可能是警校前辈……他和我说过一些比较隐晦的暗语。” 虽然比较离奇,但应该算是暗语。降谷零还依稀记得对方说过的一连串内容,后来结合对方的行为也进行了深度阅读解。 “潜伏状态吗。”诸伏景光很快接上自家发小的思路,“所以是正在秘密调查中的警察前辈?便衣警察。” “啊,有道。”松田阵平点点头,对此表示肯定。他摊手,“毕竟,一个普通市民不可能如此巧合地赶上这么多事件吧——警校门口、公交车还有外守洗衣店。” “的确。所以应该是他提前注意到了犯罪踪迹,于是跟上去了。”伊达航总结。 萩原研二没有接话。相比较而言,他和朝日夕秋接触的时间最多。 此时,他正回忆着那人的不经意间流露的些许气场。 潜伏状态的警校前辈……那是普通便衣警察的气场么? = 朝日夕秋摇摇晃晃走在路上。他刚顺着西瓜藤下来,还有点晕晕乎乎。 那西瓜藤根本就不是稳稳当当攀在水管上的,朝日夕秋下去的时候它就开始脱落,当时简直吓死人了。 ——好在那株西瓜藤还攀连着另一侧更为粗壮的西瓜蔓枝,朝日夕秋顺着重力荡过去又因为惯性飞起。 他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各种松手又紧抓,全程如人猿泰山一样荡着绿色瓜藤,最后终于平安落地。 落地的刹那,朝日夕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呜呜还活着!原谅你了西瓜君,你是个好东西! 由于牵连的西瓜藤太多,朝日夕秋都不知道自己荡哪里去了。他回头看见不远处飘上天的浓烟滚滚,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到了房子后面的街道去了。 朝日夕秋瞥了眼弹幕,镜头似乎没有落在他身上,但主线君隔着大老远还给他送存在感。 【警校五人组讨论起来了,竟然都见过朝日啊,啧啧。】 【原来官方之前给朝日的每一个镜头都有意义,我还以为那些纯搞笑剧情呢】 【朝日上一幕又在皮了,竟然说要握着西瓜藤下去】 【刚才截图暂停了我家h* iro的懵逼脸!猫猫可爱www】 【实话说萩原的心思考画面有点帅啊,所以为什么不给朝日荡绳索的镜头!我要看蜘蛛侠or蝙蝠侠版大狐狸!】 朝日夕秋:“……” 不好意思哈,要看的话这里只有人猿泰山。 弹幕太过密集,不少人发得慢了一点,因此还在讨论之前的事。 半透明文字堆积在一起,朝日夕秋瞪大眼睛去看,一时之间分了神,没留意道路。 脚下忽地被绊了一下,朝日夕秋整个人再度往前飞一般扑出去! ——好熟悉的触感,好熟悉的感觉!! 这是朝日夕秋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好像又被什么圆滚滚的东西绊倒了。 前面街道旁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摔过去的朝日夕秋急匆匆半空中调整身形,最后终于“啪”一下单手拍在上面勉强撑住,没有整个人都撞上去。 他喘着气,余光瞥见绊倒自己的东西——是从砖缝里生长出来的西瓜。 ……就知道又是西瓜暗害他! 朝日夕秋:刚才的原谅作废。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永远都不会!! 因失衡而重重拍在车身上的手,此时手腕生疼,手心也火辣辣得发肿。朝日夕秋都想抬起手来给自己吹气呼一呼。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看了眼面前的车。 眼前的黑色车辆好像是辆保时捷,而且看造型疑似蛮贵的。 朝日夕秋沉默了。 OMG,希望车主不在,希望车主别太难缠。 千万不要把人家车给拍坏了,哪怕有个剐蹭,小白起家的他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啊! 正文 第18章 朝日夕秋回忆着面前保时捷的大概价位,接着被脑海中滚出的无数个零个惊呆掉。 如果真的弄坏了别人的车,就要和西瓜缠缠绵绵到天涯了——不过就算是一辈子卖瓜恐怕也赔不起吧! 他怀着沉痛的心站稳身躯,战战兢兢地瞟了眼保时捷的黑色外壳。 光滑的漆面反射着不明显的光泽,车辆整体非常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污垢,足以看出车主的爱护。 车身上有些角度刁钻的划痕和剐蹭,那并不像是日常行驶会留下的。比起路基与同行车辆的剐蹭,更像是子\弹或流片擦过留下的痕迹。 子\弹?哈哈,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判断,这又不是会上战场的装甲车。朝日夕秋摇摇头,将刚才的思绪甩出。 总不能是有钱人癖好特殊,就爱开着这种昂贵老爷车打枪战吧。 他视线落过去,刚才掌心拍到的地方没留下什么伤痕——毕竟车不是纸壳子做的,它漂亮、结实、稳固。 黑色的车身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半湿润掌印,蹭着些尘灰和血迹。 ……血? 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垂头看了眼。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整条胳膊乃至手掌都遍布细小划痕——是刚才爆炸时纷飞的玻璃碎片留下的痕迹。 尽管那时候他尽快闪躲了,可毕竟紧挨着窗户,不可避免地会被碎裂的玻璃渣波及。 弥漫渗透出的血顺着胳膊慢慢向下淌,掌心黏黏糊糊是抹开的鲜红。 怪不得紧握西瓜藤的时候感觉那么疼!朝日夕秋恍然大悟。 他当时还在想手心抽痛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不能是西瓜藤上长了嘴在咬他——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原因。 没弄坏保时捷,但是弄脏了,还是得给人家擦一擦。 朝日夕秋下意识想抬手去擦,然后他紧接着记起手上都是血,绝对会越擦越脏,擦车上全是血。于是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用衣服擦一下。 可关键是,他今天穿的是短袖。所以如果要用衣服擦,就要掀起衬衫的下摆。 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掀衣服,这不是变态吗! 虽说这条屋后的街道是条小路,平日里没什么人。但人在做天在看,这样也不太好吧,搞得他好像xp清奇、对保时捷图谋不轨一样。 朝日夕秋目光盯注着车身上的鲜红,正琢磨着该怎么办,鼻尖便嗅到由淡到浓逐渐飘来的烟味。 他下意识耸了耸鼻子,视线随之移过去。 保时捷并非全封闭的,它车窗敞着条一指宽的缝隙,白色的烟就从那里飘出来。 车窗贴着防透视膜,但因为距离足够近,朝日夕秋也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里面—— 车内正坐着一个人,浅色长发自然披在肩上,向下垂落。他指间夹着一支烟,脸转向窗,锋利的眼睛像丛林里的狼王,即便有一层车窗屏障相隔,也清晰地钉出刺骨的尖锐。 “……!”朝日夕秋本能地紧张起来。就如同他之前的习惯一样,越是紧张,面颊越是绷紧,上挑的狐狸眼显得同样危险。 车里竟然真的有人?他刚才见车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没人呢! 一转头就是死亡凝视这也太吓人了!! 朝日夕秋最初的紧张过后,变得稍微有点心虚。 如果车主一直都在,他刚才撞在人家车上,还把血糊在上面这件事岂不是全程被注意到了。 好吧,怪不得人家生气,也是自己有错在先。朝日夕秋刚才本能眯起的狐狸眼慢慢舒缓开,他面容平缓,逐渐变得无害亲和。 保时捷的车门向外推开,车主迈步下车。 那人气势冷冽,皮鞋落地竟然没有一丝声音,轻得像是狩猎过程中警觉的野兽。纯黑风衣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正是琴酒。 直到此时,去除了防窥视膜的阻碍,朝日夕秋才真正清晰地看清对方的脸,还有银白色长发。 第一眼看过去,朝日夕秋就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他没有仔细看——因为盯着别人的脸一直看非常不礼貌、而且很怪,再加上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太有威慑力了。 救命救命、车主看起来好生气怎么办!!朝日夕秋内心塞满了猫meme表情包。 鉴于面前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他决定用实际行动表达歉意——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给对方把车擦干净,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送礼致歉了。 朝日夕秋手上自然没有什么礼品,他可是刚从爆炸现场逃出来的。但他急中生智,从现场找了个合适的赔礼。 ——那就是西瓜!刚才绊倒他的那个! 依照他掌握的独属于自己的熟瓜鉴定术,上赶着到自己面前的一定是香喷喷熟瓜。 朝日夕秋往后倒退两步,退到西瓜所在位置。他弯腰想要将西瓜藤上的瓜给拔下来,送给面前的保时捷车主当做赔礼。 通常来说,西瓜不难摘。但不知为何,今天这个西瓜格外牢固,简直像是黏了502胶水一样,死死与西瓜藤牵连在一起。 朝日夕秋摘了一下,没摘动。使劲拔,也拔不动。 ……不是、西瓜君,摘你送人你就这么不情愿吗! 朝日夕秋半跪在地上,两手搭在瓜下,与西瓜君僵持。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起来。 面前的银白长发男人喉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恍若鹰的翅尖划破寂静。 他指间还夹着烟,白色的一缕向上静静飘着。 琴酒垂下墨绿色眼眸,睥睨着半跪在地面上的身影。 狐狸眼的青年受了伤,手臂都是渗血的伤痕,身上还有火燎的痕迹,似乎刚从爆炸或者火拼现场脱离。他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也沾了几道灰,好像没什么气力的样子。 巷口的风吹起,携裹火药烟尘气息蔓延开。琴酒稍稍眯起眼睛- 放眼望去满是沙。黄沙滚滚,不停歇的枪弹射击声也被无情的风沙吞噬。空气中散开浓浓的硝烟气息,在炙热中烘烤着膨胀。 十几岁的银白长发少年趴在沙堆上,身上的血已经凝固,衣服早已因血迹结了一个个深色硬块。他左手手腕上绑了个蓝色手环。 旁边站着的是另一位褐色发少年,手上是不同的红色手环。他浑身上下也满是伤痕,尤其是右手手腕里侧鲜血淋漓,最深的一道伤口几乎可以见骨了。 “模拟实战也都打得这么狠吗。”褐色发少年捂着自己的伤口,望向远方。 风沙骤起,看不清远处的红蓝阵营,空气中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枪声。 “看来我们都迷路了。”他说,“或者被抛下了。” 燥热又凶狠的风依然在刮,半个身子几乎被黄沙掩盖的银白发少年没有回音,只有身躯的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我们必须得回去,赶上各自的大部队。”狐狸眼少年接着道。 “按照组织这次的规则,我们现在是不同阵营,我不能帮你——如果你要活,你得自己起来。” “……”银白长发的少年鼻尖是沙尘与硝烟味。他低喘着气,眼睛从未闭上。 狐狸眼少年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地上被风沙半埋的人。 他的确没有伸手去帮,但又重复了一遍:“如果要活,你得起来。” “——起来。”他说- 久远的几幕剪影划过,像是废旧胶卷的掠影。琴酒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干脆掐灭。 那张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唇角夹杂一抹好似讥讽的笑。他瞥着朝日夕秋,嗓音沙哑道:“……真狼狈啊。” 朝日夕秋:? 实话说,他有点生气。 哪有人这样说话! 虽说是他有错在先,可他也是不小心肉身撞到对方的车的。 他低头想拔个西瓜赔礼给他,竟然还被嘲讽说“狼狈”。 你们这群有钱人,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随便羞辱人!! 朝日夕秋上挑狐狸眼瞪圆了些,深金色眼睛流转着明锐的光彩。 只是,似乎因为刚才经历了一大番肾上腺激素飙升的事、外加流血受伤和生气,他眼前黑了那么一瞬,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倒。 好在他反应迅速,又紧接着撑住地面,没有以头抢地尔。 银白长发男人站在他的保时捷旁边,没有往前迈出一步。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墨绿狼眸轻飘飘扫过,那张唇冷淡地开合,最终吐出极为简单的一句。 “——起来。”他说。 …… 朝日夕秋正在努力拔西瓜,听到面前人竟然还催他起来,更是差点鼓起狐狸球。 西瓜君!给点力,别让人瞧不起了! 他咬牙,一鼓作气使劲,终于将仿佛焊在西瓜藤上的西瓜给摘了下来! 因为惯性,朝日夕秋差点仰倒。好在他身形灵活,借势干脆跃身站起。 ……成功了!!! 朝日夕秋捧着好不容易摘下来的西瓜,差点要落泪了。他指骨敲了敲西瓜,听出这的确是个响当当的熟瓜,内心十分得意。 完美,绝对是最佳赔礼!用来补偿弄脏对方的车这件事,绝对再合适不过。 有钱人也不能再羞辱我了—— 朝日夕秋昂首挺胸,两手前伸,将怀中的西瓜向前递出:“保熟!” 正文 第19章 琴酒在朝日夕秋向前靠近的那一刻便本能警觉起来,尤其在朝日夕秋抬手的时候,气势达到了顶峰! 他左手搭在了风衣一侧的位置,手指弯曲的弧度像是要抓握住潜藏在其下的武器。 即便知晓面前人的情况、看见他满身的伤痕,琴酒也从未彻底放下过警惕。他狭长的墨绿色眼眸凝聚起,紧盯着靠近的身影,身躯所有部分都蓄势待发。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本能,也是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应有的谨慎。 但朝日夕秋没有摸出任何熟悉的武器,肌肉记忆和脑海回忆中所有的画面都没有浮现。那双手捧着向前递出的只是西瓜。 狐狸眼青年动作大方坦然,神情舒朗。 “……”琴酒没有回话。他目光落在对方捧在怀里的西瓜上。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西瓜,这是视线判断。 可人类不能仅仅相信眼睛,因为许多东西是会伪装的。 这个西瓜内部很有可能早有计划地放置于此,填塞有遥控式炸\弹。亦或者装载有远程摄像头,估计刺激他来记录不应该直接暴露在镜头下的暴行。 一瞬间冒出的各种情况思考翻涌在脑海中,琴酒面色冷若冰霜,他不言语,只是注视。 朝日夕秋见对方不接,只是盯着,反应了两秒后,有些了悟:哦,他知道了,一定是自己的动作太过突兀了,眼前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想来也是,自己可是当着对方的面摘下的街头瓜。而街头瓜不会成熟的结论早已广为人知,大家对街头瓜的评价都是生涩难吃廉价。 自己送出这样的赔礼,没解释的情况下,就像是随手摘了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当鲜花。 恐怕面前人这番冷漠的神色,是觉得自己的歉意不够诚恳。实际上他真的没有戏耍对方的意思! “……不送生瓜蛋子,保熟,真的。我给你看。”朝日夕秋嘟囔了句。 他想要证明自己,于是干脆再次蹲下身,两手捧好西瓜,控制好力气和角度往地上一砸! “啪”一声,西瓜炸裂的声响清脆入耳,甜滋滋的水汽弥漫开,阳光下飘荡着淡粉色的西瓜汁雾。 朝日夕秋鼻尖嗅到这股甜味,就知道稳了。 他唇角翘起,就着那道裂开的瓜口,两手向外一掰。 伴随着“咔嚓”的声响,圆滚滚的西瓜一分为二,露出里面新鲜的瓜瓤—— 靠近朝日夕秋的那一半是多汁熟透的红壤,而靠近银发男人的那一半竟然是泛白的生瓜蛋子。 朝日夕秋:……? 不是哥们,怎么你这个瓜还能是阴阳瓜啊!他大为震撼。如此平均地熟一半生一半也太离谱了吧!! 这算什么,西瓜君表达阴阳怪气的方式吗。好一个史诗级阴阳大师! “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这瓜和我闹小情绪呢。”朝日夕秋默默将掰开的阴阳西瓜合拢,仰脸笑起,“等会我再给你挑一个真正保熟的瓜。” 琴酒眉峰稍挑,他目光打量着落在瓜上。但他的第一关注点不在离奇的阴阳瓜现象,而是它的内部—— 这是真的西瓜还是伪装? 眼睛可能会骗人,但结合听觉、嗅觉以及其他感官,就能做出趋向于事实的判断了。 琴酒一向是个聪明人,他警觉狼眸盯着西瓜,最终成功得出结论:面前人真的想送他西瓜,不掺假的。 琴酒:“。” 他沉默了。 朝日夕秋注意到面前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瓜上,于是试探着补充问了句:“你要是不介意,我直接把那半部分熟的瓜送给你?” 提到这里,他又仿佛重新找回了自信一般,轻快开口。 “这瓜很好吃,无毒无公害。包甜的熟瓜,不甜不要钱!我自己平日里也都摘着吃了好几次了,到现在也还好好活着呢。” 最后那半句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琴酒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这样短促的笑压根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情感,只能约莫从表情上捕捉到一抹嘲弄。 ……到现在还好好活着?对无知者来说,的确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跑道上的小白鼠,通往火笼的前路早已被规划好,哪怕尽全力跑动也不过是愉悦饲主的表演。 不过——琴酒又扫了眼狐狸眼青年手中的瓜。他似乎也没完全按照规划的跑道走。 “……”琴酒移开落在瓜身上的视线,重新审视般聚焦在朝日夕秋身上。 在某个时刻,他轻飘飘回忆起过去的一场对话- 在大部分组织成员印象里,狐狸眼青年是传闻里的you know who。不少人知道他的存在,但鲜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姓名和面容。 寥寥无几的关键词,大概是:神秘、高效,百分之九十七的高任务完成率,绝对的精英王牌。 琴酒是比较少的知道对方姓名和长相的那部分人。因为认识得早,后来搭档出任务次数也多。 那人似乎有点缺乏训练之外的常识,每次买来或者看到什么物件,第一件事就是翻阅说明书。他对很多平日里任务根本用不上的东西感兴趣——比如快捷面包机。 琴酒曾经见他在安全屋里对着快捷面包机钻研了一个下午,旁边盘子里堆着的吐司都能垒成小高塔。 彼时,组织正在紧锣密鼓地捕捉泄密者[夜莺]的踪迹,琴酒和朝日夕秋也被安排了搜集这名卧底线索的任务。 要求逼得很急,但朝日夕秋竟然花了一下午时间研究快捷面包机。 在琴酒眼里,狐狸眼青年是个矛盾的个体。 他大部分时候都戴着面具、对人冷漠疏离,但相处起来却似乎真挚又活泼。 他做事雷厉风行、出任务稳准狠,但也偶尔会在一些事情显露出不该有的柔软。 ——就像是把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童杂糅在一起。 琴酒当时用讽刺的语气招呼几乎陷在吐司之中、完全不顾任务的狐狸眼青年,顺便也说了上面那句话。 狐狸眼青年闻言抬了下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做过的网上心测试问卷,结论说我还是个孩子?看样子我的灵魂本质就是个孩子。” 琴酒:谁问你这个了。 他表情不虞,讽刺道:“去掉格斗和对敌能力,你的常识水平的确是个小孩……看来得给你脑子里塞满常识。” “和常识多少没关系。”狐狸眼青年回答,“哪怕我脑子里塞满常识也不会改变。” “每个人面对世界最初都是孩子。”他偏过头,好像还特意想了几秒,“说起来,当个孩子也很好。因为孩子会将烦恼都抛之脑后,只想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 琴酒对这种没有价值的话题毫无兴趣,可面前人继续说了下去,他耳朵也就多捕捉了一句。 “如果有天忘却一切、抛却一切,成为白纸——我想,我会是一个孩子。”- 会是个孩子? 更像个傻子。 琴酒睨着捧瓜的狐狸眼青年,内心无端有些发笑。 只是这笑,很难说是因为朝日夕秋,还是因为某个对朝日寄予“厚望”的幕后乌鸦……那一位心中的想赛道,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琴酒另只手中把玩着打火机,没用来点烟,只是“啪嗒”,拇指按下,又松开。又按下,然后松开。 泛着蓝影的火苗随之起起伏伏,在风中摇摆不定。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没打算将什么话和其他人说。 琴酒微昂首,气势冷酷,压根不回朝日夕秋的话,也不打算接手西瓜——任何一个或者半个,生的或熟的。 朝日夕秋还捧着西瓜,就看见面前银白长发的男人单手拉开保时捷的车门,似乎准备走了。 欸、为什么不收?朝日夕秋瞪大眼睛。 这可是他第一次推销西瓜——虽然是赔礼,不要钱的,但也算是第一次推销,怎么能出师不利,那也太不吉利了! “等一下!”朝日夕秋往前跨出半步,有些匆忙地想要再多言几句,最好能顺利把西瓜送出去,来个推销开门红。 这段时间他也阅读了不少市场营销书籍,知道如何吸引客户的一二三小技巧。 去除掉和价格有关的技巧(朝日夕秋不觉得眼前开保时捷的富豪会在乎钱,而且他这次瓜是送的赔礼!),剩下的里面,有一条就是套近乎、让双方关系拉近。 套近乎,怎么套近乎啊!按说老乡法比较管用,可他完全不知道也看不出来面前人的家乡。 电光火石间,朝日夕秋脑海里晃过一个模糊的影子——曾经浮起过的银白长发少年。 “那个、我想说……我想说先生你长得好眼熟,特别像我的一个童年朋友!” 准备上车的琴酒动作短暂停了下。 套近乎法果然有用!朝日夕秋笑容洋溢。他顺口又继续说下去了:“你们都是银白色发、还有绿色的眼睛,长得还真的挺像的。不过也有些差别。” “什么差别?” 竟然追问了?朝日夕秋没想到,他有些讶异,不过还是捧瓜上前,笑着说下去:“嗯、是很直观的差别。总之,你比他要高多了。” 他回想了下前不久记忆里浮起的踩不到油门的少年,“他——他是小豆丁。” “……” 银白长发男人坐进车,“砰”一下关紧车门。那油门一踩,车子就冲了出去。 朝日夕秋还捧着瓜靠近呢,差点吃了一口尾气,他瞪大狐狸眼,甚至没来得及挽留。 啊怎么突然转身就走了?刚才不还聊着好好的吗? 朝日夕秋愣了下,接着回想最后的聊天。当时他下意识念出了对白毛朋友的印象,然后保时捷车主就“砰”地关门走人了。 ……不是哥们,我也没说你小豆丁啊?你急什么!! 正文 第20章 朝日夕秋目视着那辆黑色保时捷绝尘而去,面上浮起淡淡的忧伤。 所以为什么不收他的瓜?明明又大又圆还保熟啊!!QAQ 第一次推销西瓜就惨遭滑铁卢,朝日夕秋如同霜打了的茄子,周身弥漫着凄凄惨惨戚戚的气息。 搭配满是划痕的胳膊、淌着点滴鲜血的手、以及浑身上下的玻璃渣,显得愈加可怜。 简直就像是走在路边被人踹了一脚的狐狸,耸拉着失去光泽的大尾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半个熟瓜,手指摩挲了下瓜皮,喃喃道:“虽然总是喜欢绊人这点坏了些,但这个瓜的半个内核还是很好很好的啊……怎么会没人要呢……” 怀中的西瓜没有回答,当然,身为水果它也不可能说话。唯有空气弥漫着愈加清晰的清爽甜味。 朝日夕秋掂了掂半块成熟的西瓜,声音放缓了,自言自语道:“好吧,既然如此,只能我自己带回去了。” 没人要的瓜,他要。没人吃的瓜,他吃!朝日夕秋内心哼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西瓜生,那人下回再想吃到这么好的瓜可就没机会了。 这般想着,朝日夕秋终于收回黏在保时捷356A推销赔礼大失败的心神。 也是在此时,他才留意到斜上方不知何时出现的密密麻麻半透明弹幕。 【景光他们回校了啊。不过镜头一过来怎么是辆车,这一晃而过的车影看起来有点大哥的车啊】 【哈!?这这这不对吧……!】 【家人们,我刚才暂停放大看了,真的是琴酒的保时捷356A()】 朝日夕秋:? 什么大哥,什么琴酒,这是什么意思? 朝日夕秋没太看明白。这里还有卖酒的吗,明明只有他一个卖瓜(但失败)的啊! 【等等等,这一幕什么意思……】 【不是吧我靠!我靠!!朝日口中说的接应难不成是大哥?啊??】 【666,我就知道大狐狸不仅仅是警校前辈那么简单】 【按照经典流程,接下来展示进酒厂生涯了,OK,我押五集以内必出代号】 朝日夕秋:“……” 虽然还是看不太明白,但总有一种主线君若隐若现的危险感。隔着异世界的屏障,他也能透过弹幕感受到一阵寒意,就像是主线君在脖子后扮鬼吹冷气一样。 朝日夕秋迅速收回神思,心下明了:这个提示告诉了我们什么,告诉我们不要随便转业!!卖瓜就好好卖瓜,不要想着进厂子。 他不会考虑进酒厂,估计也走不了这条事业路。毕竟他不是相关专业的学生,也不太会辨认市场上真真假假的酒。 想到这里,朝日夕秋抱紧了怀中的西瓜,愈加坚定了瓜摊老板事业路的心。 【才发现,朝日怎么抱着半个西瓜hhh,大帅哥双手捧瓜的动作好搞笑,救命啊这是在干什么】 【笑死了,最近怎么好多瓜啊,制作组想吃瓜的念头都通过动漫展示出来了!】 【西瓜还有好几秒的特写镜头,大胆猜测,这不是普通的西瓜】 【前面加一,虽说看起来是个西瓜,但大概率不是西瓜,要知道柯学世界可没那么简单。也许里面埋了炸\药、藏了违禁物、装载有摄像头窃听器……】 朝日夕秋:? 一个瓜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吗???他愕然地瞪大眼睛。 紧接着,朝日夕秋忽地回想起自己最初递出手中的西瓜时那位银白长发男人的僵硬和强势。 眼前重新浮起刚才画面,那双墨绿色眼眸恍若黑夜里的一丛幽火。冷冽,但具有焚烧一切的力量。 朝日夕秋小臂不知怎的抽动了下,就像是被唤醒了肌肉记忆,下意识想要防御或者进攻——这意味着,当时的对方也是类似的态度。 啊,想明白了。朝日夕秋眨眼。对方是觉得自己的瓜不安全,可能不是真正的瓜,怪不得不收! 顺着这条思路去想,朝日夕秋之前淡淡的焦虑顿时消散了不少。他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看来不是他的推销技术不过关,也不是西瓜君不够好,而是因为那人想太多、误会了。 太好了!朝日夕秋眼睛亮闪闪的。 下一回,等下一次证明了西瓜真的只是西瓜,想必对方就会愿意买自己的瓜了。 能开保时捷,那可是个大客户。朝日夕秋内心记着小本本。大概率是个小老板之类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对方,给手底下的员工们买点西瓜,由此拓宽自己的营业出路。 因为画面没怎么变,弹幕还在讨论前面的事。 【没觉得西瓜里面藏着什么,这集大半部分都是外守一的炸弹了,肯定不会再有,我看这就是普通西瓜】 【不可能!普通西瓜的话,没必要给镜头,而且朝日怎么会抱着个毫无用处的普通西瓜,必然有深意】 朝日夕秋:?什么叫毫无用处,能吃好吃难道不是天大的用处吗! 【哎哎、话说刚才不是还有保时捷出场。如果大哥真是朝日所谓的接应,那么这瓜仔细分析一下,说不定本质是个接头物?】 【有道!半个西瓜,醒目、独特、与此同时不会特别引人注意,非常符合对接物品的要求】 【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瞥见最后那条从右侧冒出的痕迹,朝日夕秋顿时感到眼皮直跳。 趁着那条弹幕还没完全滚动出来,他眼疾手快将半透明弹幕用意念关闭! ——好险,差一点又看到主线君的身影了。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朝日夕秋决定充分发挥鸵鸟精神,看不见就当不存在,两眼一闭就是空。 好了,不许再脑补了,他要回家美美啃西瓜了。 朝日夕秋环抱住怀里的半个西瓜,启程回家。因为身上的伤口太过瞩目,所以他尽量绕开大路,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 隔壁的外守洗衣店被烧得不成样子,尽管火势已灭,可焚烧的痕迹已经留下。浓烟甚至熏染了旁侧的朝日夕秋的家,二楼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也震碎了窗户玻璃。 朝日夕秋进到靠近外守洗衣店的主卧,看见落了一地的玻璃渣,沉默半秒,上前卷起铺盖,打算住进另一边靠近克里斯蒂娜的次卧。 没办法,等会跟房东说一声隔壁炸了吧。在窗户没修好之前,那边恐怕都不适合住了。 朝日夕秋叹息一声,又打起精神。 好在还有一个次卧!这个次卧挨着安静不扰民的克里斯蒂娜小姐的房子,很适合住人。 朝日夕秋铺好新的床铺,把自己身上的伤收拾好,晚上便在次卧睡下。 或许是因为今天碰到了一个很像他小时候朋友的人,半梦半醒间,一些不甚明晰的久远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愚蠢的选择。”银白长发少年话语毫不客气,他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在刚刚成年的边缘。身躯已经抽条生长,俊美高挑。 “是吗?”坐在旁边狐狸眼少年托腮笑了,他右手指间夹着一张扑克牌——那是一张梅花J。他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拿到的骑士牌。这也是条有趣的路。” “有趣?”银白发少年冷笑,而后继续说,“你应该和我一样选择代号,而不是这个。” “代号会一直存在。只要组织还在,就不会变。而你,你这个牌只要输一次,就会死。”银白长发少年眯了眯眼睛,“不如拿着代号,凭借实力,然后慢慢爬到顶峰。” “但我想走得更快一点,所以我选择J(骑士)。”狐狸眼少年轻巧回答,“只要我辅佐的[国王]能够真正坐到那个位置上,那么……” 组织里有不少基因培育出来的乌丸继承人,每一批次是四位,分别对应扑克牌里的四个K(国王)。 沉睡中的那位先生基本上是十年左右醒来一次,他会在四位乌丸继承人中选择一位,让那人担任组织的临时领导者。 四位K(国王),四个J(骑士)。他们是一一对应、彼此绑定的合作伙伴,角逐出一组胜利者。 “你在赌,你在下注。”银白长发少年精准点出,他转过脸,眉头稍蹙,“为什么想走快一点?你不是追逐权力的性格。爬那么高,你想要什么?” 他声线偏冷,富有剖析的锋锐,夹杂着不明显的试探与怀疑。 “我?我没想要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意思,想试试。”狐狸眼少年眉眼弯弯。所有情绪都隐没在弯起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 银白发少年看起来没有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但也没有追问。 他视线平放在前方,说起另一件正事:“最近组织内部的不少消息似乎有走漏,情报部那边搜查出向外传递消息的那个代称——[夜莺]。” 狐狸眼少年歪头。 “内部好像又要搞一次清洗彻查了。”银白发少年慢慢擦着自己手中分到的那把枪。 “嗯……看来最近的任务报告不能偷懒了。”狐狸眼少年笑,从座位上起身,戴上自己随身携带的半张赤狐面具,“到时间了,我先去集合处和我的K对接一下。” 穿过梦境回忆里朦胧的走廊,狐狸眼少年走到一间房间。 边缘处坐着个有些瘦小的身影,他面前是张梅花K的扑克牌。 狐狸眼少年站到他面前的时刻,那人立刻抬起了脸,他的面颊还有着未褪去的稚气,露出小豹子般警觉的双眸。 “你* 好啊、乌丸小国王,我是梅花J。”狐狸眼少年笑着自我介绍。他的赤狐面具只遮蔽了半张脸,足以露出翘起的微笑唇。 “我不是‘小’国王,我已经十四岁了。”那人皱了皱鼻,首先强调的竟然是称呼,“你应该叫我梅花K。” “但我比你大五岁。”十九岁的狐狸眼少年眨眼回了句。 不过他也没执着于这个问题,话语自然一拐,落回正题,“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组了——你拼命往上走,我会尽力助你,输了我们可就要被处死了。” “……你不辜负我,我也不会辜负你。”梅花K低声说。 他仰着脸,耳侧鸦羽般的黑发顺滑倾斜。尽管身形看起来偏瘦,像是抽条的竹子,但那双浅绿色眼睛却格外明亮,闪烁着凶狠的花豹的色泽,又如乌鸦般冷凝专注:“赢家是属于我的。” 正文 第21章 梅花K沉声开口,嗓音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虽然他刚才喊着自己已经十四岁、年龄不小了,可偏瘦的身形还是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单薄。 比起他的另三位同样拿到国王牌的竞争对手,他的外表看起来不具备太多威胁性。 当他站起来走路的时候,左腿似乎还有一点点天生的跛,就像基因培育下的失败产物。 也正是因此,大部分押宝赌注的人都不看好他,年纪轻轻的狐狸眼少年便顺利拿到了与对方相匹配的梅花J身份。 通常来讲,[骑士]人选不会是他这样刚刚成年的组织成员。 他们两个的组合,大概可以称之为最不被看好的[国王]+最年轻的[骑士]。 某种意义上,也是负负得正了。 “……我不会输。”梅花K攥着手里的那张扑克牌。 “那么,我其实很强?”狐狸眼少年开口轻飘飘接话。 他们的交流非常简单,有点类似玩笑话,可想要传达的东西早已传达出。至于真实与否,他们未来都各自有判断。 梅花K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左脚的微跛,他就那样昂首挺胸往前走,像是倔强骄傲的小豹子。路过狐狸眼少年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去训练场。” 他半张脸正处在光影下,眉眼间凝聚着沉积的灰色阴郁。可在这层沉重的阴郁之下,仿佛还潜藏着弹簧压缩到极致再一跃弹起的力量。 狐狸眼少年没追问更多,视线也未曾落在那只跛脚上。他只是偏偏头,往前迈出步子,笑了笑。 “——领命,小国王。”- 朝日夕秋睁开眼。 他脚趾在抠床单。 ……妈呀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国王骑士角色扮演,这都是上世纪的电视剧套路了!!! 那位组织者八成是上世界的什么老古董吧,竟然搞这个。 朝日夕秋吐槽着。他还记得刚才梦境里的画面。 说起来,看小孩打架难道是什么有钱人独特的乐趣? 那位“乌丸小国王”才十四岁,还是国中生的年纪,竟然就不读书了,而是在这里玩什么角色扮演。 这么想来,过去的自己貌似也是。年纪轻轻就东奔西走,恐怕也没有正式上学。 哦不。朝日夕秋身躯一顿,突然想起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悲从中来。兜兜转转,我不会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吧!!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混进警校的,伪造假证还是伪造档案啊。朝日夕秋睁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天马行空乱想。现在都自己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附近的帝丹小学上学。 好歹拿到小学的毕业证书吧! 然后一步步来,拿到国中、拿到高中、拿到大学,然后是研究生,博士…… 朝日夕秋在脑海中都捋清了一条路。他相信自己可以勤工俭学,一边卖瓜一边读书。 要是钱不够……他还有个时不时投喂小钱钱的神秘乌鸦头像的邮箱好友呢。朝日夕秋总觉得那位邮箱好友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或许必要情况下可以问他暂借一下。 毕竟对方看起来蛮关心自己的。朝日夕秋回想。 他记得前两天,备注[sb]的乌鸦头像好友在打完钱后似乎比较有闲情逸致,还和他通过手机邮箱多聊了几句。 邮件里问了朝日夕秋最近的情况和未来打算怎么规划。语气不强硬但也不委婉,一副想问就直接问了的态度,毫不在乎对面人的反应是被关心的正面情绪还是被窥探的负面情绪。 朝日夕秋的情绪不属于正面也不属于负面,处在薛定谔的摆烂中间。 由于现在还不确定对面的真实身份,外加有种莫名的第六感心虚,朝日夕秋没有直接回答自己已经退学正在预备卖瓜,而是模棱两可地发消息回复。 【在做一些外人不一定看透的事情。未来也会继续做下去。】 而在他发出这条消息后,隔了几分钟,银行卡竟然又到账了一笔10万日元! 这让朝日夕秋万分讶异,从此确信备注为[sb]的乌鸦头像好友是个喜欢看谜语的谜语人。 不管怎样,对方还真是支持自己的事业啊。朝日夕秋十分感动。那么自己一定不能辜负对方寄予的厚望,好好摆摊、诚心卖瓜,在水果界闯出一片名堂来! 怀抱着这样的决心,朝日夕秋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申请路边流动摊位的事情。 正如之前外守一所说,要出摊,最基本的要求是申领到经营许可证。 主要流程不算特别复杂,只是需要金钱和时间。金钱有sb乌鸦之前打来的,所以不缺。时间的话,朝日夕秋也可以等。 申领报表初步通过的时候,朝日夕秋高兴得整个人像灯泡一样亮起来。他特意奖励自己去吃了顿美味的寿喜锅。 等到启程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月亮已经高高挂在枝头了。 夜深,街边没什么人,最近逐渐入秋,天气转冷,朝日夕秋步伐加快了些,尽早回家休息。 进入大门,在玄关处把鞋脱了一半,朝日夕秋忽地瞥见了斜上方弹幕久违地再度浮起。 【一晃而过的镜头吓死人了天呐,大半夜的不要聚焦在屋内有人这件事好吗】 【什么家伙藏在朝日家里……就在那边客厅书柜遮蔽的视线死角处!】 朝日夕秋:“……” 他换拖鞋的动作一顿。 我靠不要这么吓人啊!!什么东西他也害怕QAQ!! 朝日夕秋半垂着头,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穿上鞋往外退——但是这里可是自己家哎。 虽然是租住的,但是在租住期间这里是自己的家,为什么非要自己退出去睡大街! 可是不退出去,等会岂不是就要直面入室抢劫犯了……话说应该是入室抢劫吧? 实话说朝日夕秋挺希望来者是鬼的,因为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朝日表情冷起来了,应该是发现不对劲了吧】 【呜呜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紧张啥呀!你看朝日还一副平静如水的姿态呢】 朝日夕秋:谢邀,那不是平静如水,那是死了毫无波澜。:-D 空气中逐渐飘荡起淡淡的血腥气,朝日夕秋下意识绷紧躯体! 他还没做什么,客厅书柜旁边就摇摇晃晃走出来一道身影。 因为没有开灯,阴影笼罩着客厅大半部分,直到对方缩短了距离,走到客厅中央,朝日夕秋才借助月光瞥清楚对方的——是上回公交车事件的那名疑似念着中二台词的学生。 那名学生喃喃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朝日夕秋:? 这里可是他家啊! 该问出“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句话的应该是自己吧?? 风信子眼神复杂地凝视着面前的身影。他确信,面前人早在进门的那一刻……不、甚至是进门之前,便注意到了屋内自己这名不速之客。 对方换鞋时的停顿,想必是故意给自己一个现身的台阶。他注意到了! 风信子深呼吸一口气,选择顺势站出。 他现在还在进行这次的高额悬赏任务——寻找与处传闻中的普拉米亚。杀死、活捉都行,悬赏单没有要求。 风信子知道这位国际知名炸弹犯的名头,残忍且隐秘。但身为足够优秀的刺客,他也从蛛丝马迹中抓住了对方的线索,一路追来,现在就差知道对方的居住地了。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风信子没料到在线索搜集中,竟然也有人趁着这次任务解决自己。 被袭击后,他第一时间撤退转移,明明已经十分灵活了,可还是不免被子\弹击中!伤势不算特别严重,只是影响行动。他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清。 这也是为何风信子此时出现在这里。他就近选了个无人在家的房间,从窗撬锁而入——谁知道,这里竟然是朝日夕秋所在的地方。 朝日为什么会在这里?风信子眯了眯眼睛。他早已领会过对方的实力和脾性,知道对方可不会闲来无事住这种小房子……八成也是有什么计划。 风信子思考的时候,朝日夕秋在看弹幕。 风信子不知道的是,异次元观测早已将他的心声泄露,而弹幕讨论则相当于二次泄露了他的心声给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 不是哥们,你他喵的怎么是个刺客啊? 刺客怎么穿学生的衣服,主线君出来道歉!道歉!! 两人各自想各自的,空气一时之间安静了片刻。最后是风信子本能的闷哼打断了安静。 不远处,学生打扮的风信子打着颤缩下身子,他单手捂住腰腹,喘着气说:“有工具吗……我取出子\弹,马上就走。” “我们有过冲突,但我们本质没仇。”风信子稍微仰脸,疼痛下的冷汗打湿了他的刘海,他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帮个忙?算我欠你的。” 朝日夕秋沉默着,不接话。 不接话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哥们是谁,而对方已经自顾自的说下去了……这让他咋回啊喂! “给个工具就行了。拜托。”风信子声音又哑又低,显得略有些急躁,“还有追兵,我必须尽快取出——” 朝日夕秋也跟着对方的语气急起来:“筷子行吗?” 家里没医用镊子,相似的物件只有筷子——只要技术高,筷子可以夹万物! 风信子:“……” 他痛苦焦虑的表情僵住一秒,有点像演的情绪,但破功了。 他还没得来及说什么,门口便传来细微的声响。风信子即刻闪到刚才的隐蔽位置去了。 原本合拢的大门竟然像是没有锁芯一样,随手被轻飘飘推开。 朝日夕秋睁大眼睛看着身后的门敞开,外面空无一人——这下子还真有这种见了鬼的寒意。 “……” 但这样的空白与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视野里很快出现一道眼熟的黑色长风衣身影。就像是秋日魅影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 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而后才辨认出,眼前人是曾经一面之缘的保时捷车主。 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在自家门口?总不能是刚才学生外包装刺客口里所谓的追兵吧! 难道说,那名刺客刮花了这位银白长发男人心爱的老爷车?? 银白长发男人瞥见门内的人,似乎也是一怔。原本抬起的手也垂下,风衣衣袖遮蔽住握住的东西。他蹙眉,嗓音低沉:“……你怎么在这里。” 朝日夕秋:…… 为什么每个人开头都是这句,拜托这里可是他家啊—— 明明该滚的,是你们这些不速之客吧! 正文 第22章 朝日夕秋有点生气,但是他敢怒不敢言——因为刚才对方抬手放手的间歇,他瞥见了一晃而过的枪影。 对方有枪! 这种情况下赶人自然是不能赶人了,遇到这种事还是要以稳住对方情绪为主。要知道,他只喜欢吃瓜子,不喜欢吃枪子。 ……不是、哥们,为什么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来私闯民宅抢劫!朝日夕秋内心打出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他可还记得对方的那辆保时捷价位,那绝对是有钱人的配置,说不定每年的保险费就足以赶上普通人的年薪。 所以说,有钱人出去打劫穷鬼是什么特殊癖好吗。朝日夕秋内心吐槽。怪不得贫富差距加大了,原来是你在这里劫贫济富! 吐槽归吐槽,眼见着银白长发男人手中的枪,朝日夕秋还是吞下了最初想说的话语。 实话说,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家里的东西说不定还没对方手里的一颗子\弹值钱——这里大部分都是房东置备的无法移走的大件家具,属于朝日夕秋的零散的东西很少。 真要花费一枚子弹解决自己,那对方可就做了赔钱买卖了。打爆自己脑袋还不如打爆一颗西瓜。 私闯民宅就私闯吧,想必进来转一圈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就会走。 朝日夕秋深谙宁弯不折的道。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于是他短暂犹疑半秒,将喉中原本那句“滚出我的私宅”剔除,打算换一个更委婉、更温和、更亲近一些的言语,主打一个天然无公害,不激怒面前的持枪人。 朝日夕秋:“你好,欢迎光临……呃、谢谢惠顾?” 琴酒:“。” 【草啊,大半夜开门说“你好欢迎光临谢谢惠顾”,这是在干什么,我就问大狐狸你这是正经职业吗你!!】 【笑鼠了,暂停截图了,看完这集就去做个琴酒扫黄打非的表情包(狗头)】 【哈哈哈朝日又在皮了!不过也侧面反应出他并不怕大哥,想来是实力摆在那儿的缘故】 【不吧,不只是实力的原因。别忘了好几集之前朝日登场的那次,结尾接应部分放了保时捷的图景,所以他们应该是认识】 【哦哦哦、接下来是不是要走酒厂剧情了?我之前可是押了五集以内出场的】 【懂得都懂,套路我熟。盲猜下面将要派发任务,朝日摇身一变成为酒厂成员,和琴酒出门大杀四方,和警校组相爱相杀!】 朝日夕秋:“……” 忽略掉前面那些扫黄打非的调侃,他的注意力落在另一些有内容的弹幕上。 朝日夕秋敏锐捕捉到里面的关键词——大哥。琴酒。酒厂。 这两个词在上次遇见面前的保时捷车主时也出现过,结合当下的语境再看,就能嗅到不平常的味道了。面前人八成也属于主线角色。 坏了。朝日夕秋顿时冷汗直冒。这是主线君大半夜不怀好意摸上门来了。 半夜私闯民宅,主线君你也给我坐牢去!! 之前他还没留意,现在一想,社会上什么人会被称之为“大哥”?自然是黑涩会老大! ——尤其是面前人有配枪,面色凶狠又叼着烟,穿乌漆嘛黑的风衣、戴高帽,还留着非主流的银白长发,更符合电视剧电影中的恐吓人心的形象了。 朝日夕秋绞尽脑汁,仔细想着。 他知道,许多黑\帮面上都有一个看似正经的产业,大部分时候也会正常营业。 根据弹幕推测,眼前银发男人背后帮派经营的应该是一家酒厂,其中头号产品是琴酒、也是面前人外出推销卖得最好的酒,所以他的代号是【琴酒】。 但毕竟是黑涩会,想来不会真的认真推销产品,而是强买强卖…… 这么一想,面前人气势如此冷酷凶狠、给人说一不敢说二的压迫,平日里必然能卖出无数瓶酒。 这人甚至大半夜也在走街串巷赶业绩。怪不得能够获得荣誉酒名,逻辑闭环了! 短短片刻间,朝日夕秋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完了一条闭合的线路。 如此看来,所谓的柯学主线就是警察和黑涩会斗智斗勇,打假打非的历程。好一部肃清市场秩序、弘扬诚信交易的正能量动漫! 朝日夕秋不禁肃然起敬。 因为走神,他脸上的紧张神色早已消减了不少,原本抿直的微笑唇又自然而然地恢复正常状态下的翘起弧度。 【哎呀我就说朝日果然是故意在皮,动漫都给微笑特写镜头了www乐子人太好玩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谁还记得刚才那位学生装的刺客先生()琴酒是来抓他的吧】 【啊光顾着看大哥和大狐狸了,都忘了那家伙了!!!】 朝日夕秋看到弹幕提起,也才骤然想起来自己这房子还不止面前人一人私闯呢。 代号琴酒的黑\帮老大好歹还象征性地走了门,某种意义上可以曲解成邀请进门。另一人大概率就是直接从爬窗户进来的,这才是真正的私闯民居! 这么一想,他目光不由地向刚才那名刺客所在的地方飘过去。 几乎在朝日夕秋视线偏移的下一秒,琴酒便动了。他闯进屋内的动作迅捷如一匹狼,动作却又极其灵巧,随时预备着闪避可能会有的攻击。 他单手提枪,眼神犀利得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盯向客厅书柜的那侧! 然而,刚才还藏着一道身影的地方,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墙壁上蹭着血痕,地面滴落着还没有凝固的新鲜血迹。 从滴落的范围和大小看,当时藏在这里的人一定尽力捂住伤口,避免失血过多、同时也是为了尽可能放低血液滴落的声音,不想引起注意。 琴酒只扫了一眼,便大体判断出情况。他顺着血液滴落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向靠里侧的那间屋——那是厨房。 厨房的窗户大开着,晚风畅通无阻地吹进。最后的鲜红留在了厨房的窗棱处。 “……”琴酒停驻下来。无需再往前追、往外看,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人已经跑了。 风信子。琴酒知道对方的代号。就在前不久,他开枪打中了那家伙,趁着对方来不及处伤口、夜色中乘胜追击。 对方是一个整日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刺客,自然很懂得隐藏与反追踪。露出破绽让人追击到的机会只有一次。 翻出这扇窗后,在这大片宽敞的地区再想找到已经提起警惕、有所恢复的对方,就很难了。 琴酒眯起眼睛,最终移开视线,没有徒劳无功地执着追下去的意思。 因为风信子本身不是组织这次安排下来的目标,解决他并非琴酒的任务。 只是之前出任务时两人不巧有过小摩擦,琴酒本人看对方不爽。今夜走过路过看见了,想顺手开枪毙了风信子而已。 现在,琴酒更关注的地方,是为什么风信子会出现在这座房子……为什么风信子和朝日夕秋两人会混在一起? 他锋利的狼眸瞥向紧跟着踏入厨房的朝日夕秋。 ……自己看走眼了吗?上次见面,这家伙是在演戏? 实际上他根本不是孩子也不是傻子,只是察觉到不对劲后的一层伪装?实际上依旧在潜伏、打探信息。 琴酒视线携裹审视,重新凝视过去,墨绿色眼瞳沉淀着积冰。 想来也是,没有哪个精英会仅仅因为失去记忆就变成二傻子。更何况,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也许一切没有清得那么干净。 【哇靠刺客真跑了!都中弹了那名学生刺客还能跑那么快,简直就像是下课跑食堂一样】 【草,楼上是什么举例哈哈哈】 【突然想起来,刚才朝日是不是故意在门口拖延琴酒,让那名学生刺客有机会逃走的】 【嘶……琴酒的表情看得屏幕外的我都冷起来了qaq,梦回吓哭小孩的童年,两人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朝日夕秋此时也已经紧跟着追进了厨房。不过他既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窗户、也根本没有留意斜上方缩小的半透明弹幕,而是目光锁定,落在厨房中摆放碗筷的地方。 那边的桌面上有两三滴血,少了一双筷子。 学生刺客竟然还真拿着筷子去处腰腹子\弹了! 朝日夕秋心下冒出感叹号。紧接着,视线凝聚在碗筷区的他眼瞳收缩,表情渐渐僵住了。 表情变化正和筷子有关。倒不是说他心疼一双筷子的钱,一双筷子也值不了多少钱,朝日夕秋还没小气到那种份上。 可是偏偏,少的那一双筷子是他平日里用得最多、最喜欢的焦糖面包色筷子——! 那双筷子不是他买的,是他之前去超市买吐司,参加活动抽奖抽来的三等奖吐司联动款色筷子。 特殊调制出来的焦糖面包色上面还有渐变的痕迹,远远看上去真的非常像是筷子小长条形状的吐司切片,不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那种常规类型。 朝日夕秋特别喜欢这双筷子。因为每次用这双筷子吃饭,他都能联想到面包烘烤机,继而吃起来也暖暖的、身上也暖暖的,周边空气仿佛都暖暖的。 但是!就是这么一双!他最爱的焦糖面包筷子!竟然被拿走了!! 朝日夕秋内心呼啸挂起北风、一片死寂,神色也渐渐变得不那么好看起来。 “……收起你的这幅表情。”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琴酒摩挲着手中的爱枪伯莱塔,动作像是休闲、也像是威胁。 退步了啊。琴酒冷笑。这家伙竟然连自身表情都无法完全控制。 ——但换个层面仔细去想,可能是因为那两人交情已深或者正处于合作的关键时期。此时风信子被自己击伤逼走,眼前人情绪便波澜起来。 琴酒掀起眼帘,眼神如一道箭矢,正对着刺过去。他动作相当随意地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支烟,借助煤气灶打火点燃,动作干脆利落。 朝日夕秋:……是你家吗你就随便用!是你家吗就这么抽烟! 朝日夕秋上挑眼微微瞪大,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只是最终也没开口说什么。 他垂下的手略微攥紧,向前迈出脚步。 注意到对方行进的琴酒警觉地绷紧身躯,内心有种隐蔽的兴奋与失望。 他薄唇冷硬抿直,握住伯莱塔的手食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一触即发的战斗。 不演了?不忍了?只可惜,不仅表情管退步,就连行动也变得如此直接、毫无计划可言。 琴酒心中哼笑,目视着褐发青年步步向前。五步、四步、三步……在距离两步的时候,那人停住脚步,抬起手。 ——然后打开了旁边的油烟机。 琴酒:? 弹幕:【?】 弹幕:【不是哥们,朝日你不是来打架的吗你开什么油烟机啊!!】 传统老式的油烟机嗡嗡作响工作起来,席卷起的吸力风像是一双大手,扯着飘起的白烟往机器里塞。 琴酒甚至来不及吐出烟圈,自由散漫的烟就被抽烟机抓走了。 最高档的抽烟机运行功力十分凶猛,流动的风甚至让琴酒烟头的火燃得更快。 原本应该细细感受的烟,现在被上赶着燃烧,烟头的红色火星子变得无比亮眼,好似滚烫的烙印。燃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琴酒:“……” 他保持神色不变,单手掐灭以不正常速度燃着的香烟。这样的动作总比伸手去关油烟机要好得多。 窗户的风和最大档抽烟机的风力交织在一起,琴酒的银白长发在半空飞扬。他扔掉烟头,单手压了下自己的高礼帽帽檐,没让刚才的事将自己分心。 琴酒嗓音富有磁性,声音有些冷:“你什么时候和他搅在一起的?” ……真是愚蠢且错误的选择。琴酒喉中发出短促哼笑。 “?”可朝日夕秋没太听明白。在这个瞬间,他脑海中第一反应划过的名字是[主线君]和[西瓜君]。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啊,眼前人压根就没和自己见过几面,怎么会知道自己、主线君和西瓜君的故事?? 他们三个目前可是在秘密燃冬中! 留意到面前银白男人的视线在窗棱上,朝日夕秋这时反应过来对方话语里指的究竟是谁——是刚才那名学生刺客。 搅合在一起?朝日夕秋觉得这个词用得不恰当。自己几乎完全不认识那家伙啊!全是那人自己自来熟。 眼见着弹幕开始探讨起朝日夕秋和国际刺客的联系,朝日夕秋简直一个头差点两个大,更何况面前这位更危险的、显得看那刺客不爽的黑涩会大佬还在追问。 于是他当即道:“单纯认识,根本不熟。” 不熟?不久前的表情和眼神,可不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琴酒眼神非常毒辣,他精准判断出狐狸眼青年正瞒着他。 他视线轻飘飘扫过,恍若刮骨刀,冷笑开口:“但刚才,你很在意。” “我当然在意。”朝日夕秋在此秒答,他心中的痛还没有完全平复,情绪上的在意压过了最初的对枪的畏惧,他也不再低调沉默,直言道,“那家伙拿了我的筷子跑了!” 琴酒:? 弹幕:【?】 朝日夕秋缓缓道:“那不是普通的筷子。” 听到这句解释,琴酒眼眸微动。不是普通筷子,是伪装起来的信息收集器或者U盘吗,这家伙竟然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筷子——那可是绝版的吐司三等奖,焦糖面包色筷子。”朝日夕秋内心还处于沉重怀念的状态,“我一直用它吃饭……用它吃饭很温暖。” “我不能失去它。”朝日夕秋抬起眼帘,眸光熠熠,“我必然要再找到那家伙,要回我的焦糖面包筷子!” 琴酒:“。” 弹幕:【。】 【不是、这是什么发展?!画风怎么又变成搞笑番了啊喂!!】 【冷静点家人们,之前不也有好几次搞笑剧情,感觉官方这个系列还挺喜欢时不时抽风的】 【反套路啊,之前思路全错了(哭)完全没有代号和酒厂剧情】 【朝日虽然皮但很稳,这番发言一定也是有意义的……最基础的作用便是打消了琴酒的敌视】 【我觉得有暗语在里面,重点不在筷子,而是朝日还要再次找到那名刺客。】 【没错,这样看似无厘头的发言,一方面可以让琴酒舒缓刚才的紧绷敌意,另一方面也是在暗中表示自己还是和琴酒统一战线——总之其实寓意很深!我二刷再在评论区解读】 【好长的弹幕大佬,暂停看,给跪了,原来我什么都没看懂……】 无意间瞥见一大长段弹幕的朝日夕秋:“……” 找个筷子也能分析出这么多阅读解吗兄弟! 正前方,琴酒审查的狼眸凝在朝日夕秋身上。 他扫描仪般的视线通过微表情,最终确认对方是真情实感在发言。对筷子的发言简直就和小孩一样,执着于一个玩具不撒手。 怀疑暂停,这就是个傻子。琴酒面无表情。 风信子已经跑了,而他还有别的任务。琴酒没有继续逗留的打算,他转身走人。 夜色已深,秋日晚风寒意阵阵。一席黑风衣的琴酒坐进自己的保时捷356A中,头顶的车内照明灯没有开。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看见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来自K。曾经是梅花K,现在是唯一的K。年轻的、组织目前的那位先生。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琴酒神色冷淡平静,他垂眸,点开了这份邮件。 【这段东京任务期,你见过前骑士了吗?告诉我,他现在的情况。——K】 正文 第23章 “……”琴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位先生发来的邮件。 白色背景,黑色字体,输入框的尾标一下下忽闪着。 他手指搭在按键上,却没有第一时间敲击回复。 那双锋利的墨绿色眼眸抬起,透过车前窗,遥遥落在前方的大路。 现在是深夜,街头空无一人。 今夜是个阴天,这附近的路灯似乎恰巧坏了,还没来得及维修,整片街道朦朦胧胧,像是罩着一层灰色的过滤网。 如果恰在此时,于前方点燃一簇烟火,那就会是夜幕下最刺目的亮点,一个最显眼的靶标。 琴酒点燃一支烟,轻吐出唇齿间的烟气,封闭式的保时捷内很快变得白蒙蒙。记忆中的某个图景随之翻卷起- “哒哒哒”的连续枪声回荡在耳边,枪炮火舌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琴酒眼睛眨也未眨,突然伸出的手臂像是一条毒蛇,瞄准对面刚才开枪的位置,极快又极为精准地开了几枪! “砰、砰、砰!” 短促响声过后,对面短暂地失去动静。琴酒知道自己刚才的几枪打中了。 他靠坐在一处破破烂烂的掩体之后。随身携带的武器差不多用完后,他便将不方便行动的风衣丢掉了,露出上半身的黑色紧身衣。 这是一场黑吃黑的潜伏行动任务,但这次出行的搭档之一早已被对面黑\帮集团买通,临时倒戈成了叛徒。 也是因此,这场本来完美的潜伏行动不得不中途变成了火拼。 三个人,一个人是叛徒,一个人刚被叛徒的子\弹蹦碎脑袋,就剩下琴酒一个。 劣势局下,琴酒先是面无表情地先开枪解决了叛徒,而后拿到了任务要求的资料文件——但撤离变成了一件难事。 敌人的围追堵截太过密集,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几近无穷的弹药补给,而琴酒随身携带的武器已经差不多要用完了。 掩体背后。 琴酒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点过最后那匣子\弹,像是在* 确认数量,也像是在抚摸死亡。而后,他动作熟练地换弹上膛。 除了枪,还有两枚手\雷挂在腰侧,一把精锐匕首别在小腿处。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一匣子\弹,两枚手\雷,一把匕\首,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了。 琴酒抽出匕\首,刀面反射着冷光,散发森森寒意。他已经预备好了冷兵器近身战,即便最终无法撤离,也会像一匹绝地的狼,将最后的力量用于撕咬下敌人的皮肉。 此时此刻,两边都陷入了短暂停火状态。夜幕里,没有一丝光源。 今天恰巧是阴天,两边的街道没有路灯——或者说,路灯早已被流弹击碎。现在这里一片昏暗,硝烟飘散更是让周围变得朦朦胧胧。 而在这片昏暗下,不远处竟然突兀亮起了一抹忽闪的光!它蹭一下出现,噼里啪啦溢着金点。 琴酒距离光亮燃起的地方更近一些,他眯起眼睛,在短暂呼吸间,约莫判断出那似乎是手持烟花。 在昏沉夜色中点燃一簇烟火,将会是什么?会是最刺目的亮点,一个显眼的靶标。 沉静的巷子顿时掀起剧烈的枪火声,“砰砰砰”打向烟花亮起的那一侧! 趁着敌人绷紧的神经和注意力都被暂时转移,琴酒翻身跃出这片掩体。 他最后那梭子\弹几乎枪枪毙敌,投掷出的两枚手\雷轰然作响,差不多炸倒半栋矮楼。 倒塌崩飞的建筑残骸堵塞了道路,趁着这个间歇,琴酒终于撤到后方路边,他拉开路上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开车。”琴酒沉声道。 不必多说,主驾驶位的狐狸眼青年早已在对方上车的刹那便踩下油门,车子如一道箭矢飞驰而去。 这辆车是改造过的防弹车,速度上限也高,更何况驾驶者水平也非常高。 在冲过四五个街区后,他们就成功甩掉了敌人。 琴酒身上有伤,大部分都是流弹擦过的痕迹,还有极速翻窗时被玻璃划破的大口子,好在没有嵌在体内的子\弹。 他用车内的便携医药箱给自己简单止了血,然后将这次任务的资料文件“啪”一下丢在狐狸眼青年身上。 “呀、竟然还完成任务了,不愧是你。”狐狸眼青年还在开车,资料砸在他身上又落下。他倒是不恼,留意到银白长发男人的臭脸,眨眼道,“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 “你挑的人……一个和对面帮派串通的叛徒,嗯?” “当初挑人选的时候,那人还不是叛徒啊。我看了你发的讯息,那家伙是这次外出才刚刚被对面糖衣炮弹收买的,所以不能怪我。” 狐狸眼青年顺口说,“你说他早不叛变,晚不叛变,偏偏在你带队的时候叛变,问题出在哪里显而易见——”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因为琴酒左手已经开始调拨他的伯\莱\塔。 狐狸眼青年余光瞥见对方的神色,及时止住刚才的玩笑话。他顿了顿,问:“真生气了?” 琴酒冷笑一声,话里带刺,似乎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句:“怎么,你的骑士工作又不忙了?” 狐狸眼青年怔住半秒,终于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这次任务行动本应该是他、琴酒还有另一人。 只是因为梅花K临时有事找他,他便放了琴酒鸽子,塞了个别的组织成员进去。 结果就是那个被加塞进去的人,成了此次任务被隔壁黑\帮策反的叛徒。 原本好端端的应该顺利完成的任务变成这样,琴酒自然很不爽。这本来只是个简单的潜伏任务,谁知还挂了彩,被坑得不轻。 他这人喜欢高效率队友。哪怕不是高效率队友,至少要听话。只要忠心,蠢一点也能忍。他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徒,尤其是自作聪明的叛徒。 结果这次任务,就是走了个高效率队友,来了个自作聪明的叛徒,把局势搅得一团糟。 “你看我解决完国王那边的事,收到消息,不是立刻来接应你了吗?还给你特意吸引火力。”狐狸眼青年稍微侧过脸,微笑唇天然上翘,“偶尔放你一两次鸽子,别这么记仇。” “……”琴酒没答话,打开车前柜,从中摸出火柴和烟。他划亮火柴,点燃香烟,红色的点一闪闪亮起。 他嗓音沙哑,忽地提起前不久的事,“刚才,你点的是什么?” ——他指的是最后关键时刻,街道另侧亮起的吸引火力的光。 “哦,仙女棒烟花。”狐狸眼青年回答,“就那么一支,顺便放了。” 琴酒知道仙女棒烟花是什么。一种非常细小的手持烟花,点燃后伴随着滋啦滋啦细响、迸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那是孩子们的最爱之一。 临近秋日祭,晚上街边的小孩玩这种手持烟花的次数更是多了不少。 琴酒不知道对方是何时买的这个——不过也或许不是买的,而是路边捡的某个小孩遗失的。 大概正如对方所言,只有这么偶然的一支,捡到了点燃了,拿在手里放了,在黑夜中成为那唯一的靶标。 按说,这种用于吸引火力的靶标不应该选择近身手持。 琴酒上车时也早留意到,对方身上有血、受了伤,显然是被刚才集满的火力所伤,只是还没严重到无法驾驶的程度。 幼稚。孩子气。过于天真。 这种类型的词形容一个组织精英非常违和,但有时,又的的确确会在狐狸眼青年身上出现。 他缺失的童年某种程度上反而被无限期地延长了,直到成年也依然存在,像秋千一样时不时高高荡起。 碍于组织的生存法则,那部分很少真正表露出来,可它从来都未曾消失- 琴酒靠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手机邮件,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烟许久没有抽,飘荡的白烟在封闭的保时捷内渐渐弥漫开。 他知道那位先生K针对朝日个人的独特游戏,也看出朝日此时已经完全偏移了设想的轨道——只是那位先生K还不知道。 归根到底,是那位先生K不清楚朝日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个小孩。当组织的一切被抹去,留在这里的只有曾经躲在屋子里的孩童。 “……”琴酒唇角勾起一抹稍显讽刺的笑。 他眼眸垂落,思斟片刻,单手按着按键编辑。 【见过。他之前受了爆\炸伤,最近和国际刺客风信子有联系。】 ——这是事实,当然。是过于客观的单纯事实。 但有时过于客观的陈述,也是带有某些轻微情感倾向的回答。 琴酒点击发送,他放下手机,内心只有无比平静的几个字:玩儿去吧。 那位先生玩那位先生的,朝日那家伙自己玩自己的——在这短暂的互不相知彼此情况的日子里,玩儿去吧。 = 屋内,朝日夕秋正在地板上如同自动割草机,从这头擦到那头,将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这种东西万一留下什么痕迹,自己可就解释不清了! 朝日夕秋现在可警惕了,他表示绝不会给主线君一点发挥的空间。 恰在此时,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嗡了两下,传来消息提醒。 大半夜的,谁给自己发消息? 朝日夕秋满头雾水,好奇地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打开后,第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银行卡到账提醒,钱是上一次打来的十倍还多。 朝日夕秋:“!!!” 伴随着的还有一封新邮件——不出意外还是那位乌鸦头像的好友,毕竟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好友。 也许他该再找一些好友了?总觉得有时,稍微有点寂寞,像是落单的小朋友。 思绪短暂划过,朝日夕秋垂下眼帘,去看邮件的内容。 【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天呐,备注sb的邮箱好友这么晚不睡觉,竟然来给自己的事业打钱又打气! 朝日夕秋上挑眼稍稍瞪大了,内心感动得不行。 他拧干吸饱了血和水的毛巾,一瞬间充满了动力。今晚遭遇不速之客、最爱的筷子被拿走的事,也不再让他郁郁寡欢了。 朝日夕秋内心下定决心:明天,明天一大早就去把流动瓜摊申报表后续给处了,争取早日出摊。最好明天就能出摊。 哪怕暂时领不到证件,至少先去周围踩踩点。朝日夕秋琢磨着。 可以先临时带一点西瓜去街头分享,给周围民众刷个脸,等真正出摊的时候,他们就对自己的瓜有信心了。 思及此,朝日夕秋将毛巾扔到一边,兴致勃勃地拿出自己之前买的东京米花町地图。 在上面搜寻一番后,他最终用笔圈定一个明天将要前去的地方。 ——【帝丹小学】。 学校附近都是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西瓜这种比较健康的水果,也不会被家长举报。 当然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小学这样和谐纯洁的地方绝对和主线毫无关系,他就能安安心心卖瓜了! 朝日夕秋洋溢起笑容,做好了第二天的出行规划。 正文 第24章 申报表正式进入最终审核流程了,距离真正拿到手还有一段时间。 兴致勃勃的朝日夕秋今日执行了自己的第二计划——来和谐美好的小学门口卖瓜。 朝日夕秋用手提布兜拎着个西瓜,这瓜是他今天早上在自家门口现摘的。 圆滚滚的西瓜攀在他家门口,迎着晨光露水,轮廓明亮柔和,轻轻摇摆绿叶恍若毛遂自荐打招呼,一看就是个好瓜。 朝日夕秋将其取下,西瓜不再像上次那样难摘,脱离瓜藤时只发出了“啵”一声温柔轻响。 他仔仔细细敲了敲,确认这的确是个新鲜熟瓜后,安心地将它装进了手提袋里。 因为提前切好不方便拿,而且还容易坏,所以朝日夕秋选择揣着个水果刀,拎完整西瓜到小学门口,准备到时候再切。 帝丹小学门口人来人往,现在正巧是放学点。不少家长开车来接孩子,更多大一点的孩子选择三三两两结伴回家。 朝日夕秋站在校门口,目视着小兔子小鸭子一样,蹦蹦跳跳、摇摇晃晃跟着爸妈离开的孩子,莫名有点局促,而后又浮起些许眼热。 真羡慕有爸爸妈妈来接的小朋友……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爹妈,但他其实也想试一次被爸爸妈妈牵手回家的感觉。 或者,他走过路过随便选一个,牵着别的小朋友回家也行。 鉴于后者像是绑架小孩的犯罪行为,为了不吃牢饭,朝日夕秋及时停止了冲动之下原地实施牵小孩的想法。 他稍加思索,放下手中物品,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进特殊手机邮箱。 里面只有那一位乌鸦头像的好友,所以他也只能和这位好友对话。 时至今日,朝日夕秋依然不知道对面人是谁,但是今天,他想要赋予彼此一个新身份。 既然对方玩过什么[主人]备注的角色扮演游戏,那么自己也可以玩个别的嘛。他想玩一个可以放学牵手回家的身份。 朝日夕秋还记得上次自己称呼对方“爸爸”和“妈妈”时对方无言的沉默,看来是不满意这个称呼的,或许是嫌这个身份老,但当时的自己没有看透这一点。 既然如此,现在就倒过来吧,想来对方会非常高兴。 朝日夕秋这么思考着,兴致勃勃地以非常快的速度,将想法变成行动,三两下编辑内容发送。 【这样吧,我想好了,以后,我来当你的爸爸!】 邮件正在发送中的小圆圈转动,最终化作[发送成功]的对勾。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下一刻,对面便回复了封只有一个符号的邮件。 ——【?】 朝日夕秋认认真真打字,继续补充说明:【你放心,每一次放学,我都会记得来校门口牵手接你回家。】 ——这一次,对面并没有任何动静。不知是没看到,还是不回复。 朝日夕秋耐心等了一小会,确认对面真的不他以后,略带失望地放下了手机。 真可惜,怎么这样。 看来对面这位既不想当自己的爸爸妈妈、也不想当自己的儿子闺女,那么备注就只能是永恒不变的[sb]了。 = 邮件发送的另一边。 戴着半张乌鸦面具的那人垂眸注视着屏幕上的内容。 他指腹轻擦着,神情难得浮起些许波澜,恍若在一滩死水里投掷下枚小石子,激荡起一小圈扩散的涟漪- 在他还没坐上这个位置、在他还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个K的时候,他常常被其他几位更强盛的竞争对手K欺负。 碍于规则,那几位K不能在角逐正式开始前私斗,但是,给他制造些麻烦再简单不过了。 他的左脚天生有些跛,尤其是身体还在抽条生长、发育不完全的时候,走路一向不怎么平稳。 其他几位K最常做的就是垫高门槛,或者绊他一下、踢他一脚,这些都是不会被追究私斗的小动作,但也会让他失去平衡地摔倒,造成不小的磕伤,尤其会加重他本就不好的左脚的跛脚程度。 他沉默着,从来都隐忍而过。还没到最终决赛,没到复仇的时候。 直到他有了骑士梅花J搭档。 比他大五岁的狐狸眼少年每次都会在训练室内近门的位置等他,双手环绕在胸前,身姿随意地靠在后方墙壁上。 狐狸眼少年很少开口评价他的训练,也鲜少主动做什么,只是会在他走近的时候,向他伸出手。 他当然不会去扶那只手,更不会牵着走路。他从来都是抿直唇角,小豹子一样倔强地一瘸一拐自己走。 但是他心底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摔倒了——因为身边有人会拉住他- 戴着乌鸦面具的那人眼眸缓慢眨动,他从回忆中抽离,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过去……呵。 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发这个?恐怕又是试探吧。他轻笑一声。 或许当初的记忆处,没有处得特别干净,大概还残留了些许影子,让对方朦朦胧胧怀疑着一切。 听GIN汇报,这家伙最近可是挺忙的。又是掺和进爆\炸案,又和国际刺客联络,最关键的是做这么多事竟然还能瞒过警校那边,看来水平一如既往地非常高超。 如此,就保持着这份怀疑,早点来吧。 那人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无意间却碰到了桌上国际象棋的一角。最边缘的车摇摇晃晃歪倒,摔出了棋盘。 = 帝丹小学校门口。 朝日夕秋站在距离校门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挡着小学生们放学的道路,又不会处于无人在意的角落。 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折叠小矮桌展开,将西瓜摆放在上面。然后自己用报纸在地上一垫,坐下。 实话说,朝日夕秋现在觉得自己就这么拎着西瓜来切太草率。 他想着,下次可以选择带榨汁机,用西瓜汁代替西瓜。一杯一杯,可比一块一块方便多了。 但来都来了,不管怎样,今天的拉人气蹭脸熟西瓜赠送活动还是先开展着吧。 在拿到正式许可的证书之前,他只能选择赠送的方式,不可以真正摆摊买卖。 所以朝日夕秋也没捎带零钱,就拿了把水果刀,带着折叠桌和铺地上坐的报纸来。 此时,他将水果刀握在手里,用手帕上下擦拭着,口中没忘记念叨几句,安抚西瓜君的情绪:“好瓜,好宝,这次可别和我闹别扭了。咱们的正式展示,一定要完美全熟哦。” 而在不远处,一名浑身酒气的刀疤脸男人正盯着小学门口。他皮肤蜡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一个个脸上挂满笑容的小学生从里面扑出来,像是叽叽喳喳的鸟雀。 其中,有位头发刘海稍微翘起一个小鼓角的女孩,她正背着红色小猫书包,和身边的男孩说话。 那名男孩看起来气势酷酷的、脸蛋却红红的,宝蓝色眼睛一会看地一会看天。 “新一,你今天好厉害!” “咳……也就勉勉强强吧,那道谜题本身也不难。你要是感兴趣,我教你怎么解,兰。” 两人并肩往外走,小新一还捎带着个小学生足球。因为鞋带开了,他就一边说一边蹲下系鞋带。 小兰下意识走出两三步才留意到,也紧接着停住步伐等待。 外面那名充满酒气的刀疤脸男人在看见那名名为[兰]的女孩时,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往前跨步,乜斜着眼睛盯向女孩。 小兰察觉到注视,也嗅到一股子凑近的酒气。她抬头看去,就见一张充满恶意的刀疤脸近在眼前。 “……都怪你妈妈,竟然帮那人打赢了官司!我输了,我不能输!我一定要让你们后悔!!” 狰狞面孔骤然放大,那人直接扑过来,似乎想要死死掐住女孩的脖子。但在他靠近之前,一颗足球猛地飞过来,砸在了他的脸上! 小学生踢球的力气不算特别大,但这足球正正好好精确砸在刀疤脸男人的鼻子上。刀疤脸男人猝不及防被击中,鼻子又痛又酸,痛呼一声就往后踉跄。 后面正巧有块石墩子,他被绊了一下,天旋地转就往旁边倒去。 此时此刻,朝日夕秋刚刚切好西瓜。 这次西瓜君非常给力,内里是饱满的沙瓤,闻起来香甜可口、诱人无比。 他高高兴兴地将水果刀放下,还没来得及摆盘,就感受到旁边一阵劲风袭来! 一道灰黑色影子在他面前重重砸下,砸翻了小折叠桌。切好的大半部分西瓜都被压碎了! 充满酒气的刀疤脸男人是脸朝下的,浸入一片冰凉香甜后,他本能地张了张口,咬住咽下了几块西瓜瓤。淡红色汁液顺着他的脸、他的嘴角滑落。 朝日夕秋目瞪口呆。 ……让你吃了吗你就吃,哪里窜出来的偷瓜猹!!! 刀疤脸男人摔了一下,但仅仅只是头晕了几秒。复仇的心加上酒壮人胆,让他再度起来。 周围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各种尖叫吵嚷交织在一起,校门口的保安正在试图往这边赶。 刀疤脸男人随手在地上摸到了一把水果刀,他恶狠狠地瞪着人群里的男孩——此时男孩正伸臂护着那名女孩,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 “是你踢的足球,是不是?是不是?你们今天都得死……!!”刀疤脸厉声念叨喊着,他抄起那把随手摸的水果刀,就打算猛地起身冲过去—— 但他根本没能起身,一股力量忽地拽住了他! 这力量太过大,哪怕是冲动上头的刀疤脸男人也无法挣脱,完全被克制着拽住,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 刀疤脸男人本能扭头看去,撞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金色眸子。 “你,”那人嗓音低哑,“不能走。” 朝日夕秋:吃我的瓜还想带走我的刀,你直接给我坐下!! 正文 第25章 周围吵嚷尖叫声一片,只有朝日夕秋这边一片沉静。 他专心致志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单手将那名刀疤脸男人按住,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水果刀抽回。 朝日夕秋生气的时候习惯沉默,有点像是大狐狸表情包[生气了不说话让别人自己猜]。 但那双深色眼睛会一眨不眨地盯着,恍若火山口翻滚迸溅的金色岩浆,透着令人瑟缩的力量。 刀疤脸男人挣扎的力度逐渐小了下来。虽然俗话说酒壮人胆、上酒昏头,可仍有行动能力的人其实知道什么是认清时势、趋利避害,不然怎么可能会选择对小学生而不是大人下手呢? ——抽刀向更弱者的人,都是还有智的人。 在无言气势威慑下,刀疤脸男人不再挣扎,他只是喘着粗气,嘴中咕噜想说什么,瞥见朝日夕秋的神思时,又默默吞咽下,不敢多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要是再挣扎,眼前人很可能就举着那把水果刀叉自己了……这人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瓜田里的刺猬一样。 提到瓜田,刀疤脸男人口中还有点甜味。他隐约记得自己刚才好像扑到了西瓜,于是下意识舔了舔嘴边,抿到滋润果汁。 那一刻的清爽美味从唇舌传至全身,注意力从女孩身上移回来的刀疤男终于能全身心品尝,他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好甜,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吃、如此熟得恰到好处的西瓜! 朝日夕秋眼见着对方竟然露出一副回味的表情,肚子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果然,刚才在那里手舞足蹈声嘶力竭的,都是伪装、都是假象,真实目的就是来偷偷啃瓜!最后还想连吃带拿! 啊啊啊我叉死你个猹—— 在朝日夕秋情绪上头前,旁侧忽地蹲下一道身影,伸手按住了刀疤脸的另一边肩膀。 “我来帮你一起。”那人说。 突然插\入的声音恍若叮当溪水,将朝日夕秋从刚才的气鼓鼓状态中拽出。他偏过头,看见身边突然出现的热心群众。 那是一位陌生的年轻男人,他肤色偏白,浅灰色发柔顺无比,长度恰好可以扎起、用发绳束在了脑后。朝日夕秋还瞥见那发绳上带着一颗小草莓装饰。 那人似乎注意到朝日夕秋的视线落点,脸上露出一个半无奈半宠溺的笑容:“这是舍妹送我的发绳,非要我戴,我便戴了。” 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睛,顺着回答:“挺好看的。”他礼貌夸奖。 不过比起小草莓,感觉还是小西瓜更可爱。他内心又自己补了句。当然,这才不是夸西瓜君的意思。 帝丹小学的保安拨开人群冲过来,周围也很快来了警察。呼啸的警车带走刀疤男,唯留下一地狼藉。 朝日夕秋蹲下身,将自己歪倒的折叠桌从地上扶起来。从手提布兜里翻找出塑料袋,心痛地捡拾地上的瓜皮残骸。 刚才那名陌生浅灰色发男人站起身。 “北村医生。”旁边传来小孩子的童真声线。 被叫到名字的浅灰色发男人侧过脸,微笑着回复:“是新一和小兰啊。” 小兰脸色还有些白,看起来被刚才的刀疤脸男人吓得不轻。她还是个小学生,没见过那么多坏人,紫蓝色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可她还是站出来,站在朝日夕秋乱糟糟的东西前,低声歉意道:“对不起……连累大哥哥你,弄坏了你的东西。” 小新一紧接着站出来:“不是小兰的错,是我——我的足球没控制好方向。我再赔给你一个西瓜吧,大哥哥。” “呃?不,和你们没关系。”朝日夕秋摇头否定,解释说,“那家伙的目标一直是我的瓜,其他的都是声东击西,你们不要被骗了。” 他早就看穿了刀疤脸男人,一个转世成精的猹!朝日夕秋还没打算让小学生为此背锅。 听见这样语气认真内容离奇的回答,小兰和小新一都愣住了。 被称呼为北村医生的男人也多看了朝日夕秋一眼。 北村医生,他的全名是北村一隼,明面上的身份是帝丹中小学心医生,背地里有一个自己的团队和实验室进行药物研究。 ……这是在哄小孩?北村一隼面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特别明晰的笑意。什么时候你也有这样的心了,梅花J? 尽管梅花J从不轻易显露真面容,可他见过一次那人摘下赤狐面具的模样,也将那张脸深深铭刻在心底——他确信眼前的狐狸眼青年,就是曾经那位名声显赫的you know who。 他之前隐隐约约从小道消息听说,这位深受信任的骑士是叛徒,已经被组织里的那位先生K处死了。现在看来,恐怕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哦、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北村一隼心中默念着对方的代号,他心底燃烧着古怪的复杂情绪,恨意与庆幸交织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睛,仿佛回到过去那个飘雪的夜- 北村一隼小的时候,是跟着研究药物的父母长大的。那时候的父母有一家自己的实验室和公司。 只是后来,曾经的公司被挤兑倒闭了,为了生存,他们搬到了乌丸集团资助下的一家药企进行研究。 北村一隼从小就有敏锐的药物研究力,但他的父母将他藏得很好,只让他在屋子里自己学、自己做喜欢的实验,鲜少让他抛头露面,所以几乎没人见过他的模样。 大部分时候,父母都让北村一隼照顾天生下肢残疾的妹妹北村葵。 北村葵是个很好的女孩,虽然肢体残疾,但很爱笑,有一双随母亲的金色的眼睛,和随父亲的北村一隼的黑色眼睛不同。 因为从小在一起,北村一隼和妹妹葵的感情非常好。 他曾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直到一年冬天,一个飘雪的夜晚,一场实验室大火毁掉了一切。 北村一隼当时被戴有赤狐面具的人从火海之中拽了出去,当时他哭喊嘶吼着要去救妹妹,只是那人强硬地将他拽了出去,口中说着:“她已经死了,你看不见吗?” 北村一隼确实看不见,他当时被高温灼伤了眼睛,眼前暂时一片模糊。 可他不相信,明明自己还活着、隔壁房间的妹妹却死了。 那一瞬间,他有恨意,那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恨意。于此同时,这股恨意也蛮横无地迁移到了那人身上。 他在想,那人怎么能那么冷酷呢,怎么能那么冷漠地说出妹妹已经死了的话?哪怕说一声不知情也好。 室外纷飞的雪落在他的额头、他的鼻子和他的唇。他像死了一样躺在雪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妹妹今天送他的草莓发绳,只有胸膛还在起伏。 将他从火海里拽出去的那人站在一旁,正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北村一隼闭着眼,他听力极佳。 北村一隼听见那人称呼对面的人为“梅花K”,也听见对面的人叫他“梅花J”。 他听到那人说着“下把任务和琴酒搭档”的话语,也听见电话对面询问这边的事时,那人平静回答—— “这片区实验室大火,所有人都死了。无人生还,没有资料。” 北村一隼睁开眼睛,隔着飘飘白雪,视力在一点点恢复。 他看见那人——大概是因为戴面具不舒服,那人此时短暂摘下了赤狐面具,露出干净的侧脸,一双比妹妹瞳色更深的金色眼睛正遥遥望向前方。 北村一隼不傻。听见那句话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自由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梅花J”要放走自己。难道那人不是乌丸集团里的忠实成员吗?- 北村一隼睁开眼,回到了现下。 他在旁边盯着狐狸眼青年,企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紧绷——可是没有。 他原本还想等对方认出自己,恶劣地评判一句,然后故意悄声说着要将他还活着的消息公之于众,表示“当年你放过我,可我没打算放你”这样的话语。 就跟当初对方那样轻描淡写说出妹妹的死亡一样,也这样敲击一下对方的心。尽管他没打算真说出去。 可是狐狸眼青年除了刚才和他搭话一句,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收拾西瓜上面,似乎完全不在意身边的他。 难道他忘了自己的模样?的确,自己是做了一些面容上的小伪装,可这些伪装应该瞒不住对方才对。 北村一隼眉头不由蹙起,他内心有一种蚂蚁噬咬的烦躁。不不,梅花J实力非凡,这一定都是故意为之!就比谁的耐心好。 或者,地上看似西瓜的东西不一定就是西瓜……说不定藏着什么药剂或芯片,所以才深得梅花J重视! 北村一隼沉住气,决心等待。 他特意没有离开,而是弯腰,与朝日夕秋一同捡拾地上的瓜皮,甚至怀抱着试探的想法,微笑开口说要帮忙扔瓜皮。 朝日夕秋歪头,没想到米花町过路人这么热情。 他不清楚这附近分类垃圾的地点,见这位北村医生如此好心,便干脆将装有瓜皮残骸的垃圾袋递给他:“谢谢。” 真给自己了?北村一隼呼吸一窒。对方就不怕自己发现这里面藏着的秘密吗! ……很好。北村一隼心下想。他倒要看看,对方能忍到什么时候——想来是打算离开这附近,等会追上来再聊的。 内心如此分析,他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拎着那袋子瓜皮转身离开。 朝日夕秋看着对方紧紧攥着垃圾袋口,肢体语言似乎十分谨慎郑重的样子,脑海里冒出疑问,但没有多说。 想来这是一位环保斗士吧——毕竟是医生,有点洁癖很正常。朝日夕秋想。所以才会如此看重垃圾。 他收回目光,注意到面前的两位小学生还没有离开。 “你们还没走?”朝日夕秋有些讶异。 “……做错事就要* 负责,我不能就这么走。”在最初的微怔后,小新一又坚定起来,他仰着脸,宝蓝色眼睛抬起,认认真真说,“我知道西瓜很贵,我弄坏了你的西瓜,我要赔给大哥哥一个西瓜。” “贵……这个,倒是不贵。”朝日夕秋吞吐地说了句。 他真不用对方赔偿自己西瓜,身为先天熟瓜贴贴圣体,他压根不缺西瓜,看起来高富帅的西瓜可天天倒贴他呢! 但他看出面前小学生执着的心,知道必须要回答些什么。 于是他在“真不用赔因为我有后宫瓜丽三千”和“能不能牵你手带你回家让我感受一下当爹妈”两句答复中,选择了另一个答案钝角。 “真要赔的话,要不——你们陪我玩吧。”朝日夕秋思考着,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 他到现在,除了手机上的乌鸦邮箱好友、记忆里的白毛朋友,还没有别的真正在身边朋友。 朝日夕秋想要找朋友。但他对大人常去的场所没什么兴趣,一直以来都很想试试捉迷藏、丢手绢、三人足球之类的小游戏。 既然卖瓜不成,那就给自己放一天假,趁着主线君还在警校那边,好好地与和谐美好安全的小学生玩半天吧! 朝日夕秋上挑眼弯起,又问了一遍:“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小新一再次意外一怔,可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力确认出面前人是真诚的。 他先是困惑,和小兰对视一眼。两人都看见对方眼里的肯定。 然后小新一转过脸,点点头,认真大声答:“当然可以啦!那我们就一起玩吧。” 另一边。 北村一隼:……他怎么还没有追上来,我都要拎着这些可疑的瓜皮跑了!! 正文 第26章 朝日夕秋单手拎着折叠桌,一路上和小新一还有小兰快快乐乐聊着天。 虽说他们有着相对较大的年龄差,但小新一和小兰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朝日夕秋又比大部分成年人都幼稚一些,因此可以无比自然地聊天。 ——聊起学校的课程、作业,日常的游戏和朋友,还有电视里的动画片。 朝日夕秋大部分时候都在听两人聊天,他喜欢听他们青梅竹马之间的对话,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尽管他脑子里有关于学校的基本常识,可那只是些死板的文字,没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经历。 当他从小新一和小兰口中听到那些活泼的经历的时候,才真正感觉一切都活了起来,像是唰唰翻动起来的连环画。 “真好。”朝日夕秋感慨,眼睛亮闪闪,“我也想去你们小学。你们现在还收人吗?” “大哥哥要来应聘吗?”小兰仰头接话。 其实是想问问能不能招收大龄儿童,让他入学当小学生…… 但朝日夕秋嘴唇翕动,最终没好意思说。 他知道自己现在年龄太大。除非时间能倒流,让他身体再次变成小孩的模样。 小兰手指搭在唇边,仔仔细细继续回想着,慢慢说:“嗯……我好像记得之前老师聊天时偶然提到过,最近学校有点缺人,貌似是后厨还有卫生保健之类的需要人手……” 后厨。朝日夕秋思绪短暂一停,竟然思考了那么几瞬。 在小学当厨子似乎也不错啊,安全稳定。 毕竟无论如何,少年漫主线总不能在厨房打起来。打架不许打厨子,这可是公认的规矩! 虽说自己做饭水平一般,但绝对吃不死人。况且自己可有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那就是拥有无限熟瓜。 只要自己去后厨,这所学校就再也不缺餐前餐后水果了。 但等等,这样的话,比起厨师,自己还不如直接应聘成为校园绿化水果树呢——话说,应聘职位能加上[西瓜藤]这一选项吗? 他虽然不如西瓜藤一样妖娆,但可以学啊! 朝日夕秋正天马行空想着,耳边就听见了来自男孩的声音。 “我记得,学校的安全课老师也在招人。大哥哥完全可以试试。”小新一稍微偏头,宝蓝色眸子闪烁着莹莹光泽。他神色自信笃定,“因为,大哥哥你——你是那种练过的人吧?” 刚才他注意到,狐狸眼青年在校门口制服刀疤脸男人的动作十分流畅。 擒拿的姿势,夺刀的手,还有气势,那不像是普通市民能够锻炼出来的水平。 而且,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怎么会有人恰巧在校门口切瓜,又恰好在刀疤脸发疯的旁侧? 比起几率渺小的巧合,小新一更觉得,是对方早已在人群中察觉到刀疤脸男人的不对劲。于是将计就计,顺势跟着到了校门口,在一侧暗中观察,并在紧急时刻出手。 此时此刻,朝日夕秋还没完全从[自己能否应聘校园绿化植物]这一思路中脱离。听到男孩的声音,他仅仅是下意识垂下了眼睛,看向那名小少年。 细长浓密的睫羽投射下清浅阴影,那双深金色狐狸眼宛若一捧滴落的琥珀。美丽,但也有种窒息的危险。 “…!”小新一迈出的步子一顿,他垂下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收紧——不过这仅是身躯给出的回应。 通过刚才校门口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后闲聊的所有细节性分析,小侦探早已得出的结论是:面前人不是坏人。 ——这也是为何他会将刚才的那番话说出口。 实际上,要是感觉不对劲,他就不会在刚才同意一起走、也不会那般直言了。至少不会拉上小兰一起。 哪怕他有探索的好奇心,也不会让小兰置身于危险,这是他的责任和承诺。 于是短暂僵住后,小新一又让自己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他想,或许面前人是便衣警察之类的……执行秘密任务那种。 毕竟和小学生交朋友什么的听起来太稀奇了!说不定只是为了借助这个,跟着小孩随处逛,去隐晦地执行一些事情。 小新一眨动了下属于孩童的圆眼睛,单手支在唇边,压低声音道:“……大哥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说。” 而后,他展颜露出明快笑脸,“如果需要什么帮忙,随时都可以哦!我可是很厉害的侦探。” 打掩护或者搜集线索什么的,小新一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帮忙。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胸腔中涌动着朴素的正义感,对面前刚认识的大人表露属于小少年的勇敢和机敏。 朝日夕秋:“……” 放心什么?不说什么?又有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有那么一瞬间,朝日夕秋以为是主线君丧心病狂拉小学生入伙。 他警觉地用意念打开弹幕,瞥见上面讨论的名字还是【萩原balbala】之类的发言后,又放下心来。 ……呼,看来这次是自己想多了。眼前的就是个小学生而已啦,想来主线君不会雇佣童工。 朝日夕秋调换之前的想法,短暂沉思后,恍然大悟。 他懂了,眼前小少年口中的“练过吧”这评价,是赞美他挑选西瓜的水准!而后面语焉不详的说明,是猜到了自己卖瓜事业的艰难开头,于是好心表示可以帮忙。 小学生就是善良啊!朝日夕秋非常感动。不愧是自己新交的好朋友。 他没想辜负朋友的好意,也觉得自己之后说不定恰巧需要一些生意上的提示。毕竟这些学生就是自己未来的顾客之一。 朝日夕秋还想考虑摊位证下来后,做一些西瓜衍生品,比如西瓜汁、西瓜刨冰、西瓜椰椰乳之类的东西,这些都需要调研和反馈。 于是朝日夕秋认真点头准备应了,但也留了几分。他偏头缓缓道:“你现在还是孩子吧?可不应该牵扯你。不过……嘛,万一我自己没法全部解决,或许会需要一二。” 朝日夕秋和小新一对视,眉眼生辉,彼此心底都确信了什么。 “……”小兰眨巴了两下紫色眼睛,她看出两人似乎达成了彼此认为的短暂默契。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直觉,她总觉得自家幼驯染和眼前大哥哥内心想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不过她还是没有出声质疑或者打断,因为两人看起来都挺高兴的。 解决了一桩心事,朝日夕秋不再为今天没能在校门口推销西瓜感到沮丧,现在全身心都沉浸在玩乐上面了。 瞥见小新一左臂环抱着的足球,他主动提议一起踢一会。 小学放学早,又没什么事,他们正巧路过一处空地,就干脆在那空旷处颠球玩了。朝日夕秋放下他的折叠桌,小新一和小兰搁下书包,只剩下球。 三人里玩得最好的自然是小新一,朝日夕秋和小兰都不是特别擅长玩这个,但这又不是竞争游戏,彼此下饭玩得开怀。 朝日夕秋接过小新一踢来的球,本想模拟脑子里常识页面,来个帅气飞踢,结果没控制好,整个足球高高在半空弹射飞起! 三人仰头目视着。 只见那枚黑白足球先是撞到了树梢,被树梢里藏着的某个西瓜弹飞,又撞到另一边电线杆子上的瓜,再接着一个不科学超强斜上反弹直直地冲向了旁边楼房的窗户—— “哗啦——” 伴随一生清脆响声,足球打碎了窗户玻璃,完全撞进了屋内。 球进了! “……”地上的三人陷入了短暂沉默。 朝日夕秋先是一愣,继而内心狐狸砰砰跳脚。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们三个人的游戏,让西瓜君你参与了吗你就踢?! 射门你往哪儿射呢!! 好在这是一座等待拆迁的废弃楼房,现在应该没有人住了。 朝日夕秋咳嗽一声,打破现场的安静。他知道这场失误源于自己刚才那一脚飞踢,于是主动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上去把足球捡回来。” 既然窗户已经有事了,那么希望足球没事。朝日夕秋内心嘟囔着。臭西瓜,不会踢球就别踢啊。 他踏入这所废弃的居民楼,小心翼翼踩着年久失修的楼梯往上走——足球砸破了三楼的窗户,他得去三楼找。 朝日夕秋顺着台阶往上走,他注意到地面上的灰不太连贯,似乎不久前刚刚有人从这里走过。这完全是本能分析,像潮水一样涨落过脑子。 他爬到三楼,回想从外面抬头看窗户时的位置,觉得足球摔落的房间应该是靠东倒数第二个房间。 希望门开着。朝日夕秋内心默默。不然他就得想办法开门了……哦、他似乎知道怎么撬锁。这也是常识? 不过最终没用到他的撬锁常识,朝日夕秋走到倒数第二间屋子的时候,门是大开着的—— 除了滚落在玻璃渣堆里的足球,旁边还有一道熟悉的半长发青年背影。 萩原研二?!朝日夕秋立刻辨认出。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先是看见萩原研二,然后注意到对方面前有一个造型奇特的红蓝液体分隔的方箱,方箱被拆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零散密布的管线结构。 紧接着,他留意到对方右手握着个多功能便携式工具刀,正在单手拆卸,左手则被拉扯束缚在一侧凿进墙壁的金属输气管上,没办法自由活动。 朝日夕秋神色一顿,觉得情况不简单。 ——我靠啊西瓜君,一脚给他踢到主线来了!! 听见靠近的声音,萩原研二稍微回了一下头。 瞥见朝日夕秋的身影,他短暂一怔,接着笑了:“又见面了。这是你的球?老实说,刚才玻璃碎的时候吓我一跳呢。” “现在最好不要靠近,还没拆完,这东西会爆\炸。”尽管情况貌似很危险,但萩原研二声音依然很平稳。 他眼睛稍弯,轻快说,“我手机没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帮忙报个警,然后疏散一下周围的民众吧。” 正文 第27章 真的假的,爆\炸!?? 听到这个关键词,朝日夕秋悚然一惊。怎么又是爆炸!开玩笑的吧。 正经人一辈子安安稳稳能碰到几回爆炸啊,自己这好像是日常生活出现八个蛋已经三回了三回!! 第一回,他出门买菜,乘坐的公交车行驶过的樱花大桥炸了。 第二回,他上门请教,外守老板突发恶疾把自己的洗衣店二楼炸了。 第三回,他踢球捡球,听见萩原研二说这个废弃楼房要炸了。 怎么走到哪里都是爆炸,这种频率简直有问题。难道他或者萩原是什么母鸡,专下八个蛋吗? 朝日夕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拆迁副本,走过路过横扫一大片,主打一个整顿市容市貌。 不过再仔细一想,朝日夕秋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这种情况,一看就是被主线君施加了[人生在世八个蛋]的buff——这buff不是在自己身上,就是在面前人身上,再不然就是他俩撞在一起的时候会触发的神奇彩蛋。 如果是最后那种,那简直就是可恶中的可恶,四舍五入就是限制他交友了,就像是那种“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女人讲话”。 朝日夕秋虽然想逃离主线,但可不想被主线君轻松拿捏。书上说过,限制他人社交的独占行为是不正确的。 万恶的暴君主线君! 于是,朝日夕秋沉默半秒,开口说:“等会,我们一起去趟米花寺庙吧。” 萩原研二:? 话题转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朝日夕秋眉眼凝聚,认真道:“咱俩身上沾了晦气,必须得除邪。” 萩原研二:“……” 有那么一瞬间,萩原研二的表情是空白的。 任谁在危机四伏的爆炸现场,忽地听到这么一句求神拜佛的话语,都会愣住。 ——关键是对方求神拜佛不是为了获取一时心安慰,而是一本正经真的提议准备事后去做法事。 所以究竟为什么注意力会跳到这种地方啊!去晦气的前提是人没变成气体。 但萩原研二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不会轻易就这么思维卡壳。 不管有没有解那番言语,他都能完美配合着先含笑颔首,表面应下了:“好的好的、自然没问题,这种事情以后再说。” 然后他继续紧急道:“总之,麻烦你先报警说明情况、疏散周围人群!” 萩原研二口中极快地说着,手中动作一直没有停下来。 他右手拨弄着工具,依然在拆卸一条条不同颜色的管线。即便只有一只可以自由行动的手,他也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朝日夕秋目光下意识落过去,看向面前不远处造型奇特的方盒上。 方盒里有两个透明圆筒罐——左右两边亮粉色和亮蓝色液体晶莹剔透,闪烁着梦幻的美丽色彩,几乎映亮这间半阴暗的房间。 第一眼看见,朝日夕秋就觉得这两种颜色有些眼熟。 他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反应了两三秒,朝日夕秋脑海剪影中划过什么图像,然后在下个瞬间猛地记起来—— 这不就是自己隔壁邻居出门,经常会捎带的东西吗! 虽然很少见面,但朝日夕秋偶尔也撞见过几次隔壁金发碧眼拥有俄罗斯血统的法国女士。 短暂相遇里,朝日夕秋抱着自家西瓜,准备赠送给对方。 距离拉近时,他曾眼尖地瞥见过几次对方包里的一晃而过的亮粉和亮蓝液体瓶。 他猜想,克里斯蒂娜小姐可能是一位需要用到特殊颜料的新时代创新型画家,或者干脆就是从事荧光剂相关工作的人。所以才会随身携带这样的荧光罐头瓶。 回想起这两瓶液体的出处,朝日夕秋紧绷的心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自己邻居自己清楚,那么安静温婉的女士,怎么可能会和炸弹有关呢! 而且,总不可能自己房子两边都是炸弹犯吧?这什么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哈哈,那就太好笑了。 眼前的发光的液体应该只是荧光剂,特别装在这种透明容器中并布置有管线,是因为这是一种新式荧光灯。 朝日夕秋试着进行性分析。大概是眼前的警校生太紧张了,才将这种彩色荧光灯错认成炸弹。 看看!半个屋子都被这两瓶荧光液体照亮了,这不是灯还能是什么? 主线君还想无中生有骗自己,可惜,都被自己看穿了。 朝日夕秋微笑唇翘起,他上挑眼眼尾稍缓,决定先劝慰一下眼前人。他说:“萩原君,不要紧张——这件事不需要报警,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没必要。” 萩原研二:“……什么?” “实际上这是你同学和你开的玩笑,对吧。”朝日夕秋知道不少男生玩起来比较嗨,有时候没什么分寸。他往前走近几步,好奇道,“所以呢,你玩大冒险输了?” 萩原研二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没有完全跟上朝日夕秋的思路。 但他口中到底还是下意识吐出回答:“不是玩笑!我是被人偷袭打晕捆在这里的,醒来后,所有通讯工具都被洗劫一空。” 朝日夕秋闻言沉默半秒,神情流露出思考的神色。 半晌后,他真诚道:“这样吗?那你的朋友确实有点过分了哈,玩笑还是要有个度。但不得不说,如果连你本人都能骗过去,那演得倒是挺真。你没有试着挣脱束缚吗?” 如果是友人间的玩笑,这个束缚大概也很松弛。只是吓人而已。 朝日夕秋再次走近几步,低头看向困在萩原研二左手上的手铐与细铁链。 如果仅仅是手铐,掰断大拇指的骨头还是能挣脱的,但在手铐的基础上又加了缠绕的铁链,就无法挣开了,被牢牢地束缚在了一侧楼房的金属管上。 朝日夕秋身躯稍顿,支吾道:“……呃、这捆得有点太紧了。这也过分了。” 手铐就够了,还加什么铁链啊!这样下去,拆开的时候手腕都得是青紫了吧。 朝日夕秋摸上去,压根没有可以无需工具就能打开的暗扣,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朝日夕秋轻叹一口气,提议说:“要不你就大喊一声不玩了,他们说不定就出来了——我懂,你朋友肯定在暗中观察。” 萩原研二:“。” 在某个片刻,萩原研二竟然也怀疑了一瞬眼前情景的真假——原因是狐狸眼青年的思维看起来不像真人,像个梦境中的人机。 但他很快将怀疑抛开,转动大脑快速思考。 不不不、不能仅仅只听表面原话。 以自己对面前人的了解,朝日身份不简单,那么他绝对不可能看不出眼前的东西是真正的炸弹!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多说这么多话?有什么暗示在里面吗? 萩原研二冷静思考,他将刚才对方所言的看似无厘头的话语重新过滤了一遍…… 然后,他身躯一震,忽地懂了。 眼前人一直在强调“周围有人”和“暗中观察”这样的词语,意思很简单——朝日知道那位布下炸弹的人还在不远处,所以用看似玩笑话的方式隐晦地告知这一点! 怪不得朝日一直不肯报警,也不肯下楼。必然是发觉了那名炸弹犯的踪迹! 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惊动到正在暗处观察他们的炸弹犯,使其直接按下炸弹远程遥控,直接引爆。 萩原研二紫色下垂眼眸光闪烁,脸色微变后,又慢慢平复下来。 他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我发现了,谢谢。我知道,不能打草惊蛇。” 朝日夕秋:? 这有什么打草惊蛇的?说一句“不玩了”完全不丢人,怎么就非要斗到底呢。 朝日夕秋内心感慨。 看来这就是男生们之间的胜负欲啊,即便是游戏也要如此认真。 他用意念打开弹幕,决定看看镜头在不在这。如果在,萩原研二的朋友们都藏在了哪里,自己去点一句好了。也算是刚才踢球打碎玻璃,吓到对方的补偿。 半透明弹幕密密麻麻滚动着。 【啊啊刚才我原本真以为朝日在皮,我又被骗了呜!!】 【这都多少次了还不明白吗(狗头)朝日每次皮都是有深意的,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要光顾着嘎嘎笑】 【厉害厉害啊,但朝日是怎么知道普拉米亚就在附近的?】 【不要小瞧特工的眼力和观察力啊喂!不过,说不定朝日早就开始跟踪普拉米亚了】 【对对对,他都特意住在普拉米亚隔壁,一定是早早潜伏,始终留意,这次才及时赶上!】 朝日夕秋:? 什么深意……刚才哪里有深意? 话又说回来,普拉米亚是谁,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这么个邻居。朝日夕秋蹙眉。 【如果普拉米亚在旁边,那么液体\炸弹怎么搞。】 【口香糖!快用无敌的口香糖大法阻止两边液体的接触!!】 【不用紧张家人们,你们看朝日的悠闲表情,完全是游刃有余啊】 【距离炸弹爆\炸的倒计时还有十分钟,相信hagi和朝日】 液体\炸弹?爆炸……? 朝日夕秋表情僵硬一秒,他目光落在眼前散发着盈盈亮光的液体瓶,近距离之下能够看见正在倒数的鲜红数字的显示屏。 而后,他反应过来。 我靠这玩意真的是炸弹不是荧光灯吗啊啊啊啊救命!!! 朝日夕秋狐狸眼瞪大了,他终于将弹幕里的普拉米亚和邻居小姐对应上。 原来隔壁邻居一直安静不扰民地制作的东西全都是这玩意!? 天杀的塌房,这下子又塌房了——为什么左邻右舍都是炸弹狂啊啊! 那地方风水太差了,搬家,事后他一定要搬家!! 正文 第28章 朝日夕秋下定了搬家的打算。 虽然按说,知悉两边邻居真面目后,只要通通报警抓起来,自己未来就足够安全。 但是,他现在怀疑自己那栋屋子可能是被主线君标记了的凶宅,所以才会同时吸引到两个炸弹犯…… 日后如果不搬家不改换风水,万一再遇到乱七八糟的其他事怎么办。 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那就改换新天地吧! 短暂呼吸间,朝日夕秋内心就做好了日后的规划。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在眼前的爆炸中活下去。 朝日夕秋近距离注视着粉蓝分离的液体\炸弹,手心微微出汗。他瞟了眼半透明飘动的文字,喉结上下滚动,低声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哥们……带口香糖了吗?” 这是刚才异次元弹幕提到的解决方法,按说应该是上帝视角的最佳思路。 萩原研二眉峰稍挑,微微有些诧异。隔了几秒,那双紫色眼眸稍下垂,显现出三分遗憾:“我明白你的思路……其实我也这样猜想过、也试图操作,可惜,这里没有类似的处物品。” 眼前的液体\炸弹盒子中间有一个窄小管道交汇区,两方液体一旦顺着管道交汇就会爆炸。 口香糖在最关键的时刻可以堵塞交汇道路,争取更多宝贵的时间。 萩原研二之前也试着阻止液体交汇,但他左手被束缚着,身上除了便携式工具刀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只能放弃。 “说起来……那人,你觉得他现在在哪个位置?”萩原研二放轻了声音,问。 那人?朝日夕秋反应了片刻,而后解了对方所问的——是在问埋下炸弹的那位凶手,弹幕里提到的普拉米亚。 “她——”朝日夕秋下意识张口,又不确定该如何组织语言。 “她?”日语里的男性指代和女性指代的读音不同,萩原研二立刻便捕捉到了重点,松散的眉转瞬凝起,话语接连说出,“你知道那人?你见过?” “……”朝日夕秋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清楚沉默会带来更大的脑补。 于是他咳嗽一声,声音尽量显得疏离,“我知道,她在我家隔壁。说起来都是巧合,我不过是偶然撞见过几次她带着这样的东西。” 萩原研二眨了下眼睛,一抹不易察觉的沉思从面颊匆匆划过。 他的关注点当然不在[巧合]、[偶然]这样的比较主观的字眼上,而是捕捉到其中最关键的一句——[住在隔壁]。 原来如此…… 他后来调查复盘的时候还在想:如果朝日真的如小降谷他们猜测那般,是一位便衣警察,怎么会临到现在,突然为了过去许久的长野夫妇凶杀事件的案子住在外守隔壁? 按说,便衣警察都是有特定任务的。 现在,知晓炸弹凶手就在隔壁后,萩原研二的思路才真正通透。 所以实际上,朝日是为了那名炸弹犯才租住的那间房子! 当初解决外守事件,不过是留意到了,顺手帮忙而已。 也是因此,朝日对那名炸弹犯非常熟悉,能够一路追查到这里,还能提醒自己那人就在附近,以及知悉这种液体\炸弹的解决逻辑。 萩原研二内心囤积的疑题一个个解开,他感到心神都舒畅了不少。 朝日夕秋眼见着面前人神色波澜过睿智的思绪,内心顿时咯噔起来。但他还想试着挣扎下:“……不管怎样,你千万别想多了。” 萩原研二闻言收拢神思,回了一个富有魅力的帅气笑容。 要保密。他懂。能解。 实际上,萩原研二猜,或许面前人还有更深一层的潜伏身份。 狐狸眼青年身上那股偶然显露的冰冷气势,就是更深一层伪装的需要。 朝日夕秋看着萩原研二神情仿佛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沉默半秒,决定放弃治疗。 他将话题掰回刚才的重点,干脆利落直接道:“那人——代号普拉米亚,她现在在隔壁楼的天台。” 这消息是上帝视角的弹幕透露的。朝日夕秋一秒摘过来给萩原研二用。 处于现在这种马上就要炸了(字面意义)的紧急时刻,越多消息越有效。 反正萩原研二和弹幕已经开始往高大上的方向猜起来了,朝日夕秋也就不藏着掖着躲着了,直接开摆透题! 【!!我靠,朝日怎么知道普拉米亚在哪儿。这个位置能看见?】 【惊讶什么,朝日肯定早就察觉到普拉米亚踪迹了,或者至少收集了很多信息。萩原心历程都分析出来了】 【笑死了,朝日还在那里说一切都是巧合呢!拜托了这借口太敷衍啦】 【我之前是觉得外守那事是官方强行拉朝日进来,原来是为了现在做铺垫】 【朝日靠谱的样子好帅……我prprpr超级毛绒大狐狸】 【所以没口香糖怎么办啊呜呜,普拉米亚可是能远程启动的,单纯关倒计时不管用啊,别等会又跳秒了】 【草、求别提呜呜呜!!hagi,炸弹,跳秒,我ptsd要犯了】 瞥见上述几条弹幕的重点,朝日夕秋顿时支棱起来。炸弹竟然还可以远程启动! 他没办法解释消息来源,便直接挑重点道:“不能只停下倒计时控制。” 萩原研二没多言,他颔首,神情严肃。 现在,他已经拆到了接近最后一步——只需要剪断最后一根引线,显示屏上的倒计时就会停止。 显示屏上的倒计时滴滴答答,时间在流逝,数字越来越小。萩原研二屏住呼吸,犹豫到底是一刀切断倒计时,还是再尝试拆解整个装置。 这种定时炸弹,最常见的做法就是切断倒计时控制系统,让设定好自动引爆程序的炸弹永久暂停——这是他在学校学过最多、也最熟练的一套流程,简单快捷,短时高效。 而如果要拆解整个装置,花费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一是这件事本身就很复杂,二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合适的工具。三是他现在左手被束缚,一时半会无法扯开铁链加手铐。 除此之外,让萩原研二犹豫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安全隐患。 比起单纯中止倒计时,拆解整个装置要更危险。因为全拆解必然要触碰到内部,若是一个不慎,炸弹可就会爆炸。尤其是这种晃动一下就有概率触发的液体\炸弹。 但在朝日夕秋提醒下,他内心又清楚地认识到:现在必须要全拆卸,而不是单纯中止倒计时。 因为凶手还在附近,那么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远程遥控\炸弹。 凶手说不定会在留意到手中控制器读秒暂停的时候,直接按下启动键,让炸弹再度跳秒乃至直接爆炸。 “……”萩原研二呼出一口气,有些半无奈地笑了下。 他觉得,自己剩下的警校时光,或许需要转变思路,着重训练炸弹全拆卸、而不只是停秒……如果还能安全回去的话。 鉴于普拉米亚就在不远处看着,两人谁也不能下楼离开,免得刺激到那人。 萩原研二最后的拆解也必须小心再小心、隐蔽再隐蔽,不光要拆完,还要尽量避免外观的大变动,在普拉米亚未察觉前内部全拆* 卸完毕。 “我动手了?”萩原研二将多功能工具刀在指间转了个圈,眉眼凝神,“……全拆卸。” “嗯。”朝日夕秋点点头,看起来惜字如金。整张面孔略板,就连微笑唇也下摆,沉淀着稳重。 萩原研二见此,心神不由地也慢慢平稳下来。 有时候,人就是会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当队友冷静,他也就感染了这种冷静。 萩原研二不再多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急着切断倒计时。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尝试起了全拆卸。 “……”朝日夕秋靠在旁边,看起来淡定无比,实则慌得不行。内心的狐狸在不停地刨洞钻洞,把头埋进去只露出屁股。 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原因是再多字声音就要抖起来了。 真嘟很吓人很害怕啊啊!QAQ 尽管这不是失忆以来第一次面对爆炸,但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知道会爆炸但无法逃离。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朝日夕秋将目光落在别处,落在不远处滚落在地的足球。 不得不说,小新一的足球质量很好。哪怕是身处玻璃渣,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就连划痕都少得可怜。 朝日夕秋往那边走出几步,弯腰,拾捡起那个足球。 ……哦,对。他上来,最初是为了捡足球的。 所以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呢!朝日夕秋很沧桑。 紧接着,他又自我宽慰。往好处想,好歹自己有个伴,不是一个人被困在炸弹屋里,毕竟他可不会拆弹。 ……应该不会? 在这里,朝日夕秋顿了下。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一部分的肌肉记忆。 算了,最好别想也别有,不然主线君又要借题发挥了!朝日夕秋连忙将脑海中的思考甩出去。 说起来,小新一和小兰是不是还等在下面?他们是单纯等着,还是察觉到不对继而报警?希望—— 不,不行,万一报警惊动了普拉米亚,炸弹直接被引爆怎么办。得先给他们报个平安。 想到这里,朝日夕秋不由地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窗户边。 透过窗户,他看见三楼下面那片空地的男孩女孩身影,两人从窗户看见朝日夕秋,都高高挥手示意。 在两人旁边,还有一道成年人的身影——因为不久前才见过,朝日夕秋辨认出那是校门口帮忙一同按住刀疤脸男人的好心人,貌似是叫北村医生。 北村医生的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 朝日夕秋眯眼仔细看去,觉得那袋子和袋子里隐隐约约露出的东西有点眼熟…… 怎么那么像之前扔垃圾袋里的西瓜皮和西瓜残骸啊!? 等等,不是、哥们,你当时不是去旁边扔了吗?怎么现在又完完整整拎回来了!朝日夕秋一整个大震惊。 难不成……对方其实喜欢捡西瓜皮吃?刚才好心帮忙的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爱好?朝日夕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过仔细一想,常识清单里,西瓜皮好像确实可以炒菜。好不好吃另说,至少没毒。 那么西瓜皮可以利用吗?朝日夕秋开始思考。 虽然正常人不太喜欢……但没关系,这不是还有特殊口味的人才嘛。专为特殊味蕾及抖M设计的西瓜皮套餐! 在这个炸弹威胁下忙里偷闲的瞬间,朝日夕秋灵光一闪,打开了一条创业新思路。 正文 第29章 北村一隼手里还拎有那袋子西瓜皮。他抬头看着上面三楼窗户口的那道身形。 支离破碎的玻璃将日光切割,映照出分散的剪影。狐狸眼青年就那么站在上方。 北村一隼攥紧了手中的塑料袋。 他原本推测这些看似西瓜皮的东西里藏着什么秘密,故意借势拎走,打算等朝日夕秋单独跟来,再慢慢“叙旧”。 可当他走出一段路,却没瞥见身后有谁,这才发现朝日压根没跟。 ……什么意思?就这么不在意里面藏着的东西,完全不在乎?? 北村一隼先是不可置信,接着脑海中接连蹦出思绪。 总不能这玩意真的只是普通西瓜? 大名鼎鼎的梅花J在大街上切瓜卖瓜吃瓜……开什么玩笑!! 北村一隼微笑表情都扭曲了一瞬,思绪摇摆再三。他原本想直接丢掉手中装有西瓜皮的垃圾袋,又觉得万一有什么秘密,岂不是就这样抛下了。 眼前浮起狐狸眼青年的脸,北村一隼总是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飘雪的起火的夜。 失去妹妹的痛苦与遗憾,被救出被赋予自由但又被抛下的茫然,化作某种性质更类似于情感寄托的缥缈恨意——凝聚在那人身上。 “……”北村一隼深呼吸几口气,重新用草莓发绳捆了下浅灰色发,才最终作出决定。 ——回去。他倒要看看,对方现在究竟在搞什么。 这么想着,北村一隼稳稳当当拎好那些西瓜皮,默默倒转身形,去走回头路。 然后,他就一路尾随,看着狐狸眼青年和小学生交谈甚欢,最后三人一起快乐地在空地上踢起了足球。宛若一部专为5~10岁儿童观看的温馨动画片。 北村一隼:? 眼前的一切太过魔幻,北村一隼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还是觉得一切应该不简单! 为了不被发现,刚才北村一隼一直离得比较远,只看见朝日夕秋和小学生聊得开怀,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所以,趁着朝日夕秋此时不在,他施施然走出,表现得像是“碰巧”出现,打算来简单套一下小学生的话。 开局先是一连串恰到好处的闲聊。身为帝丹中小学的心教师,北村一隼自然懂得如何开场。 虽说眼前两位小孩比他平日接触的大部分要聪明得多,但还是可以尝试套话的。 当他将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刚想试着套取一些关键信息的时候,就见身旁两位小学生一齐转向了大楼。 “朝日哥哥——”小新一和小兰招手,呼喊示意。 该死、怎么会如此巧合地打断?!北村一隼下意识抬起头。 他内心第一反应是:难不成对方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刚才一系列动作都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引出自己? 梅花J一直在大楼上暗中观察自己,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 甚至再大胆一点想,或许对方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心变化,知道自己不会直接丢掉这些像是西瓜皮的秘密物件,而会主动拎着跟过来。 北村一隼越思考越觉得是这个道,他唇抿得笔直。 ……这就是那个组织的精英的谋划吗,说不定连那个因为背叛而被处死的谣言,都是故意传出来的。 他仰脸。 头顶的云恰巧破开裂隙,投射下的光束倾斜着打在窗边那道身影上,明辉足以让人看清狐狸眼青年唇角翘起的弧度,约莫透着些飘忽的深意。 北村一隼心底泛起被戏弄的羞恼。 他避开视线,不与之交汇,提起塑料袋里的西瓜皮转身就走。 好好好,他这就回去研究这袋子疑似西瓜皮物件的秘密!等他破解出来,就将其曝光,绝不会给那个傲慢的狐狸保密!! 北村一隼带着宏伟的复仇愿望走了。 楼上,朝日夕秋唇角的确带着笑。 他沐浴着温暖阳光,一想到未来还有西瓜新产品可以研发,就对前途充满了期待,连带着对炸弹的畏惧都消散了不少。 视线瞥见那位北村医生拎着瓜皮匆匆离去的身影,朝日夕秋还在心里感慨:想来西瓜皮魅力还是有的,那位看起来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吃了。 一切好像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就连弹幕透露的炸弹拆除进度也是。 【呜呜hagi好厉害!!竟然真的顺利拆除了!!】 【仅凭有限工具、一只可行动的手,还能把这个液体\炸弹大体搞定,这就是我们的最强萩萩人!】 【不得不说,朝日一如既往地稳中带皮、靠谱一哥啊,目前貌似没什么事超出过朝日的计划。】 朝日夕秋:? 明明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都在超出计划——!! 【确实。这种危险情况,朝日还能施施然站在窗边等hagi拆弹,一点也不急,这种心态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屏幕外的我都急了,朝日还完全不急啊啊啊】 【大概这就是前辈对后辈的完全信任吧。警校的意志一脉相传(拇指)(拇指)(拇指)】 朝日夕秋:“……” 鱼急了,水知道。 我急了,谁知道。 谁说他没有急的!他都快急成急支糖浆了! 还有,都退学了还一脉相传个啊啥!! 都怪镜头君——当初一个偏转镜头,事后让人叨念一年。 朝日夕秋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再去警校,重新表演一遍小品《退学》,把镜头君遗失的重点部分给补拍上。 但他转念一想:坏了,那不就正巧踏入主线君的诱捕圈套了吗……好不容易逃出来,他才不要再进去。 遂放弃。 朝日夕秋虽然已经退学,可实话说,他总有一种[退了却没完全退]的感觉。 日常睁眼看见警校生,出门撞见各类罪犯,甚至还在莫名其妙间成为了不存在的警校前辈…… 朝日夕秋嗅到主线君阴魂不散的味道。 不过很快,朝日夕秋内心吐槽的情绪便被另一件事引走,他瞥见了后面飘出来的新弹幕。 【普拉米亚是不是注意到楼里的情况了?为什么突然开始原地组装枪??】 【不是吧我天,美女姐姐求放过!!多大仇啊这么赶尽杀绝QAQ】 【前面的是跳着看的吧,之前有一集提到过,警校五人恰巧阻止了普拉米亚的一次计划。想来她这次是为复仇而来的】 【我靠我靠、我懂了!朝日之所以突兀地站在窗边,一定是因为猜到了普拉米亚接下来的行动!】 【可是站在窗边有啥用?肉身挡子\弹不行吧,而且这衣服看起来也不像是穿了防弹衣的厚度?】 【肯定是柯学高科技轻薄款防弹衣——别忘了朝日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便衣警察,当然不能被人看出来!】 朝日夕秋:??? 他从瞥见有枪那一句开始就两眼发直,看到最后感觉自己已经浑身上下硬挺挺。 谢邀,无防弹衣,浑身上下只有一层正气一层皮。 敢打他,他就敢死给对方看! 朝日夕秋在内心呐喊。不是、姐们,多大仇啊啊啊——! 他脑海里压根无法想象安静温婉的邻居“哒哒哒”开枪的凶残模样。 就像是他无法想象某一天瓜田里的猹忽地两腿直立开枪扫射瓜主,然后大喊“这片瓜田早已被我承包了”一样。 朝日夕秋想往后撤步。 反正炸弹都已拆完,对面没办法引爆,这下直接往里跑就OK了吧? 只要避开对方的瞄准视野,就能躲开枪——对方应该也不敢在市区太过嚣张地机枪扫射。 可没等他有所动作,后半截弹幕又让他硬生生止住步子。 【家人们!朝日是故意站在这里的,不然普拉米亚就直接瞄准里面的液体\炸弹瓶了】 【虽然炸弹控制都拆了,但爆\炸\物本身毕竟是爆\炸\物,特别是这种液体\炸弹……】 【啊啊啊原来如此,普拉米亚本身的目的就是子\弹击穿两个液体瓶,从而直接引爆它!!】 朝日夕秋心下一沉,思绪比情绪更先一步,得出性结论。 不行、这种时候不能让开。如果让开,才是真正的死局! 萩原研二的手被束缚着,没办法抱着两个液体瓶撤离。而他自己回头去抱液体瓶的动作幅度太大,容易惊动普拉米亚,时间也不一定来得及。 ……要怎么办??? 朝日夕秋身躯绷紧,在这有限的间隙里疯狂转动着思路。 顺着风,楼下传来孩童的呼喊:“大哥哥——足球——” 小新一正在下面呼唤,手臂高扬着。旁侧的小兰也在小幅度挥手。 两人似乎等得有些久了,但声音并没有催促的意思。比起催促,更像是一种提醒。 也许他们足够敏锐,已经察觉到朝日长时间不下来,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 朝日夕秋俯视楼下两位自己的新朋友,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那颗足球。在这个瞬间,他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此时的他也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他怀里还有个质量很好的足球! 若是能够踢中普拉米亚,或者至少让对方分心去闪避那么几秒,也够自己折返抱走液体瓶了。 朝日夕秋凝聚精神,心砰砰跳起。 虽然他踢球技术不是很好,但没关系,现场有个踢球技术很好的就够了…… ——没错,正是西瓜君! 当初既然是西瓜君一脚踢出个主线,那就应该由它负责。身为高素质西瓜,可不能管杀不管埋——这是天马行空的吐槽。 弹幕透露的普拉米亚所处的位置比较特殊,而他手头除了足球也没有更合适的物品。大脑顺着这个,已经下意识分析出一条合的弹射路线,或许可以一试——这是本能浮起的分析。 现在这种特殊情况,除了主动出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站着当靶子! 来不及有更多思考时间,朝日夕秋眉眼凝聚起来,上挑眼眼尾高扬,无端透着几抹罕见的锋利。 他松手让足球下落,然后微微后撤,对着规划道路上的西瓜方向,蓄力一踢! 给我接球,给我射门,给我冲!!! 萩原研二完成手头的拆卸,他刚刚呼出一口气,就见眼前人做了个夸张的踢球动作。 黑白相间的球形物猛地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撞到凸在建筑物上的西瓜,又不科学地再一次弹射起步,速度看起来甚至不科学地快。 萩原研二:?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空气中就传来一声响亮的“砰”! 是枪声!! 他身躯下意识瞬间僵住,而后才留意到——那枪似乎是打偏了,射在偏上一层的墙壁,激落满地墙粉。 伫立在窗边的褐发青年任由墙粉抖落,一动未动。 不远处,伴随一声撞击闷响,隐隐约约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被足球击晕摔倒在地。 “……”萩原研二愣了半秒,神情流露出愕然。他头脑非常敏锐,短暂呼吸间,就将前面的一切推断出来。 普拉米亚。炸弹犯。有枪。打偏的枪。被打断的行动。提前察觉的制止。 ……原来这就是对方站过去的原因! 萩原研二当时瞥见对方走开,还以为对方是略带紧张,于是隔开一段距离放松。现在看来,是自己分析错了。 朝日这人,远比自己想得要更为深谋远虑。 经历过这次事件,萩原研二心底对朝日身份的怀疑消散了不少。 他还记得对方身上那些阴沉泛冷的气势,但他现在想,或者那是部分潜伏的需要。 就跟现在,这人跟小学生打成一片,借此机会来潜伏接近一样——小学生这个信息,萩原研二是根据刚才楼下的呼喊和楼上的足球进行判断的。 他现在也逐渐偏向降谷的推测,觉得面前人大概率是一位潜伏状态下身份保密的警校前辈。 此时,萩原研二终于呼出一口气,知道一切都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悬着的心伴随安定下来的命,一同落下。 他往后一坐,两手撑着地面坐下,语气轻快说:“……哎呀、可真是吓人呢。”他唇角一翘,“好在这次有前辈你在场。” 被擦过的枪吓懵的朝日夕秋闻言终于回神,秒速转过脸,顺便抖落落在衣服上的墙粉。他严肃正经:“我不是你的前辈。” 萩原研二闻言稍顿,眨了下眼睛,短暂安静后,又笑:“抱歉,是我唐突了……嗯,因为看现在只有你和我,就随意多说了几句。你放心,我不会在外多提的。” 朝日夕秋:“不不不、这不是你我内外的问题,关键不在那。关键是我早就退学了。” ——所以压根就不是前辈! “是。”萩原研二眉眼弯弯,表情依然是那副模样,下垂眼眼尾稍落,“我都懂。” ——便衣警察身份特殊,必然也要在档案方面进行伪装。哪怕真有退学的流程,想来也是另一层包装。 朝日夕秋:“……” 主线君你看看,你让警校生都误会了什么,给我出来道歉!(每日批评主线君1/1) 萩原研二单手扯着那铁链子,事态解决后,他也不急着拆开束缚自己的东西了。等会报警,就有警察携带专门工具来了。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小小的确认,那就是炸弹犯的事。 “你刚才提到对方的代号是普拉米亚……你需要过去找她吗?” 详细解释没有说出口,萩原研二用语气和眼神传达了想法:听起来似乎是你的潜伏任务目标之一,需要一些提前的特殊处吗。 朝日夕秋没留意萩原研二的神色,他听到对方提到“普拉米亚”和“过去找她”,第一反应是:哦、对,我得过去捡球。 他来这座大楼的目的就是为了捡球,可不能忙活了一顿子,最初目的都没完成! 思及此,朝日夕秋不再久留。他起身就打算穿过空中短连廊,去足球摔落的地方。 透过弹幕,朝日夕秋知晓普拉米亚已经被一记好球创晕,所以自己现在去捡球也不会有事。 他快步穿行过连廊,行至对面的天台。 隔着一段距离,他就看见地上倒着个戴鸟嘴面具、露出金色头发的女人。从身形来看,正是普拉米亚。 但除了她,地上竟然还有一道趴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些健壮微胖,裹着一席黑衣的男人,他的墨镜摔落在侧,也陷入了昏迷状态,而且情况疑似更严重。 足球滚落到天台边缘——看样子这球是一石二鸟,撞了一位又撞另一位,通通撞晕。 朝日夕秋:糟糕,误伤啊、误伤路人了! 他连忙几步迈过去,查看地上那名黑衣路人的情况。 风吹过,空气中传来一丝极淡的烟味。朝日夕秋耸了耸鼻尖,但注意力没有转移,还在依据常识抢救无辜路人的过程中。 在天台大门的旁侧,凸墙投射的阴影之下,并不陌生的银白长发男人无声无息地从旋转楼梯走出。 他是听到天台的声响,才从下面的楼梯走上天台的。 琴酒走上天台。 早在捕捉到枪响和躯体撞地声时,他就提起了百分之二百的警觉,深知伏特加和普拉米亚的交易商议可能出了些问题。 ——他本来没打算亲自出面。这又不是和另个组织的代表进行大型联合,简单的一次合作商议只需要伏特加即可。 结果没想到有意外发生。 外围警笛声由远及近,他眼眸一眯,神情顿时冷凝起来,左手的伯\莱\塔熟练上膛。 而当他走上天台,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 狐狸眼青年半跪在地上,两手在给伏特加胸外按压心肺复苏,一边按压一边悲怆呼喊:“兄弟、兄弟你醒醒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琴酒:“……” 正文 第30章 打击罪犯那叫见义勇为,打击路人那就是违法犯罪了。 朝日夕秋当然没想误伤无辜路人,万一有什么事,单医药费这一项他就赔不起。按说这种打击犯罪过程中的误伤应该可以通融的吧……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或者说,他完全不知道这里原本还有别人。 “哥、哥们你不要睡,你睁开眼睛再看看啊,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朝日夕秋情感饱满。他悲怆无比,仿佛看到铁窗泪和高额赔款在向自己招手。 镜头君没有紧跟自己而来,此时停留在了萩原研二那边。所以朝日夕秋没办法借助弹幕,知晓眼前这人的实际情况。 他连续做了几个胸外按压心肺复苏,又“啪啪啪”拍了拍对方的面颊,一阵操作猛如虎,试图唤回对方的意识。 然而,地上躺着的黑衣男人还是没有醒来。 不知是因为那个足球的质量太好,还是西瓜君的不科学接球太过逆天,直接让年轻人倒头就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等会警察就来了!那样解释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朝日夕秋内心焦躁着,像是叼住自己尾巴边咬边转圈的狐狸。 他正手忙脚乱继续胸外按压,鼻尖隐隐约约嗅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似乎是随着刚才的风飘散而来的。 朝日夕秋瞬间警觉起来,嗅到烟味的第一反应是: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又是炸弹吧,这相遇频率也太逆天了!! 难道八个蛋要挤掉西瓜君成为要他实时陪伴?搞什么啊,当他是陪伴犬,谁来都能陪吗。 朝日夕秋雄赳赳气昂昂,充满气势地仰脸,准备给炸弹一个下马威。 可是抬头后,他瞥见的不是闪烁着红点的爆\炸\物,而是一道稍显熟悉的身影。 银色长发男人依靠在不远处天台门口的墙边,没言语也没多余动作。他黑色高礼帽帽檐略微下压,神情并不明朗,唯有唇齿间咬着的香烟格外显眼,丝丝缕缕的白烟正飘着。 朝日夕秋愣了半秒,紧接着反应过来。 哦!他还记得眼前的人。 眼前这人是保时捷车主\潜力西瓜消费大客户\地下酒厂第一销售员\疑似黑涩会老大哥\比我白毛朋友长得高\代号是琴酒的白毛男。 一长串的内容从脑子里横向划过。朝日夕秋平日里不会用这么多形容词去形容一个人,这些只是大脑本能的信息处反应。 上次对方撬锁掏枪入室追杀风信子的一系列动作太过迅速熟练,给朝日夕秋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白毛男在他心里直接一跃成为能止小儿夜啼的童年BOSS。 他有时候真怕大半夜去上厕所,就看见从窗边露的狞笑白毛男——于是他晚上总是一路小跑去卫生间,然后再一路小跑回来扑到床上。 在所有的恐怖幻想中,床永远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不会打扰躺在床上的人,被子就是最佳防护罩。 此时此刻,再度见到琴酒,朝日夕秋第一反应竟然是找被子——桥豆麻袋,我封印一切恐怖幻象的被子呢! 他视线下意识转了一圈,然后才真正回过神来,记起现在是白天不是晚上、他也不在家而是天台。 琴酒留意到朝日夕秋的动作,他眼神一眯,常年游走前线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开口:“……你在看什么?” 话音问出口的刹那,他就后悔了,他压根不想听面前人的任何回复—— “呃、我在找被子。”朝日夕秋小心翼翼回答。 ——他就知道。琴酒面无表情。再一再二试探后,压根不需要再三试探。 他吸了一口烟,根本不想问对方为什么要找被子。 直觉告诉他,绝对是很无聊很无语的由,充斥着孩子气或者傻子味。 于是他直接转移话题,问出对自己最关键有效的信息。声音冷硬:“你报的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呼啸的警笛声正在逼近,琴酒没急着撤离。 他仅凭听力就能依据经验判断出远近。尽管声音变得非常清晰,但实际上,距离那些警察真正上楼赶到这里还需要不少时间。 听到琴酒的问题,朝日夕秋迅速摇头:“不是我报警。” 开玩笑!他才不会在一个疑似黑涩会老大的人面前暴露自己和警方的联系,尤其是报警这么敏感的话题。 他脑子里的常识可也有不少警匪片,里面很多都是这么演的。 不过准确来说,也的确不是朝日夕秋报的警。刚才临走前,他将手机留给了还未完全挣脱束缚的萩原研二,让他联系朋友或者警方,来帮忙解开束缚、处后续。 所以,报警的只是他的手机,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朝日夕秋内心确信,神色坦然。紧接着,他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我是来捡球的。” 他指了指滚落在边缘的足球,声音真诚。 今天碰到的炸弹、炸弹犯、黑涩会,完全都是捡球途中路过的! 朝日夕秋甚至有点怀疑主线君是不是附身在了足球上面,不然怎么会牵连出这么多事件——而且这个球的质量也太好了些。 琴酒眼神飘过去一瞬,又迅速收回,落在倒地的伏特加身上。 他现在算是知道现场大概发生了什么。 蠢货!他盯着倒地的伏特加,心里低骂了声。竟然连球都不会躲! 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竟然还能被一个小小的足球踢晕?琴酒啧了一声。看来,回去还得让伏特加去训练营再好好练一练。 他愿意培养伏特加作为搭档,原因是对方虽然有时白痴了些,但胜在忠诚与听指挥,作为平时外出的辅助搭子再合适不过了。 实际上,琴酒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同级别的组织成员一同出任务了。比起费时间去磨合,他更愿意孤狼行动。 反正他足够强,哪怕一个人也能完美执行大部分任务。 而他上一次出组合任务…… 似乎还是[夜莺]事件真正爆发之前,和眼前这家伙一起出的。 “……”银色长发男人呼出一口烟圈,飘忽的白烟翻腾向上。墨绿色狼眸隔着一层帷幕,远远望去。 朝日夕秋眼见着对方视线落过来,下移落到倒地黑衣男身上,又向上盯着他,停顿着放空片刻。 朝日夕秋眨巴了下眼睛,几秒后,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等一下,倒地这人和那位代号琴酒的白毛男衣服款式好像啊。不会是同一个公司吧!! 想来也是,此时此刻出现在炸弹犯普拉米亚身边的应该不会是普通市民。如果足球弹射一石二鸟,说明两人刚刚距离不远,大概正在对话。 坏了,这下竟然踢到黑涩会大佬的小弟了!更赔不起了QAQ 哦,不对。如果是黑涩会大佬的小弟,那就不是误伤无辜路人,而是勇闯佳绩,再立打击违法犯罪的辉煌了! 朝日夕秋感到灰暗的未来,顿时一片光明。 不过他嘴上当然不敢直接回。 表面上,朝日夕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默默接了句:“……不是我干的,真的。” “知道。”琴酒瞟了他一眼,冷笑,“你现在没这本事。” 他声音夹带嘲讽,比荆棘的刺还要尖锐。 然而,面前狐狸眼青年闻言没有任何难堪神色。那人怔了片刻,深金色眼睛微微瞪大了,脸上反而流露出几分动容。 天呐,终于有人愿意相信自己是一般路过的普通路人了! 朝日夕秋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说自己“没本事”的人。 ——打破主线君阴谋诡计深意滤镜第一步的,竟然是黑涩会老大! 朝日夕秋眼睛亮晶晶的。他眉眼坚定,声音明晰充满敬佩:“大人,您明察秋毫啊!!” 琴酒:“……” 琴酒:“…………” 他一动不动,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尾。赶在烟灰灼烧留痕之前,琴酒才将其捏灭。 他不再多说任何话。只是大跨步上前,气势冷冽萧杀。 朝日夕秋浑身上下肌肉紧绷起来,这完全是身躯的本能应敌反应。 实际上,他现在可感动了,对白毛男的童年阴影已经消失,决定不举报两人疑似黑涩会了。 ——本身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举报树大根深的黑涩会这种事成功率也就不大,还容易把自己搭上去。 思及此,朝日夕秋松开按压伏特加的手。 几乎在他松劲起身的下一刻,地上歪倒的微胖黑衣男就剧烈咳嗽起来,似乎隐隐约约恢复了意识。 朝日夕秋:? 他愣了半秒,在银发男人视线扫过来之前,连忙举手自证清白:“不是不是、我刚才真的想救人!不是窒息擒拿!” 琴酒:“……” 他一言不发,只是踢了脚地上的黑衣男算作提醒,然后又伸手,单臂将那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睁大眼睛,走了。”琴酒声音低沉,他将伏特加从地上拉起来。 伏特加还有些晕晕乎乎,他觉得自己脑袋很痛,脸上也麻麻的,好像被砸了脑袋又被扇了巴掌。 ……是谁?!倒地是谁干的?! 他气势汹汹就想环顾四周,被琴酒沉甸甸的呵斥打断:“愣着做什么!” “啊、是……大哥!”伏特加停下还未开始的扫视,紧跟上琴酒的步伐。走出好几步,他断片的脑袋才又找回些智,“大哥,普拉米亚……” “合作破裂,不用管。”琴酒的声音冷漠平淡。 “哦、哦。好的。”伏特加没执着多问,他知道,跟着琴酒大哥,少说话多干活听指挥就是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觉得刚才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砸了下……是什么* 来着? 话又说回来,刚才的天台是不是还有个人??就这么不管了?? 伏特加当时没看清那人的面容,琴酒让他走,他就紧接着迈步走了。 此时,伏特加犹豫地张了张口想问,可瞥见琴酒沉凝的侧脸后,最终吞下了满腔疑问。 不管了,琴酒大哥既然没说,那就不重要!况且,可不能打扰大哥办正事。 伏特加目光留意到,自家大哥正在单手编辑短信。想来是正在汇报任务情况。 闪烁的手机屏幕上,电子邮箱显示着一连串的文字。收信人是[那位先生K]。 上一条信息依然是在追问[骑士]的现状。大概因为琴酒现在正在东京,所以那位先生K时不时就来问一句。 琴酒墨绿眼眸低垂,熟练给对面的人发送汇报。 【普拉米亚拒绝加入,短期合作被他阻止。他联合警察制服了普拉米亚。伏特加受伤。】 正文 第31章 外面都是警察,警灯闪烁交织在一起,来往都是步伐匆匆的专业人员。 虽说炸弹已经被全拆卸,但爆\炸\物回收还是个麻烦活。周围的防爆人员都穿好装备上场。 朝日夕秋从萩原那里拿回手机,他环抱着自己的足球。 眼前的警察恰巧是上次公交车事件后给他做笔录的人。见到朝日,那人还一怔:“是你?啊——真巧呢,看来还挺有缘的。”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有缘了吧!!朝日夕秋默默抬眸望了过去。他一点也不想和八个蛋有任何缘分。 做笔录那人仅是开头下意识接了那么一句,后面的进程就非常专业了。 他接连问出几个专业问题,一边听回答一边做记录,最后登记确认完毕后,便放朝日离开了。 就和上一次一样,因为现场还有一位警校生,大部分内容便都可以由萩原研二汇报,所以朝日这边的问题并不多。 和笔录员分别,朝日夕秋转过身,他远远看见不远处几乎横着滑过来一辆车,刹车声无比刺耳。从车上跳下来四个人。 那四个钻出来的警校生三两步赶到萩原研二身边,他们表情最初看起来都很严肃、也很担心,其中一个头发微卷的,还握拳先锤了对方一下,才伸臂紧紧抱住。 哦。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睛。他还记得他们,通过弹幕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不远处,半长发青年被锤了一下也不恼,他知道自己让好友们担心了,于是眼尾下垂笑着,双手合十做出求原谅的姿势。 他们似乎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萩原研二忽地转过脸,望向朝日夕秋的位置。 其他几人也都转过头,像向日葵一样整齐面向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 面对五张齐齐看过来的面孔,朝日夕秋身躯有些僵硬。他甚至没办法回以一个礼貌微笑,整张脸显得有些严肃。 对面的五人组神清倒是舒朗。卷发青年似乎原本想过来打个招呼,但被猫眼同伴拉住了,个子最高的班长也摇了摇头。 旁边的金发青年转过脸小声说了什么,看嘴型隐隐约约像是在说“有任务”、“潜伏”、“不要打扰”之类的。 朝日夕秋:……不会是在说我吧?哈哈。 一天天的,怎么真给他当上警校前辈了啊喂!! 朝日夕秋抱紧了怀里的足球,选择默默离开。他移开视线,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等等、旁白君怎么也开始迪化流程了?主线君不许到处拐人! 朝日夕秋脚步匆匆,抱着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拿回来的足球,终于回到了新交的小学生好友身边。 回顾刚才发生的事,朝日夕秋简直不敢相信,仅仅捡个球就这么多事…… 这也太离谱了,以后果然还是玩溜溜球好了——拴着一根绳就不会飞出去了。 或者,下回要不还是叫着自己的两位小学生朋友一起吧。朝日夕秋默默思索着。主线君貌似关爱未成年成长,不雇佣童工。 朝日夕秋注意到,刚才的异次元弹幕里一点也没提到小新一和小兰,这也就是说,镜头根本没有放在两人身上。 只要在两个小孩身边,大概便不会遭遇主线了! 彼时的朝日夕秋还没领略到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他现在心情可好了,主动道:“你们两个住在哪里呀,我送你们回家吧——刚才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他把手中的足球递还给面前的小少年。 小新一接过那颗足球,稚嫩的面孔微微绷紧:“我知道你在上面出了点状况。当时我和兰想帮忙报警,但又担心刺激到天台上的罪犯,所以……” “你怎么知道那家伙在天台上?”朝日夕秋有些讶异。按说那个距离和角度,应该看不到普拉米亚才对。 小新一宝蓝色眼眸波澜光彩:“我能推出来一部分!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造型奇特的物件,似乎是个不起眼的便携式望远镜,“我还有工具。” “而且,刚才兰提醒我了,对面有可以倒映的东西。”小新一抬起手指,只见对面墙壁上生长着一个西瓜——这西瓜表皮无比光滑,光滑得像是一面深色玻璃,可以倒映出景象。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这是什么瓜?”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光滑的西瓜……完全不像是西瓜了! “街头瓜的一类。”小新一颔首回答,他虽然年纪小,但知识储备已经很丰富了,“这种街头瓜味道也很难吃。而且,因为它的表皮会反射阳光,在市区里生长容易造成很严重的光污染,所以政府日常都会把这种街头瓜清掉。” 朝日夕秋:“……既然政府能够清街头瓜,为什么不都清掉?”他一直有这个疑问,“这种东西随处生长还是很危险的吧,从高处掉下来也容易砸到人。” “危险?不会啊。”小兰眨巴着鹿一样的眼睛,歪头道,“街头瓜都很自觉,它们不会胡乱随地生长,所以不会妨碍人们的出行。而且它们好像也不会随便掉下来?” 她食指搭在唇边,开始回想:“唔……我还没见过随便掉下来砸人的街头瓜的新闻。” “通常情况下,街头瓜的瓜不会掉。它们会自己成熟,自己软化,最后萎缩到没了重量才会慢慢滑下来。”小新一认真补充,“我看过相关的科学报刊,这些都是科学。” 朝日夕秋:“……” 这真的科学吗?这不科学吧!! 此时此刻,他回想起自己遇到的各种掉下来砸人、从水泥地里忽地冒出来害人、以及从各种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西瓜,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好好,原来西瓜君的各种疯批表现都只为自己是吧。 达咩!!! 朝日夕秋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不过还没等他酝酿出网抑云的气质,就试到衣袖被拉扯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正扯着自己衣袖的小新一。 小少年的表情严肃,他压低了声音,说:“大哥哥,刚才我们学校的那位北村医生……好像想从我们这里套你的信息。” 自从猜测面前人是便衣警察后,小新一就有着与之相关的警觉。他知道潜伏期间的卧底最怕被人揭露身份或者秘密。 北村医生是他们学校的心老师,给他们上过几节简单的心课。 小新一之前偶然间注意到,北村医生里侧衣袖有时会沾着不明的化学药剂,靠近时隐约能够嗅到那种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按说,这不是一名心老师会有的。 从那时起,小新一心底就有对北村医生的一团疑问,所以在对方忽地出现,言谈之间似乎故意提起朝日夕秋时,他就警惕了起来。 “套我的信息?”朝日夕秋愣了下,而后点点头,“哦、我知道——他想从我这里拾一些瓜皮回家。” 小新一:? “可能是脸皮薄吧,也可能是不想花钱,我看透了这种套路。”朝日夕秋轻快道。 他想,就和之前那个化身为猹偷吃他瓜的刀疤脸男人一样,所作所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巧我也想发展瓜皮商业道路,这人是个潜力客户,我记下了。”朝日夕秋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往里面画了几道。 小新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没听懂什么暗语……但他还是配合地开口:“你打算卖瓜?” “对啊。”朝日夕秋回答,“我已经申请流动瓜摊证,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你们有什么好的地段推荐吗?” 顺便搬家。朝日夕秋想。 “我爸爸楼下!”小兰声音清脆,“我爸爸楼下有家店——店主本来想开咖啡厅,但因为女儿的学校在外地,所以打算在女儿上大学之前,都把店铺低价租出。” 哦!朝日夕秋眼前一亮。可当他听到小兰说的店铺位置后,又灰下去。 不行,那个地方的地价太贵。租一个临街店铺,哪怕是低价长期,也不是他现在能够负担起的。 况且,依照米花町地方规则,独立经营一家店铺需要有合格资质——这个就需要外出进修。朝日夕秋还没上过什么进修课呢。 “我记得大人们聊起过……店主两年内暂时不搬。所以如果愿意等两年并且确认会租久一些,那么交了定金,之后的第一年房租可以免费。”小兰摆着手指头,小脸皱成包子,在很努力地回想复述。 听到这句补充,朝日夕秋的眼睛又闪烁起光芒。如果是交付定金就能拿到未来免费一年的店铺,性价比还是非常高的! 反正两年等候,他还等得起。 正好,他这段时间需要进修,才能拿到店长证。 朝日夕秋回想了下米花町经营需知里面,成为一名合格店长需要前去进修学习的学校。学校名字貌似是[米花生存技能培训学校],地点在—— 夏威夷。 夏威夷???朝日夕秋大为震撼。为什么米花店长培训学校开到夏威夷去了啊喂!! 路程费、生活费和学业费又是一大笔负担啊。朝日夕秋焉了吧唧。他垂下眼帘,仔细想着该如何筹备钱款。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起短信提示。朝日夕秋下意识看了眼,便瞥见了新的入账提醒——是乌鸦好友打给他的一大笔。 简直是一场及时雨哇!继青天大老爷琴酒后,朝日夕秋又被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事业的好友sb感动了。 他情不自禁地回了句:【我打算去国外进修,等我回来,就能够做我想做的事了。】 对面安静片刻,紧接着又打来一笔钱。伴随着的还有一封邮件。 【期待你的归来。:)】 正文 第32章 因为失忆了,脑子空空肩膀上的担子也空空,朝日夕秋自由自在了无牵挂,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目前他租住的那间房子是短租。朝日夕秋提前和房东打过招呼,月结后,就不再继续租住了。 退租时,房东还热心地关心了一下他住得怎么样。 朝日夕秋沉默一秒,礼貌回答:“挺好的,和邻居们打成一片。” ——真-物意义上的打成一片! 临搬家前,朝日夕秋又在厨房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学生装的风信子从厨房的窗子跃入,他单手撑着窗台翻进屋,灵巧地宛若一只猫科动物。攀进里面后,手腕发射器的勾爪自然缩回,发出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甫一照面,朝日夕秋的脸色就沉下去——他可还记得眼前这家伙,正是这一脸学生模样的家伙上回抢走了自己的焦糖面包联动筷子!! 这家伙又来他的厨房干什么??他上挑眼气势汹汹,盯注过去,同时警觉地护住了自己的其他餐具。 厨房保卫战,正式开始! 风信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稳身躯。他这次没有再对厨具下手,视线透过窗子,扫了眼隔壁已经空无人一的邻居家——也就是普拉米亚曾经住过的地方。 事实上,风信子这一次来米花町的目标就是除掉普拉米亚。雇主说过,不论什么方式,只要让普拉米亚不再出没即可。 因为前不久遭遇了琴酒的袭击,风信子疗养了一段时间。他一边恢复一边潜伏,准备等酝酿差不多了再突袭。 谁知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新闻里就播报起普拉米亚已经被警方逮捕的信息。 看了新闻,雇主所当然地认为是风信子暗中联合警方、设计圈套将普拉米亚逮捕,因此按照约定,他将剩下的一大笔尾款雇佣金转给了风信子。 不过,风信子本人可再清楚不过,普拉米亚入狱这事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压根就还没来得及行动。 到底是谁抢了他的单子?风信子收到了钱,但他并不开心。 他可不想未来在这道上落下一个偷拿别人功劳的把柄,国际刺客的名声也是非常重要的。 为了找到真正出手的人,风信子搜查各类线索,从信息收集里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朝日夕秋。 看见这个名字,风信子最初愣住半秒,而后心下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朝日那家伙最近出没在附近!原来这家伙也早就盯上了普拉米亚,提前发掘出对方的身份、潜伏在了隔壁! 真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竟然再次重合,而对方依然快了自己一步——比自己行踪更隐蔽、更不被察觉,甚至都能巧妙地利用警方的力量了。 “……”风信子不知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复盘一下,之前朝日和那位名为萩原的警察搭话交好,恐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吧……说不定琴酒的出没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为了借势拖延自己的行动。 在如此缜密的一环又一环的计划之下,自己输了,倒也不亏。风信子呼出一口气。 慕强是人的天性,风信子本身也想和朝日夕秋交好。于是斟酌过后,他决定去找一趟对方,把这次从雇主那边拿到的薪酬递送给对方,算作示好。 况且,普拉米亚事件本身也是对方解决的。 没等风信子说什么,朝日夕秋便眉眼凝聚,率先开口:“还我。” ——还给他最温暖最好看最漂亮的焦糖面包筷子!没了这双筷子,最近吃饭都不开心了。 风信子神色一顿,紧接着笑了下:“……哦,我懂,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看来朝日早就知道雇主把钱打给了自己,才用这样的质问语气。还好他这次自觉来了,不然下次见面可就没办法交好了。 风信子腰间绑着一个便携式道具包,他用手从中夹出一张卡片——上面最普通的字体写着【上村钱庄】。 “这次的钱都在里面了。”风信子递出那张卡,他竭力装作不在意,实则还是有些肉疼。 但正所谓有失必有得,说不定下次,他能和朝日夕秋有个合作的机会。 朝日夕秋看着风信子递出来的那张卡,眼睛眨巴了下。隔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啊、他知道了!这是给他的赔偿金。 看来眼前这人还是有点道德的,知道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虽说也没真正还回来,但知道赔钱已经很好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面前人都主动提出要赔偿了,那自己也就大度地原谅吧! 再说,不知被怎么用过的筷子再拿回来用,心里也膈应。收钱是最好的解决措施。 朝日夕秋原本绷紧的面颊舒缓了些,微笑唇重新清晰显露。 他接手那张卡,内心约莫有些困惑:怎么赔偿还要用钱庄的卡?直接给钱更方便吧。 不过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出口。不然就太像是质疑了。 风信子没有多留,他从窗而来,也打算从窗而走。 单手攀着窗棱,撤离前一秒,他好似忽地想起什么,又偏头补了句:“哦,对了。卡里的钱,我也取了一部分自用——毕竟这段时间,我总不能白忙活吧。抽成了一部分作为成本,希望你别介意。” 朝日夕秋怔了下,猜想对方说的应该是路费。好吧。他不介意对方抽一部分赔偿金出来作为路费。 风信子:“现在里面不多不少,还剩下两百万美金。” 哦,那还行啊……不是等等、多少?!多少钱?? 两百万美金?那不就差不多三亿日元??朝日夕秋内心轰隆炸起一道惊雷。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也许对方说的是两百万日元——当然,这个数额也远远超过了筷子的价值。 哪怕是镶满了钻石的筷子也不至于这么贵啊!难不成这是什么[你掉的是金筷子银筷子还是铜筷子]的诚信考验? “这钱……”朝日夕秋张了张口。 风信子低叹一声,抬头回答说:“我知道,这钱应该是全部转交给你的。不过我也只是从中抽了一小部分,不过分吧?就当给我一个手续费。”他又笑起。 朝日夕秋从中捕捉到一个重点的词“转交”。意思也就是,这钱不是对方赔偿给自己的,而是代送? 难不成,自己其实是个富二代??朝日夕秋大脑里冒出了一连串的戏。 神秘爹妈全世界忙碌、没空照顾孩子,平日里打回家的只有钱,面前这个国际刺客实际上是自己的全能管家,暗中保护自己同时会来给自己送钱……逻辑越来越清晰了!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的时候,风信子已经翻窗跃出,不见踪影。现场只留下还攥着那张卡的他。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卡,觉得一切还有些魔幻。 但到手的小钱钱总没有不要的道。朝日夕秋默默想。这一周……不、明天,明天他就去看看这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总不至于是冥币吧! 等第二天,真正将钱转入银行,反复确认了数额三四次后,朝日夕秋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哇哦,我好像真的一夜暴富了。 太好了,这下子更有底气去开一家瓜店了! 朝日夕秋心情颇好,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出国进修。 ——目的地正是夏威夷。 拿到审核通过的路边摊位许可证、又收获了一大笔小钱钱后,朝日夕秋就开开心心打算申请店主证了。 想要成功申请,最主要的一步就是去夏威夷[米花特别培训学校]攻读完全部课程。 即将前往异国他乡,虽说他脑子里掌握着[英语]这门学科,可朝日夕秋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就如同第一次接触湖泊、要横渡河流的赤狐。即便知道自己会狗刨式游泳,第一次下水还是难免紧张。 只是没等他忐忑多久,好消息就传来了——他新交的小朋友也要去夏威夷! “马上就要放暑假,老爸说要带我去开拓一下视野、学习一些新东西。”小新一将书包酷酷地单肩背,认真说着,“我老爸去过那边很多次了。我们可以一起,让我老爸领路。” “真的吗?那太好了!”朝日夕秋眼前一亮,没有客套着推辞。 他正愁人生地不熟的问题呢,现在,只要跟着有经验的新一爸爸就可以了。 而且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他确认主线君真的没有雇佣童工的意思。因为和小新一和小兰快乐玩的每一条,镜头都没出现过。 ——就是偶尔会碰到些许无伤大雅的小案件。不过只是些情节不严重的日常,朝日夕秋没放在心上。 这次夏威夷之行,小新一本来还打算邀请小兰一起,但小兰这个暑假要跟着妈妈回老家、还约好了要去园子家玩,不打算出远门。 因此,这趟夏威夷行程,便是朝日夕秋、小新一还有小新一的父亲工藤优作一同出发。 工藤优作戴着副黑色全框眼睛,整个人自带某种沉稳的气质,看起来颇有智慧。 第一眼看过去,就给人一种靠谱老前辈的感觉。他面向朝日夕秋,露出礼貌微笑。 朝日夕秋连忙回了个笑。他是大人,可在别的大人面前——尤其是这种大家长气质的人的面前,总有种作为小孩的局促感,不怎么能放得开。 工藤优作似乎留意到朝日夕秋的局促,他善意地没有多问什么。 直到登上飞机后,他才从包里拿出一本小说和一本诗歌集,偏头友好示意道:“需要一本吗?飞行中可以打发时间。” 坐在两人中间位置的小新一不看书,他手里有一张解谜图,此刻正在兴致勃勃研究着。 朝日夕秋刚刚扎好飞机的安全带,听到工藤优作的声音,他侧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与《英国诗歌精选》。 前一本朝日夕秋脑子里有印象,记忆中有关于福尔摩斯的常识。于是,他选择接过另一本诗歌精选。 这本书是硬壳包装,整本书不厚,大小刚刚好。朝日夕秋随意翻开一页,书页的清香淡淡弥漫开。 翻到的那篇诗歌名字是《夜莺颂》。 [*我在黑暗中倾听你的歌声, 我多次想到死亡,它可以给人安宁。 …… 永生的灵鸟!你不会死掉, 贪馋的时间不能把你踩倒。 …… 这是幻觉,还是梦? 歌声远了——我是在睡,还是醒?] 油墨印刷的日英双语在上面优美地排列呈现,宛若一串漂亮的音符。 旁侧的插图绘制着一只小巧的夜莺,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流畅得仿佛能够在下个瞬间振翅、跃上天空。 轰鸣鼓在耳边,飞机起飞了。 朝日夕秋单手抚着那张夜莺,他看着这首诗,一些朦朦胧胧的东西缓慢浮现出。 ……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狐狸眼少年包扎,这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微胖男人,他动作专业又温柔。 似乎是为了转移疼痛注意力,他和狐狸眼少年搭话:“我最近又买了几本新书,你要看吗?” 医生这里总是有很多外面的书,狐狸眼少年是跟着医生学习识字的,也慢慢在这里看了许多书。 少年每次训练受伤,都会来这里包扎治疗,然后看一会书。 只是这一次,狐狸眼少年没有和以往一样回答得那么干脆,他稍垂头:“……书里的东西和我接触的东西都不一样,它们是真的吗?我学过的人是货物、和书上说的尊重生命,哪种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一连串的问题接续冒出。 医生闻言怔了下,他没有急着回答。 在给狐狸眼少年包扎后,他才回:“书里的描述,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什么是正确的事,什么又是错误的,总有一天你会明晓。” 他的目光很温和:“因为真永远在那里。” 狐狸眼少年依然感到困惑,但他还是喜欢看书——透过书,他能看到蓝天、大海、戈壁、绿洲、极光,所有他现在看不到的东西。他喜欢想象那些美。 他和医生的关系很好,医生不仅给他买书,有时还会让他在医疗室多休息一会。 狐狸眼少年看的书越多,想的也就越多,一个人的思维和视野是随着输入不断提升的。 某一天,他躺在床铺上,和他的舍友聊天:“你说,我们现在训练的内容是对的吗?” 银白发的舍友此时正坐在床边擦拭匕\首,闻言动作稍顿,墨绿狼眸看过来:“什么?” 隔了半秒,他似乎反应过来,哼了一声:“与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想一下明天的对抗赛。”他把刀利落地收进刀鞘,“正确错误都无所谓,我只在乎活得畅快。” 狐狸眼少年望着天花板,隔了两秒,才接话:“我觉得——这些不对,也不自由。” 银白长发舍友本来都起身准备出门,听到这句,他停住脚步,偏过脸,眉头挑起,表情有些冷:“管好你的嘴。” “……” “你最好和那些边缘服务人员保持距离。”银白发少年声线低沉,“这些非正式的组织成员都是外面招进来的,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混着老鼠。” 舍友的话一语成谶。 下半年,组织进行了一次清洗运动,那名医生被发现是警方卧底,被带走后再也没回来。 狐狸眼少年手里还有一本没有归还的书,那是他最后一次从医生那里借书。 那天,医生似乎已经感知到了自己不久将要迎来的结局。 他把书递给朝日时的表情非常复杂,有犹疑、有歉疚、有悲伤、有坚毅,最后凝缩成小小的亮光。 “抱歉……就交给你了。”他轻声说。 狐狸眼少年当时不明白医生的表情和言语,但他拿走了书。 可那段时间太忙,根本没有翻开过,后来也忘了。 直到某一天,他翻抽屉找包扎带的时候,才触到了那本书——那是一本诗歌选集。 里面夹着一枚书签,翻开后的诗篇是《夜莺颂》。在图汇夜莺的旁边,有铅笔急匆匆写下的一行文字、数字与字母,像是邮箱。 短暂怔神后,狐狸眼少年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串账号、一份通讯信息,属于那位卧底医生。 “……” 他最终没有把这个信息上报,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清掉残痕。 在此之后的某天,狐狸眼少年在外执行任务,解决目标后,他拿走了对方的手机。 他登上那个记在心里的邮箱,输入同样写在那本书上的解锁密码。 尘封的邮箱被打开,里面弹跳出一封一年前的未读邮件。 【你还在吗,夜莺?】 狐狸眼少年看着这行字,他抬起头,看向天边——朝日初升,霞光漫天,光辉将天边燃亮。 他下楼,从边郊走入闹市,又从闹市穿梭而出。 在走到回组织的接应车之前,狐狸眼少年步伐稍停了停。 他将手伸进衣兜,盲打了一串文字,时隔一年启动了这个“僵尸号”,跟对面回复。 ——【我还在。】 …… 一阵颠簸让朝日夕秋从朦胧中回神。 飞机似乎遇到了气流,不平稳地上下跌宕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停留在《夜莺颂》那一页。旁边的小新一已经顺利解开好几个谜题了。 工藤优作注意到朝日夕秋的发呆,他扶了扶眼镜:“要不我和你互换一下书籍?我看您似乎对诗歌兴致不大。” “啊、没事……我只是有点困,所以走神了。”朝日夕秋回话,婉拒了对方的提议。 实话说,他现在还稍微有点恍惚,内心满是刷屏的[我嘞个焦糖吐司]。 自己竟然有过这样充满小说感的过去吗,这不科学!他要做一般路过普通路人,才不要当美强惨啊QAQ 顺便,自己好像变成了通敌的二五仔啊。朝日夕秋内心充满忧郁。完了,这下,自己的白毛好友是万万不会来帮自己出cos卖瓜了!! 朝日夕秋透过飞机窗,看向外面辽阔的天空。过往像是隔着雾的影片,他模模糊糊看着,却无法完全沉浸。 大概过去的再也不会回来。 朝日夕秋不清楚过去具体经历,也不知道后续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不过,他现在的确是自由的了。 在广阔世界中,他起伏的心绪逐渐变得舒缓平静。 好了!想不起来的都不重要。失忆就是要甩掉所有不开心和所有沉重的包袱。 朝日夕秋又变回快乐大傻狐,体验大脑皮层光滑得没有一丝沟壑的happy。 他和工藤父子轻松聊起之后的夏威夷生活。 工藤优作富有逻辑地一步步叙述着之后的计划,他打算教小新一学会基本的外语、开车、开船等技术。然后等他初中和高中的时候,再让他亲自上手操作。 朝日夕秋听着听着,就肃然起敬了。 哥们你这简直是比米花特殊培训学校还要培训学校的夏威夷全面技校啊! 恰在此时,工藤优作又说了下一句:“我之前看过地址,你的进修学校和我们所在的地方隔得不远。休息日你可以来找我们。” “我打算教新一最基础的飞机驾驶。”他微笑,“或许,您会想来尝试一下开飞机?” 朝日夕秋:? 咦,这个也是能学的吗!! 正文 第33章 朝日夕秋最初对驾驶飞机持怀疑态度,他觉得这种东西应该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开的。 但没过多久,他就真真正正坐上了飞机驾驶座——工藤优作在夏威夷竟然真的有飞机!! 朝日夕秋工作日在米花专门培训学校研修,休息日去找工藤一家练习开飞机,生活丰富得宛若一本百科全书。 工藤先生是个好人,他总是耐心指导,倾力相教而不索要任何钱财报酬。 朝日夕秋非常感动,决定将工藤一家列为未来事业的重点优惠顾客,每次来都可以给他们打六折优惠,保准为他们挑选最甜最好吃的西瓜。 当他将这番话语说出去的时候,工藤优作难得哈哈放声笑了。不过这笑没有嘲弄或其他负面意思,就是单纯开怀的笑声。 他声音平稳问:“我听新一说,你打算回国开一家西瓜店?” “对。”朝日夕秋点点头,肯定道,“我已经给毛利楼下的店长付过定金* ,两年后拿到店主开业许可证,就可以正式经营了。” “嗯……没记错的话,毛利一楼的产权其实也是属于毛利一家的,毛利先生和店主签了长租合同。现在看来,这店又由店主二次转租给你了。” 工藤优作笑道,“等你回去可以和店主商量一下,如果他不打算再经营,那份长租合同可以直接转交给你——你是打算长租的吧?” “哎——可以的吗。”朝日夕秋微微瞪大眼睛,约莫有些心动。 如果能够就此落脚下来,也是个好事。而且就在他朋友家附近,平日里还可以一起玩。 他再次对工藤优作的建议表达了感谢,一双上挑眼亮晶晶的。 工藤优作面带微笑,回答说:“没事。实际上,我也算是有求于人吧——我和有希子平日里不怎么回国,新一那边,可能有时也会需要你照顾一二。” 朝日夕秋神情一怔。自己也可以照顾人吗,实话说他觉得到现在没把自己养死已经很努力了…… 似乎是看出朝日夕秋的表情,工藤优作紧跟着道:“并不是拜托您照顾他的日常起居,那些不用麻烦你。我的意思是——如果未来有什么特殊情况,也许得请你多关照一下。” “新一从小就很有探索精神和正义感,这些特质能够解决问题也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但身为家长,我们不会去扫兴,让孩子不做什么。”工藤优作笑眯眯道,“所以就希望,如果哪天他遇到困难,你能稍微帮帮他。” “……”朝日夕秋眨巴着眼睛,他单手指了指自己,做出类似表情包的动作,“……我?” 我来吗?这也太信任自己了吧!!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工藤优作会选择自己。 朝日夕秋抬起头,看向面前大名鼎鼎推小说家。 工藤优作只是微笑,他将手中正握着的一本书合拢,自然而然道:“大概是因为觉得你可以……算是一名小说家的直觉?” “直觉?” “好吧,是推。”工藤优作扶了扶眼镜,他双眸富有智慧和岁月的醇厚,仿佛能够看破世间所有的谜题,“你其实能做到很多你不认为自己能做到的事——身体语言往往比大脑更诚实,大脑是会欺骗你自己的。” 朝日夕秋顿了两三秒,第一反应是:什么,原来我的脑子还会骗人?我的脑子真是太聪明了,感人肺腑! 或许是他将内心的思绪表露在了脸上,面前的工藤优作难得沉默片刻。 富有智慧的推小说家非常明智地没有开口去问朝日夕秋在想什么。 工藤优作将话题聊到最后,他将数字与字母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将纸撕给了朝日夕秋:“这是我的私人邮箱。以后有事,我们可以再联系。” “好。”朝日夕秋珍重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片。这可是世界顶流推作者的个人邮箱,可得好好记住! 说起号码,他忽地回想起前段时间那片模模糊糊的记忆。 尽管过去如同罩着雾气的舞台剧,可他还是记住了记忆中的那串地址与密码——属于【夜莺】。 一连串的联想记忆随之牵动起,脑海中浮起曾看过的《夜莺颂》,日英文字恍若流淌在眼前。 [*远远地隐没,消失,并且忘记, 你在林间所从不知晓的东西, 忘记这里的厌倦、焦虑和烦躁不安。] “……”朝日夕秋低下头,他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最终只记下了工藤优作递给自己那串邮箱。 好了。他高高兴兴看着自己的手机邮箱。这下子,他就有两个好友了! 因为工藤优作还有工作,小新一也要上学,工藤特别课外补习班只有一个暑假。 天赋异禀(亦或者拥有肌肉记忆?)的朝日夕秋在这短暂时间里,已经学会了如何驾驶飞机。不过,他觉得自己未来大概率用不上这个。 呃、难道他还能开着直升飞机去扫射东京塔不成?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思绪,专注在学习上。 米花特别培训学校的课程安排十分紧凑,学校力求将每一个店主打造成能面对小到撒泼打滚、大到恐怖\袭击的突发事件。 朝日夕秋单手托腮,对此不以为然。小小一座城市,哪来的那么多的事故可能? 虽说他在米花町遇见爆炸的次数确实是多了些,但那都是主线君的阴谋诡计。 从宏观来看,他觉得米花町还是挺和谐美好,至少小新一和小兰身边都很阳光灿烂。 可研修安排就是安排,不能被更改的,要求学什么就学什么。 况且朝日夕秋学费都交了,立志要一鼓作气拿下毕业证书,回去申领店主证。 在夏威夷学习期间,朝日夕秋偶尔也会打开半透明弹幕看几眼,了解一下国内的情况。 两年的时间,岁月如梭。朝日夕秋实打实地在这边学习了两年。 他注意到,弹幕的频率并不是和他们的生活一样。 对异次元的观众来说,一连串的故事都是时间大法叙述的。剪切到一部分,留下一部分,拼凑成快节奏的动漫。 透过断断续续的弹幕,他将信息大体整合起来,知道了: 警校五人组都已经毕业。 萩原研二遇见了一起很惊险的炸弹跳秒危机,不过好在他一开始就准备全拆卸,动作十分熟练麻利,最后一刻也是成功拆除。 松田阵平因为情绪上头暴揍两名炸弹犯被批评教育,停职一周。 不过他本人貌似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在家还研究了一款更安全的新式拆弹思路。 两名炸弹犯里的一名差点被大货车撞死,好在当时伊达航正协助搜捕,将那名炸弹犯扑倒在了另一边。 也是因为这件事,伊达航决定去交通部,进行酒驾、疲劳驾驶及超载情况的查办。 他说,不只是搜查一课能保护民众,交通部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大众的生活息息相关,所以他调任去了那边。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经过特别培训,隐姓埋名去了“黑衣组织”卧底。 …… 两年后的毕业日,朝日夕秋终于拿到了他的证书,心情激动到无法描述。 终于——终于!他毕业了!!可以回国去卖瓜了! 前不久,朝日夕秋已经和毛利楼下的那家店主通过邮件大体商量好,回去后就将长租合同直接转让给他。后续他就只和毛利一家商议后续即可。 米花町负责部门那边,朝日夕秋也早早地将自己的申请表附带毕业证发过去,准备一回米花町就去领证开业。 人有了好消息,总是忍不住分享的。 朝日夕秋手机邮箱现在有两个好友,一个是工藤优作,一个是乌鸦好友。 他给两个人都发了自己要毕业回国的消息,不过只有工藤优作回复了。 朝日夕秋眨眨眼,收起手机。 如果不是乌鸦好友时不时会打一笔钱过来,朝日夕秋都以为对方和自己断联了——毕竟,对方已经很久没和自己聊了。 另一边。 被念叨的戴面具的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他手中还在把玩一枚棋子。玉质的国际象棋因为一直捏在手中,已经变得有些温热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唇角微微翘起。 两年来,为了不让自己一时兴起或者警觉发作去耽搁那家伙的境外势力发展,他从没主动问过那边的情况。 他觉得,适当地保留一点空白,会让游戏更加有趣。 来吧。他想。让我看看这两年,你在外面又学了怎样的新本事,预谋了什么样的计划。 看到朝日夕秋要回来的消息,他放下手中的国际象棋,给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发了一条讯息。 【骑士要回国了,准备好,迎接他进组织。;)】 当初就是琴酒和他的骑士搭档的,现在重开一次,复制当年的经历也不错。 戴乌鸦面具的年轻人轻笑起。 如果不是自己的故事不具复制性,他倒也想再体验一次。看看那家伙,重来一次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过,不管选择如何,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亡。他不过是因为想要娱乐,延迟了这个过程而已。 隔了两三秒,年轻的乌丸继承人好像又忽地记起什么,继续给对面发了几条。 【正巧,你手底下不是还有几个预备代号是威士忌的在审核期? 那么,把骑士也带上,让他一并走这个流程,早日进组织。】 【以他的能力,想必不难通过。 尽快完成,让他拿到代号。】 正文 第34章 邮箱另一边。 琴酒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陷入了短暂沉默。 以对方的能力,想必很难通过。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让一个孩子兼傻子顺利拿到组织代号? 哦。现在考虑组织代号还太早了,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是,怎么让他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组织。 琴酒面无表情。 他看着对面那位先生K发来的几条补充消息,里面给出了组织近期几个不是特别重要的交易。 那位先生K的意思,就是把这些不太重要的交易情报透露给朝日夕秋、亦或者露出些犯罪马脚,供朝日追踪。 不过别说露马脚了,就是把整匹马拉出来放在那儿,亦或者在那家伙眼前溜一圈,那家伙都不一定抬头看的。 如果真要抬头看,那一定也是回一个什么毫无营养的“哇塞四驱动力就是快”。 “……”琴酒指腹搭在按键上,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身为组织的王牌成员,他向来对任务都有高完成率的自信,但这次,他难得对一个任务的完成可能性感到了怀疑。 隔了半秒,他简单回复了一句:【现在似乎不合适。】 对面还在线,返送邮件的速度很快,几乎没到半分钟,就投过来一封新邮件。 【进度是有些慢,拖延得久了。因为这两年时间,我一直纵容他在外发展势力。】 琴酒:“。” 两年未见,也未曾打探过消息,琴酒并不知道那家伙的具体情况。 但他清楚,那人绝对没什么境外\势力,就算有,估计也是什么境外西瓜之类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将烟圈慢慢吐出。等空气中的烟雾淡了,才回了一句【明白】。 银白长发男人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皮鞋踏着短促的思考节奏。 “大哥。”伏特加呼唤了句。他从旁边抱过来一叠资料,将它们搁置在桌面上,“这是组织上面拨来的本批次要考核的三个人。” 琴酒低头看了眼,资料上贴着照片,金发深皮肤的青年名为安室透,蓝色猫眼的名为*绿川缘,还有一个眼线锋锐的黑长直诸星大。 这三人是通过了前面重重筛选,踏过无数人,最终顺利站到最后的赢家。组织内部已经安排好未来的代号——波本、苏格兰和莱伊。 现在他们是威士忌组预备役,距离他们正式获得代号,只差组织正式成员的考核,也就是琴酒的考核。 正式成员的考核是个门槛,琴酒的门槛尤其高。 琴酒眯了眯眼睛,他将指间的香烟捻灭在桌上的骨瓷烟灰缸内—— 伏特加为此下意识多看了琴酒两眼。 他以为自家大哥会直接把烟按在三份资料上,然后冷酷表示让这几人自己去领任务、规定时间内没拿到多少任务完成标准就滚。 结果大哥竟然没把烟头碾在资料上!看来大哥对这几人的初印象还行?伏特加难得多想了几秒。看起来这是打算亲自布置任务带了。 琴酒没说出任何评价。他眼神淡淡的,平静扫了眼几人的联络邮件,手指敲击按键编辑了一条任务,即刻发了出去。 【任务目标:(附件) 任务内容:取得目标的怀疑。】 不用露马脚了,直接放三匹马过去——三个组织成员预备役,或许,能有一个让那家伙多问一句。 = 两年之期已到,朝日夕秋终于回到了和谐美好米花町。 在夏威夷的那段日子里,朝日夕秋几乎没有见过西瓜君——所谓的街头瓜似乎是日本特产。 一下飞机,还没等出飞机场,他就在行李转盘上看见围绕自己行李箱爬满的一圈西瓜藤。 久违地看到绿油油的瓜类叶子,朝日夕秋竟然还有些感动。 真没想到,来接机最早的竟然是西瓜君! 朝日夕秋一边感动着,一边找周围的工作人员,把这些生长错地方的西瓜藤给拔了——因为他的行李箱完全被缠绕在轨道上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非常好心地没有把那些西瓜藤扔掉,而是将其捎带上,走出飞机场后,种在了路边。 一路走来,一路西瓜,朝日夕秋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还看见吊在路灯上的一个个西瓜。 实话说,如果大半夜停电,这些东西简直像是一个个吊着的脑袋,还挺惊悚的。 重回熟悉的曾经,看着路边茂盛生长的街头瓜,朝日夕秋内心弥漫着暖意。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哦不、应该是距离产生美。 两年没见,朝日夕秋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熟瓜贴贴体质。但这个问题在几分钟后得到了确认—— 路过一颗古树的时候,上面一二三四五六七个西瓜分批次有序掉落下来,差点没把朝日夕秋砸得当场倒地。 好在他在夏威夷学了不少本事,自身也有肌肉反应,危急时刻滑得像是一条泥鳅在瓜雨里打转,最终顺利闪避。 落地的西瓜炸开,里面全都是最新鲜最饱满最香甜的红瓤。 太好了!还是自带熟瓜锁定!朝日夕秋这下终于放心,再度化身采西瓜的大男孩。 他带好自己的身份证明与夏威夷那家米花特别培训学校的毕业证书,前往米花町相关部门办手续。 因为材料齐全,这次的审相当之快,朝日夕秋顺顺利利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店主证。 现在,他手头既有店主证,也有路边摆摊证,无论是在店内经营还是出门沿街销售都可以。 毛利一楼现在已经被长租,当初原店长的长期租条转给了他,现在还剩下十年租住期。 曾经的那两百万美元,在夏威夷的时候朝日夕秋几乎没怎么用。他十分勤俭节约,就是为了能够攒着钱回来付租金、装修费以及其他费用。 经过一系列手续,朝日夕秋成功盘下了毛利侦探事务所一楼。现在,这里就正式成为他的小家了。 装修结业那天,朝日夕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上方朴实无华的标牌——【诚信西瓜店】。 原本这里的名字是【波罗咖啡厅】,原店主建议他可以改成【波罗西瓜店】,因为波罗这个招牌在附近已经有一些名气了,大家都知道。 不过朝日夕秋还是婉拒了。比起那些华丽漂亮的店名,他更喜欢直接反映店铺风格的平民风店名。因为他要做老百姓的西瓜店! 在【诚信西瓜店】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又大又好吃,不甜不要钱],后面跟了个大拇指的图案。 虽然土,但显眼。 开业第一天,毛利一家便来送上了红艳艳的庆祝花圈,摆放在店门口。周围一些邻居注意到有家店铺新开业,也都过来转了几圈。 朝日夕秋早早切分好西瓜,分盒装好,标上价钱——本质是零元购,所以他的定价也不高。 旁边,他还准备了一个瓷器小托盘,上面用牙签插着一块块西瓜。不大不小刚刚好入口,用以免费试吃。 不少人原本只是走过路过看一眼,见到有免费的西瓜可以吃,便都停下来。吃一口后,再看价格,大部分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标错了吗?是价格还是单位标错了,红豆泥私密马赛,我实在没有看清……” 朝日夕秋:“没标错,就是这个价。” 也有人表示了怀疑:“哪有这么便宜的西瓜?不会是试吃是好瓜,买回去切开一眼都是生瓜蛋子吧。” “怎么会!”面对这样的质疑,朝日夕秋就坐不住了,他拍板而起,“你可以质疑我,但你不能质疑我的瓜!我的瓜从来没有生瓜蛋子,全都保熟!” ——哦,不过,似乎偶尔也有意外。朝日夕秋忽地记起,当初给那位黑涩会银发男人送瓜的时候,就是个半生半熟的阴阳瓜。 但那只是西瓜君在和他闹别扭,是特殊情况。亦或者是一种警告。 朝日夕秋只停顿了一秒,便很快自信地继续和客户论起来,表示自家瓜店的西瓜保准个顶个的成熟,绝不存在生瓜蛋子现象! 如果真有生瓜蛋子……那么人别走,他要报警了。 因为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瓜! 不远处。 围观人群里,降谷零远远瞥见站在店里的那道身影,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情绪仅起伏了一瞬,便飞快压下,不显露分毫。 降谷零的记忆很好,因此自然还记得——店主就是那位疑似警察前辈的人! 两年了,降谷零都没再见到他。最后一次见,还是萩原研二和普拉米亚的事件后。 他猜测,对方大概率是去一个新的地方潜伏。如今再次相遇,降谷零内心不由地多想了一些。 这个惹人显眼的西瓜店,是据点的一部分吗?正所谓大隐隐于市。 很久之前,那人就有过提示。 降谷零记得对方提到过关于西瓜的话语,当时他只以为是在借物说事,现在来看,大概还有线索的意味。 其中必然有内涵!否则,琴酒这次派发的任务不可能选在这里。 降谷零思考的时候,诸伏景光同样也回忆起了过去。不过他们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 旁边,莱伊似乎顿了两三秒,才开口:“……这是我们的任务目标?” 降谷零没回答。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回了句:“是。” 他们早就知道这次来的任务是什么:【取得目标的怀疑。】 之前,由琴酒派发的任务已经同时发到了三人手机上。看到任务的第一眼,三人脑门上齐刷刷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纷纷看了好几遍,确认最后的尾标是GIN,才怀抱着奇异的心境放下手机。 听说过取得信任和打消怀疑……可取得怀疑又是什么?! 正文 第35章 这年头取得一个人的怀疑,竟然还需要同时出动三个预备役的组织成员……?!又不是取得一块面包的怀疑。 通常情况下,三人任务可是困难等级及以上才会有的。这任务有什么困难点吗? 接到琴酒派发任务的三人都满头雾水。 不过,虽说对任务内容十分不解,但身为还处在考核期的成员,他们必须服从上层组织成员发布的命令。 ——这也是为何此时此刻三人都出现在这里。 琴酒发送的资料里,给出了店铺地址和名字,告知他们,目标人物就是这家新开西瓜店的老板。 西瓜店。 三人拿到资料,又再三确认了地址。 不是歌舞店,不是豪华游轮,不是某某大型产品发布会……而是路边小摊西瓜店。 不是、什么时候组织的目标都到西瓜店了啊!! 或许,这是个服从性测试,故意出一个与常识相违背的任务,来看成员是否会认真执行。莱伊想。所以哪怕心有疑惑,也要一本正经地将它完成。 莱伊,黑麦威士忌,这是一个预备代号。目前考核任务期间,为了方便,他们会用预备代号称呼。 但实际上,这个代号还没有被真正登记入册。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正式获得代号,这个代号随时可以被收回。 他现在的假名是诸星大,真正的名字是赤井秀一,是隶属于美国FBI的调查员。 为了顺利潜伏进入这个盘踞多年、犯下累累罪行的黑暗组织,他已经做了非常非常多,踏着鲜血与累累白骨走到这里。 现在距离正式获得代号、在组织内立足,还差一步。那么这一步,就一定要做好,不能草率。 赤井秀一知道,哪怕是服从性测试,也必然会在其中掺杂更为复杂的考验——琴酒这个人,他曾听说过一二,知道他的审核标准极其高。 赤井秀一远远地瞥了眼站在店门口位置拉客的狐狸眼青年,没急着上前。 他决定先仔细斟酌,分析清楚这个任务的真正目的,然后再谨慎行事。 于是他往旁边跨出一步,声音平静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今天不行动。” 回去,自然是指回附近的组织安全屋。 目前他们的权限,有权知道部分相对外围的安全屋。三人目前是临时任务小组,共住一栋安全屋。 降谷零闻言短促地笑了声,笑声听起来并不友好。他和诸星大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从开始就有些气场不太合。 诸伏景光面带淡淡微笑,表现得像是圆滑透明的玻璃,疏离带有隔阂,很难真正走近。向来都是老好人的温柔面孔沉下去时,足以携裹足够的威压。 不过在某些时刻,他会充当冲突的和事老,在不同矛盾中间温和地调和一二。 这一次,依然是诸伏景光颔首回了赤井一句:“好,知道了。” 赤井秀一同样点点头,算作回应。他背上自己的吉他包——实际上里面装着的是狙\击\枪——向安全屋的位置走去。 降谷零维持着虚假微笑,直到黑长直发的男人背影消失在远处拐角,他才收拢了刚才的表情。 刚才的尖锐和虚伪,有一部分是真的,也有一部分是演的。 降谷零认出朝日夕秋后,就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他不想让组织成员莱伊同行。 听到莱伊的打算,为了掩盖可能会不经意间显现的真实心境,他才表露出一个组织成员的讽刺审视。 此时,现场只剩下他和自家幼驯染了。没有另一个组织成员预备役盯着,降谷零精神稍稍放松了些许。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即便只有两人独处,他们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暴露真实姓名和关系。 降谷零立身站在原地,思绪涌动。 朝日夕秋是潜伏的警校前辈,琴酒派发的让他们与之接触的任务,也许是发觉了什么,以此来试探他们的背景…… 他们哪里暴露了让组织怀疑的点?降谷零飞快回顾起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 诸伏景光的猜测也是如此。他们都觉得这次任务有问题,很可能是组织的试探,所以必须要谨慎又谨慎。 降谷零隔着段距离望向前方的那道褐发青年身影,视线停顿几秒后收回,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无言的默契交流就在眼神当中了—— 过去吗?—— 过去吧。 无论这是不是组织的试探,总归是要继续向前走的。 既然做出要潜伏卧底的决定,就已经明晓所有可能会遇见的危险了。 而这次的目标…… 好的一面是,他们认识朝日夕秋,朝日夕秋也知道他们。倒不会窝里斗闹乌龙了。 得想个办法暗中提醒,可不能就这样直接地暴露了身份。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短暂眼神交汇后,走向前面正十分热闹的诚信西瓜店。 周围有不少人,他们个个仰着头,成半圆状围绕在一起,似乎正聚精会神看着什么。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刚刚靠近,下一秒,他们骤然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突兀声音让两人下意识身躯紧绷。 “开了开了!!” “哦哦哦、两个都是非常饱满的红瓤西瓜!” “可恶!压错了,我以为左边那个是熟瓜……” “庄家通吃啊。” 降谷零&诸伏景光:? 这是在干什么? 听说过赌石,怎么还有赌瓜啊!! “来,让一让、让一让啊。”狐狸眼青年站在场中央,熟练地用袋子将切开的西瓜装起,“我给顾客装瓜。” 他一边装袋,一边嘟囔道:“都说了我的瓜保熟,你们还不信。” 这个现场切瓜赌瓜活动是朝日夕秋临时想的,他看出来往顾客的疑虑很多。 自从从来都不熟的街头瓜出现后,一些无良商家会以次充好。人们对售卖西瓜的信任感就下降了。 而新时代诚信商人朝日夕秋表示,自己绝对卖瓜保熟,自然非常有信心向大众展示。 现场切瓜,不熟赔十。周围有心思活络的人直接借着这个场地,随时随地开赌盘,也就是刚才的赌瓜。 朝日夕秋将西瓜装好,递给顾客。抬头时,他瞥见围观人群里伫立的两道熟悉身影。 因为两人长相比较有特色,再加上朝日夕秋日日夜夜从未忘记过主线君,因此一眼就认出—— 这不是主线角色警校生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嘛! 坏了,警察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查赌瓜的? 朝日夕秋内心一咯噔。 法律好像的确不允许官方规定以外的赌\博……但那赌瓜也不是他开的啊!他只是在搞假一赔十而已。 开业第一天就要被抓了吗,大悲! 朝日夕秋内心满屏秋叶萧瑟。 他记得自己还在夏威夷的时候,从弹幕里瞥见过,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去了什么“黑衣组织”卧底。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自家店门口? 说起来,“黑衣组织”这个名字,一看就是那种黑心衣物制造商,估计是旧衣服回收后做新重新出售的那种地下黑厂。 或者是衣服刺客,违背市场监察,强买强卖、退货无门、质量差劲的店。 朝日夕秋内心分析。这的确需要潜伏进去,揭露这种无良商家的罪行!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注意到目光,他们发现那双上挑眼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于是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经从人群中认出了自己。 降谷零面带微笑,自然而然走上前:“你好,瓜怎么卖?”他顺着说,“有生瓜吗。” 他还记得很久前警校门口两人的交流,当时狐狸眼青年多次提到一些比较特别的词,于是他特意提起当时对方提到的生瓜蛋子。 想来是什么暗号吧。 果不其然,自己这句话一说出口,狐狸眼青年身躯便僵住了半秒。 降谷零:看来真的是暗号,对方解了! 朝日夕秋:啊啊啊真的是来市场检查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两人,微笑唇尽量保持:“瓜都保熟,可以进店来仔细检查。” 进店。默认为进一步交谈。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顺着进屋。 朝日夕秋带领两人,走进店铺内。店里店外挑选西瓜的客户还不少,只是他们还没下定决心要买,在那边游走。 朝日夕秋绕开人群,领着两人走到没什么人的最左边位置。 降谷零早已猜测到,这是要私下里说什么了。他目光隐晦地扫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之人。 诸伏景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蓝灰色猫眼凝聚起来,宛若沉淀下来的宝石。 两人都做好了下一步准备。 “……”朝日夕秋垂下眼帘,伸出手——面前是一个购物秤,他将上面的托盘取下,双手托着向前一递。 “看。”他说。 降谷零下意识低头看去。诸伏景光也眯起眼睛,试图从上面看出什么暗号。 ——然而,这似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铁质托盘,大小恰当,偶有划痕,甚至没什么花纹图式。 什么意思……这是在和他们说不要标新立异,要不带任何修饰地沉默生存吗。 亦或者是有铁一样的意志,纵使捶打火炼也要坚持下去? 还是里面有什么情报暗号?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垂着头,盯向托盘。他们一言不发,大脑极速运转。 空气短暂安静片刻。终于,面前人开口说话了。 朝日夕秋:“喏,没有吸铁石。” 降谷零&诸伏景光:……? 朝日夕秋将托盘反转,给他们完完整整展示背面。他神情坦坦荡荡。 看吧、两位青天大老爷!都是清清白白没装吸铁石的托盘,绝不短斤缺两。 他真的是个诚信商人! 正文 第36章 降谷零再一次看向托盘,脑海中思绪停住片刻,又紧接着快速运转起来。 没有吸铁石……这是最表层的话语,他知道,面前人的意思肯定不是这个。 那么深层含义究竟是什么? 诸伏景光同样在沉思,同时内心微微感慨。可惜了,没有学到更多暗语教程。 朝日夕秋举着翻转的托盘,特意给面前的两位警察卧底看了眼,完完整整展示了自己清白的秤后,他才将托盘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铁质托盘落下时,发出“叮”一声轻微的响声。这声音不大,然而对经受过训练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来说,足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降谷零下意识抬眸,瞥见那个被放下的托盘。紧接着,他内心的困惑仿佛也随之叮一声解开了。 ——吸铁石和铁托盘本身是两物,但靠近时就会彼此吸引,碰撞时发出轻响,十分明显地显露二者的特质。 这恐怕是在借物喻人。 意思是,他这个警校前辈和他们两人虽然不是同一批次、也非同一职务,但靠得太近还是容易发生碰撞反应,暴露彼此身份。 而朝日夕秋特意将托盘翻转,意思恐怕是想说,即便在背地里联络,也可能会被发现吧。 [没有吸铁石]一句,便是指暂且不要联合,减* 少不必要的接触,避免被发现。 其实卧底就是这样,步步惊心,步步谨慎。他和hiro巧合分到了一组考核,这是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现在,他们必须假装从不认识到认识,还不能太过亲近,否则很容易一个暴露另一个也是。 降谷零内心捋顺完,顿觉茅塞顿开。他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同样的结论。 降谷零猜测,恐怕朝日夕秋也早已注意到黑衣组织最近的观察,知晓他们会派任务让组织成员来调查,才在今天这样隐晦地提醒他们,注意卧底的隐蔽性。 提到卧底,降谷零思绪稍微发散了些,他忽地记起在卧底之前,上司曾经和他说过的内容。 …… “规定所在,我不能与你说组织里尚存的其他卧底信息。不过,有个人比较特别,我想可以和你说一声。” 降谷零紫灰色眼眸神采奕奕,他沉稳地立身站在原地,等待着上司后面的话。 “那人的代号是[夜莺]。”上司说,“是很早就在那个组织卧底的人,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联络。如果条件允许,希望你可以打探一下[夜莺]的情况。” [夜莺]?降谷零在心下默念,他记住这个关键信息,紧接着问:“我明白了。想必那人年龄已经不小了?我可以依此缩小范围。或者,您可以直接告诉我更多个人情报。” 然而上司却摇了摇头:“实际上,我们这里也没有关于那人的更多情报。” 没有?怎么会?降谷零一怔:“卧底信息不是都有存档吗?” “是的,我们有一代[夜莺]的信息。”上司说,“只是,当时组织的大清洗行动后,一代[夜莺]就失去了联络。直到后来,时隔一年,[夜莺]的邮箱号才又发来了新信息。” “根据语言风格、以及其他信息来看,那人不是最初的[夜莺],而是另一个人。” 上司顿了下,才继续道,“最初我们没有信任那人,后来情报一件件都对上,我们才真正相信那人是[夜莺]的传承。” “只是后来……二代[夜莺]也失去了踪迹。”上司嗓音低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可以确认一下那人的情况。” “那人或许是组织里无名无姓的谁。我们这边可以给那人一个正式的身份……总觉得对方还是个孩子。” “孩子?”降谷零闻言,深色浮起些讶异。 “因为二代[夜莺]情报信息之外,总在邮箱里发一些花花草草、太阳月亮、路边小动物之类的东西,感觉很有童心和闲情,情报组的人都挺喜欢那家伙的。” 上司绷紧的严肃面颊浮起些许笑意,又叹气,“所以,说不定还是个孩子呢。” “……”降谷零不知该作何回答。 上司最后摆正神色,沉声道:“无论如何,此次卧底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可以试着搜集一下[夜莺]的踪迹——我们等着你们的凯旋。” “是!”降谷零挺直腰背,洪亮坚毅地予以回复。 …… 那就是另一位未知的前辈了。降谷零想。不知道那位[夜莺]前辈究竟怎么样了? 他的思绪运转仅是片刻,紧接着,他就被朝日夕秋的声音唤回。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朝日夕秋放下托盘,他见面前的两人还未有动静,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金发深皮肤青年转过脸,声线沉稳,颔首慢慢回答:“……不必了。我们已经知晓。” 已经知晓了?哦、那就好。朝日夕秋内心松了口气。看来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自己是一位诚信经营的新时代好店主。 这下子开业审核能通过了吧! 朝日夕秋眉眼稍弯,心情一好,他的话语便也多了起来,接续道:“你们要买瓜吗?开业前三天特惠。我店里的瓜通通保熟——假一赔十。” 诸伏景光蓝灰色眼眸眨了眨,唇角牵动起微笑:“可以啊,来一个吧。” 他知道,在走入店铺、又近距离交谈后,如果空手而归,容易被可能会有的暗中观察的组织监督者认为目的不纯、或工作不尽心尽力。为了以备万一,最好还是拎上什么。 况且,万一琴酒要问他们要什么成果,至少他们还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降谷零和自家幼驯染思路一致,他配合着,随手点了下旁边挨得最近的那个西瓜:“就这个吧。” 明明他没有用力,被他用手指点到的西瓜竟然还骨碌碌往旁边滚动了下,差点掉进旁侧的西瓜筐。 好在朝日夕秋手长动作快,迅速按住了,没让它跑走掉下去。 “要这个?没问题。”朝日夕秋笑意盈盈,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拿起客户这个亲自选中的瓜。 他将西瓜搁置在案板上,单手按着,另只手拿起旁侧的切瓜刀:“今天就吃对吧?我给你切开,你当场看看熟度满不满意。” 朝日夕秋对自己的西瓜非常自信,更何况店里的这些西瓜都是他在真正开业之前,勤勤恳恳每日来回奔波,从大街小巷中寻觅的好瓜。 无论是外表还是熟度,都绝对是个顶个的优秀。 朝日夕秋挺直腰背,他微笑唇天然上翘,手起刀落,咔一下劈开西瓜! 椭圆形西瓜完美分成两半,一半生,一半熟。 朝日夕秋:? 我靠怎么又是阴阳瓜啊啊啊啊?!! 眼见着半生半熟的阴阳瓜,朝日夕秋下意识啪一下两手将瓜合拢,动作快如一道闪电。 而后他按住早已被切开的西瓜,僵住几秒钟,内心默默安慰自己是看错了。 ……按说不应该有生的部分啊。上次出现这样的阴阳瓜,还是在面对那个代号叫琴酒的无良酒厂黑涩会人士的时候。 够了、西瓜君你看清楚了,面前人不是黑涩会,而是正在卧底的好人啊!不要搞错了!! 给你十秒钟的时间,给我熟熟熟熟!不熟就拿去卖瓜皮——届时可就完全扒光你衣服了啊西瓜君。 朝日夕秋内心吐槽着。他深吸气,然后慢慢吐息,再试着一点点将手中的西瓜展开。 这一次,整个半面的生瓜不见了。入目的大部分都是红瓤,只有在瓜瓤中间,有一片生的浅色部分,整体结构像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朝日夕秋:“……” 你还问号上了?你在问号什么呀西瓜君!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垂眸看来,他们留意到瓜瓤上的标点,神色微微一怔。 但或许是因为表情控制得当,亦或者是早已习惯街头瓜的神奇存在,两人没有太过吃惊。 朝日夕秋干笑一声,最终放下扣瓜的手:“……好吧,出了点小问题。哈哈,不要这个瓜哈,等会我就去把它扒了卖瓜皮。” 发卖!通通发卖! 他摸了摸鼻子,然后认真说:“我之前说过那个——假一赔十。我会照做的。” 朝日夕秋看向两人,神色坦然,他指了指旁侧不远处的仓库位置:“里面还屯了些西瓜,应该够十个了。你们都拿走吧。” 拿走十个?诸伏景光愕然一秒。他张了张口,原本想下意识拒绝,又觉得面前人不会做无用功。 ……前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 拿就拿吧,区区十个瓜,他和zero还是能拎过来的! = 安全屋。 赤井秀一靠坐在沙发椅背上,他正在沉思之后的计划。 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响,赤井秀一下意识紧绷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块肌肉都酝酿着动态的美感与力量。 他眯起绿色眼睛,直直地盯过去。 门开了——首先进入视线的,不是人影,而是圆滚滚的大西瓜。 赤井秀一:“……?” 他坐稳身躯,然后看见门缝开得越来越大,金发深皮肤和蓝色猫眼的青年手中各自拎了五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从大门挤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赤井秀一没太反应过来,因为这画面有点出人意料的魔幻。 但片刻后,他骤然恍悟——这是那个任务目标店里的西瓜。 赤井秀一沉思:……同时买十个西瓜,的确非常显眼,容易引起任务目标的怀疑。 好新颖的任务完成方式!诡计多端的队友! 正文 第37章 赤井秀一看着两人将一颗颗圆润大西瓜堆在安全屋角落,沉默一秒后,有点冷幽默地默默想:这严肃姿态,还挺像在战略储备。 只是囤的是西瓜而不是武器。 所以买这么多西瓜回来到底要做什么??赤井秀一不知道【合成大西瓜】,否则他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会联想到。 他换了个角度思考:其实这也是消耗组织财产,是个好事。 任务期间的交通与食宿基本都由组织报销,同时还会有一定额度的自由活动资金。所以某种意义上,买大量西瓜公款吃喝行为有助于减少组织资金,哪怕蚊子再小也是肉。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在某个时刻,赤井秀一仿佛隐隐打通了一条新思路。 不过很快,他就收拢心神,将注意力暂且落回堆在角落里的瓜,多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保险起见,多追问一句总是安全的。说不定这些东西只是看起来像西瓜,实际上是什么组织不为人知的新式武器。 赤井秀一非常谨慎,他深知这个组织里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 哪怕是那个看似普通的瓜店老板,大概率也有更深一层的身份,否则不可能与组织有接触! 诸伏景光听到赤井秀一的话,侧头回答:“这些?自然是那家店售卖的西瓜。我捎带一部分回来,便于研究这次的任务对象。” 他随便找了个听起来比较符合常规的解释。毕竟搜集个人物品继而分析角色特质,是特殊职业都会训练的手段之一。 赤井秀一目光落在堆积在角落的西瓜上。 虽然但是……这算什么个人物品?从西瓜里能分析出什么?? 似乎能猜到赤井秀一所想,诸伏景光继续说下去了,道:“就比如,可以通过西瓜的品质,来判断店主是否为这一行业的专业人士,以及看出店主的经营性格。” 非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有一定道。 赤井秀一站起身,他走近几步,走到那堆圆滚滚跟前。近距离之下,他足以观察出这些的确是真正的瓜。 好吧。他想。看来这些真的是从目标人物店铺里购买的。 只是,购买的缘由大概不是他们所说的提前收集情报。毕竟,仅仅是收集目标信息,哪里需要同时购买这么多? 他们肯定已经进行任务了。赤井秀一早已猜出。同时买十个西瓜,本质就是为了吸引目标的注意力吧!就是方式粗糙了些。 虽然三人是作为一个小组同时被派发的这个任务,但实际上,审核官也会有针对个人的评价。 如果这次任务只被另两人完成,他的个人分就会不怎么好看了。 明天。赤井秀一想。自己也该有所行动了。 如果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服从性任务测试,那么按说,引起一个人的怀疑是不难做到的。 比起信任,自然是怀疑更容易获取。他可以通过多种方式,一步步慢慢试探。 赤井秀一对此很有信心。 = 第一天。赤井秀一如同暗夜里的黑狼,悄无声息更替了店外两个开业庆祝花圈摆饰的位置。 静候以后,无事发生。 压根没发现的朝日夕秋:咦,有什么变化吗?没有变化啊!(爽朗) 第二天。赤井秀一将屋子紧闭的窗锁撬开。 赤井秀一撬锁的时候,朝日夕秋不在店,为了庆祝开业,他去外面吃大餐犒劳自己。 顺便他还打算再去趟超市,买些透明塑料杯回来——从明天开始,他准备再榨些平民价的西瓜汁卖。 现在是秋冬季,天气偏凉,之后等到夏天,就可以考虑再卖些冰沙制品了。朝日夕秋内心计划得很好。 至于为什么秋冬季也有西瓜……朝日夕秋不方便直接说这是一年四季都有的街头瓜,于是干脆表示:因为这是大棚的瓜! 等他吃晚饭、采买完东西,回家瘫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感受到一股凉意后,才留意到不起眼的侧窗竟然是开着的。 秋冬季的寒风顺着窗缝袭入,朝日夕秋冷到打了个哆嗦,他走近才发现,原本的锁芯不翼而飞。 天杀的,怎么窗户这就老化腐朽了!还是说这是热胀冷缩的威力,直接把锁芯给缩没了? 朝日夕秋牙齿打颤,作为一个惧冷喜温的人,这种寒冷情况他根本不会思考太多,直接拨打了家政维修电话。 ——快来人修一修啊!赤狐要冻成北极狐了喂!QAQ 第三天。赤井秀一将一叠暗中拍摄的照片塞进门缝。同之前一样,他没有暴露自己的任何踪迹,周围的摄像头也都清过。 朝日夕秋大清早起来收拾,路过门边就看见洒了一地的照片。他拾起地上这些角度明显是抓拍的照,在原地安静伫立了片刻。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感慨:不愧是我,侧脸都这么好看! 就是旁边某西瓜君比较抢镜。真是的,怎么就没有一张自己的单独照片,全都是和西瓜君的合照。 朝日夕秋撇撇嘴,紧接着将这些照片珍重地好。 想来应该是周围的热心邻居吧。 朝日夕秋想。 一定是热爱摄影的邻居帮他抓拍的工作剪影,但因为性格腼腆,不好意思直接上门,就用将照片塞进门缝投递的方式送给自己。 自己新家新店铺的位置可真好啊,周围都是好邻居了。朝日夕秋感到心底暖呼呼的。今天心情好,他决定再打九折销售。 第四天。前三天都是没有攻击性的紧张感压迫,他本来以为仅凭前面那些就足以让这位瓜店老板露出紧张兮兮的惶恐神思、怀疑这怀疑那了。 只是可惜,那人似乎没什么表情变化。 于是,这一次,赤井秀一决定将进度再推一下。他谨慎地戴好手套,消掉指纹,将店内水果刀搁置进前台抽屉,不留任何痕迹。 与前面悄无声息更改物件以及投递表示关注的照片所表现的感觉不同,这样更具有攻击性与威胁性的暗示,会进一步刺激人的情绪。 前两次对方白天营业都面色如常,毫不紧张。那么这一次,恐怕就会有所表现了。赤井秀一想。 这一天,朝日夕秋营业结束,开始清点手头的现金收入。他正着数了一遍,又倒过来数了一遍。来回几次后,脸上终于洋溢起明媚的笑。 太好了,凭本事赚钱啦! 这些钱都是自己赚来的,不是各种未知打钱。哪怕未来不再有天降打钱,他也有自己的一份收入。 赞美最佳合伙人西瓜君。 就是西瓜君偶尔叛逆,会保留一点生瓜蛋子的痕迹——比如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位市场监察卧底面前,不是一个问号的生瓜瓤,就是一个叹号的生瓜瓤,某一次切开竟然还是个表情包。 为此他还赔了不少瓜呢!!因为最近这两人几乎每日来一趟。 这让朝日夕秋微微有些忧虑,就担心哪里做的不到位,再把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开门红的瓜店给关闭了。 他内心低叹一口气,默默期望着西瓜君明天能够好好表现。 他将那些钱都仔仔细细收好,塞进自己大吐司模样的钱夹包。 将点好的现金放入抽屉时,他瞥见里面一晃而过的银色反光。 咦?朝日夕秋将反光的水果刀拿出,心底困惑。自己什么时候把刀放到过这里? 纸钞人人都经手,多脏啊!切水果的刀子怎么能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 一定是自己之前被熟得漂亮的西瓜君迷惑了心智,才无意间做出这种事。 良心生意人朝日夕秋深深忏悔,起身去厨房清洗水果刀,并决定明日西瓜九折出售。 第五天。赤井秀一计算了下截止日期,觉得无法再一点点试探下去。他决定亲自到场。 对方不愧是和组织有接触的目标人物,时至今日依然如此稳重,不流露一点慌乱与紧张。赤井秀一沉思,心底冷静规划。若是这样,真想试探出对方的态度,就必须得进一步接触。 这次任务期限是一周。等到周一,琴酒就会来检查他们的任务成果。 这段时间,赤井秀一除了逐步推进自己的试探,也留意了下另两位队友——预备代号是波本与苏格兰的两人——的行踪。 比起赤井秀一,他们的行动似乎更为单一。每天空手去一趟西瓜店,然后回来的时候就拎着不少西瓜。 这个安全屋小仓库的四分之一都被堆积起来的西瓜占据了。 赤井秀一:“……” 非常好公款吃喝.jpg 不过他这次选定的方式和两人不同,为了更完美地完成这次任务,赤井秀一还是按照自己的进度向下推进。 他背上自己的吉他包,里面装着狙\击\枪——当然,因为这次出门目的不是为了打\狙而是单纯引人怀疑,所以他背了个能够以假乱真的模型,而不是真抢。 赤井秀一故意没有将吉他包的拉链拉拢,微微露出恰到好处的缝隙,足以让人一晃而过时瞥见里面狙\击\枪的剪影。 他一特意穿了一席从上到下的黑色风衣,在多姿多彩服饰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出,高挑身形与冷硬面孔更是如无形之刀,将他与周围熙熙攘攘的路人分隔开。 赤井秀一沉淀着表情,凝聚着气势,从每日出门采购的朝日夕秋的身边走过路过。 第一次路过的时候,朝日夕秋正在低头看手机,恰巧错过。 于是赤井秀一默不作声地拐了个弯,又从前面绕回来。 不过此时朝日夕秋正好向另一个方向去看路标,所以也压根没注意。 赤井秀一干脆不再假装从旁边路过,他就在行人斑马线等红绿灯的位置,站在朝日夕秋面前,确保角度足以让对方瞥见没拉拢拉链的吉他包里的狙\击\枪。 这一次,他如愿感受到身后人轻拍了他一下。 “先生……” 赤井秀一克制住自己反制的条件反射,偏转过身,狭长的绿色眼睛看向目标角色。 只是,那人的表情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朝日夕秋面带礼貌微笑:“先生您好,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就是那个远山音乐公园是顺着这条路走吗?” 赤井秀一:“……”这是初步试探吗? 恐怕是瞥到了他吉他包里的狙击枪(模型),于是试探着询问他是否知道附近的音乐公园,由此来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音乐吉他手。 思路快速从脑海中划过,赤井秀一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取得对方怀疑]这个任务上有了初步进展。 不过,自己也不能将漏洞暴露得太过明显,音乐公园地址还是可以说一下的。于是他保持着没什么波动起伏的表情,嗓音富有磁性回答:“向前,再向左走。” “好的,太感谢了!”狐狸眼青年眉眼弯弯,同他道别。 赤井秀一伫立在原地,他悄无声息跟上去,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随那道背影,准备看看对方何时会与警方说明,或者采取更多行动。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真的进了远山音乐公园。 赤井秀一:? ……总不能刚才是真的问路吧?? 第五天也没有反馈。赤井秀一在这天终于感知到这次任务初露端倪的不平常之处。 也许、大概、似乎……取得目标任务的怀疑的确是个需要操作的事。 第六天,赤井秀一默默决定不搞什么间接操作让对方来猜了,干脆直接一点,单刀直入,如此也可以取得对方的怀疑。 都快要到任务截止日期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之直接透露威胁,总不能再被无视了吧!! 于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夜,赤井秀一撑着一把黑伞,站到诚信西瓜店门前。 这家西瓜店的开门时间是朝九晚九,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他踏着正正好好的晚上九点,来到店铺。 ——这是他特意挑选的时间,因为下雨、又到关门时间,店里几乎没有什么顾客。如此一来,就方便操作后续了。 赤井秀一将伞合拢,透明雨珠顺着伞面自然滑落,滴落到地上。他的皮质长靴踏着地板上,鞋底的水踩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 他就那么站在入口处,绿色眼眸恍若幽幽鬼火。黑长直外加一身黑,就像是游荡的死神。 灯光拉长他的影子,拖曳在脚底。赤井秀一下颌绷紧,视线直直地向前盯过去。他没有掩盖自己的气势。 前台的狐狸眼青年正在收拾柜台,在他踏入的时候,他便抬起脸,注意到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他看着赤井秀一,第一句话是:“哦——我就知道你会来,还是这个时间点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人本身又不是什么大众脸,标志性的眼线让朝日夕秋一眼便记住了。 更何况,最近他总是在自己还有自家店铺附近晃来晃去,徘徊游走。 听到朝日夕秋的话语,赤井秀一身躯微微绷紧的同时,内心却随之舒展开——很好,看来自己之前的计划是成功的! 面前人只是比较能够忍耐和控制神态罢了,实际上,他早就怀疑自己了。 “你猜到我会此时来?”他微微颔首,等待着狐狸眼青年说出让他任务成功的那句怀疑的话。 “当然了。”朝日夕秋一摊手,“毕竟,我之前碰到过类似你这种情况的人。” 类似情况?听到这里,赤井秀一微妙地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朝日夕秋双手交叉,压低声音:“你……其实是想来偷偷找我单买瓜皮的吧?” 他知道,眼前人一定就和当初那位北村医生一样,是一位钟爱瓜皮、但又拉不下脸说的害羞客户! 正文 第38章 赤井秀一:? 瓜皮?什么瓜皮?买什么瓜皮??? 每一个字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似乎就变成了无法解的东西……难道是什么暗语么,和组织的神秘接头暗号。 赤井秀一陷入短暂沉默。但他知道,面对无法给出回答的问题,最忌讳的做法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尤其是他们这种游走于生死一线的人,必须时刻隐藏好自己的弱点。 所以,尽管赤井秀一并未反应过来那番话语的意思,但他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用动作代替僵硬,随手甩了下手中的黑色雨伞,将淅淅沥沥的雨珠抖落。 朝日夕秋面色顿时变了,内心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要哇、不要像洗完澡的大狗甩毛一样甩伞啊,我刚拖的地!!QAQ 赤井秀一对视线感知非常敏感,他迅速抬头,直直地与朝日夕秋充满震惊和谴责的眼神对上。而后,他甩伞的动作稍稍一顿。 半秒后,赤井秀一不言不语地收手。 实际上,此时身为组织成员,他不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道德心负担。 只是现在不是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他总觉得看面前人这幅表情,如果自己还像刚才一样随性地甩伞,画风大概率会偏转到另一个地方。 这或许是FBI王牌探员的直觉。所以赤井秀一平静地停下了抖落雨珠的动作,将自己的长柄黑伞伞尖着地。 在注意到面前人视线顺着伞尖,落在流淌而下的积水时,赤井秀一又再度一顿。 总不能再让步吧!那就太不组织成员了。有那么一瞬间,赤井秀一怀疑眼前之人是组织派来试探他的,通过看他有无道德素质来判断他是否另有身份。 紧接着,他听回到朝日夕秋开口。 “您好先生,入门处有搁伞的架子。”朝日夕秋面带微笑,“如果还有其他的个人物品,也可以放在那里。” 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原则的朝日夕秋对顾客有着妈妈咪般的包容,不会开口说重话,但这也不代表他就事事都忍让了。 让顾客放个伞,总不过分吧? 况且,这也是为顾客着想呢!两手都腾出来,才方便购物。 赤井秀一闻言,深绿眼眸微不可查地眯了下,内心有些顿悟。 哦。他知道了。为何眼前人对他的伞如此关注。 原来重点压根不是弄脏地面、或者什么道德问题,而是对方担心自己的这把伞是伪装的武器。 赤井秀一内心捋顺清楚。那句将个人物品搁置在架子上,就是在暗示他将武器都挪远,才会更进一步谈话吧。 赤井秀一内心的毛线团再度舒展开。 所以之前的推测没错,自己前六天的表现,狐狸眼青年早就有所怀疑、或者有所明悟了。 前面故意表现得不露声色、毫不紧张,就是为了今天亲自见面,然后好好谈一谈。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他将伞顺手搁在入口处的伞架上,但是不再有更多。 将伞搁置,是表示自己听懂了、并且暂且听从面前人所说。不割弃其他武器,是表明自己仍然保留着一道谨慎。 赤井秀一不傻,他不会真的让武器离手。尤其是这种环境下。 朝日夕秋眼见着面前黑长直男人放下伞,提起的心就放下去了。很好,看来不会再滴一地的雨水了。 他顺着又指了指旁侧的一次性鞋套机,轻快道:“鞋套也在旁边,请穿吧。” 这样一来,就不会满屋子泥泞了! 赤井秀一:“……”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垂眸,观察几秒那个看起来是鞋套机的东西,慎之又慎地靠近,最终才试探性地踏入。 机器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扣上一次性鞋套。 竟然是真的鞋套机! 赤井秀一心情微微有点不知如何描述。 朝日夕秋没FBI王牌想得多,他眼见着对方放下伞、穿好一次性鞋套,心情明亮无比:真是个好顾客啊!虽然长了一张买到生瓜就会把人毙了的冷脸,可却是个通情达的。 一高兴,朝日夕秋就决定这次的瓜皮都赠送给他——第一次,免费试吃。后续的购买就等后续再说。 他招招手,示意道:“跟我来,先生,我带你去拿货。” 赤井秀一刚穿戴好鞋套,他原本还在那边沉思,听到朝日夕秋的声音,他即刻抬眸,眼眸划过一丝捕捉到关键词的精光。 [拿货]……果然,他就知道这次任务不简单!! 如此一想,这次的任务其实是那种表里双层任务。表层任务说得模模糊糊,让他们来“取得怀疑”,实际上,真正的里层任务是等他们真正接触到这一环后,才能拿到的“取货”。 赤井秀一能够解表里双层任务发布的原因——无非是组织对他们还不够放心。 这种表里双层任务,主要是为了防止卧底或其他人提前知晓任务内容、和警方通风报信的。所以必须要等进展到合适时机,才会知悉。 自己做到这一步,也算是通过了组织正式考核的一步吧。赤井秀一内心缓缓呼出一口气。一切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好在自己依然顺利度过了。 他挺直腰背,颔首道回了句:“好,我来取货。” 果真是来买瓜皮的。朝日夕秋这下内心确信,他从前台起身,领着赤井秀一向靠后一点的中型冰箱走去。 冰箱里冷藏保鲜着一些瓜皮,这些瓜皮是朝日夕秋制作西瓜汁剩下的。 他完整地挖空瓜瓤,将红通通的香甜瓜瓤榨汁,剩下的瓜皮则认认真真切成一条条,规整地收在小方盒里,保存在冰箱中。 朝日夕秋不懂瓜皮入药的学问,所以他最初他保存,只是想着或许之后可以钻研个西瓜皮雕花什么的。 后来,他注意到时常在附近出没的黑长直男人,才回想起当初那位北村医生的事,继而联想到有人口味独特、就钟爱瓜皮。 既然这样,那这些瓜皮就有了更好的去处! 被吃进肚子里可比冷冰冰做成雕花摆在那里要好得多,因为胃是暖呼呼的。 朝日夕秋觉得暖和比什么都重要,以己推瓜,觉得西瓜君大概率也是更想要被吃掉的,无论是瓜瓤还是瓜皮。 难得再度碰见一个钟爱瓜皮的,朝日夕秋可不会放过这个客源。 他最近几天都特意延迟了关店锁门的时间,就是为了给薄脸皮的黑长直男人创造机会,让他有机会单独来。 今夜,这人终于来了。 朝日夕秋打开冰箱,从中郑重地取出一盒西瓜皮,递给赤井秀一:“新客尝鲜,第一份免费,不用给钱了。”他看着被自己好好照料、切成条块的瓜皮,又有一种迷之伤感,于是补了句,“莫辜负啊。” 不要辜负瓜皮君,一定要把它们好好地吃到暖暖的肚子里啊!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低头看着水果盒里的瓜皮,神情空白了半秒。 不过他到底是心素质过人的王牌,动作顺畅地伸手接过,捕捉面前人话* 语里的重点。 新客尝鲜……这应是什么暗语,暗示他知道自己是新来的组织成员,还未通过考核,成为正式代号员工。 而后面的莫辜负,大概率是在强调这份东西的重要性,让自己完完整整交到组织手上,不要中途出什么意外。 虽然不解组织的这批货为什么长得这么像西瓜皮,不过或许这正是组织最新的药物伪装方式……赤井秀一内心思绪流淌。以后要找个机会,将这个情报信息传递出去。 在这里,他又多想了一些——前几天,另两位临时队友每天都拎回来的西瓜,想必也都是“货物”。不过和自己这批不太一样罢了。 看来,那两人也同样通过了表里任务的考核,拿到了真正的交接取货任务。 赤井秀一非常冷静。好在自己没有坐以待毙,也紧跟着行动起来了。否则这次考核,恐怕就要落了下风。 虽说他们三人不是三进二、三进一这样的竞争关系,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对比,如果另两人完成任务而他没有完成,就会衬托得差异明显。 但自己这边,现在也顺利完成了。 赤井秀一郑重地接过了水果盒,眼尾终于流露出微不可查的舒缓。他眼睛熠熠生辉,像是最坚硬又最好看的绿宝石,锋利的眼线透着无惧的开拓力量。 总算是没有白费前面的功夫。 = 一周截止日期已到。 琴酒审核众人的成果。他踏入安全屋,就见到角落里堆着的一个个圆滚滚西瓜,还有敞开的冰箱门里几盒子的西瓜皮。 琴酒:“……” 他掐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隔了两三秒,琴酒才继续点烟,声音毫无波澜地回了句:“悟性尚可,适应不错。继续。” 听到肯定回复,面前的威士忌预备组三人才终于缓下最初绷紧的心神。 降谷零&诸伏景光:前辈不愧是前辈……即便不知晓他们这边的审核,也能帮他们顺利度过! 这几天一直从朝日夕秋那里拿西瓜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连着收了好几天的瓜,有许多次都忍不住想问或者拒绝,但他们时刻记得最开始“吸铁石”的暗示,所以即便是私下里,也没开口暴露相识。 现在看来,前辈这么做果然有他的用意!虽然不知道组织收瓜是什么意思,但通过了就行。 赤井秀一也在迅速思考。 看来组织真的掌握了一批将药物制作成瓜的样式、以假乱真的技术,未来,必定要提醒FBI那边多加注意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 年轻的乌丸继承人心下浮着些许期待。 组织的Top killer率领,最有潜力的代号预备组出场引导,想来那人马上也要风风光光重回组织了! 正文 第39章 年轻的乌丸继承人心中怀有期待,对组织王牌的催促不免加紧了一些。他接连发送了几条短信,告知top killer让他加快节奏,尽快将前[骑士]引导进入组织。 他发消息:【时间宝贵,加快速度。哪怕引起前[骑士]的怀疑也没有关系,这是计划必要的一环。——K】 琴酒:“。” 前[骑士]有没有怀疑、会不会怀疑这件事另说,最初的计划,貌似只存在于那位先生K自己心中。 而前[骑士]——那家伙,从一开始就骑马撒欢不知道跑到哪条道路上了。 琴酒左边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现领导,右边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前同事,周围是各自沉浸在不同剧本里和空气斗智斗勇的队友或敌人。而他自己,则众人皆醉我独醒地站在中间。 唯一的正常人,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了。 有时候,琴酒其实挺想呵呵冷笑、潇洒抽烟,然后动作利落地点燃引信一发炸了所有人——TMD都别活!! 当然,身为组织里性冷静的王牌劳模,不智的情绪思考大多只存在于工作繁忙后脑内幻想,算作消遣的一部分。 琴酒垂眸看向屏幕上来自那位先生K的邮件信息,单手按着按键,敲击平静无波的回复:【已知晓。】 组织当前最高领导者派发的命令,不能不执行。而那家伙现在孩子兼傻子的状态,如果想顺利进入组织,压力就来到了他身上。琴酒感到额角青筋在咚咚跳动。 组织里确实是有一些脑子不太好的、性格很奇怪的,但他们各有专长、在不同的岗位上发挥着作用。 而朝日那家伙现在有什么专长?给组织卖瓜吗!琴酒内心呵呵。 至于让那位先生K知道现在前[骑士]的真实状况……琴酒只需短暂思考,就知道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因为那位先生K一定觉得一切都是前[骑士]的计谋,所有的弱智表现都是滴水不漏的高明伪装。而为了试探出前[骑士]的真面目,那位先生K就会给自己加派更多的相关任务,让他一定要揭开前[骑士]的表演。 琴酒甚至能够在脑内有来有回地模拟出具体的情景,以及想象出他将要面临的更加弱智的明天——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一枪打爆这个世界。 总而言之,没人相信组织的前精英傻了。 也没人知道,组织的前精英其实是个伪装成大人的灵魂小孩。 某种意义上,当初组织最初的处死决定在暗中已经生效——那位[前精英]、[前骑士]早就被处死了,留下的就是个从死人皮囊里钻出来的小狐狸。 为什么要试图让一个死人回来? 琴酒划亮火柴,点燃口中的LARK香烟。他从不记死人的名字,因为死去的就没必要再费心。 他没看出那位先生K的轮回游戏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或许是为了贯彻组织一贯的执着。琴酒冷笑。试图复原曾经,何尝不是一种“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对于这个念、还有组织一直在研究的东西,琴酒始终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他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只是从小在这里,以及享受这里规则之外不被约束的肆意罢了。 思绪短暂游移,琴酒抽完了指间的半支烟。他刚才回复消息和抽烟的这段时间,面前的威士忌组预备役三人都没有出声。 三人都耐心等待着主考官的后续意见。即便各怀心思,也全都没有表现出来。 琴酒抬眼,扫了众人一圈,在后面背景的西瓜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而后继续开口,言简意赅道:“19号,下星期二。东京双玉大楼,暗杀任务,目标是三满集团的吉田科长。” 来了!降谷零、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都精神一震。他们知道,上个由正式成员下发的考核任务算是暂且通关了,现在是新的任务。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们能够稳住自己当前预备代号的转正组织任务了。 一个暗杀任务,三个组织成员进行,实话说,稍微有点多。毕竟不是所有的任务都是人越多越好的,尤其是他们三个还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合作队友。 刺杀任务,要求隐蔽。万一有什么意外——赤井秀一毫不意外,他们三人会互相找人背锅。反正肯定不能是自己被抓。 难道这也是组织考验的一部分? 他们三人正默默思考着,就听见琴酒紧跟了下一句。 “这次任务,除了你们三人,再加上你们这几天接触的那个目标。” 如果要进组织,必须要有业绩。那家伙肯定没办法有什么正常业绩,便只能这样刷一刷了。 琴酒不想体验高血压魅力时刻,麻烦不会消失,但会转移,于是他决定将麻烦转移到手下人身上。 怎么去、去了怎么做、做了怎么走,一系列事情就交给预备役威士忌三人组。 琴酒话音刚落,众人就一阵愕然。只是愕然的原因各不相同。 同行角色还有这几天的目标……西瓜店老板,朝日夕秋??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原本舒缓的内心此次再度提起,他们再度怀疑起组织现在的情报掌握程度——莫非他们两个的资料、以及的前辈的资料,真的泄露了一二,组织才会一直这样试探? 或许,得想办法和接头人联系一下,说明情况了。诸伏景光心中暗想。公安部内部说不定有内鬼,得彻查一下。 赤井秀一想得和两人不太一样。他觉得组织大概是要同时进行两个任务——表面的就是派给他们的暗杀任务,暗地里还有个货物交易任务,所以才会让那个名为朝日的老板一同前往。 他可还记得疑似伪装成瓜皮的货物的事。这段时间,他也观察了不少,甚至暗中从水果盒里取了指甲盖大小的瓜皮私藏了起来,准备下次接头时想办法把这东西递出去,研究一下究竟是何物。 三人内心思绪翻涌。 最先打破安静开口的是降谷零。金发深皮肤的混血青年面带微笑,神态自然地问道:“好的,明白了。我们怎么和朝日老板接头呢?暗号是什么?” 琴酒:“没有暗号,他不知道。你们自己想办法同他说。” 降谷零:? 诸伏景光顿了下,问:“那么,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把他带过去。”琴酒平静说,“其他的不用管,走的时候别忘记叫他回来就行。” 稍一停顿,他又啧了一声,轻飘飘补了句:“这次暗杀任务,不管是谁动手,结果就当是那家伙的。” 什么意思,是要栽赃陷害吗?要给暗杀事件一个凶手? 诸伏景光心底咯噔,面上还是露出一副恍悟的神色,蓝色猫眼稍弯,慢慢点头:“……我明白了,是让那位朝日老板当替罪羊。” “什么?”琴酒蹙眉,接着淡淡道,“不。意思是,有事你们顶上,没事功劳他领。” 诸伏景光:? 这是人话吗! 琴酒冷笑:“有什么问题?” 众人沉默半秒,而后他们都坦然回答:“没有。” 看来心态测试也是组织检测的一部分。三人心下想。不愧是正式转正任务,对他们的考验简直是方方面面的! 在此,赤井秀一还多想了一些。他按照自己之前的货物思路推测——组织如此重视那位目标人物的情况。 这样来看,本次任务的重点恐怕不是暗杀不暗杀的问题,而是潜藏在暗杀事件之后的钱货交易。 现场发生暗杀事件,大众的注意力必然在死者和凶手身上,那么组织的人就有机会趁乱交易。 赤井秀一思绪捋顺清楚,他抬眼回答:“明白。我会优先确保朝日先生的交易。” 琴酒闻言,墨绿狼眸多瞥了一眼。赤井秀一神色波澜不惊。 “……”琴酒弹了弹手中的香烟,他原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也是。他面无表情想。让那人跟着前往任务地点,的确需要诱因。比如去东京双玉大楼里推销西瓜。 没想到这批新人里面还有人如此上道,知道他这番打算要做什么,也知道吸引那人注意力的重点在卖瓜。 未来就让这人和那家伙多接触、多卖瓜刷脸好了。先分个组织预备成员去卖瓜,未来就可以步步引导那家伙加入组织了。 琴酒眼前豁然开朗。他颔首,难得压低嗓音,说了句肯定的话:“不错,就这样办。” = 新的一周是新的开始。 朝日夕秋邮筒里收到了一份邀请函,里面说周二东京双玉大楼举行展览活动,有一片划分区域可以楼内摆摊。 这片区特别面向大众发了一批免费试用名额,他是其中之一。 哇。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朝日夕秋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出门摆摊,自己一个人收拾不太方便。他想。得再雇佣一个帮手。 更让他感到自己运气好的,是当天下午就有人来应聘售货员——正巧就是前几天那位总来光顾的黑长直男人。 那人表示自己不需要工资,如果真要给,可以分一些货给他。 朝日夕秋当然听懂了暗示,意思就是说想要瓜皮嘛! 他就知道,自家西瓜君浑身上下都好吃,连瓜皮都让人如此留恋。 不过朝日夕秋可不是什么黑心老板,他才不做这种让人白打工的事情。 他眉眼弯起,微笑唇天然上翘,自然道:“放心。从了我,钱和货都少不了你的。你想要的,都会有。” 一句话把对面人干沉默了。 朝日夕秋:天呐,我把人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 正文 第40章 一年一度的东京商品博览交流会在东京双玉大楼展开。 这是一场以科技与生活为主题的商品盛宴,各企业和受邀个人摆出的产品令人目不暇接。 朝日夕秋用小推车推着自己的西瓜,站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沉默一秒,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这是科技与生活展览?那为什么自己会收到邀请函啊。 天地良心,他的西瓜完全不含一点科技成分,绝对的纯天然产物!! 难不成这其实不是一场明面上的邀请,而是对家卖瓜竞争者的阴谋? 故意邀请他来参加科技商品展览,借此机会抹黑他的瓜是科技造物,说他的瓜含有对人体有害的ABCD四种元素什么的。 朝日夕秋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 赤井秀一瞥见身侧人凝聚起来的神色,内心思绪流淌:果然,这次组织的重点是交易事件。目标角色已经开始绷紧了。 此时的他化名为诸星大,应聘了诚信西瓜店帮工,今天是跟着朝日夕秋一起来展览会的。 他今天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正常安排给他们威士忌组预备役的暗杀任务,还有一个就是不那么明确的交易保护任务。 关于交易,赤井秀一知道的并不多。 提起这个,不得不说狐狸眼青年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赤井秀一特意观察过、搜集过,可什么交易对象的线索都没有,可谓清得干干净净。 赤井秀一没料到竟然有人消除痕迹的能力胜过自己的勘察技术,曾经在FBI时,他的勘察侦测可向来都是最优秀的。 他的心神稍微沉了沉,变得愈发认真了。 朝日夕秋可不知道自己雇佣来的员工竟然想了那么多,若是他有读心术,这时候就该抬起头来吐槽了。 ——本来就没做过,当然没有任何痕迹了。掘地三尺都不可能无中生有啊兄弟! 此时的朝日夕秋因为纠结“竞争对手阴谋”一事,神色凝聚而起。片刻后,他又舒缓下来,决定不纠结了。 来都来了,还是卖瓜吧。就这么打道回府,实在是太逊了。 不管邀请函是谁给自己弄到的,干就完事了!这样的大型商品展览并不常见,是难得的不用花钱的营销机会,朝日夕秋不会错过。 他早早就开始布置场地,和自己新雇佣的黑长直帮手诸星大一起摆摊。 员工诸星大有一头和西瓜条纹一样黑的黑发,还有一双和绿色瓜皮一样绿的独特眼睛,远看挺帅,近看也挺帅。 朝日夕秋觉得对方非常适合充当西瓜产品的代言。 没办法让童年记忆里白毛朋友cos卖瓜的遗憾,现在终于可以弥补了。因为他可以让近在眼前的诸星先生cos来卖瓜! 一个白长直绿眼睛冷酷男的,一个黑长直绿眼睛冷酷男的,那么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异色皮。 白毛朋友可以cos的角色,黑毛员工也可以来个串色版啊。 不过,考虑到这次展览面向的群体,朝日夕秋没有和之前想法一样,选择什么出名的动漫角色让对方cos。 他苦心钻研一天,终于钻研出一件创新款式的自制cos服。连夜自己加急赶制后,朝日夕秋在展览开始前搞定了服装。 简单布置完场地后,朝日夕秋从背包里摸出那件自制的cos服,递给黑长直员工。 “来,等会去卫生间或者更衣室换上——咱们的瓜摊应援服。” 赤井秀一看着面前人递出来的那件衣服,难得沉默两秒,然后才真诚道:“……必须要穿这个吗?” 潜意思就是“可不可以不穿”——也就是所谓的不想穿。 赤井秀一本人其实不是那种太过在意外表的人,当年在FBI执行中东任务期间,他从不介意浑身粗粝布条、脸颊脖子抹上污泥,匍匐潜入敌方阵营。 但当时的外在,和现在又不是同一种类型。赤井秀一对前者接受良好,但是后一种—— 他稍微低头,看向面前被抖擞着展开的衣服。那是一件长条西瓜连体服,上面夸张地缝着两个眼睛和一个厚嘴唇。 这设计感高情商可以评价为[大胆独特],低情商就直接说[丑得牛逼]了。 赤井秀一没发言。 身为被安排任务的组织成员,他必须要紧跟朝日夕秋,做好一切准备。 所以他没办法直接拒绝这些要求,只能试图用沉默代替,表达出自己的婉拒。 莫名其妙有种被迫出来站街的感觉。 可惜的是,朝日夕秋完全没发现面前人的沉默婉拒,他神采奕奕继续道:“这可是我费劲心神设计出来的——可惜时间不够,这次只能你穿了。”话音落下那刻,又约莫携裹着些遗憾。 朝日夕秋微笑唇天然上翘,他抖擞手中的那件衣服,认真道:“咱们今天的展览,穿上我们特质的cos服,就一定能展现出我们的精神面貌来!” 赤井秀一:“……” 他不知道穿这个能不能展现出精神面貌,但他觉得应该能展现出神经面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有鼻子有眼的! 朝日夕秋似乎能猜到赤井秀一心中所想,一本正经予以回答:“玩偶都是这样,大眼睛大嘴巴。这就是我们的最美吉祥物西瓜君。” 他将长条西瓜连体衣往赤井秀一怀里一塞:“去吧,诸星先生,我们要在展览开始前准备好。你去换衣服,我准备音乐。” 还有音乐?赤井秀一捕捉到重点,他追问了句:“你要在场地里播放声音?” “对。规则写过,只要音量保持在规定范围之内就可以。”朝日夕秋从自己的万能背包里又摸出一个小音箱,“音乐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提前在家录制的。等会就放给周围人听,该过来的就过来了。” 该过来的就过来。赤井秀一脚步稍顿,他专业素养再度开始运转,从中大胆猜测:意思也就是,交易暗语隐藏在摊位背景音乐中吗?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式。 如此一来,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地打探靠近的每一个人,交易者听到音乐里的暗号,自然而然便会过来,继而进行下一步的对接。 看来,等会需要着重记忆一下音乐。 考虑到正事,赤井秀一心神就没那么关注其他的了。他拿着那件西瓜连体服,一边思考、一边去更衣室换好。 在他刚刚套好连体服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赤井秀一精神瞬间警觉起来,他绷紧身躯,沿着更衣室边缘屏障无声行走几步,转弯便看到不远处踉跄着扑过来一个人! 来之前,他们都确认过目标任务吉田科长的照片。所以只需一眼,赤井秀一便辨认出,面前的正是任务安排所说的那家伙。 他似乎被下了药,或者喉咙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此时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单手抓握住喉结,脚步向前想要逃离。 赤井秀一当然拦下了,他瞥见了这人身后的两道熟悉的队友身影,内心不由感慨:效率这么高?展览还没有完全开始,暗杀任务就几乎要完成了! 见前路被挡住,目标角色吉田科长愈加惊悚。他整张脸因为巨大的恐惧变得有些扭曲。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 早在卧底前,他就知道卧底期间必然会面临无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而身为卧底,绝对不能表现出不属于这里的任何多余的关心与不忍。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吉田科长可不是什么好人。和组织勾搭在一起的,基本上都是有各式各样的案底。 赤井秀一单手拽住眼前人。他现在穿着长条西瓜连体服、不方便动作,好处是也不会留下指纹。然后他另只手斜劈向对方的脖子,直接将人砍晕!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杀死,很简单,是为了再少一些被抓到的可能。身为组织成员,当然不会太过粗糙地杀人,等会还有局面要布置。 目标角色吉田科长已经料到了结局,他最后张大了嘴,瞪大眼睛看着连体服赤井,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惊恐气音:“……长条西瓜、长条西瓜杀人了!” 赤井秀一:“。” 他面无表情,完成一系列动作。 后面原本注意到有人来而躲起来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最初没有认出突兀出现的长条西瓜竟是队友。 直到在赤井秀一动手的时候,他们才辨认出对方的擒拿姿势,这才终于识别出对方的身份,从阴影里站出来。 “你怎么——”降谷零表情一言难尽,隔了半秒,他嗤笑一声,“你怎么穿成这幅样子?” 诸伏景光正在处那个昏迷的人,打算伪造一个死亡现场。 闻言他也抬头多看了几眼,表情同样难以形容,大概可以解释为“哦干、兄弟你xp真的一级怪”。 赤井秀一:“……任务罢了。” 他神色平静,继续解释说:“交易任务,隐蔽起见需要换装,这是朝日老板的考量。后续会依据音乐进行筛选,找到真正的任务交易者。” ……被组织惦记上了啊。降谷零心绪一沉。不知道所谓的音乐和交易到底具体是什么情况。 为了以备万一,他决定也跟过去看看——现场暗杀目标清,交给hiro即可。 诸伏景光心思细,非常擅长清各类后续。他们三人结伴出任务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他最后收尾。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分批从不同位置走出更衣室。 远远地,赤井秀一就看到他们的瓜摊——绿油油一片实在是太明显了! 在赤井秀一看见瓜摊的时候,朝日夕秋也瞥见了人群中的身影,他招手示意:“嘿、快来!音乐已经调试好了,就等你来简单跳个舞。” 还要跳舞???赤井秀一万万没想到后续竟然越来越多。 他除了美国交谊舞,还有自己感兴趣模仿过的霹雳舞,其他的压根没怎么接触过。 但他不能光明正大去跳美国交谊舞和霹雳舞,无论是什么,泄露个人信息总是不明智的……而且他现在一个长条西瓜连体服也根本跳不了那些! 于是赤井秀一仅停顿一秒,便回答:“要跳什么?我恐怕不会。” “很简单,不难。只是个火热气氛的作用。”朝日夕秋抬手做示范,“等会音乐起来的时候,你就两臂前伸,这样上下摆动,然后两腿也是,在周围慢慢绕圈就行……看明白了吗?” 听起来是不难,做起来也不难,就是看起来有点古怪。 赤井秀一默了半秒,终究点头,表示自己看明白了。 “那太好了,我们来合一遍音乐。”朝日夕秋高高兴兴去开小音箱。 重点来了! 赤井秀一屏声息气,精神提起,做好背过歌词,从音乐中捕捉暗号的准备。 小音箱的按钮被“咔哒”按下,短暂加载后,播音器播放起欢快的音乐。 “大↓西瓜→,一个↑大西瓜→,你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正文 第41章 在欢快的大西瓜音乐背景中,赤井秀一站得比直男还直、比钢铁还钢。 朝日夕秋:? 怎么回事,精神小伙立正了! “为什么不跳?”朝日夕秋是个好老板,他在下意识的质疑后,接着关心起员工,站在员工的角度思考问题,“需要我再做一遍示范么?还是说,你觉得一个人太孤单,想要另个人陪你?” 没等赤井秀一回答,朝日夕秋就继续说下去了。 “这里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到i人的情绪。”朝日夕秋单手搭在下颌,思考道,“下次,我会设计一款独特的双人舞。” 赤井秀一:“……” 还有下次? 他默默转过脸,看向朝日夕秋。 刚才那番话语,听起来就像是真的在关心舞蹈的问题一样,可他知道真正的目的一定不在这里。 里面一定隐藏着某种暗示,只是自己一时半会没有辨认出来。 说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组织交易总体考量,应该以隐蔽和警惕为主吧,这样过分突出的音乐和舞蹈,未免太过引人注目……总觉得背后有更多的深意。 思及此,他眉头略微蹙起,内心冷静思考着这一系列命令,是否也是组织服从性测试的一部分。 亦或者,自己其实是被组织卖到这边,来刷这个掌握着不知名交易信息的人的好感的——拿人做筹码这种事并不罕见。 赤井秀一隐晦地扫了眼旁边。 狐狸眼青年蓬松的褐色发在光下微微泛着些赤色,翘起的唇角总是携裹着无法准确辨明缘由的笑意。 “……”赤井秀一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入目皆是自身从头到脚的西瓜制服。 早在来卧底之前,赤井秀一就听说过这些犯罪组织私下里会有的一些不可描述的肮脏之事,也对此早有心准备。 但他从没料想到,竟然有人的xp会是西瓜跳舞? 还是长条有鼻子有眼的西瓜cos。 人的xp怎么会如此之怪???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至少是卖艺不卖身。赤井秀一默默。况且披着这么身抽象西瓜皮,一般也没人能在之后够认出来。 ——除了几位刚才行动时就已经认出他的队友。赤井秀一视线偏转,他敏锐地早就留意到站在不远处人群里的金发青年。 刚才两人是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那边的,赤井秀一知道,对方刚才不远不近地缀在自己身后。 另一位预备代号是苏格兰的男人负责清后续,而这位预备代号是波本的队友就跟了上来。大概是打算监督执行或者窥视情报。 此时此刻,金发青年正隔着一段距离看他。隔了半秒,那人抬起手机,正对向他。 赤井秀一:“……” 比现场跳尬舞更尴尬的是什么? 是关系不好的同事要给他拍照录像留下黑历史。 留黑历史就留吧,好歹装模作样搞个偷拍,现在这不加掩饰的动作也拍得太光明正大了吧! 有那么一瞬,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表情就和这个长条西瓜衣服上的缝制表情一样,带着“家人们谁懂啊”的凝固。 片刻后,他终究默默呼出一口气,决定放平心态、权当无事发生。 就当是一次精神的磨练、意志的升华、能力的提升。毕竟,当卧底哪有不做违心事的。 即便在这种时候,赤井秀一头脑依然非常清醒,他智分析。 虽说狐狸眼青年xp奇怪了点,但好处是没有对身体的实质性伤害。 而且这录像哪怕拍下来、寄出去,也没有违规违纪、扫黄打非的地方,不会对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跳就跳吧,拍就拍吧,都随便吧。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内心彻悟。 人生在世就一个态度:那咋了。 在他即将向前迈步,准备伴随着魔性大西瓜音乐跳舞的时候,旁边忽地传来一阵响亮的惊呼。 这番骚乱顿时引起赤井秀一的注意,他几乎是下意识绷紧面颊。 死者被发现了吗?但是时间太短,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够清后续。总不能是突然暴露了? 虽说仅合作了几次,但是赤井秀一也对预备代号苏格兰的男人印象深刻。他知道那是一个谨慎明智的男人,不会犯下被普通人发现的低等错误。 很快,赤井秀一反应过来,他听出那些声音里的情绪——不是惊恐,而是惊喜。 赤井秀一侧过脸,看见人群里簇拥着的金发大美人。 克丽丝温亚德。赤井秀一对她有印象。她是美国著名女明星莎朗温亚德的女儿,同样走红的女星。 母女两人长得非常像,几乎像是同一个人。 赤井秀一曾经调查信息时,发现过几条捕风捉影朦朦胧胧的她与组织相关的内容。 贝尔摩德。似乎有这么一条模糊的线索在其中。 思绪涌动而过,赤井秀一瞥见那名女明星款款向这边走来。 什么?赤井秀一心下一顿。难不成这人就是组织交易者? 朝日夕秋自然也注意到了入口的骚动,他抬头,就看见被人群簇拥的金发美女向自己这边的摊位靠近。 哎、难道对方这是要来买自己的瓜吗! 朝日夕秋* 眼睛亮闪闪的,他用充满期待的上挑眼遥遥望过去。 全世界的幸运似乎都吻了上来,备受关注的女明星竟然真的停在了他的瓜摊前。 朝日夕秋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上前几步,热情招待:“这位女士,要来我们看看我们家的西瓜吗?每一个都非常美味、绝对保熟!” 金发美女克丽丝——实际上也是组织的贝尔摩德抬起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更多思量。 她当然认识组织的you know who,毕竟她也是那个时代活跃的人。 贝尔摩德是少数知晓梅花J真实样貌、以及他还活着的人。只是曾经没怎么关注,后来才偶然得知,对方此时在东京。 她微微颔首,没有急着回答,视线轻飘飘扫了眼旁侧的长条西瓜赤井秀一。 “这是我们的吉祥物,最美西瓜君。”朝日夕秋说,“女士如果喜欢可以和他合影!” 赤井秀一没什么表情,他内心对此并无特别情绪,十分淡淡的。想透彻以后,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用几个字解决——“那咋了”。 变身长条西瓜,那咋了。 唱跳蠕动扭曲,那咋了。 别人拍照合影,那咋了。 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 他甚至可以主动弯腰,抱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西瓜,声线平静地配合道:“诚信西瓜,纯天然无公害,绝对保熟,假一赔十。” ——这都是他背过的广告词,朝日夕秋教的。 既然眼前这幕很可能是组织交易的一部分,自己就要尽力促成。赤井秀一冷静思考。由此才能进一步观察。 朝日夕秋见身边员工如此默契配合,内心竖起大拇指,决定事成后给他包个大红包。他接过黑长直手里的大西瓜,笑道:“女士请,我可以给您现场切一个。” 金发女明星眼眸中划过一抹思绪,她挽了下耳边的碎发,抬声微笑:“想展示的话,可以哦。” 这句话落下,她又轻飘飘补了道:“我听人提起过你。” 她话语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周围围观的群众都被保镖拦住两米之外,瓜摊前只有朝日夕秋、还有长条西瓜赤井秀一。 现在是独属于几人的交流。 朝日夕秋闻言一怔,眨眼道:“我家瓜已经这么出名了吗?名扬海外?” 他这才开始经营没多久,就到了连美国女明星都知晓的程度了吗? 不对吧、他什么时候拿了龙傲天剧本! 或者说,西瓜君什么时候拿了汤姆苏剧本! 金发女明星轻笑了下,接着说:“我倒不是从公共平台得知的。只是——从某个认识的人口中听说了一二罢了。” 她所指的是琴酒。贝尔摩德前不久搭过琴酒的车,约摸交换了一点信息。 “实际上,那人也根本没多说什么。”她耸耸肩,“所以我才好奇,决定亲自看一看。” 这话听起来有点围观看热闹看稀奇的意思,不过朝日夕秋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他问:“是谁说的?” 难道他的客户里还有隐藏的认识女明星的名流?他可没什么印象。 “你的旧友?”金发女明星食指搭在唇边,眼波流转,“哦、算是么?” 琴酒和梅花J,当年两人一同被选拔出来、从小到大搭档许久,如果以公众概念来看,大概算是朋友。不过,组织里可不讲“朋友”这个概念。 旧友,曾经的朋友么。 听到这个,朝日夕秋印象里只冒出两个人:一个是不明身份的黑色乌鸦君,还有一个就是他的白毛朋友。 但曾经的那位白毛朋友,直到现在朝日夕秋都没再见过……白毛倒是见到一位,一个黑涩会卖酒高个老大。 不知道记忆里抽条生长的白毛朋友,最后是否长得也那么高。 朝日夕秋回想片刻,他思绪划过,最终将答案落在乌鸦君身上——想来在女明星面前提起过自己、帮忙推销的,也是这位洒钱sb好友的支持吧。 乌鸦好友还是这么关注自己的事业,太感人了! 如此支持自己的人,果然还是得知道是谁。 朝日夕秋心底弥漫起暖意,认真道:“麻烦您和那人说一下,以后不要再给我打钱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告诉我该怎么称呼,我改掉[我的主人]这个备注。” 他没提后来自己改的[sb]备注,保留了最初的原汁原味,免得听者不知道。 贝尔摩德一顿,秀眉挑起,神色微微有些古怪。 琴酒这是在……??? #琴酒,风评被害# 正文 第42章 真没想到,GIN平日里一席黑衣冷着一张脸,行事作风冷酷残忍孤傲,背地里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贝尔摩德将手搭在唇边笑。 打钱就算了,还搞那样子的称呼……原来终日压抑情绪的最终结果是变态发育? 而眼前人——看刚才说话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的样子,不像是知晓自己以及GIN是谁的样子。当初完整的记忆,似乎真的被清扫一空了。 贝尔摩德对梅花J没什么特别的看法,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总体来讲,是比其他人好感度稍高一些。 两人曾经几乎没什么私下里的相处。屈指可数的几次接触,是梅花J奉命来近距离保护自己——原因是她大明星的身份不方便明着动手,需要另外有人来下手。 仅有的少许合作,贝尔摩德对梅花J的印象还不错。狐狸眼青年没有那些小动作、也没多余的心思,就是认认真真干活,做好一件事。 可惜。她稍显遗憾地想。这人怎么就想不开,偏偏要走上与过去完全相反的道路呢? 组织成员不是没有被中途策反过的,或为权、或为名、或为钱,这些都是黑白双方通用的套路,百试不爽。 贝尔摩德不清楚梅花J的反叛是为了什么,不过,直觉判断似乎并非这里面的任意一种。 但若是说为了想、为了正义之类的反水,就未免有些可笑乃至荒谬了。只有小孩才会说这种天真的话。难道梅花J还是小孩吗? 那位先生K最终决策不是处死、而是洗掉记忆诱导重来的做法,贝尔摩德是多少能够猜到一些缘由。 梅花J作为骑士,应是那位先生K最信任、未来陪伴最久的人,结果事后却得知,对方早在初始开头就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就好像棋子在对局开始前便脱离了棋盘。 那位先生K的执念绝对高于怨恨和愤怒。于是他必然会选择再来一次,彻底抓握住那枚棋子,掌控棋盘。 只是,人不是棋子,人生也不是棋盘。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没有绝对的轮回与继承。 贝尔摩德活的岁数久,见到的东西多,她看事自然比年轻的那位继承人先生K更通透。 因为组织曾经在她身上的实验,贝尔摩德对组织感官稍显复杂,忠心平平。比起死命效忠,她更灵活地享受自己的人生。 现在,她约莫察觉出狐狸眼青年状态的不对、以及琴酒疑似春秋笔法汇报的事实,不过,贝尔摩德可没打算去说些什么。 比起告密,还是围观更有趣。GIN平日里严防死守没有任何弱点,但这不就被她发觉了一个小秘密么? 或许下次,还可以借此打趣GIN一下。贝尔摩德红唇稍翘,美目弯起。 她还以为这家伙的钱只会留给保时捷和伯\莱\塔,原来还有一部分会偷偷花给外面的男人——真是难以想象。 (另一边为领导背锅的琴酒:莫名感到一阵恶寒,恰似风评被害) 瓜摊附近,贝尔摩德后面的粉丝团和围观群众听不清他们的谈话,时间久了,不由稍微有些骚动起来。 “这到底是卖什么的?不是科技商品吗,怎么这里全是瓜??” “好一出计谋……想必是摊主早就听说了克丽丝女神要来的消息,谋取了一个摊位,用与众不同的商品吸引女神注意。” “话说摊主长得也挺好看哎,金色上挑眼睛好像一只大狐狸——旁边那个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长条的西瓜??” “是人,那是一个人cos的西瓜。” “嗯,道我都懂,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长条的西瓜??” “都说了是人cos的啊!” 混乱嘈杂的声音嗡嗡交织在一起,赤井秀一平静无波,他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刚才两人的交谈上。 虽说因为已知有限,他没办法推断出全局。不过仅凭有限的这一部分,往组织的方向推测,大概能够猜测到——狐狸眼青年疑似在组织里有个熟人。 或许以后也可以在这边留点心神,顺着狐狸眼青年这条线索向内探索一下,说不定能窥见更多情报。赤井秀一心下想。 贝尔摩德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信息,她不再追问或引导什么,扬唇笑起,颔首接应之前的话题:“你随便切一个西瓜吧。” 她纤纤玉手随便向前一点,不带任何指定意义。 朝日夕秋还抱着刚才自家黑长直员工挑的西瓜,闻言顺势将好员工挑的瓜放在台子上:“好的女士,那就这个吧。” 他相信自家黑长直员工的手气。 朝日夕秋用手象征性敲了敲瓜,再度确认这是个熟瓜以后,毅然决然地拿起旁侧的水果刀。 要上了,西瓜君! 朝日夕秋在内心低念。 会熟吗?会熟的。 在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朝日夕秋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稳住胳膊,手起刀落,劈下西瓜! “咔嚓。” 西瓜向两边打开,皮薄肉多,空气中飘荡起清爽的甜味。一切看起来非常完美,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瓜瓤的颜色。 周围人低下头,纷纷看向西瓜瓤。 那是无比赤红的色泽,似乎每一颗细胞都散发着红,就连嵌在瓜瓤里的种子都是纯红色的。 朝日夕秋:? 这是不是有点太熟了……连西瓜种都红了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也太红了西瓜君!?! 黑长直员工的手气已经到了另一种极端了啊喂。 朝日夕秋顿住,想要趁着众人都愣住的片刻再切一个正常的瓜。 拜托!不要这么红的好不好! 旁边的赤井秀一因心态升华,此时成为难得没有呆住的人。他看见纯红色的西瓜,内心还是那句“那咋了”。 他瞥见朝日夕秋伸手的动作,尽职尽责履行一名店员的职责,从旁边的瓜堆里又抱了一个西瓜过去。 朝日夕秋本想自己摸个瓜,结果旁边员工又给自己递了一个。 在这个短暂片刻,朝日夕秋犹豫了。他在想,如果接手这个瓜,不会还是连种子都赤红的吧! 不不不、根据运气守恒定律,黑长直员工应该不会再摸一个那么红的瓜了。 片刻后,朝日夕秋还是接过了赤井秀一手中看起来无比正常的西瓜。 他抬起水果刀,咔嚓切下! 西瓜再度列成两半——露出里面赤红色的瓤。 这个比上个还红,红到除了外皮一层是正常瓜皮,里面全都是红的。 朝日夕秋:“……” 怎么回事黑长直员工,为什么你经手的瓜都会变红啊!难不成你是什么红色成精吗? 旁侧有人噗嗤笑出了声,轻蔑道:“你这瓜也太假了。” 听到有人质疑,朝日夕秋顿时支棱起来:“假吗?哪里假了!” 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他家瓜的质量! 他顿时将赤红之瓜接连切成小块,拿起一块重重咬了口,表情像是鼓着腮帮子的大狐狸。 “很真的西瓜好不好!” 贝尔摩德:“……” 如果说刚才怀疑梅花J状态不对还是七分,现在已经达到了十分——并且不再是怀疑,而是确信。 贝尔摩德眉眼稍扬,愈加好奇起GIN的春秋笔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知道,琴酒不会向BOSS汇报谎言,那么必然是将事实经过了一定的艺术加工,才让那位先生K没有发觉。 恰在此时,另一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 “啊——!!!” 这一声喊叫音调极高,是人在极度惊恐下发出的喊声。它穿透了吵吵嚷嚷的人群,令热闹的商品展览会霎时间静下来。 赤井秀一本能地身躯紧绷,扭头看去。 只见旁边打开的侧门后,绳索直直地吊着一个男人——正是他们这次的目标,和组织有关系最终被灭口的那位吉田科长。 当时他只是击晕了对方,后续的处操作便都交给了队友。现在来看,队友是选择了吊死的方式。 赤井秀一并不紧张,他相信预备代号是苏格兰的队友能够极好地清后续,不留下足以追踪到他们的痕迹。 那名发出尖叫、哭哭啼啼的女人扑在吉田科长身上,看年龄应该是他的女儿。 女人先是大哭,确认自家爹已经没了气以后,她重重地摸了把眼泪,竟然单手伸进了吉田科长的嘴里! 众人见此都呆住了,目瞪口呆看着对方硬生生从自家爹口里掰下一颗假牙。 女人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那颗假牙,眼中含泪:“我知道凶手肯定就在人群中——我会播放出爹最后喊出的话语。” 那颗牙竟然有罕见的短期存音设备!!! 赤井秀一闻言身躯一僵,心绪稍沉。 通常情况下检查窃听器等物件,会检查衣服和鞋,鲜少有人会放置在牙中,因为口腔并不适合长期存放电子物件,录音效果也并不清晰。 没想到吉田科长竟然会在牙里安装这种物件! 女人从假牙中抠出一个小物件,所有人都屏声息气,下意识看过去,等待后续。 赤井秀一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按说这样大小、以及放置在这种部位的存音器,都只能录一点点。 当时那人最后喊出的似乎是—— 恰在此时,女人也按下了播放按钮,空间里传来刺啦刺啦的模糊话语。 “……西瓜、杀人了!!!” 正好奇八卦围观中的朝日夕秋:……? 所有人的目光都几乎一瞬间落在了瓜摊摊主朝日夕秋身上。 朝日夕秋:这、这不对吧? 他单手指向自己,眼睛瞪大了:“……我?” 西瓜君你又在和主线君串通什么?这是要把他害进监狱玩什么监\\禁play吗!! 正文 第43章 朝日夕秋,性别男,爱好焦糖面包,一生诚信的卖瓜佬,有朝一日竟惨遭背锅。 “不能因为一句西瓜杀人,就判定嫌疑在我这吧。”朝日夕秋瞪大金色眼睛,重点强调,“我和西瓜君除了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 这个时候也不要再喊什么梦想啊羁绊啊之类的,大难临头各自飞好吧。 朝日夕秋可不想莫名其妙进局子,他当然选择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坚决不上西瓜君和主线君的连环监\禁play的套路。 可惜的是,在毫无线索的背景下,和西瓜关系最大的瓜摊摊主朝日夕秋依然被列为了主要嫌疑人,要被警察带回去问话了。 朝日夕秋内心迸发出尖锐爆鸣: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不过面上,他依然努力维持着平静自如的表情——周围有这么多人在看,西瓜店老板的良好形象可不能丢。 被带走前,朝日夕秋简单叮嘱了自家黑长直员工几句,让他继续照常经营,等会时间到了就收摊回店。 实在拿不过来的情况下,西瓜可以丢,各种称重器材之类的设备一定要带回店。 毕竟,摊位上的西瓜都是零元购的,可设备不是啊! 所有的卖瓜设备都是他一笔笔买下来的,正所谓只有付出才有珍惜,就是这么个道。 披着长条西瓜cos服的赤井秀一坐在瓜摊前。瓜摊只剩下他绿油油一个,远远望过去,就和西瓜们的大家长一样,在这里卖子卖孙。 赤井秀一远远注视着。他看见朝日夕秋唇角含笑(天生微笑唇),坦然自若地跟从警察上了警车。 竟然如此淡定?赤井秀一内心思绪流淌。 对方看起来并不担心被警方发掘出和组织有关的交易身份,也不畏惧被警察带走这件事。是确信自己能够完好无损走出吗? 预备代号为苏格兰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赤井秀一没有扭头,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说:“你负责的后续没有处干净。” 尽管牙齿内的存音器非常难以被发觉,可归根到底,还是检查不到位的缘故。 赤井秀一内心其实明白这项遗漏出现的原因是清时间有限,但他言谈中还是先把问题放在队友身上。 在组织内部晋升方面,他们三人也是存在一定量的竞争关系的,任务出了问题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上挑蓝色猫眼的男人面带微笑,笑意浅淡到恍若清水。 他用同样大小的音量轻声道:“可是最后出现在存音器里的凶手暗示是你,不是吗,长条西瓜?” 赤井秀一:“……” 他现在身上依旧完完整整套着cos服,还真没办法反驳。 降谷零此时也走到了旁边,他摆出一副挑瓜的路人样子,口中轻飘飘说着:“别忘记当时考核教官琴酒说的要求——有事背锅,无事靠边。按说,你应该去背锅才对吧,长条西瓜?” 赤井秀一:……说起来,自己的代号为什么已经完全变成[长条西瓜]了! 他思维仅仅发散了一秒,便继续冷静分析道:“如果我主动上前,恐怕才会引来更多麻烦。正因为那人没下手,所以才适合被调查,最后必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很淡定,组织里应该有人在那边接应。” 此话一出,预备代号为苏格兰和波本的两人都顿了顿。 降谷零内心刹那间涌上分析:对,这么一想,说不定那些操作都是朝日前辈故意的! ——尽管不清楚朝日前辈到底是做什么的前辈,但经过这么多次事件,他们基本已经默认朝日夕秋是潜伏的警校前辈了。 前辈大概率知道组织对他的关注,于是将计就计,趁着这次组织的暗杀任务,让自己被怀疑,然后被带走。 降谷零内心想。等去了警局,就可以合情合地、隐蔽地和警方接头人对接。 或者,更进一步推测,说不定朝日前辈是想趁着这次将计就计,挖出藏在警察内部的组织卧底! 最近困扰他们最厉害的就是警察内部老鼠的问题。 如果他们最终不是死在战场、死在与黑暗的对决之中,而是死在背刺、死在泄密里,未免就太憋屈、太可惜了。 诸伏景光脑海里涌动着相似的猜测。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朝日前辈会选择制作如此夸张的西瓜cos服饰了——想来便是为了引人注意。 他引导在身边的莱伊穿上夸张的长条西瓜衣服,最后就能顺利被死者记住、继而被点清楚特征。 前辈不愧是前辈,即便没有和他们提前串通交流,也能知晓他们这次的暗杀任务,并顺势而为。 两人此时都心头一顿,豁然开朗。原来如此……长条西瓜也是有深意的! 赤井秀一同样觉得这次事件不简单,只是他的想法和另两位队友有所不同。 他觉得这是一次组织的阴谋,朝日店主假借嫌疑人身份被带走,然后便可以与日本警察内部的卧底交换情报,完成组织的交易。 至于为何考核教官琴酒在任务前强调让他们背锅?大概率又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赤井秀一内心也豁然开朗。 于是,豁然开朗的三人就那么各怀心思地将这次事件尾声处干净。而后才向琴酒汇报。 等琴酒从预备役威士忌三人组中知道朝日夕秋去局子里喝茶这件事,已经是晚上了。 琴酒:“……” 让你们背锅,结果就是锅全让那家伙背走了? 琴酒面无表情,将刚点上的香烟捻灭在车内烟灰缸。 来不及问责,他得先把人给捞出来。 那人的证件都是组织当初伪造的,平日生活里随便用用还行,真要到关键时刻、或者有谁仔细去辨别,就能发现问题。 这些问题是那位先生K故意留下的漏洞,目的是让朝日起疑、继而探索身世。 结果这下好了,比起那小傻子先起疑,恐怕警方起疑会更快一步。那就不是简简单单走流程问话了。 琴酒这次没有用手机邮箱短信,他直接拨打出一则电话。 ——有一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猜对了。那就是警方内部的确有组织安插的人,用以应付各类大小事件。 在组织的人的暗中帮助下,朝日夕秋洗清了嫌疑,也摆脱了证件问题的麻烦。他就像当初被抓进来一样懵逼地被送出了警察局。 朝日夕秋走出警察局大门,他伫立在原地站了一小会,还有些茫然。 来来回回折腾,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秋冬交接的晚风冷冰冰的,像是迅捷的水蛇,直往人袖口里钻。 朝日夕秋下意识收紧了衣服,他打了个细小的哆嗦,憋住要打喷嚏的冲突。内心对暖炉子和电热毯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不能专车专送啊!当初是警车把自己带过来的,怎么就不能把自己再送回去呢QAQ 当然了,朝日夕秋就只是这么吐槽着想想。他可不想再坐一次警车。 好不容易洗清嫌疑、被放出来了,朝日夕秋只想快跑,远离主线君的阴谋。 天色已晚,路上行车变少。朝日夕秋没找到出租车,只能步行往前走。好在他租住的那间店铺兼住所离这里不算远。 往前走,拐过弯,朝日夕秋视线瞥见街边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车——那是一辆黑色保时捷,车牌号是356A。 银白长发的男人正站在旁侧的街灯找不到的阴影处,红点烟火明明灭灭闪烁着。 在朝日夕秋出现的时候,他抬起脸,墨绿色狼眸直视而来,声音低沉简短:“上车。” “……”朝日夕秋一怔,他眨眨眼睛,内心紧接着冒出巨大的感叹号。 这年头,连开富豪老爷车的黑涩会头头,都要大半夜出来干出租车拉客了吗?经济形势竟然已经到达了如此严峻的地步! 哦、不,不对,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大半夜还出来站街挣钱。 朝日夕秋不由肃然起敬,并决定要学习这样的工作精神。 内心翻涌着深深的感慨,但朝日夕秋没急着上车,在上车之前,搞懂价钱非常重要。 他知道出租车价格比较高昂,尤其是大晚上这个时段。再加上对方这位黑涩会人士不是正儿八经的出租车,而是私家车自作出租车,价格是由车主本人说了算的。 为了防止大半夜被宰客、令本就入不敷出的小金库雪上加霜,朝日夕秋率先小心翼翼追问了句:“……多少钱?” “什么?”琴酒眉头一蹙。 朝日夕秋咳嗽一声,问道:“你做这一行,晚上要多少钱?” 琴酒:“……” 他眼神凉飕飕的,仿佛一把凝聚而起的冷箭,直直地透着能杀人的凶光。 朝日夕秋不由觉得浑身上下更寒冷了,他打了个哆嗦,默默收紧自己的外套,就像是蜷缩成一团的狐狸球。 他小声嘟囔着:“……不至于吧,问一句而已,怎么生气了。我就是想问问价钱。” 只有清楚价钱,他才敢坐啊。 不过现在哪怕不要钱,他也不太敢上车了——就怕对面这位工作狂黑涩会头头把他抓去噶腰子。 现在想想,黑涩会头头出来干出租拉客什么的,实在是太遵纪守法了。 按照小说和影视里的情节,黑涩会应该是做人口\买卖和器官\交易这种可刑可铐的事。 朝日夕秋顿了一秒,金色狐狸上挑眼抬起,犹豫着补充:“其实……我身体不好,不合适。” 所以不要把他抓去噶腰子啊呜呜!!! 正文 第44章 面前的银白长发男人伫立在原地,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和刀子一样。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像是被无形刀刃切成一片片的长条大面包,甚至来不及喊一句“切厚一点好吃”! 琴酒单手搭在车门上,只开口吐出两个字:“上车。” 朝日夕秋原地踱步几下,本来想回一句“算了吧”,余光却瞥见对方另一只一直揣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有拿出来的倾向,手中似乎正握着什么。 刹那间,他就想到了当初还没搬家前见面的夜晚。 那时候对方手里握着把枪——哦不、现在不会是忍无可忍,打算要掏枪出来开枪了吧?? 上车疑似要被噶腰子,不上车貌似就要吃枪子。强买强卖没有公德的万恶黑涩会!! 朝日夕秋内心哐哐打出几个闪光大字:谁能从天而降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救他! 正所谓遇到困难要低头,朝日夕秋顿了两三秒,最终选择了屈服,默默凑近过去。 没办法,只能勇敢面对了。 坐上车的时候,他有种被蟒蛇缠绕般好想逃却逃不掉的窒息感,内心充斥着悲伤,望向车外路灯下街头瓜的视线都充满了留恋。 再见了,瓜。 再见了,钱。 拜托了、耶稣菩萨佛祖奥特曼或者随便谁,让他下辈子重生成焦糖吐司面包吧! 琴酒关门开车,他注意到身边人那副夸张的表情,知道对方的思绪一定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但他压根不打算问、也根本不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琴酒目光直视前方,不给朝日夕秋任何说出内心脑补之事的机会,直接沉声说重点:“今天,是组织的人保你出来的。” “?”朝日夕秋还沉浸在要被抓走噶腰子的悲伤中,忽地听到这么一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下意识回了句,“什么组织保我?动物保护组织?” 琴酒:“。” 琴酒冷笑一声:“残障保护组织。” 朝日夕秋:“……” 不是、为什么是残障保护组织!他现在到底哪里残障了?? 果然,面前黑涩会噶腰子的险恶用心藏不住了。朝日夕秋内心鼓起狐狸球,但瞥了眼对方风衣口袋,又默默放了气。 安静片刻后,终究是好奇心和探索欲更胜一筹,朝日夕秋继续追问:“所以,是你们把我捞出来的?” “嗯。”琴酒颔首,回复非常简短,言简意赅。 他还在想怎么回事呢,突然就被放出来了,原来是有人保啊!朝日夕秋恍然大悟。 最开始,警方的问询过程其实并不严肃,只是例行取证。直到后来——似乎是他的证件有什么问题,负责的警方才变得表情严肃起来。 朝日夕秋失忆了,他不清楚自己的证件情况,对过去更是一问三不知。 警方那边似乎以为朝日夕秋语焉不详是故意隐瞒,殊不知他就是单纯脑子坏了。 不过最初严肃问话后,有人进出了几趟,审问就忽地变宽松了,最后更是没再拘留、也没再多问,就直接放他离开了。 朝日夕秋对这个先宽后严再宽的流程满头雾水,直到现在听到琴酒的话语,才明晓原因:原来是局子里面有人啊!自己算是走后门被放出来的。 不过紧接着,朝日夕秋脑海里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他们会帮自己?自己一介卖瓜小老板,怎么就入了黑涩会老大的眼?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吗? 难不成是不久后要过圣诞节了,于是他们准备找自己提前置备节日礼物——毕竟冬季的西瓜实属罕见。 朝日夕秋思考着。好在街头瓜一年四季都有,也是一年四季地倒贴他。 对于被捞出来这件事,朝日夕秋首先礼貌回了句“谢谢”。不管对面是黑是白,至少是帮了自己。 而后朝日夕秋略微侧身,小心翼翼试探道:“下次你们公司的人来买瓜,我给你们打七折?” 他内心精打细算衡量得失,诚恳说,“如果购置数量足够多,也可以给你们五折优惠,附赠各种小礼品。” “……”银白长发男人单手开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处于一种完全无视的状态。 哦,看来不是想集体买瓜。朝日夕秋了然,他颇为遗憾地坐回原位。本以为有一桩大生意,可惜是想多了。 那么,既然不打算从自己这里买瓜,为什么他们会保自己? 朝日夕秋思考着。他知道黑涩会动用警局里的内鬼来保人是非常危险的事情,通常只会用在必要的大人物身上——要不然就是大人物的小娇妻。 难道……难道这两年时间,西瓜君魅力大发作攻略了黑涩会头头,引无数大佬竞折腰了吗! 朝日夕秋脑筋急转弯。于是身为西瓜君专业男仆助的自己,也* 被爱屋及乌了。 朝日夕秋内心顿时刷出什么《倾世皇瓜》、《霸道大佬爱上瓜》、《俏皮西瓜火辣辣》的剧本。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些东西也是常识的一部分??这种东西才是真正应该失忆忘却的吧! 他轻摇头,甩走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剧情,而后换了句话试探道:“那个、你们老板是西瓜爱好者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你们公司担任御用西瓜保姆的职位——在你们那边工作。”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对方,话音落下后,银白长发男人终于转过脸。 前方是红灯,黑色保时捷无声无息地停在路口。夜间的道路干干净净,几乎没有来往车辆。惨白的街灯打在车窗旁,与月光融为一体。 在这个短暂停车的片刻,琴酒抽出一支LARK香烟,火柴“噌”地划过盒侧,窜出抹明亮火光,炙热点燃烟头。 淡淡的白色烟雾便在车内弥漫开。 琴酒呵出一口气,平静道:“你要来?” 朝日夕秋顿了下,面对眼前人这幅态度,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是想让自己去应聘,还是不想让自己去应聘? 斟酌片刻,他决定也回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我来不来,还得看你们公司要不要……实际上,我现在西瓜店老板工作也不错,继续干下去当然是行的。但是,如果你们公司需要,我也不是不能身兼两职。” 虽然有点废话文学,但这个回答够尊重黑涩会了吧!不清高不挑衅不推拒,非常礼貌懂事有内涵。 说起来,加入面前人的公司也不是没有好处。朝日夕秋想。 至少下一次,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误抓事件了——哪怕被抓走,也能被捞出来,因为组织在警方有人。 也就是说,加入对方所在的组织,以后自己就算是有背景的人了……似乎也不错? 随着店面的拓展、走街串巷经营的提升,找一个靠山好像的确有必要。 况且,正所谓近水楼前先得月,如果成为那个组织的一员,未来自己就可以合情合地在组织里推销西瓜了! 一连串思绪翻涌而过,朝日夕秋原本皱皱巴巴恍若被水泡久了的心重新舒展起来。 他现在觉得,出门撞见黑涩会不是一件坏事了,换个角度思考,其实也是个机会。 朝日夕秋抬起脸,看向主驾驶位的那人。 飘忽扩散的白烟朦朦胧胧模糊了视线,银白长发男人的侧脸变得不再清晰,两人中间仿佛隔了一层雾的屏障。 红灯转绿,油门踩下,保时捷向前冲出。风从未关紧的车窗缝挤进,吹散模糊视线的烟雾。 朝日夕秋看见那双墨绿眼睛清晰地扫过来,眸光锋锐冷冽,像是一柄利剑,在对视间穿透一切伪装的屏障。 “……”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他摆正自己的表情,努力流露出认真的坚定。 琴酒目光上下略了一遍,开口:“想来,那你便来。”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没什么特别的起伏,“知道怎么做吗?” “呃。”朝日夕秋顿了顿,脑海中纷杂的常识流光般飞掠过,从唇齿间蹦出,“签合同?那个、我们是有规范化的劳动合同吧?或者我们应该拜堂——哦不是、拜把子,对,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小弟宣誓此后只效忠我们帮派!” 琴酒:“。” 他自动忽略朝日夕秋的回话,接续道:“如果要加入,你目前的任务量还不够。” 竟然还有业绩要求。朝日夕秋稍微蹙了蹙眉。好吧,但也不是不能解。 黑涩会不是无限制拓展的,内部肯定也有自己的编制,这种正式工编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 “要做什么?”打定主意抓住机会后,朝日夕秋就支棱起来,他眼睛亮闪闪的,“组织要不要考虑置备全新的西瓜酒?我可以提供高品质原料,还能提供售卖的地方!绝对能够达成销售量要求。” 说不定这就是眼前人所在的组织找上自己的原因! 他们打算在葡萄酒之外特别研制西瓜酒,只是原料太贵太少,所以需要找个相关人员提供原料。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已经看明白了。 琴酒从这一连串话语中捕捉到某个重点,他咬着香烟,睨了身侧人一眼,哼笑道:“……酒?为什么你认为我们组织和酒有关?” 哦!朝日夕秋冷不丁反应过来。眼前人的酒名代号,还有背后公司组织的信息,都是自己从弹幕那边获知的,现实中根本没有相关交流。 说起来,朝日夕秋现在有段时间没有看弹幕了,他猜自己早已逃离了警校那边的主线。 面对琴酒的质问,朝日夕秋保持冷静,然后扬起最美微笑唇予以回复:“因为——嗯、我之前做梦梦到过!” 琴酒:“。” 琴酒收回目光,觉得多思考一秒都会爆炸。 他没有选择追问,咬着香烟,将视线落在前方,如刚才一样选择了无视,然后继续人机一样冷声复述重点:“我会监督你完成任务完成与实践考核。通过的话,将会获得进入组织的机会。” 早在今天的事件发生前,琴酒就已经模拟好相关发言。 那位先生K一直催促他,让他加快引导前骑士加入组织的进程,不要刻意提高门槛,让前骑士无法通过。 琴酒:“……” 他都快把门槛嵌在地底下了,还要怎样。:D 看来,当初派出去的威士忌组预备役也不算没用。琴酒微微眯起眼睛。 过程虽然和预料的不太相符,但结果还算是在预期之中——面前人终于提出了对组织的问题,并且竟然主动提起了加入。 当然,不必深入去想也知道,这家伙加入的考量绝对和那位先生K所想的不一样。 琴酒懒得去划分这些,从结果出发,一切都非常顺利。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控制汽车方向,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单手按键打字,给那位先生K回复消息。 【威士忌组预备役考核基本完成。 前骑士与预备役威士忌组有合作联系,暗杀任务发生分歧,现已解决。 前骑士与我接触,主动挑明,请求加入组织。——GIN】 依然是句句都是实话,但句句都透露着语言艺术美感的邮件。 琴酒将邮件发出去后,便准备将手机收起。他只是阶段性汇报,无需那位先生K的特别回复。 只是在收起前,他已经收到了那位先生K的回复。没想到对方深夜竟然还在线。 【很好。Time is money,尽快将对方引入组织。——K】 Time is money,这是朗姆的口头禅。 琴酒和朗姆关系不算多好,此时看到那位先生K邮件里的这一条,他眯起眼睛,知晓这是敲打的意思。 大概是BOSS对他最近的效率不甚满意,所以邮件里透露出对另一位组织高层的重视,由此来督促他尽快完成交代的事。 琴酒短促哼笑出声。他将唇齿间差不多抽完的LARK香烟取下,按在车内烟灰缸里。 “明天。”琴酒说,“去东京车站A入口的第三道石柱等着,随我完成外出任务。” 啊?朝日夕秋有些呆。他没想到一切开始得这么快…… 刚刚才表示要入职,明天就要测试了吗?按说面试新单位,不应该有更多准备时间和流程吗。 “有问题?”没听见朝日夕秋的回答,琴酒眉头扬起,嗓音略沉。 朝日夕秋下意识摇摇头:“没、没有问题。就是——”他犹豫了下,才问,“我需要捎带一些瓜类制品去出差吗?咱们要去做什么?” 他没问要不要直接捎带西瓜,因为朝日夕秋知道只要不出国,那么到处都是可以薅的街头瓜。但一些西瓜制品,就需要工具设备特别制作了。 “不用。”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琴酒淡淡道,“你人到就行。” 啊?朝日夕秋缓慢眨了下眼睛,然后沉思。既然什么都不用准备,看来是需要自己出体力活了……总不能是脑力活吧?? 琴酒继续人机rpg冷声发言:“初始评分满分100分,加入组织的要求,是审核技术后分数保持在80分以上。如果有同期竞争对手,则会根据名额限定进行优胜劣汰。” 朝日夕秋靠坐在椅背上,他两手搭在自己的膝盖,点了点头。 实话说,他内心稍稍有些紧张。怎么还有分数?SOS,学生时代最害怕的考试出现了!! 他轻呼出一口气,内心又宽慰自己。 不过也无所谓。 如果通过了,就加入,多个靠山多个背景。 如果没通过,那就继续做自己的自由瓜摊老板,也很幸福不是吗?还能少一些身份上的麻烦,避免主线君的坑害。 这么一想,朝日夕秋慢慢就不紧张了。他向来很会安抚自己,毕竟人生在世,快乐最重要。 总之,去和不去都有好处,那就随缘吧!朝日夕秋如此想。 = 第二天。 琴酒站在东京车站A入口的第三道石柱,他依旧身穿一席黑风衣,戴着标志性的高礼帽。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金棕发的碧眼西欧人——这人也是组织的考核期成员。 琴酒的任务从来都不是随便派发,他的日程表排得非常满。自己的任务、审核的任务,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 不过琴酒不是埋头干活的僵硬死板的人,他将两种任务结合在一起,一起完成。 至于他所接的任务的难度,对审核期成员来说是不是太高了,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了。 反正死了就是没本事。 金棕发的碧眼西欧人正处在威士忌组预备役那种审核前一个的考核期,目前还没有酒名代号,用的名字是安克劳斯,数字代号是17号。 此时此刻,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三分钟。 安克劳斯站在旁边,不停地低头看表。 他早就听说了,这次任务还有另一个审核期队友——当然,对他来说是同期竞争对手。 这个新来的队友比他要晚一个,所以是顺延下来的数字18号。 在时间一分一秒接近准点的时候,不远处终于踏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蓬松的白色面包羽绒服,脖子上裹着羊绒围巾,三两步跑到几人跟前——正是朝日夕秋。 自从分析了加入或者不加入都有好处后,朝日夕秋就佛系了。今天他也是先把自己暖呼呼包好,才踩着时间点来的。 他运气不错,当他走到琴酒和安克劳斯面前时,车站的时钟刚好报时准点。 安克劳斯忍不住开口讽刺:“卡点来?你还真是松弛。” 身为竞争对手,安克劳斯自然不会给对方留情面,此时也是插话道,“审核官先生,今天这种情况可不能无视吧?是不是应该体现在分数上?” 要给这家伙扣分!安克劳斯当然是这么想的。因为名额有限,依据优胜劣汰的原则,他们最终要比的就是分数。 琴酒眼帘抬起,说出口的却不是朝日夕秋的18号。他淡淡道:“17号,到达时间与约定时间相差15分钟,扣五分。” 17号安克劳斯:? 安克劳斯瞪大眼睛,有些急道:“什么?我可是提前到的!!!怎么还扣分?!” 琴酒冷笑,嗓音低哑:“怎么,难道提前到就不是与约定时间相差15分钟了?” 安克劳斯张张口,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 琴酒微颔首,又继续道:“18号,准点到,加五分。” 刚被扣分的安克劳斯:? 在一旁默默围巾的朝日夕秋:? 哎?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就加分了?? 满分100分,可他已经105分了! 正文 第45章 什么?迟到早到都不行,必须准点到才有加分?? 如果说迟到扣分还能解,那么提前到竟然也要扣分就让人意外了。 朝日夕秋听到琴酒的话语,最初都没有反应过来。 隔了半晌,他内心才浮动起感慨。 他明白了……原来这是一个不支持早到加班、不鼓励内卷、主张发扬正常上下班精神的新时代公司。 ——可真是一个响当当的好公司! 这年头,能正常上下班的公司已经不多了,督促员工不要加班的公司更是宛若游戏爆金率一样少之又少。 朝日夕秋原本还以为,黑涩会把持下的公司会干脆利落无视劳动法,天天压榨员工干违法犯罪的事,从此就要起早贪黑忙得不可开交。 没想到,处在社会阴暗面的黑涩会组织,反而比外面的许多公司都要重视劳动者的休息权益。 这么一看,加入似乎也挺好的,至少不加班不内卷。 朝日夕秋不由对这个疑似酒厂的黑涩会组织多了一分好感。 琴酒已经开始往前走,朝日夕秋三两步跟上。 他们集合点在东京车站。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是长野县,坐新干线可以最短时间前往,大概只需要一两个小时。 坐车时间不长,不过朝日夕秋还是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做一些准备工作——考察地区西瓜质量的准备工作。 朝日夕秋从夏威夷技能学校培训回来后,就一直在东京奔波,没去其他城市逛过。 正巧,借着这个出行的机会,他可以考察一下不同地区的西瓜情况。 通常情况,不同环境下生长的西瓜会有或大或小的差异。朝日夕秋打算据此尝试拓展一下业务范围,以及筛选更合适的瓜源。 不过说起来,这些可不是目前这个酒厂组织派发给他的任务。实际上,朝日夕秋都不清楚组织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因为无论他问什么,银白长发男人给他的都是冷漠无情的人机答复:“管好你的嘴,少问,跟上。” 来回几次后,朝日夕秋有觉得自己好似进入了一个rpg游戏,眼前人说话都是npc的自动回复。 难道自己其实最初不是失忆,而是穿越到rpg游戏里了?如果是这样,西瓜君和主线君的情况就能解释得通了。而所谓的弹幕就是游戏直播观影。 朝日夕秋这么天马行空想着,脑海中挖掘出游戏的部分常识。 他记得,在游戏里,npc是能被所谓的送礼物刷好感的……真的可以吗? 朝日夕秋瞥了眼身边坐着的琴酒,那人双手环绕在胸前靠坐于座椅,眼帘低敛,似乎正在假寐。 仔细一看,这位大白毛和记忆里的朋友真的挺像的。朝日夕秋默默注视着。都是白色头发绿色眼睛,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酷酷又冷冷的姿态。 不过,自己身为一名路人,幼驯染肯定也是路人!自家好友怎么可能会是弹幕里提到的主线反派角色琴酒啦哈哈哈哈,这实属路人碰瓷了。 朝日夕秋放空大脑。 估计自家童年好友和琴酒就只是长得像吧。他想。或者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 据说兄弟梗最近挺火的,不管是宿敌还是亲友还是情人,最终身份一揭露通通都是兄弟! [兄弟,原来是你啊兄弟]or[我嘞个去,兄弟,怎么会是兄弟]。 朝日夕秋思维发散,目光暂且停留在旁侧人身上,没有挪开。 似乎是他注视的时间久了一点,琴酒在某个瞬间倏忽睁眼,锋锐狼眸闪电般直直地刺过来! 朝日夕秋下意识挺直腰背,摆出被老师盯上的好学生的规矩姿态。他匆匆忙忙翻起自己怀中抱着的背包,假装自己很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人形自走挂件要忙什么。 说到底,这个组织要他到底要干嘛?问了又不说,只让他跟着。 朝日夕秋希望这不是一起人口拐卖事件,不然他一定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原来拐卖也能赔”。 就目前而言,朝日夕秋把这趟旅程作为新地区西瓜考察游行活动与公费出游。 他翻着自己环抱在前面的背包,感知到琴酒的目光收了回去,内心慢慢呼出一口气,被老师盯着的紧张感随之烟消云散。 朝日夕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包。尽管琴酒说什么也不用准备,但方便起见,他还是背了一个,里面装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各式各样的小零食。 人活着已经很辛苦了,所以朝日夕秋从不在生活上吝啬自己。他喜欢吃小零食,会经常买一堆。这次出门也不意外,早早就往包里塞了不少。 朝日夕秋随手摸出来一小袋吐司夹心面包。他瞟了眼身边气势阴冷的银白发男人,脑海中又冒出不久前的“世界是个巨大的rpg游戏”的猜测。 嗯……要尝试刷一下好感吗? 朝日夕秋攥着自己的一小袋吐司夹心面包,搜索着记忆里的相关常识。 在rpg游戏中,氪金投喂周围的事件npc,固定增加好感值,好感值达到某个限度,将会解锁新剧情、获得新物件或者得到新属性。 朝日夕秋对刷新出新剧情什么的没兴趣,但他觉得如果能刷好感获得黑涩会头头的庇护,以后在这个酒厂公司里上班应该会更轻松一些。 当然,如果能借此开拓出另一条西瓜酒的道路就更好了!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想着。无论如何,他决定试一试。 于是他犹豫片刻,将那一袋吐司夹心面包慢吞吞搁置在琴酒前面的小桌板上。 琴酒眼帘合拢,似乎又陷入了假寐。 但朝日夕秋直觉对方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投递礼物的小动作,只是没,假装无视。 见琴酒没有反应,朝日夕秋又放了一小袋薯片。隔了五秒,又放了一支棒棒糖。再五秒,放上一小盒酸奶。再五秒,放上山楂卷…… 面前的小桌板上的零食已经要溢出来,邻座的金发西欧男安克劳斯已经欲言又止了无数次,前座趴在座椅上的小孩看着这些零食都要馋哭了——这时候的琴酒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 “……你在做什么?”声音低沉阴森。 哇、出声了! 沉迷于投递礼物刷好感值的朝日夕秋第一反应是:终于到了触发对话的好感值了吗。 他扬起脸,微笑唇天然上翘:“请你吃啊,你喜欢吃什么?” 紧接着,他注意到琴酒沉到能滴出水的表情,动作又犹疑了,内心晃荡思绪。 ……怎么回事,这刷的不像是好感值,而像是怒气值哇。 但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小零食!!! 旁侧的安克劳斯同样留意到琴酒冰冷的怒气,他盯向朝日夕秋,见缝插针地讥笑道:“你是来出门做任务的,还是来郊游的,18号?” 朝日夕秋:貌似是来郊游的。 只是当着琴酒这位黑涩会业务考察员的面,朝日夕秋没出声这么回,他只是垂下头,指了指小桌板上的零食,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吃吗?” 不吃的话,他就再一个一个塞回去好了。朝日夕秋默默想。爱吃不吃,不吃我吃。 这话他实际上是对琴酒说的,不过安克劳斯听了,又直接开口道:“你想用这种方式贿赂考官?”他粗厚的眉毛高挑起,蓝眼睛充满讥讽,他声线轻飘飘的,“嘿、教官先生,不如您直接给他扣几分,让这家伙清醒清醒,让他知道现在的重点应该在任务上。” 朝日夕秋偏了偏头,心底没有任何紧张感。他其实不在乎扣分——因为他不在意能不能加入这个组织,不过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想法来走一趟罢了。 随便吧。他想。既然不吃,我就把我的小零食拿回来。 朝日夕秋垂下眼睫,伸出手,默不作声地将桌板上摊着的各式小吃塞回背包。 安克劳斯从不放过打击竞争对手的机会,见琴酒黑着一张脸的样子,他觉得对方显然是被18号的愚蠢行为给气到了,于是继续说:“拜托、你都带了些什么?竟然捎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当自己是小孩吗,哈哈。” 哪里没用了!零食怎么会是没用的东西。听到这个评价,朝日夕秋内心顿时鼓起胖球狐狸。凭什么说只有小孩才能带零食?零食可是让人幸福的灵药。 他金色眼睛抬起,上挑眼看起来有点生气。 安克劳斯双手环绕在胸前,昂首道:“我记得规则上也是有关于物资的一点——捎带无用之物、拖累队伍行程可是大忌,绝对是扣分的选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安克劳斯暗含期待地望向琴酒。他知道这位爷一向是个冷酷严肃高傲的性格,对这种一级犯蠢行为绝对是无法容忍的。 18号犯了这样严重的错误,必然要狠狠抓住,让他扣分。这样自己之后加入组织这件事才能稳…… 安克劳斯内心愉悦地想着,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银白长发男人。 他看着对方眉头蹙起,额角青筋跳动,嘴唇微颤,看起来真的正处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地步—— 然后,安克劳斯听见琴酒用他那一向冷漠的、残忍的、傲慢的声音,说出回话: “18号,提前储备战略物资,加五分。” 安克劳斯:??? 朝日夕秋愣了下,内心打出手指指向自己的表情包,内心冒气泡一样冒出一句:哎?我?我又加分了? 天呐、这下子他110分了,比满分线还高出了十分!! 正文 第46章 不是哥们、这玩意算什么战略物资啊!!安克劳斯表情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银发审核员看似很冷漠,实际上是个爱吃小零食的大男孩? 想象中的画面太惊悚,安克劳斯身躯哆嗦了下,默默缩回自己侧倾的身躯。 他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反正一问一个不吱声。 朝日夕秋眨巴了下眼睛,同样对结果感到少许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通过送小礼物刷好感来开启隐藏好处。现在他就相当于白白得了几道附加题的分,总分已经110分了。 看来面前人内心还挺喜欢小零食的。朝日夕秋想。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给自己加分呢? 拒绝的姿态、冷漠的脸一定只是一层表象——恐怕是为了维护黑涩会老大的形象才如此的吧。 朝日夕秋深以为然。要知道,黑涩会头头爱吃小零食,传出去可有损威严! 真可怜。朝日夕秋注视对方的目光不由地带上了几分同情。明明喜欢,却还要私底下偷偷摸摸。竟然连吃零食的自由都没有。 琴酒察觉到来自旁侧的隐隐约约的同情目光,他沉默着转过脸,凝聚神情,狼眸凶恶无比地瞪回去,颇有威胁的意味。 然后,他就看见狐狸眼青年目光里的怜悯成分更多了。 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不与朝日夕秋对视。他依靠着座椅,重新半闭目修身养性。 新干线平稳行驶的声音徘徊在耳边,宛若沉闷的拉长的鼓声。列车车厢里有人们交谈的声音,并不嘈杂,而更趋近于某种平稳的白噪音。 在这样的环境下,琴酒耳朵忽地捕捉到有些格格不入的、近距离下的刺啦刺啦摩擦声。 感触到衣角被牵动的那刻,琴酒身躯就下意识紧绷起来,惯用手摸向武器所在的位置! 他“唰”地睁开眼眸,警觉防备地盯注过去,绿油油的眼眸恍若夜幕里燃起的磷火。 朝日夕秋被对方瞪了个正着,原本的动作停顿住。 琴酒视线下移,注意到对方的手正小心翼翼拽着自己的风衣口袋,另只手拿着一小包芝士饼干,看样子是想给他往口袋里塞。 琴酒:“。” 朝日夕秋塞小零食的动作被抓了个正着,但是他神情一点也不紧张,在琴酒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我懂得”的表情,然后将东西一下子塞进去。 之后,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表示自己什么也不会说。 他懂,他当然懂!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懂王。 黑涩会头头的要冷酷无情的形象,一切刷好感送小零食的行为都要秘密行动,并且绝对不能往外说。 朝日夕秋上挑眼稍弯,亮晶晶看过去。 面前的银白长发男人一言不发,似乎被自己感动到不行,一直在抿唇调整呼吸试图平复起伏的情绪,同时眼睛里的磷火都快要燃起来了。 燃起来了……? 朝日夕秋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现在哪里有燃点了?按说应该是温馨感人向吧。 朝日夕秋觉得,如果世界真的是一个rpg游戏就好了,那样他现在就可以点开面板,看看对方数值里面的哪一项上升了。 哪个数值上升了?这个问题旁白君可以回答——怒气值上升了,忍耐力上升了,一枪打爆这个世界的欲\望上升了() 他目光落在新干线车厢内的车速显示屏,布有枪茧的手摩挲着,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化忍耐为动力,直接剿除这次黑吃黑的任务目标。 “……”琴酒调整好呼吸频率,最终什么也没说,今日份忍耐值达到了新高度。 恰在此时,手机传来新的消息提示,来自那位先生K。 琴酒现在都不用点开邮件,就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了。 因为组织任务并不是BOSS直接分配,所以私聊涉及到的一般都是组织事务之外的话题——比如关于前骑士的话题。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位先生K再一次催促了琴酒的进度,言语里有些怀疑琴酒故意额外增加门槛任务,邮件最后甚至微微附带上了一些警告语气。 琴酒:“。” 现在他内心的[一枪打爆这个世界],已经可以转换为[一枪打爆傻逼老板]了。 虽然想象击毙老板的这件事显得非常不忠,但谁在乎呢? 琴酒一直遵从组织的命令做事,并不是因为他忠于那位先生和组织,而是因为他忠于这里的规则。 那是属于他的地下世界,他忠于此,仅此而已。 “……”琴酒注视着手机屏幕的邮件,眯起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危险,而后又消失。 他浏览着手机屏幕邮件的内容,余光瞟了眼身侧正在啃土豆饼的狐狸眼青年,而后又将视线落回邮件上的【尽早让其加入组织】。 让那家伙现在加入组织……如果不将任务过程变成小学生郊游,恐怕很难达成。他面无表情想着未来将要经受的带小傻子的精神折磨。 慢慢的,他思绪拐了个弯,突然有点想通了。 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与其折磨自己,不如折磨别人——既然那位先生K这么在意前骑士,那就让他亲自去感受,慢慢和空气博弈去吧。 琴酒哼笑起来。 在朝日夕秋加入组织前,如果那位先生K知道了朝日夕秋的真实状况,会让他代为试探。但等朝日那家伙真正加入组织,恐怕那位先生K就迫不及待自己去试探了。 很好。他想。那就早点让朝日这家伙加入好了。 反正以这家伙现在的状态,在哪里都能生活得没头脑很开心,区别是折磨对象的不同而已——那就去折磨BOSS吧。 想透彻后,琴酒唇角难得稍稍翘起,微昂首,冷凝了许久的神色终于有了冰雪消融的迹象。 他瞥了眼身侧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西瓜、记录长野县地特征的朝日夕秋,嗓音低沉地顺口道:“18号,提前搜集目的地资料,加5分。” 朝日夕秋:? 咦、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又加分了? 他先是一愣,接着内心恍然。哦、想来还是刚才零食投喂的回馈。 自己最后将一包芝士饼干悄悄塞进了对方的风衣口袋,对方当时不好意思直接回,所以隔了一段时间,才给自己加分。 一定是这样!朝日夕秋内心为自己竖起大拇指。自己真是太棒了,如此顺利就找出了世界的rpg本质,寻到了稳定加分项。 看来,以后也要多多给这位爱吃小零食的黑涩会大男孩塞零食。朝日夕秋如此想。 旁侧,坐着的安克劳斯嘴唇抽动了下。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早就注意到了朝日夕秋在什么——《关于长野县西瓜品质问题的调查报告》。 这东西和他们* 黑吃黑的对敌任务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还能用街头瓜砸死敌人吗??? 安克劳斯内心发出尖锐爆鸣,紧接着,他像是忽地记起什么,尖锐爆鸣稍微一滞。 等等。刚才,他似乎隐约注意到,狐狸眼的18号给审核员悄悄塞了什么……黄色的小包,像是饼干。 安克劳斯内心震荡起巨大的波澜:上帝啊,难道眼前这位冷漠的审核员真的被小零食贿赂了吗!! 这就是所谓的看起来无敌的存在,总会有令人愕然的弱点?虽然但是,[被小零食硬控]这一点和组织的画风完全不符啊。 安克劳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在这个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按说,能够知晓组织的存在,并通过最初审核和组织接线的人都不是蠢人…… 虽说面前的狐狸眼青年看起来傻乎乎的,但从头到现在,这家伙都在持续加分,显然是精准把控了组织的喜好。 所以,狐狸眼的这家伙一定不是什么白痴,而是装成白痴来迷惑他的聪明人!安克劳斯茅塞顿开。 他磨着牙齿。真是……段位高超,自己竟然一开始都没察觉眼前人的高水平。 安克劳斯再一次抬头看向朝日夕秋,觉得那上挑的眼睛、天然带有弧度的唇还有明亮的金色眼睛,都变成的狐狸般迷惑他人心智的一种表现,一种精妙绝伦的伪装。 还好自己看穿得早。安克劳斯在心中呼出一口气。这样一来,自己也同样算是把握住审核员的喜好了。 等会,等下车,路过商场便利店,自己也悄悄买点小零食,加塞给这位冷脸的审核员。 安克劳斯内心清晰地规划着。只要动作足够隐蔽、买的零食足够投其所好,想必也能事后加分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狐狸眼青年正是剑走偏锋,不走寻常路,开辟出一条崭新的加分通道。 他最初的操作大概都错了。 或许,组织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板一眼的人,而恰恰是像狐狸眼17号一样,能够灵活变通、富有精湛表演天分的人才。 那些看似离奇的表现,恰恰是表露特性的关键。安克劳斯一改之前正经黑涩会的态度,打算模拟朝日夕秋。 自己现在已经落后狐狸眼青年很多了。安克劳斯凝神想。接下来,他必须要紧跟狐狸眼青年的操作,并且要比对方更胜一筹才行! 安克劳斯下定了决心。 朝日夕秋刚刚完长野县的西瓜资料,也下定了之后考察的决心。 而即将迎来两只大傻狗的琴酒,此时才刚刚舒缓了心情,靠坐在椅背上休憩。 距离下车,还有三十分钟。也是最后正常的三十分钟。 正文 第47章 新干线到了站点,车辆慢慢停稳。伴随着到站提示音,众人都开始下车。 朝日夕秋往兜里塞了几块糖和饼干,准备随时刷疑似爱吃小零食的考察员琴酒的好感。 旁边安克劳斯走过路过,顺手拿走了他小桌板上还没收起来的两小袋曲奇饼干。 朝日夕秋:? 不是哥们,你这也太顺手了! 他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金发男安克劳斯就揣走了。 不过朝日夕秋只是呆了一秒,就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他捎带了很多小零食,本身也有路上分享的意思,所以不介意对方拿几个。 只是—— 朝日夕秋远远望过去,他注意到安克劳斯并没有将曲奇饼干收进自己的口袋,反而藏在手心中,向琴酒的方向靠近。 哦!这是要偷偷摸摸给琴酒塞小零食吧。朝日夕秋看明白了。原来这家伙知道黑涩会头头喜欢吃这个?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之前的猜测就没错了。 不过实际上,他俩属于是互相信任了。 安克劳斯握住小零食靠近琴酒的原因,就是刚才朝日夕秋的举动和琴酒的态度。 此时此刻,安克劳斯已经走到了琴酒的身边。 琴酒正冷脸准备下车,瞥见凑近的安克劳斯,他没什么特别的神色。 直到他感触到风衣边缘的触动,再度下意识绷紧身躯,警觉地盯注过去! ——一袋咖啡色包装的曲奇饼干隐蔽地滑入了他的风衣口袋。 琴酒:“……” 琴酒:“…………” 那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抽出爱枪伯\莱\塔的冲动。只是属于顶尖killer的智终究没让他做出那等疯狂的行为。 琴酒只是用刀子般的目光剐了安克劳斯一眼,以示警告。 他甚至根本不想伸手摸向口袋将东西扔出去——以及,没记错的话,里面还有之前朝日那家伙放的什么饼干。 能不能下毒都杀了。银发杀手心中阴暗磨刀一秒,而后又收回神思。 朝日夕秋抱着自己拉好拉链的包,紧跟了过来。金色上挑眼似乎酝酿着话语。 琴酒大跨步往前走,赶在朝日夕秋凑过来之前就踏出新干线。他决定离头号大傻狗和被大傻狗传染的新傻狗远一点。 早点完成任务,早结束。他面无表情想。 朝日夕秋亦步亦趋,紧跟琴酒和安克劳斯的步伐。 下车的刹那,朝日夕秋便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凉风,一抹湿润落在了他的鼻尖,激起的冰冷让他下意识原地跳了两三下——然后才发现落下的是雪。 下雪了? 长野县竟然下雪了!朝日夕秋仰起脸,望向天空飘落下的片片冰晶白花。 他虽然喜爱暖呼呼的一切、讨厌冰冷冷的物品,但雪是不一样的,雪是特别的。 大概是有点小孩心态,朝日夕秋对常识里的打雪仗、堆雪人还挺感兴趣。 他不知道自己失忆前有没有玩过,反正现在失忆后非常想玩。 可当朝日夕秋瞥了眼身侧人后,又紧接着萎了。 哦不,这可是个黑涩会头头,肯定不会打雪仗……至少明面上不会。这位大哥不打火拼炮仗就不错了。 那么,另一位队友行不行?想到这里,朝日夕秋扫了眼另一边站着的西欧金发男安克劳斯。 安克劳斯恰巧也正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撞在一起。 朝日夕秋一怔,眨眨眼,而后微笑唇上扬,希望借此传达友善——如果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等会可以一起去玩雪了。 “……”安克劳斯一言不发。 自己的暗中观察被发现了!安克劳斯移开目光。没想到那家伙感官如此敏锐,明明自己的站位特意选了视线死角。 实际上,自从刚才想通,安克劳斯就在留意朝日夕秋的动作。 他捕捉到刚才对方下车后突然开始的原地蹦跳,紧接着立刻分析细节——动作幅度适中,次数为三次,先左脚后右脚落地。 实话说,安克劳斯不明白18号为什么要原地蹦跳,但当他注意到银白长发男人将目光投注过去一秒后,内心就明悟了:原来是为了吸引考核员的注意! 这样的动作竟然不会被扣分。难不成组织就喜欢这种活泼好动的?所以18号才做出这样突兀的举动。 安克劳斯没能想透彻,但他觉得,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 既然狐狸眼的18号已经将组织风格研究透彻,那么自己就做好模仿与超越即可。 于是安克劳斯短暂停顿后,站在琴酒旁边,也果断地选择模仿朝日夕秋原地连跳三四下——甚至超越了朝日夕秋,比那家伙多跳了一下! 这回,银白长发男人终于将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琴酒阴森森冷笑:“怎么,地板漏电?”他低沉道,“17号,无意义躁动扣5分。” 安克劳斯:? 安克劳斯顿时精神小伙立正了,内心重重地打出几个大字:不是、刚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他下意识争辩:“刚才18号也动了!!” 怎么就只扣他的分?这不公平! 安克劳斯张口发声。 一定是刚才狐狸眼18号动作太快了,审核员没留意到。现在自己将那家伙也爆出来,如果要扣分大家一起扣! 琴酒闻言墨绿狼眸一眯,扫视而过,嗓音沙哑接了句:“……污蔑同事,扣10分。” 安克劳斯:?? 旁边的朝日夕秋愣了愣,然后才接话道:“我刚才?呃、好吧,我刚才确实动了——因为突然落了雪。” 他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要主动站出来刷刷好感,便于后续邀请这位代号17号的人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好兄弟就是要一起背锅。 安克劳斯闻言,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稻草,急匆匆接话:“你看!考核员大人,他都自己承认了——” 这下子总该扣分了吧! “……”琴酒视线轻飘飘划过,定格在朝日夕秋身上,最终,他声音平静道,“18号,诚实,加10分。” 朝日夕秋:? 欸?又加分了?朝日夕秋眨巴了下眼睛。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加多少分了…… 话说真的不是说反话倒着来的吗?比如说分越高越容易被淘汰什么的!! 安克劳斯闻言脑门上更是几乎冒出一连串的显眼问号。 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说实话就是诽谤队友,18号说实话就是诚实啊!别找不到词硬夸好吗好的。 安克劳斯沉默半晌,双眸慢慢睁大,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指。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考核员就是在光明正大偏袒18号。这完全是变着法子加分吧?偏心偏到冥王星去了啊喂!! 天杀的、18号不是狐狸眼,而是狐媚子吧!! 如果现在有投诉举报热线,安克劳斯简直想立刻把电话打爆。 但很可惜,黑衣组织没有这个流程。身为地下黑暗势力,话语权只与实力挂钩。 安克劳斯沉默下来。他充满幽怨地抬眸,看了眼朝日夕秋,又落回地面。 朝日夕秋:“……”坏了!没机会成为一起打雪仗的朋友了! 银发男人不愧是阴暗的黑涩会头头,用小小伎俩就把他和17号未曾萌发的友谊掐灭了。真是阴暗呐! 朝日夕秋内心颇为感慨,他掏出一小袋铜锣烧,撕开包装啃啃啃,用美食来压压惊。 琴酒没再多言,他低头瞥了眼腕上的手表,压低唇角道:“时间快到了,抓紧。” 他向前迈步,率先走在前面,一席黑风衣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清缴一个背叛组织的小合作方。小合作方在当地也有些势力,算是个规模适中的。 不过对待这种,不需要全部绞杀,只要把关键头目干掉,剩下的人自然就会如沙盘一般散掉。 组织在当地也有自己的势力,琴酒作为领头羊,有着调动当地武器和人员的能力。 他带着安克劳斯和朝日夕秋,首先在一处安全屋落脚。而后没有一刻的耽搁,琴酒将地图拍在了桌面上,开始解说与分配任务。 对于那些交谈的内容,朝日夕秋大脑似乎可以解,但他本人不太想解——太累了。 比起去思考他们口中的任务目标、任务流程,朝日夕秋更想思考自己的长野县西瓜考察计划。 他咬着薯饼,慢吞吞思考着。 琴酒和安克劳斯在严肃地商讨战略,他在旁边坐着吃薯饼,吃完薯饼吃薯片——后者声音比起薯饼来要大得多,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间里格外刺耳。 琴酒:“。” 安克劳斯:“。” 朝日夕秋自己也觉察出薯片的声音太过于清脆,他想停下,只是都咬了一半了,总不能就这样停滞住。 于是顶着两道直勾勾的视线,朝日夕秋咀嚼完、吞咽了下,试探着问:“……那个、你们,你们要吃吗?” 安克劳斯沉默,他瞥见旁侧琴酒垂下的左手攥紧,用力到微微泛白。高礼帽下的表情有些恐怖。 呵呵,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吗!终于要辱骂殴打给那格格不入的仿佛在郊游的家伙扣分了吗! 安克劳斯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现在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就是不知道这个大仇得报是针对谁的。 琴酒抬起脸,他锋锐狼眸像箭矢、像闪电,划破沉闷的小屋气氛。 他攥紧的左手压在桌面上,沉重呼吸后,别开视线,将目光落在桌面上。 最终,琴酒神色平复下来,好似若无其事地开口道:“……继续,刚才的任务讨论。” 安克劳斯:“。” 安克劳斯:不是哥们,你还能忍啊!!! 你有这个忍耐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jpg 正文 第48章 安克劳斯被琴酒这种忍耐精神给折服了,一时之间,他对考核员的敬佩达到了顶峰。 上帝啊,这就是顶尖组织成员的耐性吗!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格。 有那么一瞬间,安克劳斯甚至以为18号狐狸眼青年也是组织的一员,专门假扮同期竞争对手来考验他的耐力的。 他蓝色眼眸瞥向旁侧,看见朝日夕秋终于将咔嚓作响的薯片放下,而后拿起了不会发出声音的吐司切片。 从光明正大的吃,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吃,其实本质还在[吃],没有什么变化。 向来洞察一切、感官敏锐的琴酒这次仿佛面对一堵空气墙般,在淡淡的蛋糕香气里,神态自如地讲述任务。 “……”安克劳斯鼻尖嗅到弥漫的零食味,腹腔不由收缩了几下。这纯粹是源于生本能,饥饿状态下对事物的渴望。 他身躯微动,动作幅度极小地吞咽了口唾沫。结果下一刻,琴酒鹰一样的眼睛便锁定了他,表情不虞。 安克劳斯:“。” 怎么这时候感官又支棱起来了啊!!话说这完全是单方面忽视和单方面针对吧,是吧? 旁边那人一直在吃吃吃吃,有没有人能管一下啊! 安克劳斯内心发出尖锐爆鸣,此时最后悔的就是下车前把曲奇塞到了琴酒风衣口袋里——早知道留着自己吃了。 等旁边的朝日夕秋啃啃啃,以令人震惊的大食量吃完了一整袋吐司切片后,琴酒才详细讲完任务的事情,明确划分了接下来的任务分工。 总的来说,是琴酒负责总冲锋,解决那几个领头羊一样的重要人物。安克劳斯在旁边补刀漏网之鱼,不放走任何一个大人物。 至于周围那些帮派的杂鱼手下,则交给组织在长野县安插的地下打手们。 黑吃黑行动,小兵对决同样占据重要一环。如果要高效率解决,就必须每个细节都做到位。 现在,唯一剩下的没有被安排任务的人,便是朝日夕秋。 安克劳斯没有主动出声,经历过前面几次对话,他已经明白了:不要和狐媚子讲公平。 狐媚子,当然是指18号朝日夕秋,他将狐狸眼特征放大化——但这可不是夸张。 说到底,能让传闻中冷漠残忍的银发考核员网开一二三四五六七面的家伙,绝对是有什么特殊光环吧! 安克劳斯学过一段时间的神学,现在,他开始尝试用更玄妙的解释来参透这一切。 总之,此时此刻,安克劳斯倾注目光,就是想看看考核员的偏袒到底还能偏袒到什么地步—— 虽说偏心眼子已经偏到冥王星了,但别偏出银河系了啊喂,不然就太过分了吧! 琴酒抽烟点烟,吸完半根烟后,低沉吐出话语:“这次任务很重要,没人能够置身事外。18号,你同样有任务要做。” 突然被cue的朝日夕秋下意识支棱起来。他仰起脸,左边唇角还沾着一点点面包屑。 琴酒自然十分熟练地再一次无视了这些细节。 安克劳斯同时抬起脸,内心有些惊讶:竟然还打算给18号安排任务?他还以为就要让对方坐享其成了呢! 在两人共同抬眸注视下,琴酒呵出口中的烟圈,连带着积累的思绪也一并飘出。 实际上,如果真的能不走流程,琴酒也想干脆利落拆了组织大门让朝日夕秋进来。 但该有的任务战绩必须要有,否则就会被那位先生K怀疑忠心。 鉴于前骑士曾经“背叛”过,此时又是“警校生”。如果琴酒不走流程就拉人进组织,那位先生K便会以为琴酒与警方有私通,私自领人入伙。 琴酒将这一切看得非常透彻,所以他会做出最恰当的选择——走流程但放水。这是让前骑士加入的最好的方式。 琴酒内心早已斟酌构思过。 至于后续……那就是BOSS该考虑的事情了。 反正麻烦不在他这边,届时让那位先生K去自我博弈。目前来看,那位先生K挺享受这个过程的。 琴酒低敛眼帘,接续道:“18号,负责本次任务的外围勘察。如有情报,及时汇报。” 这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安排。 在寻常任务中,外围勘察与内里突击都非常重要。 因为外围勘察可以预防敌人的两面夹击,勘破可能会有的撤退路上的圈套。如果敌人有呼叫援助,也能尽早用通讯设备予以警示。 听起来挺正常的。安克劳斯内心狐疑。这次一点水都没有放,怎么还有点不适应了呢? 画风和刚才不符啊!安克劳斯不由觉得浑身难受。 朝日夕秋没想那么多,他放下手里的面包纸,点头爽快回答:“好。” 只要别让他上前线,怎么都好。 刚才听到两人言语里提到花式枪\战,可把旁边的朝日夕秋吓坏了。他没想到面前人真的要打火仗——拜托了,可不可以打雪仗替代! 身为一个勤勤恳恳诚实守信的新时代瓜摊老板,朝日夕秋认为自己是个合法公民。虽然被半胁迫着加入了黑涩会,但他一点也不想亲自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现在,听到代号为琴酒的男人让自己勘察外围,朝日夕秋自然是百般乐意。 况且,在外面还可以摸鱼!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边勘察一边堆雪人。哦、对了,还要看看西瓜的情况。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想着。 他脑子里其实有关于外围勘察的基本概念,不过他果断决定将那些常识团起来扔到一边,按照自己的摸鱼解去执行。 琴酒站起身。时候已经不早了,既然一切都安排妥当,就要出发了。 朝日夕秋背好自己的包,里面装着剩下的一点小零食,还有一张长野县地图,外加水土气温考核表格。 安全屋外停着一辆外壳厚实的陌生的黑车——这次,琴酒没开他的保时捷356A。 眼前这辆车是组织派发的在长野县的改装车,具有一定的防弹防爆作用,专门火拼用的。 安克劳斯上前拉开车门,示意琴酒先进。而后他再钻入主驾驶开车。 合格的组织小弟知道什么时候该当司机。 朝日夕秋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我需要上车吗?” 说起来,琴酒压根没给他划分勘察范围,只那么模模糊糊提了一句。朝日夕秋不清楚自己是要跟上,还是要原地活动……按说应该跟上,然后到附近再尝试摸鱼? “不用。” 琴酒的话语打断了朝日夕秋的思考,他单手搭在车上,已然准备上车。 “去做你的任务吧。” 说话的语调简直就像是在说“去玩你自己的吧”,携裹着充足的漫不经心。他压根没提目标和要求。 此时此刻,安克劳斯终于洞察出来了——哈哈,原来不是不放水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放水,看起来更高级了! 安克劳斯刚才充满狐疑的、悬着的心突然落下来了。再度看到了熟悉的放水,他竟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赫然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神经病——挺好的,小时候躲着神经病,长大了发现自己就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消除童年阴影了。 往好处想,自己现在洞察出对方的放水方式,等会就不至于一直提心吊胆念想着了。安克劳斯已老实。这下子,自己总不会再被莫名其妙扣分了吧。 思及此,他难得用柔和的表情面对朝日夕秋,内心无比高兴:去玩吧,自己也不会被扣分了,哈哈。 朝日夕秋被如此柔和的视线看得浑身一激灵,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好可怕,这不会是什么钓鱼执法吧。不会故意不给他详细说明任务,就等着等会逮他摸鱼吧? 或者再更深一层次考虑,刚才左右的加分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之后露出破绽。 说不定,这群黑涩会早就看自己不顺眼,打算找个由把自己崩了! 思维偏转到这里,朝日夕秋内心不由浮起忧虑。他张了张口,想主动问一下自己的职责。 然而,银白长发男人似乎没有多等的意思,他早就上了车。安克劳斯也已关上驾驶位的车门,油门一踩,准备冲出去。 欸等等!自己还没问清楚呢!! 下雪后的台阶湿滑无比,朝日夕秋下意识追着刚刚起步的车子小跑时,脚底呲溜一滑,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 危急时刻,寒风吹来半空中飘荡的一根西瓜藤。西瓜君又来英雄救美了! 关键时刻,朝日夕秋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把住西瓜藤,顺着刚才追车的思绪,接力向上荡起,飞扬在半空中,而后“砰”一声落在那辆车的车顶。 赶上了! 这是朝日夕秋的第一想法。 我怎么在车顶? 这是朝日夕秋的第二想法。 前面拐过弯,一队交警正在巡查。他们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锁定了这边——车顶上有人实在是太明显了。 还没等着执行任务,车辆刚刚启程,便被拦了下来。 虽说他们是地下组织,可明面上,为了身份隐蔽,他们不会和警方起直接冲突。 安克劳斯面带虚假微笑,和前来的交警周旋。 他余光瞥见车顶上的狐狸眼青年小心翼翼爬下来,内心疯狂刷屏:不是哥们、原来刚才车猛地一震是你跳上来了啊。 话说趴车顶干什么啊啊啊! 琴酒站在旁侧,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这不由让安克劳斯肃然起敬。 而后,他留意到琴酒垂下眼帘,单手按键手机,开始编辑邮件发送。 安克劳斯看不清对方的屏幕,他很快收回视线,与交警周旋完毕。 等送走那批警察,他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回头便听见琴酒说。 “BOSS指定,18号加10分。” 哦、原来刚才考核员在给BOSS发消息。 这是安克劳斯的第一反应。 不是、为什么又加分啊!!还是BOSS亲自加?! 这是安克劳斯的第二反应——他现在彻底不淡定了。 狐媚子光环原来还能跨网线传播的吗,好恐怖啊啊啊! 正文 第49章 安克劳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用三分震惊、三分疑惑与四分惊悚的眼神看向朝日夕秋。 如此强盛的狐媚子光环实在是太恐怖了!难不成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和魔幻元素? 不不不、性分析一下,这种超现实辐射要素应该是不存在的。 况且,自己并没有受影响——总不能辐射还分人的吧,比如只影响长得好看的。 ……但他根本不丑! 安克劳斯思维发散片刻,而后努力将自己的思绪掰回正轨。他尝试用更科学的概念去回顾与解。 好了,回忆一下过去,刚才银发考核员说,给18号狐狸眼青年加分是出自BOSS的指示。 时间线再往前推进,BOSS之所以做出这个指示,是因为银发考核员给他发送了相关邮件——目的是解释任务拖延背后的原因,争取更多的任务时间和调动组织当地势力的权力。 安克劳斯内心清楚,虽说银发考核员偏心18号偏到了怀疑两人是异父异母亲兄弟的地步,可即便如此,那人也不至于对着上司编造谎言、隐瞒真相。 也就是说,考核员是如实汇报说明情况,将现场发生的情况详尽告知的——他们是如何因为18号的一个飞天大扑腾,被警方盯上,耽搁时间,不得不推迟任务进展。 而BOSS,BOSS大人看到了警察前来搜查的讯息,不但不拍桌震怒,反而兴致高昂地发来了加分指示……? 安克劳斯思维由此卡住,恍若一座雕像,凝固在百年不变的石板上。 半晌后,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反应是: 天杀的、原来BOSS你才是组织里最大的老鼠!!! 大概是安克劳斯的表情太过扭曲,旁侧的琴酒收起手机后,墨绿色眼眸朝他的方向聚焦一瞬。 被那冷冰冰的视线一盯,安克劳斯顿时如坐针毡,他瞬间收回飘荡的智,摆正神色——在长官面前甩脸子可不是明智的做法,更何况眼前的是杀伐果断敌我都杀的长官。 安克劳斯抿了抿唇,复原自己原本的表情,思维也继续运转下去。 哦、不,刚才自己在想什么? 那位先生怎么可能会是老鼠,这真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用脑子去思考:不久前,BOSS之所以兴致勃勃地给18号加分,是因为……因为…… 安克劳斯思维再度卡住。 说到底,为什么BOSS会因为18号吸引警方耽搁了任务进展,而高兴到加分啊?被敌人搜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组织老板是抖M吗,是抖M吧!!! 头脑里轰隆隆炸开这句话,在某个瞬间,安克劳斯终于大彻大悟。 好吧,他懂了,他明白了,他知晓为何18号一直加分了。 不得不说,18号真的精准把握了组织的脉搏,他一定是看出来了——组织老板是个绝世抖M,喜欢看见任务多一些挑战性,所以才表现出这幅桀骜不驯爱自由的离奇画风成员的姿态。 总之,比起[内鬼在中央]这个结论,还是[老板是抖M]听起来更合一些。 安克劳斯两次卡住的思绪,终于彻底捅开,感觉已经把脑子捅出窟窿了——简称脑洞大开。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抖M的老板,抖S的长官,神经病的队友……我嘞个上帝啊,这组织真TM变态! 安克劳斯表情宛若四季流转,变幻起来一套接着一套。 他现在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加入了。总觉得加入这样的神金组织,就要前途无亮了…… 朝日夕秋不知道自己几乎劝退了一个组织应聘者,此时,他正默默杵在那里,一副虚心认错的样子,满脸写着“对不起我以后我再也不大胆趴车顶了”。 但在旁侧人视线移开的时候,他又无声地笑了下:嘿嘿、就大胆趴车顶,这下再没借口说我不积极参与了吧? 虽然过程粗糙了些,但至少态度到位了。如此一来,黑涩会便不能再借口消极对待任务、摸鱼不认真,来击毙自己了吧?如此行为可会让黑涩会成员寒心的! 顺便,刚到长野县他就和西瓜藤亲密接触、完美配合,看来这边的西瓜君分君也非常热情。 朝日夕秋仰起脸,金眸明亮:“我忘记问地点了,外围勘察的范围是从哪里到哪里?” 很好,完美的表态!朝日夕秋内心给自己点赞。 琴酒眉峰扬了扬,他目光越过朝日夕秋的肩膀,落在街道的另一边。 他难得没有划亮火柴点燃香烟,两手稳稳地揣在风衣口袋中,只是眯起眼睛遥遥望向远处,下巴微扬,示意道:“对面的街铺,货架第三层上的册子。” 什么?朝日夕秋扭头看去,隔着一段距离,只能模糊地瞥见杂志封面图册色块。 “那边的册子,便是你的勘察任务范围。”琴酒嗓音低沉道。 这么远都能看清是什么册子?朝日夕秋内心有些惊讶。那可真是超越了一般人的视力。 顺利从黑涩会头头口中获得指令,朝日夕秋原本的忧虑便放下了。既然给自己安排了工作,总不会突然一枪崩了自己吧? 等会自己可以一边勘察,一边看瓜,一边玩雪。一石三鸟。 朝日夕秋缓下心神,又忽地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所以我要买那个册子?” “嗯。”琴酒颔首。 朝日夕秋不说话。 空气安静半秒。 隔了半晌,琴酒似乎才解了朝日夕秋的意思。他眼角弹跳了下,左手才从口袋里拿出,自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 上道啊兄弟!朝日夕秋眉开眼笑,内心非常满意。他刚才就是想问这个问题——买东西报不报销。 没想到眼前的黑涩会头头如此给力,这么快就解了,还如此利索地掏钱。 朝日夕秋面带微笑接过,内心对组织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阶层。 报销爽快、上司先出资垫费的公司,简直是绝世好公司啊! 琴酒和朝日夕秋对话的时候,旁侧的安克劳斯没有插话、也没有表露出急切的赶任务姿态。 吩咐完朝日夕秋,琴酒瞥了眼身边的安克劳斯。 金发碧眼的西欧男人眼神放空,像是进入了某种智被掏空的空白* 状态,只有眼珠间或一轮,不经意间泄露出一点疑似“我靠原来是神金啊”的情绪。 琴酒:“。” 他面无表情,沉声道:“17号,走了。” 他不清楚安克劳斯就刚才的事情脑补了什么,也根本不想了解——反正肯定都和朝日那家伙脱不开关系,内容也一定是闻者上火,听者红温的东西。 琴酒和安克劳斯上了车,车辆向前疾驰驶出。 这次车辆踩油门踩得极到底,先是冲出了一段距离,才在远处慢慢减速。或许是担心朝日夕秋再一个飞天大扑落在车顶。 朝日夕秋没留意他们的车,他手里攥着钞票,走向街对面的那家小店铺,准备明确自己的任务范围。 ……货架第三层上的册子。刚才琴酒是这么吩咐的。 朝日夕秋将视线落过去,远看花花绿绿的色块,近看终于能够看清那些是什么—— 最边上的是《长野县旅游胜地:亲子旅行必看!》,中间是《5~12岁少年儿童最爱的六大乐园》,靠里一点的是《小孩都馋哭了的十个餐厅》。 朝日夕秋:……? 这是什么??? 朝日夕秋懵逼了几秒,他又聚精会神仔仔细细盯着看了好久,确认这的确是琴酒所指定的货架和位置。 呃、难不成任务地点藏在书本里?朝日夕秋拿起那本《5~12岁少年儿童最爱的六大乐园》。 他付完款,原地翻阅起来。 朝日夕秋本身是抱着从中找到勘察地点的想法,结果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白象旋转大滑梯、七彩光影蹦蹦床、水晶公主系列滑冰场……朝日夕秋津津有味地翻阅着,越看越心动。 他深呼吸一口气,最终决定去成年人外形能够去的长野童话公园。据说里面有专门的堆雪人的展览广场。 至于任务……嗯,这不就是考核员派给他的任务嘛! 结合前面[喜欢小零食]这一点来看,外表看似冷漠的银发男人,实则很有一颗童心呢。 朝日夕秋感慨。想来这次,是准备以任务为借口,让自己提前考察附近的乐园设施,等任务结束就偷偷去玩。 未来有机会,自己可以跟着对方去游乐园玩——比如东京最近很火爆的那个多罗碧加乐园。 朝日夕秋在心中思考着,顺着手中册子的地图指引,向长野童话公园快步走去。 他接连穿过好几个街道。因为一边低头看地图一边走路,朝日夕秋拐弯的时候没留意也没减速,就直直地冲撞在一人身上了。 “哎!” “唔!” 两人撞在一起,对面人怀里的文件没抱稳,哗啦啦散落一地。 朝日夕秋:! “抱歉抱歉。”朝日夕秋连声道歉,他弯腰帮对面人捡拾纸张,口中一连串碎碎念,“对不起先生!我知道我眼瞎、脑子笨、肢体不协调、思维不敏捷、感官不灵敏、仿佛一个人机,以后我再也不出门了。” 只要自己先叠足够的debuff,就不会有人再来责怪自己了! 朝日夕秋深谙这个道,他将自己一瞬间涌出的所有词汇全部加塞了进去。 对面人:“……” 对面人闻言,沉默了两三秒,而后平静地跳过那夸张的叙述,态度儒雅温和地回话道:“无碍,也是我行路过急。” 透过声音,朝日夕秋就能听出来,眼前人是个智的讲道的好人。 他抬起脸,看见面前黑发蓝眼留有小胡子的优雅男人。这人富有书卷气,像是才高八斗的文士。 这双眼睛好熟悉……似乎有点像一位曾经认识的人。朝日夕秋大脑下意识运作。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来着? 过往如同幻灯片在记忆中快速滚动闪回,流水般奔涌过后,最终明晰地聚焦在一点,结论随之冒出—— 蓝色上挑猫眼,诸伏景光也是这样的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刻,朝日夕秋内心便冒出了最近很火的热梗:五湖四海皆兄弟。 眼前人不会和主线角色诸伏景光是兄弟吧! 兄弟……兄弟……主线君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要借着兄弟的梗来接近我啊。 朝日夕秋心脏怦怦直跳,精神凝聚的紧张状态下,他的观察力也上了一个等级。 雪日背景里的反光并不明显,在眼尾一晃而过。即便如此,朝日夕秋也还是在片息间留意到了不远处楼上的不自然,他余光瞥见模糊的、黑洞洞的窄小枪口。 ……枪!? 本能动作快过思考,朝日夕秋原本递还文件材料的手改为抓握,他攥住眼前的儒雅男人的胳膊,直接闪避到一侧被凸出墙壁遮掩的巷子! 在他动作的下一秒,“砰砰砰”沉闷枪声响起。地板砖被打得尘土飞扬,迸溅的石子直射而来,这种被冲击爆裂的硬片同样具有无比强大的冲击力。 只是,它们没能波及到朝日夕秋,就被恰巧被从墙里长出的西瓜给挡住,只剩下几粒微不足道的石沙飞过。 哦、天呐,西瓜君—— 眼睁睁看着西瓜被碎石嵌成草莓,朝日夕秋内心感动不已。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他现在觉得西瓜君真是脚踏七彩祥云的神仙。 被他拉入巷子内的儒雅男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他冷静的面色中显露少许愕然,眸光遥遥望出去:“……这是?” “西瓜。”朝日夕秋下意识接话广告词,“红瓤香甜大西瓜,多买多优惠,不甜不要钱,快来抢购吧!” 儒雅男人:“……” 儒雅男人:“是的,我看到了西瓜。谢谢。”他竟然首先给面子地复述了下,而后才道,“不过,鄙人的意思是,刚才的枪击是什么?” 枪击是什么?他也想知道枪击是什么!朝日夕秋内心发出猫meme尖锐爆鸣。是谁在大街上玩绝地求生啊? 话说这到底是来杀谁的……不会是黑涩会组织发现他在摸鱼就要开枪来杀吧?恶毒啊! 枪声停了,朝日夕秋暂时不敢往外走。他担心抢手还没有撤离,等着两人露头就秒。 思绪流转后,朝日夕秋久违地记起弹幕——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点开过了。自从他(自认为)和主线君分离后。 现在这种情况,果然还是需要借助上帝视角看一下……现在镜头在吗?会有半透明文字吗?朝日夕秋抿直唇角,意念操控着打开弹幕。 幸运的是,有滚动的字。 不幸的是,主线君真的卷土重来了! 遭了,黑月光回国! 【好久没看到朝日出场了,一出场就是个大的啊。没想到带诸伏高明玩】 诸伏高明。朝日夕秋捕捉到这个名字。所以真的是诸伏景光的兄弟吗? 【家人们谁注意刚才的片头了,好像有一晃而过的琴酒大哥……朝日不会真的和酒厂有关系吧?】 【性分析,朝日应该是在长野县寻觅酒厂的踪迹,追踪途中恰巧碰见高明哥。高明哥这么早就进主线?】 【……只有我有点害怕吗。好担心酒厂顺藤摸瓜,看见高明哥,联想到景光,继而推断出卧底身份】 【喂喂之前的暴露危机不是解决了吗?补药再来一个啊!!朝日Sama看你的了】 朝日夕秋:? 看我的什么,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啊! 但说起暴露危机……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或许得帮一帮。朝日夕秋望天。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疑似在卧底黑涩会,打击违法犯罪黑市交易,这可是非常伟大的工作。 前段时间,他从弹幕里瞥见过一些模模糊糊的讨论——黑涩会疑似售卖假酒。 朝日夕秋对此表示强烈谴责:酒厂怎么能卖假酒!假酒害人啊! 必须抓起来,通通抓起来。朝日夕秋内心确信。 半透明文字还在滚动,镜头似乎移到了另一边的开枪者身上。现在,弹幕里终于有具体的讨论内容了。 【开枪的是当地黑涩会喽啰,因为琴酒正在捣毁他们的窝点?】 【不是哥们,你和琴酒有仇,来打朝日干什么啊,举报虐待大狐狸了啊】 【刚刚闪回几个剪影,暂停看了,放大桌面照片细节可以看见,里面有拍到朝日和琴酒同框对话!黑涩会大概以此认定朝日是同伙】 【?什么意思,朝日真的和组织有交流??】 【哈?哈?谁是内鬼,谁是敌人,谁是两面派? 不要告诉我朝日大狐狸是黑方伪红欺骗警校组感情啊,我看过好多这种同人了,打咩哟!!】 【依照之前的反套路来看,我觉得,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考方向。把思维逆转过来——是琴酒红方伪黑!】 【啊啊笑死了,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哈。 已知朝日是潜伏的警校卧底前辈,说不定就是大哥的街头线人,或者是合作伙伴。这么来看,大哥……大哥说不定是日本公安或者FBI!】 【大胆猜测,为什么不能是前苏特工,这梗不是蛮火的吗hhh】 【好好好,原来琴酒大哥才是最大的老鼠,破案了(狗头)组织的未来一片前途无亮啊】 “……”朝日夕秋眨了眨眼,他还在消化弹幕里的内容。 什么意思,原来代号为琴酒的、喜欢小零食和游乐园的银发男人,实际上是一名警察或者特工吗? 他也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才去卧底的吗,感人肺腑! 朝日夕秋又一次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对自己如此宽容了——这是市场监察员对一名勤勤恳恳工作的好商家的维护与认可。 天呐。朝日夕秋感动不已。原来是这样。 以后等对方退休了,自己就邀请他来一起卖瓜! 诸伏高明留意到朝日夕秋的神色变化,他顿了顿,礼貌开口:“你有什么思路吗?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报警。” 虽然他本人就是警察,但也无法在敌明我暗的情况下直面射杀的子\弹。 “对,报警。”朝日夕秋下意识回话,他从自己刚才感动的情绪中抽出,回答,“枪手是当地黑涩会,他们应该是来报复我的。” “报复你?”诸伏高明蓝色猫眼抬起。 “因为我……嗯,你就解为,我和潜伏着打击违法犯罪的人有联系吧。他们没办法直接对付那人,就来对付我这个平民老百姓。”朝日夕秋模棱两可地说。 和潜伏着打击违法犯罪的人有联系。诸伏高明思考。眼前人是什么卧底的线人、或者搭档? “我解,这是很危险的职业。我也不会透露这些信息。”诸伏高明回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已联系警署,现在等待支援?” “好。”朝日夕秋点了点头,他呼出一口气,视线瞥见刚才匆忙之下落在地上的册子有被风吹跑的趋势。 哦、不!朝日夕秋瞬间支棱起来。他可是打算顺着册子上的指示,去童话公园玩堆雪人的。 外面有枪手,警察还没赶来,如果就这么贸然出去实在是过于危险……必须要有点举措。 朝日夕秋抿直唇角,他记起上次解决普拉米亚时用的招数。虽然现在没有足球,但有最关键的西瓜君应该就足够了吧。 他呼出一口气,摘下一颗圆滚滚的大西瓜,搁置在脚下。 诸伏高明看着狐狸眼青年动作,面上浮起淡淡的困惑。 “要上了。”朝日夕秋说。他瞟了眼弹幕里提到的枪手所在的位置,和西瓜君说了一声,“前面大楼五楼最右侧窗口。” 上吧,西瓜君!让敌人见识一下你的足球实力! 心中慷慨激昂,朝日夕秋蓄力过后,一个猛踢踢飞了西瓜—— 不远处。 安克劳斯受命匆匆赶来,听说有人要来伏击18号,银发考核员让他保护好,如有闪失唯他是问。那副表情完全就是“如果18号没了你也就去死吧”。 于是安克劳斯不敢怠慢,几乎要蹿到飞起来。 他是从斜着的方向来的,隔着一段距离,半模糊地瞥见疑似18号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那身影后撤步,一个矫健的动作,踢出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腾空而起,就那么精准撞到了隔壁楼上的某户人家,砸碎玻璃撞进里面! 一个人,以及架起的类似枪的东西,就那么直挺挺摔进室内了。 安克劳斯:……? 这是什么,组织武器的一种吗?他们play的一环吗? 我嘞个上帝啊,继抖M的老板、抖S的长官、神经病的队友之外,又多了一项反科学的武器…… 他还在人间吗,能不能逃啊,好想逃却逃不掉!! 正文 第50章 安克劳斯是开着组织安排的那辆防爆改装车来的。 琴酒率领着当地小队已经以超高效率捣毁了任务目标据点,这辆车便交给安克劳斯,让他来紧急处18号这边的麻烦。 不过此刻麻烦被神奇武器西瓜(?)解决了,安克劳斯只需要接上18号,打道回府即可。 经过今天一日的精神洗礼,安克劳斯满腔加入组织、成为一代传奇人物的热情,已被浇灭得七七八八。 只是碍于银发审核员琴酒的威慑,他不得不继续执行任务。 安克劳斯现在把思维逆转了过来,不再想着如何加分,只想原地扣分,最好扣大分、扣穿地心。 他还记得怎么顺利让自己扣分,只要模仿着18号,一副二傻子的样子去骚扰银发考核员就行。 当然,也要注意把控好力度,不然很可能被烦不胜烦的银发考核员一枪崩了。 思及此,安克劳斯身躯微微一顿。 说起这个,如果真的不想加入了,眼前的组织真的能顺利放他走吗……不会审核未通关的下场,就是直接送他升天去见上帝吧?! 哦不。安克劳斯内心闪过一道惊天霹雳。这就是他曾经做坏事和想做坏事的下场吗? 因为做坏事做得精妙,被组织看中。因为以后想更自由地做坏事,所以选择加入组织——结果就是现在面临进退两难的选择。 安克劳斯咬紧牙关。 谁知道这个看似正经的组织,背地里画风竟然如此清奇啊!他只想当精神小伙,可没想当神金小伙。 安克劳斯思维放空,一边走神一边开车。 注意力不集中的后果,就是当眼前有突发情况的时候,他没能及时回神。 旁侧的巷子里突然踉跄着扑出来一道黑影,安克劳斯晚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踩刹车,结果脑子一抽,犯了个巨大的错误:他踩成了油门。 尽管安克劳斯在碰撞的前一刻紧急踩下刹车,可惯性还是让车辆冲向前—— ——“砰”一声闷响,车辆直直地撞上那道黑影! 什么东西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摔落在不远处的柏油路上。 糟糕、撞到人了!! 安克劳斯愕然一秒。但慌乱过后,他内心还是迅速平静下来。 没事,执行任务出门在外,偶尔会遇到这么一点小事故。后续处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有补救措施,更何况还有组织的力量介入。 他原本想直接拉上18号然后开车走人,来个光明正大的肇事逃逸——组织的车不会被追踪到车主,附近的摄像头也早已被清,根本抓不到人。 只是下一秒,他便发现,18号根本不在刚才的位置。 巷子里只站着一个表情凝重的猫眼儒雅男人。巷子口的地面上,不知何时生长出来西瓜藤,横在那里很有绊倒行人的风险。 ……绊倒行人? 安克劳斯脑海中闪回从巷子里扑出来的那道身影,大脑突兀停滞片刻,然后目光一寸寸挪到刚才车辆创飞的那人落地的位置。 那道瘦高身影躺平在地面上,泛赤的褐色发此时更是直接沾染了血的颜色。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那人金色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只能瞥见模模糊糊的上扬微笑唇。 安克劳斯:“。” 安克劳斯:“……” 我嘞个上帝啊!!!! 内心恍若直接炸开一枚原\子\弹,安克劳斯眼前轰隆隆浮出大字:【危】。 完了,芭比Q了。 ——怎么就如此巧合地把18号给创飞了啊!现在伪装成一切都是敌人的操作还来得及吗?? 安克劳斯思维升华,他简直不敢想象银发考核员等会的表情。 对方让自己来帮忙,结果自己反而把人给创上了西天……绝对会被那家伙一枪崩了吧?!会吧会吧?! 安克劳斯深呼吸一口气,再呼吸一口气。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眉眼凝聚得比钻石还要坚硬。 “哐当”一声响,安克劳斯猛地拽开车门,整个人从中扑通出来,直直地扑到前面。 他双手攥住从巷子里走出的身穿警察制服的儒雅男人的衣角,声嘶力竭:“警官大人,铐住我,把我抓起来关一辈子吧!!”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安克劳斯逆转思维。想要活命,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 拜托了警察,快把他抓起来吧!天地可鉴,这是他最大的愿望—— 此时,躺在地上的朝日夕秋飘飘忽忽听见恳切满满的喊声,他意识还有些模糊,正躺平在地面上,两臂自然平瘫,一副安息的模样。 发生甚么事了……?啊? 寒冷的柏油路激得他收回一些飘散的神思,他朦胧着调动神经,尝试回忆。 刚才有人架枪要打他,在弹幕的提示和西瓜君的助力下,他成功踢西瓜踢晕了敌方黑涩会小混混。 他刚想往外走,去捡自己买的落在地上的那本旅游册子,结果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就踉跄着扑了出去…… 然后,他就被车创飞了。 哈哈,原来是被车撞了啊,怪不得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哈哈。 …… 朝日夕秋安详三秒钟,接着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天杀的西瓜君,谋杀啊!这是谋杀枕边人啊!!已经是梅开N度的绊人了,就算是日常黑化暗杀联合主线君,也不能有点新意吗?! 朝日夕秋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尝试跟狗学习四脚着地走路了。 四脚着地,单独的西瓜或者西瓜藤就绝对不会让他失去平衡了。 脑海中思维运转着,朝日夕秋约莫回过一点神来。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清醒的意识?原本还以为眼睛一闭一睁,就要到达异世界了。 朝日夕秋咳嗽一声,感到头上湿哒哒的,他颤颤巍巍用手摸了摸,黏黏糊糊,但不是曾经砸在头上炸开的西瓜汁……这次真的是血。 但总体来说,伤得不算太严重——后脑勺下面不知何时冒出一丛丛密集西瓜叶,叠加起来做了防护,没让他脑袋直接硬生生撞在水泥地上。 刚才不远处模糊的声音,随着朝日夕秋逐渐凝聚的意识,也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快铐住我啊警官大人!快啊!” “哈哈,太好了,我要进监狱了!……哦不、您听错了警官先生,我没有在笑。” “对不起警官大人我就是天生爱笑拦不住的。” 朝日夕秋:? 他掀起眼帘,遥遥望向那边,打算看看到底是谁撞了他。 起伏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约莫有些耳熟,视线里出现具体的色块——肇事司机是金发碧眼的西欧男人17号。 朝日夕秋:“……” OMG,他就知道,那本儿童旅游册子有问题,组织来测试他的!!所谓的童话乐园与堆雪人打雪仗都是诱饵。 天杀的,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好恶毒。 朝日夕秋内心默默流宽面条眼泪,目光望向虚空。 半空中,弹幕依然在运转着。 【?什么鬼,我还以为我手机坏了,刚才画面突然天旋地转】 【不是哥们,上一秒还在搞笑燃,下一秒怎么就出车祸了??】 【编剧你在发什么疯啊啊啊,这什么离谱剧情杀】 【啊哈哈,但是好萌啊飞天大狐狸】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不是哥们.jpg 【话说,高明哥还在这里,编剧打算顺便让高明哥和主线有接触吧?诸伏高明秒速出警.gif】 【家人们!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朝日大狐狸怎么可能平地摔,一定是故意扑出去的,那是碰瓷计划的一部分!】 【加一,都播到这里了,想必都看明白了吧——朝日是为了暗中逮住那位组织预备成员17号,故意碰瓷他的车的】 【对组织的碰瓷文学永不过时(bushi)】 【哦哦,也就是说,朝日大狐狸看似意外被组织的车撞飞,实际上一切都是他早有预谋的假象?这也太精细了,怎么做到正巧预料17号赶来的?】 【胸有成竹步步为营,厉害啊超级无敌大狐狸,能够以假乱真】 朝日夕秋:“……” 躺在地上的朝日夕秋喉头涌上一口血,他张了张口,抹了把嘴角的血,恨不得让手突破次元壁给他们看。 假吗?看看这些血,假吗!!! 都出车祸了怎么还一切尽在计划中啊!QAQ 一切都是主线君的阴谋。朝日夕秋觉得自己看透了。他决定尽快从冬日雪后湿冷的地面上爬起来,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是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再努力也只能颤抖着活动胳膊,压根爬不起来。 “请不要动。” 旁侧传来一道声音,诸伏高明暂时摆脱了兴高采烈要入狱的安克劳斯的纠缠,快步赶到朝日夕秋身前。 “我已经拨打急救电话了,再坚持一下。”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准备盖在朝日夕秋身上。 “……!”朝日夕秋瞪大眼眸,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衣、还有越来越近的主线人物诸伏高明,仿佛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病娇主线君正依附在后面贴近。 他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你不要过来啊!],整个人像是一条陆地上的鱼,弹跳一两下,根本无法逃离。 诸伏高明的大衣盖在了他身上。 “……”朝日夕秋感受到温暖,他下意识蜷缩了下,不再尝试逃离。 原本清醒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刚才思维发散而分神的车祸伤痛,此刻重新席卷而来。哪怕朝日夕秋自认有钢铁般的意志,也难敌被组织改装过的防弹车。 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差点被撞成折叠屏。他知道,自己大概真的需要去一趟医院,治疗然后好好休息。 话说……医疗费钱怎么付? 肾上腺激素提起的精神逐渐衰落,朝日夕秋很想睡一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恍若电影息屏前的景象。 最后,朝日夕秋干脆不挣扎了。他两腿一伸,硬邦邦躺平。 直了,这辈子直了.jpg 正文 第51章 呼啸的救护车与警笛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 朝日夕秋躺在地上,模模糊糊从柏油路感受到声音,就像是塑料瓶子里摇晃的玻璃球,震颤着传来。 诸伏高明蹲坐在旁边,单手拨打电话,声音严肃认真。 旁侧的安克劳斯已经自觉双手抱头,配合地当一名好俘虏,那张脸上挂着藏不住要进局子的欣喜笑容。 朝日夕秋已经没那个精力去吐槽“是否车祸的一切都是队友想吃公家牢饭的阴谋”,他现在只想枕着大地睡过去。 衣服上盖着的大衣很好地拢住了逐渐散去的热量,同时隔绝了上方还在飘飘忽忽落下的冰凉,营造出一小片对朝日夕秋来说的完美暖呼呼舒适区。 困意蔓延袭上,意识退潮落去。 朝日夕秋眼前五彩缤纷的色块渐渐褪色,所有的一切都逐渐远去,唯有雪花残留在脑海里最后一秒。 长野县的雪下大了- 梦境之中,大雪纷飞。 狐狸眼的年轻人接了一条新的任务命令——勘察某所研究所现状,回收药物资源,灭口药物研究者。 组织一直以来都在研究新药品,所有的相关药物代号都是[银色子\弹]开头。区别在于后面的代号。 组织最中心的药物研究所研究的是[银色子\弹01],其余分散在各处独立研究的机构代号则往下接续,02、03…… 这一次,狐狸眼的年轻人要去处的就是其中的[银色子\弹04研究所]——负责这个研究所进行药物研究的是北村夫妇。 资料上显示,北村夫妇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只是关于孩子更为详细的资料并没有被记录——不知道是组织不在乎,还是因为这是北村夫妇有意隐瞒的结果。 狐狸眼的年轻人眯了眯眼睛,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任务清单。 他靠在后方墙壁上,指腹摩挲着翻盖手机,陷入短暂思索。 隔了半晌,狐狸眼的年轻人用指尖顶开手机盖,在上面快速敲击着什么。 时过境迁,回忆里屏幕上的文字有些模糊不清,到头来唯有尾缀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代号——【夜莺】。 接下来的画面断断续续,堪比打碎的万花筒,每一片都映衬着不同的景色:大雪、大火,崩塌的建筑、燃烧的一切。 闪回的剪影一幕幕划过,定格在冬夜里浅灰色发北村少年哭泣与怨恨的脸。 最后还有一幕不起眼的、轮椅少女被人护住带走的图景。拉远的镜头可以瞥见尽头处的樱花勋章。 从未停止的雪飘荡着落下,淹没了迭起的图像。意识世界再度陷入好似无穷尽的空白- “滴滴—滴滴——” 耳边回荡着规律的电子音。朝日夕秋眼皮上下震颤,他缓慢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茫茫黑暗。 朝日夕秋:“!” 什么、难道车祸后他竟然成了瞎子吗!?不要啊,求上天再给他五百年光明—— 他慌忙想要抬手触碰,动作之间似乎扯掉了不少东西。在他手忙脚乱摸到眼睛周围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所在: 不是他瞎了,而是他脸上覆盖了好几层西瓜叶,完完全全遮盖了光线。 朝日夕秋:“……” 天杀的、又在搞什么蒙眼窒息play啊西瓜君!! 朝日夕秋此时内心只有一行字:变态,割席了。 他默默将脸上的西瓜叶拨弄开,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这是一件病房,粉刷是传统的蓝白配色。 病床旁边摆放着治疗设备,不同颜色的管线顺着落在地面上,其中许多管线都被他刚才大幅度的挣扎动作给扯掉了,面条一样凌乱地瘫了一地。 最边上,病房房门上贴着医院图标,周围环绕有几个小字:【东京都立中心医院】。 东京?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自己在长野县出的车祸,竟然转移到东京来治疗了。 都立中心医院的医护水平应该极佳,不知道究竟是谁主张将自己转院的……话说,医药费又是从哪里出的? 在他思绪流转的时候,病房门忽地传来咔哒开启的声音,有人从外面走入,话语随之响起。 “——你醒了。” 朝日夕秋闻言,下意识浑身一哆嗦,差点以为对方后面要接一句经典的“恭喜你,你已经变成女孩子了”! 他转过脸,看见走入病房的浅灰发男人——他还记得这人,是疑似钟情于西瓜皮的潜力顾客,在小新一和小兰学校任职的心医生,北村一隼。 话说回来……刚才梦境回忆里那个哭泣的浅灰发少年,不会就是眼前这家伙的青春版吧?北村一隼,似乎有可能是北村夫妇家里的那个男孩。 朝日夕秋脑海中飞快划过一抹思绪,这让他留意窗外的速度慢了半拍。 直到北村一隼走到他的病床前,他才掀起眼帘,瞥见窗外摇曳的繁茂绿叶。 树木粗壮,枝叶茂盛,金灿灿阳光无比耀眼。重叠的枝丫之后,是万里无云的碧空。 “……已经到夏天了吗,我昏迷了大半年?”朝日夕秋有些愕然,他还记得自己出车祸是个雪花飞舞的冬天。 “是秋天。准确来说,现在是夏季过后的初秋。”北村一隼手里捧着个记录本,回答道,“——顺便,现在已经是三四年后的初秋了,你昏迷了好几年。” 朝日夕秋:?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面前人在开玩笑,是各类手术醒来后的恶作剧,在他醒来的一瞬间告诉他穿越到了N年后。 但他很快又清醒地认知到:自己和眼前这人的关系,可还没到互相开玩笑的程度。 朝日夕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长度还控制在短发的范围内,边缘略显毛毛躁躁——大概是医院的定期护,所以剪得不是特别好。 北村一隼注意到朝日夕秋的动作,他单手握着记录本,另只胳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啪嗒”按开了屋内的电视。 电视发出短促的“滋啦”声响,接着骤然亮起来。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报的是一则最新新闻:警方联合私家侦探勘破大型团伙盗窃案,“沉睡的小五郎”名声再度远扬。 朝日夕秋原本将信将疑的心,在看清楚电视上新闻的具体日期后* ,终于落下了那只悬空的靴子。 ……OMG,自己竟然真的昏迷了好几年!!!该说还好没有一觉醒来进入赛博年代吗。 大概是留意到朝日夕秋凝视电视的呆滞,北村一隼脸上微笑的表情有些深意,他缓缓道:“时间有点长了,是吗?看来这超出了你的计划。” 朝日夕秋:“……” 什么计划?又有什么他本人都不知道的计划了! 面对这种问题,朝日夕秋聪慧地果断选择跳过,他看向北村一隼,问:“你不是帝丹小学的心医生吗,怎么在这里?” “实际上,我只担任了一两年的心医生而已。”北村一隼微笑,“我现在在这所医院工作。” 他慢条斯,似乎有所暗示地道,“在这种设备齐全的地方,对我来说,有些特别的研究比较方便。” 朝日夕秋顿了顿,试探着接了句:“药物研究?” 北村一隼只是含笑,不回话。 眼前人不会真的是梦境中的那个浅灰发少年吧?北村夫妇就是药物研究的,这波难道是子承父业么。 回想起刚才北村一隼所说的意味深长的特殊研究,朝日夕秋内心默默:兄弟,兄弟,你不会拿我做实验吧? 银色子\弹到底是什么药物研究,朝日夕秋不清楚,但是仅从这个名字上看,就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因为银色子\弹这个概念,通常和中世纪狼人、吸血鬼、女巫之类的挂钩。 对应着盲猜一下,特质是变身、长生、容颜永驻? 总觉得这些都非常玄乎,更大的可能是半吊子药物致人发狂。 朝日夕秋脑海中天马行空,他短暂思考片刻,最终决定放弃思考。动脑实在是太累了,不适合他这个大病初愈的人。 于是他问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我的店铺还在吗?” 不会拿来赊账医药费了吧!不过那是他长租的店铺,不清楚能不能拿来抵押。 他银行卡里的钱——虽说之前从那名学生刺客风信子手中得了一笔巨款,可在夏威夷进修以及回来租住店铺及装修后,也没剩下太多了。这应该不足以支付几年的医药费。 似乎是能猜到朝日夕秋内心的想法,北村一隼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就像是看透了一切,让面前人别装了的意思。他说:“医药费一直都有人定期汇入。” 组织的关照实在是过于明显了。北村一隼想。这压根就不像所谓的“早就被处死的叛徒”,倒像是一出演给外人的戏,还演得一点都不认真。 哥们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骗了。哪有人会给传闻中的背叛者打款的啊?而且还是一付就付了这么多年。这必然是心血成员才有的待遇! 北村一隼觉得自己都看明白了。 朝日夕秋听到北村医生的回话,整个人愣了两三秒。 什么,有人定期给自己付医药费钱?简直是宇宙无敌大好人啊! 对此,朝日夕秋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乌鸦头像的好友。没记错的话,这位好友是最人傻钱多(?)的。 回想起手机,朝日夕秋从床上支撑着坐起来:“我的手机……?” 北村一隼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示意对方手机在抽屉里。 朝日夕秋打开抽屉,就看见一部与之前不一样的、崭新的漂亮手机。 “三个月前,一位穿黑风衣戴高礼帽的银长发男人给你捎带来的。”北村一隼说。 听到这个描述,朝日夕秋马上就回忆起图像了——黑涩会老大哥,代号为琴酒的一级销售员! 原来他也是个好人!还送了自己一部新手机。朝日夕秋内心颇为感动。 黑涩会也有情,黑涩会也有义,下回见面自己一定要再多给对方加塞一些小零食。 北村一隼站在旁侧,他已经将夹着的病历本放下。正双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一副端着的模样。 他可不是因为巧合才站在这里的…… 几年来,北村一隼一直想办法治疗对方,就是打算等着对方清醒的时候,以高位者的傲慢姿态站在对方面前,让对方知道,时过境迁,这一次,对方的命就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只是,从醒来到现在,狐狸眼青年没有表露出丝毫紧张情绪——哦不、唯一表露紧张的时候,是在谈论店铺的话题时。 北村一隼不信对方能够如此淡定,他觉得,大概率是对方又一次遗忘了自己……可恶。 他咬紧牙关,努力沉住气。面色沉凝,继续静静立在旁侧。 可左等右等,面前的狐狸眼青年还是没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对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新手机上,玩得津津有味。 北村一隼憋不住了,他昂起下巴,浅灰色的小马尾辫微微向后垂:“……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见旁边人的话语,朝日夕秋抬起脸,他下意识想回一句[医生],但又觉得这似乎不是正确答案。 毕竟,如果答案真的是[医生],那这和[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岂不是异曲同工了? 这应该是一道车祸后的智力测试题!或者—— 朝日夕秋又一顿。 或者,这是自己被泥头车创入异世界的开端。 因为刚才自己醒来后,眼前人和自己的对话真的很人机npc啊!北村医生就像是异世界开场白的介绍人一样。 北村一隼注视着朝日夕秋变幻的纠结神色,内心终于满意地舒展开。 他看见朝日夕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试探着吐出一句。 “……我要和你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 北村一隼:? 他表情破防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好。 “什么?”他面带微笑。 朝日夕秋见对方这幅表态,就知道自己刚刚的猜测错了——眼前人不是魔法小精灵! 他绕了个弯,将思路拐回最初的最初。借着这个问话的机会,他将脑海中最初的那道身份问题问出口。 “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或者妹妹?” 此话一出,面前微笑的浅灰色发男人顿时阴沉下来。那双黑色眼睛酝酿着风暴,翻卷着狂风骤雨的海浪。 北村一隼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枚核\弹,他没料到眼前人竟然骤然提起不愿掀开的往事。他垂下的手紧紧攥着,浑身上下竖起尖锐锋芒。 失去妹妹的痛苦、无能为力的感触、不知是感激还是憎恶的情感纷纷涌上。 朝日夕秋眼看着面前人这幅表情,十分担心对方突然发疯上来抢走他的手机扔出去……或者把他本人打包扔出去。 这幅突然被说中心事于是破防的样子,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梦境中的那位少年吧! ——好小子,原来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美强惨。 朝日夕秋默默在内心感慨,嘴上又顺着接了句:“这么多年,你没见过她吗?” 北村一隼喉咙里挤出古怪的拖曳的笑声,他睨着病床上的狐狸眼青年:“……怎么,后悔让我活着了?” 自己的妹妹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夜大雪的火焰里。如果要见面,只有梦里和死后。 北村一隼所应当地认为,面前人在阴阳怪气他。 听到北村一隼的回话,朝日夕秋内心打出巨大的问号。这和对方活不活有什么关系,怎么就破防成这个样子了。 朝日夕秋稍微一顿,继续说下去:“我想你没见到她,应该是不知道她在哪儿。目前我也不是很清楚。” 随着朝日夕秋的话语,北村一隼的表情逐渐僵化住。他大脑迟滞地运转,将那番言语加工分解成碎片。 ……什么意思。意思是,葵还活着吗?他的妹妹,现在依然还活着? 当初实验室大火,他没来得及见到妹妹,之后也没有任何寻找尸体的可能。如果说葵还活着,的确有可能。 北村一隼身躯震颤起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和寻常一样站稳。 他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单手扶住旁侧的吊瓶杆。 隔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要费劲功夫救他,以及他的妹妹?如果葵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让他和妹妹一起逃亡? 太多的问题挤压在脑海,北村一隼闭了闭眼睛,他想:当初眼前人放过自己不是没有缘由的。或许,是为了自己的药物研制能力,而自己的妹妹是他抓握的一个把柄。 但即便如此,听到妹妹很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北村一隼内心还是亮起光芒。 他不在意是否被利用,因为客观层面,都是眼前人将他们捞了出来、放了一马。如果妹妹还活着…… 大胆猜测,也许背叛的传言是假的,但不和的传言是真的。北村一隼想。 也许,组织以为眼前人只是在配合着演戏背叛,实际上,眼前人是在借助演戏展现真实情绪。 是因为权力斗争吗?眼前人想要篡位当BOSS吗? 当初父母研制的药物,他都清楚配方。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在不断地在暗中继续实验……提起这部分,上次,他从眼前人这边拎走的西瓜皮,经过深入研究还真有发现。 那些西瓜皮里有某种物质,和[银色子\弹]能够发生反应,抵消一部分[银色子\弹]的有效性。 如果深入研究,说不定能够从西瓜皮里,研究出与之相对的解药。 想来这一定不是巧合,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原来早在最初的最初,这家伙就已经暗示过自己了。 这一次,对方主动提起妹妹的消息,是新的暗示与强调吗? 北村一隼思考越来越远,他表情由冷硬变得柔软,之后又再度回归某种坚韧。 他抿直唇角,脸上古怪的神色早已收起,化作一种难辨真假的温顺:“……你需要我做什么?” ——无论眼前人需要什么,只要能再见到妹妹,他都愿意为之实现。 无论是什么。 北村一隼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眼睛直直地望过去。 朝日夕秋坐在床上,他刚用新手机搜索了下自家店铺的情况,发现那里近几年只是关门(外加附近多了些案件事故),但没有被收回或者抵押后,内心松了口气。 听到北村一隼的话语,朝日夕秋下意识紧急接话。 “能送我出院回店吗?来不及解释了,总之马上要秋日祭,必须要赶上这一波西瓜活动大促!” 北村一隼:……? 朝日夕秋:醒来的美好第一天,从勤勤恳恳卖瓜开始! 正文 第52章 北村一隼神色稍僵,他顿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涌。 已知当初,对方给自己的西瓜皮有特殊研究价值,那么此刻,对方再度提起西瓜这件事,大概含有某种对应的暗示——让他针对[银色子\弹]及其解药,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 除此之外,对方话语里提到还提到了秋日祭。秋日祭是日本比较出名的活动,虽然比不上夏日祭,但也颇负盛名。 这是一个没有明确时间点、但有大致时间段的事件,想来是给他划定了完成期限,但又没有严苛到精确到某一天。 一连串的阅读解在心中流淌而过,北村一隼伫立在原地,慢慢顺自己的思路。 就目前而言,他的药物研究水平优秀,进展也还不错。 早在当初跟随父母一起的时候,北村一隼就展现出高超的药物研究能力。 那时候父母没让他直接参与,可他还是通过阅读相关文件,大体掌握了父母研究的[银色子\弹04]的秘密。 实验室大火后,他蹒跚长大,拥有自己的基业后,就重拾当年父母的研究。甚至更进一步——在朝日夕秋递给他一袋西瓜皮后,开始了对应解药的研发。 不管眼前人是为了借助这份关键药物研究进行篡位、谋逆还是邀功,在秋日祭这个时段期限内,他都能拿出一份差不多的框架给对方。 短暂斟酌后,北村一隼决定应下面前人的暗示,于是颔首回答:“可以。” 可以?朝日夕秋闻言眨了眨眼,接着恍悟。可以的意思是,可以出院? 他顿时心下大喜。 原本还以为要在医院检查几天,但医生既然说了可以,想必是能够早点出院。 这下终于不用躺在这窄小的方床上消磨时间了!而且,这是一间背光的阴面病房。朝日夕秋不喜欢这种冷飕飕的房间,能尽早离开当然是最好的。 “太好了,事不宜迟,速速行动。”朝日夕秋眉眼放光,当即坚定回答,利落地翻身下床。 ——结果下一秒差点双膝一曲扑倒在地提前拜早年。 躺平时间有点久,身体还没完全复苏,好在旁边栏杆上攀着个西瓜藤,让他一把抓住稳住了身形。 朝日夕秋瞥了眼屋子里蔓延的西瓜,憋了又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为什么病房里都有西瓜”这种问题。 毕竟看其他人的态度,已经习惯西瓜君的无处不在了…… 朝日夕秋扶着藤蔓约莫缓了缓,试探着迈出几步,便差不多能正常行走了。 他是个好养活、适应力强的人,大伤小伤基本上都痊愈得很快,哪怕是久病起身,也能迅速恢复。 那么按说,自己就算被车撞了也不应该昏迷这么久啊。朝日夕秋一边走一边想。 他心中阴谋论了一下:莫非是西瓜君每次都在自己即将醒来时用叶子把自己捂晕?结合一睁眼看到的一片黑暗,这种猜测非常合。 简直变态啊西瓜君!难不成西瓜君还在搞什么手动的时间大法吗。 朝日夕秋脑海中天马行空吐槽着,他跟随北村医生,在一些基础检查后、办完一系列手续,终于走出医院大门。 出院时,北村一隼站在门口看。 在朝日夕秋迈步前一秒,他开口说:“……你确定我能再见到她,对吗?” 逆光下,北村医生的表情晦涩不明,那双黑色的眼睛显得愈加深沉,浅色唇抿直了。 他单手慢慢摩挲着腕部的小草莓发绳,岁月已久,上面的塑料草莓都已经褪色了,发绳本身也不免起球抽丝。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贴身带着它,从未丢弃。因为这是妹妹北村葵留给他的唯一。 最初被妹妹的消息冲昏头脑的兴奋后,北村一隼现在多少恢复了智,看向朝日夕秋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疑虑。 他重复道:“我真的还能再见到她吗?” 再见到谁?朝日夕秋最初没反应过来,隔了两三秒,通过对方话语里的女她日语发音,他才猜测对上梦境里的另一人——那位坐轮椅的少女,眼前人的姐姐或者妹妹。 从梦境中依稀可知,两人因为大火在年少时不幸走失。朝日夕秋解对方寻觅亲人的急切心情。 对现代人来说,在新社会找人相对来说比较方便。尤其是现在信息化不断普及的时候。所以只要坚持不放弃,总能千里寻亲的! “只要你努力,肯定可以。”朝日夕秋短暂思考后,决定予以鼓励。毕竟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打击别人。 只要努力,就肯定可以? 北村一隼闻言,神色泛起些许不明显的古怪,但最终他抹去了那些古怪神色,化作一抹浅浅微笑:“……当然,我会努力的。” 果然是以药物研究进展为交换条件啊。北村一隼想。但这样提出条件,他反而放心了——交易是最真诚的信息互通。 想来眼前人真的有妹妹的消息。 “或许,你也可以尝试联系一下警察。”朝日夕秋又补了句。 有问题找警察是最简单的逻辑。更何况,当初模糊梦境里,轮椅少女是和樱花勋章冗杂在一起的。 朝日夕秋当过一天的警校预备生,办退学流程的时候,他看见过樱花勋章——那是警察的标志。 北村一隼听见他的话语,身躯微震,他眉眼间爬上几缕愕然、困惑与谨慎:“什么?” 让他联系警察?!这是在钓鱼,还是——!? 朝日夕秋仔细回想,有关这件事的记忆模糊不清,许多往事都罩上了一层纱布。唯一清晰的线索,大概只有那个—— “……夜莺。”他唇齿间不自觉地呢喃出当初邮件尾缀上的那个单词,比起回话更像是不经意间的自言自语。 北村一隼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呵出的那声气音,他眉头轻挑。 他不清楚这个单词背后的含义,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代号……亦或者暗号。 “可以了,我明白了。”北村一隼在此开口,中止这番谈话。 北村一隼没想到,对方在最后时刻竟然透露了一个独特的秘密。他看到了对方的诚意,便及时止住——他对挖掘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况且秘密这种东西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妹妹。 不过透过这一层,北村一隼也看出: 眼前人当初的放水、现在的药物研究追踪,恐怕不是为了组织本身。既然对方已经明晃晃地提到了警察,那么立场就再清晰不过了。 竟然就这么信任自己,将立场侧面告知?不过,或许也不是出于信任,只是胸有成竹地料到,在意妹妹的自己不会反水。 北村一隼放下摩挲手腕草莓发绳的手,细长的眉笑弯起,神色透露着某种坦然的决意:“我知晓了,你也大可以放心。” 朝日夕秋:“……” 他诡异地沉默两秒钟。 话说,从刚才开始,北村医生就在明白什么啊?是在自己提到遇到困难找警察后,明白了该如何寻亲吗。 总之加油,为他祝福! 朝日夕秋在内心为对方真诚祈祷。这段时间,貌似是对方作为主要负责的医生,一直在照顾病床上的自己。 更何况,等会北村医生还要陪自己办出院手续呢!真是个好人。 朝日夕秋给北村一隼打气,直到对方的脸上再次浮起难以言说的古怪才停止。 他跟着对方,简单检查后,办完一系列的出院手续。 朝日夕秋走出医院。今日是个晴天,阳光不错。但放眼望去,天际线那边似乎隐隐有阴云飘来。 他仰头深呼吸了一口大自然的气息,然后低头摆弄自己的那部新手机。 这手机可真新啊!现在也不是翻盖手机了,屏幕比之前也要大两圈。 朝日夕秋颇为新奇地来回看了好几眼,才动手打开自己新手机的邮箱。 意料之外情之中地,他看见了乌鸦头像的好友——又是特殊邮箱里唯一的好友。 哦、看来这段时间的医药费真的是乌鸦好友付的。朝日夕秋猜测,接着又冒出一个问题。不过,据北村医生说,来给自己送新手机的人是那位黑涩会琴酒。 黑涩会头头琴酒送来的手机,里面怎么会自带乌鸦头像好友的邮箱号?除非两者有交际。 朝日夕秋短暂思索,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也就是说,乌鸦好友也是黑涩会的人,他和琴酒在同一个公司上班! 朝日夕秋内心感慨无比。 天呐、没想到世人眼里臭名昭著的黑涩会,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热心肠的好市民。大家都误会了,他们其实是好人! 他还记得,乌鸦好友从头开始,就一直关注自己的西瓜生意,给予了不少物质上的支持和精神上的鼓励。 朝日夕秋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闯出一番西瓜市场成就来,也有不想辜负乌鸦好友殷勤期盼的意思。 根据之前的弹幕信息透露,这个黑涩会公司内部假酒盛行……或许,乌鸦好友正是痛恨于此,才会将注意力放在外面。 看到自己勤勤恳恳诚实劳动,乌鸦好友大为感动,遂不断拨款,助力实现新的市场秩序。 朝日夕秋自己在脑内圆了一个完美逻辑。 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望了眼外面街道大变样的环境,低头查看了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而后他想了想,用手机给乌鸦好友编辑消息。 【前世,我勤勤恳恳工作,在事业的上升期,却被恶毒队友设计的一出车祸陷害,从此跌入谷底! 如今,我重生了,重生在了医院,手握西瓜大军,即将开启新的奋斗。转我100000日元,倾听我的复仇计划。】 很好。朝日夕秋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言语充满活力,富有情调,展现了自己清醒恢复后的逻辑思维,还能清楚地点明自己当前的资金需求。 简单浏览后,朝日夕秋乐呵呵按下发送键。 三秒过后,他收到了新邮件。 【?】 一个崭新的大问号出现了! 另一边。 黑白灰冷色调的房间里,乌丸继承人的面具搁置在办公桌的一角。 他凝眉注视着手机上的讯息,最初的大问号后,又辨认了两三秒,才收拢神思。 好吧,仔细去审读,这段话看起来不正经,实际上重点已经非常突出了——落脚在最后那半句【复仇】吧。 看来那家伙多多少少想起来什么了。他轻笑一声。对那家伙来说,车祸一次收获颇丰啊。 前骑士当初的计划确实精妙。他把自己作为诱饵,将他们看好的预备役成员安克劳斯坑进了监狱,还让当地警方顺着调查了那时候的黑\帮事件,让组织在长野县的眼线都折损不少…… 乌丸继承人在心中细数。即便长野事件已经过去几年了,他也依然记得。 不愧是组织的精英成员、最优秀的前骑士——可惜,终究不是同路人。 他双手交叠,目光遥遥落在屋内前方的十字架木雕装饰上,那里有一只被长针钉死的鸟雀标本。 命运早在身份曝光时就已迎来终焉。不过在一切复刻之前,他不介意再让布景更加壮阔一些。 乌丸继承人垂下眼帘,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钱款流动的声音清脆叮当作响- 朝日夕秋一个人行走在回店铺的路上。现在是初秋,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虽然刚才医院出来,但他没穿病号服。不然走在大街上恐怕很快就被热心群众拨打电话抓回去了。 北村一隼给他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裤子,他穿着平平无奇的便服出院了。 几年过去,东京街头景色变换不少。一些老店铺早已关闭,又有一些新店铺开张。 街头中心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沉睡的小五郎”的辉煌战绩,旁边有路人低声讨论着。 “嚯、又是那位小五郎先生呢。最近他侦破了好多案子,真是厉害。” “说起来,似乎有段时间没听见那位[东京救世主名侦探]的破案消息了。” “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工藤新一?我妹妹和他在同一所高中,据说前段时间出国了,所以一直不在。” “哦、原来出国了吗!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突然消失……” 朝日夕秋捕捉到熟悉的名字,精神为之一振。 工藤新一?新一?好几年过去,当初的小学生新一也长大了,现在都已经上高中了啊。 还被冠以救世主的名号……果然,现在是流行高中生拯救世界的时代! 不知道新一能否变大变小,变身魔法少女?朝日夕秋天马行空想着,揣在衣兜里的手忽地感受到一阵手机讯息震动。 他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打开自己的手机,第一眼就看见了银行动账通知。 【尊敬的用户,您的账号****,于*年*月*日*时收到一笔100000日元转账,当前余额……】 朝日夕秋上挑眼瞪圆了。 哇塞,对方竟然真的如此利落地给自己打了100000日元!感人肺腑! 这下不得不认认真真经营自己的瓜店了。朝日夕秋收起手机,心中豪情壮志。如此才能不辜负乌鸦好友的殷勤期盼。 他心中想着,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步子,向着自己店铺的位置快步走去。只要转过前面的巷子口,再转几个弯,就到了。 朝日夕秋上一秒拐角迈出,下一秒——“砰”! 视野里一辆黑车直冲冲撞来,朝日夕秋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车头猛地一顶飞上了天。 朝日夕秋:??? 不是哥们、他才刚刚出院啊!!! 天旋地转,失重感传来,朝日夕秋如一条大面包在发烫的水泥地上翻滚几圈,翻烤至均匀烘培,最终滚落进了旁边的绿化草丛里。 十几分钟前才从医院大门出来,现在半小时不到,人已经再次躺地上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朝日夕秋安详平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里,上方树枝还挂着几个喜庆的大西瓜。如果此时西瓜再掉下来砸他,将是绝杀。 那他就要升入天堂高到殿堂!!谋杀啊、赤裸裸的世界意识谋杀啊!! 总不能是一觉醒来进入《死神来了》剧本吧。 朝日夕秋意识有些飘散,他真诚希望这次不要一觉醒来又是几年过去。 他走的这条路不是大路,大中午路上也没什么人,更何况他还跌进了一侧的绿化草丛里。 朝日夕秋偏过脸,视线里恍恍惚惚出现一道靠近的微胖黑色身影,他猜测应该是那位车辆的司机。 司机似乎也颇为意外,但他还是动作迅速,手中拎着一个小方箱,在他面前蹲下打开,动作略显匆忙地用小试管给他灌水喂药。 天呐,这年头竟然还有司机携带医疗包、搞急救措施。朝日夕秋精神晃晃悠悠。 他顺着本能张口咽下,而后思维迟滞地运转到后半拍:但是,出车祸吃药管用吗?没听说出车祸还有先吃药的啊! 难道他昏迷的这几年,时代变了? 朝日夕秋半闭着眸子,他感受到胶囊顺着喉管一路滑到胃里。 眼前一阵阵变灰,意识逐渐抽离,体内的骨头仿佛发出咯吱咯吱的压缩声响。 他闭上了眼睛- 琴酒手指咔哒咔哒按着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在他眼底飘荡,映衬着那张脸愈加冰冷。 他垂眸扫了眼腕表,分针正在向整点之外的下一刻靠近。 也是在此时,由远及近驶来一辆黑车,在他面前刹住。 “伏特加。”琴酒嗓音低沉沙哑,“你迟到了。” “大哥!”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戴礼帽的微胖男人,他擦了下额角的汗,“对不起大哥,路上出了点意外。” “什么?”琴酒哼了声,他目光扫视车辆前头——以他的眼力,自然早就捕捉到了车头的擦伤和部分痕迹。 “呃、我不小心……不、准确来说,是有人突然从巷子拐口冲出来,撞在我车上了!”伏特加急匆匆解释。 原来是撞了人。琴酒神色不起波澜。 “哦,说起来,那人好像还有点眼熟。”伏特加顿了下,回想着道,“貌似是当初普拉米亚事件,咱们在天台见到的那人。” 普拉米亚事件,天台?琴酒思维快速运转,他很少去记忆不成功的琐事,只是那一次,他有印象。 天台上的人、伏特加最后也见过的是—— 脑海中浮起一个满脸无辜的狐狸眼青年身影,琴酒咔哒咔哒按打火机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半小时前,他收到了那位先生K的邮件。邮件说,前骑士已经苏醒,恢复了部分记忆,让他继续准备对方加入组织的对接事宜。 对朝日夕秋记忆恢复这件事,琴酒持怀疑态度。或者更准确的说,他觉得对方记忆越是恢复,越不会来组织。 但那毕竟是上司的命令,明面上,他还是回了个好。 此时此刻,从伏特加口中再度听到对方的消息…… 琴酒沉默一秒。 这是,刚出院,又被车撞?不至于这么巧。 他启唇问:“描述一下那人的外貌。” 忠诚小弟伏特加张口便道:“偏赤色的褐色发,上挑眼,金色眼瞳。唇形上扬,皮肤偏白,手腕内侧有疤痕。” 身为精英小弟,伏特加对人物特征的把控也比较到位,因此这时候能够迅速概括说出。 琴酒:“……” 好,就是朝日夕秋。 很好,现在暂时不用考虑对方加入组织的对接事宜了,刚从医院下床又出车祸了,继续去医院躺着吧。 他顺口问了句:“你怎么处的?” 伏特加闻言挺直腰板,非常自豪地道:“大哥你放心!我处得非常到位,监控、现场物证还有那人本身我都处了,保准不会有人找到我们!” 琴酒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人你怎么处的?” “这个我向您学习的,大哥!”伏特加拍着胸脯回答,“正好车里有一箱废弃的Aptx4869,我就模仿您上次不留痕迹地处那个高中生一样,给他也灌了药!保准无药可救,死无对证!您就放心吧!” 琴酒:“……” 琴酒:“…………” 伏特加昂首挺胸了半晌,没等来自家大哥的回复* 。他有些疑惑地转过脸,真诚发问:“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琴酒:“。” 伏特加:“大哥?” 正文 第53章 天边飘来几片厚重的阴云,风力渐渐减弱,树叶不再簌簌作响,空气沉重潮湿起来。 朝日夕秋平躺在草地上,他感到皮肉里仿佛燃烧着一把火,灼烧他的血,就连呼出的气也是热的。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在阴雨将至的安静环境中格外明显。 坏了,自己怎么开始压缩包进程了。朝日夕秋躺在地面,思绪如同天际飘荡的云朵一样发散。 不会真的要就地变身扁平吐司了吧!刚好前面在滚烫的大马路上烘烤均匀,现在可以压扁成片了。 他的确是许愿下辈子投胎成为一个吐司面包,但前提是不要从人形开始变啊,很疼的! “……”朝日夕秋大口呼气,他侧躺着,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来抑制身躯内骨头压缩的痛感。 眼前一阵阵发黑,周围的林木图像一阵大一阵小。他半闭上眼睛,咬住自己的指骨,以免自己因疼痛而咬断舌头。 脑海里翻涌起纷杂的玻璃珠般的画面。时隔多年,朝日夕秋再一次在回忆碎片里瞥见矮矮的银发童年好友的身影。 那张年轻的属于少年的脸,在流转的过往碎片里慢慢长成,小时候还没完全张开的墨绿眼眸,随着岁月变迁逐渐变得锋锐,直到淬上狼的狠厉与凶残。 直到这幅往事画像,与他当下记忆里的一人重合——黑涩会头头琴酒。 ……哈? 朝日夕秋内心一顿,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和感叹号。 什么,难道两人不是长得像,而是同一个人吗? 不不不,小豆丁童年好友未来怎么会长得比他还要高啊!况且自己身为一个一般路过路人甲,为什么会有一个弹幕点名的主线幼驯染。 尽管内心接连否定,可眼前晃过的图像不会作假。 随着药物发热,脑海深处被冰封的记忆似乎也融化了一二,让他足以窥见童年好友成长的变迁历程:从小豆丁变成长豆了。 OMG。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主线君的阴谋,从一开始就存在! 坏了,原来自己竟是主线君的童养媳(?) 乱七八糟的思维一晃而过,朝日夕秋被身躯里尖锐的疼痛唤醒。 这次他无法再分散注意力,瞬间从心脏袭来的刺痛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心肌梗死,整个人弓成[不是哥们.jpg]的表清包。 朝日夕秋侧躺着,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片模糊的大面积色块。 在绿色、蓝色与棕色的色块中,由远及近挤进了一抹银色与黑色交织的长条。 难得看见动态色块,朝日夕秋下意识倾注视线,瞪圆双眸望过去。 那道长条色块——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个人,逐渐走近了。 在距离缩短到两三步的时候,朝日夕秋用力挤了下眼睛,凝聚精神,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银色长发,黑色风衣和高礼帽。面颊棱角分明,眼型锋锐,墨绿色双眸像是燃烧的幽灵火。这张脸前不久还在他流转的思绪碎片里浮现过。 真人比回忆更加清晰,在见到对方的那个刹那,梦境中飘忽的剪影终于对上了。 眼前这人是熟悉的黑涩会头目琴酒,也是他童年时的搭档好友。他以为的两个人,其实真的是一个人。 不是兄弟,既然是好友搭子,为什么见面不说一声啊!没记错的话,当时第一面对方表情可冷可凶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对方虽然没有嘴上相认,但行为举止已有些许透露。当初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在黑涩会背景里,应该算是比较温和保守的了吧。 原来这就是友情的力量! 朝日夕秋看着对方靠近,停步伫立在距离自己十厘米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人似乎比之前更高大了,就像是用放大镜扩大了两三倍一样。 就算小豆丁会抽条成长豆丁,也不至于如此夸张?他记得之前对方不是这样子的哇。 朝日夕秋再次用力眨了下眼睛。 他注意到,周围的草、树木还有灌丛好像也都变大了。眼前,自己身下不知何时垫了一块熟悉的布……咦、似乎是自己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为什么也变大了?? 朝日夕秋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 药物高温灼烧下的思维有些迟缓,停顿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对方和周围东西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 原来当时那个微胖黑衣人给自己喂的不是车祸救急丸,而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的神奇饼干!! 爱丽丝梦游仙境是真实存在的吗? 朝日夕秋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愕然与惊喜、好奇交织在一起。 他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对未知既害怕、又充满了探索的兴趣。新事物吸引了注意力,疼痛似乎都没那么重了。 真的变小了吗?好神奇!! 他艰难抬起自己的手,看见缩短了不少的手指,宛若一根根水嫩嫩的非常好吃的小胡萝卜。 哇塞。朝日夕秋内心发出惊呼,而后他余光瞥见头顶绿油油的大西瓜,又紧跟着冒出顾虑。遭了,变成小孩子了,这要怎么卖瓜! 难道要模仿卖火柴的小女孩,成为新时代卖西瓜的小男孩吗?西瓜太重了,对小孩来说搬西瓜加设备也太难了! 朝日夕秋尝试爬起来发表抗议,但前不久刚被车撞、后面又疑似被喂了[爱丽丝梦游仙境小饼干],现在根本爬不起来。 他只能尽力伸出胳膊,小手揪住面前近在咫尺的裤脚。 “……” 空气安静无比。隔了半晌,眼前站立的银发男人终于半蹲下。 那人似乎前不久才抽了烟,朝日夕秋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香烟味,夹杂不明显的硝烟气息。 不远处,伏特加停好车后,也三步并两步快步赶来。他额头满是汗水,擦都擦不过来,整个人慌张到不行。 就在刚刚,他一脸骄傲地和自家大哥汇报完后,自家大哥表情就冻住,烟也不抽了、人也不动了、呼吸似乎也不呼吸了。吓得伏特加差点要拿出后备箱里的备用呼吸机。 好在下一刻,琴酒便解冻了。他掐灭烟,单手直接揪住伏特加的衣领,将他重新硬塞进车辆主驾驶。 “开车。回去!”那道声音低沉无比。 “……啊、啊?好、好的!”伏特加愣了两三秒,但在自家大哥杀人一般的目光里又迅速回神,踩下油门、紧握方向盘,“我这就开车!” 他原本想补问一句:怎么了大哥,是担心我处得不到位吗?那就下次再加个河里抛尸的环节好了。 可在注意到琴酒的眼神时,他又默默收回了所有多余的话。 等等,好像又哪里不对。 不行啊、完全不敢问……总感觉问了就要被大哥一枪崩掉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会是把组织里的什么人物给害了吧!伏特加内心充满慌张。 紧赶慢赶,伏特加终于赶在天色阴下去之前开车赶到。 琴酒先下了车,伏特加紧随其后。 他赶到自家大哥身边,目光又落在刚才自己处的那人的位置上——但第一眼,他其实并没有看到人。现场是一堆衣服。 当他再定睛一看时,才发现衣服堆里有个小孩。 伏特加:“!!?” 什么!难道这是Aptx4869的某种意外效果!?竟然能让人返老还童?!! 这绝对是一项震撼消息。伏特加处废弃的Aptx4869,被分配的任务之一就是观察药物效果。 所以这时候,伏特加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要和组织汇报记录这件事。 但还没等他按开,他的手就被“啪”一下按住了。 伏特加抬起脸,看向按住自己动作的那人。 银发男人侧脸清晰,表情泛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持续的冷,墨绿眼眸沉淀着。他没多言任何的话语,只是按住片刻,才松手。 即便如此,伏特加也能接受到对方的意思——他又不傻!给琴酒当了这么多年小弟,伏特加早已熟悉自家大哥的指令。 只是,他没料到会在此时受到这样的指令。 “……”伏特加表情显露出愕然,面颊划过零点几秒的犹豫,最终又重新化作忠实的坚定。 他将手机收起。 大哥的决定就是对的!大哥要做的就是他要做的! 他永远跟大哥走,然后才是组织。 草地上,朝日夕秋有些艰难地喘气,血肉与骨头还在体内咯吱作响。 刚才他可能被汽车撞断了几根骨头,导致吃了“爱丽丝梦游仙境小饼干”缩小后,没长好的骨头也挤压在一起,疼得他没什么力气。 他努力揪住银发男人的裤脚——好在对方也没有一脚把他踹开的想法。 如果说曾经朝日夕秋还会害怕一二,那么现在,自从将对方的脸和童年好友对上号以后,朝日夕秋就完全不怕了。 他还记得曾经的梦想:说服天生华发伟大颜值的好友cos各类知名角色帮他卖瓜。 现在,正主终于到了他眼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会当然要抓住!!不然下次,就不知道对方又跑到哪里去了。 朝日夕秋张口,对着自己高大的童年好友,十分艰辛地吐露话语:“……拜托……”因为身形缩小,声线变得有些稚嫩,掺杂着沙砾般的哑。 面前,琴酒一言不发,那双墨绿色狼眸微微眯起。 然后,他听见朝日夕秋颇为艰难吐露的后半句。 “……帮我卖瓜……” 琴酒:“。” 所以历尽千辛活着、忍受痛苦保持清醒、努力抓住他的裤脚,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 正文 第54章 天下的瓜业可不能丢啊! 朝日夕秋强撑着说出自己最在乎的一句,便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琴酒沉默半晌。在这短暂片刻,他内心冷静权衡了许多。 真没想到,Aptx4869竟然在这家伙身上产生了令人意外的返老还童效果…… 琴酒从来都是一个非常性的人,他在几个呼吸间就在脑中建构出后续。 如果组织那边知晓,接下来基本会有三种走向: 一,组织以药物研究为重。 Aptx4869有了新的效果呈现,所以要把人抓回去关在实验室好好研究。 组织会让他将朝日夕秋带回组织,同时也让他负责监管。工作量加一。 二、组织以骑士游戏为重。 以那位先生K的执着脑补程度,有很大概率认为吃药变小也是前骑士缜密计划的一部分,前骑士是为了借此打入组织内部。 那位先生K会让他负责试探和引导。工作量加一。 三、组织以查漏补缺为重。 Aptx4869能伪造自然死亡效果,曾经组织用它来处了不少人。 琴酒也拿来用过几次。组织很可能让他回去查漏,调查从幼儿园开始,深入孩子堆里找人。工作量加一。 当然,这三种走向并不是单支选择,很可能同时发生——那就是工作量加三。 思绪在脑海中滚动过,琴酒冷静地抽出一支烟。 他之前烟瘾并不大,单纯是抽着享受。现在已经变成了有事先点支烟,缓解额角青筋直跳的头疼。 他喜欢没有束缚的地下规则,沉醉于枪林弹雨带给他肾上腺激素迸发的刺激,这也是为何他频繁地接任务出任务,穿梭于日本乃至世界各地。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喜欢干活,没人愿意工作量剧增。 构想到暴露之后会徒然暴涨的工作,琴酒眉头就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大哥?”伏特加站在旁边等了一会,见琴酒一直没有言语和动作,不由试探着问了句,“咱们怎么处……?” “……”琴酒起身,他吐出一口烟圈,抖落几下手中香烟的烟灰。立在原地思考片刻,他最终开口说,“把痕迹处得干净点。” 伏特加精神一震。把痕迹处干净?懂了! “是!”他响亮回答,立刻开动脑筋,抬声道,“我知道附近有个比较隐蔽的下水道,还有废弃锅炉厂能够私下启用的焚化炉……大哥您放心,交给我绝对能把人清得干干净净,一点骨灰都不留!” 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我说清——是清这件事会暴露给组织的痕迹。” 伏特加:? 伏特加愣住一秒、两秒、三秒。在琴酒冷冰冰的视线注视下,他最终再度昂首挺胸:“是,大哥!大哥您放心,交给我绝对把组织清得干干净净!” 琴酒:“。” 倒也不必把组织本身也清了。 琴酒将最后一口烟掐灭。 在下一步行动前,他脑海中划过刚才对方那句倒反天罡的话语,在这个刹那思绪忽地一顿。 清组织……为什么不呢? 从过去到现在,组织给他安排多少不合的任务了。 再加上,那位先生K疑似已成为组织内部最大的老鼠,天天变着花样给组织之外的前骑士送钱。 真正的打工人每日加班加点,竟然成为BOSS游戏里的一环。 他只是享受属于他的黑暗丛林,可不想不知哪天就工作量叠叠乐,天天当牛做马变社畜。 既然自己都已经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了,为什么不干脆把老板也解决掉?为什么自己非要听他的? 琴酒眼睛微微眯起,在这个片段,他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许多事。 时至今日,他已经有不少独属于自己的人手,还有许多可以灵活运用的资源。 他在外打拼半生,可不仅仅只完成组织派发的任务,当然也发展了自己的势力。 如今,组织对他来说不再是自由的土地,而更像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束缚——琴酒自然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 当他感觉到被束缚的时候,就是即将亮出利爪獠牙的时刻。 “……”琴酒无声地扯起唇角,墨绿眼眸闪着冷酷的光。 如何解决事业烦恼?答:解决老板我独立。 堆积在心头和肩膀的无数工作压力烟消云散,前路展开了一条崭新的宽广大路。 ——反水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伏特加。”琴酒冷不丁开口,他声音不起波澜,“你效忠于组织,还是我?” 尽管刚才已经连续两次测试了伏特加的忠心,但终究没有直言过什么。现在,琴酒真正掀开了自己立场的一角:揭竿反水,独立单干。 伏特加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回答:“我都听您的,大哥。”他挺直腰杆站着,语气坚定,“我是您的小弟。” 他知道,自己能力在组织里不算出色。当初要不是琴酒选中了他当助手,他早就不知道被塞到哪个角落当炮灰,死在不知名的任务里了。 实话说,伏特加直接和组织接触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琴酒接任务,他跟着跑腿——他只是跟着琴酒行动而已。 琴酒虽然会骂他蠢货,但从没把他踢出去当炮灰,关键时刻也都会拉他一把。所以伏特加一直忠心耿耿。 对他来说,组织可以换个组织,大哥就是大哥。如果大哥不想跟着组织干了,那他就跟着大哥干! 伏特加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世界第一模范小弟”的忠诚老实。 琴酒对此没有多余的疑虑。他了解伏特加,最初选中他也是因为他的忠心和服从。 ——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够阻挡他新自由的路了。 琴酒垂下眼帘,看向衣服堆里包裹的狐狸眼小孩。 某种意义上,地上躺着的这家伙才是最早踏上自由之路的人,如愿以偿当小孩去玩了……呵呵,说不定一切还真在他的计划之中? 琴酒内心冷笑话般想着。 他扯着地面散落的衣服的两边,左右交叉将缩水版的朝日夕秋包成一条严严实实的热狗面包,轻松夹在右臂臂弯环住带走。 琴酒不能将朝日夕秋带在身边。一是因为他没空照顾小孩,二是那样太过显眼,不安全。 所以,他必须要给朝日夕秋找一个新的去处。 对于这家伙的去向,他其实已有想法。 结合朝日夕秋变小的情况,他迅速回想起了之前的不少事件,脑海中对应上了几个人——他已经猜到,Aptx4869返老还童的生效者,恐怕不止一位。 为什么不利用之前放走的那几条鱼呢?- 【那位先生K:前骑士已出院,尽快与他取得联系,引导他加入组织。】 【GIN:前骑士警觉度高,手段灵活,已隐藏身形躲在暗处。目前持续搜查中。】- “这种子的网售图片看起来很漂亮,我特意抢了第一批!”一位面目和善的胖乎乎老头爽朗说着,他戴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睛,两手背在身后,“就等着给你们看呢。” “世界上是不存在经过一场雨便能快进到成熟结果的种子的。”茶色发少女平静回话,“你被网购骗了,博士。” “哎呀、小哀,还没看到结果呢,不要打击我啊。”阿笠博士乐呵呵回话,“虽然我也觉得一夜结果不科学,但看网上的介绍还蛮有趣的……唔、据说能长出不可思议的东西。” 阿笠博士八成是打算借此出个冷笑话谜题,让他们猜谜了。江户川柯南走在旁边,他半月眼,对阿笠博士非常了解。 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跟着阿笠博士,走到房子的后院位置。 那里有一片绿油油的平坦草坪,是孩子们来踢足球、放风筝还有玩过家家、捉虫子的娱乐圣地。 前天,阿笠博士在这里种下了网购的[神奇种子],据说雨后可以一夜之间成熟,长出不可思议的新东西。 昨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今天一早,阿笠博士就叫上灰原哀、以及刚好来修滑板的江户川柯南,要去后院草坪看看[神奇种子]的生长情况了。 隔着一段距离,几人就注意到草坪上多了什么——满地的西瓜藤就像是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并以五十倍的速度直接生长到占据了整个草坪。 宽大的西瓜叶大大咧咧伸展着,上面盛着盈盈露珠。地里窝着几个圆滚滚的西瓜。 在这第一地多出的西瓜之中,还躺着一个被西瓜藤交叠铺垫举起的、包裹严实的大型蚕蛹。 阿笠博士&江户川柯南&灰原哀:? 几人步伐一顿,脑门上都接续冒出大大的问号。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什么东西?? 阿笠博士眼见着自家后院大变样,同时还多了个大物件,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几秒。 什、竟然真的长出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实物和图片严重不符啊,看来真的是网购诈骗。 等等……不对,这类似蚕蛹的好像不是什么自然生长的生物吧!! 今晨阳光明媚,温暖和煦的光洒满大地。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青草与泥土混合的芳香。 西瓜地里的大型蚕蛹忽地动了动,缓缓探出一个褐色的脑袋。 那双上挑的金色狐狸眼眨了眨,转了一圈周围满是西瓜藤西瓜叶和西瓜的环境,眼神充满迷茫。 “……我重生了,重生成了一个西瓜?” 朝日夕秋:发生甚么事了,一觉醒来怎么就在西瓜地里了! 说好的下辈子重生成小吐司,从面包烘烤机里一跃而出呢!! 正文 第55章 按说,院落里突然出现陌生人应该报警。哪怕陌生小孩也要交给警方,看看是不是附近走失的儿童。 由警方来处这种事更安全、效率也更高。 只是,狐狸眼小少年身上那件突兀包裹的大人衣服,让他们联想到了当初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 于是犹豫过后,几人决定暂时不急着报警,而是先领人进屋,问问情况再说。 二十分钟后。 朝日夕秋坐在沙发上,手中捧有一杯热牛奶,正小口小口抿着喝。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发丝,毛巾潦草擦干后,蓬松的头发像是生长旺盛期的幼狐炸开的毛,尖端泛着半透明漂亮赤色。 他身上缠绕的还是之前出院时的那套衣物,宽大的成年人服装显然与此时的小孩体型不符,松松垮垮堆积着,比起衣服更像是麻袋或者被罩。 阿笠博士担心朝日夕秋着凉,给他多披了一条小毛毯。 沙发对面,江户川柯南隔着一段距离看向朝日夕秋,宝蓝色的眼睛间或流转过一抹思考。 他总觉得眼前人的外貌特征有些眼熟,似乎在很久之前在谁身上见过。 灰原哀坐得距离朝日夕秋稍微远了一点,她在一套旋转桌椅旁,双手交叉环绕抱在胸前,神情携裹着警戒与防备。 她对陌生人本就抱有警惕,再加上直觉雷达让她微微有点脊背竖起锋芒…… 她熟悉组织成员的气势,面前的小孩虽然看起来稚嫩,身上却有非常浅淡的组织的气息。 这也是为何她坐得距离比较远,那是出于本能的远离。 整栋房子里,大概只有阿笠博士想的最少。他乐呵呵跑来跑去,又拿毯子、又递牛奶、现在又从烤箱里拿出加热过的饼干。 “这边还有小点心,我昨天从街头那家甜品店买的。”阿笠博士将一小碟饼干搁置在桌面上,他话语充满慈爱关怀,“来尝尝——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我想你也会爱上它。” “哦、谢谢您。”朝日夕秋礼貌回复。 话语说出口,他自己还反应了两三秒,大脑才辨识成功这是他的声音。缩水后的声线过于稚嫩,以至于他都没办法迅速适应自己的新声音。 江户川柯南敏锐捕捉到朝日夕秋的表情变化,他当即抓住这个机会,开口追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朝日夕秋闻言抬起头,心里迅速划过经典三连问: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思绪饶了这么一大圈后,朝日夕秋大脑才终于加载完毕刚才江户川柯南问他的问题。 他回答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刚才被车创飞了,失去了意识。被簇拥着里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转世成了……西瓜王子。” 常识故事里,被簇拥着苏醒的是睡美人,但朝日夕秋觉得自己身为男孩子不能叫睡美人,于是临场改成了“西瓜王子”。 只是可惜,无人解他的幽默——或许解了,只是关注的重点都在其他地方。 阿笠博士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关切地起身:“天、孩子,你被车撞了?没事吧,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朝日夕秋眨巴了下眼睛,颔首道:“没事啦,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当时疼,但现在已经疼过去了,没感觉。” 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都断了几根骨头了为什么还如此淡定啊!! 江户川柯南严肃地向前倾身,宝蓝色眼睛燃烧着正义的火苗:“司机肇事逃逸想要抛尸?是怎样的车,人有什么特征?” “呃、不算肇事逃逸吧。”朝日夕秋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叙述道,“司机穿着一身黑西装,创飞我后立刻下车了,好心地给我及时喂药。最后他还去而复返,带了银长直同事回来看我。” 黑西装、喂药、银长直……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加上披着大人衣服的小孩这幅画面,江户川柯南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组织,还有代号为琴酒的那个男人。 他的心咯噔一下。 难道眼前人真的和那个组织有关?! 是新的Aptx4869药物的受害者,还是组织察觉异常后,派人潜入来钓鱼的计谋? “……”江户川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唇抿成一条坚毅的长线。他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复。 旁侧,隔着一段距离坐在旋转椅上的灰原哀也怔了下,紧接着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飞快地扫了眼朝日夕秋,又垂下头,搭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身躯微微打颤。 阿笠博士这次也难得收拢了些许乐呵呵的表情,他往旁边走了半步,好似无意地遮挡住靠边角的灰原哀的身影。 房间内,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中,墙上挂钟的滴滴答答声响清晰可闻。 江户川柯南盯向面前人,他看见沙发对面狐狸眼的小少年话音落下后,便捧着玻璃杯喝牛奶,神色看起来颇为随意,毫无言语试探交锋里的急促。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率先开口打破安静,追问道:“之后呢?你说的那位……后来到来的银长直,那人没有送你去医院?” 朝日夕秋原本沉浸在热牛奶从舌尖滑到胃管蔓延至全身的温暖,闻言思绪划过,冷不丁忽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对啊、我那么大一个白毛卖瓜郎呢!??” 他的cos愿望还没有实现哇!他的卖瓜事业也就此没了着落!怎么一睁眼,神出鬼没的白毛朋友又消失了?! 朝日夕秋咬住玻璃杯边角,悲愤啃啃。 明明昏迷前自己已经在尽力揪住对方的裤腿了,态度如此诚恳,怎么对方还是视而不见。这个冷漠无情的白毛男!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以后一定要存个对方的邮箱号,有事还能迅速联系上。 ——不过对方搭不搭自己,貌似就是另一件事了。这是什么从小到大幼驯染之后必然要经历的N年之痒吗。 哦、对,提到手机……! 朝日夕秋抬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最终顺利在堆积成一坨的衣服堆里摸到了新手机。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太好了!虽然昏迷,但没有财产损失,米花町真是民风淳朴。 朝日夕秋喜滋滋摸着自己的手机,江户川柯南则愣神着复述朝日夕秋刚才那句话:“……白毛卖瓜郎?” 此话一出,凝固的气氛顿时松弛了! 白毛卖瓜郎什么的,江户川柯南实在难以和那个冷酷无情的黑衣组织挂钩。 他无法想象能止小儿夜啼的琴酒叼着烟穿着大背心,一边蒲扇一边卖瓜的画面。 ……不不不、不要再想象了!! 江户川柯南努力将脑海里形象浮出的画面甩掉,紧接着就听见面前人继续说。 “对,就是刚才我提到的那位银长直——撞了人好歹也应该有点补偿吧。”朝日夕秋撇撇嘴,掰着手指头说,“我想让他帮忙卖瓜。天生银发绿眼,身材又好,多适合去当coser。说到底,卖艺不卖身,为什么要跑!” 银发绿眼……江户川柯南眼前再度浮起琴酒狞笑的脸,而后在下一句[卖艺不卖身]出来的时候,又将那张脸按回去了。 OMG,这些形容词实在太恐怖。 听到对方含瓜量极高的话语,江户川柯南之前的那种熟悉感重新冒了出来。 他宝蓝色眼眸抬起,盯紧面前包裹在大人衣服、披着毛毯的朝日夕秋。 只是没等他从回忆里翻找出熟悉感的来源,就听见对面人冷不丁说了句。 “说起来,你和工藤新一是什么关系?我觉得你们长得好像哦。” 江户川柯南:“!” 阿笠博士&灰原哀:“!!” 刚刚缓和的气氛再度扭转急下,江户川柯南精神拉伸绷紧,他竭力摆出一副平常的模样,单手挠着后脑勺笑哈哈道: “啊?像吗?哪里像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哈哈。不过我认识工藤哥哥!他是个很厉害的侦探。” 他声线捏出经典稚嫩小男孩款式,扶了扶自己宽大的黑框眼镜,将其摆正在脸上。 什么,竟然没有关系?但是感觉两人就像兄弟一样。朝日夕秋眨眼。 他还记得小新一的模样,和面前的蓝眼睛男孩长得非常相像。只是眼前蓝眼睛男孩多了一副眼镜。 好吧,也许是世界意识——或者异次元力量懒得再捏一张好看的脸,所以干脆将小新一建模复制粘贴加了个装饰,当做另一个角色了。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想着,用完全不科学的由解释。 他没再继续追问,注意力已经偏移到了另个地方—— 刚才提到了白毛朋友,他现在是真想知道童年好友去哪里了。于是打算打开弹幕看看,有无关于那家伙的讯息。 【啊啊啊是缩水小狐狸!好萌好萌啊姨姨亲亲】 【朝日怎么缩水出现在阿笠博士家了?我不会跳剧情了吧。】 【这一集就是从后院开始的,前面没提发生了啥。不过我也很想知道,朝日怎么你也磕A药了,发生甚么事了??】 【盲猜这是朝日计划的一部分。毕竟以朝日的水平,不可能被强制灌下药物,必然是自己迈出这一步的】 【啊?可是这也太大胆了吧!A药可不是百分之百保证变小的】 【最近剧情一直没有朝日出场,现在终于来了,之前朝日是在* 铺垫和实验啦】 朝日夕秋:? 没出场的原因,是他之前都在病床上躺着睡大觉啊! 【柯南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眼镜反光.jpg)】 【呵呵,懂的都懂,官方经典套路又来了。我都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吃A药肯定是为了开马甲,和柯南、小哀搭档呗。】 【哈哈懂的都懂,估计马上就要提了,要么被博士收养住在这里,要么被柯南带走正式加入主线亲友团】 一连串半透明弹幕划过,朝日夕秋没看到白毛好友的消息,但看到了另一层令人意外的内容。 不是哥们、这不对吧?怎么主线还和小学生挂钩啊,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啊!! 刚才几人对话时,言语里提到了[柯南]之类的称呼。所以朝日夕秋知道这是眼前人的名字。 ……什么意思,什么叫主线亲友团,主线不是警察学校那边的年轻警察和违反市场秩序的奸商斗智斗勇的全过程吗!? 怎么突然就落在了这里,落在小学生头上了啊!现在难道不是还在流行高中生拯救世界吗?? 朝日夕秋顿时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就知道,莫名其妙被车撞是有原因的。原来一切都是主线君的阴谋!为了将他引入小学生主线!! “对了,还没问来得及问你的名字。”江户川柯南打哈哈略过自己和工藤新一的关系,迅速调转话题,将问题抛给朝日夕秋,道,“你叫什么名字?”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缓缓抬起眼,他觉得眼前一幕像是什么规则怪谈游戏的开场白中输入名字的环节。 说起来,他们还没有交换过名字。没录入名字的情况下,主线君是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的吧。哈哈。 多亏了弹幕提醒!看来主线君还是棋差一筹。 朝日夕秋心中思绪快速涌动,短短呼吸间,他就暗暗定下,一定不能说出真正的名字。 这是一场[如果说出真名就会被可怕的主线君抓走当鬼新娘]的恐怖游戏! “嗯……我的名字吗?我的名字是——”朝日夕秋视线有些飘忽。 江户川柯南觉得眼前一幕有点眼熟,尤其是对方目光飘忽落向书柜的动作。 他曾经也是这样,被问到名字时瞥见书架上有著名推小说家江户川乱步的书,于是急中生智编造了现在的名字。 在江户川柯南、灰原哀还有阿笠博士的注视下,朝日夕秋没时间思考更多。 他知道如果要取信于人,就必须非常自然地尽快接上一个名字。 来不及继续斟酌,朝日夕秋目光扫过旁侧的书柜,他下意识依据自己所看到的文字临时编造。 “我的名字是——那个、呃,肉松蛋卷!!” 江户川柯南&灰原哀&阿笠博士:? 话音落下的刹那,室内的另外三人都沉默了。 江户川柯南无言片刻,隔了半晌,默默回头看了眼。 只见不远处的书架上,最大最显眼的那本书书脊上写着:【在家也能做的50种面包美食】。 江户川柯南:“……” 他就知道,对方在临时编造假名。 虽然但是,肉松蛋卷这个名字也太敷衍了吧?还能再假一点吗!?? 正文 第56章 最终,朝日夕秋没能以[肉松蛋卷]命名,因为日本没有[肉松]这个姓氏。江户川柯南冷漠无情地拆穿了他。 糟糕,忘记考虑实际了。朝日夕秋心中嘟囔一句,但他反应很快,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平静接话:“没错,日本没有[肉松]这个姓氏。但我刚才自我介绍其实只说了名,还没来得及说姓。” “我姓九十九,”朝日夕秋一本正经道,“全名是——[九十九肉松蛋卷]!” 这是一个一听就很有饱腹感的名字,超绝美味香喷喷!朝日夕秋在内心给自己点赞。 江户川柯南:“……” 阿笠博士&灰原哀:“。” 弹幕:【?】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名字啊!起这种超绝绕口冗长名字的家长是变态吗?是变态吧! 就算是编造假名,好歹也用心一点吧喂,这实在是太敷衍了! 除朝日夕秋以外的在场三人、以及异次元的围观群众,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此时此刻,空气里凝聚的紧张感完全消失了。 江户川柯南努力想要保持严肃心态,警告自己一切可能是组织的阴谋。但是他一想到“白毛卖瓜郎”和“九十九肉松蛋卷”,就绷不住了。 喂喂、难不成组织已经开始走谐星路线来试探了……这不对吧! 角落里,灰原哀搁置在膝盖上的手蜷缩又松开,眼睛抬起远远看了眼朝日夕秋,僵硬的腰背慢慢舒缓了,神情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单知道组织里有神经病,但没想到还有精神病。 难不成组织是个乐善好施的慈善收容所……这不对吧! 阿笠博士没有站在原地沉思,他起身走开,隔了一小会,从厨房端出来一盘肉松蛋卷,和善道:“看来你是真的饿了,孩子。快吃吧。” 哦、这里竟然真的有肉松蛋卷!朝日夕秋眼前一亮,他将盘子里剩余的几块小饼干吃完,伸手去拿新盘子里切成小块的点心,大口大口美滋滋吃起来。 他确实饿了。 从医院醒来,他就马不停蹄地去做检查、办出院手续。离开医院,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车一下子撞飞。唯一入口的只有司机灌给自己的神奇小药丸。 身体变成了小孩,胃却好像还是大人,持续释放着吃饭的信号。 面前摆着两个点心盘子,朝日夕秋没有客气,直接大快朵颐,用甜食填满自己的肚子。 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只小松鼠,头上还有一缕翘起的赤棕色呆毛随美食韵律晃动。 弹幕眼睁睁看着朝日夕秋吃了五分钟,半透明文字已经杂七杂八聊起来了。 【不是哥们、官方竟然已经播放了五分钟吃东西了??一集加上片头片尾也就25分钟啊】 【已经5分钟了吗?啊啊啊我一直在津津有味的看,小狐狸吃播太可爱了www!人类还要被这样的萌物统治多久QAQ】 【官方不要再水了!这比朝日的假名还要敷衍啊喂!就算是水时长也好歹用心一点吧!!】 【不、家人们,按说官方不会放无意义的东西,这里应该也是剧情的一部分,特别给了五分钟的镜头……总之,等会我再二刷三刷几遍,分析细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计划,但原来吃东西也是朝日计划的一部分吗??】 【对啊、你们看,柯南和小哀的警惕与敌对都在渐渐消退】 【?怎么是这种画风的消除敌意!靠吃饭就能打倒敌人???】 【都说了朝日是反套路高手了,狐狸的千层套路www】 江户川柯南所有的警惕心,都在紧紧盯着对方结果对方只是开开心心吃了五分钟后,如同潮水般退却。 ……这家伙真的一直一直在吃,根本就没有停下!! 眼见着对方吃得如此香,江户川柯南自己的肚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朝日夕秋听见后,终于停下啃啃啃的动作。他抬起眼睛,将盘子往前一推,示意对方也来吃。 江户川柯南脸色一红,微微有些尴尬。这下,他再也没办法严肃起来了。 “嘿、还有很多呢!不用客气,随便吃。”阿笠博士见状再度迈步,又从柜子里翻找出不少零食点心出来。 灰原哀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这就是你健康饮食的决心吗,博士?” “啊、小哀,不不不、这些可不是我私藏起来准备偷吃的……哈哈,天地良心,这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阿笠博士支支吾吾解释,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干笑道,“我真的一直在控制饮食!” 灰原哀双手环绕在胸前,轻哼了一声,没表态相信还是不相信。 房子内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没了最初的紧迫交锋。 在朝日夕秋埋头在零食堆里苦干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招招手,与灰原哀一同走到角落。 “……那家伙,最初给我一种淡淡的危险感。”灰原哀率先说,“但也可能是我感应错了,总之,后来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江户川柯南犹豫了下,低声道:“他——我可能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灰原哀眉梢略微扬起:“你认识?” “一开始我也没认出来,但是——”江户川柯南说,“我盯着他看了五分钟。结合之前的一些细节,差不多能够对应上。” 赤褐色发、上挑狐狸眼、金瞳、微笑唇,爱好西瓜且先天西瓜圣体……林林总总拼凑出来,江户川柯南终于将眼前的小孩与记忆里的某位大人对上了号。 那是他小时候认为是卧底警察的、后来跟着一起去了夏威夷培训、还在毛利家一楼开瓜店的大哥哥,朝日夕秋。 江户川柯南有几年没有见到对方了,楼下的那家店铺也一直处于关门状态。 朝日夕秋的离去显得非常突兀,他当时猜测对方或许是调到了别的地方执行任务。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应该是对的——恐怕眼前人也与那个组织有了接触,所以才被同样灌下了Aptx4869,变成了小孩。 江户川柯南将曾经的故事与自己的猜测简单告知了灰原哀。 灰原哀思考片刻,回答说:“那么,他也是组织眼里的死人了。” “对,所以起一个假名有必要。”江户川柯南顿了下,继续道,“显然,他已经给自己起好了名字——虽然有点奇怪。” “不是有点奇怪。”灰原哀道,“九十九肉松蛋卷,这不是正常人……不、这压根不是人的名字。” 江户川柯南:“……” 虽然觉得这样形容不合适,但也完全找不到其他形容了。 所以为什么要叫九十九肉松蛋卷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同样的话语。 “我想,等会我要更新一下我的药物研究笔记。”灰原哀平静道,“Aptx4869,有可能对大脑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总之,除了死亡与缩小,Aptx4869疑似出现了新的副作用——那就是智力异化。 两人简单聊过、交换信息后,就重新回到了客厅。 确认了朝日夕秋的身份后,江户川柯南就将他划入了己方阵营。不过谨慎起见,他暂且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并决定再多追问几句,挖掘更多情报。 “对了,你刚才提到的那位银发的人……除了是肇事黑衣司机的同事这一条,还有更多信息吗?长相、性格、行事作风?” 朝日夕秋刚刚吃完几盘子的零食,饥饿的胃总算是迎来了满足。他餍足地眯起眼睛,像是吃圆肚皮后懒散瘫着的狐狸。 听到问句,他连思考都不用思考,便直接回答:“银色长发,绿眼睛,黑西装黑礼帽。气质冷冷的,夏天很安心。” 没错,就是琴酒。江户川柯南内心对上号,他继续听。 朝日夕秋留意到面前戴眼镜男孩提到银发之人时神色的紧绷,他敏锐猜测,对方或许见过自家白毛朋友,并且,两人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啊、这幅表情,一看就是被自家白毛朋友留下心阴影了。 于是,朝日夕秋斟酌着挑出白毛朋友琴酒的优点进行评述,希望能够消解对方的误会以及阴影。 “性格的话……当然是个好人啦。市场秩序的坚定维护者。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背地里一直在打击市场乱象。” 朝日夕秋还记得白毛朋友对自己事业的支持,以及弹幕里曾经提到的什么【打击假酒】之类的。 对方不仅仅是一级琴酒推销员,还是一名出色的打假战士!朝日夕秋在内心为对方点赞,同时将这句评价说出口。 江户川柯南:“?” 不是哥们、这谁?? 他的眼角轻微抽搐起来。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严肃,但实际上,那只是为了黑涩会头头威严感的一层伪装。” 朝日夕秋继续回想曾经,他情不自禁感慨道,“他是一位爱吃小零食爱逛儿童乐园,但是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做的羞涩大男孩呢。” 江户川柯南:“??” 不是哥们、这到底是谁啊?? 他的眼角快速抽搐起来。 朝日夕秋看到面前人神色不仅没有舒缓,反而更紧张了。他默了一秒,最终叹了口气,以一言深切结语。 “大家都因为他的外表误会了。其实,琴酒真的是个好人!” 江户川柯南:“???” 什么、真的是琴酒!?……不、不对,这形容和实物严重不符吧!宇宙炸裂了也不符啊!! 他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旁侧,灰原哀神色淡定如常。从刚才朝日夕秋形容开始,她就变成了超凡世俗的模样。 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在智力异化下面,记录了新的几行。 【Aptx4869最新副作用:逆天幻觉】 正文 第57章 朝日夕秋最终还是在阿笠博士家住了下来,他们彼此交换了姓名——江户川柯南没有透露“工藤新一”以及“宫野志保”这两个名字,也没提黑衣组织的内容。 知晓得多不一定是个好事。更何况,朝日夕秋看起来受Aptx4869副作用影响很严重() 为了避免秘密泄露,江户川柯南还是选择了临时保密。 现在,朝日夕秋有了一个美味的新名字:九十九肉松蛋卷。 尽管另外三人都非常否定“九十九肉松蛋卷”这个奇葩非人的名字,但这毕竟是朝日夕秋自己选的名字。 众所周知,小孩——哪怕只是性格是小孩,当他坚定一件事的时候,九头牛也都拉不回来。 江户川柯南、灰原哀和阿笠博士没办法改变,只能选择配合。 虽然九十九肉松蛋卷读起来很怪,但往好的方向想,起码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名字。大不了以后就叫对方“九十九”嘛! 对此,朝日夕秋摇摇头,表示:“不要。柯南君,拜托了,请务必称呼我为‘肉松蛋卷’!” 称呼肉松蛋卷多好啊。朝日夕秋想。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名字。这样的话,主线君就别想擅自拉他进严肃剧情了! 自己现在可是在小学生主线人物身边,如果不想成为小学生战神,就必须足够格格不入。 全是优秀人才的主线团队里,想必是不会突兀加入一个面包的!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没有放弃,继续委婉劝说:“‘肉松蛋卷’读音实在太绕口了,还是九十九喊起来更干脆。” “肉松蛋卷绕口?哦、也是。”朝日夕秋闻言点点头。隔了半秒,他又抬头,眼睛亮闪闪,“那么就叫我‘面包片’怎么样?这个很干脆!又干又脆!” 江户川柯南:“……” 不是这个干脆啊!还有,所以为什么对面包类制品这么执着?? 见面前人没有回答,朝日夕秋就懂了。 他想,大概是以食物命名,容易勾起别人的食欲,不利于持续性学习和工作。 于是他犹豫了下,最终改口说说:“好吧,我知道了,‘面包片’也不合适。” 还没等江户川柯南欣慰地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朝日夕秋紧接着吐出的下一句。 “如果不以食物命名,那么——就叫我‘宇宙无敌霹雳电热毯’吧!”隔了一秒,朝日夕秋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哦、我知道,前面再加姓氏九十九。” 江户川柯南:“。” 先不说可不可以有这么长的名字……电热毯当名字本身就够奇怪了,为什么前面还要加上宇宙无敌霹雳几个大字? 这已经完全脱离正常人的画风了啊喂!而且这种光明正大编造假名的态度装都不装了!! 一番你来我往,最终确定下来的名字,兜兜转转还是朝日夕秋最初选的那个:[九十九肉松蛋卷]。 听完了朝日夕秋后续提到的更多名字,回过头来看,江户川柯南竟然觉得“肉松蛋卷”挺好的。 日本没有大规模普及网络电子信息统计,生活中对个人证件需求也不大,尤其是小孩。社会上对儿童的信息索取就更少了。 只要不是出国护照,生活中基本没有严格的身份核查。 如果横空制造一个身份,需要伪造的地方其实很少、操作也非常简单。再加上之前有了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两个经验例子—— 因此,上午朝日夕秋被阿笠博士收养,下午基础身份就搞定了。对外,他是阿笠博士远房亲戚来寄宿的孩子。 他甚至还能上学。因为阿笠博士可以当他的监护保证人,还能帮他付学费。 朝日夕秋内心非常感动,决定以后一定要当时不时带熟瓜回家的报恩天使。 说起来,他还从没上过小学呢!这回终于能拿到心心念念的小学毕业证了。 当初和小新一和小兰交朋友的时候,朝日夕秋就非常羡慕背着书包踏入帝丹小学的两人。现在,终于轮到他享受这个福气了。 不过,在上学之前,还要先把身上的伤养好。 朝日夕秋被车撞断了几根骨头,身上也有多处挫伤,哪怕是他这种痊愈速度特别快的身体,也养了一个半月才慢慢养好。 养伤期间,他还在阿笠博士家认识了几位来访的新朋友——吉田步美、小岛元太、圆谷光彦。 在朝日夕秋帮他们解决了几个小学生作业难题、分享了比例完美的果酱吐司后,他们的感情就迅速升温了。 “好厉害——”吉田步美声线向高高扬起,眼睛里好像盈满了星星,“九十九君到时候一定要来我们班,大家一起玩~”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们。”圆谷光彦热情开口,他看起来非常靠谱,“也欢迎你加入我们。” “没错。”胖乎乎的小岛元太自信插腰,单臂斜向上摆pose,“我们是无所不能的——少年侦探团!” 一听到这个名字,朝日夕秋心中就警铃大作:好一个热血中二少年漫称呼! 这、门外明明就是……就是主线君的味道……!! 所以,在小岛元太激情满满地邀请他加入少年侦探团的时候,朝日夕秋的回答十分干脆利落。 “对不起,我不能加入。” “为什么?”小岛元太下意识追问。 朝日夕秋:“因为我是肉松蛋卷。” 小岛元太:“?什么?”他有些懵逼,“我们知道你是肉松蛋卷,但加不加入,和你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名字的问题。“朝日夕秋复述,“我是肉松蛋卷。” 小岛元太更加懵逼了:“啊?” 朝日夕秋深呼吸,言辞恳切地喊出口:“我不能加入,因为我只是一个小面包啊!” 小岛元太:? 圆谷光彦&吉田步美:??? 旁边,灰原哀默默掏出一个小本子,在隐蔽的不为人所看见的位置,安静且迅速地刷刷记录。 【Aptx4869最新副作用:混淆概念,使人无法认清自我身份(案例一:病患A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面包)】 江户川柯南抽了抽嘴角,他非常及时地上前一步,贴心地抛出话题将少年侦探团三人的注意力引开,没有让刚才的奇异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朝日夕秋没有加入少年侦探团,不过江户川柯南还是分了一个侦探徽章给他,告诉他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通过徽章进行联络。 小小的侦探徽章做工十分精细,朝日夕秋爱不释手,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将其收起。 他本身想别在衣领,想了片刻,担心主线君如磁吸一样奔来,于是将徽章收进了看不见的口袋里。 秋意渐浓,天气也逐渐转凉。 朝日夕秋终于养好了车祸的伤,准备转入帝丹小学的一年级学部上学。 入学的第一天,就恰巧是帝丹小学组织出游研学的日子。 因为都是小学一年级学生,学校没有将研学地点定得太远,目的地是米花町郊区公园。 那是一个规模适中的公园,正巧依着一座山林建立,植被茂盛,空气清新,是十足的出游好地点。 阿笠博士给孩子们准备了便当和零食,朝日夕秋书包里塞了好多的蓬松小面包。这些东西看似很多,但实际重量不重,所以背起来也轻轻松松。 背着书包出门时,朝日夕秋差点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西瓜砸中。 好在他被砸的次数多了,已经具备了充足反应力,直接一个战术闪避,完美躲开空降袭击! 西瓜落在地上炸裂开,露出里面半生半熟的瓤。 朝日夕秋愣了下,眉头稍稍蹙起。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不是熟瓜了?原来爱会消失对吗QAQ!! 这段时间变成小孩子了、又在养伤,朝日夕秋没能来得及出门寻瓜摸瓜。 这么一想,西瓜君闹脾气也有情可原。朝日夕秋内心默默想。不过开学出游第一天就掉下个半生半熟的瓜,未免也太不吉利了……总不能是什么预言吧? 朝日夕秋开始回想上一次见到半生半熟的瓜是什么时候、以及对象是谁。只是还没等他更多回想起,就听见阿笠博士的呼喊了。 “哎、肉松蛋卷,快来,我开车送你们去集合!” “来了。”朝日夕秋收回发散的思绪,他三两步往前小跑而出,赶到了阿笠博士的那辆小车上。 ——而等他再一次有空回想起出门前的不祥预兆,已经是三小时以后了。 此时此刻,朝日夕秋正处在一个三四米深的大坑坑底,四十五度角抬头仰望天空。 为什么会在一个大坑里面?说来其实话不长。 朝日夕秋为了扑一只彩色蝴蝶,跑出了老师规定的安全活动范围,进了丛林,结果迷路了,转头就掉进了坑里。 没有什么值得分析的东西,总之就是玩过头了。朝日夕秋第一次在小学里当小学生,太兴奋了,没控制住。 幸运的是,他掉进去的似乎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大坑,底部没什么针对猎物的陷阱。不然朝日夕秋现在考虑的就是下辈子转世投胎的问题了。 这个坑对小学一年级学生来说实在是太深了,他根本爬不上去。与其费劲力气折腾,不如安安静静等待救援。 朝日夕秋已经用口袋里的侦探徽章和柯南联系上了,告知了自己所能看到的周围的环境——虽然没什么标志性建筑,但他相信以超高校级的小学生的实力,绝对能够找到他。 朝日夕秋:最期待见到主线君的一集.jpg 后背背包里塞满的小面包有效地充当了缓冲包,朝日夕秋跌落下来的时候没受什么伤,就是书包里的蓬松小面包都被压成扁的了。 朝日夕秋:“……” 他捏着一片扁扁的面包,发呆了两三秒,开始慢慢啃着吃起来。 ——事已至此,先吃小面包吧。 朝日夕秋一边啃着被自己压扁的面包,一边回想着早上的事情。 ……所以说,当初砸下来的西瓜果然是个不详的预兆吧! 原来西瓜君不是不爱他了,而是太爱他了,所以才用独特的方式阻止他来户外研学。 朝日夕秋内心不由感动地流下了宽面条眼泪,默默祈祷着西瓜君再来拯救他一次。 他愿意当童话里的王子,攀爬着长发公主西瓜君垂下来的瓜藤爬上去。 愿望心中默念三遍,终于迎来了奇迹再现——只是,出现的不是美丽西瓜藤,而是等来了另一位长发公主(?) 一席黑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坑顶,银白色的长发随风猎猎扬起。 朝日夕秋:欸……是神出鬼没的白毛朋友?? 天呐、难道琴酒是响应呼唤来拯救偷摸大鸡的天降神兵吗!! ——来者的确是琴酒。 不过,他当然不是响应所谓的友谊魔法呼唤而来。 琴酒在这边执行组织的任务,追踪绞杀逃到这片深山的敌人,顺便在这个过程中,无声无息地巩固自己的势力。 这样处在城区不远不近距离,交通方便,同时又有人迹罕至的深林的地方,最适合寻一个位置埋藏武器,当小型备用武器库储备所。 琴酒将那位目标击杀,将尸体处得完美无痕,便与独属于自己的势力交接,将一部分从目标那边得来的物资,转移到了自己名下,藏在这里依山修建的地下武器库。 返程之时,他留意到附近的灌木草皮有被踩踏的痕迹。 琴酒的精神顿时凝聚而起——按说,除了前面的公园,未知的深林鲜少有人来。 这部分痕迹非常新鲜,显然是刚留下不久……难道是追着他来的?该死,大意了,他没留意到追踪者! 不管那人看到了多少,知晓了多少,都不能留。琴酒眯起眼睛,心中杀意迭起。 他单手揣进衣兜,握住自己爱枪,食指早已搭在扳机上,一切蓄势待发。 顺着痕迹追踪,没多远,琴酒便看见了地上塌陷的大坑。边缘处泥土翻卷的状况已经说明了有人失足滑落了下去。 呵呵。琴酒心中冷笑。撤离逃亡过程中太过慌乱,结果跌入坑底了吗? 看来这就是上天为其选中的墓穴了。 琴酒冷酷地往前踏出几步,睥睨向坑洞的底部,嘲讽着那位跌入谷底即将迎来生命终点的家伙—— 然后,他就和一双金色的上挑眼对视了。 琴酒:“……” 坑底只有一个捧着扁扁面包啃的褐发小崽子。 琴酒:“…………” “唔!唔…!!”朝日夕秋看见琴酒,太过激动以至于被口中的面包噎住,整个人往后倒仰了一下,差点背过气。好不容易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他才有空说话,“是你呀,太好了!”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眼前的可是那位面冷心热的白毛朋友好人琴酒啊! 朝日夕秋内心松了一口气。 琴酒:“……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追一只蝴蝶,不小心迷路了。”朝日夕秋仰着头回答。 琴酒第一反应是嘲讽一句“追蝴蝶迷路你是小孩吗”,接着反应过来对方的确是,于是他又不说话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朝日夕秋向上招招手,声音轻松自然:“这个坑太深了,你能拉我上去吗?” “……”琴酒双手揣在风衣之中,整个人宛若一尊完美雕塑。 朝日夕秋脸上的笑容满满回落,顿了顿,声音稍微放小了一点:“你能拉我上去吗?拜托。” 他一直向上仰脸,金色的狐狸大眼睛眨巴着。 “……”琴酒还是没回话,但他有了动作。 那只原本攥枪的手松开,改换位置摸烟盒,将香烟叼在唇齿间。 紧接着他拿出打火机,金属外壳打火机在手中灵巧旋转,伴随“啪嗒”一声轻响,幽蓝色火焰呼一下冒出,点燃了那支烟。 一缕白色的烟飘忽忽向上升起。 朝日夕秋眼巴巴在坑底,左等右等没等到对方的行动,只看见对方在吸烟。 他忍不住低声念叨了句:“做这种事也要事前一支烟吗?” 琴酒:“……” 琴酒夹住香烟的手一顿,原本就快烧到尾巴的火星在一阵风吹过时快速燃烧,差点烫到对方的手。只是男人更快一步将烟甩开了。 朝日夕秋眼见着对方随手丢烟头,脑海中浮出的第一条常识就是: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但他识趣地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还指望着好心的白毛朋友把他拉出来呢! 还是不要说这种可能会刺激到对方转身就走的话了。 朝日夕秋只是啃了口被压扁的面包,依旧安安静静等待。抬头的动作加上金灿灿的眼睛,像是洞穴里仰着脸等爸爸妈妈打猎回来的小狐狸。 林间的风吹过,树叶摩挲沙沙作响。 琴酒低头盯着朝日夕秋看了一会,终于再度有了动作——他从坑顶跃下。 朝日夕秋:??! 啊啊怎么就跳下来了! 兄弟、兄弟……虽然很感动但是他需要别人把他拉上去而不是跳下来陪他QAQ 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土拨鼠爆鸣,*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姿态潇洒地跃入坑洞,大跨步向他走近,而后伸出胳膊。 琴酒揪住朝日夕秋的领子,非常干脆利落地将他向外一丢! 朝日夕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扑通摔在地上——背包里的小面包被压得更扁了。 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来,琴酒已经从坑洞里又上来了,甚至没有增添一丝一毫的伤痕。 朝日夕秋:“!” 这坑洞应该有三四米深吧?这是怎么利落上来的?!! 他刚才被甩上来太晕了,完全没注意到。 朝日夕秋揉了揉眼睛,恍惚间似乎瞥见旁边的灌丛里有一片多余的衣角。他下意识定睛看去。 在灌丛后僵立的,是刚刚推出位置、依据痕迹赶来的江户川柯南。 为了效率和安全,收到朝日夕秋掉进坑洞信息的江户川柯南让少年侦探团的三人先去告知老师,然后自己深入丛林寻找。 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听见这边有声响。 远远看见银白长发男人身影时,江户川柯南血液都停滞了一瞬。 ……琴酒?!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遭了、朝日不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要被灭口了吧! 距离原因,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对方的动作。只见琴酒一跃而下,然后—— 然后,把人从坑底捞了出来。 江户川柯南:“……?” 杀人犯秒变热心市民? 完了!江户川柯南大脑一片空白。自己Aptx4869副作用逆天幻觉现在延迟发作了! 正文 第58章 过于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让江户川柯南整个人都呆滞在原地,像是被突兀按下了暂停键。 Aptx4869副作用也太可怕了吧!恨不得自戳双目。 但他迅速调整自我,仅过了一秒,就重新运转起思绪。 ……不不不,冷静点,首先要用更科学、更客观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抛却Aptx4869副作用影响的可能,着眼于实际,如果眼前人真的是琴酒,他到底要做什么? 江户川柯南眼镜微微反光。 总之,组织的Top killer私底下竟然是关爱儿童的热心市民什么的……呃明明每个词都是日语,但连在一起就成了完全解不了的抽象句子! 江户川柯南深呼吸一口气,停止进一步想象[热心市民琴酒]的动态画面,让思维重新回到正轨。 比起关爱儿童,琴酒那家伙恐怕更可能是打算换个方式杀人灭口。江户川柯南冷静推断。 大概率是朝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 但是直接开枪射击太费子弹、又容易留痕暴露,所以打算先把人捞上来,再换个方式解决。 ——毕竟深山老林走丢儿童是非常常见的事。 短短几个呼吸间,江户川柯南头脑里就快速形成了推论,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如果琴酒要动手,该怎么办?深山老林,没有任何求助的可能,甚至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摄像头记录下来! 下一秒,江户川柯南眼见着琴酒站稳身形,向朝日夕秋的方向,迈步走去。他刹那间身躯紧绷。 不! 来不及斟酌更多暴露不暴露、危险不危险的事,救人永远放在第一位,江户川柯南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朝日夕秋遭遇不测。 在一切发生前,他抢先一步按下腰带弹出足球,用力抬脚踢上去! 柯学技术助力之下的黑白色块足球扭曲空气,早已超越了一颗足球的力量,正以超高速旋转冲击而去! 足球所过之处,带起的劲风翻卷草皮、震荡枝叶,破空声恍若一枚炮弹。以这样速度出击的球,基本上无人能躲。 ——但琴酒早就注意到旁边灌丛后的身影。他知道对方是谁。 那是原本早就应该死去的高中生侦探……后来因为Aptx4869的机缘巧合,变成了小孩,更换姓名潜伏起来。 自从见证了朝日夕秋变小后,结合其他情报,琴酒就顺利搜找到了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信息,推测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 若是以往,那么二话不说,他自然是提枪上门灭口。 只是现在立场变了,琴酒没打算帮组织清尾巴,留着他们还能加速干掉老板的进程。更何况,还指望他们养朝日那家伙。 所以琴酒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情,偶尔还施以援手,帮忙清扫了下大侦探没处干净的信息。 当有人捕捉到些许疑点,准备去调查江户川柯南那边的时候,琴酒便先一步提枪去了,直接崩掉。 有人问就是清组织的老鼠。再问那就你也是老鼠、给我吃枪子。 琴酒做事向来快准狠,从不拖泥带水。 因为他之前常年抓组织的卧底叛徒,所以众人都深信不疑——只要是被琴酒找上门的,一定是老鼠! 今天琴酒又杀叛徒了,组织的纯度又高了一个档。 回到当下,因为琴酒余光一直留意着角落里的江户川柯南,所以当对方动起来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所有的一切小动作,在他眼里都放大了无数倍。 在足球袭来的前一刻,琴酒就完美侧身避开。那球隔着一小片空气擦过,没有伤到他分毫。 劲风扬起银白长发,黑风衣的衣摆上下翻飞。 与琴酒擦身而过的足球“咚”一声重重砸在旁边的树上,又因凹凸不平的树躯弹跳着向斜上方飞起,嵌在了旁侧一颗大树的枝丫之间。 整棵树被足球的力量震动起,树叶哗哗作响,变黄发枯的叶子雪一样簌簌落下,半空中又被风拂起,像是蝴蝶飘飘然飞起。 朝日夕秋仰起脸,沐浴在这片金黄色叶雨中,发出小小声的惊呼。但很快,他又从美景中抽出心神,望向足球袭来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是西瓜君给他的小惊喜。著名国足将领西瓜君隔空踢球,抖落满地金黄。 朝日夕秋甚至想看看那个是不是足球……万一是西瓜君的最新变种,长得很像足球的西瓜呢? 但这些天马行空的猜想,在他看清楚那边的身影后便通通消失了。 “柯南君!”朝日夕秋惊喜地招手。他没想到柯南竟然来的如此快,这么顺利就找到了自己。 不愧是被主线君选中的人物,超高校级的小学生!朝日夕秋在内心竖起大拇指。 江户川柯南在足球打空的那个瞬间,内心就暗道一声“不好”。 因为足球这个武器只能使用一次,如果被敌人发觉,基本上就没机会再用第二次了。或者说,没机会再产生一击毙敌的奇效了,尤其是面对琴酒这样有着高战斗水平的人。 ……可恶。江户川柯南垂下的手攥紧。自己还是低估对方了! 听到一声欢快的呼唤,江户川柯南身躯一僵,最终还是如同机器人一样,咔哒咔哒运转起来,迈步向那边走去, 他内心明镜一般清楚,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哪怕朝日夕秋没有呼唤他,也会被那个狼一样的男人锁定揪出来。 江户川柯南将两手背在身后,一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无声无息地翻开麻醉针手表的瞄准盖。 目前来看,走近一些未必是坏事。还有第二次机会…… 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银发男人的目光便落了过来,精准地凝固在他背着的手的位置。 那双墨绿眼眸漫不经心地睥睨着,眉梢稍扬,鼻腔里发出一声暗含讥讽的轻哼。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让他不必白费力气。 “……”江户川柯南瞳孔震荡,他脸色发白。 对方注意到了!他早就看出他的小动作了!! 最后的手段也无从应用,江户川柯南的心彻底沉下去。他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头脑迅速运转。 不能放弃……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琴酒到现在都没有动手,说明他还有所顾虑,应该不打算在此地直接灭口。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在他孤身率先前往深林寻找朝日夕秋前,江户川柯南将朝日掉落的事告诉了少年侦探团的其他人,让他们通知老师。 同时,他也戴上了定位手环,将坐标交给了灰原哀。 所以,只要再拖一会——说不定,就能等到大部队来了。 即便琴酒是暗色世界里杀人不眨眼的人,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至于光明正大地杀人。 江户川柯南垂下的手攥起,竭尽所能想要找一个能够拖延时间的借口。 可余光充满黑风衣的衣角,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什么。 ……眼前的可是琴酒! 空气短暂安静了一秒,而后,朝日夕秋率先打破沉默。 “足球!”朝日夕秋仰着脑袋,抬手指向旁侧的大树,“球卡在上面了。” 他转过脸,眼巴巴地看向旁边身形高挑的银发男人。 那个球的位置对小学生来说非常高,但对于大人来说伸长胳膊就能够到。 朝日夕秋眼睛里写满了需要。 拜托!捞一下足球君!他还想等会和大家一起踢着玩呢。 顺便,朝日夕秋还是有些好奇,这到底是不是西瓜君的变种。 自从当年见证了有反光作用的街头瓜后,朝日夕秋就再也不相信科学了……哦不、准确来说,西瓜君有关的事,从来都没科学过。 再加上,被卡在树上的是柯南的球。 柯南辛辛苦苦来找他,总不能还要让人家搭上一颗球,出力又赔钱。 朝日夕秋最初以为,柯南是想要给自己表演“天女散花之落叶般”,但是后来留意到对方略显僵硬的动作与神态后,他就懂了:刚才的足球,目标不是树,而是琴酒。 江户川柯南想要用足球,一击击倒琴酒。 朝日夕秋眉头凝起,而后慢慢舒展开,露出恍悟的神色。 ——柯南君一定是被自家白毛朋友满头华发的样子给吓到了吧! 毕竟,深山老林里长得好看的大白毛,在日本传统故事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吃小孩的妖怪。 可拜托、琴酒真的是个好人! 朝日夕秋表示自己一定要给柯南证明这一点,他感到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一点。 绝对不能让被主线君看中的小学生主角认为自家好友是恶人啊,那对方岂不是就彻底坐实反派身份了?在热血少年漫里,反派是没有前途的! 更何况,万一实行连坐制度怎么办。朝日夕秋当然不想被打入反派阵营。 当不成路人,也绝对不能当反派啊。总而言之,自家白毛好友的声望和自己的未来,在此一举! 朝日夕秋抬起胳膊,高高指向旁侧的树枝,清晰表达出了想要摆脱对方帮忙拿球的需求。 江户川柯南心下一顿,他想:看来朝日也觉察到了必须要拖延时间! 只是可惜,受Aptx4869副作用影响,朝日夕秋无法想出更完美的借口,只能用小孩的方式。 琴酒表情毫无变化,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向前大跨步迈出,完美路过两人。 江户川柯南的心随着琴酒的靠近怦怦直跳,直到对方略过他们,继续往前走,那颗心也还没有停下快速跳动。 这是要走了吗?琴酒猜到附近马上就要来人,所以不打算灭口,计划先行撤离吗? 江户川柯南头脑之中的猜测乱成一团。他就担心琴酒站在远处,忽地回头给他们来两下。哪怕不是开枪,袖箭也足以致命。 下一刻,一道影子忽地扑了上去。 只见朝日夕秋宛若捕猎的小狐狸,张开双臂扑住了琴酒的左腿。 江户川柯南心里顿时一咯噔,他几乎是下意识低喊出声:“……九十九!” “不是九十九,是肉松蛋卷!”朝日夕秋秒速回头接了句。 琴酒:“。” 什么名字。 朝日夕秋扭头,接着对被自己抱住大腿的琴酒说:“别走,足球捞捞——拜托了、叔叔!” 他仰起脸,冲着琴酒挤眉弄眼,试图暗示自家童年好友。 快啊,兄弟,当着小学生主角的面,表现出你是好人的形象啊!这非常重要! 为了让琴酒的天然好人形象更加真实,朝日夕秋甚至都没有暴露自己与对方认识,张口闭口以叔叔相称。 琴酒:“……” 江户川柯南差点被朝日夕秋的大胆举动吓到昏过去,他上前两三步,单手搭在朝日夕秋的肩膀上,就怕琴酒忽地对朝日夕秋出手。哪怕不出手,踢一脚也…… 前不久朝日夕秋才养好车祸的伤,骨头没有长完全。如果以成年人的力量再踢上一脚,恐怕又要断了! 江户川柯南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够及时在后面护一下,别让朝日夕秋被踢飞出去。 尽管面对组织成员他非常害怕与紧张,但终究还是站出来、站过来了。 现场安静短暂时刻。 琴酒没有掏枪、没有用武器、也没有一脚把人踢开。尽管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江户川柯南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紧张害怕、到迷惑茫然、再到现在的麻木问号。 只有朝日夕秋从始到终如一地表现出属于小面包的态度。 不远处,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找来了。 琴酒身躯下意识紧绷起来,他眯起眼睛,幽幽绿眸向远处投掷一瞥,接着快速收回,扫了眼地上依然执拗抱住他的朝日夕秋。 “松手。”琴酒声音低沉。 “不要。”朝日夕秋没有松手。 “滚开。”琴酒冷笑。 天呐、好犀利的语言,这下必须得拿球才能解释“刀子嘴豆腐心”了。朝日夕秋内心想着,手上的动作更加紧了。 旁边,江户川柯南忍不住抓住朝日夕秋的肩膀,压低声音呼唤了句:“松手吧……肉松蛋卷。” 已经不必再拖延时间了,搜救的人就要来了。琴酒不会动手的。他想要和朝日夕秋传达这一点。 只是,朝日夕秋还是那副表情和动作。 琴酒眉眼略扬,视线游走一圈,最终落在树上。 ——他终于向着树伸手了。 在朝日夕秋充满希冀的目光中,琴酒随意拨动了下袖间,一支隐蔽的锋锐银针“嗖”一声射出,是袖针! 那针扎在了足球上,足球顿时发出漏气的噗噗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而后啪嗒从树上摔落。 朝日夕秋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着地面上变得和他的扁平小面包一样扁的足球。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 不是、哥们,这么捞球??? 恶人啊、能气哭小孩的超级无敌大恶人啊!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土拨鼠爆鸣。怎么在小学生面前表现出更恶劣的形象了! 没救了,洗不白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琴酒,终于松开了他抱住对方的手。准备回头安慰一下柯南。 毕竟柯南还是小孩子,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足球被扎漏了,一定特别难过。 朝日夕秋回过脸,看见江户川柯南一言不发,内心:看啊、对方都难过到说不出话了! 江户川柯南的确陷入了沉默他举头望平坦天空,低头盯扁平足球,内心想的和朝日夕秋完全不同。 明明脸都黑成锅底了,结果最后做的只有这个……??竟然完全没有对朝日动手—— 是完全不符合那个组织的仁慈(?) 难不成组织还有尊老爱幼的传统?江户川柯南内心划过冷笑话。 琴酒神色没有变化,在朝日夕秋松手的刹那,他就重新迈步继续向前走,黑风衣的衣摆随风高高扬起。 用袖针击穿足球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他了解朝日那家伙,知道这是让对方放手最快的举措,仅此而已。 离开前,琴酒借助伸手掏出手机的动作,不经意间露出风衣口袋一角的一张票——这是组织的下次任务活动点。 他故意露出一点线索,留给那位缩小的名侦探,等着对方去调查,未来给组织添堵。 要想干掉老板、顺便干掉公司,就不能单枪匹马。琴酒清楚这一点。 江户川柯南此时脑内刷屏问号,但他视线还是敏锐锁定了琴酒口袋的那抹蓝色——是一张票。他迅速记住那一晃而过的图案标识。 与此同时,朝日夕秋注意到琴酒要走。 他想抬脚往前追,至少追问一下联系方式什么,以后卖瓜好联系! “肉松蛋卷!”江户川柯南在朝日夕秋动作的那一刻便伸手拽住,制止对方追过去的危险行为。 琴酒余光留意到柯南拉住朝日夕秋的动作,之后投注过来轻飘飘的一瞥,下颌微微昂起,视线里浮着好似上级对下级的满意。 江户川柯南:……? 收到琴酒疑似赞叹目光的他浑身一哆嗦,脑门上冒出一二三四五个问号。 ——这世界,终究还是癫成了他看不懂的抽象模样。 Aptx4869逆天幻觉的副作用实在是太可怕了!! 银白长发男人的身影逐渐远去,隐没在丛林之中。几分钟后,搜救团队终于找到了他们。 “肉松蛋卷同学!柯南同学!” 老师的呼唤清晰传来,在紧急搜救队后面,少年侦探团的几人热情招手。 江户川柯南表情还有些僵硬,灰原哀注意到,半调侃地问了句:“怎么了,大侦探?” “……”江户川柯南深呼吸一口气,他神色有些严肃。 灰原哀见状,也收起了刚才的随意,眼神逐渐凝聚起来。 是有什么情况?她想。 “……琴酒。”江户川柯南低声说,“他刚才在这里。” “!”灰原哀浑身一激灵,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家伙、那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户川柯南声线平直得恍若死掉的心电图没有一丝波澜:“我看见琴酒爱幼宽容——我的Aptx4869病情好像加重了。” 灰原哀:? 正文 第59章 江户川柯南向灰原哀解释了刚才发生的全部事情。 灰原哀的表情最初和红绿灯似的来回闪烁,后来逐渐变成和柯南一样的平直心电图——简而言之,就是麻了。 大概就类似于:如果听到第二天有一颗陨石撞地球,可能还会惊慌失措担心遭难。但如果听到未来100年每天都有1000颗陨石撞地球,那就没事了。 说到底,就是信息量太过冲击,冲击到人本身承受不住,于是就麻木了。 安静片刻后。灰原哀开口道:“好的,看来Aptx4869副作用具有潜伏期和传染性,我会进一步研究。” 江户川柯南沉思片刻,又犹豫着慢慢说:“不过,现场留有的痕迹证明一切都真实发生过。不管细节如何,至少——我想那些可能不全是幻觉。” 她语气平直地道:“请不要放弃治疗。” 江户川柯南:“……我是认真的!” 另一边的少年侦探团叫着灰原哀的名字,灰原哀转身准备过去,听见柯南的声音,她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被过量信息冲击后已经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疑问,只有一片淡淡的麻木。 江户川柯南目视对方远去,他收回视线,继续立在原地思考。 身为侦探,江户川柯南当然不会随随便便用幻觉解释一切。 只是,有时候人必须要给自己铺设一层台阶,才不会出现大脑过载的局面。 总之,最初的震惊过后,江户川柯南现在重新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发生过的事。 说起来……那时候,琴酒为何能完美提前防备自己装备的攻击、同时对自己没有一丝多余的起疑与追问? 那些装备一看就不是一名普通小学生会有的,依照琴酒多疑的性格,怎么会轻拿轻放毫不在意? 就好像他早就调查过,早就清楚了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想到这里,江户川柯南后背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有些冒汗。 ……难道对方已经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工藤新一了吗?!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可自己有什么值得放长线的,如果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又为何迟迟没有来处? 是为了更久远的观察实验?组织真的放心让遗漏的不安定分子在社会上到处跑么?? 各种各样的混乱思绪交织在脑海,江户川柯南心潮浪潮般起起伏伏。 “嘿、柯南君!” 一侧传来的呼唤打断了江户川柯南的思考,他抬起头,看见旁边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刚刚从校医那边走出。 校医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虽然他从大坑上方跌落,不过一背包的零食小面包作为缓冲物拯救了他,所以没受什么严重的内外伤。 只是,不知是摔下去的时候还是被丢上来的时候弄的,朝日夕秋左脚折了一下。 刚开始还没觉得疼,等琴酒走了,去校医那边一看,才发现脚踝不知何时肿成了个大馒头。 朝日夕秋看着自己脚踝突兀肿起的大馒头,纯属好奇地拿手戳了一下,然后差点疼得跳三米高创造医学奇迹。 啊,原来如此。被校医敷药的朝日夕秋抽着冷气,内心感悟。因为自己脚受伤了,所以白毛朋友才把树上的足球扎破、不让自己踢球——真相令全球气温变暖! 真正的关心在无言之间,谁懂啊家人们,琴酒真的是个好人! ……就是不知道异次元的弹幕君能够解这个深层含义不。 拜托了总是做奇怪阅读解的异世界网友们,能不能把阅读解用在这方面。 朝日夕秋打开弹幕看了眼,没看到浮动的半透明文字。他不确定是刚刚结束自己错过了,还是镜头君没有跟来。 好吧,不管怎样,至少先帮白毛好友在小学生主角那边刷刷善良值,向柯南证明琴酒扎破足球是有原因的——总之,白毛男绝对不是欺负小孩的大恶人! 唉,自己帮了白毛好友那么多,下次对方再拒绝自己的卖瓜请求可就不礼貌了。朝日夕秋默默念叨。 等校医给他简单处完,朝日夕秋就瘸着腿地去找江户川柯南。 “谢谢你来找我,柯南君。”朝日夕秋上挑眼弯起,先递出自己背包里的小面包(压扁浓缩版),“尝尝这个——虽然扁了,但还是原汁原味的美味。” 江户川柯南接过小面包,但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狐狸眼的小少年身上,脑海中不由地再度回忆起刚才的画面: #热心市民琴酒勇救落坑儿童# 哪个字都是日语但连在一起就变成完全不解的东西了啊! 不过,自己好像的确没见过琴酒真杀小孩。江户川柯南冷不丁想。 话又说回来,之前自己本来应该被直接灭口,但后来被喂了药变成了小孩。朝日的情况应该和自己差不多,被灌药缩小。 虽说可以解释为喂药能更无痕杀人,但眼见着都这么多起Aptx4869的缩水者了,这…… 江户川柯南忽地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难不成琴酒喜欢小孩子,所以铺设了一条长远的计划,借助组织的Aptx4869到处给人灌药,试图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小孩的模样? #震惊!感动霓虹!一男子竟凭一己之力扭转少子化现象!# “……”江户川柯南被自己的想象给雷得外焦里嫩。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甩出去。 喂喂、[琴酒关爱儿童]什么的,还不如[组织最新研究有丝分裂个体导致出现与本人完全不符的实验体]合呢! 对此,事后再与灰原哀聊到这里时,天才研究员平淡表示:“不,组织没有有丝分裂这项科技——另,请不要放弃治疗,工藤。” 江户川柯南:……我真的不是幻想症! 总之,与其思考琴酒是否真的关爱儿童,还不如去推测些别的:比如琴酒其实和朝日夕秋认识什么的……哎?等等。 江户川柯南怔了下。这个念头冒出后,再回忆前不久发生的事,一些细节如雨后春笋般噌噌冒了出来。 接触与对话、态度与选择……种种迹象都约莫透露出,九十九肉松蛋卷——准确来说是朝日夕秋,似乎曾经和琴酒打过交道。而且,他们不是敌人。 毕竟,若是敌人,琴酒绝对不会把人救上来,而是会再添一把土,干脆利落顺势把人埋了,达成[敌人都被踩进地底]成就百分之百。 那么,也就是说,朝日和琴酒算是一个阵营的。朝日本质不是卧底警察,而是组织的人?是间谍,还是碟中谍? 朝日夕秋真的受到了Aptx4869副作用影响吗?还是一切都是高超的装小孩的伪装? 但两者若是真有什么卧底交易,为何又放过了看见一切的自己,没有把自己灭口? 江户川柯南沉默下去。 他宝蓝色的眼睛闪烁了下,携裹困惑、关切、警惕与探索欲,隔着一段距离,望向朝日夕秋。 也恰在此时,朝日夕秋继续说下去:“想必你刚才也看到了,柯南君。那个男人。” 江户川柯南顿了顿,谨慎地回答:“你们认识。” 朝日夕秋原本想从一般路过普通民众的角度去夸赞热心市民琴酒,不过听江户川柯南肯定语气的回答,他就知道旁观者视角行不通了——不愧是小学生主角,竟然都看穿了啊。 这样下去就不能装路人了,否则一定会被主线君暗地里加设定的。 要知道,藏来藏去的都是主线人,真正的路人从来都是npc式的有问必答! 于是朝日夕秋干脆坦然承认:“既然你都看出来了——嗯,是的,就是这样。” “……”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朝日夕秋斟酌了下语言,他觉得柯南似乎对白毛男有心障碍。 考虑到小学生群体里广为流转的白毛妖怪的故事,他努力尝试以不那么刺激性的描述来安抚,也就是不明确提白毛鬼故事,只从侧面旁敲侧击。 “那个人——和你印象里的不一样。”朝日夕秋说,“不能单纯通过外表,判断内里。” 林间的风吹过,摇曳树影,光斑晃动狐狸眼小少年的脸上。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有点低,眼尾却上挑着,金色眼眸像是深海里闪烁的宝石,深沉且明亮。 江户川柯南第一次见缩水后的朝日夕秋正经姿态,那番言语与表情,好像天然带着说服别人的力量。 他宝蓝色眼睛缓慢眨动,方框眼镜反射着一片白光。 “他不是你认为的那个身份。”朝日夕秋言简意赅道,“实际上……怎么说,他是好的那一边的。” 总之琴酒真不是妖怪,而是好人啊! 江户川柯南:“……” 琴酒是好的那一边? 听到疑似暗示且暗示内容信息量很大的话语,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内心感受。 难不成——琴酒也是卧底?!琴酒真实身份是警方或者其他特工机构的人??? 虽然乍一听很离谱,再一思考更离谱,不过,这就解释得通为何刚才对方没有把朝日以及他灭口、为何疑似调查到他的身份却没有别的表态了,因为是友方。 ……原来琴酒当初给他灌药,是为了不暴露身份的同时给他争取存活率吗?啊??? 江户川柯南的表情就像是吃了风干了三年的饭团,发青发紫发黑。他真的一时难以接受这个设定。 如果琴酒都是卧底的话……不是、这个组织真的还有真酒吗??? 不会打到最后发现BOSS才是最大的老鼠吧?这也太黑色幽默了!! 接连经受好几道冲击,江户川柯南现在抵抗力提升了,没那么容易就头脑一片空白,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有余力挣扎着思考。 江户川柯南张了张口,最后喃喃低语:“……他不是那些人的帮凶,而是那些人的敌人?” 真的假的,琴酒是反组织阵营的人?? “嗯。”听到江户川柯南回话,朝日夕秋表现出令人信服的靠谱姿态,颔首慢慢道,“他是我的队友。” 他们可是最好的卖瓜队友啊! ——虽然目前只有自己单方面发出了邀请,但朝日夕秋相信,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总有一天白毛好友会被自己的坚持感动,发现世上只有西瓜好,从此和他一起投入卖瓜的怀抱。 听到这里,江户川柯南彻底不说话了。 头顶日光灿烂,手中面包扁软。在这个瞬间,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也什么都无法想。 →检测到数据[琴酒是老鼠]。 →此数据大脑无法运行。 江户川柯南,脑子.exe无响应。 = 小学生研学活动结束了好久,江户川柯南也没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和灰原哀讲述了[琴酒疑似是己方* 队友]的内容。灰原哀平静地听他讲完,平静地走入自己的小实验室,平静地递出一小瓶药片:“一日三次,一次一片。”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我真的没有幻想症!” 灰原哀点了点头,又拿出新的一小瓶:“这是肉松蛋卷的,他的症状比较严重,一日六次,一次两片。” 听到呼唤的朝日夕秋从电视机前抬起头:“我要吃什么?” 灰原哀冲朝日夕秋招了招手:“来吧,肉松蛋卷,给你做了甜味的。” 于是朝日夕秋高高兴兴过来接过去了。 江户川柯南看着朝日夕秋这幅乐呵呵的模样,开始有些怀疑:这小孩模样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简直装的跟真的一样啊! 明明当初与自己对话时,有那么几瞬看起来无比正经啊。总不能是间歇性正常吧。 等朝日夕秋回到沙发上继续看动画片,两人的对话才继续。 江户川柯南问:“琴酒……当初组织里,他就没有一点像是卧底的疑点吗?” “没有。”灰原哀回答。但隔了片刻,她又说,“或许,也有一点,我不确定。” “什么?” “……姐姐。”灰原哀低念着,“我不知道她现在具体怎么样了。前不久黑麦卧底疑云时,琴酒带走了她,我以为组织要害她,才吞下的Aptx4869来抗议。” “但是,依据我变小后搜集到的信息——”灰原哀停顿了下,“姐姐好像被派到那个男人那边了。” 那个男人,宫野明美的男朋友诸星大,也就是黑麦威士忌,真名是赤井秀一。 江户川柯南他们在之前的事件中与他结识,彼此合作,也知晓了相互的真实身份。 目前,赤井秀一依然潜伏在组织里。 前不久那场卧底疑云,在各种反转后,最终被琴酒一句“留着还有用”打发了。 “明美小姐被派到赤井先生那边了?”江户川柯南有些愕然,“可她不是战斗成员。” “嗯。”灰原哀凝眉,“所以我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据说,她现在被安排在了长野的一家西瓜店。” 江户川柯南:? 灰原哀:“那个西瓜店貌似是组织窝点。那个男人被怀疑,被排除出了中心圈,所以现在在从杂活干起,他是店主,姐姐是店员。” 江户川柯南:? 最初冒问号后,他又很快平复下来。 这没什么奇怪的,组织的各种据点就是要足够日常,才能大隐隐于市。 听说朗姆还是位厨子呢,不知道隐藏在社会哪里。 提起西瓜店,江户川柯南第一反应是身处东京米花町的朝日夕秋的诚信西瓜店——就在毛利家楼下。 他记得,曾经见过朝日夕秋的店铺贴过一小段时间的招聘启事,招聘卖瓜店员。后来找到了。 这么说起来。江户川柯南从脑海深处又挖到一些画面:他好像隐约记得,朝日曾经的那位店员——黑色长发,绿眼睛,回忆起来有点像赤井先生。 江户川柯南:“。” 如果按照朝日夕秋和琴酒是队友这一条来推论的话,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就开始铺垫了吗? 难不成是早就看出了组织里的卧底,然后帮忙找好退路了! (实际上原本只想找个几个打工人应付朝日卖瓜问题的琴酒:……) 两人都各自沉默了半晌。而后江户川柯南抬起手中的药瓶:“这个药——” “这不是药。”灰原哀淡淡揭露,“只是糖而已——Aptx4869不具有幻想作用,我清楚。” 同样的,这是因为信息量冲击太大,她给自己的大脑设置的一个铺垫台阶罢了。 他们对视一眼。江户川柯南呼出一口气,首先道:“……所以,琴酒……” 不会真的是队友吧??? 太魔幻了、太恐怖了啊啊啊!!这比琴酒尊老爱幼设定还要震撼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灰原哀抿直唇角,“一切还不能太早下定论。” 的确。江户川柯南努力平复自己的心。一切还不能太早下定论。 队友或是敌人这件事,必须要谨慎判断——等未来有更多信息时才能确定。 江户川柯南想象了两秒和琴酒并肩作战的场面,然后卡住了。 →检测到数据[琴酒是队友]。 →此数据大脑无法运行。 江户川柯南,脑子.exe无响应。 = 不管怎样,搜集组织的信息永远是第一步。 江户川柯南还记得当初深林分别前,瞥见琴酒风衣口袋的蓝色票券——那是一张海上游轮的宝石展览会票券。 正巧,怪盗基德发送了预告函。当下正红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被邀请参加,毛利兰、江户川柯南一同跟着。 少年侦探团几人听说后也想来玩,身为主办方之一的铃木园子便大大方方又多给了几个名额,让阿笠博士也能带着几个小孩一起来。 于是,朝日夕秋快快乐乐踏上了新的出游。 游轮晚宴有一道菜是水晶饺子,透过半透明的皮,可以看见内里的馅是嫩绿色,据说是西葫芦馅的。 朝日夕秋夹了个离自己最近、颜色最绿的水晶饺子,咬下去的时候,他咀嚼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西葫芦馅?怎么一股子西瓜皮味。 正文 第60章 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朝日夕秋还觉得自己尝错了,直到吃完了一整个水晶饺,唇齿间弥漫起西瓜皮的清香时,他才确信:真的是西瓜皮馅的水晶饺!! 如果是熟了的西瓜皮,有可能还尝不出来。但朝日夕秋吃的这个明显是全生的、嘎吱脆,甚至疑似还没去掉最外层的硬皮。 ……不过,为什么会是全生的?明明皮都熟了,里面的馅却还是全生?这不科学!! 难道是为了让人知道吃的是瓜,才保留了一点西瓜皮的味道? 朝日夕秋停顿的动作引起了阿笠博士的注意。阿笠博士关切道:“怎么了,肉松蛋卷?需要来一叠醋吗?”说这话时,他已经拿起旁边的小醋瓶。 “呃、不。不用,博士。”朝日夕秋摇摇头,“西瓜皮馅的水晶饺,蘸醋应该不好吃。” “哪里来的西瓜皮馅?”旁边的江户川柯南疑惑抬头,“这不是西葫芦吗?” “没错!。”另一边坐着的小岛元太一边吃一边含糊说着,他一口能吞下三个水晶饺,“这次的西葫芦馅味道还不错唔。” “小蛋卷想吃西瓜了?等会餐后,每桌会提供一盘。”铃木园子声音轻快。比起[九十九肉松蛋卷]这个名字,她更就喜欢用[小蛋卷]来称呼。 欸???朝日夕秋神色有些愣。他周围人的反应清晰彰显出,尝到西瓜皮馅的人只有他自己。 一盘子水晶饺只有一个西瓜皮馅,还被自己精准挑中了吗?早知道不选最绿的那个了! 不过,就算他不主动挑,随便夹起一个最近的,也是刚刚那个。 好吧,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和西瓜君的双向奔赴了……但厨师为什么要包一个连最外层皮都没去的西瓜皮馅的啊! 朝日夕秋抽了抽嘴角,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橙汁,冲淡口中脆生生的瓜皮味。 不知道是不是心因素影响,他总觉得胃部莫名开始有些发热发烫。热量顺着血液的流动,缓慢向全身蔓延。 随着时间的流逝,朝日夕秋感到体温逐渐升高,呼吸都仿佛带着热气。他头脑被热气蒸得晕晕乎乎的。 怎么回事,在这个初冬时节,他也是自己给自己供上暖了……难道他真的要变成自体发热的面包机了?! “……我去趟洗手间。”朝日夕秋低声嘟囔了句。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准备去洗手池那边用凉水洗把脸,降降温、清醒一下。 或许是因为晚宴会场的人太多了,又是几近全封闭的空间,所以才会感觉闷热。 朝日夕秋摇摇晃晃钻出人群,准备去偏僻一点的卫生间透透气。 这是一艘非常大的豪华游轮,走廊里到处是悬挂的油画与金碧辉煌的装饰物。 朝日夕秋被这些光鲜亮丽的摆件晃得有些眼晕,走走停停、兜兜转转后,他最终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他现在已经晕得不行,脸颊红通通一片,额头甚至隐隐约约蒸腾起潮气,浑身上下都泛着热。 朝日夕秋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想办法降降温,就真的要变形成为面包机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拐到哪个地方去了,不过好在,一抬头,前面正巧有个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大门处挂着个[检修中]的牌子,不过晕乎乎的朝日夕秋完全没注意——当然了,主要也是因为小孩身形的他太矮了,根本没看见挂在门上面的标识牌。 拧开大门,朝日夕秋踉跄着进去。 洗手间都有专门给小孩准备的低矮洗手池,他打开水龙头,双手捧着凉水往脸上泼。 冰冷激得人浑身一震,朝日夕秋多少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看向正前方的玻璃——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上衣随着抬手的动作,露出柔软白嫩的肚皮。 ……欸? 隔了那么几秒,朝日夕秋才晕乎乎地迟滞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变小了。 又过了片刻,朝日夕秋忽地瞪圆双眸,伸手比划了下。 不、不对,不是衣服变小了,而是——他自己长高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开始加速生长了?难不成刚才的饭里还有生长激素?? 一定是那个西瓜皮水晶饺!! 可恶啊、肯定是哪个无良卖家为了产量,给西瓜施加了过量的生长素,导致药物残留过于严重,以至于影响到了食用者。话说见效如此夸张,到底是过量到了什么地步啊! 朝日夕秋内心恨恨不平,再度强烈谴责起不遵守市场秩序、没有一点道德水平的商家——说到底,世界上缺了他这个店主真的不行哇! 他抬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下摆,试图遮住袒露出的肚皮。据说露肚脐眼容易感冒,他可不想感冒,感冒了说话都嗡嗡的。 只是,朝日夕秋拽衣服来遮蔽肚皮的目的没能达成。因为现在,他原本合体的裤子和上衣已经肉眼可见地短了一截,并且似乎还在继续短下去。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衣服短不短的问题了,而是运动装变成紧身衣的问题……甚至到最后可能爆\衣啊喂! 不要哇,他的一世英名不要毁在果奔上啊。虽然总是说着要成为搞笑角色来摆脱主线君,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朝日夕秋喘着热气,扶着一侧的墙,强撑起意识向里面迈步。他将隔间门关上,然后将自己摔坐在马桶盖上。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剧烈到像是要跃出嗓子眼。朝日夕秋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高速流动,骨头就好像是抽条的竹笋一样在体内噼里啪啦生长。 此时此刻,朝日夕秋不觉得自己是面包机了,他更觉得自己是在蒸笼里发酵膨胀的焦糖馒头,一边发热一边变大。 突如其来的疼痛激荡起,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有种猝死的错觉。他右手下意识在空中晃着,尝试寻找抓点。 意外之间——他似乎是扯到了一条西瓜藤。 那条西瓜藤不知连到了哪里,被他拽动的时刻,连带着墙上瓷砖也一并被扯落。 朝日夕秋还没来得及吐槽一句“这瓷砖也太不结实了这是碰瓷吧啊喂”,就见眼前摔下来个什么东西。 从墙里面掉出来的,是个盒子。一沓叠好的衣服连带着皮鞋一齐从盒子里摔了出来。 ……什么? 朝日夕秋勉强凝聚精神,视线盯注过去,看见掉落在地的纯白衣物——大小是成年人的衣服。 OMG,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这就是来自西瓜君的馈赠吗! 朝日夕秋几乎要感动到落泪了。真是要什么来什么,他现在就缺变大后的衣服。 他松开扯着西瓜藤的手,努力忍受着从心脏迸发出的疼痛,颤抖着抬手开始换衣服。 朝日夕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去的——似乎也失去意识了片刻。 当疼痛终于渐渐退却,意识回归时,朝日夕秋发现自己视角变高了,好像回到了曾经成年人的高度。 咦。变回来了? 朝日夕秋额角全是汗,他身子还有些发软。勉强撑着站起身,他踉跄着走到外面的洗手池前,与镜子里的自己面对面。 镜中,他已然变回最初的模样。 我逆袭了,逆袭回大人了!朝日夕秋颇为惊喜地瞪大双眼。太好了,又可以去卖瓜了,自己关门已久的瓜店即将迎来新的开业! 朝日夕秋雄赳赳气昂昂,怀抱着满腔工作热情向外迈出脚步。 因为还有些低烧的症状,离开前,朝日夕秋从洗手间工具袋里拿了一次性口罩戴上,遮蔽住了半张脸。 此时的他正穿着一席漂亮的白西装,西装后面还自带纯白大披风,看起来潇洒帅气。 当初那个从墙里掉落的盒子里还有压扁的礼帽。不过朝日夕秋不习惯戴帽子,所以没有拿。 走出洗手间,没多久,朝日夕秋内心不由又浮起一点淡淡的忧伤。 可是……他还没拿到小学毕业证呢。这才刚刚上了一两个月,就要离开了吗?又要变成学历为学龄前的大人了。 内心思绪翻涌,朝日夕秋不由地将手揣进衣兜,随即指尖好像触碰到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抽出手,发现那是一副单片眼镜。 哦,还挺好看的。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西瓜君的品味不错嘛。 怀抱着好奇心,朝日夕秋将夹鼻式单片眼镜戴好,对照着走廊里反光的金属壁了一下头发。 只是没等他顺完,就听见另一端传来一声惊呼。 “……什、怪盗基德……!!?” 怪盗基德,什么?在哪里呢?? 朝日夕秋没见过怪盗基德,只是来之前听说过对方的名号。所以听见称呼,他也迅速抬起头,想看看怪盗基德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何方人物。 可视线转了一圈,朝日夕秋没见到附近有别人,只有走廊那端发出惊呼的人。 而那人正单手指向前,指的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朝日夕秋最初没反应过来,可再一次左看右看,这里也只有他自己。 对面那人还在大呼小叫着什么,唯有手指坚定不移地指着他。 朝日夕秋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内心缓缓打出一个指向自己冒着问号的表情包。 ……我吗、我是怪盗基德吗? 另一边。 顺利通过易容潜入游轮,准备正式换装登场的黑羽快斗,发现自己之前藏衣服的地方疑似被人提前撬了。 现场只剩下一节无辜垂落的西瓜藤,还有一个纯白压扁的礼帽,以及叠得整整齐齐的儿童服装。 黑羽快斗:? 不是哥们、我变身装备呢??? 谁拿了他的衣服啊喂——!! 正文 第61章 走廊内。 朝日夕秋眨巴了下眼睛,尽管这里疑似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还是试着先问了句:“所以……怪盗基德在哪儿?” “你别装了基德,不要以为染个非主流的赤褐色发、戴上一次性口罩,假装是草原上一般路过的大狐狸就能蒙混过关!” 那个大叔义正词严地指着朝日夕秋,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样子。 “谁染发了?谁非主流了?”朝日夕秋闻言瞪大眼睛,恍若鼓起来的气球一连串抬声喊道,“我赤褐色发是天生的凭什么说我非主流!还有草原上一般路过的大狐狸怎么你了?给我道歉!!!” 被朝日夕秋的气焰一冲,对面的大叔下意识发挥了霓虹鞠躬精神90度弯腰道歉:“呃好的好的对不起真是冒犯了。” 隔了零点几秒,他又再度回过神来,重新站直身躯,将话语内容调整过后凶巴巴地开口。 “够了、你别装了基德,不要以为平时戴黑色假发今天不戴了就能蒙混过关!” “谁戴假发了啊,还有不是假发是桂——不对错频了。”朝日夕秋被脑子里存储的台词串了一下频道,停顿片刻,才终于记起当下的重点是什么。 他随即坚定否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怪盗基德。” 对面那人身上穿着豪华游轮警卫处的制服,闻言仰起头,冷笑一声:“哈?现在才记起来要反驳,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咬紧牙根:“好了!再狡辩也没用,今天我们就要逮住你这个嚣张的怪盗!!” 话音未落,那人就咚咚咚跺着脚,将地板踩得十分响,气势汹汹地上前紧逼过来。 朝日夕秋见状下意识往后倒退两三步,而后掉头就跑。 那人在后面高声大喊着:“跑这么快,你果然是怪盗基德!” “这纯粹是人的本能反应好不好!”朝日夕秋大声反驳,“被追就会下意识跑啊!除非你停下来——” “你不跑我肯定不追啊!” “你不追我肯定不跑啊!” 没营养的车轱辘对话来回两三次,滚动在空气中。他们在游轮里面奔跑互喊的动静太大,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怪盗基德!给我站住!!” 背后的声音变得愈加洪亮,周围其他穿着游轮警卫队服的人也都逐渐集合,如同被磁石吸住一样紧紧缀在后面,试图追到前面健步如飞的白披风青年。 朝日夕秋内心一遍吐槽着“谁是怪盗基德啊所以怪盗基德到底在哪里啊”,一边用中学时去食堂抢饭的速度加足马力向前冲,在游轮里开启了你追我赶的超级跑酷。 他从没如此感谢过自己的肌肉记忆——几乎不需要动脑子也不用费工夫规划,就能轻轻松松翻越无数障碍。 人群和桌椅都无法组织他前行速度的一分一毫。朝日夕秋如同一条苗条的游鱼穿梭过食堂,路过某个餐桌,还顺手捞了个盘子里的甜甜圈吃。 嗯……巧克力酱加坚果碎,味道不错。 朝日夕秋百忙之中在内心给甜甜圈竖起大拇指。 餐厅内,人声鼎沸。众人都围绕着那个晃过的身影发出激烈的讨论。 “嘿、基德?那就是怪盗基德吗?” “不愧是怪盗啊……身形太灵活了,完全抓不到一点。” “不过这比预告的时间要早得多吧,不是说好了今晚九点半登场?” “谁知道呢,也许是怪盗基德想要先来一场热身活动。我看他精神十足跑得飞快,后面的警卫都追得气喘吁吁,一定是打算借此消耗警卫的体力!” 江户川柯南愣愣地注视那个匆匆而来又匆匆远去的身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平时追逐最及时的他,这次却难得犹豫了。 一整套白西装带大披风看起来的确像怪盗基德……不过应该不是那家伙吧? 虽说那家伙会易容也会改变身形,但他从来不在基德状态下改变,最关键的是,现在连套路和气势都变了啊! 这感觉就像是振翅飞天灵巧敏捷的白鸽突然变成摇摇晃晃但无人能挡的大白鹅了啊!话说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吧! 江户川柯南内心打出一连串的问号。 身穿怪盗基德服饰的那人在前面跑,后面一群警卫粗声粗气追着,一行人直接从食堂中央穿过。 中途,他们还恰巧路过了江户川柯南的桌子。所以柯南得以近距离看清那道白色飘逸的身影。 一次性口罩遮蔽了半张脸,单片眼睛约莫模糊了面容。但有一点可以非常清楚地看清——那人有一双上挑的金色狐狸眼。 江户川柯南:“?” 怎么这么熟悉。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旁边铃木园子双手捧心,星星眼激动喊道:“哇!是基德sama?是基德sama嘛??虽然换了风格但还是好帅啊啊啊!!不愧是基德大人!!” “冷静一点啦园子,另一个主办方看过来了。”毛利兰在旁边小声安抚好友情绪。 江户川柯南被铃木园子的声音唤回神思,他抬起头,盯着桌上的那盘水晶饺看了片刻,终于记起为何自己刚才会感到熟悉。 上挑金色狐狸眼……那不就是朝日夕秋的眼睛吗? 这年头这种眼睛有这么常见?! 江户川柯南眉头扬起,觉得有些古怪。在某个瞬间,他脑中突兀闪过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刚才跑过去的那人,不会就是朝日夕秋本人吧…… 不不不这不可能!他紧接着自我否定。 朝日夕秋现在和自己一样是吃了Aptx4869变成小孩的状态,怎么可能转瞬之间变大,还穿上了怪盗基德的衣服? ——那实在是太假了! 江户川柯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不过说起来,朝日夕秋自从去了洗手间就没有回来,这花费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现在,他们这顿晚宴可都要吃完了。 江户川柯南转过脸,望向餐厅门口的方向。来往人群遮蔽了视线,看不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是否有一位狐狸眼的小少年。 莫非是迷路了?这倒是有可能,毕竟这艘游轮实在是太大了。 要不,等会再去找找他吧,或者看看侦探徽章能否联系上。 江户川柯南一边斟酌思考,一边伸出手,准备吃一口餐后零食压压惊。 只是当他的手落到自己面前的盘子时,却突兀地摸了个空——每人一个的巧克力坚果甜甜圈不见了。 江户川柯南宝蓝色眼睛微微瞪大,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瓷盘。 干净的白盘亮得几乎都要发光,唯有一点点面包碎屑证实着甜甜圈曾经存在过。 江户川柯南:“?” 不久前发生的画面在眼前倒映重放,江户川柯南回忆起——当时,那群人跑过去的时候,貌似有只手伸过来,顺势捞走了他盘子里的甜甜圈。 如果没记错的话,伸出来的是白色西装衣袖。 “……”江户川柯南沉默一秒、两秒、三秒,而后内心落下惊天巨石。 所以那金色眼睛的家伙真的就是朝日夕秋吧?!对面包类制品如此执着的貌似就只有他了啊喂!! 为什么肉松蛋卷突然变大了还穿上了基德的衣服啊啊啊!! 江户川柯南感到脑瓜子嗡嗡的,仿佛塞了一千只蝉。 短短离席去去洗手间的工夫而已,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魔法少女吗?难道朝日夕秋本质是变大变小真奇妙的魔法少女吗?? 江户川柯南放空大脑,进入宇宙思维升华的状态。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再相信科学。 = 另一边。 朝日夕秋三两口吃完盘子里的甜甜圈,他咽下口中的小面包,目光凝聚在前面。 穿过食堂和走廊,越过大面积的甲板,前方有一道非常高的防护围栏。 朝日夕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已经下意识继续动了,他借力往上一跃,另只手抓住上面攀着的结实西瓜藤,就那么灵巧地攀了过去,准备跃到另一边! ——只是,或许是身躯还没适应这款衣服,宽大的长披风在最后时刻成了阻碍,它挂在了竖着尖刺的顶端,硬生生扯了朝日夕秋一下。 “?!” 披风兄弟不要啊,放手吧栏杆燕子!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尖锐爆鸣,但却无法阻止惯性的作用。 只听“撕拉”一声响,白色披风被撕扯断一大半,质地精良的布料飘忽忽挂在围栏顶端,随风飞扬。 本来借力支撑就难找平衡,被衣服这么一拽,更是直接失去稳定,朝日夕秋来不及调整身姿,就身形一晃从旁边摔了下去。 “!?” 朝日夕秋内心大喊“呀咩咯”,余光瞥见一晃而过的绿色藤蔓。 他来不及思索,单手抓握住藤蔓,顺势荡起一个弧度,恰巧踹开下方船侧被西瓜叶遮蔽的百叶窗,整个人荡了进去! 窸窸窣窣的西瓜叶破开一瞬,在朝日夕秋进去后,又耸拉下叶子,如之前一样完美遮蔽住了那个空窗。 那些原本追在朝日夕秋后面的人迟来地急匆匆追上,他们大喘着气,三两步向前跨步冲到防护围栏前。 两个甲板中间的位置,是一片空空荡荡。低头望去,入目是碧波荡漾的大海。 游轮平稳行驶而过,海面波涛翻涌,船体激起一大片一大片纯白碎沫浪花,恍若打碎的珍珠泡沫。 几位警卫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都充满茫然。 “人呢?” “……逃走了?” “不会掉进海里了吧?” 海风扬起,几条攀在船体上生长的西瓜藤晃晃悠悠,西瓜叶交织攀叠在一起,于微风中轻轻震颤。 豪华游轮内,围绕怪盗基德的讨论还是非常热闹。 此时餐厅宴席已经步入尾声,众人不再专注于用餐,便有了更多交流时间。 在嘈杂之外的角落里,一位留有银色长发的男人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依靠在墙边。墨绿色的狼眸间或抬起,冷冰冰的视线扫描仪般掠过人群。 正是琴酒。 今日的琴酒难得没穿一席黑风衣,而是换了身得体的晚宴正装。 他这次来是带着组织的任务来的,不过任务之外,他还有自己的考量——那就是怎么坑组织。 现在,琴酒的思维已经完全逆转过来了。自从不把公司当家、不把老板当人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生活质量就都好起来了,再也没有工作压力,未来还打算把压力给到BOSS。 组织这次安排琴酒来和目标人物交易。 交易完成后,目标人物森下为了以备万一,决定抹除所有交易痕迹。他这次伪装的身份是内部船员,已经在船只里装好了足量的炸\药。 按说后半部分怎么处,就和琴酒本人没关系了——但他可不想让森下如此顺利地抹消交易痕迹。 毕竟,他更改后的计划是推翻组织自己当家的。为了达成这一点,就必须利用好其他势力的力量。比如警方。 哦,或许还可以加上某位大侦探。对方可没辜负自己上次的故意暴露,这次顺着追来上了这艘船。 琴酒登船时留意到了江户川柯南的名字——他当然知道这是工藤新一此时缩小后使用的假名。 还有九十九肉松蛋卷……这似乎是朝日那家伙的假名。或者去掉[似乎],这么蠢的面包含量极高的名字,只有可能是他的。 琴酒眯了眯眼睛,他收拢思绪,回忆着这次航行名单上的名字,思考该如何更好地利用上面的人。 只要目标森下这次交易的痕迹没清除干净,之后自己再稍微泄露一些风声出去,相信警方那些人就能够顺藤摸瓜,抓到森下以及森下那边的势力……算是切断组织的一个助力来源。 琴酒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杯中半透明的酒。他在思考该如何隐蔽又高效地完美达成计划。 “大哥。” 旁边传来一声压低嗓音的呼唤。 琴酒微微抬眼,瞥见伏特加拨开人群,从外面挤过来。 伏特加额头上泌着一层薄汗,还在平静着喘气,看起来像是刚刚忙完一番累活。 “怎么样。”琴酒问。他刚才安排伏特加去寻找森下安装炸\药的可能位置,为以后的行动做准备。 “……外侧应该没有,我觉得炸弹应该在下面。森下有意隐瞒,只说了定好的炸药时间——大概就是快要靠岸的前半个小时。”伏特加声音放低,只用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 琴酒微微颔首。 伏特加紧接着道:“对了、大哥,我和森下交流的时候,旁边洗手间里有个年轻人不小心听见了——不过大哥你放心,我已经处了!” 听到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内容,琴酒就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他下意识问:“你怎么处的?” “呃、我身上还带着一批Aptx4869的淘汰品。所以还是用药物这个事后不会查出来问题的方式。”伏特加摸摸鼻子,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放心吧大哥,我特意看了,这次的人绝对没有狐狸眼!” 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不用解释这个。” 伏特加咳嗽一声,然后又低声接续:“大哥你就安心吧,这次灌了药我也没有就那样不管。我把那家伙连人带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盒子什么的,就近扔到船只管道里去了,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如果不是因为拖着一个人从船只里走出到甲板的过程太长、人又多,伏特加都想直接把人扔海里去,绝对找不到尸体,也没有泄露风险。 琴酒只是很平淡地点了下头,死人见多了,杀人也杀多了,提到无关的人,他大多都是无感。他不怎么在乎这些。 原本因为Aptx4869而微微蹙起的眉,此时略微舒缓开。大部分人被灌下Aptx4869都是死亡,只有少部分缩水活着……那只是意外好运而已。 琴酒* 不觉得每个人都有如此好运,听伏特加已经将人都扔到管道里去了,便也不再追问。 他抿了口杯中酒,继续冷静斟酌起后续痕迹处与泄密警方的问题。 = 游轮,船体侧窗内。 朝日夕秋龇牙咧嘴揉着自己疼痛的膝盖,整张脸几乎皱成一个包子。刚才手握西瓜藤荡入,他刹车几乎全靠膝盖。 这身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质量好得惊人,朝日夕秋膝行后只有些许擦痕,却没有一点破口脱线。 大致揉搓了下膝盖缓解疼痛,朝日夕秋半撑起身,摇摇晃晃准备走。 这个管道实在是闭塞,朝日夕秋根本没办法完全站起来,只能半弓着腰,不过这样太累了,所以没过多久,朝日夕秋就选择干脆匍匐前进。 虽说白色西装不可避免地就会弄脏,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说起来,自己这是被西瓜君荡到哪儿去了? 朝日夕秋满头雾水。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在这艘豪华游轮的里面……和各种管线零件设备待在一起。 再原路回去肯定不现实。 朝日夕秋能从上面摔落荡下来,但是没办法从侧壁再爬上去,所以必须另谋一条新的路线。 于是他选择向内爬。 这里没有别的东西,穿过这条管道,前面终于迎来了一片较为宽大的内部空间。 朝日夕秋三两下从管道匍匐爬出。 在他爬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对面管子里也缓慢爬出来一道瘦小的身影。 呜哇哇不会是小型贞子吧——!!! 朝日夕秋身形猛地一僵,与此同时,对面那道小身形也显而易见地一僵。 机器轰鸣声响彻在耳边,船体内部光线无比昏暗。朝日夕秋眼睛适应了片刻,才聚焦对上,看清从对面管道爬出来的那个小孩。 是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学生,对方身上的笑脸吐司图案的小孩衣服,看起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朝日夕秋:……? 咦,等等等等、那不是我的衣服吗??! 对面的那个小孩——也就是被灌了Aptx4869的黑羽快斗,现在也终于恍恍惚惚凝聚起精神。 刚从大人缩水成小孩,黑羽快斗还在发烧。原本的衣服都已经宽大到无法再穿,一同被丢下来的还有一套勉强可以的干净小孩套装,为了方便行动,他便套上了。 此时此刻,听到对面传来的非自然声音,黑羽快斗强打起精神,瞪眼看去,看清了从面前管道爬出来的白色身影。 黑羽快斗:……? 咦,等等等等、那不是我的衣服吗??!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彼此大眼瞪小眼,内心彗星撞地球。 朝日夕秋&黑羽快斗:不是哥们你谁啊?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正文 第62章 怎么会有人偷穿自己的衣服!!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那句话。可尽管如此,他们谁也没有真正喊出口。 毕竟,如果真的说出来了,岂不就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就暴露不该暴露的了! 黑羽快斗在最后一刻咬紧牙关,扼住喉中的那声原本想要喊出的话语。他当然不能表露出自己就是怪盗基德,甚至不能泄露一丝一毫关联。 本身被打晕变小这件事便是意外之祸,若是再暴露身份,恐怕就会招致更多麻烦。小孩状态下,根本没多少力量反抗。 朝日夕秋同样闭紧嘴巴,一言不发。他可不想因为能变大变小真奇妙,被抓去像面包一样切片研究。 他确实喜欢面包,也想重生成面包,但他只想被烘烤得金光灿灿,不想被切片得吱哇乱叫。 ——总之,必须什么都不能说! 在这个瞬间,两人脑海中达成共识。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才从管道里爬出,往前走到一起。 朝日夕秋最先开口,尝试打破僵硬气氛:“那个、好巧,哈哈。你也来这里逛啊,小朋友。” 黑羽快斗下意识用相似语调回应:“哈哈、是啊。真是好巧啊,大哥哥。” 两人注视着对方,空气安静三秒。 好尬的尬聊!不行、太假了!! 黑羽快斗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由自己先抛出问题。 他视线凝聚在对方身上熟悉的白风衣上面。 看见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披风,黑羽快斗顿了顿。 自己的衣服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喂!?对方不会顶着自己身份在船里大放异彩(?)了吧! “啊咧咧、大哥哥,你这身衣服……你是怪盗基德吗?” 黑羽快斗顺利捏造出孩童的天真表情,试图挖掘面前人偷穿他的衣服的原因。 虽说黑羽快斗之前从没易容过小孩,但没吃过猪肉他见过猪跑啊——柯南怎么装小孩的,他就怎么装。 朝日夕秋刚因为被误认成[怪盗基德]被追了一路,最后若不是西瓜君搭把手就要跳海了,于是闻言,他吐槽道:“谁是怪盗基德啊,我才不是——比起我是怪盗基德,还不如你是怪盗基德更可信呢。” 面前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偷穿上了他的衣服,怎么不算是一种怪盗呢?而且kid(小孩)这一点也对上了!朝日夕秋天马行空地想着。 一听到对方说自己是怪盗基德的话,黑羽快斗就有点汗流浃背了。 虽说他听出面前人似乎是玩笑般的话语,但如此精准点草还是令人下意识紧张。 也是在此时,朝日夕秋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上挑狐狸眼微微眯起,金瞳闪烁着独特的光辉,神色在回忆之外掺杂着几分若有所思。 “说起来……我总觉得你似乎长得有些眼熟啊,之前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黑羽快斗:“!”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对方真的知道什么身份秘密?还是说,这些只是表层试探? 一次性口罩遮蔽了朝日夕秋天生上翘的微笑唇,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几乎算是仅仅露出眼睛与刘海。 船只内部光线昏暗,映衬着狐狸眼眼尾沉郁锋锐起来,隐隐约约透露着深不可测。 “……”黑羽快斗神经顿时绷得更紧了,他垂在两侧的手捏住裤缝线,头脑快速运转着。 他在想,如果面前人真的指认自己是怪盗基德,亦或者是当初给他灌药的人的同伙,自己该怎么办。 内心充满警惕、谨慎与紧张,时间仿佛都变得漫长,每一秒都被拉扯成无形的蛛丝。 黑羽快斗眸光闪烁,终于听见对面穿着他衣服的大人低声开口。 “你是——江户川柯北?” 黑羽快斗:“?” 此话一出,他就懵了。 “或者,工腾新二?” 黑羽快斗:“??” “好吧,我知道了。”朝日夕秋咳嗽一声,正经道,“你是工藤柯南,对吧?” 黑羽快斗:“???” 一连串问题下来,黑羽快斗再也绷不住之前凝聚起来的严肃,整个人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什么意思,这是在问什么啊!! 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他仔仔细细看着面前的小孩,越看越觉得好眼熟。 说真的,这个世界真的不是一个巨大的rpg游戏吗?他已经连续见到三个相似脸模的人了——那便是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还有眼前这个小孩。 ……难道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工藤新一吗? 朝日夕秋思维升华几秒。 黑羽快斗思维升华结束得要早一些。 他收拢神思,重新反刍了朝日夕秋的话语后,发觉出里面包含的一些隐藏信息。 这家伙,貌似认识柯南。 而且这番话语的意思,是知道工藤新一就是江户川柯南这件事吗? 是友方,还是那些所谓的敌人? 黑羽快斗不确定,所以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用小孩子的语气岔开话题。 “什么啊、大哥哥你认错人了,那些才不是我的名字。”他嘻嘻笑道,“但是爸爸妈妈和我说,出门在外不要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所以大哥哥,你就叫我——小黑好了。” 黑羽快斗下定决心少透露个人信息,于是连假名都没有编造,干脆挑了个最常见的昵称出来。 朝日夕秋:“小黑(クロ)?这不是狗狗姓名使用率榜首的名字吗?” 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怪不得觉得喊出来那么顺口,原来是日常听见别人唤狗喊得最多的!! 不过说都说了,总不能改,如果改了就说明平时根本不是这个称呼。 再说了,谁说狗的名字人就不能用了? 于是黑羽快斗神色如常,将问题紧接着抛给对方:“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呀,我该怎么称呼你?” 朝日夕秋原本想脱口而出自己现在的假名,又觉得不合适——现在他是大人状态,说九十九肉松蛋卷这个名字,万一被查到就暴露了会变大变小的事实。 说起来,自己变大的原因是什么……西瓜皮馅的水晶饺吗???西瓜君的业务已经拓展到药物界了吗,这也太厉害了! 朝日夕秋内心不由肃然起敬,但同时也有一点小疑问:这个变大特效到底能持续多久? 思维短暂偏移片刻,朝日夕秋很快收拢。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当下的起名上。 [九十九肉松蛋卷]这个称呼不能说,但[朝日夕秋]这个名字说出来也不合适,因为他大人身份可没买这艘豪华游轮的票,万一出去后被热心小孩发现并举报了怎么办? 思绪在脑海中快速闪回,朝日夕秋张了张口,决定也回以一个假名。 于是他说:“嗯,我的话,你就称呼我为——大列巴吧。” 黑羽快斗:“……” 不是、大列巴是什么名字啊,这名字简直比他的[小黑]还要敷衍啊! 直接化身俄罗斯长条硬面包,演都不演了!! 空气安静几秒钟,黑羽快斗最终决定忽略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他再度用微笑回应:“哦好的,大列巴哥哥。咱们接下来找出口吧?我好像有点迷路了。” “当然,咱们要找出口。”朝日夕秋回答。这正合他的意。 两人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 他们两人对这艘船的内部都不太熟悉,兜兜转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出路。 所以西瓜藤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啊?朝日夕秋觉得自己仿佛被塞入了一个犄角旮旯。 再度匍匐爬过一条管道,穿行到另一片空区。朝日夕秋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全新光景—— 正前方是轰隆运转的机器。在庞大的机器上,贴着一个方盒子,上面恒久亮着小红灯,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正在一点点倒计时。 朝日夕秋看了眼,本能点评了句:“这玩意长得好像炸弹啊。” 黑羽快斗点点头:“确实像。我记得之前有人讨论过船上炸弹的事情。” “……” 空气沉默半晌。 朝日夕秋:“哈?!什么炸弹,谁讨论过??这么重要的话题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小黑君!!” 黑羽快斗也是反应了几秒:“……我才记起来!” 就是因为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炸弹”、“船只”、“位置”之类的讨论,他才被敲晕扔下来。 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最初黑羽快斗有点暂时性失忆,直到朝日夕秋提起才想起来。 两人一齐看向贴在机器上的定时\炸弹——倒计时已经进入了20分钟。 在不清楚周围环境构造的情况下,撤离和寻求帮助基本都是不现实的。他们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朝日夕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上面闪烁红点的炸弹,努力挖掘出记忆里有关拆弹的常识……至少,要让时间停下来!不然就要成为爆米花了啊喂! 黑羽快斗同样精神提起,他知道,必须要尽快解决那个定时\炸弹。 因为在行驶的船中,那不是感知爆\炸的水银炸弹。炸弹的一端被塑料胶带粘在高处。 如果需要触碰炸弹,可以先隔空将一侧的胶带切断,让它得以牵连着一头脱落垂下来——这个高度不会撞到地面。 危急时刻,必须要亮出点什么……当然,必要的掩盖还是不可少的。 两人同时开口。 朝日夕秋:“我学过家电维修,我觉得我可以试试拆\弹。” 黑羽快斗:“我捡了一把扑克枪,我可以试着把它降低高度。” 异口异声后,两人对视一眼。 黑羽快斗:……这年头家电维修还能拆弹了? 朝日夕秋:……这年头枪都能随便捡了? 这也太假了! 黑羽快斗&朝日夕秋:偷穿我衣服的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一定是别有用心啊! 正文 第63章 黑羽快斗从衬衫下摆遮蔽的腰后摸出自己别着的扑克枪,心中庆幸那个从后袭击打晕他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东西都扔了下来——他才得以拿到自己的武器。 孩童握枪的手感和大人不一样,小学生外貌的黑羽快斗低头看着手中的枪,精神恍惚了那么一瞬。 现在这种情况……以后可怎么办?变小了可是非常麻烦的! 他不能像那位大侦探一样幕后破案,他必须得亲自背上滑翔翼出门盗取宝石。 但黑羽快斗没有继续想下去——时间有限,不容他在此时细细琢磨未来。 面临死亡倒计时威胁的紧急情况,黑羽快斗也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他抬起孩童的手臂,稳稳地端着那把扑克枪,眯起眼睛瞄准射击! 一道破空声“嗖”地响起,白色残影划过,精准割穿了最上面固定的胶带。 炸弹方盒向下掉落,被底部的胶带黏着没有摔到底,像是绿萝一样垂下来,被朝日夕秋托住底部,取了下来。 朝日夕秋托好手中的方盒,他盘腿坐在地上,盯着红色数字一点点倒退的屏幕。 如何拆弹……如果手动拆弹……怎么快速在缺乏工具的情况下利用手头有的物品拆弹…… 随着关键词的输入,一连串信息从大脑深处涌了出来。 平日里塞满蓬松面包的大脑,关键时刻还是非常给力的——就好像看似软绵绵的面包,掰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馅。 一些知识只是被埋藏,而不是消失了。它们像宝藏亦或是骸骨,只要挖开表层的土,就能让它们重见天日。 朝日夕秋垂下眼眸,脑海中已经自然而然地建构出一连串的解决方案——但实话说,他不确定剩余的时间够不够。 刚才穿上这套白西服时,朝日夕秋摸到过内侧口袋藏有多功能军工刀,现在它便可以派上用场了。 只是在他将临时工具拿出、准备开始动手前,朝日夕秋触碰到方盒下的什么凸起。 他将方盒翻转了一下,瞥见没有数字倒计时的背面下方的开关键。 ——左边标注着[开],右边标注着[关],此时开关方块正拨在[开]的那一边。 朝日夕秋:“……?” 啊等等、这是那种拨换键块位置就能暂停的炸弹吗? 黑羽快斗见朝日夕秋身形顿住,心下一紧,他凑过去:“怎么了?” “疑似心学大考验。”朝日夕秋将方盒拿起,展示给对方看,“你觉得哪个是真正的[关],小黑?” 黑羽快斗:“?” 不是、这年头怎么还有这种自带开关按钮的定时炸弹?这和曾经经历过的以及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太离谱了! 不过—— “如果拨到另一边是爆炸按键呢,大列巴哥哥?”黑羽快斗蓝色眼眸抬起。 好问题。朝日夕秋默默收回手。按说,事情通常不会如此简单,说不定还真是个陷阱,另一边都是直接引爆炸弹的选项。 他将多功能军工刀抽出,轻呼出一口气。要不,还是先尝试拆一下吧。 朝日夕秋将方盒放置在地面上,他将刀刃斜切,用力上翘着,试着挑开那个外壳—— 可“叮当”一声脆响,外壳没事,刀刃竟然脆生生地折断了! 两人同时转头行注目礼。 只见金属刀刃弹跳着落在船舱内部地面上,飞出去五米远,最后插在一个生长在船舱里的街头瓜上。 有点像在cos电锯狗波奇塔。 朝日夕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道:“呃、西瓜君的电锯狗coser真不错?” 黑羽快斗:……这是当下应该关注的重点嘛!! 此时数字倒计时已经进入了14分钟,时间愈加紧张,可工具开头就坏了,甚至没能破开方盒的外壳——为什么这个定时炸弹的盒子如此坚固?? 黑羽快斗心脏一下下跳动。 在除了他俩再无别人的船舱内部,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该怎么办?? “……”黑羽快斗唇角抿直,抬眸时却瞥见身侧人表情依然不骄不躁,甚至好似有些悠闲地放空了。 ——朝日夕秋的神色的确放空了,但那和悠闲无关,只是因为他打开了弹幕。 工具坏了、倒计时将至,船上还有小学生主角,如此危情险境与关键地点,怎么看怎么都有主线君的影子! 总之,事已至此,还是先看一下三次弹幕在不在、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于是朝日夕秋选择看弹幕。 【为什么要给西瓜头顶插刀特写,这是什么致敬电锯狗波奇塔吗hhh里面的朝日竟然也玩这个梗,编剧小心律师函——】 【怎么看到这里,都没有人评价一下前面这个炸弹,这也太敷衍了吧!直接把开关标在后面了!!】 【我觉得这几集的重点不在炸弹吧,上面发生的后厨杀人案还没解决呢】 【草,前半集叙述的案件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小黑事后发现厨师私自切了一块西瓜皮充当西葫芦包饺子,于是愤怒提刀杀人——我提议投这一集为名柯最离谱杀人事件。】 朝日夕秋:? 怪不得他吃到了西瓜皮馅的,原来厨师真的包了一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至于杀人啊啊啊! 【我也觉得这集重点不是拆弹啦,最近案件的炸弹已经够多了,这个大概只是让朝日和基德加深沟通、发觉不对的契机】 等等。瞥见这一条,朝日夕秋眉头一皱,发现事件不简单。 什么自己和基德加深沟通…… 他认识基德吗,话说怪盗基德到底在哪啊??? 他脑袋里隐隐约约冒出个猜测。 紧接着,后面的几条弹幕也刷新了出来 【疯狂截屏中,白西装大狐狸好帅prpr,小快斗怎么看怎么萌哇!】 【这下基德真成kid啦哈哈哈哈】 【名侦探小学生柯南与名怪盗小学生基德,堂堂连载中!哦,还有名狐狸外传!】 朝日夕秋:“……” 看到飘出的这几条,原本的猜测彻底成了事实:小黑竟然是基德,基德真的是小孩??基德竟在我身边!! 他记得之前听铃木园子念叨过,基德应该是身材高挑的男性。所以朝日夕秋为了避免被主线拖入,这次出游都不打算和陌生大人说话。 但基德怎么突然就变小孩,还穿上了他的衣服!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这是碰瓷,主线角色换装变形,超绝碰瓷路人喂! 不过——好吧。朝日夕秋现在清楚对方为何疑似对自己这身衣服有反应了。原来是他俩串错了身份。 小的变大了,大的变小了,触发大大小小守恒定律。 朝日夕秋思维仅仅发散了片刻。他还记得刚才弹幕里提到的重点:这个炸弹的确是具备开关模式的款式,并且诚实到没有设置陷阱。 再加上,现场还有重要的主线角色,总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有时候主线角色在,也是道安全护身符。 那就没问题了。朝日夕秋伸手。现在只要把炸弹关了就行——话说这到底是谁闲的没事放的!! 黑羽快斗留意到朝日夕秋直接伸手的动作,他吃了一惊,下意识拦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按下[关闭]按钮,关了它。”朝日夕秋正经道,“我相信它是个诚实守信的好蛋。” 黑羽快斗:……不,这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吗。这可是炸弹啊啊啊—— 吐槽的话语悬在唇边,黑羽快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只是,当他看见朝日夕秋口罩也掩盖不住的轻松微笑、流露出胸有成竹的姿态后,又默默放下了阻拦的动作。 眼前人不像是普通人,肯定不会鲁莽地做出任何决定。那番言语,估计只是个活跃气氛、让他不那么紧张的笑话。 身穿他一身制服的狐狸眼的家伙,一定想好了快速拆弹的对策。 黑羽快斗脑海中思绪翻涌,他伸出的手慢慢落下,蓝色眼睛紧紧落在朝日夕秋修长的手指上。他打算见证对方快速拆弹的奇迹。 ——“咔哒”。 只听一声脆响,朝日夕秋将炸弹背后的键块拨到了[关]的那一边 黑羽快斗:“?!” 不是哥们!!! 他悚然一惊,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好在,几个呼吸过后,空间内无事发生。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止住了倒计时,几秒后,闪烁几下彻底暗了下去,进入了息屏状态。 炸弹危机解除了。 “……”黑羽快斗憋紧的呼吸终于重新恢复正常。好吧,看样子是个正确选择。 但还没等他呼出一口气,便见到炸弹屏幕再度闪烁,重新亮起新的倒计时! 这次,时间从原本的12分钟跳成了90分钟。疑似是爆炸时间重置了! 哎?朝日夕秋一怔。他原本以为[关]就是[关],没想到竟然只是重置。 他低头看了眼方盒炸弹。 这一次,朝日夕秋倒是没再伸手去拨动那个键块开关。 总觉得再拨到[开],就是真的爆炸了() 但是90分钟,应该差不多够他们出去找专业人士拆弹了——只要找到回去的路。 说起来,这里真的好大。 目前,朝日夕秋和黑羽快斗都没有找到能够向上攀爬的梯子……总不能就这样困在下面。 船舱内部爬有西瓜藤,但几乎都在底部生长,没有悬挂。所以朝日夕秋没办法故技重施化身人猿泰山,攀爬上去。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个圈,朝日夕秋开口:“怪盗基德的滑翔翼现在有动力助推功能吗?你得带我找到装备,教我用一下。” 黑羽快斗也在沉思上去的方式,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差一点下意识回答。 好在他及时咽下回复,眨巴着眼睛用小孩声线道:“什么,大列巴哥哥?不知道哎,没听说,我什么都不会。” 朝日夕秋拿起手中的炸弹方盒,他看向地面上的黑羽快斗。 从弹幕里知晓对方身份后,他就有点不太想演了。 毕竟两人正巧穿错了衣服,所以都知道对方是假的,我演你、你演我,没意义啊喂。 不如坦诚交代,暂时互换身份。 ——这也是局势所需。 所以朝日夕秋直接说:“你应该知道滑翔翼的事,基德。或者说,现在穿着这身衣服的我必须要知道。” 那副一次性口罩挡住微笑唇,略微下垂的眼睛少了几分上挑轻快,多了几抹深色。 “……”黑羽快斗后背微微有些冒冷汗,那双蓝色眼睛凝聚起,脸上还挂着嘻嘻哈哈的天真笑容。 他模仿柯南一贯装小孩的语气,“啊咧咧,大列巴哥哥什么意思?” “不要叫我大列巴哥哥,”朝日夕秋摇头,而后认真回答,“实际上,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小肉松蛋卷。” 黑羽快斗:“?” 什么东西?他头上冒出显而易见的大问号。 “意思是——” 朝日夕秋半蹲下身,没有浪费更多时间。他指了指对方此时衣服上的微笑吐司图案,“看看这上面的面包,基德,你穿了我的衣服。咱俩现在穿错衣服上错号了!!” 正文 第64章 黑羽快斗瞪大了眼睛,聪明的大脑难得陷入卡机状态。 他张了张口:“……怎么可能?你如果是孩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长大??” 朝日夕秋:“那你这不是也能一夜之间变小?” 黑羽快斗还想再挣扎几句:“我不是、我没——” “就是因为我变大了,你变小了,咱们才会换错衣服切错号。明白了吧,兄弟?”朝日夕秋拍拍对方的肩膀,“既然都面对面盗号了,没必要再互相隐瞒下去了。” 黑羽快斗没有回答,他看起来有些僵硬。 “好吧,再交代一句,我是吃了药变小的,而变大……”朝日夕秋尾音稍稍拖长,略显迟疑。 直到此刻,变大的缘由他其实也还不是特别清楚。 朝日夕秋回想起刚才弹幕里弹出来那一片讨论。 【朝日不是磕了a药变成小孩吗,怎么又变大登场了啊喂!】 【咦惹,难道偷偷喝了老白干?原来这场晚宴上还有老白干吗??】 【现场只有葡萄酒,哪有老白干。说起来之前画面特意给了西瓜皮馅的水晶饺吧,总感觉播出来肯定是有用的……】 【莫非是西瓜皮的效果?】 【真嘟假嘟、笑死了,推漫秒变搞笑漫了吗哈哈哈】 【正经点,既然朝日是有计划地变小,他应该也有相应的计划变大。 我觉得他手里应该有类似解药的东西。还记得前几集一晃而过的医院剪影吗? 当时大家都在炸锅讨论是不是要出新的酒名代号三选一,但后续剧情没提到新酒,所以那人应该不是酒厂的人。】 【……我嘞个长弹幕,半屏都是字】 【啊啊前面的长弹幕,我记得那一集!是北村医生吧?】 【有印象。北村医生手心小盒里有几粒药,桌上的电脑屏幕显示着朝日大人时候的图片】 【莫非北村医生有解药?说起来,他好像也在找朝日】 当时看到这里,朝日夕秋心中便一顿。他都快忘记北村一隼这个西瓜皮大客户了。 ——当初这人是想要联系自己进货来着吧?好像还和自己做了个约定什么的。 结果自己变小后,就完全忘记这回事了!朝日夕秋内心有些歉疚。 真是辛苦北村医生久等了,现在自己变大了,如果有空就给对方送货上门好了。 至于解药什么的……唔,回忆里的确提到过被过去的自己捞出来北村是个药物天才,但是不至于这么巧吧,难道救人者终将救己? 这也太正能量、太不路人了! 感觉还是正经西瓜市场交易,适合自己这个一般路过路人的画风。 思维天马行空掠过,朝日夕秋很快收拢思绪,从中提取出来想要回答黑羽快斗变大变小问题的内容。 “——变大或许是因为西瓜皮,我猜。” 毕竟西瓜皮具有清热解毒功效,能解身体变小的毒素也非常合吧!朝日夕秋自己给西瓜君找到了完美解释。 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僵硬的表情一裂,而后露出半月眼。 喂喂,编由也好歹编个更加真实可信的吧!西瓜皮什么的未免也太敷衍了。 黑羽快斗并不相信西瓜皮的清热解毒功效,但是他终于勉强相信了朝日夕秋前半部分所说的内容——两人或许是身份互换了。 总之,黑羽快斗不再尝试继续装小孩。 “好吧。我知道了。”黑羽快斗单手挠挠后脑勺,蓬松头发翘着,他蓝色眼睛抬起,“现在第一要务是解决这个炸弹的情况,我们得飞上去。” 朝日夕秋点点头:“对!没错。”他视线扫过一周,“这附近没有可以直接攀爬的梯子,如果我们要离开,或许得从我……或者从你掉进来的洞口冲出去。你还记得位置吗?” “嘛、差不多。”黑羽快斗表示,“去我那边吧。我所有的东西都被扔下来了,包括折叠收拢的装备。孩童身躯背不了,我全都放在原处了。” “好。”朝日夕秋同意,他将定时炸弹方盒捧在手里。 路过旁边被弹出去的刀刃插了一刀、cos电锯狗的西瓜,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提议:“你要不切一块西瓜皮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变大?” “哦、不了。”黑羽快斗不想被牵着走,他不想做一看就很离谱的事。顺口,黑羽快斗又补了句,“如果能变大,衣服怎么办?大列巴兄,咱们谁裸\奔?” “……是肉松蛋卷。”朝日夕秋小声嘟囔了句,但也默默收回自己原本的提议。 不得不说,黑羽快斗的回复非常在。他们现在就一套大人的衣服,就算要变大变小,也最好等上去之后。 两人在昏暗的船只内部穿行,炸弹方盒屏幕上的倒计时几乎成为唯一的光源,在暗色里散发着溃散的红光。 穿行过一道长长的管道,他们终于又来到了一片空地。 朝日夕秋最初没看到什么,直到黑羽快斗从角落里翻找出藏好的物件,他才留意到。 “* 你把他们都放起来了?” “当然。”黑羽快斗回答,“收拢物品、清扫痕迹是必要手法。” 朝日夕秋注意到那堆东西里混杂着服务生的常年人衣服——应该是黑羽快斗之前用于伪装潜入游轮的身份。 现在有大人衣服了,可是附近没有西瓜皮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切下一块带着。 朝日夕秋思维发散了片刻,他试着想,自己现场来个平地摔能不能引出一个西瓜君英雄救美。 “是这个。” 黑羽快斗的声音吸引了朝日夕秋的注意,他转过脸,看见黑羽快斗手中捧着的折叠物件。 他三两下将它展开,就像是释放一个压缩包——那是一个漂亮的白色滑翔翼,尾端附有做工精细、造型流畅的助推器。 “真酷,你自己设计的?”朝日夕秋伸手抚摸那个银色助推器,赞叹道。人类对美的追求从没有局限。 “啊、不是。”黑羽快斗摇了摇头。 这物品是管家最初设计的,后来经由隔壁邻居改造升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一天出道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滑翔翼、再加上那翅翼出了点问题,返程落地时他一头栽到了邻居家的水池里。 于是身份就这么被隔壁邻居知晓了。 邻居是位坐着电动轮椅的浅灰色发少女,有一双金色眼睛,名字是葵,姓氏未知,貌似是北村。 邻居葵很少出门,似乎有些记忆缺陷,和社会没什么交际。她的账户好像定期都有生活资金汇入,平日里,她就在家里做些设计。 黑羽管家怜爱独居的轮椅少女,出门买菜经常也给她带一些,平日里多有照顾。 邻居葵有非常出色的设计天赋和动手能力,后来主动帮黑羽快斗升级了装备——也就是现在这一款。 “背上它,向上飞就行。滑翔翼最初当助推器时是并拢的,可以穿过上面的盖子。”黑羽快斗说,“保持平衡和良好心态。”说到这里,他抬头瞥了眼朝日夕秋,“你不恐高吧?” “没问题。”朝日夕秋爽快地接过滑翔翼,着手准备穿戴,“我不恐高,因为之前学过开飞机。” 他说自己学过开飞机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自己会做烤华夫饼一样。 黑羽快斗:“?” 上次他见到会开飞机的,还是那位缩水的大侦探……现在开飞机现在都这么普及了吗?? “你在哪儿学的开飞机?”黑羽快斗没忍住问了一嘴。 朝日夕秋:“夏威夷啊。” 黑羽快斗:依稀记得那位大侦探也是说在夏威夷学的。 夏威夷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短短几分钟,朝日夕秋便将滑翔翼背好,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和单片眼镜,将方盒炸弹递给黑羽快斗,自己再抱起对方。 他仰头看着上方,头顶有个被关上的盖子。只要打开它,就能飞出去。 “你是在哪里被敲昏的?”朝日夕秋想确认一下等会出去在哪儿。 “洗手间附近。”黑羽快斗回答,他思考了片刻,“但是之后我半梦半醒之间貌似被拖着走了一段路……我不确定他具体把我从哪里丢下去的。” “看来我们不会成为厕所侠。”朝日夕秋开了句玩笑。 他准备就绪,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住上方的盖子——他们要出去了。 = 游轮餐厅后厨。 这里比往日多了许多人,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坐在一侧的木椅上,完成了自己的推。 身穿厨师服的中年大叔跪地痛哭:“我没想杀他、真的!!我只是一时生气……我没想到我带出来的好徒弟竟然试图偷偷用西瓜皮替换西葫芦蒙混过关,我想教训他,但他和我吵起来了,我一时失手,就……” 江户川柯南从毛利小五郎身后走出,他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知道大事都是由小事引起,可还是……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西瓜皮杀人啊。 “都是街头瓜的错!它为什么要到处生长!这是错误的!!”那名中年大叔脸上燃烧着熊熊怒火。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跪地快速爬行,用力摘下旁边墙上生长出来的瓜,然后掀开地上宽大的盖子,就准备将西瓜扔进去。 只是还没等他扔进去,一道白色影子就从里面窜了出来,正巧撞在一起! 西瓜脱手而出、腾空起飞,最后砸在地上碎裂炸开,甜美红瓤纷飞。 见到是熟瓜,周围人下意识发出低声惊呼。紧接着他们抬起头,看见那道飞起来的身影。 “——怪盗基德!!?” 人群角落,琴酒悄无声息站在这里。 他在此处,是为了隔着一段距离盯紧那位森下。在庞大船只上寻找到对方埋藏的炸弹然后阻止太困难,不如直接盯人。 落地摔碎的西瓜发出的声响,让他下意识将目光偏转过去一秒。 留意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是个熟透了的西瓜,琴酒神情一顿,微妙地觉得事情不简单。 街头瓜都是生瓜。据他所知,出现熟瓜只有一种情况…… 琴酒仰头,看向半空中那道白色身影。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不过也能看清——褐色发、明亮金瞳,虽然戴着口罩,不过从那副飘忽轻快的姿态来看,也能猜出是谁。 ……朝日夕秋?琴酒沉默。那家伙怎么去当怪盗了!! ——不、应该说,对方是怎么又恢复成大人模样的? 琴酒墨绿眼眸一眯,只是暂且把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注意力放在目之所及的观察上。 他望见朝日夕秋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小孩手中握紧了一个方盒,上面有倒计时。 炸弹? 不远处,森下动了动嘴唇。 [该死。]森下这么嘟囔了一句。 哦。琴酒收回留意森下唇语的目光。看样子那个炸弹就是森下原本的计划……可惜,现在被打断了。 很好,这下可以更便于处森下这家伙了。一个非常好的借口。 琴酒扯起嘴角,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笑。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久违地给那位先生K发送了一条消息。 【前骑士出没,提前看穿并制止了森下的痕迹清计划。 组织或有暴露危机,申请处森下。】 琴酒:今日份解决“老鼠”(1/1) 邮件发出后,琴酒的手指没有挪开。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片刻,而后掀起眼帘,隔着人群瞥见站在昏睡毛利小五郎身边的男孩身影。 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琴酒思斟片刻,退出自己当前的邮箱,重新登陆了一个新的空白号。 在收信人那里,他输入自己之前调查过的邮箱号,编辑了一串内容,发送。 后厨前方。 江户川柯南神色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疑似穿了基德衣服的朝日夕秋会从下面飞出来,但手里那个小孩……呃、那不会是基德吧!! 话说小基德手里的那个有倒计时的是什么,炸弹吗??啊?? 恰在此时,他听到自己手机来询提示的声音。 江户川柯南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是一封陌生来信。 【船员森下,炸弹安置者,房间内藏有交易物。对你来说,是敌人的交易物。 信或否,自行决定。】 “!?”江户川柯南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联想到了组织。 江户川柯南心脏怦怦直跳。他抿直唇角,头脑在这个刹那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快速打字发过去: 【你是谁?】 对面沉静了许久。 江户川柯南盯着屏幕,盯得眼睛都发涩了,还是没有收到讯息。 他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手握紧得久了已经开始有些颤抖。 江户川柯南放松五指,吐出一口气,尝试让自己紧绷的心弦解冻。 也是在这时,邮箱弹出那个陌生账号的下一条邮件!江户川柯南迫不及待点开看去。 ——邮件非常短。 那是一个署名,一个匿名。 【夜莺。】 正文 第65章 朝日夕秋在上方飘荡,他原本想直接落地,但看下面一群人在目瞪口呆后变成手舞足蹈的样子,又悬在了空中——感谢怪盗基德最新改装的设备,能够支持半空悬停。 总感觉落地就是地狱啊,不会要被热心米花群众逮捕了吧,他真的只是个无意间上错号的路人啊! 只是,介于他和怪盗基德两人目前是互相顶号的状态,为了保守秘密,朝日夕秋也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 朝日夕秋绞尽脑汁思考应变策略,刚想先安抚一句“你们冷静一点”,就听见下面的人先他一步开口了:“怪盗基德,你冷静一点!” 朝日夕秋:“?” 咦惹、怎么抢了我的台词? 地面的人都注意到了空中白西服“怪盗”手中的孩子,以及孩子手中的倒计时方盒。 只要多看两眼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方盒,就能看出那是个定时炸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炸弹就和街头瓜一样到处都是,东京——尤其是米花町的人,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大部分人都锻炼出了遇见八个蛋拔腿就跑的能力,可以做到零帧起跑。只是此时在船上,无处可跑,遂转头劝说对方冷静。 “冷静冷静啊小伙子,万事不要走极端。” “没错没错,先把小孩放下来吧?哎呀年轻人不要玩炸弹,没前途的!” “艺术就是不爆\炸啊小哥。” 地面上的人苦口婆心劝说着。江户川柯南也将视线从手机抽离,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但是他并不紧张,因为江户川柯南不觉得怪盗基德会携带与引爆炸弹,再加上那个套着白西装的人疑似是朝日夕秋,那就更不可能发生周围人所担心的事情了。 简单推测一下,倒计时炸弹方盒很可能是他们从下面发现的,将它拆除带了上来。 ——也就是刚才那条陌生邮件所说的,有另外的人在船内安置了炸弹。 森下船员。江户川柯南目光偏转,锁定人群里那个身形瘦高、头发灰白的男人。 刚才后厨杀人事件里,森下船员是三选一嫌疑人之一。所以在看了那封邮件后,江户川柯南能精准地从人群中迅速找到对方。 森下船员的脸色并不太好,他神情隐隐流露出某种不明晰的焦虑,垂下的手指在不停地摩挲着,那是明显有心事的表现。 在众人都仰头劝说空中飘着的“炸弹基德”冷静一些的时候,森下船员独自往旁边撤步,似乎打算悄悄撤离。 江户川柯南留意到了森下船员的动作,他短暂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坚毅起神色,决心跟上。 他不想错过每一个机会。江户川柯南简单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又偏头低声和灰原哀交代了几句,便小步追踪离去。 ——想要获得与组织有关的情报,就不可能避开危险。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至少,森下船员看起来比当初的琴酒等人要好对付一些。更何况,船上可能还有一位同伴。 同伴。这个词冒出的那一刻,江户川柯南思绪一顿。自己好像有点太早下定论了。 单凭一封信,还不能判断对面陌生人的真实立场。能获取的信息只有对方和组织不算相合这一点,大概算是临时合作伙伴。 夜莺。江户川柯南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细细咀嚼着,试图发掘这个代号背后的含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昵称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在哪里? 江户川柯南记忆力从小就很好,许多一面之缘的东西,也能从脑海深处挖出来。只是有的时候没办法太快记起来。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在后方悄悄跟着森下船员。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户川柯南才悠悠记起——毛利小五郎新收的徒弟、代号为波本姓名是安室透但实际身份是日本公安降谷零的男人,曾经多次翻看过一本诗册。 江户川柯南记得对方看过的一篇,名为《夜莺颂》。实际上这也是书籍的封面。 江户川柯南目睹过书籍封皮多次,所以他对[夜莺]一词很有印象。 此时骤然回想起在哪里见过,江户川柯南第一反应是:难道[夜莺]是日本公安?船上有公安的人? 可日本公安似乎不会用那样的信件语气说话,况且那封邮件里面还涉及到了他的真实身份!这可不是一般的公安警察会注意到的。 “……”江户川柯南攥紧拳,他宝蓝色眼睛闪了闪,最终决定,之后抽时间将这件事告知安室透。 不管这封邮件是否和公安有关系,新情报都适合分享给对方。目前他们的敌人都是一致的。 船只晃晃悠悠,在海上航行。因为发生了杀人事件,豪华游轮的行程也早早结束,此时已经改变航向,准备向岸边靠拢了。 因为后厨杀人事件外加怪盗基德引起的关注,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船舱里,甲板上空空荡荡,几乎没有行人。 森下船员沿着建筑投射下的阴影,贴着墙根行走。他像一只老鼠,一条游蛇,缓慢爬行。 江户川柯南眯起眼睛,仅从背面他就能感受出森下船员状态的不对。 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前方,他没留意脚下一块翘起的铁板,左脚踩下时,空气中响彻一声清脆声响。 江户川柯南:“!”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下一刻,森下船员便身躯一震,迅速扭转过身形。他表情绷紧了,眼睛泛着红血丝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恶鬼。 “……”江户川柯南屏声息气,就近将自己隐藏在几个木箱后。 森下船员喘着粗气,他目光扫视过后方,最终聚焦在江户川柯南所在的箱子堆那一侧。 他单手摸向自己的衣兜,似乎握住了什么武器,然后向那边迈步。 江户川柯南抿直唇角,身躯僵硬。他单手搭在另一只的手腕,麻醉针瞄准早已拨开,时刻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两方都在隐藏自己的气息,甲板上从未如此安静。 “——森下。” 恰在此时,一道低沉声音传来,引开了森下船员的注意力。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挪了下视线,透过没有完全重合的箱子缝隙看向恰巧给他解了围的人:银白长发的男人从阴影中踏出,齿间咬着一支烟,飘忽的白烟往一侧散去。 是琴酒! 江户川柯南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冻住,手指不由地微微蜷缩,恐惧从心底蔓延。他咬紧牙关,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竭力将呼吸降到最低。 冷静,放平心态。只要小心一点,是不会被注意到的。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要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江户川柯南在心底自言自语。 森下船员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琴酒身上。他先是一怔,接着舒缓开刚才一直紧绷着的眉头:“是你啊。”他耸了下肩膀,“我还以为是谁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因为你的收尾。”琴酒昂首,姿态显得傲慢冷漠,“搞砸了,是吗。” “……也不能算是搞砸了。实际上,大部分痕迹我都清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森下船员看起来并不满意琴酒的那个说法,他愤恨道,“都怪怪盗基德那个家伙,坏了我的好事。他目标不是展台上的宝石吗,为什么要去船内?竟然把我安置的收尾炸药给取走了!” 关于这一点,琴酒心中其实有答案。 当他看到恢复成大人、打扮成怪盗样子的朝日夕秋,和对方怀中抱着的穿着朝日少时衣服的小孩时,就有了猜测。 伏特加……他前不久灌药的那个人是怪盗基德。琴酒默默呼出一口烟圈,有那么一瞬间,想。伏特加平时是这样的运气吗?? 总之,虽然不清楚朝日夕秋是如何恢复大人身形的,但显然,两人现在互换了身份。琴酒看出来了。 森下船员继续恨恨地低声说着,从喉中挤出声音:“那个白西装的小鬼,自以为很酷吧。到时候我可要把他打下来,看他还能再那么嚣张吗!”他单手揣在衣兜中,紧握住里面藏起的东西。 “……”琴酒闻言将视线转回来,他墨绿色狼眸平静无波。 “我知道,你来和我一起搞收尾的。不过倒也不用。”森下船员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这边我自己就搞定了。” 琴酒低低地笑了下:“不,恐怕你自己没办法。” 森下船员愣了下,似乎有些没解。他眉头拧在一起,视线越过琴酒,不由地又落在了后面的那堆木箱上。 森下船员表情沉了沉:“说起来,咱们聊的时候可还没有清干净现场啊……是不是该收拾一下?” 透过木箱缝隙,江户川柯南注意到森下船员投注过来的视线,他内心一咯噔。 自己被发现了吗?糟糕!! 如果仅有森下船员一人,江户川柯南还有自信制服对方。可现在多了个琴酒—— 他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冰凉发汗。可他并未就此放弃。 江户川柯南舔了舔唇角,他扭动鞋上的调控按钮,准备有情况,就用足球先发制人,拖延撤离的时间。 听到森下船员的暗示,琴酒闻言扯起唇角,嗓音沙哑道:“……没错,是该清了。” 在他话语落下时,远处船头部位传来轰然爆破声!那不是规模特别大的爆炸,听起来像是什么机器烧坏爆炸的声响。 江户川柯南的注意力下意识被船头那边的声音吸引,直到隔了两三秒,他才迟滞地反应过来:刚才,好像有两道声音响起。 一道是远处的爆炸声,另一道—— 江户川柯南骤然扭头,透过箱子的缝隙,看见甲板上森下船员向后歪倒的身影。 对方脑袋上多了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混杂着脑浆淌出。 江户川柯南:“?!” 发生了什么!!?他表情一片空白。 琴酒枪法极高,知晓怎么做能快准狠致人于死地,还不会在原地留下太多不必要的血。 他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拽着森下船员的衣领,顺势将其扔进了海里。 只听“扑通”一声轻响,那轻响几乎淹没在船只航行与爆炸余波里,仅仅在江户川柯南的想象中补全。 现场再没了动静,只有地面边缘溅上的几滴血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而很快,这几滴血的证据也不见了。 “……”江户川柯南手指紧紧抠住木箱,他遏制住喉中的愕然,没有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音。这时候呼救或伸张正义都是无效的。 但他的头脑并未就此停歇,反而愈加活跃。他快速思考着,将刚才的爆炸与发生的灭口结合在一切。 世界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恐怕,来自船头的爆炸,那道意外的、响亮但不夸张的机器爆破,大概是琴酒安排人故意为之。 琴酒的那把伯\莱\塔安了消音器,但即便如此,依然会有比较大的声音。 所以在另一端设置一个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小事件,有一道更大的声音来掩盖枪响,再合适不过了。 江户川柯南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稍偏头,打算继续留神站在那边的白发杀神。 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会不会也要来清他? 江户川柯南绷紧身躯,随时预备可能会有的一切情况。只是,当他眨了几下眼睛,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人了。 ——琴酒早已消失在原地。 江户川柯南:? 他愣了愣,有些意外。 按说,琴酒不应该是这么随意的人,就不检查一下周围就走了? 难不成是因为刚才开枪杀人,为了避免等会被盯上,所以提前离场,制造不在场证明? 不过说起来……这次的琴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违和。 江户川柯南回想着刚才发生的: 在他差点被发现的时候,琴酒站了出来;在森下船员已经发现他,并且暗示处他的时候,琴酒先一步开枪处了森下船员;刚刚,事件结束后,琴酒连清扫现场都没清扫,坦然自若地迈步就走。 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在这个瞬间,江户川柯南记起之前与朝日夕秋去研学旅行的事件。 当时的琴酒甚至化身了“热血市民”,从坑底将小学生朝日夕秋捞了上来。 难不成……难不成琴酒真的喜欢小孩???所以琴酒才会对小孩格外宽容和帮助! 江户川柯南头脑宕机。 不不不,这画面简直就像是童年噩梦一朝坐在床头温柔地讲故事一样……更加惊悚恐怖了啊!!!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觉得思考这个还不如思考琴酒是友军的可能()虽然同样惊悚,但至少不让人起鸡皮疙瘩。 江户川柯南透过堆积木箱窄小的缝隙,眼珠子转了一圈,确认不再有人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木箱后挪步出来。 海风咸湿,吹来的风清凉无比,就连一丝血腥气也没有。 江户川柯南几乎都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眼前再度浮起刚才看过的陌生邮件。 那封邮件里,夜莺提到过,森下船员的房间里有一些证据、一些物件。 这也是江户川柯南最初跟上来的目的:获取情报。 他从箱后走出,脑海中思考着刚才解决后厨杀人事件时,记忆的船员房间位置,准备去那边转一转。 ——肩膀处忽地拍上一只手。 “!”江户川柯南差点原地跳起来,他一个猛回头,手里的麻醉针已经射出去了。 “咻”一声响,麻醉针扎进了身后那人的胳膊上。 那人有稍翘一些的黑发、蓝眼睛,面容和他很像,感触到手臂传来的细小痛觉,他瞪大眼睛看着融在体内的特质麻醉针。 “……不是吧,侦探……”黑羽快斗真没想到刚过来就被扎,话说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说明啊!! 刚才朝日夕秋将他放下。朝日为了不被当成怪盗基德立刻逮捕,自己抱着炸弹冲出人群,开着滑翔翼飞出去了。 两人现在是真切地暂时换了身份,但双方都茫然版本。 黑羽快斗这时候的状态也没办法联系管家单打独斗,只能选择合作——最初要找的自然是江户川柯南,也就是缩水要更早的工藤新一。 顺便,他还要和对方说一下肉松蛋卷(?)目前的情况,看看柯南有没有办法隔空联系上。 谁知道他刚刚找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猝不及防扎了一针。 平常黑羽快斗都能躲过去的,但这次是真的零帧起手,压根没反应过来。 江户川柯南也吃了一惊。 实话说他不认识眼前的小孩,不过结合面容、声音还有称呼,外加这一身衣服还有朝日夕秋的去向,他也稍微有些反应过来,冒出几分试探的猜测。 “……怪盗基德?” 是怪盗基德吗,真的假的,为什么怪盗基德也缩水变成小孩子了啊!这个世界难道是一个巨大的Aptx4869吗?? 不会又是琴酒那边给变小的吧。江户川柯南默了一瞬。现在真实怀疑琴酒是不是有个建立全球幼儿园的宏伟计划。 黑羽快斗中了麻醉针,眼前一阵阵发昏。他张了张口,只来得及吐出半句:“……大列巴、肉松蛋卷……”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化身基德开滑翔翼飞走了!要想办法联系上!! 但是后半句没说完,他就一头栽倒。江户川柯南只听清了对方在细数面包种类。 江户川柯南:“?” 不是、等等,到底是不是基德啊!刚才念的是面包还是人名……说起来朝日夕秋去哪里了???- 另一边。 朝日夕秋在空中飘:重生之我成风筝了(bushi) 这是要去哪里啊——!QWQ 正文 第66章 朝日夕秋不怎么会玩滑翔翼,他完全是零基础临时上手,此时只能勉勉强强控制动力系统,不让自己一头扎进海里。 海风呼啸,携裹着咸湿的潮气,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像是被挂在风筝上的一条鱼,晃晃悠悠悬在天空之下。 从豪华游轮飞出去没多久,朝日夕秋就后悔了——周围简直是一片汪洋啊!压根没有合适的着陆点。 原本他听船内播报的即将靠岸的广播,还以为距离港口没多远。 结果不知道是他飞行方向错误、还是因为游轮播报的时间太早,当前目之所及全是海平面。 只是,这个时候再折返,也早就找不到豪华游轮的踪迹了。 接下来不会要坠海随波涛、然后开启鲁滨逊漂流记的副本吧……朝日夕秋已经能够想象出在一片荒岛上,陪伴自己的只有西瓜的景象了。某种意义上也是和西瓜君达成归隐结局了。 但是这样的结局才不要啊!他虽然想当路人但这不代表他想当野人啊! 就在朝日夕秋内心宽面条小狗流泪的时候,视野里终于浮现了一个亮灯的黑点。见到希望,朝日夕秋心情一瞬间明媚起来。 他调整自己的动力滑翔翼,几乎是迫不及待朝那个方向飞去。 距离缩近后,能够看清那是一艘漂亮的中小型游轮,夜色中灯光闪闪。 那有点像是客座有限的vip贵宾船,当然,也不排除是有钱人的专属私家游轮。 朝日夕秋第一反应是:船票不会很贵吧? 能不能把报销单都交给怪盗基德喂,将账单当做身份互换的礼物……对方总不至于让一个肉松蛋卷付钱吧? 尽管内心对船票问题表示了担忧,但朝日夕秋还是必须要降落,不然无处可去的海面,只有化身美人鱼一个选项。 朝日夕秋调整自己的姿态,考虑如何着陆——也是在此刻,他突然发现,怪盗基德好像还没来得及教他怎么动态户外落地。 比起静态船舱内部,在海风狂吹、船只前行、滑翔翼东动力不足的情况下,想要平稳着陆需要高超的技术。 眼见着游轮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初学者朝日夕秋努力调整翅翼,他堪堪在最后刹住俯冲的阵势,然后一头栽倒在甲板上支起的敞篷上。 噼里啪啦哐当—— 甲板上敞篷的歪倒牵连了一连串的东西,玻璃物件摔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朝日夕秋仰躺在宽大的敞篷布上,后背被撞得生疼,眼前晃着一圈圈的金星。 OMG,这下要赔钱的地方更多了。 朝日夕秋仰躺在地面上,选择遇到困难睡大觉——两眼一闭,假装死了。 耳边有脚步声和衣服摩挲轻响,朝日夕秋听出有人站到了他身边。 音调微扬,那人声音含着些许古怪的问询:“……怪盗基德?”紧接着语气扭转而下,充满冷静的审视,“不对——你是谁。” 朝日夕秋睁开眼,看见旁边站着个茶金微卷发的少年。 高中生年纪的少年一双红棕瞳稍稍眯起,此时正垂眸盯着,他戴着个猎鹿帽,手中还握着个老式怀表。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马探。现在是21点49分27秒,先生。我可以给你6.03秒的时间思考,然后回答我。” 朝日夕秋第一反应是:6秒后面缀着的0.03秒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会有人掐表到0.01秒哎! 在他愣住的时刻,时间也很快流逝。茶金发的白马探微昂首:“时间到。如果你再不说你的身份,我会让安保来带走你。” “我不是故意不说——呃、有点复杂。”朝日夕秋从地上坐起来,他两手撑着地面,小心翼翼问了句,“你要让我赔钱吗?好吧我是怪盗基德,邮我账单、费用到付谢谢。” 对方沉默了一秒:“……我不用你赔钱。” 朝日夕秋话语顿时一改:“真的?太好了!你好你好,我是大列巴。” “大列巴?”白马探表情流露出些许怀疑。 “九十九大列巴。”朝日夕秋接话。 为了防止面前人在钓鱼执法,他决定暂且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变小了就称自己为肉松蛋卷,大了就叫大列巴。 白马探神色裂了一点点,不过他表情还是绅士风度模样,倒也没有就姓名问题追问。他接着道:“你从哪里来?” “我从天上来。”朝日夕秋下意识回答。 白马探:“……” “嗯、我从——我从一艘游轮过来的。”朝日夕秋很快补充。 “蓝水晶号。”白马探眼神一眯,精准点出游轮的名字,“怪盗基德发送信函的那艘船。”看见朝日夕秋点头的那一刻,他又问,“基德呢?为什么你假扮成他的模样?” 面对这个问题,朝日夕秋不* 确定怎么解释合适,总不能直接点明说人家变小了吧!万一再把对方抓去研究怎么办。 朝日夕秋可不想当故事里那款告密坏人,于是只能含糊道,“基德……哦、发生了一些事情,其实我们只是穿错了衣服。” “发生什么事,还能让你们穿错衣服?”白马探挑起眉,声音充满质疑。 “大概是因为当时我们神智都不太清醒……” 他们当时都磕了药(西瓜皮?),身躯发烧发热一塌糊涂,骨头抽条与压缩都伴随着痛苦。 “而且衣服都脱了……” 身躯变化的过程,之前的衣服必定是不能穿了。不管是变大还是变小。 “情况比较紧急,不能让人发现……” 先不提被人发现后,会不会暴露变大变小的秘密。如果被人看见裸\奔,绝对是会被以扰乱社会风俗的罪名抓起来吧!绝对不要,太丢人了!! “时间比较紧张,速战速决,随手抓了一件……” 当时哪有时间让他们仔细挑选衣服?况且也没有机会拿到其他衣服,所以肯定是就近原则,有什么穿什么。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再详细的内容不适合说。” 朝日夕秋将事件语言加工了一下,自认为做到了没有透露每一个关键要点。 他神采奕奕地回望向白马探,就见对方的眉头高扬,已经快要挑到天上去了。 那张少爷露出一副古怪的神色,满脸写着怀疑世界怀疑人生,眼睛里仿佛写着“这是能说的吗”几个大字。 “……你和基德?你们两个发生、这种事???”白马探难得声音翘起夸张的高度。 “嗯嗯对。”朝日夕秋点点头。他们是发生了穿错衣服走错人生的倒霉事。 面对白马探充满怀疑的目光,朝日夕秋特意强调重复说:“虽然听起来很意外,但这种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也没办法。” 他加重语气,试图让对方相信一切都是巧合,自己绝对不是故意抢了怪盗基德身份的。 白马探:“……” 白马探:“…………” 茶金色发少年的神情介于某种[我听到的是日本话吗日语竟然还能这样组合]与[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应该什么都不听]之间,一张帅气英伦面孔微微扭曲起来。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你为什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因为你问了啊!”朝日夕秋睁大眼睛,“如果我不说,你不就找安保把我抓起来了吗?” 他可不想被当成怪盗基德抓起来,也不想被当成非法入侵私人游轮的劫匪被抓起来,自然是在帮忙隐瞒的前提下有问必答。 白马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冒昧问一下,你现在多大?” “我?”朝日夕秋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他眨了下眼睛,还是尝试思考着回答,“大概……29?” 实话说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因为之前失忆过,他没有明确的记忆。29岁,是他照着当年警校同期的年龄捏造的。 29岁,多好的年龄,掐头去尾还可以说自己是二十多岁的新青年呢。 当然,比起这个年龄,朝日夕秋其实更想说自己7岁。 他觉得7岁是最快乐的年龄了,是他身为小学生高高兴兴每天上学做游戏的年纪。 只是现在毕竟是大人的身形,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是说个大一点的年龄吧。 白马探沉默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拿起呼叫机:“安保,麻烦来处一下。” 朝日夕秋:欸??? 他一脸懵逼。 为什么又叫了安保,来处什么啊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最终,他们解释清楚了缘由,解开了误会——当然,是在保密了变大变小这个秘密的基础上。 朝日夕秋大为震撼:“你怎么会那么想!” 思路怎么会偏转到那种地步,已经完全脱离少年漫的范畴了吧!拜托了他只是一个面包啊! 白马探:“……你怎么能那么说!” 正常人哪会如此形容?差点以为频道要拐去成年频道了啊!马上就要叫安保来维护正义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都呼出一口气——不管怎样,事情还是正常发展就好。 经历过刚才的思维过山车,再看朝日夕秋,白马探心情平静了许多。 他瞟了眼自己的怀表,说:“我们聊了27分6秒08,就到这里吧。” 虽说不清楚朝日夕秋究竟是怪盗基德的合作方、助力者还是真的一般路人,但他看出来,再追问也不会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于是选择就此揭过。 白马探一直都清楚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不过黑羽快斗从没承认过。他也没持续逼问黑羽快斗,而是打算亲自收集证据然后逮捕他。 遇见从天而降的朝日夕秋,纯粹是个意外插曲。 白马探本身航行在旁边是打算等着收集怪盗基德本人的更多行踪轨迹的。现在来看,基德恐怕不会出现了。 “返程吧。”白马探说。 他看了眼朝日夕秋,本身想送对方回去,又转念一想,或许可以借助朝日夕秋来引一下基德的信息——说不定两人真的是合作伙伴?或者至少,眼前人应该知道基德的真实面目。 不知道黑羽快斗看到对方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 于是白马探笑了下,转而邀请道:“接下来有什么事吗,九十九先生?或许你可以来江古田镇作客。” 朝日夕秋眨眨眼,他本来是打算尽快回东京米花町的。只是余光瞥见身边倒塌篷布下半遮半掩的一张宣传图,又改了主意。 那是一张西瓜店宣传单,本店在长野,现在开始向江古田镇发展。店主姓诸星,照片黑发绿眸看起来非常眼熟。 朝日夕秋:……有点像当初自己的最佳店员?没想到时过境迁,现在都已经自立门户了,太励志了! 正文 第67章 朝日夕秋最终决定跟着白马探回江古田镇。 毕竟现在着急忙慌地回东京米花町也没有什么实质用处,他还保持着大人的身形,基德仍然是小孩的外貌,他们都没办法直接将身份换回来。 不如来考察一下江古田镇的西瓜。朝日夕秋想。正所谓来都来了。 前不久在后厨时,他有注意到后厨西瓜上贴着的标签,产地正是江古田。说不定令他恢复大人身形的,正是这个地方西瓜皮的特殊效果。 万一江古田镇是什么天选瓜镇呢?人杰地灵,风水宝地,所产西瓜也带解毒灵性,这很合! 唯一要留意的是主线君的阴谋……不过朝日夕秋转念一想,小学生主角柯南君都回米花町了,江古田镇应该只是一所普通的没什么大事件的城市吧。 于是朝日夕秋跟从白马探,坐私人游轮返回陆地,然后又乘坐加长车回了江古田镇。 白马探大方地给朝日夕秋定了一家酒店,告诉他这周可以在周边旅游,而后微笑着说之后再见。 等上学日,所有人都返校,见到快斗那家伙。白马探微微昂首。就告诉黑羽快斗自己这次找到了他的一个助手……看看对方会给出怎样的由? 怀抱着愉悦的破案心情,白马探潇洒挥手告别。 夜已深,朝日夕秋第一天晚上便先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门。 他站在江古田镇的街道上,身上已经换下了之前的那套显眼的残坏白西服。 感谢白马探,为他好心提供了一套崭新的格子衫与牛仔裤。 朝日夕秋望向川流不息的交通路口,看着街边路灯垂钓下来的一个个西瓜,短暂思考了几秒要不要爬上去摘。 这些西瓜看上去非常新鲜,但是就这么爬上去会被抓起来的吧……以危害公共设施安全罪的名义。 “——朝日。” 旁侧传来一声呼唤,朝日夕秋偏过头。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中型卡车,里面装载着大大小小的圆滚滚西瓜。身材高挑的司机——长发针织帽男人依靠在车旁,稍偏头,和朝日夕秋打招呼。 哎?朝日夕秋眨了下眼,而后惊喜认出:“诸星先生!” 上次见到诸星大,还是在他出车祸之前。 朝日夕秋对诸星大印象比较深刻,因为对方曾经当过自己的店员、又干得非常出色,同时还是他们店的招牌吉祥物长条西瓜。 朝日夕秋忘不掉对方穿着长条西瓜cos服的样子,简直是西瓜界的翘楚、抽象派的大师。 没想到一别经年,对方也开始干起西瓜行业了!朝日夕秋不禁感受到了某种传承的力量,心中颇为感动。 在朝日夕秋回顾往事的时候,诸星大——也就是赤井秀一,同样思绪流转。 之前历经身份暴露的危机,事件风波结束后,赤井秀一便离开了东京核心。 琴酒安排他到长野工作,负责驻守组织的长野据地,日常的身份是长野西瓜店老板。 没过多久,宫野明美也被调过来,担任西瓜店的店员。 虽说被调离了核心,但赤井秀一依然在这段时间,借助自己当前的身份收集了不少信息。 最初他对西瓜店主这个身份有怀疑,后来发现这个身份的确挺好用的。 日常买西瓜的人不多,所以平时不忙,可以有充分的做别的事情的时间。同时这种专卖店会有多次联系的忠实顾客,便于他利用这个借口和线人多次交流。 此外,他还可以借着进货的由,出门到其他地方行动。 比如这一次,他就是来以进货加开分店的名义,来到江古田镇,和目标人物进行情报交接。 不过,这次情报交流的对象不是FBI,而是另一个潜伏的团体——他们是近两年慢慢联系上的。 赤井秀一最初以为他们是哪个国家的间谍机构,还考虑背后官方合作的可能。后来发现,那些人并不是。 他们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只是和组织对抗的一群人。 最奇怪的一点是,他们没有领袖——或者更确切的说,他们有那个位置,却一直空缺着,仿佛是为谁保留。 赤井秀一并不认为那是一种智的做法,不过这毕竟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团体组织。或许他们有自己的坚持。 那个团体名为[玫瑰],领袖的位置却叫[夜莺]。赤井秀一最初觉得奇怪,后来脑海中浮起些许关联的内容。 ……奥斯卡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他记得小时候读过的这篇童话。 追求美好,不惜性命,死亡是价值实现的一种——想主义者的故事。 赤井秀一不确定这个团体起这样的名字是否源于《夜莺与玫瑰》的故事,但他还是将这一点记下。 毕竟搜集与掌握合作方的信息,也是必要的一环,由此才能判断是否应该可以在未来加深合作、倾注更多信任。 刚刚在江古田镇交流完情报,赤井秀一打算象征性进购一些西瓜、巩固一下江古田镇的分店,然后便返程长野县。 只是在路途,他瞥见了街边的朝日夕秋。 赤井秀一许久没见到朝日夕秋了,但他当然还记得对方——和组织有关系的关键人物。琴酒似乎一直在盯着他。 ……为什么朝日夕秋会出现在这里?组织的眼线,还是另有交易?? 赤井秀一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他留意到朝日夕秋的神态。 ——赤褐色发刘海被风吹起,清晰展露出那双上挑的金色眼睛,光影之下,眸色明明灭灭,像是狂风骤雨中扑朔的灯火。 他叫了对方的名字,而朝日夕秋转过脸了。 赤井秀一呼唤后,才稍稍有点后悔,自己稍微有些着急了。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想:就是要进一步接触,才能发现更多秘密。 朝日夕秋呼唤出了他的名字,赤井秀一不算太诧异。普通人或许难以记得多年前相处过短暂片刻的陌生人,但那些有过特殊训练的人自然不一样。 “诸星君,你现在开瓜店了呀。”朝日夕秋热情打招呼,“来江古田镇发展新据地?” “暂且只是路过。”赤井秀一谨慎地予以回答,他不确定对方后半句是否是在暗示他当前的所作所为。 紧接着,他问,“朝日先生来江古田镇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勘察过附近,可以帮您一二。” 已经勘察过了?竟然有人先一步调查了当地西瓜的情况。朝日夕秋内心有些讶异,同时有种莫名的欣慰。 没想到,当年完成任务式卖瓜的人,如今也积极主动地开展这项事业了。 “这么看来,我来这里和你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朝日夕秋微笑唇上翘。都是来勘察西瓜的! 赤井秀一沉默着,没有回答。 “要是有时间的话,我跟着你一起逛一逛。看看你的收获。”朝日夕秋大大方方说。 发展事业,就不要再客套来客套去,既然面前人都主动说了,他当然要抓握住。 赤井秀一对此微微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面前人可以直接搁置下要做的事,转而跟着自己走……最初那句[目的相同]究竟是什么意识?他到底知道多少? 刹那间,他思考了很多。只是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 赤井秀一不打算推拒,至少在最开始,他可以带对方转一转——或许同行能有更多收获。而且江古田镇没有他可以暴露的秘密。 于是他颔首,拍了下车门:“上车吧,我们先去给客户送瓜。” = 另一边。 缩水后的黑羽快斗临时住在了阿笠博士家。目前这种情况,彼此坦诚更利于后续合作,于是黑羽快斗犹豫了片刻,还是袒露了身份。 他知道,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不会因为知晓他的身份而泄密。两人依然会公平竞争与合作。 变小后,黑羽快斗化名为[江户川柯北]。原因无他,就是单纯因为他和江户川柯南长得太像了,就和表兄弟一样! 所以对外解释,黑羽快斗就是江户川柯南的表兄弟,借住在阿笠博士家。而曾经的九十九肉松蛋卷——也就是朝日夕秋,对外的解释则为亲戚来接,外出一段时间。 阿笠博士收到过来自朝日夕秋的邮件。那是一封报平安的邮件,让他们不必担心,他最近在外勘察。 知道九十九肉松蛋卷(也就是朝日夕秋)无事,江户川柯南等人原本提起的心也落回去了。 紧接着,他们的关注点放在了别的地方—— “你是说,肉松蛋卷表示,自己是吃了西瓜皮变大的?”江户川柯南脸色有些古怪。 “对啊。”黑羽快斗嘟囔着回答,他单手搭在下颌,“……但这是可能的吗?总觉得好敷衍。” “肉松蛋卷很诚实。”旁边,灰原哀说道,“你们不妨试一下。” 于是阿笠博士特意从市场上买了几个新鲜的西瓜,去掉瓜肉,只留瓜皮,摆在桌面上。 江户川柯南和黑羽快斗大吃三斤瓜皮,结果无事发生。 阿笠博士又从街边摘了一些街头瓜回来,重复上述操作——但依然无事发生。 哦、不对,或许有点事——江户川柯南和黑羽快斗吃瓜皮吃得东倒西歪,至少一段时间都戒瓜了。 “所以我才说瓜皮好假啊!”黑羽快斗仰躺在沙发上,怀疑道,“这不会是什么自己想要吃瓜肉,然后让别人吃瓜皮的阴谋吧?” 江户川柯南:“不,他才不缺瓜。他每天上学都有一路西瓜滚着陪送。” 黑羽快斗:“?” 江户川柯南:“他想吃的时候随便一指,落地的都是熟瓜。” 黑羽快斗:“??” 西瓜之子,神之右手?大侦探也会开这种神话玩笑了吗哈哈哈—— 然而,他看见江户川柯南的表情十分自然,完全不像是玩笑的样子。 于是黑羽快斗沉默了。 江户川柯南单手搭在下颌,接着说:“或许,是我们的吃瓜总量太少了,还远远不够。” 黑羽快斗艰难开口:“……我们都吃五斤瓜皮了,这还不够啊?” 再吃感觉自己都要变成西瓜皮了!脸已经要绿了啊,发黑发绿了啊。 “……”灰原哀眉头蹙起,她陷入沉思。 相处这段时间,她也了解了朝日夕秋的性格,不认为对方会说谎。关键之处的话语应该是正确的。 要么就如工藤所言,是量积累的还不够。要么,是因为吃法不太对,也许他们没有掌握正确的吃瓜皮姿势与顺序。 亦或者……朝日夕秋体内有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元素,能够直接合成什么、触发不同的反应。灰原哀持续思考。 总之,西瓜皮里大概率有针对A药的解毒要素。 她一直在寻觅A药的解毒试剂,各种材料都试了个遍。西瓜皮的确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说不定真正的答案就在这里。 于是灰原哀带走了桌上切好的其他瓜皮,声音平静,表示:“我再研究一下。” 灰原哀拎着新鲜瓜皮,回到了她的实验室。 黑羽快斗从被满肚子西瓜皮支配的恐惧中回过神,他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记起什么,打算先联系一下管家。 变小那天,从麻醉药效中清醒,他就和管家短暂联系过,免得对方牵挂。 此时发现自己暂且没办法变大后,他决定再和管家说一下,需要对方帮忙处一下学校那边的问题。 不能让别人发现怪盗基德出事后,黑羽快斗也不见了,从而将两者联系起来。 在黑羽快斗问家里情况的后几分钟,管家便发来了回复。 【已经给您在学校那边以合由请了个小长假,快斗少爷。 今日无事,只有送瓜的来了。(附图.jpg)】 黑羽快斗浏览过文字,而后注视向屏幕上的图片,沉默一两秒。 好消息:找到那位游轮上和自己换号的肉松蛋卷君了。 但是,短短一日,这家伙怎么就成为熟练的西瓜售货员了啊,还卖到了自己家那边! 所以当初的瓜皮问题真的只是销售的小技巧吧……吃瓜皮真的有用吗?? 眼见着阿笠博士又打算下单西瓜皮,黑羽快斗要尔康手了:不要了吧,不要再有瓜了! 继鱼类之后,黑羽快斗对瓜类也隐隐有了阴影。 而正在被念叨的朝日夕秋,此时刚刚卸下一批瓜,离开了黑羽快斗家,站在门口。紧接着,他被隔壁住的邻居叫住了。 坐在轮椅上的那名浅灰色发少女出现在院落门口,她正盯着他。 朝日夕秋留意到对方。 看到少女的模样,他脑海中划过模糊的图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有点像北村医生? 轮椅上的少女扬起脸,隔了半晌,轻声开口说话了:“劳驾,我想换一下屋内的挂画,可以进来帮我一下吗?” 正文 第68章 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并非那种过于热心的人,但有人求助,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看了眼屋里,注意到戴针织帽的诸星先生还在与管家一同安置那些送货上门的瓜,暂时不会走,于是对着少女点点头,表示可以帮忙。 朝日夕秋原本想帮忙推一下轮椅,但又觉得有些冒犯所以没伸手。轮椅少女电动驱使着自己回屋,朝日夕秋便没再纠结这个。 “哪一张的挂画?”朝日夕秋跟从轮椅少女走进屋中。 轮椅少女停在屋内一角,伸手指了指:“这里,先生。” 悬挂在偏里的那面墙上的是一副风景油画,在林林总总的树丛簇拥中,矗立着一座显赫别馆。 朝日夕秋抬臂将油画取下,视线本能地落在画面主体的那栋建筑。 那是围成四方、伫立堡垒的一座宏伟别馆,油画浓墨重彩色调饱满,没有刻画别馆的细节,只是粗笔勾勒了轮廓、铺上彩墨。 背景是一片日落西沉的黄昏之景,远处还有黑笔涂抹的鸟类……似乎是飞起的乌鸦。 “……黄昏别馆。”朝日夕秋喃喃开口,一栋建筑的名字从他唇齿间滑出。 轮椅少女端坐着,在旁边轻飘飘补了句:“曾经乌丸家的祖宅,已经成为过去的东西。” 乌丸。这个名字乍一入耳,就透露出几分熟悉,在记忆深处如一缕苇草随着回忆的翻动而飘荡。 那不是令人愉快的回忆,摇曳的名字像是拉扯的绳索,拴在他的脖颈。 “……”朝日夕秋视线持续盯着手中的油画,大面积色块铺出来的建筑越看越清晰,边缘处的黑色乌鸦几乎要脱离画面展翅腾飞,发出干哑生冷的鸣叫。 朝日夕秋右眼皮跳了几下。而后他果断“唰”一下翻转过手中的油画,将正面朝下。 右眼皮跳灾,这画不吉利啊!! 既然不祥,还是少看为妙,万一是那种看一眼就爆炸的恐怖传说呢? 思路一旦打开,就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顺延而下。朝日夕秋一瞬间从脑海中翻出了许多鬼片常识剧情—— 什么安娜贝尔、夺命木偶、柜中有人……呃最后一个也有可能不是鬼片剧情。 总之,说不定轮椅少女拜托自己取下这幅画,就是因为它带来了太多诡异事件。 话说自己现在碰了,鬼不会又沾到了自己身上吧! 不要啊QAQ他其实很怕鬼的啊,救命!怎么才能一瞬间成为唯物主义者。 朝日夕秋表情正常转黑,又由黑转白,最后转绿,宛若一个闪烁的三色灯泡。 那双深金色眼眸显得愈发深沉,眼尾略略向下垂,抿直的微笑唇显得有些严肃。 轮椅少女搭在椅侧的手稍稍收紧。 自从面前人攥紧油画,动作幅度极大地将画作朝下以示轻蔑后,她就等待着面前人的话语,就像等待着发号令的枪声响起。 轮椅少女——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北村葵。当年实验室惨案后,她被救出,安顿在了江古田镇。 最初她以为救自己的是日本公安,后来才知道那是日本公安与某个名为[玫瑰]的团体达成的临时合作。 公安人员将她带出以后,后续的安置便不再由公安负责。按月拨来的生活费都是那个[玫瑰]团体给她的。 北村葵不清楚自己哥哥北村一隼的去向。安全起见,在父母工作的那个酒名代号组织破灭前,她不打算大张旗鼓地寻找哥哥,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江古田镇。 北村葵生来残疾,但她从不向命运低头,小时候独自待在实验室里她就阅读了许多书籍。 她有出色的科研能力,精于设计,在江古田镇慢慢建立了自己的交易和信息渠道。 也是凭借着这样的能力与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她最终加入了[玫瑰]。 [玫瑰]不属于任何一个官方。它只是一群“受害者”、“遇难者”组成的团体,一个由“死人”集合而成的阵营。 应该被组织杀死、却还没死的人们,怀着复仇的心,抱着先死而后生的想,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再堂堂正正回到阳光下,聚合成了一柄利剑。 也是到此,她才得知了更多与哥哥有关的消息:当年救出自己哥哥的人,是[玫瑰]团体的领袖[夜莺]。 只是[夜莺]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据说已经死了。 当初北村葵听闻这个消息,怔了一秒,问:“[夜莺]是真的死了,还是如同我们一样是个'死人',但依然存在?” “……我们希望他还活着。”负责引导她的那人轻声回答,“但无论如何——永生的灵鸟,它不会死掉。” 那是《夜莺颂》里的一句,北村葵读过这篇诗歌。 她最初没有完全解对方的回答。直到某个夜间沐浴着窗外明晃晃的月光,反复翻阅着手中的诗集时,灵感才入如一道闪电般划过。 *[永生的灵鸟!你生而不死, 贪馋的时间不能将你击倒。 今晚我听到的你的声音, 也曾为古代的帝王和庶民听闻!] 北村葵缓慢眨动眼睛,她抚摸着平滑的书页。 也许一个特定的人会死亡,但精神是杀不死的—— 只要组织还存在,只要残害不停止,就永远有新的像他们一样从地狱爬出来的‘死人’,有引吭高歌的夜莺,与随着歌声与鲜血浇灌出来的玫瑰。 经过多年的潜伏,现如今,[玫瑰]团体已经和多个官方机构建立了私下里的联系。 他们将所有对抗组织的不同地区的人牵连到一起,斡旋与利益交换中分享情报。 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的确盘踞了半个世纪,可力图消灭他们的人们也奋斗了半个世纪。 现在,那些零散的其他组织都被整合起来,汇聚成足以冲垮大厦的洪流。 ——只差一个合适的放闸契机。 ……如果[夜莺]还在。北村葵不可避免地想。[夜莺]会领导他们。 北村葵从周围人只言片语中,知道那位拯救自己和哥哥的[夜莺]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迟来地,北村葵回忆起许久前一晃而过瞥见的大哥哥。 在她刚被救出没多久的时候,有人路过她的小屋。当时北村葵还畏惧与陌生人的见面,只期期艾艾躲在窗后。 那赤褐色发、金色眼睛的像是大狐狸的人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看了她几眼,微笑唇轻翘起,而后便离开了。 按说这样的萍水相逢,根本不会记忆如此之久,北村葵不知道为何她还记得。 在提到金色眼睛的[夜莺]时,她第一反应便是当初的那个大哥哥。 只是自那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直到今天。 北村葵在院落里踌躇半晌,最终上前发出的邀请,引导对方来自己的屋中,以乌丸家黄昏别馆的挂画作为暗示,表明自己的身份。 想来面前人能够迅速解自己的意思,然后—— 在北村葵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朝日夕秋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沉吟半晌,而后声音压低了,小心翼翼地严肃问:“你……需要我帮忙联系驱鬼大师吗?” 北村葵:“?” 朝日夕秋已经将画倒扣在旁侧的柜子上,他精神紧绷,看向那幅画的表情如临大敌。 让自己右眼皮跳灾,这必然是有着邪恶作祟的画作!现在鬼片都只追体力绝好的赛跑冠军了,这鬼竟然还欺负轮椅少女,实在是可恶。 朝日夕秋决心要找一个驱鬼的大师,将这个东西解决掉。 提起降妖除魔,他脑海里浮起的第一个常识内容是:遥远的东方有向西而行的师徒四人……这是什么? 朝日夕秋甩甩头,将那些纷杂的内容从脑海中去除。他接着慢慢说:“我知道,这幅画是不可言说的……不好的东西。” 听到这里,北村葵又从呆愣逐渐恢复成平日的表情。 她松了一口气:没错,这才对。面前人一定是看出了黄昏别馆的暗示,只是刚才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也可能是暗示?联系驱鬼大师……说不定暗示他们要准备开始联系各个官方机构了。北村葵努力尝试解。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打算多说一些。北村葵转动轮椅,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轻声道:“你知道什么能够杀死乌鸦?” 朝日夕秋:“黄鼠狼。” 北村葵:“……” 现场诡异地安静三秒钟。 朝日夕秋小幅度扭动了下身子,最先打破这股略显尴尬的沉默,他咳嗽了一下,脑海快速运转。 也许自己不该回答“黄鼠狼”,这肯定不是少女想要的答案。 轮椅少女话语里提到的乌鸦,应该不是单纯的乌鸦吧?因为那太突兀了。他们根本没有在讨论鸟类话题,而且这附近貌似最近也没有乌鸦出没? 结合刚才那副让人右眼跳灾的画,朝日夕秋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猜测这里的乌鸦指的是邪祟之物……或许可以试一下把这幅画烧掉? 熊熊烈火终将燃尽一切邪恶!没什么是一把火烧不到的,如果不行,那就烧两把。 于是朝日夕秋回答:“也许可以试一下大火。”隔了两秒,他又补充,“但不要在这里。” 要是在屋子里放火可就糟糕了!万一不小心点着房子了怎么办,那绝对是超级危险的局面。 朝日夕秋脑子里也有相应的安全常识:不能在屋子里放火。如果房子着火了,请尽快远离,而不是原地拍照。 “……”北村葵眨了下眼睛。她脑海中回荡着面前人的回答。 ——大火。以及不是此时与此地。 大火寓意着燎原之火,他们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只差最后的一阵助力东风。无论如何,大火总会烧起来的。 认真说起来,现在的确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也许可以再拖延一段时间,直到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夜莺]总是对的。 北村葵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她刚才所有的急切与紧张仿佛都被擦拭了* 。 她抬起眼睛:“以后,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要去哪里找你呢?” 需要的时候?朝日夕秋最初以为要找自己驱鬼,后来想了两三秒,觉得应该不是。毕竟对方看起来已经接纳了自己提议的[烧掉邪祟之画]。 那么除了这个,找自己便只有一个原因了——买瓜。 想来对方也看见了刚才自己和诸星大一起卸瓜的场景,知道自己是干这一行的。 朝日夕秋原本想回一句“去东京米花町找诚信西瓜店”,后来又转念一想,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能持续多久,万一变成小孩就不能经营了,岂不是让对方白跑一趟——对方可还坐着轮椅呢! 他思绪转了个圈,想找个帮忙进行卖瓜交易的代劳人。短暂沉思后,朝日夕秋心中翻涌出一个名字。 令人放心的、有经验的、比较自由又熟悉的、同时知晓自己当前变小情况的……貌似只有那一个人。 ——琴酒。 朝日夕秋脑子里蹦出这个代号昵称。 宝贵的业务,当然要交给足够放心的人。白毛好友绝对是一个令人放心的搭子! 而且早在之前,朝日夕秋就想要拜托对方帮忙处一下搁置的瓜业了……他保证,利润二八分,自己二、琴酒八! 顺便,琴酒卖瓜还能向主线君展现他的淳朴。这么一来,主线君就不会总给自家白毛好友安置反派身份了吧?勤勤恳恳的生意人自然是好人,自己要帮助好友洗白。 朝日夕秋越想越觉得非常合适,于是他斟酌了下,开口道:“不用找我,我现在不太行……” 提到这里,朝日夕秋还有点淡淡的无法亲自经营的忧伤,“总之,有更合适的人——未来,便交给他了。” 北村葵怔了下,她不确定面前人那番话语是什么意思。结合曾经听过的、[夜莺]已死的谣言,她有些微微的不安。 ……难道面前人是在那场必死的灾难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吗?所以现在才‘不行’? 北村葵搭在轮椅扶手的伤不由地收紧了,她听出面前人话语里的浅淡的忧伤,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金色眼睛的[夜莺],在化为草泥前,将自己胸膛抵住植株尖刺,将血液与歌声传递了下去,开出鲜红的玫瑰。 北村葵沉默着。她知道,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 她启唇,最终吐出一句:“谁?” 朝日夕秋没有琴酒的联系方式——他上次还没来得及要到。 “稍等,先将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吧。”朝日夕秋决定先要来轮椅少女的电话号,等自己回东京时找到白毛好友,可以再让白毛好友与对方联络,“你叫什么名字?” 北村葵睫羽扇动。她猜,面前人是想要问她要一个目前在用的假名。 毕竟,按说,北村葵已经随着北村夫妇的死还有实验室惨案消失了。 但她自己知道,组织那边杀过的人太多,当时的年幼的、被父母信息保护的自己,压根没有登上过组织的信息簿。 北村葵有一个公安最初帮她办的假身份,但是她还是更习惯自己真正的名字。 那让她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同时,也让她铭记仇恨、爱与目标。 而且,说不定……说不定哪一天,巧合之下,自己就能再见到哥哥了呢? 她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找,但如果命运眷顾,或许会让对方留意到自己的名字。 面对朝日夕秋的问题,北村葵安静了三秒,最终回答说:“……北村葵。我的名字,是北村葵。” 朝日夕秋记录的动作稍微一顿。这个名字比乌丸更熟悉——因为他前不久从梦中醒来时刚摸到过这片过去。北村葵,就是北村医生的妹妹吧! 怪不得他觉得眼前的轮椅少女这么眼熟。自己认识她的哥哥北村一隼,西瓜皮潜力客户! 朝日夕秋掀起眼帘,金瞳注视着少女:“你有个哥哥,是吗?——他很想你。” 他还记得当时医院醒来的交流。当时他还建议北村一隼想要找人,可以找警察,没想到自己直接遇上正主了! 走过路过,就做个好事吧。 “北村医生——我是说,北村一隼,他现在应该在东京医院那边。” “……!”北村葵眼眸微微瞪大了,她没想到在此刻听到哥哥的消息! 救过那么多人的[夜莺],竟然还记得其中的每一个人。从死亡中爬出,身受重伤依然帮忙搜寻到了哥哥的近期消息。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一片。愕然、欣喜、茫然、激动、感动等多种情绪涌上心头,蔓延鼻腔。 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颤抖着呢喃:“东京?” “对。”朝日夕秋点点头,他干脆提议,“你要去东京吗?我走的时候可以带你一起。” 北村葵坐着轮椅,尽管是电动轮椅,可多多少少应该还是不方便,需要有人陪伴。 朝日夕秋挺感谢北村医生当初照顾医院里的自己的,还打算和对方说一下瓜皮售卖的情况。 既然如此,不如顺带做个好事,带着北村医生的妹妹北村葵一起走。 想了下,朝日夕秋又补充道:“我刚才说过的、你可以联系的那人,也在东京附近。” 尽管没有琴酒的联系方式,但朝日夕秋知道琴酒经常出没在东京街头,如同随机刷新的小怪兽一样。总之去东京蹲点一定能找到! 北村葵心脏怦怦直跳,她眼前仿佛绽放着一片片烟花。 既能够见到哥哥,又能推进[玫瑰]的事业,找到[夜莺]的继承者来商议最终的灭杀乌鸦的进程……这算双喜临门吧? 她抬起眼睛,看着面前伫立的狐狸眼青年,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最初的最初。 窗外路过金眼睛的[夜莺],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退缩躲避,而是终于站出来,道出心中的那句—— “……谢谢。”她轻但认真地说。 朝日夕秋眨眨眼睛,微笑唇稍稍翘起,上挑狐狸眼弯弯。受到别人谢意的他像是膨胀的小面包,飘忽忽起来。 不过面上,他还是客套了一句:“不必谢。我本来也要回东京,恰巧捎你一程。” 不止捎了我一程。北村葵慢慢地想,她再度想起《夜莺颂》中的诗句: [在黑暗中,我倾听你的歌声。] 如果一切要迎来终结,被夜莺的血灌溉的玫瑰,早已有了带刺的力量。 她垂下眼帘,再度问起:“东京……我要联络的人,是谁?” 朝日夕秋回过神来,回答:“暂时找不到。不过,等我遇到他,我会再让他和你联系。” 想到这里,朝日夕秋冷不丁记起自己从未知晓过白毛好友真正的名字。 于是他顿了下,说:“你可以称呼他——琴酒。” 正文 第69章 朝日夕秋话语说出口,现场短暂安静片刻。 北村葵:“……谁?” 朝日夕秋:“琴酒。”他复述道,“听起来是个代号,实际上,也的确是个代号。” 北村葵: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jpg “你可以解为——”朝日夕秋不清楚琴酒的真实姓名,可又不想显得太过生疏,于是干脆找了个话接了下去,“嗯、西瓜太郎什么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不能相类比吧!北村葵神色有些空白,搭在扶手上的五指不由紧握。琴酒怎么能和西瓜太郎画等号? 身为[玫瑰]团体的一份子,北村葵当然知道琴酒是谁。毕竟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非常之重,是危险系数极高的敌方。 没记错的话,琴酒可是组织的顶尖劳模角色,名扬万里、能止小儿甚至能止大人夜啼的Top killer。 而这样的资深组织份子,竟然是[夜莺]交予信任的……正义之师的下一位接班人??? 北村葵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有点没办法想象,决战在即,琴酒带领一众FBI公安CIA往前冲的画面。 好离谱。好抽象。 她觉得要么是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重合代号……对,一定是代号重名了! 琴酒不是多冷门的代号,对吧?超市里货架上的琴酒到处可见。 组织里的那位琴酒又没有注册代号商标专利,其他人自然也可以选用这个作为代号。 说不定这也是[夜莺]计划的一部分,故意让接班人用一个和组织top killer相同的代号,由此在对话间迷惑外人,充当烟雾弹,使对方更完美地隐蔽与潜伏…… 北村葵思绪流淌过一遍,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夜莺],层层铺设如此精巧。自己刚才不应该怀疑历经黑暗风雨的智慧领袖。 她内心因下意识的质疑隐隐有些歉疚,于是没有再提出质疑,点头应下:“好,我——我们,都等你的通知。” 北村葵期待着见到那位被委以重任的另一位“琴酒”。 [夜莺]的啼鸣已经沉寂太久,如今该到启奏喧嚣的时刻了。 = 朝日夕秋原本打算跟着赤井秀一在江古田镇转一转,多考察一下当地的西瓜,仔细分析变大变小和当地瓜皮间的关系。 只是走过路过街头,他看见夜色天空中突兀出现了一只巨大蟑螂,于是他整个人直接仰头呆住。 “不是、这什么???” 为什么会有巨型蟑螂,画风都不对了啊,难道他误入了奥特曼大战异型的世界了吗! 北村葵仰头判断两秒,认真道:“幻术,看来是有人用了黑魔法。” 朝日夕秋:“?” 他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朝日夕秋:“……黑魔法?” 不是、黑魔法是什么?世界上为什么真的有魔法啊!!白马君到底把他载到哪里来了?? 他眉头一皱,觉得问题很严重,于是默默点开弹幕。 半透明文字此时也滚动得非常密集。 【哦豁、一点开就看见朝日出现在江古田,这不是快斗的地盘吗?】 【前一条弹幕是跳着看的吧,朝日来江古田镇找北村葵,还有联系部下——我就知道他身份不简单!!】 【官方又在搞神秘,联系那部分都没放完整……不过有琴酒一闪而过的剪影,总觉得有大东西……】 【按说名柯世界观没有魔法吧?朝日的表情都惊呆了——】 【哪怕知道有魔法看到巨型蟑螂也会呆滞吧!!到底是哪个没品的反派竟然用黑魔法放送飞天大蟑螂啊——】 【制作组的恶趣味,确信】 【所以,这里要么是制作组恶趣味彩蛋,要么是要让朝日加入快斗主线的预告?】 主线?什么主线?朝日夕秋瞪大狐狸眼,内心大为震惊。主线不是在柯南那边吗,江古田镇怎么也有主线! 原来这里压根不是什么远离纷争、人杰地灵的西瓜圣地,而是危机四伏的主线君驻地之一? 【朝日都和黑羽快斗互换身份了,感觉会有更多接触。如果是魔术快斗预告,接下来朝日就会在江古田镇待机准备面对动物园敌人了吧】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果断开口:“回东京。” 他现在知道了:原来怪盗基德的名字是黑羽快斗,江古田镇主线的敌人是动物园。 虽然不知道动物园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有魔法的神奇动物世界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连夜跑路!他绝对要连夜跑路!QWQ 和魔法世界一比,朝日夕秋突然觉得小学生主角的侦探警匪片突然安全了许多,至少所经历的事故都很科学……大概。 赤井秀一听朝日夕秋要回东京,沉思片刻后,决定同去。 做出这个决定,其实不是为了从朝日夕秋身边挖掘更多细节。 事实上,哪怕朝日夕秋现在不回去,赤井秀一也打算前往东京一趟。 [玫瑰]团体发来秘密邮件,告知:为了保证合作成功率,未来会在东京进行一次小范围会晤。 私下会晤是需要非常谨慎的事情,如果没有足够的信任与安全保障,他们这些不同组织的人很难真正汇聚在一起。 更何况,每个人的工作都不一样,不一定有重合的可会面时间。 所以这种会晤都会提前通知,在真正会面之前,会有无数次的试探与测验。 赤井秀一知道,距离真正的会面还有不少时间。不过,先回一趟东京考察一下、和FBI总部的人联络沟通是有必要的。 至于长野县那边的西瓜事务,这些都无需担心,因为宫野明美还在。 宫野明美其实是非常聪明的女人,只是组织限制了不少她的事业发展。 被安排到了长野县西瓜店后,宫野明美着手经营,大部分事情都是她处的——她才是真正的瓜店店主。 赤井秀一只是借着瓜店老板的名头,游走在外获取情报。 现在长野西瓜店越开越红火,已经成为了当地知名店铺。 组织不在乎这些让成员伪装身份的事业的盈利,不收缴也不调查,所以全部钱款都收归个人所有。 ——宫野明美的收入与存款已经可以被称为富婆了。上次她甚至转了一大笔给赤井秀一,援助对方暗中调查颠覆组织的事。 思绪回到当下。赤井秀一问:“你要买第二天回东京的新干线?” 晚上最后一班车已经发过了。如果要坐车,需要等第二天早上。 “不。”朝日夕秋摇头,“今晚就走——还有一班轮船。” 朝日夕秋深知迟则生变的道。谁知道再过一个晚上会再看到怎样的东西?一个无敌大的飞天蟑螂就够了!可别再有什么红橙黄绿蓝靛紫魔法。 他以极高的效率买好船票,和赤井秀一、北村葵一起登上了回东京的夜船。 和之前的豪华游轮相比,这次的航船规模虽然没有小很多、但人比较少。 这是一艘人货两拉的船,主要作用是运输货物,只开放了部分乘客席位。 因为是连夜赶路,朝日夕秋他们上船就已经十点以后了,自然是回房间直接休息。 海上信号一般,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更何况朝日夕秋白天心情做了过山车,早就困了。 所以简单洗漱后,他就裹着被子将自己变成大型毛毛虫,变成热狗躺平在床上。 海上航行的船只摇摇晃晃,窗外似乎下起了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朝日夕秋的意识渐渐飘远,滑入梦乡- 狐狸眼青年坐在一间没有窗子的小房间里,周围是灰色的没有一丝装饰的墙,正前方是铁栏杆交叉形成的牢门。 他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墙上,黑暗中,似乎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外面遥遥传来的雨声。 外面应该下雨了。狐狸眼青年慢慢想。我种的东西都还好吗? 其实他根本不会种地,只是曾经出组织任务的时候,伪装身份期间被热心的大妈塞了一把种子,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便种下了,种在组织基地中自己分配的小院里。 种的最好的大概是西瓜,之前他掐了丛西瓜苗,种在了院落里。如今长势很足,已经攀爬满院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用组织旁边那条河浇水,导致它们有点变异了。 组织的实验废水基本都会排进那条河,所以那条河的确可能含有多种导致植物变异的东西。 狐狸眼青年头脑里天马行空回想着。 [夜莺]身份暴露,被抓捕起来后,他就再也没能给院落里的植物们浇水——如今终于下雨了。或许,它们还能活下去。 身处冷冰冰黑漆漆的牢房,狐狸眼青年想的却是春季那几株嫩芽、夏日里绿油油的叶子、秋日结下的果子还有冬天匍匐着沉眠的根。 “——晚上好。”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狐狸眼青年的回忆幻境,他睁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黑短发、浅绿色眼睛的挺拔身形。 现在,那人已完全看不出当年瘦小细削的样子了。 梅花K,斑驳暗影里的花豹,咬杀了所有竞争对手,成为唯一的胜利者。 如今,他已经摘去了前面的梅花前缀,成为组织正式的“国王”。 只要幕后真正的BOSS乌丸莲耶还在营养仓的沉睡中,他就是组织目前的最高领袖。 空气阴冷潮湿,隔着铁制的围栏,两人目光交接。 “骑士。”梅花K——或者该称为那位先生K了,声调稍稍上扬,开口道,“前骑士?”他在称呼之前又加了个字眼,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意味。 “……”狐狸眼青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将半个身子靠在墙面上。 “有什么想说的吗。”那位先生K往前踏出一步,他左脚有些跛,可以约莫看出不利于行,不过掩饰得很好,“看在曾经合作搭档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认错的机会。” 狐狸眼青年抬起眼,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那位先生K慢条斯说:“忠诚是对的,背叛是错的。你难道不明白骑士法则?” “守护正义,捍卫和平。这难道不也是骑士法则?” “哦、哦,我明白了。”那位先生K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他声音低缓,“读书读得太多了,是吗?外面迷人眼的东西,让你分不清应该走的路了。” 不。正是因为读多了书,才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真是永恒不变的。 狐狸眼青年眨了下眼睛,内心已有答复,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说不说都没有意义。 因为他们不是在交流,而是一方想要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如果双方都是足够执着的人,那么谁也改变不了谁。 空气安静片刻,依然是眼睛如同花豹一样的青年先开口了。 “……骑士。”那位先生K低叹一口气,他轻声说,“我们不应该走到这一步,不是吗?我已经胜利了。” 梅花K胜利了,现在是组织的“国王”。为什么要在摘取桂冠后胜利登顶的今朝选择背叛?骑士本应该享有同等荣耀。 “我还没有胜利。”狐狸眼青年的回答很简单。 他从一开始选择骑士的路,就是为了更早更快地接触组织核心。 他的胜利之路,不在选择的国王登基,而是有朝一日推翻这所旧塔,露出组织这座高塔之下的森森白骨。 “……”那位先生K浅绿色眼睛眯了眯,他盯着牢房里的熟悉的面孔,似乎在斟酌思考刚才狐狸眼青年的回话。 隔了几秒,他再度缓声开口:“我相信,一切还有转折的余地。只要你配合。” “若是你将你所知晓的情报都告知,”那位先生K垂下鸦羽般的睫毛,循循善诱,“我能说服[法官们],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回来吧。”那位先生K——此时的神态或许更像是当年的梅花K,他神情依然是携裹着骄傲的花豹,眉眼却稍稍放低了,双眼抬起,用和以往相似的眸光望回去,“我只有、也只会有你一位骑士。” “……”狐狸眼青年神色如常。他稍微偏头,眉眼弯起,而后轻笑道,“抱歉、可这里不是我坚守的王国。” 隔着一层铁栅栏,谁望谁都像是在笼子里。 “……”那位先生K攥紧铁栅栏,用力到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微微昂首,注视着狐狸眼青年看了几秒,又笑了,“你想死。我看出来了。” 狐狸眼青年并不说话。 “但很可惜,我不会让一切这么简单就结束。”他伫立在牢房外,往后倒退了一小步,重心倾斜压在完好的右脚上。 那位先生K用审视的眼神盯过去,脸上唇角扬起古怪的、逐渐上翘的弧度:“你耍了我——所以我要和你玩一个游戏。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重复你无用的表演,再让我笑一次吧。” 寂静的环境中,唯有心跳声如擂鼓,“咚、咚、咚”回响-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朝日夕秋猛地睁开眼,从飘忽忽的梦境中抽离。 刚才的画面还印在眼前,朝日夕秋单手捂住脑袋,缓了一下,才从那种情绪中抽离。 半梦半醒,逐渐趋向于醒的这个过程里,耳边持续回荡着“咚、咚、咚”的轻微声响。 朝日夕秋抬起脸,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定了一会,才找到发源地。 ——声音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隐隐预约、不那么明显,但在寂静的夜间足以听清。 朝日夕秋有些呆滞。他这间房间位于边上,旁边是一间储物室,可没有住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 应该是老鼠吧,或者什么东西倒了随船只摇晃撞击墙壁。 朝日夕秋仰躺在床上,躺了一会,最终还是爬起来,披上自己的外套,打算过去看看——因为这声音太折磨人了,没法好好睡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推开房门,夜风凉飕飕的刮过来。 朝日夕秋收紧自己的外套,站在储物间门前,仔细侧耳去听——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这个储物间里都是大箱子,旁人搬不走,还有些卫生用具随时取用,所以一般不锁门。他抬起手,搭在门上,扭开门把手。 伴随着“咯吱”一声轻响,储物间的门开了。 朝日夕秋往前踏出两步,接着月光,看清屋内的构造。紧挨着他的房间的地上堆放着几个大木箱子,不知道究竟装了些什么。 开门后,更能听见“咚、咚”的轻微声响,好似还有窸窸窣窣的更细微的声音。就是从箱子那里传出来的。 ……说起来,这好像什么鬼片开场啊喂!!! 朝日夕秋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离开。但是对高质量睡眠的渴望,又让他扎根在了原地。 冷静点,世界上没有鬼,但是如果睡不好觉,很可能会变成男鬼。 朝日夕秋内心思绪翻涌,他踌躇过后,最终小心翼翼往前踏出两步,又踏出一步,慢慢挪动到箱子旁。 最靠近墙壁的那个箱子有异响,好像还在晃动。朝日夕秋凑过去,看见最顶部贴着一个[开盖即食]的标签。 嗯……这看起来像个罐头箱子。难道真的进老鼠了? 他们晚上才吃的罐头,不会是和老鼠同吃的一碗饭吧! 朝日夕秋神色一僵,他当即伸手向木箱——这种箱子外面的锁都是插闩式的,只要一抽就能打开。 他一手按住箱子,一手抽走插栓,紧接着一鼓作气,两手一起掀开了盖子! ——门外的月光倾斜着洒进来,映亮箱中。里面没有罐头也没有老鼠,只有一个蜷缩侧躺着的茶金色发小男孩。 在箱子被掀开的那一瞬,男孩被月光晃了下,棕红色眼睛稍微眯起,但还是艰难地抬起手,瞥了眼手中的怀表。 “……2点34分09。好吧、有点迟但得救了。”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看了眼男孩,又看了眼箱子上的标签,接着战术后仰。 开盖即食……这什么啊就开盖即食??为什么这里面会装着小孩啊!!! 正文 第70章 茶金色发的小男孩——也就是白马探,他用手把住木箱边缘,支撑着从里面坐起来。 航行的船只摇摇晃晃,白马探此时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被困在窄小木箱子里许久,他大脑因缺氧而有些发胀。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并非一个完全密封的箱子。不然,他恐怕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朝日夕秋看着眼前的茶金发小孩,欲言又止,最终克制住了问“真的是开盖即食吗”亦或者“哥们你长得好眼熟”这些话——毕竟这种实在不符合人类一般发言。 他张口,问出此时此刻最应该问的第一个问题:“你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 只要不是个人的小船,船上基本都有专门的医护室,再不济也会配备个医生,或者有水手自己懂医术。 他们所乘坐的这艘船,上船时发过船体地图,边角处有一家24小时轮流值班的医护室。 “唔……”白马探发出模糊的支吾声,除了开箱那一刻看表的清醒,其余的时间都有些晃神。 “或者,你更想先通知警察?”朝日夕秋紧接着问了句,他摆正神色,“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小孩在“开盖即食”的箱子里?这种事情完全细思极恐啊!! 好在今晚来的人是他,不然换汉尼拔来,真的开盖即食了怎么办! ——不对,汉尼拔好像吃美味的熟食。 朝日夕秋脑海中晃过一些奇怪的常识,又很快将其甩走。 而白马探听到朝日夕秋的问句,也终于缓过神来,深呼吸几口气,抬起头。 发生了什么?白马探大脑在刚刚自动捕捉到这句话,前不久的回忆随之延展开- 接连几天,黑羽快斗的班级座位都是空的。白马探试探对方有关狐狸眼助手的计划也落空了。 班主任表示,黑羽同学请了一个小长假,据说要回家走亲戚。 白马探对此持完全怀疑态度,他可没听说过黑羽快斗还有所谓的亲戚。 比起走亲戚,他更觉得是之前豪华游轮事件影响了对方……也许是受伤了?亦或者当时盗窃不成功,所以正潜心预备着下一次行动。 对此,赤魔法的正统继承人小泉红子给了白马探一个提示。 “昨夜我占卜过。”小泉红子单手撑在桌子上,笑着说,“结果显示,如果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夜间九点前往维利港口的A区东南角——那时候就会知道答案。” 维利港口A区东南角。白马探去过那个港口,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当地的建筑构造。 港口附近这段时间似乎没什么宝石展览,所以那家伙去港口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秘密基地在那边?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个圈,白马探决心亲自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于是当夜,白马探便独身前往了小泉红子所说的地点。 维利港口A区东南角堆砌着一个个木箱,都是还未上船的货物。 白马探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没瞥见丝毫秘密基地的痕迹,空中也无白色的大鸟。 港口刮起了风,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顺着风声飘来。 白马探脚步一顿。竟然还有别人? 他放轻脚步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在一侧障碍物后,他看见穿黑衣服的人在交谈。夜色中,那些人显得行踪诡谲。 白马探眼睛一眯,侦探雷达滴滴作响。 然后——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像是碎片一样挤在脑子里,回忆也不是那么清晰。 被微胖的黑衣墨镜壮汉袭击、灌下药物,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白马探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稍微清醒时,面前的物像仿佛都变大了一倍。 尽管意识不清,但白马探也知道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躲起来。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一定会被杀死。 他强撑着爬起来,裹着宽大的衣服滚到一个开盖的箱子旁——这是个还没装物件的箱子。 ……话说箱子为什么这么大?还是自己变小了? 白马探爬进去,用最后的力气将盖子搭上,蜷缩在里面。 黑夜彻底降临前,白马探努力看了眼怀表,下意识记住时分秒。 ……希望能在两小时内获救。 他昏了过去- 回到当下,白马探坐在箱中,宽大的衣服裹住自己。他的后脑勺好似还在隐隐作痛。 白马探眨了下眼睛,看向面前半跪在箱前的朝日夕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手,终于真正回过神来——自己变小了。 ……等等、变小了??? 从未预料过会有返老还童现象的白马探愣住了片刻。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因为他生活在一个有魔法的世界观中。 “……这是什么最新的黑魔法?”白马探眉头蹙起。按照红子同学的预言,这就是黑羽快斗所经历的——也就是说,对方也中了魔法,变成了小孩? “什么魔法?世界上没有魔法。”朝日夕秋向前伸手,握住白马探的双手,正义凛然道,“小朋友,你要相信科学啊!” 朝日夕秋表示自己才不会让魔法因素随随便便入侵——拜托了他绝对不要加入这种世界观!所以问就是科学,相信科学,走近科学,弘扬科学。 白马探:“……” 夜风顺着未关的储物间大门吹入,携裹海水的咸湿与阴冷。 白马探身上大人的衣服松松垮垮,他整个人不免下意识蜷缩了下,然后开口问:“我们在海上吗?这是要去哪里的船?” “夜班去东京的人货两用船。”朝日夕秋回答。他看出面前小孩被冷风吹得发抖,于是伸手把裹着衣服的白马探从箱子里抱了出来,“总之先回* 房间吧——话说,你是白马君的亲戚什么的吗?” “我是白马探。”白马探毫无掩饰的意思,大大方方回答,“我被恶人所害,变小了。” 哦、原来还真是当初带他去江古田镇的人!朝日夕秋内心的猜测落下确定键,他口中下意识回答:“然后转你一万日元,等你卷土重来必有重金相谢?” 白马探:“?” “我开个玩笑。”朝日夕秋咳嗽一声,止住脑海中那一连串的浮起的“我是秦始皇其实我没死”的长段子。 ……说起来他最近发掘出来的常识越来越奇怪了啊喂! “怪盗基德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情况,变小了?赤魔法占卜结果表明,我和他会有一样的遭遇。”白马探紧跟着问。 因为还没完全确定面前人是否知悉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同时也是为了避免隔墙有耳,他没说“黑羽快斗”,而是用了代称。 “白马君,世界上是没有魔法的。”朝日夕秋再度认认真真回答,“只能说一切都非常巧,你们误食了老鼠药。” 白马探:“……老鼠药?” “给老鼠吃、并且吃了以后会让己方阵营诞生更多老鼠的药,俗称老鼠药。”朝日夕秋念出之前弹幕玩的梗。 白马探沉默两秒,然后将重点落在侦探应该关注的地方:“我的确被一个黑衣人灌了药。这是哪个组织的药?是和怪盗基德作对的那个组织?” “这个……如果你想知道,届时亲自去问吧。”面对这种一看就有主线的问题,朝日夕秋表示自己才不会如此轻易被钓走。 朝日夕秋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在江古田镇看弹幕的时候,朝日夕秋留意到其中提过——白马探知道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是黑羽快斗。 所以他此时便也没有再做没意义的掩饰,直接表态可以带人过去。 白马探愣了几下,但最终没追问身份问题。他听出来这是一种信任。于是思考片刻,他回答说:“我需要先联系一下我的父亲,然后再随你去。” 他的父亲是警视总监,如果涉及到犯罪组织,有警方力量的参与会更好处。 况且,他半夜出门未归,总不能就这样晾着家里人,起码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没事。 朝日夕秋带白马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让对方先联系家人,然后自己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可翻来翻去,也没找到合适的小孩衣服。但他当然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对方裹着一身大人衣服,这样明天在人群里有点太显眼了。 其他人不会想到返老还童,看到拖曳着松松垮垮大人衣服的白马探、以及旁边长得完全不像白马探亲戚的成年人朝日夕秋,第一反应绝对是尖叫一声,指着朝日夕秋喊:“抓变态啊!!” 朝日夕秋不想被误会成有重金属倾向的变态,遂决定合化缩水版白马探的身份。 好消息是,他从房间柜子里翻找出一套针线。虽说他不算特别擅长缝纫,但手还是非常灵巧的。 于是朝日夕秋用后半个晚上,将几件衣服爆改后,满意地展示给白马探看:“来,明天就这样走吧。” 白马探看着朝日夕秋手中爆改后的东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道:“……你确定?” “当然!相信我。”朝日夕秋说,“必须要有合化的身份,不然实在是太突兀了。” 白马探:这爆改后的衣服才最突兀吧!这根本不是衣服,而是襁褓啊! 没错,经过朝日夕秋巧手加工,几件大人的衣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件巨大版婴儿襁褓。 “没办法,总得给你一个来历,毕竟上船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个人。”朝日夕秋说,“最好的借口是钓鱼钓上来的,因为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可今天下雨,没办法夜钓,” “所以只能换个说法——就是狐狸送子的传说。” 白马探:“……这和襁褓有什么关系?” 朝日夕秋一本正经道:“当然是因为狐狸送子只送婴儿,咱们要尊重传说。” 白马探:这展开都开始魔幻现实主义了为什么还在尊重传说啊! 但白马探看着朝日夕秋平静沉稳、充满自信的面孔,与那双明亮的金色上挑眼对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好吧,按照你说的来。” 毕竟眼前人是基德的助手(搭档?),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吧?他决定相信一下对方的决策。 = 第二天。 北村葵和赤井秀一等在甲板处,船只很快就要抵达岸边了。他们约好吃过早饭后,在这边集合。 两人彼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彼此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惕,没有泄露任何自身的秘密。 虽说[玫瑰]团体与赤井秀一有过联络,但他们这两人还没有见过面,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北村葵和赤井秀一都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他们看出对方的不凡,所以才这般试探着交流。 中间人朝日夕秋不在,他们的试探便显得多了些锋锐,甚至在后来微妙地动了点火气,两人精神都警惕地紧绷起来,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关键时刻,远处传来朝日夕秋欢快的呼唤:“葵君、诸星先生——” 这道声音打破了二者间的凝固,北村葵和赤井秀一偏头看去。 隔着一段距离,他们便看见朝日夕秋正快步走来——怀中还抱着一个有些大的不明物品。 最初两人并没看出来那是什么,直到朝日夕秋走近,他们才看清:那是一个巨大的襁褓。 赤井秀一&北村葵:“?” 他们脑壳上仿佛都冒出一个具现化的大问号。 “……这是什么?” “啊、这个——”朝日夕秋怀抱着那个巨大的襁褓,抬手拨开一点,露出里面放空表情的缩水版白马探的脸,“是孩子哦。” 赤井秀一&北村葵:“?” 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孩子啊!!?这才过了一晚上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说起来,这次买票上船的根本没有孩子吧,这襁褓里的婴儿(不这根本不是婴儿)又是从哪里来的?? 朝日夕秋语气饱含感情道:“一直以来,我都在做好人好事,事到如今终于感动了上天。于是昨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一只雪白的狐狸踏着七彩祥云而来,为我送来了这个孩子——这就是狐狸送子的传说。” 赤井秀一&北村葵:“。” 先不说狐狸送子的故事具体是不是踏着七彩祥云这个内容,单就论这件事——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狐狸送子啊! 赤井秀一内心凌乱过后,迅速冷静下来,记起江户川柯南的例子。 他绿色眼眸稍微眯起,内心浮出些许猜测。 说不定,眼前的这个小孩也是因为Aptx4869变小的受害者。难不成……有组织的人在船上? 他看向朝日夕秋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深沉起来。 如果朝日是组织的人,向他们展露被缩水的人就是一种警告,告诉他们组织已经知晓A药的另一种可能了,那么江户川柯南还有灰原哀的身份就很危险。 但如果朝日不是组织的人,这样的行为就换了一种意味。保护和提醒大于威胁。 北村葵同样愣在原地,她也在极速思考着。[夜莺]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搞怪才说那番话语,到底是什么情况? 仔细思考刚才那番话语……狂风大作或许是在指组织的摧折一切的力量,然而一切终将被正义的七彩祥云白狐击碎,而孩子则是新一代希望的象征? 北村葵尝试努力分析,她坐在电动轮椅上,余光瞟了眼那个襁褓里的孩子——似乎是上小学的年纪。 上船时没有这个孩子,现在突然出现……难不成这个孩子是组织受害者的遗孤? 昨夜狂风骤雨寓意着一场恶战,而[夜莺]终究再一次拯救了将死之人,带走了这个孩子。 没想到在自己没有注意的地方,[夜莺]已经又一次和组织交锋了。北村葵深深感慨。 赤井秀一和北村葵都在原地沉思。 被朝日夕秋用襁褓包裹的白马探已经麻了,他将自己大半张脸掩埋在襁褓边缘布料里。 白马探内心默默:这样果然不行,面前两人这幅表情显然是不相信这股胡扯——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回复。 赤井秀一:“我知道了。” 北村葵:“我明白,朝日桑。” 两人平静点头。 小学生版白马探:“?” 怎么都一副正经信了的样子! 而后他们组队准备下船。最后时刻,船长拦住了他们。 巨型襁褓里的白马探,再度听朝日夕秋用同样的语调和动作,将“狐狸送子”的故事和船长解释了一遍。 大胡子船长眉头紧皱,微微张开口。 白马探内心默默:最关键的部分还是过不了,显然船长是不相信这番故事—— 大胡子船长掉下一滴眼泪:“真是太感人了,好人有好报啊!” 小学生版白马探:“?”怎么你也真信了啊!! 白马探,直挺挺地仰躺在襁褓里,难得开始怀疑了几秒是不是自己的世界观有问题。 为什么东京比江古田还要魔幻,是不是这一切都是幻觉,实际上自己正在一个黑魔法的世界里? ——没错,这一定是黑魔法! 白马探襁褓里的小手攥起,选择再一次相信魔法。 = 另一边。 在江古田镇完成琴酒交代的联络任务的伏特加,驾车回到东京,与自家大哥会面。 “大哥,我的任务完成了!”伏特加几步上前,将这几天的事宜交代。 琴酒指间夹着香烟,一边听着伏特加汇报,一边随意地掀起眼皮,瞥了眼不远处电器商店摆放的电视屏幕。 上面正在播报娱乐新闻——狐狸送子发生在现代的传说。 上面正放映着一位大胡子船长感动得抹眼泪的发言,他展示了一张自己和狐狸送子本尊的合照。 摄像机放大之下,可以看清那张照片上熟悉的褐色发狐狸眼青年正抱着一个巨大的襁褓,襁褓里面是个小学生年龄的孩子。 琴酒:“……” 伏特加恰巧也汇报完了工作,而后,他兴致勃勃补充道:“对了大哥,我发现组织之前给咱们的那批Aptx4869废品真的很好用,我已经用它对付了几个偷听的家伙了——上次咱们的游轮,还有这次的江古田镇港口。” “用药完全不会被警方发现问题,甚至那些人都人间蒸发了!”伏特加声音醇厚,一本正经分析道,“看来这药,还有一定程度的溶解尸体的效用。” 琴酒面无表情,他瞟了眼电视机上显示的照片,接着收回视线,掐灭香烟。 “伏特加。”他沉声开口,“从今往后,严禁你用Aptx4869。” 伏特加:“?” 啊?为什么啊大哥——QWQ 正文 第71章 船只到达东京后,赤井秀一率先告别。他要先和当地潜藏的FBI同事联系,自然没时间再逗留。 朝日夕秋带着白马探,去童装店买了一套衣服和鞋子,解放自己抱孩子的双手。 白马探终于不再处于襁褓状态,能够落地直立行走了,简直是人类的一大步。 他决定先送坐轮椅的北村葵去医院与北村一隼认亲,再带着缩水版白马探回阿笠博士家。 因此,在买完童装后,他就领着小白马探走到了托管式儿童乐园入口。 “去吧,在里面随便玩,等会我接你回去。”朝日夕秋蹲下,拍了拍白马探的肩膀,将刚才买衣服赠送的奥特曼变身手环掏出。 白马探低头看了眼奥特曼样式的手环,又抬头看了眼吱哇乱叫满是大笑的孩子的充气城堡,冷静道:“……我不要这个。如果你有事要忙,把我放到图书馆就好。” “那怎么行,小孩子就要快快乐乐享受童年呀。”朝日夕秋大大方方将手环给白马探戴上,“去玩吧!记得不要到处乱跑。” 白马探眼见着朝日夕秋和北村葵就离开了商场,他两手把住儿童乐园的矮栅栏,举目四望,环顾周围,在喧嚣中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这位小朋友,想爸爸妈妈了吗?”工作人员关切地走过来,示意道,“那边的孩子们在玩侦探游戏,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哦。” 侦探游戏……自己这位真正的侦探和小孩玩这种游戏,属于是欺负小孩了吧。 白马探内心想着,他偏转过脸,看向工作人员所指的方向—— “柯南!我们找到了!”戴发卡的女孩高兴地举起手中的小牌,旁边还站着一位茶色发女孩。 “啊啊你们怎么那么快,可恶、我和光彦的还差一点。”胖胖的男孩说,他迈步,拉上旁边的瘦子男孩,“走!我们去城堡那边看看。” 那两个女孩也紧跟了过去,往别的方向找了。 他们收集来的小牌子都留给了原地的戴眼镜的小学生。旁边,与他长相七八分相似的男生也在一起分析上面的文字。 最边上,还站着一位乐呵呵围观孩子们玩游戏的胖乎乎老头。 白马探:“。” 他怔了半秒,而后认出其中的两人——是江户川柯南,还有……黑羽快斗? 在白马探目光落过去的时候,恰巧黑羽快斗正抬头,两人视线交接了一瞬。 甫一照面,黑羽快斗就瞪大了眼睛,他单手指着白马探:“……哈?!你怎么在这里——” 白马探脚步一顿,向众人那边走过去。他在两人面前停步,说:“红子同学的占卜没错。” 他微微颔首,看向黑羽快斗,笑容中略带些许自信的傲气,“看来,你是遇到了一些不得了的麻烦。真的和小孩一样?” 黑羽快斗半月眼:“喂喂、说得好像你没遇到似的……行了,大家都一样。” 大家现在都是小萝卜丁,还比什么啊,比谁更像小萝卜丁吗?黑羽快斗目光落在白马探胳膊上。而且这人明明更幼稚,都戴上了奥特曼手环!! 江户川柯南也认出了白马探,对方的发色与瞳色还有说话语气都比较有标志性。他神色愕然,惊讶于又一位Aptx4869受害者。 但很快,江户川柯南回过神来,他摆正神色:“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马探单手抬起,压了压自己的皮卡丘鸭舌帽,顿了下,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朝日夕秋。江户川柯南捕捉到那个名字。同时,他也根据对方的描述听出另一位同行者是赤井先生。 ……难道他们之间有更多联系?话说,在此时齐齐回到了东京,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么? 江户川柯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但他没有让自己在这个问题停驻太久,迅速接受白马探这位新成员。 趁着少年侦探团的三小只还没回来,他将话题掰回应该讨论的内容——比如,缩水版白马探的假名是什么。 现在,阿笠博士家有灰原哀、黑羽快斗,经常出现的江户川柯南,还有时不时来玩的少年侦探团三小只——如果加上新来的白马探,俨然可以称之为米花小学分院。 对此,一直站在旁边阿笠博士积极给出了回复。 “江户川柯南。”阿笠博士指了指柯南。 “江户川柯北。”阿笠博士又指了指黑羽快斗。 “由此总结出规律,新的小朋友应该叫——江户川柯东!”阿笠博士一本正经地指向白马探,乐哈哈道。 江户川柯南&黑羽快斗&白马探:“。” 眼见着空气安静下来,阿笠博士顿了两秒,又接话:“或者……江户川柯西?话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四个人,东西南北刚刚好。 江户川柯南:……不不不、这种东西就不要凑齐什么整数了吧! 眼见着满地的小孩,阿笠博士微笑之余,内心忽地浮起一件重要的发现。 ……说起来,现在变小的人,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但等一下,Aptx4869不是传闻中死亡率99%的药物吗,到底是谁一直在用它、还一直在让它发挥1%的变小概率啊???- 远处,伏特加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虽然不懂为何自家大哥不让自己用Aptx4869了,但还是忠心耿耿地服从命令,将剩余的药物都锁在小箱子里,收进安全屋。 “大哥,都放好了。”伏特加站起身,看向琴酒,“咱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琴酒依靠在墙侧,没急着回答。他墨绿狼眸稍抬,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这段时间,他用[夜莺]的名号给那位变小的、似乎十分有能量的高中生侦探留了不少信息,也零零散散给其他组织发了几条。 琴酒给出的情报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既不会被组织追踪到,又能让那些人凭借这些信息干扰组织的行动。 最近,组织内部风声迭起,交易频繁失败,问题重重。于是疑虑风波再度席卷蔓延。 身为组织一向靠谱的Top killer、声名在外的劳模,琴酒自然不属于被怀疑的那一列。 他借助这个机会,又以“杀老鼠”的名义光明正大击毙了几个组织真酒——因为之前他杀老鼠杀多了,现在已经成为这一方面最大的权威。 贝尔摩德似乎略有察觉,某天安全屋小会后,她将手臂搭在琴酒一侧的肩,巧笑倩兮:“最近火气这么大?重重干扰下,你的嗅觉可还灵敏吗?” “哼。自然。”琴酒冷笑,“一个老鼠都逃不掉。” 只是他自己切换了阵营,所谓的老鼠自然也换了个面,仅此而已。 贝尔摩德之前和组织有过矛盾。所以,虽然她凭借女人的直觉略有感知,但也压根没有出去多言,反而抱着看好戏的想法笑道:“行啊。抓老鼠就抓老鼠,可别把房子给烧了。” 琴酒掀了掀眼皮,嗓音低沉:“若烧了呢?” “哦——那就没办法了。”贝尔摩德放下搭在琴酒肩侧的手,轻笑道,“不过,只要别烧到我,怎么不算是一出好戏呢?” 她美丽的眼睛闪烁狡黠的魅力,随手撩了下自己的波浪金发,举止洒脱自信,富有魅力:“虽然旧房子总让人恋恋不舍,不过处身之地这种东西,终究还有新的。” 某些话语无需直言,便能够在对话中传达。 “……”琴酒不再多言,他将火柴划亮,点燃自己咬住的香烟。 贝尔摩德似乎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她起身,摘走自己挂在衣架上的羊毛大衣、将其披上。推门离开前,她高跟鞋又停在原地一秒。 “对了,”贝尔摩德语气轻飘飘,“你听说了吗?[夜莺],好像又回来了。” 琴酒闻言眼皮都没抬。他不意外这些消息的传出,毕竟这段时间他的确借助了[夜莺]的代号传递消息。 “那位先生K似乎对此颇为在意呢。”贝尔摩德美目流转,“到底是魂归,还是新生?” “这重要吗?”琴酒嗤笑一声,他墨绿狼眸无比冷静,“杀不死的,永远都存在。” 那些人追求的是正义,而他追求的是自由——无论魂归还是新生,所有杀不死的,终将不熄。 贝尔摩德半掩唇笑了,没有对此发表评价。她颔首接着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位先生K打算和前骑士叙叙旧。既然他迟迟没来,BOSS便打算亲自发出邀请。” 烟雾缭绕的房间中,琴酒眉头蹙起。 = 朝日夕秋与北村葵坐公交前往东京医院,车内挂着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看起来十分可人。 自从记忆里泛起种瓜种豆的往事后,朝日夕秋再看这些街头瓜,内心就多了满满的慈父之情。 他温柔地抚摸旁边座椅上长出来的一个西瓜,就像是在摸孩子的头。 路上,他打开半透明弹幕扫了几眼,在东京米花町这片土地上随时捕捉主线君的踪迹。 透过弹幕可知,此时,镜头视角并没有对准他这边——应该在小学生主角柯南君那边,事件好像是白马探和几人相遇。 【三缺一啊,快来@服部平次@大阪帅黑鸡】 【啊笑飞了,四分之三组合今天也在四分之三——三个变小,一个正常】 【好好好,四分之三组合从此又多了一个四分之三】 【这波啊这波是米花小学分校院长阿笠博士,招生办主任伏特加(确信)】 【解决霓虹少子化倾向从伏特加做起】 【笑死了,送子仙人朝日君携白马小郎而来,新一已经成为孩子王了啊喂!】 新一?瞥见这一条弹幕的朝日夕秋一愣。新一,是他当年的好朋友工藤新一吗?他不是出国了么,镜头君怎么会突然捕捉到他? 【往好处想,新一叽的队友这下更多了hhh基德、白马都变小了,组织已经成为魔法界还有警视厅的敌人了啊!】 【嗅到了一点点决战蓄力的感觉……柯南终于要变回大人了吗】 看到这里,朝日夕秋身躯一震。 什么?江户川柯南还会变大变小?什么叫变回大人——难道他就是工藤新一?? 真正的主角不是小学生,而是高中生+小学生的超级结合体!朝日夕秋恍然大悟。怪不得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长得那么像。 他之前还以为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工藤新一,原来就是本尊!! 如常来看,灰原哀大概也有一个大人身份。朝日夕秋默默想。原来大家都不是100%纯度小孩啊!之前还以为就自已一个乐呵呵回来重读小学呢。 这下好了,大家一起复读。 等等。朝日夕秋思路一顿。 江户川柯南长得像工藤新一,是因为他就是工藤新一。 那黑羽快斗长得像工藤新一,是为什么啊? 这不对吧?? ……难不成,他们两人还有什么别的血缘关系吗? 朝日夕秋沉默两秒,感觉自己好像冷不丁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不过没等他继续思维发散想象下去,公交车就到站了。 朝日夕秋和北村葵下车,终于到了那家医院的门口。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北村葵坐在电动轮椅上,双手攥紧扶手。她望着敞开的医院大门,一时之间,就有些踌躇难安、不敢向前。 在她下定决心,准备驱使着轮椅上前之前,旁边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葵?” 一席白大褂的北村一隼站在侧门位置,他表情看起来虚幻恍惚。 那道呼喊的声音,轻到一种可以称之为小心翼翼的程度——就像是担忧音量击碎面前的幻境,害怕声音吓走美梦的蝴蝶。 “……”北村葵张了张口,久远又浓烈的情绪翻涌而上,哽在喉头。 但她多少还有智,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不适合过多说那些往事,避免隔墙有耳。 于是她艰难地移开视线,转动着轮椅,向旁边偏僻的角落而去。 北村一隼身躯仿佛僵住,一动不动,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北村葵的背影,属于医生的一向平稳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还是朝日夕秋上前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跟过去,他才终于从雕像变成了活人。 “去吧。”朝日夕秋拍了拍北村一隼,自己则没动。 他还是能读懂气氛的,这种时候是大人交心的时候,他这种小面包要离开,不然就被他们的泪水沾湿泡囔了。 北村一隼直愣愣地往前踏出两三步,曾经的端庄、自信、优雅都消失不见。 只是在最后跟过去前,他又回头看了眼朝日夕秋——那张表情非常复杂。 变幻过后,他忽地往回踏出几步,用极快的速度用力拥抱了朝日夕秋一下,将所有的感激、懊悔、坚毅都融在里面。 “……我知道有人想害你,那人不会成功。”北村一隼低声说。 然后他松开,追去了北村葵所去的角落。 “!”忽地被拥抱了下,朝日夕秋还惊了一下,浑身上下毛都炸开了。 他瞪大上挑眼,看着北村一隼追着北村葵而去,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刚才北村一隼说了句什么?‘有人想害我’……? 哈?是谁?是谁连面包都不放过——?!朝日夕秋大为震惊,他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够了主线君,他连孩子(西瓜君)都有了就不要再强制爱了!! 他立在原地震惊片刻,最终决定出去走一走,缓缓精神。 今日阳光正好,晴空万里无云。暖暖的光映照在身上,让人浑身上下都舒舒服服的。 朝日夕秋走出医院,站在街边晒太阳。隔着一段距离,他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老爷车。 ……哎?是琴酒的那辆车? 见过很多次,朝日夕秋也就认识了琴酒的保时捷356A。 他眨了眨眼睛,内心颇为惊喜。 太好了,终于让他随机刷新到了稀有小精灵白毛好友!这就掏出高级精灵球(手机)问他要手机号和手机邮箱! 正巧,自己早就和北村葵说好了,要白毛好友的联系方式,然后让两人相见。 之后,若是自己再变小,还能让琴酒代劳西瓜店的业务。 原本朝日夕秋还以为,要在东京蹲点一段时间才能遇到白毛好友,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碰见了。 刚才的兄妹相认十分感人,所以也让他来一个感人的幼驯染相认吧! 朝日夕秋迈着轻快的步伐,向那辆保时捷356A走去。 正文 第72章 黑色的保时捷356A停在路边,距离医院大门并不远。倾斜的日光拉长它的影子,铺在柏油路上。 琴酒坐在主驾驶的位置。 此时他正在执行新的组织任务,与组织安置在东京公安内部的一名真酒卧底交接情报信息。 最近这段时间,组织内部疑云重重,不少重要信息都被公安等机构提前截取,导致交易失败、人员伤亡。 因为损失颇多,组织也加紧重视起来,准备借助安插在公安及其他组织内部的眼线,揪出公安等正方机构在组织里的情报线。 因为事关机密,需要有一定权限的人才能执行这项任务,哪怕是伏特加也不被允许知晓组织安插在公安内部的眼线身份。 所以琴酒将伏特加调离,自己驱车前往与那位真酒卧底交流。 正所谓越危险的时刻、某种意义上越安全,他们没有选择最容易被盯上的深夜进行交流,而是选择白日于车内会面。 只不过,组织还有那名真酒卧底都不知道的是——最安全的其实也最危险。比如,琴酒才是目前最大的情报泄密方。 Top killer早已转化成新的[夜莺],为追求绝对自由振翅高飞。 无论琴酒在哪个阵营,都体现出了极高的劳模精神和专业素质。 反水后,他可以做到一日筛查1000条信息,遴选100条有价值的内容,发送给10个组织敌对阵营,不遗漏1个关键点。 真酒卧底是一位相貌平平无奇的男人,长着一张放在人群里绝对会泯没的脸。 单从外表来看,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踏实肯干、勤勤恳恳的青年,绝对看不出他还有第二重身份。 此时,这名相貌平平无奇的真酒卧底正在保时捷内和琴酒交接情报——有些事情不便于电子邮件传输,实际的线下交流会更清晰。 琴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静听着。大脑筛选这些信息价值的时候,他余光忽地瞥见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某道身影。 熟悉的褐色发狐狸眼青年正大跨步往保时捷这边走,步履生风,衣摆飘荡,脸上洋溢着快乐小狗的笑容。 琴酒:“。” 一看见朝日夕秋,他就回想起之前和贝尔摩德的对话。在那之后,那位先生K果然也找过他。 戴着乌鸦面具的、年轻的乌丸继承人,站在摆放有国际象棋的棋盘之后。 那双浅绿色眼睛在暗色房间里,恍若兽类发光的眸子:“看来前骑士已经恢复了不少记忆……即便在外,都能造出这样的风波。” 琴酒并未接话。虽然这些情报风波不是朝日夕秋亲自所作所为,但某种意义上,的确与对方有关。 “阔别这么多年,也该再见了。”那位先生K视线落在墙上钉着的鸟雀标本上,“我已经没有耐心等他自己来——下次见面,就[请]他直接去山庄坐一坐吧。” 山庄,指的是黄昏别馆。 这片祖宅实际一直都在组织的掌控之中,外人触碰到的不过是最表层的皮毛,黄金外墙实质只是个遮掩,没谁真正勘破那栋别馆的秘密。 琴酒知道,组织背后真正的BOSS,乌丸莲耶就在黄昏别馆的暗门之后沉睡。 组织最高端的生物科技供养着垂垂老矣的躯体,令这尊早已应该入土的依然存活着。 黄昏别馆是一座玄虚极多的大宅城堡,组织内部只有少数人知道乌丸莲耶在那边。 而知晓乌丸莲* 耶具体位置的人,就更少了——唯有几位乌丸莲耶忠心耿耿的绝对心腹清楚。 哪怕是组织当下的代人、乌丸继承人K,也并不清楚乌丸莲耶所在的暗门位置。 ……那么,为什么要邀请朝日夕秋去那个地方?琴酒眯了眯眼睛。在这一刻,他没有第一时间读出那位先生K话语之后的意思。 但他当然没有拒绝、也没有开口质疑,服从命令是组织最受信任的高层成员应该做的。至少表面上,他还是组织最信任的琴酒。 他颔首,应下这场差事——只是内心有别的思考。 在想清楚之前,琴酒没打算按照任务命令[请]朝日夕秋前去。 所以余光瞥见后视镜中三步并两步跑来的朝日夕秋,琴酒沉默半秒,果断选择踩下油门开车。 原本正在说话的那位真酒卧底声音刹那便停住,在手中地图上圈圈画画的笔也顿住,表情警觉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二十分钟了,换个地方继续。”琴酒冷静地用十分合的由解释,“长时间停在一处太显眼。” 卧底真酒不疑有他,点点头表示认同:“嗯,的确,我们必须要谨慎行事。那等会停车的时候,我再把另一部分资料给你看,之后由你代交给组织。” 虽说汽车行驶过程中他们也能进行对话交流情报,可其中一人需要分神开车留意路况,到底不如停下时更专注。 于是真酒卧底决定等到了下一处停靠点,再进行后续的话题。 柏油马路上,朝日夕秋原本还悠哉轻快地向前迈步,结果不远处停靠的保时捷356A突然启动向前,他内心顿时大吃一惊。 啊啊啊什么!车子怎么突然动了,兄弟、兄弟你等等,你不要走啊——!!QWQ 朝日夕秋不再郊游似的三步并两步行走,眼见着黑车保时捷向前开,他着急地大步跑起来,企图去追琴酒的那辆汽车。 白毛好友你等等、你回来啊,你带我走吧,你走了我怎么活—— 朝日夕秋简直要变成在火车外挥手奔跑的液体猫咪表情包,可人类的速度终究有限,无法追上行驶的汽车。 朝日夕秋只跑出两三步,就感受到两腿驱动和四轮驱动的巨大差异了。哪怕那辆保时捷356A没有在市区提速前行,也根本追不上。 此时此刻,朝日夕秋恨不得当场四肢着地,化身四驱动力追过去——但这四肢着地的动作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再加上这里是医院附近。说不定还没等他四肢着地追过去,就先被医护人员冲出去抓住,以“公共空间中企图化身成狗扰乱社会秩序”按到精神科了。 无奈之下,朝日夕秋只能伫立在原地,像学生在拖堂的最后一节课望着食堂一样,眼巴巴看着那辆昂贵的老爷车驶去,整个人望眼欲穿恨不能化身飞鸟。 恰在此时,旁边传来呼唤:“朝日君?” 朝日夕秋转过脸,注意到北村一隼推着轮椅上的北村葵出来了,看起来是在找他。 这短暂时间,北村一隼已经将引人注意的白大褂脱去,只披了件自己的暗色外套。 他戴着口罩,推着自家妹妹北村葵的轮椅,在来来往往进出医院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怎么了?”北村葵注意到朝日夕秋的动作与表情,她不由开口问。 “那边——”朝日夕秋指了指前面,“我要推荐给你的那个人,我看见他了。但他开了车,我想追却没追上。” 他的西瓜合作伙伴,就这么水灵灵地开车跑了啊喂! 北村葵闻言怔了下,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应该是朝日先生提到过的,另一位代号为[琴酒]的人,新一代的那位[夜莺]。 看来对方没有看见朝日先生,从街道口驱车路过,结果就这么错过了。北村葵想。 她眉头一簇,当机立断,决定做点什么提供帮助。于是北村葵迅速开口:“你可以坐我的车追。” 哎?朝日夕秋眨眨眼。 北村葵在东京有车吗?话说回来,她下肢不利于行的身体状况,应该不能开车……所以这指的是北村一隼的车? 可北村一隼的车还在医院的地下车库,如果他下去再开上来,肯定是来不及追上去了。 看来今日是注定没有缘分,只能下次再换个地方蹲点白毛好友。朝日夕秋内心感叹。 他刚想开口婉拒下车库开车的提议,就见面前的北村葵伸臂,让自家哥哥将她从轮椅上抱起。 然后北村葵指了下空出来的电动轮椅,声音清脆道:“坐吧!用这个追!” 朝日夕秋:“?” 他面露犹疑。真嘟假嘟,坐轮椅追? 北村葵紧跟着补了一句:“这个电动轮椅经过特殊改造,最高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160公里。” 朝日夕秋:“!” 我嘞个超高速轮椅大帝,竟然可在东京街头横行霸道!这下直接变成特快列车了啊!!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北村葵的轮椅上面还有安全带了 在这短暂片刻,朝日夕秋忽地想:早知道就不用买票坐船了,直接问问北村葵家里有没有备用轮椅,他们几个人坐特快轮椅直接开回东京。 脑海中只划过那么一瞬的思路,朝日夕秋来不及吐槽或感慨更多,现下时间非常宝贵。他点头应下,没再推辞,上前坐上那个特殊改造的轮椅。 “怎么开?”朝日夕秋利落问。 北村葵回答同样简洁明了:“扶手上有类似油门的操作按键,方向的话可以直接意念操控——已经施加好魔法阵了。” 朝日夕秋:“?” 魔法阵……? 等等、原来时速160公里的轮椅不是科学吗?!! 通过之前经历过的飞天巨型蟑螂和弹幕解说,朝日夕秋知道江古田镇是魔法世界观。但没想到,回东京竟然还附带着这个设定。 这一瞬间,朝日夕秋差点跳起来,给周围的民众表演一个从轮椅弹射起飞的医学奇迹。 不要啊、他不要加入魔法的世界啊!他要走进科学相信科学!! 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在这一刻甚至不敢点开弹幕看一眼,就怕入了主线君的圈套。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放平心态,决定当无事发生。 反正坐都坐下了,来都来了,再逃跑也没用了。不如抓住机会,干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追到自家白毛好友,将瓜店托付,聊以慰藉。 下定决心后,朝日夕秋不再犹豫,金色狐狸眼上挑,在光下熠熠生辉。他直接操控电动轮椅,向前冲了出去。 ——东京街头速度与激情,四轮与两轮的终极对决,正式上演! = 琴酒开着保时捷356A,过了一个红绿灯,东京医院已经甩在了身后。 他原本打算在旁边公园停车位的地方稍微一停,只是,还没等他拐弯进入公园停车场,就听见旁边的卧底真酒惊异的声音。 “……后面那是什么?” 琴酒闻言,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后视镜。 只见在他们车后,一辆电动轮椅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逼近! 那辆电动轮椅在车流中灵活穿梭,所到之处无不是惊声一片。 车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褐色发在光下泛着些许赤红,随风扬起时宛若狐狸顺滑的皮毛,燃烧着流淌着。 琴酒:“。” 琴酒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一改刚才准备转弯的动作,继续向前加速行驶。 朝日夕秋看着距离缩近,原本以为自己要追上了。没想到保时捷356A直接一个加速,又将他甩在了身后! 怎么又加速了!朝日夕秋瞪大眼睛。白毛好友为什么开这么快,就和后面有狗在追他一样。 想到这里,朝日夕秋还警觉地左右看了两眼。确定周围没有狗之后,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有被狗追,这下不用担心被狗咬了。 朝日夕秋压下电动轮椅的操作按键,同样提速追了上去! 琴酒扫了眼后视镜,他面无表情调转方向盘,熟练又迅速地汇入车流,在密集的主路这种,保时捷356A宛若一条黑豹扭身穿插向前。 真酒卧底被琴酒突然的提速和拐弯惊了一下。身为情报人员,他没有经历过战斗人员的特训,反应速度慢了半拍,身躯被惯性甩在门上,发出“砰”的闷响。 “呃!”真酒卧底抬手抓了两下,才抓握住扶手。他晃了晃脑袋,嘟囔着,“你在做什么?到底怎么了。” 真酒卧底同样透过后视镜向后看,瞥见追过来的电动轮椅:“这家伙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他警惕道,“是公安的人?” 难不成公安发现他的行踪和身份了!?不、不可能,他一向隐藏得很好,更何况还有组织替他处身份上的漏洞。 “前面那辆黑车!慢一点,你超速了!”朝日夕秋在后面高声喊着。 高速行驶下,张口会被灌一嘴的凉风,这也是为何刚才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此刻,眼见着保时捷356A越来越快,朝日夕秋才忍不住喊出声。 真酒卧底听到顺风飘来的呼喊,他眉头一蹙:“是交警?” 琴酒的车的确违规停车并超速了。不过组织的人在外执行任务基本都有这样的问题,组织安插在交警那边的卧底会帮忙处、隐瞒与消除记录的。 按说,这附近的人都被打点好了。通常情况下不会追过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以及交警什么时候换装备了?虽然摩托车和轮椅都是两轮,但完全不能相类比吧。 真酒卧底思维升华两秒。这年头交警都开电动轮椅追人了吗??? 穿过大桥,主路两侧有交织穿插的小巷。琴酒扫了眼前路,果断选择转弯进小路。 虽说小路狭窄了一些,但拐角多,容易甩掉身后的人。高速行驶的电动轮椅拐弯终究不如汽车顺畅。 朝日夕秋的速度的确慢下来了。他还是个新手,第一次开这么快的轮椅,终究不太熟练。 关键时刻,他忽地瞥见顺着旁侧路沿向斜上方矮墙攀岩的几条粗壮西瓜藤。 密集的西瓜藤缠绕在一起,就像是空中的索道。宽度竟然还恰巧和电动轮椅两个轱辘之间的宽度相同。 朝日夕秋灵光一闪,决定相信自己的宝贝大儿西瓜君。于是他调转轮椅,向着西瓜藤的方向冲去。 就靠你了,西瓜君—— 电动轮椅爬上西瓜藤,加速向斜上方冲去,因着惯性高高飞起,越过了巷子里的矮墙,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赶上那辆拐弯后的黑车,然后“哐当”一声巨响,完美落在了保时捷356A的车顶! 噢耶、成功了! 朝日夕秋内心狐狸转圈咬尾巴庆祝。 撞击力让车顶出现轮椅轱辘的凹槽,经过魔法加持的轮椅坚固无比,轱辘只是掉了一层漆。 这一次,那辆保时捷356A终于减速,慢慢停了下来。 追上白毛好友的黑车以后,朝日夕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手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沸腾的肾上腺激素也逐渐平息。 一场两轮vs四轮的追逐比赛结束,他凝聚的精力也渐渐开始转移到别的地方。 ——比如,他可能、也许、好像,砸坏了好友非常非常贵的车。 朝日夕秋内心咯噔一下,他低头看着这辆昂贵老爷车车顶的凹槽,开始疯狂冒冷汗。 救命,白毛好友买保险了吗,公司报销吗() 都说男人爱车如子,自己这算不算打了琴酒的儿子?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流淌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思绪。 保时捷356A车门打开,一席黑风衣的白色长发男人从中走出,然后“砰”一声甩上车门。 朝日夕秋的内心也跟着抖了三抖,他默默软下眉眼,像是犯错后垂下尾巴和耳朵的大狐狸。 另一边的副驾驶位置同样有人迈出,那人戴着口罩与墨镜,头发似乎也是假发,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朝日夕秋默默地从电动轮椅上起身。他站在车顶,眨巴了下金色的狐狸眼,轻咳一声以示友好,率先挥手打招呼:“那个……How are you?” 车旁边站着的两人都没回应。琴酒一双墨绿狼眸眯起,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旁边戴口罩和墨镜的男人看不见眼睛,更看不见表情。 朝日夕秋:……干嘛这么看着我,好歹像人机回一句“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吧!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朝日夕秋决定动一动——至少先从车顶下去。 他抬手,尝试若无其事地单手将电动轮椅拎下去,假装无事发生。结果发现根本拎不动。 于是他又若无其事地伸出另一只手,改换成用双手搬,但还是搬不动。 朝日夕秋:“?” 他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不对吧?他记得这轮椅也没这么沉啊? 朝日夕秋抿直唇角,他屏住呼吸,一鼓作气,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精神去拔车顶的轮椅! 起!!! ——然而,在众人的注视下,电动轮椅依旧完美地一动不动,轱辘死死地嵌在车顶砸出来的凹槽处,宛若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 朝日夕秋:”……” 遭了啊,电动轮椅好像卡在上面了!!!QWQ 正文 第73章 完蛋了,这下绝对要赔钱了。朝日夕秋后背直冒冷汗。 轮椅直接嵌在保时捷上面,拔都拔不掉,甚至不能若无其事销毁证据。 寂静的小巷里,他耳边仿佛已经开始响动起金钱叮当流逝的声音。 说起来,这台老爷车是多少钱来着?数字后面貌似有很多的零…… 把自己卖了能赔得起吗?拜托了、买他就能送一百年保障的西瓜,绝对超值!! 朝日夕秋思维发散了几秒,紧接着尝试想办法。 不能放弃,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可能—— 朝日夕秋目光落向嵌在车顶的轮椅上,短暂片刻灵光一闪,冒出新的思路。 只要换个说法,说不定就能逆转一切。 他张口,认真道:“这位顾客先生您好,其实我是看您的车座位比较少,所以特意赶上来,给你们加个贵宾座。试营业期间,加座不加价,朋友更是免费优惠。” 朝日夕秋希望白毛好友看在他们伟大的友谊的份上,能够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车镶轮椅的事。 琴酒闻言没有回答。他看过向“贵宾座”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出殡座”。 朝日夕秋:“……” 为什么要用这种恐怖的表情啊! 朝日夕秋身躯一顿,而后调整好心态。他拍了拍傲立在车顶的轮椅,尝试继续正经说:“看,美观舒适、视野开拓、空气清新,绝对是一级观席位。” 琴酒沉默不语。他双眸眯起,薄唇抿成一条锋锐的直线。现场气温骤然下跌,“观席位”秒变“吃席位”。 朝日夕秋:“……” 好可怕一男的!!!QWQ 在这股气氛笼罩下,朝日夕秋最终决定放弃诡辩,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他两手并用从车顶上爬下来,仿佛耸拉着尾巴杵在角落的大狐狸。 都说爱车如爱子。这波,是自己在好大儿西瓜君的助力下,伤到了对方的好大儿保时捷。四舍五入,现场的情况是自己的孩子伤到了对方的孩子。 “对不起。”朝日夕秋拽住旁边的西瓜藤,诚恳道,“让我家宝贝给你家宝贝道歉吧。” 他按着西瓜藤抖动两三下,西瓜叶簌簌作响,仿佛是窸窸窣窣的低语。 然后朝日夕秋又抬手摸了摸保时捷356A的车盖——恰巧,黑色老爷车不知是哪个线路被砸坏了,发出了喇叭的滴滴声响。 朝日夕秋颇为惊喜地说:“哦、你家孩子说接受道歉了!” 琴酒:“。” 旁边戴口罩墨镜的真酒卧底,由最初的怀疑警觉,到不明所以,再到此时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思。 他一开始觉得朝日夕秋是交警,后来见对方追得如此之紧,又开始怀疑起对方的身份。 身为一名真酒,又是卧底,他身上自然随身携带着武器。虽说没有威力特别大的枪\炮炸\药,但设计好角度足以致命的袖珍毒枪一直藏在袖口。 刚刚下车,他就已经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试想灭口不引人注意的可能性 不过听完了朝日夕秋追上来后的一连串话语,真酒卧底又开始自我怀疑了:眼前人是正常人吗,打了他,自己不会变傻吧? 在真酒卧底观察朝日夕秋的时候,实际上,朝日夕秋也注意到了对方。 戴墨镜戴口罩的男人根本看不清长相,甚至身形也略有调整。 朝日夕秋的大脑已经自动分析出了那些不对劲的特征:身高、体重、走路姿势,还有伪装出来的微驼背。这一切都昭示着面前人的不简单。 出门在外遮挡面容改变身形,不想被跟拍发现的,通常情况下的身份是—— 朝日夕秋脑子里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那就是大明星! 思绪跳转到这里,朝日夕秋只觉得自己豁然开朗。 怪不得今天琴酒开车开那么快,压根不停下来等自己。而且被魔法天降轮椅砸中后,脸色比以往更差。 一切,都是因为他在护送大明星! 没想到这年头黑涩会卖酒也要找代言人了。看来是今年市场销路不畅,公司打算借助名人效应扩大影响。 朝日夕秋想。不过话又说回来,黑涩会竟然也会考虑销量问题……难道黑涩会不是强买强卖吗!? 如此遵守市场秩序的黑涩会,简直感人肺腑,真相令全球气温变暖。 不知道自己的西瓜店未来能不能邀请到大明星。但不是大明星也行,上次的长条西瓜就很受欢迎,届时邀请诸星君再来拍几张照、办几场活动也不错。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规划着,视线不由地落在面前戴口罩和墨镜的男人身上。虽然他看过的电影电视剧什么的不多,但也有点好奇大明星的身份。 被他注视着,那人身躯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些,揣在衣兜里的手动了动—— 朝日夕秋感官灵敏捕捉到对方的动态,这些举动实际上都非常细微,不过他的眼睛总能精确锁定。 为什么突然动手,不会要叫保镖把自己抬走吧?但某种意义上,被赶走也是个好事,至少意味着不用赔钱了。 不过万一叫的是律师怎么办?影视剧里不都那么演吗,什么“联系我的律师”之类的—— 朝日夕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斟酌过后,最终张口说:“我没有别的想法,你的这身打扮完全看不出本尊。我追上来只是想说……”他顿了下,吐出后半句,“呃、你假发歪了。” 前半句证明自己没有狗仔队的想法,后半句说明自己的友善之心。这样就可以了吧?当一个一般路过的热心路人就好了。 面前人的假发不知道是不是在刚才的飙车中受到了影响,此时稍稍有些歪斜。一侧的头发长,而另一侧露出了其下自己的一点其他颜色的发。 想必接下来,面前人就会处假发的问题,而没空在意自己了! 朝日夕秋这般想着,还没等脚步有所动作,就见面前人先有了动作—— 透过墨镜和口罩缝隙,可以看见那人绷紧的、微微扭曲的面颊。 对方抬起手,手腕翻转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尽管大脑空白一片似乎没反应过来,朝日夕秋身躯却几乎本能地偏转侧身,扯住旁边的西瓜藤向前一挡。 阳光照射之下,粗壮的西瓜藤上横空多了列银光闪闪的细针。 朝日夕秋倒吸一口凉气:我嘞个天,原来这位大明星,是容嬷嬷!! ——别问他容嬷嬷是谁,这些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塞在脑子里,然后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场合冒出。 被细针扎上的西瓜藤发出滋滋声响,上面很快扩散开一片腐烂的紫黑,淡淡的植物汁液的味道飘散开。 朝日夕秋瞪大了眼睛,他看出来:是毒!!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朝日夕秋双手捧着开始腐烂的西瓜藤,内心一片小狗落泪。 他承认轮椅砸车是他不对,可也不能这样伤害他的西瓜君啊,要知道万物皆有灵。好恶毒的大明星。 “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竟然如此阴暗,有朝一日绝对会塌房的啊。”朝日夕秋悲桑地吐槽了一句,而面前人口罩后的表情更加严峻了。 果然!这个狐狸眼青年看穿了自己的伪装!真酒卧底现在可不再放松警惕了。 这句话就是在暗示他知晓自己警察身份背后的组织成员身份吧。 自从刚才他听见朝日夕秋那句“打扮完全看不出本尊”以及后面的“假发歪了”,就知道狐狸眼青年看穿了他的伪装。 那番话语一定是警告与嘲讽……该死、这家伙果然是警方那边的人!那番看似不同频的表现,都是表演,为的就是能够更进一步观察自己。 不管面前狐狸眼青年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自己都不能给他传递消息的可能。 真酒卧底思路非常清晰,在察觉到被看穿的那一刻,他便甩出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淬毒银针! 可惜的是,狐狸眼青年反应速度非常快,这般近距离还能精准用一根西瓜藤挡住。 真酒卧底突袭暗杀的计划失败了,可没关系,旁边还有组织的top killer,只要有他在,没有处不了的人。 于是在他自己的毒针袭击计划失败的下一刻,他便偏头转向琴酒的位置,示意对方抓住机会尽快动手。 银白长发男人在真酒卧底行动的那一刻,便肌肉紧绷,整个人肃穆起来。 琴酒周身环绕着冷冰冰的气势,揣在衣兜中的手早已拿出,线条流畅的伯\莱\塔明晃晃呈现出来。 真酒卧底启唇,压低嗓音:“他看穿了!事到如今,必须解决掉他。” 朝日夕秋余光瞥见伯\莱\塔,整个人呆滞了一秒,接着抱紧西瓜藤上尚且完整的西瓜,往后倒退两三步,金色眼眸瞪大瞪圆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原来面前人害他的西瓜君,现在又表现出如此仇视的态度,竟是因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假发! 不至于吧哥们,至于这么恼羞成怒吗??? 人到中年秃顶是很正常的事情,年纪轻轻就秃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戴假发好看就戴也很正常啊。自己又没有嘲讽对方,为何对方如此敏感。 这下好了,钱不用赔了,直接赔命——拜托了不要啊、他可没说过“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样的话! 他未来还能有无数自己的孩子西瓜君来补偿钱款的,是可持续发展资产。 朝日夕秋扫了眼周围的环境。他们刚才七歪八扭进了小巷,这边有点偏,等会跑路似乎不太好跑。 于是他只能转回目光,落在自家白毛好友身上。 时隔多年,朝日夕秋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家白毛好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从之前的相处来看,白毛好友对自己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处于某种保持一定距离的状态。 如果涉及到公司利益,对方还会通融一下吗? 但自己没大明星值钱,刚才还砸坏了对方的车。 朝日夕秋眼巴巴望回去,张张口:“我能,再吃一口瓜吗。” 好歹最后和好大儿西瓜君温存一下!顺便再证明一下自己的熟瓜贴贴能力,希望能够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琴酒的表情很冷,他墨绿狼眸里噙着考量,眼尾锋利如刀锋。 他左手持枪,食指搭在扳机上,一切都蓄势待发。 “的确。事到如今,只能解决掉了。”银色长发男人复述了真酒卧底的话语,神色冷漠,嗓音低哑。 朝日夕秋身躯下意识绷紧,预备起战斗与闪避的本能。 只是,在他身子行动前,大脑先一步分析了那把枪的微动态。 ——那似乎不是对向自己的枪口。 真酒卧底游走多年,自然也有敏锐感知,几乎在下一刻便察觉到杀意的指向。他猛转头。 琴酒面无表情说:“最近组织情报频繁泄露,归根到底,是因为有内部人员泄密。经过调查发现,有人早已投敌,而我一路追踪而来,负责处决叛徒。” 上一秒-真酒卧底:?叛徒,谁啊? 下一秒-真酒卧底:等等,哪里不对。 正文 第74章 因为事发突然,真酒卧底最初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那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他才在生死相交的片刻恍如醍醐灌顶,猜出了一切。 ——最近组织内部情报危机与大批量处决疑似叛徒成员,背后的操控者就是眼前人。 之所以一切都那般隐蔽与迅捷,是因为真正的背叛者、掌握权力的法官和手握刀枪的处刑者是三位一体的同一个人。 天杀的,组织老鼠在中央!!! 真酒卧底眼睛睁大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原来你才是——” 但他没机会再把话语说完整了,枪声已经毫不留情地响起。 装了消音器的伯\莱\塔依然有沉闷的巨大声响,尤其在距离非常近的时候,声音更是清晰入耳。 朝日夕秋只觉得脑瓜子都被这枪声震得嗡嗡响,仿佛口中塞了一只振翅的蝉。 面前戴口罩的男人扑通倒下,鲜血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漫延。墨镜随着倒地的动作挤压脱落,露出死不瞑目的双眸。 朝日夕秋低下头,看了眼地面上躺着的男人,在头脑风暴开始前,第一反应竟然是:OMG,兄弟你假发掉了。 众所周知,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顺便,原来青年秃顶现象如常严重。 但这番思维发散仅发散了一秒,空气中弥漫起的淡淡血腥味很快将他的注意力引回。 朝日夕秋的身躯对血液的味道非常敏感,几乎在一瞬间本能地绷紧警觉起来。 朝日夕秋看着浓稠的血顺着地板缝隙扩散到脚边,沉默两秒,最终干笑三声:“哈哈哈,原来是在拍戏啊。真别说,这演技和血浆还挺真的,不愧是大明星。” ……应该是拍戏吧? 一定要是拍戏啊!!! 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尖锐爆鸣,紧接着,他迅速向四处看了几眼,充满期盼地寻找着:“摄像机,摄像机在哪里?” 时光机,时光机在哪里!!! 自己看见白毛好友动手了,他不会把自己也灭口吧? 电影电视剧里的黑涩会都是这么演的,没事时为兄弟两肋插刀,有事时插兄弟两刀,问就是大义灭亲。 救命,自己假装什么也看不出来、认为现场是在拍戏管用吗。朝日夕秋有点汗流浃背了。 抱着千分之一的可能,说不定真的是在拍戏呢……只是眼前那位大明星以身入局,为了效果的真实性直接扑街一次而已。 朝日夕秋上挑狐狸眼眨动着,他心中思绪涌动,面上还是那副微笑唇的微笑模样,声音拖长了:“啊、那个,既然你们还在拍戏,那么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3、2、1,脚底抹油开溜好吧!啊哈哈鸡汤走了—— 朝日夕秋从来都不是热爱看热闹的人,现在也没打算多停留。 虽然他原本打算问白毛好友要一下联系方式,但现在来看,情况并不适合多问。 万一白毛好友顺手又把他也毙了怎么办? 只是没等朝日夕秋溜走,就听见琴酒的声音。 “你不能走。” 朝日夕秋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金色眼睛抬起,用小面包的神色看回去:“哎?难道要让我继续当配角吗,要加钱的、兄弟。” 琴酒正在简单擦拭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伯\莱\塔,动作不紧不慢,枪口边缘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现场的死人,琴酒有自己的收尾渠道,就无需再在意了。 他刚才射杀真酒卧底,叫住朝日夕秋,都不是一时兴起所为。 身为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当然不是冲动行事的人。他有自己的脾气与个性,但更有自己的战术与性。 杀死那名真酒卧底,实际上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只是暂时还没确定究竟何时动手。 朝日夕秋的突然出现,不过只是稍稍打破了琴酒的计划,让他动手的操作提前了而已。 虽说那位真酒卧底没见过朝日夕秋的样子,不知晓狐狸眼青年就是组织的前骑士,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琴酒不打算让一切脱离掌控,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将那名真酒卧底提前灭口。 毕竟,世界上只有死人是最能保密的——哦、当然,前提是没有吃Aptx4869的死人。 琴酒面无表情地想。 时间流逝,岁月如梭,曾经组织里大名鼎鼎却又鲜少有人窥见真面容的骑士,如今越成长,越小孩了。 琴酒还记得最初见到被洗去记忆的前骑士的时候,眼前人还有点正经的模样。如今似乎是越来越适应轻快的日常了。 身躯在大人和小孩之间变换过,灵魂是一如既往的没长大。 不知道那位先生K,见面时会不会还以为眼前人是装出来的模样,然后和空气斗智斗勇。 一想到那副画面,琴酒竟然觉得有几分有趣。 说起来,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搞明白那位先生K的用意——为何要带着朝日那家伙去黄昏别馆? 但……就此放长线钓大鱼,看看究竟有何用意,也不是不可以。组织最后的秘密,大概就在黄昏别馆那里了。 琴酒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了朝日夕秋身上。 至少目前,那位先生K不打算要朝日夕秋的命。 没想到,风水轮转,最终的关键一环依然是[夜莺]——朝日夕秋。他曾经活过、死去、重生,跳离了赛道,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初。 “你。”琴酒颔首,墨绿狼眸扫了眼,平淡道,“跟我走一趟。” 朝日夕秋下意识回了句:“阿sir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小老百姓。警官先生您要明察秋毫啊。” 琴酒:“。” 朝日夕秋:“……” 对方先抢了警察的台词,他才顺口回了这个! 现场气氛顿了一秒,朝日夕秋干脆自暴自弃——反正黑涩会要杀自己什么时候都能杀,跑了也没用。不杀自己,怎么样也不会杀,那就没必要再如此小心翼翼了。 而且他记得……琴酒是个面冷心热爱吃零食的热心小伙!是个好人来着! 说不定面前被枪毙的这个人,是偷税漏税做坏事的德不配位大明星,毕竟那家伙都对自己的宝贝西瓜君用毒了。 琴酒是替天行道! 好,那就没必要紧张了。 朝日夕秋内心自己宽慰自己,他呼出一口气,将自己这次追来的重点说明:“那个……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琴酒似乎没料到朝日夕秋第一句话竟然说的是这个,但已经习惯了对方天马行空的思维逻辑,倒也没太过惊讶。 他只是回了句:“你要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不一定能够担当起我原本的职责。”朝日夕秋说,“但是我又放不下我的那些事……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帮忙,然后我把我这边的人都介绍给你,从此那些都归你。” 琴酒闻言,眉头稍挑。他抬眸,墨绿眼眸落在朝日夕秋身上。 对方那番话语说得无比坦荡,言语间又夹杂着些许遗憾、茫然与坚毅。 如果不是琴酒知晓真正的对方,或许会第一反应以为,这是[夜莺]将自己势力的交付。 琴酒最终还是问了句:“什么人。” “目前是两个有潜力的大客户啦。”朝日夕秋扬起微笑唇,“现在都在东京——北村一隼和北村葵。” 北村。琴酒知道这个姓氏。 这段反水的时间,他额外调查了很多秘密,同时也暗中与某些势力有联系。因此约莫窥见了当年的一些秘密——比如,那年北村实验室的往事。 他眯了眯眼睛。在这一刻,重新审视了一遍朝日夕秋。 这家伙,想起来了吗?还是说……是某些潜意识依然驱使着他去完成一些事情?似乎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问句略过脑海,琴酒不再多言。他一改刚才打算直接带着朝日夕秋离开的想法,打算先会会朝日夕秋口中的两人。 于是他颔首,回道:“可以。见一面。” 同意了!白毛好友同意帮自己卖瓜了!! 听到琴酒同意的朝日夕秋简直要感动到泪目。 果然,琴酒是个好人——刚才一定是在惩恶扬善,因为他是琴青天! 原本只打算要个联系方式的朝日夕秋,听到琴酒愿意直接见一面,于是高高兴兴决定领人回去。正巧北村葵和北村一隼都在医院那边。 保时捷上面多了个魔法电动轮椅,太过显眼,行走在城市简直就像最傻逼的一道风景线。 所以琴酒没再开他的老爷车,他用手机邮箱联系了谁谁。 没过多久,就有一辆新的低调普通的黑车行驶而来。包裹严实的不知名的人开始收拾现场,并将那辆车交给了琴酒。 路途畅通,一路无阻。很快,他们就到了医院。 朝日夕秋提前和北村葵联系了,告知他们在地下车库见面。北村一隼说出了一处隐蔽的、没有监控记录的地址,作为会面的地方。 北村葵坐在自家哥哥新准备的医院轮椅,提前等候在约定好的位置。 即将见到那位肩负着未来总指挥职责的新的[夜莺],她既紧张又期待。 那一位代号为“琴酒”的[夜莺`],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没过多久便有了答案。隔着一段距离,北村葵就看见朝日夕秋,以及朝日夕秋身侧同步走来的高大身影。 ——银色长发,一席黑风衣,高礼帽。指间夹着香烟,眸光锋锐,气势冷厉。 北村葵:“?” ……等等,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那位组织里的那位顶尖杀手琴酒。 “……” “…………” 这不对吧?!! 北村葵战术后仰,整个人愣住一秒。 而后,她目光落在旁边坦荡大方的朝日夕秋身上,在这个瞬间,又恍然顿悟。 她明白了,这一定是易容。 为了迷惑敌方,新一代[夜莺]不仅用了琴酒的代号,还假扮成了琴酒! 高,实在是高。北村葵想透彻了,视线再度落到银发男人身上,就多了几抹欣赏。 看看这个易容效果,简直就跟真的琴酒一样……不愧是[夜莺]! 正文 第75章 几人在昏暗的医院地下车库会面。这边是一个建筑构造多余的拐角空间,平常没有人和车辆经过。 不过因为光线和环境过于闭塞,这里仅仅适合作为碰头的地点,不适合长久地谈话。 北村一隼早已准备好稍稍遮蔽面容的口罩,递给了朝日夕秋和琴酒。 不过—— 朝日夕秋看了眼身边的琴酒。 白毛好友戴不戴口罩似乎没太大意义吧? 哪怕遮住了半张脸,这身形、这头发还有这气势,身份都太明显了啊喂!被认出的概率是99%。 北村葵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思考的方向显然不一样。 她想:假扮成组织的那位琴酒,再在这层伪装上加一层伪装,属于是套娃中的套娃。 如此一来,那位[夜莺]哪怕被敌人发现,也只会被认成是一层伪装之下的琴酒,而不会想到套娃之下还有套娃。这样就能将锅嫁祸给组织的那位琴酒了,非常精妙! 她唇角噙着笑意,双眸盈盈望过去,用心照不宣的神色点头,表示明白为何眼前的[夜莺]要易容成组织的那位琴酒。 朝日夕秋没留意北村葵的表情,他正接过口罩戴上。顺便给了琴酒一个。 琴酒扫了一眼,看起来对此并不在意。他没有伸手接,只是抬手压了压自己的高礼帽,声音冷淡:“没必要。” 琴酒知道组织的势力分布,这家医院没有组织的眼线。况且,哪怕意外被发现了,他也能用任务解释。 象征性的遮遮掩掩,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不如直接坦然面对。 北村葵有些讶异,不过转瞬又解了:不是伪装之上的伪装,套娃之中的套娃,看来是打算直接祸水东引向组织的那位top killer。 听说组织内部因为情报泄露问题,最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此一来确实能够进一步扰乱组织内部秩序。 北村葵内心分析着,思及此,终于彻底放下了最初的犹疑,自己将自己说服了。 朝日夕秋戴上口罩,和琴酒一起跟随北村一隼进入了这家医院。 北村一隼在此处工作多年,不仅有明面上的身份,还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这家医院内里基本都是北村一隼的势力,就连院长也是他手下的人。 只是隐蔽起见,他从来都不站到明面上,只以普通医师的身份在医院里。 眼下,他大大方方推着妹妹的轮椅,领着几人通过几条偏僻的看似不可能通行的道路,打开两三扇隐蔽的门,最终走到一处隐藏在医院地下的一处房间。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直到打开那扇防护门,才真正窥见里面的别有洞天。 ——这里是一处设施完备的实验室,堆满各种各样的高端机器与瓶瓶罐罐。白光灯下,屋内的金属反射着冷淡的色泽。 朝日夕秋瞪大了眼睛,内心讶异。医院下面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果然,北村一隼是在搞什么地下实验。 为什么要领他们到这里来,不会表面上用西瓜皮生意将他们吸引来,实际上是打算开启什么恐怖实验吧——电影里都是这么写的,拥有秘密基地的实验怪人! 朝日夕秋天马行空,一瞬间警觉起来,像是炸了毛的大狐狸,竖起尖尖耳朵。 只是下一秒,他的视线瞥见了试验台上的西瓜皮,炸开的毛又慢慢收拢了。 有好大儿的地方,就是好地方(?)自家西瓜君淳朴正直善良,能做什么科学怪人实验啊,所以必然是正经研究。 朝日夕秋扫视过前面的台子,瞥见切成碎块的西瓜皮还有西瓜皮汁,内心恍悟:原来如此,这一定是在研究西瓜皮的一百种吃法! 北村一隼察觉到朝日夕秋的视线落点,他偏过身说:“多亏您多年前的提示。现在,我已经大体研究出结果了。” “啊、不客气。”朝日夕秋怔了下,眨眨眼,“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一般很少有人主动去研究西瓜皮的一百种吃法,当然还是靠北村一隼自己。 说起来,多年前的提示是指……当初小学门口,自己本来打算扔掉最后递给北村一隼的一袋子西瓜皮吗? 对方真的将西瓜皮好好品尝啊!早知道当初再认真一点对待,现场抓几只干净的西瓜君剥皮了。朝日夕秋回想起来,还觉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北村一隼向前走出几步,他转过脸,说:“现在我们可以在这里谈了,很安全。” 谈个生意还要讲安全吗?他们交易西瓜皮又不是什么违法生意。朝日夕秋闻言有些愣,内心隐隐约约察觉到哪里不对。 北村葵神色摆正了,坐在轮椅上,腰背挺直。 琴酒沉默着将目光落过去,墨绿狼眸恍若不起波澜的深海。 在这严肃的气氛之中,朝日夕秋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内心的隐约不对感越来越大。 等等等一下,这气氛、这表情……这不对吧!!空气中突然充满了主线君的味道!! 朝日夕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干笑道:“我们要谈的……还需要到这种地方来谈?” 他可是正经生意人啊!绝不做偷偷摸摸的地下交易。 “我知道——进度的确有些慢。”北村一隼以为朝日夕秋这番话语是某种催促。毕竟从之前朝日夕秋给他西瓜皮,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不过已经快了,大体研制好Aptx4869的解药,有半成品了——只要再进一步提取西瓜皮,就能成功。” 朝日夕秋:? 提取什么西瓜皮?提取西瓜皮里的西瓜太郎吗?? 北村一隼解释道:“从小孩恢复成大人身形,比从大人变成小孩要更复杂一些。” 他思考着说,“当初银色子\弹计划分了多个实验室,数据都分散了。如果能找到另一批幸存的研究者……或许能更顺利。” 一直安静不语的琴酒闻言,终于颔首开口:“有。” 宫野志保,另一批银色子\弹的负责研究员,当前的身份是灰原哀,琴酒知道对方所在的位置。 听见这句回答,北村一隼眼眸划过一抹喜色,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一些身份秘密不适合追问,况且他也没必要知晓,只要将东西带到即可。 于是他从成品存储柜里取出个小方盒,里面装有一板白色外壳的椭圆胶囊。 北村一隼将它往前递出,交给琴酒:“那么,麻烦你将这份半成品交给那另一位幸存者吧。想必对方看到,就能明白。” 旁侧,朝日夕秋身躯逐渐僵硬。 丸辣,话题已经开始逐渐正剧向……白毛好友小心啊,你接了你就要进入主线君的花花世界了!! 只是朝日夕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琴酒便已经不发一言地接过小方盒。 北村葵坐在轮椅上,看到药物的顺利交接,终于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如果能成功和另一批研究员对上,那么Aptx4869的解药应该很快便能研制出来。算是对敌的一大进步。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便是准备聚焦各方的秘密联合会议了。 视线里倒映着银白长发男人的身影,北村葵多多少少有些下意识的紧张,于是忍不住真诚说:“事到如今,先生,可以露出您的真面容。这里没有别人。” 新任[夜莺]的易容水平实在是太高了,北村葵每次一抬眼,都觉得是琴酒本人站在这里。 既然在场的都是友方,这里又是安全的地下试验室,那么就没必要继续假扮成“琴酒”了。 目前这样,总给她一种敌人在身边的毛毛的危险感,还有一种敌方首席杀手大大方方和他们通敌的割裂感。 她怀揣着期盼望向银白长发男人,等待对方扯下易容的脸,让自己见一眼新的[夜莺]的真面容。 只是,银白长发男人没有任何动作。 于是北村葵又快速说:“抱歉,也是我冒犯了。我解您的谨慎。” “但是我想,至少您可以摘掉假发?” 只要不是现在这种完美cos,她就能接受了。眼前人装得实在是太像琴酒了! 琴酒:“。” 北村葵话语落下后,现场奇异地安静了两秒。 而后朝日夕秋最先打破安静。他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向身边的琴酒:“什么!原来你一直都是假发???” 他还以为琴酒一头飘逸长发是纯天然的呢!没想到这么好的发质与令人羡慕的发量,竟然都是假的?! 朝日夕秋忽地回想起刚才被杀死的那名恶毒大明星,那人也同样戴了假发。 ……啊,他好像明白了。 黑涩会作息昼夜颠倒,工作过于辛苦,以至于相关人士全都是秃头少发,才不得不戴假发来伪装。 他还记得模糊回忆里,最初的最初,自家白毛好友的确是发量奇多的白毛。 看来,是岁月变迁与社畜生活,让他掉光了发,选择了戴假发。 现在,白毛好友不仅早生华发,还青年秃头了…… 天呐。朝日夕秋目光由震惊变为同情,又由同情转为好奇。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抚过顺滑微凉的发丝,刚想问一句“这假发哪里买的,手感真不错”,身侧人就恰巧向另一边迈步—— 琴酒略过北村葵的话语,似乎打算去试验台那边看看。 只是此时朝日夕秋还没来得及松手,那缕银发依然揪着,于是在这一瞬间被扯住绷紧! ——琴酒前行的动作一顿。 朝日夕秋怔住半秒,低头看了眼拽在手里的长发,又抬头看了眼长发另一头稳稳地连着的琴酒。 停顿片刻,他开口赞叹说:“嘿、朋友,你这假发质量真好!这都扯不掉。” 琴酒:“。” 朝日夕秋:“……是假发,对吧?” 正文 第76章 琴酒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杀气如小刀一般割来。 在这股目光注视下,朝日夕秋默默松开手,那缕原本绷紧的银色长发轻飘飘落下。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温度似乎都降了几个度。 对环境冷暖十分敏感的朝日夕秋抖了抖,下意识收紧自己的外衣。 怎么回事,为什么空气突然变冷了! 他将脸迈进竖起的衣领,上挑眼左右看了两下,余光瞥见一片绿油油的西瓜叶子——在西瓜叶子的旁边,有一个空调按键。 朝日夕秋的时候眸子顿时亮起来,伸手“滴”一声点开旁边的空调热风。 呼呼的暖风从吹风口吹出,缩成一个球的朝日夕秋终于慢慢舒缓筋骨,像是浑身毛发都抖擞开的大狐狸。 不错不错,现在的温度才是对的。感谢空调,感谢热风,感谢指路的好大儿西瓜君。 “……”琴酒立在原地,见证了朝日夕秋一连串的动作。 朝日夕秋注意到琴酒的视线,他转过脸,扬起微笑唇:“没事了兄弟,现在不冷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想起之前的事,小心翼翼道,“你的假发没事吧?如果有损坏,我可以赔你。” 感觉白毛好友好像生气了,所以要主动承认错误,说出赔偿。朝日夕秋可还记得常识“做错事就要积极道歉”。 琴酒一言不发,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揣在风衣衣兜里的左手动了动,似乎很想做什么,最终还是忍了。 他转过身,大跨步走向试验台。动作熟练地戴上医用手套,拾起放下桌面上的物件,检查搜集信息。 另一边,北村葵愣了片刻,目光落在不远处琴酒一头飘逸的长发上,沉默了。 ……不是假发。北村葵通过刚才的细节看出这一点。 天呐、难道对方为了更加真实的伪装,特意蓄了长发、还漂白了吗?简直太敬业、太感人了。 北村葵视线又落在琴酒的面颊上,尤其是侧脸的位置。 此时的银白长发男人走到了光线明亮的实验台前,他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的脸呈现出真实的冷酷——外貌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 北村葵隐隐察觉到不对。 如果眼前人没有任何易容,岂不就是说明—— ——说明面前人为了胜利大业都整容了! 没错,一定是整容! 北村葵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最终的结论。因为本尊那个想法太过惊悚,她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 “他……”北村葵转动轮椅,到杵在空调热风口沐浴暖风的朝日夕秋旁边,关切问,“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样整容没事吗?” 虽说整容能够更改面容,但想要完完全全整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实际上并不容易。 本身就是在脸上动刀子的手术,北村葵不忍想象对方到底挨了多少下,才整成琴酒这样刀削似的面孔。 “什么?”朝日夕秋闻言转过头,头上冒出一个小问号。 北村葵:“琴酒——我是说,你带来的这位伪装成琴酒的‘琴酒’。他是怎么整成这幅十分像琴酒的样子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某种绕口令,朝日夕秋听完感觉整个大脑都膨胀了,他反应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口回答:“你是问……为什么琴酒要cos琴酒?” 为什么本尊要cos本尊,真是个精妙的好问题! 朝日夕秋思维升华了三秒,试图发觉北村葵话语里的深意,最终无果,遂试探着回了句:“因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没错,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coser! 在这短暂片刻,朝日夕秋觉得自己参透了人生哲。 他悟了,他再也不执着于让白毛好友cos哪个动漫角色了。实际上最伟大的coser,就是大大方方做自己啊! 朝日夕秋单手搭在下颌,微笑唇翘起:“不是整容也不是装扮,琴酒一直都是琴酒。” 在他话音落下后,现场安静了几秒。 而后,北村葵道:“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朝日夕秋:“琴酒就是琴酒。” 北村葵:“琴什么?” 朝日夕秋:“琴酒。” 北村葵:“什么酒?” 朝日夕秋:“琴酒。” 北村葵:“什么?” 朝日夕秋:“……” 仿佛人机一样的对话反复几次,朝日夕秋和坐在轮椅上的北村葵大眼瞪小眼。 旁边的北村一隼最先反应过来,他身躯下意识紧绷,唇角抿成一条锋锐的直线:“……你说他是真的琴酒?组织里的那位?” 什么叫真正的琴酒,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假酒吗。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大体听懂了后半句,他点头:“嗯,是的。” 自家白毛好友确实在一个组织里工作,是有编制的好员工! 北村一隼闻言唇角抿得更直了,但他决定听从妹妹的判断,于是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妹妹身上。 北村葵嘴唇抖着,她神情愕然,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但这怎么可能?!您明明是——” 眼前狐狸眼青年分明就是[夜莺],而[夜莺]是不可能投敌的!她相信,她当然相信他。是[夜莺]给了他们新的生命、希望与未来,无论发生什么,她还有所有的[玫瑰]都相信他的立场。 北村葵被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她缓慢眨了眨眼睛,又随着内心的梳慢慢平复下来。 没错,[夜莺]是不可能投敌的。 所以,如果说,眼前人真的是琴酒,而曾经的[夜莺]又将他带了过来,就只能说明——是琴酒投敌了!! 北村葵表情像是宇宙猫猫思维升华,她沉思片刻,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愧是[夜莺]先生!没想到,就连敌人的最强得力手下也能给薅到这边来。 “还是您厉害。”北村葵轻声感叹,“没想到,连琴酒也……” 朝日夕秋头顶冒出两个问号。等一下,为什么两人的表情一直在变幻莫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喂! 说起来,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变得奇怪的?貌似是从两人提到琴酒的名字,从那一串疑似绕口令的对话开始。 朝日夕秋回忆起刚才的一幕幕,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等等、北村一隼和北村葵这番态度,似乎是知道琴酒!不会是对琴酒本人存在什么误解吧。 天杀的、主线君不许再给白毛好友增添反派光环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白毛好友可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啊。 朝日夕秋决定再度勇敢站出来,积极帮好友洗脱主线君的阴谋。他说:“我想,你们可能对他有些误会。其实,琴酒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北村葵闻言看过来,灵动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眨了眨:“您的意思是……?” “或许是一些传言、或者是一些事件让你们对他产生了误解。”朝日夕秋斟酌着语言,但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最终说,“他一直——是我的朋友。” 琴酒。朋友。乍一听到这个词,北村葵整张脸几乎都是僵硬的。这两个词合在一个句子里给人的感觉堪比红油辣椒炒草莓啊! 但她紧接着陷入思考,思绪快速运转。 [夜莺]不会说无用之事。眼下明显是交付信任的表态,告知了秘密。 也就是说,其实——其实琴酒是卧底?!从小就是一名优秀的假酒,长大后成为了更加优秀的假酒,这么看来组织里最近的风波都是琴酒一手操纵的。 原来,酒的变质从一开始就存在! ……话说回来,那个组织里的假酒含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北村葵思维升华,北村一隼思维升天。哥哥妹妹站在原地同时静立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琴酒的位置,内心不由地肃然起敬。 能够在那样的组织里忍辱负重,潜伏如此之久,这份心性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原来,大反派不是大反派,实际上是大英雄啊。 “我明白了。”北村葵点点头,她转向朝日夕秋,露出温柔的微笑,“放心吧。如果他是你信任的下一位——我们都会跟从。” 现在,她不仅找到了下一位[夜莺]接班人,还解决了组织里最顶尖的那位杀手,可谓是一举两得。没有什么比知道敌人原来是友方更令人高兴的了。 “当然!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就找他便可以,我已经全权拜托给他了。”朝日夕秋心情也很愉快。 现在,他解决了西瓜店的临时代店主问题,还解决了客户需求与信任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 没有什么比得知生意兴隆事业整整日上更令人高兴的了。 空调热风前的朝日夕秋、北村葵和北村一隼心情都明晃晃放光芒,内心对前路都充满了信心。 朝日夕秋&北村葵&北村一隼:接下来,只要交给朋友\首领\合作方琴酒就可以了! 前方。琴酒检查搜集完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将所有细节和本子上的细节都用大脑记住,额外从桌上撕了一张纸唰唰写下别的东西,然后揣进风衣衣兜。 背后的几人在小声窸窸窣窣说什么,听不太清楚,不过没有人来烦他,这让他很满意。琴酒顺利地完成了自己打算做的工作。 Aptx4869解药半成品到手,接下来扔到雪莉那边,相信过不了多久,真正的解药就可以面世了——当然,重点其实不在解药,而在于解药出现这件事,意味着Aptx4869数据的被破解。 组织的筹码又少了一个,而敌人会更有准备。 琴酒内心思绪翻涌。 朦朦胧胧间,琴酒察觉到背后目光的注视,他淡漠地转过脸,冷冷地望回去。 然后,他就看见三双充满热情、期盼和信任的大眼睛同时看着他,仿佛再看一位即将要做大事的人。 琴酒:“……?” 正文 第77章 不管众人内心各自的脑补是什么,最终,他们都满意地收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朝日放心了自己的瓜业,北村一隼找到了妹妹、交付出了半成品解药,北村葵找到了哥哥、联络到下一位[夜莺]。 而琴酒,他不仅收集完自己想要的关于解药的情报信息,还有一项额外的收获——那就是属于[夜莺]的势力。 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面前的北村兄妹,的确是当初组织里那批银色子弹研究的幸存者。 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许多人,都追随[夜莺]的踪迹,潜伏着等待着复仇咬杀的时机。 如今,[夜莺]——也就是朝日夕秋,将这份囤积多年的力量转交给了他。 “……”琴酒墨绿狼眸略微眯起。 虽然朝日那家伙让自己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杀死那位见面的真酒卧底,但现在又还给了自己一份“大礼”……的确,他现在缺的正是这个。 琴酒脸色缓和了不少。 现下,他手里掌握着组织的大部分机密,对如何攻破组织有一套完整的计划,但仅靠他自己及自己的势力显然不足以推翻这个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 琴酒需要一个汇聚周围力量的机会,而朝日夕秋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 尽管北村葵没有直接挑明,但琴酒听出来最后分别时对方话语里潜藏的意思——[夜莺]的势力已经和日本公安、FBI、Ml6等组织暗地里牵线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接盘了[夜莺]的团体,也接手了这所有的铺垫。 琴酒低头看向自己的邮箱,里面是北村葵最新发给他的讯息。 下周一,在东京一处酒吧的隐蔽地下空间,各方势力将会派代表来进行第一次对敌会谈商讨。 若是顺利的话,没过多久便可以共同制定出详细的最终战役规划。 一切都在向计划中的方向进行。 ——这是他的计划,某种意义上,可能也是[夜莺]的计划。 琴酒眼帘掀起,望向前方,脸上约莫浮起些许若有所思。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是巧合的产物吗?命运就如此‘巧合地’让[夜莺]的意志传承了下去,直到今时今日? 在这个短暂片刻,他有那么一秒怀疑,这一步步都是朝日那家伙早就谋划好的。 说不定,朝日夕秋早在被揭露[夜莺]身份前,便已经留好了后路——只是后路并非是为了自己的存活,而是[夜莺]的延续。 或许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二傻子,那些呆狐狸一般的表现是一层伪装…… 难不成其他人看到的深沉般朝日是真正的朝日,而自己才是唯一被蒙骗的那一个? 琴酒沉默半秒,表情变得微微有些凝重。他开始复盘发生的所有往事。 恰在此时,手机发出了新邮件提醒。 琴酒垂眸看去,是朝日夕秋的来信。他大体扫了眼内容。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又快要到西瓜大结婚的季节了,趁着还没开始,亲爱的友友,记得早点准备西瓜配对的事啊,新的一年要大卖特卖! 报酬你随意拿,给我留点吃饭钱就行。 另,店铺备用钥匙在旁边花盆下面,如有需要可自取。(*^v^*)/~】 琴酒:“……” 隔了一秒,又来了一条新邮件: 【如果你想自己吃也行。注意,记得吃前先安抚!不然西瓜君和你闹别扭,你可就只有生瓜蛋子可以吃了。】 琴酒:* “…………” 好了没事了,那家伙就是不掺一丝水的大龄儿童。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不必去探究真真假假,总觉得深究下去,自己只会变成神经病。 琴酒面无表情,开启大脑自动过滤模式,点了删除邮件。 不管怎样,前路已经铺好。在那位先生K还在蒙昧地追寻着前骑士残影的时刻,新的[夜莺]已然从泥沼里振翅腾飞。 虽说自己可没打算继承[夜莺]的正义,但……借助一下[夜莺]的力量,顺道做一下对方曾经想做的事,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对他来说,结果都是相似的。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朝日的谋划,那只能说,那家伙实在是出人意料的精明。 琴酒将手机收起,压低了自己的帽檐。那张锋利冷漠的脸半隐没在风衣之中,唯有墨绿色眼睛如一丛幽火,散发着盈盈微光。 无论如何,属于他的自由的洪流不可阻挡。 = 阿笠博士家。 灰原哀端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搭在唇边。江户川柯南、黑羽快斗还有白马探也围绕着坐着。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桌面的小盒上。 这是今晨,阿笠博士取报纸的时候,从邮筒里拿到的。 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一小盒药物,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是打印出来的字迹,标注着几个大字:【银色子弹】。 一看到这几个字,灰原哀就身躯紧绷,她下意识抿直唇角,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提起了。 银色子\弹!这绝对不是巧合。 所以这是组织里的人寄来的吗?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工藤的秘密? ……不。如果他们知晓,就绝不会简简单单寄送一份药盒过来。组织的习惯,一向是清干净一切痕迹。 灰原哀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戴着手套,将药盒打开,里面装着一板蓝白色的胶囊。 她正皱着眉头去看,旁边便传来一声呼唤:“灰原。” 江户川柯南举着自己的手机,整个人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他将屏幕翻转,给灰原哀看。同时说道:“一条新讯息,说给我们送来了Aptx4869的半成品解药——应该是指的这个?” 灰原哀几乎是立刻拿过手机,她低头看去,注意到邮件附带了一个附件。 她点开附件——这是一份详尽的药物试验数据,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屏幕。 灰原哀瞳孔骤然收缩,片刻后又慢慢瞪大了眼睛。 她的专业素养已经让她开始当场分析——如果这上面的记录没有造假,那么便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她研究过程中缺失的部分。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Aptx4869的解药数据已经差不多完整了。 灰原哀心脏怦怦直跳,她忍不住开口:“竟然是这个……!果然!” 关键要素在于西瓜皮! 她之前特意研究过,的确提取出了某些东西,但还没有实际应用。现在看这份文件附件,解药所需的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西瓜皮。 “我要去试试,这段时间暂且不要打扰我。”灰原哀跳下沙发,此刻她满脑子的灵感,几乎是迫不及待要去实验室试验。 “什么?怎么了?”黑羽快斗还有些没太反应过来,“有让我们恢复的办法了吗?”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很快。”灰原哀匆匆丢下一句话,便踩着鞋冲去了自己的那间实验室。 黑羽快斗和江户川柯南两个人面面相觑,相似的面孔上流露出相似的茫然、激动和犹疑。 白马探单手端着咖啡杯,即便缩水变成了小孩,他也保留着曾经的绅士习惯。 他视线稍稍偏移,落在搁置在桌面上的那部手机,最终聚集在署名的位置。 ——[夜莺]。 “夜莺。” 在白马探视线落过去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恰巧也开口喃喃说话:“……到底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夜莺]似乎不是一个人。 而收到[夜莺]讯息的,其实不止江户川柯南。除了这位名侦探,还有多个组织的负责人接收到了来自[夜莺]的通告。 内容大概围绕着[玫瑰]团体牵头引领的、经过层层筛选和安全保障的那个秘密会谈展开。 邮件说明会谈将在下周一进行,并且,届时[夜莺]将会亲自到场。 最后一条消息无疑是重中之重。 降谷零、诸伏景光、赤井秀一等人都收到了自家上司的来询,让他们乔装打扮,预备前往下周一的秘密会谈。 所有的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 = 另两边气氛凝重严肃的时刻,朝日夕秋正在自家诚信西瓜店的店铺里打扫卫生。 交付给琴酒前,他准备最后进行一次彻底的打。 朝日夕秋忙忙碌碌了半天,最终放下拖把和抹布,看着一尘不染、闪闪发亮的屋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终于打扫完了……简直就像送家中姑娘出嫁一样。 朝日夕秋轻轻拍了拍每一个西瓜,温声道:“在琴酒面前也要好好表现哦,做一个好熟瓜。” 摇曳的西瓜叶随着风蹭过他手背,似是亲昵。朝日夕秋一想到未来许久都不能亲自卖瓜了,不由地也有些不舍与感伤,他差点就抱着西瓜君掉小珍珠了。 打断他酝酿感伤情绪的是一阵急促铃声。 是特别提醒! 朝日夕秋迅速站稳身形,摸出自己的手机——不出意外地邮箱里多了一条新邮件,图标是乌鸦好友的头像。 早在从医院床上醒来时,朝日夕秋就给乌鸦好友设上了特别关注的铃声。 因为乌鸦好友没事不找自己,一找自己就是各种打钱,所以朝日夕秋高高兴兴地给对方设置了开饭的特殊音乐。 每当急促的有节奏的叮铃铃声音响起,朝日夕秋就知道很快下几个月的饭钱就来了。 来钱了来钱了!这次乌鸦好友又要用什么由来给自己送钱呀?朝日夕秋已经见过对方用无数借口给自己打钱了。 朝日夕秋打开邮件,看到这一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几个字。 【来找我。老时间,老地方。】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所看到的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乌鸦好友终于要从天际下凡,展示自己的真面目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朝日夕秋从未真正见过乌鸦好友,也未曾搜集到对方的丝毫信息——准确来说,他也没有主动去探究过。 在他心里,乌鸦好友的身份常常在[出国的爸妈]、[分家产的管家]、[财神爷的化身]、[神秘的糖爹]之间来回横跳。 这一次,是乌鸦好友第一次提出见面的事情。 不过…… 朝日夕秋略微偏头。老时间和老地点是什么意思? 因为之前失忆过,朝日夕秋不确定这是不是过去的某个约定。于是他思考片刻,决定回问一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不记得了。】 对面似乎一直都在线,回复得很快。乌鸦好友发来了一个笑脸emoji,而后跟了另一封邮件。 【不必再伪装了,我知道你都知道。:)】 朝日夕秋:“……” 等等、所以到底知道什么,兄弟!不要学阿笠博士玩猜谜游戏啊! 邮箱叮铃铃作响,来自乌鸦好友的新邮件再度蹦出。 【你常去的那个特别的地方。这个月的月圆之时,十点相见。】 晚上十点?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看到这个时间点,朝日夕秋短暂犹豫了下,第一反应是“君子卖艺不卖身,干活不干人”——大半夜的网友私下里见面干什么!恶俗啊! 但他紧接着又将这个念头甩出去,觉得不能这么去想一位总是给他打钱的好人。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谈吧。约在这个时间点,可能是因为对方是996工作制,十点才有空。 朝日夕秋如此想。 而后,他的注意力很快放在邮件里提到的地点。 常去的地方……他愣了下,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地点是超市。 要知道,他可是几乎每周都去三四趟超市买各种各样的小零食的。但是晚上十点这个点,大部分超市都已经关门了,怎么可能还能约着见面? 如此来看,邮件里的最常去的地方,应该就不是在指超市。而且超市也不特别。 除了超市,自己还常去的又特别的地方是哪里呢……朝日夕秋沉思着,在脑海里唰唰回顾之前的生活,神思里跳出的下一个地点是:[可回收垃圾处中心]。 没错,虽然听起来很怪,但朝日夕秋确实经常路过[可回收垃圾处中心]! 因为与这栋建筑相隔一条街的路边绿化树还有电线杆上面的西瓜,都长得非常明亮光滑好看,是典型的镜面街头瓜。 朝日夕秋基本上每天都来摘几个,放到自家店铺门口充当装饰物。偶尔几个反射没那么厉害的、瓜形好看的,朝日夕秋还会拿来充当摆在橱窗里的展示瓜。 这种西瓜虽然经由朝日夕秋的仔细勘察,判断出它们也都是熟瓜,但秉持着良心商家的原则,朝日夕秋从来不卖[可回收垃圾处中心]附近摘的瓜。 毕竟那里距离[可回收垃圾处中心]很近,万一吃了这个瓜,变成垃圾了怎么办!人可是典型的不可回收垃圾,这样一来就会造成垃圾分类错误。 当然,大部分人估计也不愿意买垃圾处中心附近的西瓜。朝日夕秋不想骗人,因此只拿来当自家店铺的装饰,没有实际去卖。 此时,看到乌鸦好友的来信,朝日夕秋思绪转了一圈,恍然大悟。 他懂了!一定是乌鸦好友误会了,见自己每天都来[可回收垃圾处中心]附近摘瓜,以为自己给米花町市民卖这些不健康不卫生的瓜,所以要约见自己严肃批评教育。 乌鸦好友真是一位响当当的市场维护侠!朝日夕秋大为感动,内心颇为感慨。 既然如此,自己就坦然赴约吧。等到了那边,自己再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让乌鸦好友这位青天大老爷知道自己是新时代好商家,从而继续给予自己精神和资金支持。 于是朝日夕秋低垂下眼帘,认认真真敲字回复:【好,月圆之日见。】想了想,他又补了句,【该解决的,等我们见面解决。】 邮件里说不明白,朝日夕秋打算线下见面实际告知对方自己的瓜店经营模式。他姿态轻松地将讯息发出。 另一边。 收到邮件的戴乌鸦面具的青年眼睛稍稍眯起,发出一声轻笑。他指腹摩挲过屏幕,轻轻擦拭着。 ……要解决?前骑士又能解决什么?他不会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翻出什么水花吧。 不过对方这番话语,倒是让他有些期待起那一天的会面了。 乌鸦面具的青年站起身,他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知道前骑士还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来吧,前骑士。戴乌鸦面具的那位先生K垂头,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点。让我们在鸟取县再会,在黄昏别馆重逢。 = 月圆之时。 朝日夕秋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圆球,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站在[可回收垃圾处中心]门口,低头看了好几眼表。 距离十点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为什么乌鸦好友还没有来? 天杀的、对方不会是在戏耍小面包吧!QWQ要冻死了—— 朝日夕秋哆哆嗦嗦伸出手,刚想给乌鸦好友发一条邮件,就见对方先一步发来了讯息。 【不会是又逃走了吧?我已经恭候多时了。】 到底是谁恭候多时啊!朝日夕秋吸了吸鼻子,谴责对方的先告状行为。 他左右看了两眼,确定这附近没人,然后快速发邮件:【我一直在这里,压根没看到你,你在哪儿?】 为了增强说服力,朝日夕秋举起手机,拍了一下[可回收垃圾处中心]的大门标牌,然后用邮件发给了对方。 【好了,快来吧(图片.jpg)】 向来秒回的对面,这次难得迟滞了许久。 似乎过了一两分钟,对面才发来一个:【?】 朝日夕秋:扣什么问号啊来了的扣1—— 正文 第78章 戴着乌鸦面具的青年正站在黄昏别馆的露台,月光流转,映亮他的侧脸。 此刻,他正低垂眼帘,看着屏幕上的回信。 ……可回收垃圾处中心? 原本做好了今夜再会准备的他,最终只等来了一张[东京米花町可回收垃圾处中心]的照片。 呵呵。这是嘲讽吗。 戴着乌鸦面具的青年唇角抿成冷硬的线,继而又笑了。 好啊,看来那家伙是不打算主动赴约了。因为“死”过一次,所以更怕死?还是在外面的计划还没有进行完? 恐怕是后者吧。戴乌鸦面具的那位先生K颔首。前骑士从来不畏惧死亡。 既然如此,自己便不能如对方所愿了。那位先生K眯起眼睛。他当然不会让前骑士在外布局完,这段时间对方给组织添的小麻烦已经够多了。 ——也或许不是“小”麻烦。 戴着乌鸦面具的青年抬起脸,望向黄昏别馆内墙上的巨大家徽铭刻图纹。岁月流逝,内墙上雕刻的乌鸦家徽也变得模糊起来,月光之下浮动着微尘。 那位先生K退出手机刚刚的页面,回想起最近在东京米花町附近执行任务的贝尔摩德,于是给她发了一封邮件。 如果前骑士不愿意如约而归,那么,便由他的人带回好了。 = 寒风之中,饱含期待的朝日夕秋只等来了一个问号。哪怕他再好脾气,此时也有点生气。 这是干什么呢? 大半夜神秘兮兮地非要和他在[可回收垃圾处中心]门口相见,于是自己顶着凉飕飕的夜风提前到场,结果站在这里等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对方根本不出场…… 耍一个面包很有趣吗!!哪怕是金主也不能这样——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随意羞辱人!睡眠可是人类最宝贵的沃土。 牺牲了睡眠时间、特意来赴约的朝日夕秋气鼓鼓地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将大半张脸埋进暖呼呼的驼绒围巾。 独自生气了半刻钟,月光朦胧中,朝日夕秋的心情又慢慢平复下来,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他想:莫非是乌鸦好友误会自己用垃圾处中心的西瓜,所以才用这种晾着自己不管的方式,以示警告? 好吧。朝日夕秋抽抽嘴角。这是什么[生气了不说话让你自己猜]的警告方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邮箱里并没有新的邮件,最新一条已读邮件,还停留在乌鸦好友几分钟前发来的单个问号。 之前朝日夕秋还不解乌鸦好友的问号,现在,他自认为已经升华顿悟了:这个问号,一定是让他回答的暗示! 现在,乌鸦好友应该是想听自己解释为何在这里采摘西瓜回店的问题吧。 虽说大概明白了对面人什么想法,可被扔在可回收垃圾处中心门口、在寒风里吹了半个钟头,朝日夕秋感觉自己手指都冻僵了,根本不想长篇大论地打字去解释说明什么。 他金色狐狸眼低垂,干脆只回了一句:【随你怎么想,我从来都问心无愧。】 事实永远都是事实,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朝日夕秋自认为问心无愧。就算乌鸦好友这时候误会自己,如果对方有心的话,稍微搜查一下证据就能发现真相。 真相就是他一直都是个勤劳肯干诚信老实的瓜店老板! 发完这简单一句,内心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的朝日夕秋不想再看下去,便干脆将手机收起,不再看它。 这附近路灯坏了,来的时候,朝日夕秋是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回去的路上收起了手机,朝日夕秋左看右看,选择用西瓜照明。 ——没错,西瓜也可以照明,因为最近可回收垃圾处中心附近新生长出了一批夜光西瓜。或许与最近处的各类垃圾有关。 朝日夕秋从地上拔起一个小小的夜光西瓜,捧在手心,当做深夜回家的夜明珠。 寒冷的夜里,只有好大儿西瓜君还散发着一点盈盈光亮。 绕过前方的拐弯,朝日夕秋走出没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一道女人的声音在呼唤他。 “……朝日夕秋。” 这一声轻飘飘的女声,让朝日夕秋顿时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深夜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忽地有人呼唤你的名字,这简直就是要撞见女鬼的恐怖片剧情啊!! 虽然不知道主线君什么时候开始接手恐怖片的排演了,但朝日夕秋明白,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好奇。 如果回头了,百分之99%会是一个贴脸回头杀,从此人生只剩下一片黑暗。 眼下这种情况,直接往前冲就完事了!朝日夕秋的大脑极速运转思考着。而且绝对不能表现出害怕的神色,不然肯定会成为恐怖片里渲染气氛的开场炮灰。 于是朝日夕秋身躯只停顿了片刻,紧接着便如脱缰的野马,马不停蹄地向前方跑去。 一边跑,他一边努力扬起笑容,手舞足蹈,仿佛一只快乐的小狗。 朝日夕秋深谙逃离主线君的方法,他就这么又蹦又跳、载歌载舞地跑了出去,根本没有回头。手里的夜光小西瓜被他舞出了青春、舞出了别样风采,在夜中划出一道道的亮痕。 ……都这么神经病了,总不会再有鬼片气氛了吧!!!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连蹦带跳吱哇乱叫的狐狸眼青年跑远了。 现场,站在街边夜色之中的女人沉默了。 女人——或者说,贝尔摩德,没想到只是神秘优雅地轻声呼唤了一句对方的名字,就仿佛触发了一系列的奇异小连招。 她目送那道带光球的身影远去,表情难得没什么思绪的空白片刻。短暂几个呼吸后,贝尔摩德放下了搭在唇边的手。 ……这又是前骑士的什么新风格?所以这家伙,好像真的哪里出了问题。 早在许久之前西瓜展览会面时,贝尔摩德就察觉到朝日夕秋状态的不对劲。但因为没有深入接触,所以当时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围观了几下。 这一回,则是那位先生K的要求。 就在前不久——几分钟前,刚刚在东京米花町附近完成一项任务的贝尔摩德收到了来自BOSS的邮件。 那封邮件内容非常简单,就是简短地点明了前骑士目前出没在东京街头,让她将前骑士带去黄昏别馆。里面还特意提到了对方可能在的一处位置:东京米花町可回收垃圾处中心。 贝尔摩德:“……” 最初看见这封邮件,她还眉头稍挑,视线盯着[垃圾处中心]几个字,仔细思索了几秒,猜测这是否是那位先生K的某种暗示。 暗示他终于玩够了这一场背叛的舞台的游戏,准备处决那位前骑士。 不过还没等贝尔摩德继续思考下去,视线里就出现了略带熟悉的身影——说谁谁来,褐发金瞳的前骑士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头。 竟然真的在这附近? 贝尔摩德美目流转,红唇扬起,决定无论如何先叫一声对方,看看那家伙见到自己的反应,然后再决定后续。 只是没想到,她刚一呼唤,就没了后续。那位前骑士根本连回头都没有回头,就非常迅速地一溜烟跑远了。 贝尔摩德:“……” 此时此刻,她也有点搞不清楚这是前骑士早有预料所以演出这幅姿态、非常聪敏地规避了所有危险,还是真的变成了超级大只的傻狐狸。 不过贝尔摩德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她就轻飘飘地甩掉了这些多余的思考。 无所谓。无论是哪一种,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经历过太多事情,外加最近组织动乱,贝尔摩德现在对组织的感情淡淡的,对各类任务的态度也变得比较随意。正如她之前与琴酒交流时隐晦说过的——房子没了可以再找。 又不是扎根在了某个地方,一辈子不能挪动。贝尔摩德现在心态放得很开。 说起来,最近琴酒似乎有不少动作。贝尔摩德手指搭在唇边,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琴酒疑似和前骑士还有些联系与在意,不如就把这件事甩给对方。 一方面,能卖个人情给琴酒,让琴酒有所准备。另一方面,也成功把BOSS给自己的任务转嫁给了别人。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贝尔摩德打开自己的手机,编辑邮件发送给了GIN。 虽然是深夜,但琴酒这时候还没有睡。 来自贝尔摩德的邮件让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一瞬,坐在电脑桌前的琴酒扫了一眼,拿起手机。 邮件内容并不长,寥寥几句就复述了那位先生K的意思、还有今晚遇见的前骑士景象。 琴酒眉头略微蹙起,他并不意外贝尔摩德传达的那位先生K的意思,因为他之前就收到过BOSS类似的任务邮件了。只是因为还没搞清楚对方的打算,所以暂且搁置,没有立刻执行罢了。 现在来看,那位先生K恐怕是很急了。 “……”琴酒修长的双手交叉在一起,他墨绿狼眸变狭长了一瞬。 半晌后,他给贝尔摩德回复了消息,但没急着处这件事。 因为在此之前,他现在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要做——那便是多方联合准备推翻消灭组织的秘密大联合会议。 明天,就是秘密大联合会议的日子。 琴酒早已做好出席的准备,以[玫瑰]团体的牵线员身份、领头羊地位出场。 琴酒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吐出一口烟圈。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成了红方首席。 思及此,他眉心不由地跳了几下。 ……这真的不是朝日那家伙计划的一部分,对吧? 正文 第79章 秘密联合会议当日。 天色昏沉,空气中浮动充斥着寒冷的冰粒。夜色笼罩下,酒吧绚烂多彩的灯牌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 诸伏景光身穿不起眼的便装长衫,抬手拽了拽自己的兜帽,从一侧的小门进入酒吧。 情报里,约见的地点就在这家酒吧的地下室——选择此处,也是兜兜转转了好久,各方势力相互试探过后,最终临近会议开始日期才定下的。 这是一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酒吧,内里却有许多弯弯绕绕。 撤退线路就有无数条,还有许多暗门,足够隐秘与安全。 鉴于本次会议事关机密,只有通过层层身份筛查的人,才知晓如何进入最后的地下室。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吗。诸伏景光呼出一口气,他踏入这间热气铺面的酒吧,耳边是嘈杂的音乐,内心还有种朦朦胧胧的不真切感。 收到联合会议的消息已经很久了,但因为是点对点的秘密联系,诸伏景光具体也不知道这次还有谁会到场。 唯一清楚的,只有联合会议的主办方、牵头人,那位神秘的[夜莺]会出现。 [夜莺]。诸伏景光知道这个代号。他的上级、还有zero的上级都提到过这个名字。 ——据说是曾经一位优秀的警校前辈的代号。 但根据之前的种种细节来看,那位最初的警校前辈早已牺牲。 而这个代号几经波折却重启,不知到底是谁继承了曾经警校前辈的遗志。 ……在组织,在那样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能继承一名警察的遗志吗? 诸伏景光不由地沉默半晌。 他还记得上级提到过,重启的[夜莺]带来了多少有价值的讯息,拯救了很多人,可后来也了无音讯了,直到最近才再度出现。 他不确定那位[夜莺]消失的时段是否还好,但他希望对方一切都好。 不管[夜莺]经过了几代,它始终如同一抹魅影,属于太阳,却藏在太阳看不见的地方,流转于黑暗中,窥视所有应该大白于天下的真相。 诸伏景光想,他是敬佩[夜莺]的。 所以今时今日能够亲眼见到那位[夜莺],诸伏景光内心浮动着期待。他唇角抿成坚毅的直线,蓝灰色眼睛向前遥遥望去。 这一抬眼,好巧不巧,一道熟悉身影直直地撞入眼帘……那个正端坐在酒吧长条桌台的戴针织帽的长发男人是——莱伊!? 诸伏景光内心愕然。为什么莱伊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这短暂片刻,他脑海中思绪潮水般猛烈翻涌,又迅速放缓平息,进入大事当前的绝对冷静状态。 在即将进行秘密联合会谈的地方意外撞见组织的人,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不知道组织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恰巧有在这附近执行的任务。 实话说,诸伏景光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莱伊了。 他们曾经的确是三人小队,但后来,对方似乎被卷入了组织的某场风波。事件虽然结束了,但他也没调离了代号核心。 诸伏景光隐隐听到过一些风声,说莱伊好像是某家的卧底……当然,他对此持怀疑态度。 ——毕竟,最后可是琴酒这个抓老鼠专业户出面保下了莱伊。琴酒怎么可能会保下一名卧底? 在诸伏景光望过去的时候,戴针织帽的长发男人似乎敏锐察觉到了注视,也抬眸看过来。 两人视线对视。诸伏景光调整好面部表情,不流露出一丝多余的讯号。 他决定在参加联合会议前,先试探一下对方,以免等会被组织发现,出大事。 于是诸伏景光顿了顿,而后向前迈步,走了过去,走到酒吧长条桌前的位置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先扫了眼旁边针织帽男人的桌前。瞥见对方目前并没有点酒,诸伏景光便轻敲了一下木质吧台桌面,浅笑道:“好久不见,请你喝一杯?” 针织帽的长发男人——也就是赤井秀一,此时半侧过身面向凑近的蓝灰色猫眼戴兜帽的男人。 刚才忽地察觉到注视,赤井秀一抬眸便看见组织的苏格兰,内心不由地就一突。 他原本是收到来自FBI的消息,来这里等待参加所谓的秘密联合会议的,谁知道竟然会意外与组织成员相遇。 所以这里怎么会有组织的人?但不管怎样,好在自己也有一点回应的话术。 听到身侧苏格兰的邀请,赤井秀一平静回答:“不必,我来这还有事要办。” 诸伏景光闻言心下一顿,意外于对方如此坦然的态度。有事要办……难不成组织真的发现了什么!? 而后,他听到莱伊紧跟的下一句话:“我约见客户来洽谈两个月后的西瓜生意。” 诸伏景光:“……” 要不是莱伊提起,他都快忘记琴酒最后安排对方去开瓜店了……不是哥们、怎么真去卖瓜了?组织真的需要卖瓜的人才吗!!? 诸伏景光嘴角微微有些抽。 不知为何,提起西瓜,他第一反应是警校期间遇到的那位神秘的、总是出没在关键节点的、有概率是便衣警察的卖瓜人。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朝日夕秋来着。 所以为何不管什么身份,最后都殊途同归在卖瓜啊! 思绪流转千回,诸伏景光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挂着藏起锋芒的、看似老好人却潜藏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声线轻松地继续道:“看来你的客户不怎么守时,让你在这里独自等。” “……”赤井秀一神色如常,回答说,“想要做成生意,总得比客户多一些耐心。” 两人各有警惕,各怀心思,互相都觉得对方是组织派来的监视。 酒吧流转的灯光打在两人面前的吧台上,红绿蓝白光影交织滚动。 在两人开口试探交流下一番前,面前的吧台上突然递送上一个盛满深色液体的高脚杯。 “我来请客吧。” 两人转头,看见身穿侍应生制服的金发男人正端着托盘站在吧台后,脸上挂着微笑。 zero!诸伏景光内心一喜,但没有太过意外。因为他原本就猜测自家幼驯染也一定会被上司安排来参加这场联合会议。 赤井秀一则心神一凝,觉得事态有点不佳。 如果只有苏格兰一个组织成员,他还有信心能应付,但现在又加入一个,还是曾经一向与他不和的波本……这就有些麻烦了。 说起来,这次的联合会议真的没有走漏风声吗?为何组织成员频频出现在这里! “真抱歉,我这次只调了一杯。看来没办法请你们两位喝了。”金发男人耸耸肩,态度轻松,“许久未见,那这杯就请你了,莱伊。” 赤井秀一目光落在盛满酒液的高脚杯上,没动。 “怎么不喝?”波本的声音略* 微上扬,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有什么顾虑?” 赤井秀一:“……” 向来不和的组织搭档某天突然表示要请客,这顿饭里不是下毒就是下毒了吧。 ——当然,话虽然这么说,但赤井秀一清楚,真要害人的话,波本不可能蠢到选择这种留下把柄的方式。 所以客观分析,这杯酒最多就是用了点调酒技巧,让其看似温厚,实则后劲很大。 赤井秀一当然不能喝,他等会还要保持清醒头脑。 尽管秘密联合会议都是对向那个乌鸦的敌人,可他们彼此之间也不是同一组织,还是要在这之间尽量争取各自利益的。 “我约了人,任务期间不喝。”赤井秀一举止自然地推拒。他从一开始就说过了,自己要和客户谈西瓜生意,所以这时候婉拒非常合。 “是吗。”波本轻飘飘回了句,在这之间,他的视线短暂和诸伏景光交接一瞬,又自然而然地错开。 但尽管只互相对视了一眼,属于幼驯染的默契,也让他们早已在不言语中串通意图——总之,先选择一人拖住莱伊。 他们一人属于日本公安、一人属于警视厅公安部,不是同一部门,可算起来还是同一阵营。两人谁去参与秘密联合会议都行。 降谷零打算他来拖住莱伊,让hiro去参会——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酒吧临时侍应生,行事比诸伏景光要方便。 他笑眯眯着,弯起的紫灰色眼眸里满是冷静与思考,琢磨着接下里的话题。 察觉到幼驯染的打算,诸伏景光没有拒绝,他深知时间宝贵,便决定趁此机会转身离开,去赴那场联合秘密会议了。 而在他转身之前,背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诸伏景光下意识提起警惕,扭头看去! 只见向他们走来的,是一席黑风衣的银白长发高挑男人。 ——琴酒!!? 难道莱伊刚才说的等人,实际上是在等琴酒!?组织的top killer都来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诸伏景光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尽管内心地动山摇,但他还是尽量稳住了表情。 降谷零此时的心境和诸伏景光差不多,已经开始提前设想最坏的走漏了消息的情况了。他大脑极速运转,准备随机应变。 而赤井秀一内心淡淡的,是一种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的淡淡死意。 一个真酒还好,两个真酒也不是不能应付,现在被三个真酒包围,还能做什么?干脆真的找个西瓜客户联络一下,装样装到底吧。 面对踩着灯球影子走近的琴酒,诸伏景光、降谷零与赤井秀一都各自提起心神。 他们目光落过去,预备好了不同的说辞。 诸伏景光&降谷零&赤井秀一:总而言之,不能暴露身份。更重要的是不能暴露秘密联合会议的事——! 至少,绝对不能让[夜莺]暴露在组织的眼皮底子下。他们想。 琴酒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们跟前,看见眼前威士忌组三人,他眉头略微挑起,又放平。 ——他知道这三人都是假酒。 琴酒之前调查过朝日身边的人,所以知道威士忌组里的波本和苏格兰都是当初朝日退学那一批的警校同期。 而莱伊,也就是赤井秀一,则是他通过观察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那边的情况注意到的。 三个人都是卧底,BOSS真会招人。琴酒对老板的笑话收集又多了一页。 但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这次秘密联合会议的各方代表竟然派了这三人——早知如此,他们根本不用特意挑时间聚在这里,在组织那边抽个空就聊了。 哦、不过,这次秘密联合会议当然不止这几方,还有其他国家的特务机构。所以还是要去指定地点见面。 琴酒抬了抬眼帘,扫了眼面带假笑的波本、表面平和的苏格兰还有面无表情的莱伊,颔首冷声道:“很好,你们各方都齐了。那就走,去下面开会。” 诸伏景光:? 赤井秀一:? 降谷零:? 正文 第80章 琴酒一声令下,竟无人行动。 原因无他,唯震惊尔。 降谷零笑容冻住了,诸伏景光不笑了,赤井秀一原本就没有波澜的面孔这下更如一滩死水了。 仿佛半空之中飞来一枚炮弹在耳边轰然炸开,让几人灵魂都被炸成纷飞的碎片,身躯却都还僵立在原地。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 降谷零立在原地。他在琴酒迈步走近时便设想过无数可能,预备了许多条完美回答,但他压根没想到琴酒开口说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为什么琴酒这话说得像是和他们一起参加秘密联合会议的友方啊?话说回来,琴酒明明是组织的头号兵王吧。 所以刚才琴酒那番话语其实应该是试探……不好、果然有人走漏了风声!! 降谷零强行将思绪掰回正轨,他努力保持冷静,开始斟酌思考后续对策。 没关系,如果是琴酒听到了什么风声来试探,只要假装对所有正经情报都不知情就可以了。 琴酒对自己人还是比较宽容的,不会真的动手,看伏特加的待遇就知道了。 顺便,往好一点的方面想,说不定琴酒提到的去下面开会,与他们这次的会议不是同一个……万一正巧组织也要在这家酒吧开会呢?所以撞在一起了。 降谷零再仔细一推敲,愈加觉得自己后面的推断比较合:琴酒刚才的话语大概率是个巧合。 毕竟,退一万步讲,就算天崩地裂发展,琴酒是他们友方,现场也还有个莱伊呢。总不能他们在场的四个都是假酒吧?那就太夸张了! ……真到了那个地步,组织干脆就不要叫世界犯罪组织了,就叫世界卧底培训基地好了。 降谷零这般想着,脸上的僵硬渐渐舒缓。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又重新挂上一如既往的上翘弧度。 现在这种情况,只要能够保住[夜莺]的秘密,便有下一次重启联合会议的机会。 降谷零内心非常冷静,迅速判断出当下的重点。 酒吧彩色灯球光影下,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脸色明明灭灭,两人也有和降谷零相似的思考。 现场唯有琴酒不同,他脸色始终没有变化。 银白长发的男人向前走,见三人都没有跟上来,于是落脚停步,回头时表情多了些许不耐。 威士忌三人组都很会察言观色,见状立刻不再原地思考,几步跟了上去。 ……虽然组织那边没有下发任务通知,但琴酒毕竟是组织高层成员,有资格直接命令他们。不管要做什么,先不要激怒琴酒,跟上好了。 琴酒领着威士忌组三人,熟练地走到一处酒吧角落偏僻的暗门,拨开悬挂在那的牛皮图腾装饰,推门后,沿着回环的楼梯向下走。 威士忌三人组默默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慌,越走越发凉。 ——因为这条前行的路,就是通往秘密联合会议的路。 琴酒的行动如此熟练,甚至连密码都能一气呵成,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按说这些完全是内部人员才能知晓的信息! 总不能无良酒吧一个地点租两次,让他们两方就这么巧合地碰上了吧?不、不对,这里是[玫瑰]的一个据点,不是外人的场地。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存在一丝“”巧合”的侥幸,那么在琴酒带着他们兜兜转转,点开密码门,走到约定好的那间地下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所有的希冀都化作了泡影。 眼睁睁看着眼前那扇古铜色大门,威士忌组的内心都卷起浪潮。 ……琴酒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看来必然是有人泄露了核心机密!! 诸伏景光垂下的手忍不住蜷缩收紧,有那么一刻,他仿佛站在了某种绝对客观的视角,冷静思考着主动暴露牺牲自己、来保护幼驯染以及会议秘密的可能。 亦或者换个思路,和自家幼驯染联手,尝试先一步干掉在场的组织成员琴酒和莱伊—— 旁侧,降谷零面上还挂着平日里波本的笑容,但是右手早已不起眼地搭在了腰侧别枪的位置。 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潮起潮落的思绪不同,赤井秀一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颇有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感。 对赤井秀一来说,自己现在是被三个实力相当的组织成员环绕了。周围全是豺狼虎豹,比起武力反击,还是卖瓜智取更合适…… 不然就用刚才的借口假装到底好了,等会遇到[夜莺]那一方的人就通通假设成西瓜客户。 本身琴酒之前交代给他的任务也是卖好瓜。而交付之后,琴酒就没来检查过,店铺也一直是宫野明美经营。现在说不定就是一个突击巡查。赤井秀一想。 站在会议室的大门,降谷零、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思考内容各不相同却又大同小异,几人之间气氛诡谲,谁都没先开口。 威士忌组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琴酒身上,等待这位最突兀也最关键的角色行动,然后通通预备好下一步动作。 琴酒向前迈出一小步,伸手向旁侧隐蔽的密码输入口。 就在这时,还没等摸到密码输入按键,面前的地下会议室大门率先向内开了。 威士忌组顿时一激灵,目光纷纷落过去! 只见里面晃出一道坐轮椅的少女身影——降谷零等人的脑海中迅速浮现上司曾经给过的情报,判断出,眼前这人正是会议联络者、[玫瑰]的一员。 ……遭了、没想到[玫瑰]团体的人就这么直直地和组织top killer撞上了! 降谷零等人心下大惊,感觉所有的不妙情况都涌了过来。 大门处,轮椅少女仰起头,看见琴酒的时候,却没有像降谷零等人预想的那样神色大变,反而眉眼弯弯,粲然笑起,看起来轻松又愉悦。 “你来了。”少女颔首,一副早就熟悉的模样,“收到你的消息、看到摄像头画面,就知道你快到了。我给你从里面开了门,直接进来吧。” 接着,她视线落到后面的威士忌组几人身上,微笑说:“欢迎,辛苦了。你们是来的最早的一批参会人员了,也请先进来就座吧。” 与想象完全不符的现实,让降谷零等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们跟着踏入会议室,站在亮白色灯光下,思维才迟来地开始运转。 等等等等、这不对吧?? 为什么就这么大大方方打招呼还放琴酒进来了啊!!! 降谷零等人有些僵硬地站在入口处位置,坐轮椅的少女——也就是北村葵,手握一份名单到他们身边。 北村葵对照着文件看了眼,而后抬头:“对了,首先确认一下,日本公安、警视厅公安部和FBI,没问题吧?” 因为这次会议已经经过了层层安全筛查,并且也已提前通知要真面容真名真立场入会,所以北村葵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称呼。 降谷零&诸伏景光:“!”不要啊怎么能直接揭露身份! ——等等怎么多了个FBI。 赤井秀一:“!”糟糕、入场还揭露身份! ——等等怎么还有日本公安和警视厅公安部。 基于多年的卧底素养,原本他们要开口通过自己的说话方式否认与脱身的。 但因为莫名其妙多了自身和组织之外的阵营,让他们都卡顿一秒。 默契的,三人竟同时抬眸对视,又在下一秒纷纷移开。而后彼此开始剧烈的头脑风暴。 北村葵合上文件夹,并不在意几人都没回答的现状。 实际上,酒吧暗门入口处有摄像头检测,附着了魔法效果,可以无视所有易容和遮面。 所以北村葵早就将眼前几人和文件资料中的人物对应上,只是出于礼貌,象征性出声询问了句。 于是她继续说:“那么,还请入座吧。各位的席位都已经安排好了。” 北村葵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座位上,已经在椅背上贴好了不同阵营的标签,日本公安、警视厅公安部、FBI、CIA、Ml6等等名牌清晰可见。 降谷零&诸伏景光&赤井秀一:“……” 这真的不是什么组织一网打尽的计划吗.jpg 三人都在原地定住,一动不动,头脑风暴宛若龙卷风越卷越大。 而引爆头脑风暴的最后一环,出现在了主席台。 只见琴酒轻车熟路地走到讲台上方,将U盘插\进早已摆放在那边的电脑,握住鼠标开始操作。 事到如今,哪怕是历经风浪的威士忌组三人,也不由地进入了一片空白的状态。 降谷零喃喃开口:“……这是在做什么?” 他有点看不懂了——啊,这一切一定是组织的阴谋吧!对吧! 北村葵偏头,似乎不明白降谷零为何会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她还是认真回答:“你是在说琴酒吗?他正在调试设备找文件,等会的会议是他负责。” 诸伏景光:为什么如此自然地说出了琴酒的名字。 赤井秀一:琴酒负责……? 眼见着几人写满问号的脸,北村葵先是顿了顿,而后左手敲右手手心,恍然大悟道: “哦、我明白了,是我忘记介绍了——先生们,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参会,共同商议攻破组织的决战计划。” “主席台上的这位是琴酒,本次会议的主持人,组织最前线的抗争者,上任[夜莺]选中的意志与事业的继承人,我们目前的领袖,现任[夜莺]先生。” 降谷零&诸伏景光&赤井秀一:??? 一连串身份蹦出来,就像是机\关\枪在面前突突突、也像是地雷在耳边轰隆隆,直接将威士忌组几人给震懵了。 直到几秒亦或者几分钟后,他们的大脑才开始重新齿轮嵌合运转。 ……谁?谁啊?这几个究竟是在说谁啊、这是同一个人吗!! 晴空中仿佛降下一道霹雳,“咔嚓”将人霹了个外焦里嫩嘎嘎脆。 刚才穿过酒吧,给他们干到哪里来了?酒吧大门是传闻中的穿越机器对吧,这里是异次元吧?一定是异次元吧哈哈哈!! ——我勒个耶稣上帝观音菩萨,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琴酒怎么都成红方老干部了啊!! 这下,头脑风暴彻底变成思维升华,威士忌组三人终于体会到了大宇宙的恶意。 = 而另一边,扇动翅膀制造出这起大宇宙恶意名场面风暴的蝴蝶,朝日夕秋,此时正低头翻看自己最新收到的邮件。 那是一封陌生邮箱号投递的邮件,内容非常简单: 【我家瓜会唱歌跳舞后空翻,诚邀欣赏。 地址:鸟取县黄昏别馆】 朝日夕秋看到这封信,第一反应是:西瓜还有正反面吗,怎么判断后空翻? 紧接着,他的下一条思考又冒出:什么!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好大儿西瓜君,竟然还有如此聪慧的瓜——连唱歌跳舞都会,实在是太厉害了吧? 不过对方给自己发这封邮件,是什么意思? 朝日夕秋眨了眨上挑狐狸眼,短暂思考后,醒悟了。 哎呀、是啊,自家西瓜君也到了谈情说爱的时候了。想必这一定是一封别的西瓜爹妈寄来的相亲邮件吧! 如此来看,自己不得不去一趟了。 于是朝日夕秋当即搜查车票,定下前往鸟取县的班次。 而后,他仔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个人物品,挑选出一个最漂亮、最圆润、最具有代表性的西瓜,装进了自己的背包。 好了,鸟取县相亲大会,启程! 朝日夕秋高高兴兴背着西瓜包,向着黄昏别馆出发。 正文 第81章 在琴酒忙着开连续好几天的秘密联合会议、不费一兵一卒便震碎红方三观的时候,朝日夕秋正背着自己装有西瓜君的背包,坐上了前往鸟取县黄昏别馆的列车。 出发时,朝日夕秋没忘记回复那封陌生邮件,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启程。 不过对面十分矜持,没有再给他更多回信。 实际上,那封邮件的发信人是贝尔摩德。 接连收到那位先生K的好几封邮件,贝尔摩德就看出来,BOSS等不及要见前骑士了。 原本贝尔摩德还打算将这事全部扔给琴酒,自己随性享受生活。 但见到邮箱里接二连三的邮件,她轻叹一口气,知道自己多少要有些行动了。 不过,至少把后续给扔出去了。贝尔摩德慢悠悠想。提前告知琴酒,也算是卖了个人情……毕竟琴酒看起来还是比较在意那位前搭档的。 贝尔摩德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察觉朝日夕秋身上的不对劲、结合之前的一些信息,她单手搭在唇边稍加思考后,便想出最简单又最有效的方式。 那便是发一封邮件,一封与西瓜相关的邮件。 至于更具体一些的内容……贝尔摩德回忆了一下最近一次见到前骑士。对方在黑夜里手舞足蹈狂笑奔跑的模样,仿佛吃了十斤毒蘑菇。 她沉默半秒,沉思片刻,非常聪慧地编辑了一封简短的、和前骑士当下精神状态相符的邮件。 ——事实证明,她写对了。 贝尔摩德看着手机邮箱里的启程回信,唇角牵起一个魅力微笑,然后将邮件拉黑删除,清扫掉所有精神污染。 而另一边。 朝日夕秋看着毫无动静的邮箱,再度尝试发送了一条邮件。 结果下一秒,邮箱弹出红色感叹号:【邮件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朝日夕秋有些惊讶,他退出重进、关机重启,但尝试过后依然是【邮件发送失败】。 看来是邮箱出了点问题。朝日夕秋单手搭在下颌。总不能是自己被拉黑了吗?不可能吧,他们这双方家长还没见面呢!! 朝日夕秋自我否定了拉黑的可能,将邮件发送失败的原因归咎为系统故障。 不知道是局部故障、还是全部故障……不然再发一封邮件试试好了。 这么想着,朝日夕秋再度打开手机邮箱,顺手点了置顶的好友——备注是【西瓜二郎】的邮箱号。 西瓜二郎,自然是指琴酒。 朝日夕秋自己给自己的瓜店老板代称是西瓜太郎,所以白毛好友身为第二任诚信西瓜店店主,荣获了西瓜二郎的称号。 【TO西瓜二郎: 嘿、朋友!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去鸟取县黄昏别馆给西瓜君相亲了。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吗?我可以帮你捎带几份。】 快速编辑完,朝日夕秋按下发送键,看见上方小圆圈转动两圈,最终浮现发送成功的对号。 成功了!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看样子刚才发不出去,是局部故障啊。 算了,不必非要发什么邮件,到时候线下见到了直接面谈也可以。 列车到站,朝日夕秋不再看邮箱,他将手机收起,起身迈步前行。 = 黄昏别馆位于深林之中,位置比较偏僻。最初的几个司机听说了位置之后,都摇头摆手表示不载,空留下一地车尾气。 直到最后一位司机,似乎是看寒风里打颤的大面包狐狸可怜,才答应开车送他过去。 朝日夕秋几乎被冻麻了,他钻进密闭的出租车,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风后,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你怎么想要去那个地方?”司机把着方向盘,随口搭话,“没事的话,还是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探险。” “乱七八糟的地方?”朝日夕秋顿时支棱起来。 相亲很重要的一环就是家教家风家庭背景,此时听到了别人对另一边的评价,朝日夕秋当然打起精神,认真去听。 “并不是说地方很乱,毕竟那座别馆是屹立半个世纪不倒的建筑,远远看过去倒是很漂亮、很壮观,富丽堂皇的。只是……这栋别馆非常邪门。” 司机压低了声音,就像是每个分享秘密的人一样,营造出相符的气氛。 “四十多年前,黄昏别馆里聚集的人们莫名其妙开始自相残杀,最后全死了,这里遍地都是血,后来也没有完全清。” “这事可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惨案,我们这片的人口耳相传,如今都知道。” “之后,无论哪个主人接手这座别馆,都会在一段时间后离奇身亡。因此后来根本无人敢买,这座别馆就这么空闲下去……据说兜兜转转又被最初宅子的主人乌丸家买了回去,但也鲜少有人出没。” “之前还有一些好事者来冒险,据说回去后都疯了。不少人还曾听到过里面传来惨叫声。” 司机声音继续放低了:“所以我们猜测,这座别馆一定是……” 没等对方说完,朝日夕秋便颔首接上:“啊、我知道,这座别馆一定是有人在故意传播恐怖故事,暗中操控房价!” 司机后半句顺势滑出:“……一定是被诅咒了。” 朝日夕秋:“。” 司机:“。” 两人画风完全不同的句子同时蹦出,让他们彼此都沉默了一秒。 朝日夕秋过于唯物主义的回答,让司机原本营造的气氛都破功了。出租车里弥漫起淡淡的尴尬。 司机咳嗽一声,表现出属于社会人的从容,竟然还能继续说下去,一副深沉模样道: “总之,这座建筑挺邪乎的。我们周围的居民轻易都不靠近……这也是为何没有人接你的单。” “我看你还很年轻,小伙子。人生值得发现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必要非得去这样危险的地方。”司机好心地循序劝诱,“你为什么要去黄昏别馆?” “啊、我——我不是为了探险去的。”朝日夕秋摇摇头,而后说,“我是去相亲。” 司机:? 司机脑门上蹦出一个问号,一时之间有些愕然,显然没太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接话:“相亲?你去黄昏别馆……相亲?你俩在那种地方相亲???” 好独特的相亲地点——怎么会有人在如此阴森恐怖被诅咒的地方相亲啊!! “准确来说,不是我相亲。”朝日夕秋眨了下眼睛,认认真真回答,“我是去给我的孩子相亲的。” “孩子?”司机看起来更吃惊了,他不由扭头看过来,“你这个年纪……就有那么大的孩子了?” 不对吧!明明面前人看起来才二三十岁的样子,怎么可能就有到相亲年龄的孩子了啊。 司机顿了下,觉得眼前小青年大概率是在和他开玩笑。 估计是不愿意承认要去那种地方冒险,所以随口编了个借口,还是如此蹩脚的借口。 司机轻摇了下头,而后稍稍露齿笑道:“哎呀小伙子,下次还是换个更靠谱点的由吧。这个听起来太假了。” “不是假的,这是实话啊。”朝日夕秋约莫感到有点委屈。 怎么这年头说真话还没人信呢!他就是来给好大儿西瓜君相亲的。 “既然如此,你的孩子在哪里呢?”司机抱着几分好笑的心思,偏头追问,“怎么没跟你一起。” “怎么会?一直在呢。”朝日夕秋轻拍了下自己抱在怀里的包,“我家孩子就在里面。” 司机闻言,目光下意识落向那个包。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朝日夕秋一直抱着的那个包——那是一个普通的书包,但却格外的鼓,里面似乎硬塞进去了什么死物。 结合朝日夕秋无比自然的话语,司机脊背忽地一阵发冷,额头微微冒汗。 等一下。 从外形和大小看,这样又圆又硬的物品……不会是、不会是——人头吧!!! 此刻天色已晚,夕阳西下的最后一缕微光挣扎着消逝。 浅淡的日影最后晃动在狐狸眼青年的面颊上,勾勒出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本来应该透露着亲切的微笑唇,在昏暗的光景下,呈现出某种诡谲。 “……”司机内心发出尖锐爆鸣,浑身上下都开始冒冷汗。 是鬼,是妖怪,还是杀人犯?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朝日夕秋留神到司机发白的脸,于是关切道:“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我……”司机脸上差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他终究是历经大风大浪的中年人了,此时咬咬牙,还能坚持住,努力平稳声线道,“那个、这位小友,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车还需要加油。” “不然这样,我在这里把你放下。剩下的路也不远,你自己上去如何?当然、钱我就不收了!” 朝日夕秋顿了下:“不、不行……” 怎么能不付钱呢!好歹司机也开车带他走了好远了。车费肯定要付。 但是他话语还没说完,就见司机脸色愈加苍白。朝日夕秋不免有些担忧。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看起来司机不愿意收钱,但换个别的方式支付也可以。 朝日夕秋摸了摸自己的书包。不然就把这个西瓜拿出来送给司机吧,之后自己再从周围寻觅一个西瓜君好了。 于是朝日夕秋颔首道:“好吧。看来,只能给你这个了。”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背包,准备把里面塞着的西瓜君掏出来。 寂静环境中,拉开背包拉链的声音格外清晰。还没等朝日夕秋将西瓜君取出,就听见司机一声尖叫,整个车猛地一个刹车! 朝日夕秋差点一头撞到玻璃上,好在最后眼疾手快扶住了把手。 他刚想抬头想问一句怎么了,就见司机大叫着推开车门就跑,跌跌撞撞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朝日夕秋:“?” 他本能地喊了对方一句:“等等!我把我精挑细选的好大儿给你,很好吃,包熟包甜!” 结果司机脚步一个踉跄,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朝日夕秋满脸懵逼的看着司机跑没了影,现场只有坐在副驾驶的他,还有空无一人的车。 朝日夕秋:“……” 上山上到一半司机没了怎么办?都怪黄昏别馆背后的人乱讲鬼故事!QWQ 好吧。朝日夕秋推门下车,背上自己的包。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他向前看,透过丛林,隐隐约约能看见不远处夜色下城堡别馆的一角。 朝日夕秋气鼓鼓地望去,内心强烈谴责通过给别人制造心阴影来打压房价的恶劣行为。 好了,现在看来,西瓜君的相亲对象并非良人……或者说,老丈人并非良人。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去一趟好了。朝日夕秋想。 他倒要去看看,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正文 第82章 黄昏别馆三楼。身穿一席鸦羽色正装的青年正坐在雕花木椅上,面前是一张圆形小桌,桌面摆着一壶茶,一个茶碗,还有搁置在旁边的乌鸦面具。 茶香伴随着氤氲雾气,在房间中蔓延。 鸦羽色正装的青年——也就是那位先生K,梅花K,此时心情颇好。因为他收到了贝尔摩德的任务汇报。 虽然不知道贝尔摩德是怎么说服的前骑士,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前骑士终于不再销声匿迹躲藏,而是准备赴约前来了。 梅花K知道,前骑士一定会来的——因为这里是黄昏别馆,组织最深处的机密。 没有谁会不对此动心,哪怕知晓这里潜藏有陷阱。 [夜莺]从不畏惧危险,从来都火中取栗。 梅花K将茶碗合上,他起身,走到斜前方的壁画旁。 那是一副乌鸦油画,画上的鸟雀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一只眼睛是低沉的暗红色——不是颜料,那是被溅上的一滴暗沉的血。 黄昏别馆埋葬过无数尸体。四十多年前惨案留下的痕迹至今仍在。 随着岁月变迁,这些痕迹没有被清,甚至有所增多……深林孤楼,传闻里被诅咒的地方,多么合适的组织裁决场。 梅花K来此,也正是为了裁决。 他带来了一队听他吩咐的忠诚下属,让他们驻守在黄昏别馆外馆底楼。 不过,梅花K裁决的对象并非前骑士,他可不至于为了一个“叛徒”如此兴师动众。 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是……乌丸莲耶! 没错,正是组织最初的创始人、真正的幕后BOSS。 而梅花K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归根到底,就是为了权力。 每隔十多年或更久,乌丸莲耶就会短暂清醒一段时间,视察组织工作进展、重新分配组织高层的权利,来维护自己的权威。 梅花K知道,乌丸莲耶的动作中一定包括更换* 组织的临时首领。 他可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登上如今的宝座的——打败四位候选人,成为唯一站到最后一位。 当初他是候选人之一的时候,梅花K没空也没心思关心上一位组织代首领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而直到他坐上代领袖的位置,随着时间流逝,才不可避免地开始琢磨这个问题。 如果说每隔十多年就会重新选举一位临时领袖,那么上一位代领袖去哪里了? 已经体会过最高权力滋味的人,真的会忠诚地在这之后任由乌丸莲耶安排吗? 乌丸莲耶要打乱组织高层,重新指定临时首领,上一位代领袖一定不会满意。 乌丸莲耶解决不了代领袖不满的问题,但是,他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死人是不会发表意见的、最安全稳妥的存在。 杀了上一位代领袖,顺势换一位新人,洗牌高层局面,乌丸莲耶恐怕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梅花K花豹般的双眸炯炯有神。 他不想成为待宰的羔羊坐以待毙……所以在乌丸莲耶有动向之前,他决定先一步行动。 尽管弑主并不好听,但梅花K可不在意名声。况且,他们这种人还需要什么名声吗? 实力就是最大的招牌,心狠手辣未尝不是一种赞誉。 梅花K想好了,他是乌丸莲耶的继承者,自然也可以模仿乌丸莲耶,就像对方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既然BOSS的位置只有一个,那么他当然不会谦让。 乌丸莲耶已经老了,没必要一直占着那个位置,浪费组织的资源了! 梅花K下颌微扬,浅绿色眼睛闪烁着锐利光辉。 对方能做的,自己也能做、也正在做,为什么不干脆取而代之当领袖? 这个念头不是脑袋一热便做出的,梅花K在近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在铺垫,培养自己的势力、搜集黄昏别馆的情报信息。 他像潜伏在暗处的豹,夜色下与丛林融为一体,只露出野心勃勃的眼睛。 受最近组织情报泄露风波影响,梅花K加快了自己的行事节奏。 他决定先彻底掌管大权,再处那些零碎的、令人恼火的杂乱琐事。 至于前骑士…… 梅花K视线轻飘飘扫过斜前方,扫过屋中摆放的国际象棋。 前骑士足够聪明,梅花K相信对方能够看出,选择这个地点约见,意味着自己没打算一开始就杀人。 如果前骑士愿意冒着危险前来赴约,那么,获得什么情报是对方应得的。 梅花K不介意前骑士窥见些什么,事实上,他也正期待着对方的见证。 曾经他和骑士发誓说绝对会站到最后、站到组织的最高端,事到如今,他必然要让骑士见证权力的更替——如果没有曾经起于微末的人见到他登上顶峰的时刻,岂不是毫无意思? 梅花K走向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放眼望向无尽的夜,他的心也轻飘飘飞出去。 前骑士曾经背叛自己、牺牲自我,结果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换去,到头来还是他大权在握。 那家伙会有怎样的表情?一定是会让自己发笑的模样。 梅花K勾起唇角,翘起无声的弧度。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没几分钟,天边炸起惊雷,雨势逐渐变大。 现在的季节罕见这样哗啦啦的雨,吹来的晚风带来冷冽寒意,刮得旁侧攀扶的西瓜藤上常绿的叶子哗哗作响。 梅花K眉头稍蹙,抬手准备合拢敞开的窗。 “啪”,一只苍白的手在这时忽地拍在了窗台上! “?!”梅花K刹那间浑身紧绷,他单手摸进衣兜掏出自己的枪,解锁上膛动作一气呵成,枪口对准窗边。 ……是什么东西?? 在没看清之前,梅花K没有贸然开枪。到真正需要战斗的时候,每一枚子\弹都有妙用的价值。 天边恰在此时劈下一道闪电,整片黑暗都被点亮了一瞬——也映照出窗台上的身影。 一道黑漆漆、头顶水草的家伙扒住窗台,另一手抓握住窗外的西瓜藤蔓,在大雨之中滴滴答答淌水,宛若水鬼一样从外爬了进来,抬头时金色眼睛明亮无比。 梅花K先是惊愕一瞬,紧接着迅速看出面前人是谁。 尽管大雨浸湿了面孔,绿油油水草搭在头上遮蔽了半张脸,可那偏赤的褐发、深金色眼睛还有天然上翘的微笑唇,都清晰昭示着面前人身份——赴约而来的前骑士,朝日夕秋! ……为什么是这样的出场方式……???这什么出场方式啊! 梅花K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升华。 朝日夕秋两手并用扒住窗台爬进来,将脸上的水草摘下,咳嗽了几声,吐槽道:“兄弟,到底是谁在围墙内挖了一条河啊?” 这是哪个天才的设计!让人一翻墙进来就掉水里——不过说不定就是这么建设的,防火防盗防狐狸(?) 朝日夕秋不是故意不走门的,只是别馆外面厚重的铁大门锁了,他又没找到门铃。 外面雨势渐渐变大,朝日夕秋没带伞,他着急找个地方避雨,于是只能选择翻墙进来。 黄昏别馆的城墙非常高,但好在这边有好大儿西瓜藤。 朝日夕秋攀住西瓜藤,借力一点点爬上城墙,翻过城楼,结果在顺着藤蔓滑下去的时候直直地扑通滑到了水里。 ……天杀的,怎么还有把护城河建在里面的! 原本就湿透了的朝日夕秋,这下更是化身水鬼,顶着一头的水草爬出来了。 夜风一吹,寒意几乎渗透进了骨子里。朝日夕秋打着哆嗦,只想快点找个暖和的地方蜷成一团。 远远望过去,只有一栋楼的三楼亮着灯。 朝日夕秋凭借着本能(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本能)避开了一些疑似机关的地方,顺着摄像盲区摸爬到楼下。 垂下的西瓜藤像是长发公主的发辫。 朝日夕秋相信自家好大儿会将自己通往正确的方向,于是把住藤蔓,再度化身人猿泰山直到攀爬到唯一开窗户的三楼。 屋里正巧站了一个人,朝日夕秋抬头便看见正对着的黑洞洞的枪口,吓得他立刻将背包往前方一放,快速说出自己来访原因: “等等等等兄弟别开枪,我是好人,我是来赴约的!!” 在他眼前,身穿鸦羽色正装的青年表情似乎变了变,一边的眉毛微微挑起,最终却又压下,保持着平静面孔。 梅花K决定暂时无视前骑士这幅诡异的出场姿态,原本他还大脑空白了一瞬,但紧接着,在朝日夕秋提到[赴约]的关键词后,又迅速回过神来。 ……不愧是前骑士,通过这种伪装来降低他的警惕! 一副湿漉漉的水鬼样子的确很能震撼别人,搞得像是走投无路、可怜兮兮似的。 实际上,从前骑士能毫发无伤、不惊动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潜入来看,对方绝对用了一番手段。 梅花K眯了眯眼睛,浅绿色眼睛睥睨过去,他昂起下巴,用傲慢的、自信的、戏谑的神色望过去,嗓音轻缓道:“你的赴约……来得可真慢啊。” “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迟。”梅花K说,“正是时候。” ——是他给前骑士展现夺权登顶的时候了。 让他看看前骑士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后悔曾经的背叛吗。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迎来一样的结局。 梅花K视线落过去。 在他的注视下,狐狸眼青年先是懵懵的一怔,接着恍然大悟。 “正是时候?太好了,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了。”朝日夕秋语气轻快,将背包拉链一拉,露出精挑细选的圆润西瓜君,“现在就开始相亲吧!” 梅花K:? 正文 第83章 在朝日夕秋热情洋溢喊话后,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房间内,沉默渐渐蔓延,朝日夕秋脸上的微笑随之渐渐收敛起来。 糟糕,是不是自己太着急、表述得太直接了?朝日夕秋默默想。的确,按照常来说,如果是对方的邀约,应该由对方来确认节奏。 按照流程,或许在正式发话相亲以前,还要先矜持地接触了解一下——毕竟,一上来就直接说相亲,对含蓄霓虹人来说确定太过尴尬。 这次是自己喊得太匆忙了。朝日夕秋深沉反思。他顿了顿,环抱住背包,慢慢说:“呃,咱们可以从头开始?哈哈,假装失忆一下。” 生活不能重来但是可以假装失忆啊,时光机不存在但是可以假装倒带一下!朝日夕秋如是想。 “……”梅花K眉峰挑了挑,他捕捉到[假装失忆]这个词,在唇齿间缓慢咀嚼着。 最初被前骑士一句话卡住的思绪,此时重新运转起来,蔓延出更多枝枝蔓蔓。 假装失忆,呵呵,原来如此,前骑士刚才果然是在装傻充愣吧!在调侃过后接上真话……难道记忆清洗从一开始就没用,面前人一直在伪装? “……”梅花K很难说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究竟是何,他宛如花豹的眸子眯起。 现场又是一片安静。朝日夕秋抬起脸,注视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 最初被吓了一跳以后,朝日夕秋就不再害怕面前的枪口了,他能解房主为什么持枪。 毕竟这里可是司机口中的充满诅咒的房子!这么大一栋别馆孤零零处在深山老林里,房主多一些警惕是很正常的。 朝日夕秋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眼前人已经非常冷静了。如果是自己大半夜看见窗户爬进来一个湿漉漉的水鬼(?),已经吱哇乱叫大喊着“恶灵退散”跑走了。 面前人只是抬枪而已,都没尖锐爆鸣,由此可见心素质和接受能力都很好。朝日夕秋解对方为何也会给西瓜相亲了。 和大雨滂沱的户外不同,房间里非常暖和,屋内燃着传统壁炉,间或有“噼里啪啦”的柴火短促声音响起。 朝日夕秋觉得原本僵硬冰冷的身躯又热乎了起来,从杠杠硬的长条大面包重新变回了蓬松柔软小面包。 敞开的窗刮进一缕寒风,凉飕飕蹭过,衣服还在淌水的朝日夕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浑身哆嗦了下。 一路攀爬过来的肾上腺素已经平缓下去,淋雨又吹风,疲倦和困意席卷而上,约莫夹杂着头疼和咳意。 朝日夕秋将背包搁置在地板上,他低垂着头,觉得地板上的花纹实在是复杂,看得人有些晕乎乎的。 梅花K察觉到面前人状态有问题,他警惕地观察了片刻,而后才确认——前骑士似乎是真的直接淋雨过来,因此感冒发烧了。 现在这个天气竟然敢在寒风骤雨里徒步行走加攀岩……表现出这幅模样是什么意思,故意示弱吗?梅花K立在原地,快速思考。 对,一定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前骑士的实力在组织里可谓是数一数二,他肯定知道,哪怕孤身前来,自己也会给他很多束缚。 所以前骑士干脆生病示弱,光明正大表现出没有来拼刀子的打算,只是为了换取情报。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梅花K脸上重新扬起一切了如指掌的微笑。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正前方的狐狸眼青年,轻飘飘道:“生病了?既然如此,便歇一歇再说——先换一套衣服。” 哪怕推测出前骑士不是来和自己拼刀子的,梅花K也不会轻易放下警戒。衣服必然是要换一套才安全。 他们这一类人,衣服里往往都藏有很多秘密——拿琴酒举例,四季如一的黑大衣可不是为了穿着好看。 只是深色方便行动、溅上暗沉的血也不会太过显眼。如果脱下那身黑风衣,扔在地上甚至能发出闷响,足足有十斤重,里面藏着许多小型武器。 虽说面前狐狸眼青年身上都湿透了,衣服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谁知道呢?总之还是换掉更安心。梅花K想。再加上面前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总不能就这样湿淋淋宛若水鬼一样待在自己房间里。 最后的胜利结算,梅花K想要一副完美的画卷,可不想前骑士这幅模样参与结局。如果要有一场最终审判,台下的观众必须要保持清醒才行。 梅花K原本想按下手边的按钮,叫人带前骑士去别的房间换衣服。 但他转念一想,前骑士像狐狸一样太过狡黠,谁知道会不会借着这短暂间隙套话?说不定前骑士就是为了套话,才故意冒雨前来。 于是梅花K手下动作一顿。 隔了半秒,他才按下,呼叫的内容变动些许,只是让人来送一套新的制服。 朝日夕秋低声咳嗽着,他听见面前人刚才的话语了,虽然有些模糊,但大体能够听清,对方是找人来送自己干净衣服。 真是好人啊!这样的亲家人品可以过关了哈。朝日夕秋咳嗽之余,不忘在内心点赞。 梅花K呼叫完自己的下属,瞥见狐狸眼青年还立身站在窗户旁边,挑眉道:“怎么,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还想要靠近窗户,随时撤离逃跑吗?但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梅花K不给对方选择的机会,他抬手一指,指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去这儿。”紧接着,他又补充,“包扔在窗下。” 他所指的位置是一个靠近壁炉的死角,周围干净空旷没有用来藏匿的空间,也没有随手可以拿来用的东西。只要前骑士将随身带来的装有不明物品的包搁置,手上应该就不再有可以攻击的武器。 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睛,看向梅花K所指的方向,内心更为感动了。 天呐、还特意选了靠近壁炉的地方让自己去暖一暖,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湿哒哒的弄脏地板。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还说把包随手放下就行……如此善解人意的亲家,打着灯笼才能找到啊。 朝日夕秋微笑唇愈加上翘,眉眼弯起,给了对面人一个亲切的笑容。 结果对面的亲家并没有回以一个笑容,身躯好似还微微顿了下,那双浅绿色眼睛直直地盯过来。 哦、好吧。朝日夕秋内心默默。看来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亲家,并且对别人的示好还有应激反应……有点像刺猬。 ——原来他的西瓜亲家是猹!!! 因发热而不清醒的大脑只能给出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朝日夕秋便依着这条思路恍然大悟。 他没在意对面人古怪的表情,顺从又高兴地走到壁炉旁烤火。燃烧的火苗翻卷着亮丽的金红,稍稍驱散了蚀骨的寒意。 朝日夕秋靠在角落的墙壁上,觉得大脑里仿佛晃动着一团浆,整个人像是燃烧的蜡烛一般发烫发软。这已经越过了感冒,跳到了发烧,但貌似比一般的发烧更为严重。 血液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甚至能够融化骨头,耳边隐隐约约又咯吱作响的声音。朝日夕秋下意识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感到眼前一阵阵发晕,意识有些难以对焦。 ……等一等,等一下,桥豆麻袋。 这种感觉、这种状态,上一次遇到还是——上一次。 啊够了!大脑不要再翻滚废话文学了! 朝日夕秋脑海中飞快地划过一句废话文学的句子,而后紧跟上最关键的记忆。 之前有这种感受,是他变大变小的时候,就是如此——浑身都在发烫,骨头咯吱作响。 当初吃西瓜皮变大,现在一场大雨浇下,又要重新变小了嘛?!清热解毒的西瓜皮在哪里,救一救啊—— 朝日夕秋攥紧拳头,内心表情包刷屏。 不行不行哇,要是变小了,这场相亲大会还怎么举行啊!! 不远处,梅花K立身站在那里。最初被前骑士阳光灿烂的笑容噎了一下,他脑海警惕与困惑交织。 什么意思……这又是前骑士的什么谋略? 梅花K深沉思考。 门口响起敲门声,两短一长一短,是他与下属约定好的暗号。 梅花K抬眸扫了眼乖乖缩在壁炉角落的前骑士,终于将手中的那把枪收起,选择转身开门拿衣服。 黄昏别馆储物室里备有许多物品。下属拿来的衣服是最常见的管家服,均码,大小差不多,上下几件套十分齐全。 梅花K随意翻了翻这套衣服,确认无误后,手中匕首划破衣衫的口袋,割除多余的装饰带,提前去除对方在口袋里藏东西的可能。 好了,这下应该没问题了。梅花K满意颔首。 他转过身,面向壁炉角落的位置——等等、前骑士呢!? 梅花K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原本的狐狸眼青年消失不见,现场只有一堆凌乱的衣服……不、也不对,衣服那边还蛹动着什么。 “……”梅花K再度警觉地拔枪,单手用力握住,步伐沉稳无声地向那边贴近。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房间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雨声与壁炉柴火啪嗒燃烧的声响。 梅花K心弦绷紧成一条直线,他踱步到壁炉旁的那堆湿淋淋衣服处。近距离之下,终于能够看清衣服掩盖着的小身影。 梅花K:“?” 他眉峰挑起,枪口怼上,另只手小心谨慎地拎起衣服的边角,向旁侧剥开——露出藏在下面的小孩。 褐色发、狐狸眼、金色瞳,虽然尺码缩水了很多,但大体还能看出熟悉的轮廓。 梅花K:“??” 梅花K一瞬间沉默了。 不是、前骑士是雪做的还是蜡做的……这是烤化了??? = 就在朝日夕秋再度缩水的时候,另一边,灰原哀终于将Aptx4869解药的最后一环扣上,研制出了第一批样品。 江户川柯南勇敢地表示要做第一个试药人,他吞咽下那枚小小的胶囊,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终于发生了变化。 伴随着疼痛、眩晕、发热,江户川柯南意识昏沉了一段时间,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伸手看见了属于高中生的手掌。 ……他变回来了!!变回工藤新一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兴奋洋溢心间,蔓延到全身,工藤新一翻身坐起,眸光发亮。 他如此高兴,不仅因为他以及朋友们都能变回原本的样子,找回曾经属于他们的日常生活。还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对抗组织的征程,迈出了十分重要的一步。 探究出解药,意味着他们对组织的研究已经有了反向的掌握。 让人变回大人的身形只是这款解药的一个功能,如果再分支研究,还可以有更多的收获,一一破解组织内部的各种药物。 工藤新一还记得那些情报以及让灰原研究出解药最后一环的物品,都是[夜莺]传递来的。结合赤井那边的信息,他知道[夜莺]一定是对抗组织的坚定一员。 所以当解药研制出来后,工藤新一便迫不及待地讲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夜莺],也是在告知那些人对抗组织可以更进一步了。 [夜莺]的邮箱账号最初没有回复,那人似乎正在忙。隔了几个小时后,等到深夜,才发来回复。 【好。带上解药和说明,明天上午九点,蓝庭街道32号见面,准备开会。届时会有FBI、日本公安等一起到场。】 要见面了!工藤新一微微瞪大眼睛,十分意外。 在最初的愕然过后,他又充满了期待。 [夜莺],究竟是怎样的人? 正文 第84章 工藤新一压了压自己的猎鹿帽,他身披一件咖色格子风衣,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来到邮件里说的地点。 蓝庭街道32号是一家位置比较偏僻的西餐厅,门口的铜招牌反射着暗沉的光,红色的厚窗帘紧紧闭着,看不清玻璃窗后的餐厅构造。 现在是晨间八点半,按说并未到这家西餐厅的营业时间。餐厅大门上着锁。 但工藤新一知道[夜莺]肯定不会发错时间、更不会无聊到戏耍自己,所以这里一定别有暗门。 他单手搭在唇边,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一草一木,属于名侦探的头脑运转着,留意所有可以注意的细节—— 物件的摆设方位、不起眼的标记痕迹、以及草坪是否有被踩踏留下的印记。 在推出最终结果前,工藤新一便敏锐察觉到背后有人在接近。 自从吃大闷棍倒大霉后,工藤新一就对背后暗自靠近者十分警惕,他几乎是本能地攥住了口袋里阿笠博士研制的安全电\击\枪,然后半转过脸,随时准备闪避与反击——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针织帽男人身影,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有着独特的下眼线。 ——是诸星大,组织成员莱伊,也是FBI探员赤井秀一。 工藤新一自然认出了对方,他们之前打过交道。在他还是江户川柯南的时候,两人在水无伶奈事件中合作过,也透露过彼此的真实身份。 与上次见面的长发不同,这次针织帽男人变成了短发。因为这层变化,工藤新一多看了两眼。 短发边缘齐整清爽利落,看得出是刚剪的……怎么突然剪了头发? 问题一晃而过,工藤新一没有将重点放在外形上。他脑海中浮起邮件中的内容,里面提到过这次会议将有FBI成员到场。 难不成就是在指赤井先生? 工藤新一顿了顿,先是礼貌打招呼说了句:“诸星先生。”而后半提示道,“好久不见,看来我们都变了样子。” 赤井秀一早就认出了工藤新一,对于对方身形恢复成高中生这件事,他并不算太意外。因为这次的会议通知中,[夜莺]就提前点出Aptx4869解药研制成功的信息。 提到[夜莺],赤井秀一还是有种人名和人脸分离的诡异感。 他无法将[夜莺]代入琴酒那副面孔,否则完全无法沉下心来认真思考,全是地雷轰炸。所以每次他都在心里自动给[夜莺]填图填上西瓜的图像。 别问为什么是代入西瓜图像,问就是和西瓜相处多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被琴酒发配去处瓜业后,赤井秀一最常见的不是人而是瓜。 哪怕大部分时候是宫野明美在管瓜业,赤井秀一也依然免不了每天和西瓜打交道。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个圈,赤井秀一目光落在工藤新一身上,微微颔首道:“恭喜。不必用诸星的名字,赤井即可。” 这一句话,便点明了他认出了工藤新一、知道Aptx4869的事,同时表现出会议内都是可以表露真实身份的自己人。 工藤新一心领神会,闻言扬起爽朗高中生笑容,他左右看了两眼,而后收回视线,试探性问了句:“你也是……那个、会议?” “嗯。”赤井秀一点点头,直接道,“跟我走吧,那边有条小路,我领你过去。” 正如工藤新一所猜测的那样,约见会面的地点的确在这家餐厅,但入口并不是正门。 他们沿着围墙边缘走,穿过一条窄道,走到一个平平无奇的生锈铁门前。 这像是个废弃的杂物间入口,锈住的门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但赤井秀一抬手,在门上拨弄几下,那扇看似坏掉的铁门竟然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工藤新一宝蓝色眼眸眨了眨,他跟随赤井秀一,踏入这扇门。 一开始进入的时候,里面就跟普通杂物间一样堆满了杂七杂八已经无用的物品。 再次穿过一道被遮挡的门,里面的景象才焕然一新。 面前是通往下方的旋转楼梯,墙壁嵌着半明半暗的壁灯,照亮前行的道路。 走到这里算是踏入了可以安全交流的秘密基地,工藤新一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好奇。 “赤井先生见过[夜莺]吗,那是怎样的人?” 听到这句问题,赤井秀一身躯稍顿,绿色眼睛默默看过来。 被盯着的工藤新一莫名有些紧张:“抱歉,呃、我是不是不应该问?” 毕竟是内部身份机密,自己的确不该提前打探。工藤新一想。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面前人忽地抛出一个新话题:“我前天剪了短发。” 工藤新一:“?” 他反应了两秒,才顺着接话:“啊、是的,赤井先生换了新发型。不过您的标志性针织帽还在呢……赤井先生怎么突然想剪发了?” “那天的会议室点了蜡烛,烧着了发尾。”赤井秀一轻描淡写说。 工藤新一:“?” 等等、为什么会烧到头发?? 以赤井先生的水平,怎么会没注意到周围的摆件? 有什么事完全吸引了他以及周围人的注意力吗,总不能是里面有人打起来了吧?? 工藤新一有些懵逼。 赤井秀一没过多解释,他收回视线,冷静说道:“提起这件事,只是提醒你,boy,等会注意周围,远离危险物品,两手空空放在外面,别喝水。” 工藤新一:“?” 他头上缓缓冒出的问号已经可以组成三连消消乐了。 呃,等等、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提醒自己这些?? 还没等工藤新一彻底反应过来,赤井秀一就停下了脚步——前面是扇门。 推开这扇门,就是会议室。会议室内,[夜莺]就在那里。 工藤新一将心神收拢,所有不解的问号都化作即将见到那位[夜莺]的紧张又期待的破折号。 他神情严肃,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扶正自己的猎鹿帽。 赤井秀一抬起手,熟练地在屏幕上输入密码。在一连串密码输入后,会议室的大门自动解锁打开。 工藤新一亦步亦趋跟在赤井秀一身后,踏入这所秘密空间。他余光扫过周围一排排的座椅,最终落在最前方的位置。 他视线落点的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银色长发背影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眼熟。 ……不,放轻松,银色长发在现代还是很时髦的属性,没必要应激。 工藤新一甩掉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他依然摆正神色,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继续下一步的思索。 坐在第一排的那个人,便是给他情报又给他们解药、同时串联起一切的[夜莺]吗? 赤井秀一的下一句话里的称呼证实了他的猜测。 “夜莺,新人来了。”赤井秀一走上前,神情自然无比。因为在他自动图像替换的眼里,坐在前排的只不过是个西瓜。 第一排的银发男人听到呼唤,向两人的方向转头。 在即将对视的前夕,工藤新一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心跳如擂鼓。 而后,他眼前赫然出现了琴酒的脸。 工藤新一:“?” 我靠有鬼啊!!! 他猛地战术后仰。 赤井秀一做了个给琴酒介绍的手势,平静道:“[夜莺]。” 工藤新一:“!” 解药副作用逆天幻觉又出现了啊!! 他愈加战术后仰,与地面几乎形成四十五度角。 与工藤新一夸张的反应不同,琴酒姿态淡淡的,他狼眸抬起,上下扫了眼工藤新一,嗓音沙哑说:“从江户川变回工藤,看来解药效果不错。东西都带来了?” 工藤新一:“……” 在这短暂瞬间,工藤新一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日语。 ——或者说,他希望自己听不懂日语,最好也眼瞎片刻。 ……啊啊啊这是什么噩梦啊快醒来!!!! 工藤新一身形愈加倾斜,直至向后直挺挺地倒下。 名侦探,无响应.exe 远处北村葵驱使魔法电动轮椅熟练上前,拿出医药箱进行急救+唤醒:“这是第几位了?旁边人搭把手……嗯、这个脑袋没磕到,我就说,换个软地毯有用!” = 黄昏别馆。 小学生版本的朝日夕秋平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一条白色湿毛巾。他盖着毛绒被子,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梅花K看了眼体温测试枪上的数字,39.7度,忍不住蹙起眉头。 他视线落在床上的狐狸眼小少年身上,对方躺得比吐司还要平坦,简直像是一块死面——这样的前骑士给不了任何反馈,又有什么意思? 虽然不清楚前骑士为何会突然缩水,但梅花K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他只想让前骑士尽快恢复正常,至少恢复意识,来看他的胜利演出。 “醒醒,别装睡。”梅花K声音低冷,摆出平日里镇压违规者的阴冷气势。 他敲了敲床头柜,上面摆放着冲泡好儿童发烧药的水杯,“起来,吃药。” 朝日夕秋朦朦胧胧睁开眼,眼前全是模糊的色块。他没听清楚旁边人在喊什么,只感到脑瓜子嗡嗡的。 于是他顺从自己屏蔽一切睡大觉的本能,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头,将自己变成一条热狗——遇到困难睡大觉! 梅花K:“……” 好啊,前骑士好一出装小孩拖延时间的大戏,真是一出好计谋! 梅花K“砰”一声拍桌,发出巨大声响,他稍稍昂首,花豹般的眼眸冷冽萧杀。 然而,被窝里的朝日* 夕秋根本没有探出头来看,呼呼睡得真香甜。 梅花K:“……”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正文 第85章 梅花K之前设想过无数次和前骑士的再会,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怎么就变成照顾小孩了!!! 他本想给前骑士自己恢复的时间,但放任对方过夜、躺了将近一天后,对方也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直到现在也依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所以梅花K有点忍不了了,他神情冷漠,单手掀开被子,另只手抬起抢口,顶着床上狐狸眼小孩的脑门,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昏昏沉沉的朝日夕秋此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身躯缩水的副作用加感冒发烧,让他只想睡过去,除了中途喝了几口水,一天没吃饭也不饿。 于是任由梅花K怎么戳他,朝日夕秋也如同一滩透明果冻一样,除了随着摇晃动弹几下外,毫无其他反应。 梅花K:“。” ……好好好,不愧是前骑士,枪口抵在脑袋上都能不动如山。 他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最终忍了又忍,还是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枪。 梅花K费尽周折、百般等待,就是为了让前骑士见证自己谋权篡位成功登顶的时刻,所以总不能就这么把他最期待的观众前骑士给枪毙了。 不仅不能枪毙,还得先把对方照顾好……梅花K忽地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提起照顾小孩——梅花K从没照顾过小孩,也没当过多久的小孩。 实际上,自从他睁开眼睛、有记忆开始,似乎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 在他的回忆中,没有“童年”这个词汇,只有“竞争”,争不过便没有明天。 他是刚长了牙齿的豹子,用那张还不甚锋利的口拼命咬住所有。 前骑士在他的记忆里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前骑士比他大五岁左右,像是父亲、兄长、同伴和下属,引领他走过最初的路——最终结束于背叛。 梅花K将思绪一停。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生没生过病,如果生病了,前骑士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当他登上独属于自己的宝座,过去的许多艰难苦痛就都忘却了。 但是发烧了不能再着凉,这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梅花K臭着一张脸,将自己掀开的被子重新给狐狸眼睛的小孩盖好。 屋内壁炉“噼里啪啦”燃着,梅花K放下枪,起身又随手添了一把柴。 他把窗户合拢得紧了一些,将寒夜的风雨挡在玻璃窗外。 而后将屋内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将白毛巾用水打湿,覆盖在朝日夕秋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梅花K动作稍顿。 自己还真的陷入照顾小孩的事态当中了啊。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这些都是前骑士计划好的,就是为了消磨他的时间、分散他的精力。 说起来,前骑士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小孩?梅花K忽地记起这个重要的问题。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自然而然发生的返老还童现象? 他立身站在原地,神色慢慢沉下去。 组织实验室的研究倒是有类似的让人体器官年轻化的延命药物。 不过经过检验的安全成品有限,因此只会供应给乌丸莲耶,让这个半个世纪前的老人依然存着一口气。 ——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这是那位先生的目标。 思及此,梅花K眸光闪烁了下,他视线再度落向不远处床上的狐狸眼小孩身上。 前骑士现在的状态,是否有乌丸莲耶势力下药物的作用? 从成年人缩小变成孩童,药物作用进一步加强了,这是乌丸莲耶势力暗藏的研究进展? 如此来看,前骑士难道私底下和那位先生有过联系? 梅花K眼睛微微眯起,唇齿间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是的话,他绝对不会再留前骑士了。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他是往前看的人。这样的关键时刻,他断不会留下给乌丸莲耶丝毫机会的漏洞…… 前骑士可以不站在自己这边,自立门户也可以解,但偏偏绝对不能站到乌丸那边去! 如果站到乌丸莲耶那边,岂不是说明前骑士的背叛根本不在组织内外的真正义之争,而就是单纯没看好自己吗? 梅花K眸光如霜,他大跨步走到房间的床前。 朝日夕秋正迷迷糊糊睡在床上,额头上覆着毛巾,缩水的骨头酸痛终于消减了。 他才感觉多多少少好了一点,就忽地被揪出了被子。 与上次单纯掀被子不同,这次揪他的力度很大。朝日夕秋下意识睁开眼,看见他的热心好亲家此刻脸色黑得跟锅底烧焦的米饭一样。 朝日夕秋:“?” 好亲家怎么突然变成男鬼了,为什么突然要揪着自己的衣领,仿佛下一秒要掐死自己一样——不要等会突然冒出来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双重人格在控制我的双手”。 相亲有风险啊……原本以为是好人的亲家,竟然是双重人格的神经病啊!朝日夕秋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不过没等他反抗或说些什么,面前浅绿色眼睛的青年便开口说话了。 “你吃药了?”梅花K咬牙道。 朝日夕秋:“?” 这话说得有点像是骂人,与“你有病吗”有异曲同工之妙。 朝日夕秋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觉得好亲家哪怕有双重人格应该不会无缘无故骂人,所以肯定是在说之前的事。 他调动记忆,隐约记起之前,对方好像叫自己吃发烧药来着。 看来是在为这个生气了——但为什么生气到变成双重人格的男鬼了啊,好可怕的大人! “那个……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朝日夕秋弱弱道,“我可以现在吃。” “现在?”梅花K揪住狐狸眼小孩衣领的手收紧了些,“恐怕是早在这之前的事吧。” 他冷笑,“原来你赴约前来,是为了给别人办事。真是辛苦你了,是不是?” 什么叫给别人办事……坏了,亲家真的怀疑自己了!朝日夕秋内心警铃大作。 不要啊,他真的不是来骗婚的,也不是媒人装父母,是真诚携自家好大儿西瓜君来相处的! “我没——”朝日夕秋咳嗽两声,抬手角落的背包,“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诚意就在包里。” 跋山涉水带着最美西瓜君前来赴约,朝日夕秋觉得自己的诚意真的已经非常充足了。 梅花K恍若花豹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小会,才慢慢松缓紧攥住衣领的手,目光移向前骑士进来后便扔到一边的背包。 一天时间过去,那个原本淋湿的背包在暖烘烘的房间里已经半干了。 ……诚意在里面?梅花K眯起眼睛。难不成,前骑士其实是谍中谍中谍,并非向着乌丸莲耶,而是向着自己? 前骑士从乌丸莲耶那边获取了情报资料,现在深夜冒雨来送给自己。 梅花K开始回顾曾经发生的事,他记起对方刚一进屋的时候,似乎就想打开这个包,只是被自己阻止了。后来他也忽略了这个毫无存在感的背包。 若是对方真的是想要再度投诚——其实,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 如果前骑士回头是岸,他愿意给对方一个重新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思绪快速流转而过,梅花K睥睨了手中的狐狸眼小孩一眼,最终将他放回床铺:“……让我看看你所谓的诚意。” 他嗓音依然低沉,只是脸色好看了许多。 朝日夕秋一双上挑狐狸眼努力睁大了,用最真诚的视线回望过去。 梅花K错开目光,他三两步走到搁置在角落那个背包前,单手将其拎起。 拎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重量——看来里面的确有不少东西。 梅花K的脸色再度缓和了。在这短暂瞬间,他的心情经历了一个上下过山车。 看来,前骑士在外游走这段时间,终于认清楚了真正应该追随的人…… 之前组织里还谣传[夜莺]卷土重来泄露组织信息的事,想来一定是某些见不得人的卧底套用了前骑士的名头。 感受一下这个背包的重量,就知道前骑士回头是岸的决心有多大了! 梅花K对此深表满意,他唇角不由地稍稍翘起。骑士的回归,乌丸莲耶的灭亡,两者简直是双喜临门。 好吧,让他看看前骑士带给他的礼物。 怀抱着这样的惊喜,他终于拉开了背包的拉链,垂眸看了过去—— 只见包里塞着一个无比圆润的黑绿色西瓜。 梅花K:“?” = 琴酒将会议资料本合拢。 计划主线定好以后,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细节。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 ——前期都是他做的准备工作,后面也该各个组织发力了。 远远地,他看见那位名为工藤新一的高中生侦探摇摇晃晃起身,又同手同脚的迈步离开,内心啧舌一声。 年轻人果然是年轻人,接受能力还是弱了些。琴酒随意地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曾经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心里阴影。 他走下高台,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一直候在旁边的北村葵和北村一隼。 而后,琴酒才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自己的手机邮箱。 这段时间准备开会,为了避免打扰,他将一些邮箱账号屏蔽了——没错,就是屏蔽了朝日夕秋。 因为对方有事没事就爱给他发一些让他额头青筋直跳、或者内心冒着六个点的东西。 现在会议结束,他也不必防骚扰,干脆就把拉黑的朝日夕秋的账号又放出来了。 放出来的一瞬间,邮箱里就冒出来之前拦截的对方的邮件。琴酒顺手点开了。 里面的内容不长,琴酒很快便浏览完毕了。朝日那家伙说什么要去鸟取县黄昏别馆给西瓜相亲……果然又是无厘头的东西。 琴酒:呵呵,就知道是这种乱七八糟的骚扰短信。 他按下按键,准备删除,只是下一秒,又忽地一顿。 琴酒:等等,鸟取县黄昏别馆??? 正文 第86章 房间中,梅花K捧着那个西瓜,盯着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在这个短暂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幻多彩,捧出西瓜的两手手指用力到仿佛能在瓜皮上按下深深印记,一戳一个窝窝。 梅花K:“……什么意思?”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呃、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因为西瓜相亲邮件他们才聚到一起的,现在他把自己家的西瓜君带了过来,意思不是已经非常明确了嘛!难不成还要让他直说吗,那就太不含蓄了。 朝日夕秋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说的更详细一些。他可记得自己最开始直言后,对方是怎么用沉默来回应自己的。 两人都未开口说话,空气安静片刻。 梅花K依然捧着那个圆润的漂亮西瓜。 他垂下眼帘,认真注视着,那张脸上的神色从困惑愕然到恼怒愤恨,再到斟酌沉思,最后化作某种看破一切的大彻大悟。 “……这样啊。”梅花K脸颊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他大概懂了。 前骑士如此郑重其事地捎来一个西瓜,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这个西瓜并非凡物。另一种,则是西瓜本身有暗示意义。 梅花K观察力足够敏锐,他看出手中的就是个普通的西瓜,周围没有裂口,不像是藏有物品的样子。最多就是比市面上的更光滑线条更匀称。 既然西瓜是凡物,那么前骑士带西瓜来,就是第二个意思了:一定是在借西瓜暗示什么。 梅花K开始绞尽脑汁思考。 现在大街小巷都长满了生命力顽强的街头瓜,在水泥地里、在路灯上、在墙壁间,无处不在……现在来看,这些西瓜应该都是乌丸莲耶暗中培育的吧! 某种意义上,乌丸莲耶的的眼线已经遍布大江南北了。前骑士一定是这个意思。 梅花K将唇角抿成锋锐直线,他内心沉淀一瞬,又回归平静。 没关系,就算乌丸莲耶的势力分散在世界各地,只要解决了领头羊,剩下的就是没有指挥的散沙,很快就能被取代了。 更何况,现在前骑士要回头是岸,再度站到自己身边了。 他曾是自己身边最有用的一把刀,现在最趁手最喜欢的刀回来了,还愁什么乌丸莲耶的势力? 梅花K心情舒朗,他将手头的西瓜放下,再转身时,刚才的狠厉杀意都尽数消失不见,面颊浮动着笑意和耐心,缓缓开口。 “好,我明白了。放轻松——等你身体好起来后,再慢慢进行后续。” 朝日夕秋眼见着对方上演情绪过山车,内心对[疑似有精神疾病双重人格]这个判定更加确信了。他内心不由冒出几分忧郁。 欸、原本以为是热心好亲家,没想到精神状态如此堪忧。 目前还没看到他们家的西瓜君,但亲家这个样子,总觉得对方的西瓜君也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瓜。 西瓜不稳定会怎么样?朝日夕秋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西瓜爆炸杀人事件》、《密室杀人之毒西瓜案》、《天降杀人铁西瓜》等等文字。 ……实在是太恐怖了! 虽然对方有钱,但情绪不稳定就是个大坑啊。朝日夕秋内心默默。他觉得,这个亲家还是不结了比较安全。 只是现在突然说出口未免有些着急了,朝日夕秋又怕刺激到对方,于是决定缓一缓,之后再选个合适的时机礼貌告别。 礼貌告别的前提,是先把身子养好,现在这样病恹恹的可不行。朝日夕秋呼出一口气,单手握拳咳嗽。 他隐约记得自己陷入半昏迷状态时,好亲家有叫自己喝药。只是那时候没什么气力,也就没喝,现在床头柜已经空空如也了。 现在已经清醒了,就该吃点发烧药了。不然拖延下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好利索。 朝日夕秋抬起金色眼眸看过去,问道:“有药吗?” 药。梅花K神情稍顿,还没从刚才与乌丸莲耶有关的事宜中脱离出来。 既然前骑士主动提起,应该不是在指普通的发烧药。发烧药自己给对方冲泡过,但对方并没有会的样子,那么对方大概率是指组织里的药了。 梅花K不知道前骑士从乌丸莲耶那边吃了什么变小的,不过他知道,银色子\弹系列药品是乌丸莲耶最看重的实验。 梅花K对此兴趣平平,早在之前,他就将这项药物研究管的权限放给了得力手下琴酒,之后都没怎么管过。 现在提到药的问题,梅花K第一反应是把琴酒找来——本来他就是要叫对方来的。 组织top killer的实力有目共睹,用来阻挡乌丸莲耶势力的援助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梅花K垂下头,给琴酒发了一封邮件。 “可以了,等吧。”他对朝日夕秋说。 朝日夕秋闻言内心感慨:看来深山老林还是不方便啊,买药都要千里迢迢来送。 “你先睡。”梅花K唇角微微翘起,浅绿色眼眸轻扫而过,“养好身体,之后还有需要你的时候——给你机会再次证明自己的价值。” 朝日夕秋:“?” 啊,什么,这年头相亲市场都这么卷了吗?还要背后的家长证明价值?? 虽然他解相亲时要看家庭背景,但这么说是不是太直白了……明明两方西瓜孩子还连面都没见过。 朝日夕秋觉得不是特别舒服。本来他就不想继续相下去了,只是来都来了——对方这么直接问,那礼尚往来,自己也该问一下对方,不然显得他们这边太卑微了。 于是他眼尾上扬,抬声接话:“好啊。不过相应的,你也要给我证明你的价值。” “……”梅花K眉峰稍挑,有些意外于前骑士的回应。 这话说得倒是大胆,竟然还要让自己证明价值? 不过。他内心轻哼。这也好。说明前骑士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些奇怪的真正义争辩,而是以组织成员的角度,用利益和价值来选择立场。 这样就很好。梅花K慢慢想。 利益和价值是最能拴住一个人的,如果前骑士这次选择了这条绳子,那么自己一定会紧紧攥住绳子的另一端——他不会输,永远。 “可以。”于是梅花K笑了下,“三天后,给你证明。” 三天,差不多就到计划的时间了。他确信。组织的改朝换代,就在那一天。 = 琴酒来得比梅花K预料得要早一些。在邮件发出的下个凌晨,他便赶到了黄昏别馆。 “赶了夜路?”梅花K招了招手,旁侧待命的下属便上来倒了一杯浓咖啡,搁置在了琴酒的桌前,“先缓一缓吧。” 琴酒墨绿狼眸没有落在咖啡杯,他神色平静回答:“上个任务完成,正准备向您汇报。” ——这话半真半假。他的确在东京接了个组织任务也顺利完成了,不过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作为代[夜莺]开会。 而之所以来得早,是翻到了朝日的邮件。 这些真相不会被知晓,梅花K只以为是琴酒的劳模精神影响。 “任务交给你,我放心。”梅花K颔首夸了句,而后话题一转,“要你带的药,带了吗?” “带了。”琴酒打开手提箱,里面有一盒银色子弹系列的Aptx4869——他之前搁置在车上的,一直没拿出来过。 “好。”梅花K接过,在手里把玩了一圈,“等会让前骑士看看——他问我要过,让他研究研究。” 前骑士。琴酒捕捉到这个词,他眼眸微微眯了下。朝日那家伙还真来了……说起来,谁给那家伙发的西瓜相亲信息?? “我记得你们之前是搭档,对吗?”梅花K扬起一个笑。 “合作过。”琴酒谨慎地选择了一个不偏不倚的回答,“在他还是组织成员的时候。” “我记得你们的任务完成率很高。”梅花K向后依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不错,未来你们可以继续合作了。” 他微笑着看向组织的top killer:“——他又回来了。” 哦?那家伙还会再回组织?琴酒内心挑眉,面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猜疑的神色:“他在哪儿?” “楼上的房间。”梅花K浅酌了一口咖啡,道,“正在睡觉。小孩睡眠多一点很正常……哦、说一下,前骑士现在变成了小孩,但这不影响未来你们出任务。” 梅花K声音略微上扬,浮动着愉悦的弧度:“他依然冷静聪慧,还问我价值何在。这次,他终于认清楚该选择的道路了。” 琴酒:“。” 虽然不知道两者究竟谈了些什么,但想必这都是滤镜下的效果。 为什么到现在了,那位先生K还有这么厚的滤镜?这是怎么做到的。琴酒沉思。 没记错的话,朝日那家伙发邮件说,要来鸟取县黄昏别馆给西瓜相亲……那位先生K怎么从这件事里,看出朝日夕秋冷静聪慧有内涵的? 有那么一瞬间,琴酒怀疑朝日夕秋寻回了记忆,变回曾经在组织里的样子。 但仅过了一秒,他就将这个猜测否决。 因为他知道,朝日那家伙并不留念过去,他不会回到曾经的生活的。 所以,那家伙八成还是小孩的样子。只在那位先生K眼里富有深意罢了。 “等这边的事宜结束,改换新台子……”梅花K将篡位说得比较隐晦,语气轻快接了句,“新形势下,你们可以继续搭档。” 不,他不要带小孩。 琴酒顿时眼睛一眯。 他不会给那位先生K这个机会的——在这之前,就要发起推翻组织的总攻计划! 梅花K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微笑道:“有你们在,我就可以放心了。” 琴酒:有我们在,你就可以死心了。 正文 第87章 梅花K将琴酒叫来,简单吩咐过后,便打算处自己那边的事宜了。 三天……不、两天后,是乌丸莲耶再度清醒的时日。只有这时候,乌丸莲耶才会从重重防护下出来,与现任BOSS会面。 梅花K知道乌丸莲耶就在黄昏别馆,但他确实不清楚对方藏在哪个角落。 其实梅花K曾经也设想过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把黄昏别馆炸了,省略复杂过程一步到位。 但这条思路很快便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一是,这座别馆是组织的资产,里面藏有半个世纪以来的秘密,资金、研究成果和资料分散在里面各处。 二是,黄昏别馆太大了,很难在不惊动乌丸莲耶势力的情况下埋下足够分量的炸药。 三是,虽然传闻说乌丸莲耶藏在这里,但谁知道这条消息是不是烟\雾\弹?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之前,贸然行动并非明智的选择。 只有两天后的那一天——才是真正能够面对面见到乌丸莲耶的时刻。 届时涉及到部分权力交接的问题,所以梅花K多带一些组织成员(亲信)来,也不会显得突兀。这时候无疑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梅花K蛰伏许久,就等待着那一天。 怀抱着愉悦的、期待的、沉淀的情绪,梅花K起身,准备再与自己的亲信们完善一下计划。 临走前,他和琴酒说:“去见见回归的骑士,他就在楼上。既然会面了,你可以和他简单讨论下两天后大事件的合作。” “不过——他还不值得完全的信任。谁知道假意回归是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梅花K慢条斯说,稍稍颔首,“不必详细告知细节,以免他破坏计划。” 琴酒:实际上,他只需要在那里站着(或者躺着)就足以破坏计划() 只要让朝日夕秋参与最后的计划,最后的计划就没有计划了! 就像钢筋铁骨铸就的高楼大厦,中间有一层是面包做的,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琴酒本身就是想要推翻这座大厦的人,所以自然不会提醒什么。 他点头,嗓音低沉:“明白,BOSS。” 梅花K满意地离开了。 琴酒同样起身。他没动桌上的浓咖啡,只压了压高礼帽的帽檐,从会客厅离开,遵从梅花K的指示上楼,去见朝日夕秋。 这座黄昏别馆房间众多,沿着狭长走廊行走,入目是好似望不到尽头的一扇扇门。朝日夕秋所在的房间是上楼后的第二个,比较好找。 房间门没锁。琴酒当然不会敲门,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扭住门把手,悄无生气地打开了门。 凌晨时分,房间里熄着灯,一片漆黑。壁炉持久燃烧着,非常暖和。 朝日夕秋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正在做一个美梦。 梦里他正在和一堆西瓜跳舞,每一个都是个大圆润的熟瓜,店铺外面排了看不见尽头的顾客长队。 有个顾客要现场开瓜,朝日夕秋信誓旦旦说着保熟,然后拿了一把菜刀,利落地“咔嚓”将菜板上的西瓜切开。 然而,切开的半个西瓜竟然不是红通通的熟瓤。里面红白粉相间,营造出的黑白灰形式图案有点像是……琴酒??? 朝日夕秋猛地睁开眼,从西瓜没熟的噩梦中惊醒,结果眼前看见的还是一张琴酒的脸。 他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领子,大为震惊道:“……哥们、你怎么是夹生的啊!!” 琴酒:“。” 刚来到床边,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的琴酒拨开朝日夕秋的手,一张酷脸面无表情。 很好,鉴定完毕,前骑士依然是前骑士,不存在所谓的骑士回归。 朝日夕秋喊完,缓了两三秒,才从睡迷糊的状态回过神来。 哦、等等,刚才是在做梦……没有顾客,没有不熟的西瓜,也没有夹生的像琴酒的瓜瓤。 唯一真实的只有琴酒——琴酒怎么来了?? 朝日夕秋内心这么想着,嘴上也这么问了:“你怎么来了?” 自家白毛好友最近应该是在帮自己经营瓜店,这次突然来黄昏别馆,是自己之前发的短信的缘故? ……对方是来给西瓜君撑腰的吗,让这这里的人看看西瓜君后背亲戚的实力? 思及此,朝日夕秋非常感动,他抬手握住琴酒(小学生的手太小了,实际上握不住),诚恳道:“天呐、亲爱的朋友,我真没想到……我、我愿意让西瓜君认你做干爹!!!” 琴酒:“。” 琴酒抽出手,冷漠地不发一言。他站起身,身上好似还有夜路的霜寒。 在转身离开前,他说:“两天后,那位先生K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部分内容梅花K没有和琴酒说过,但琴酒实际上也能猜出来:梅花K这次的行动,一定想有一个观众,而前骑士无疑是见证他成功的最好观众。 哪怕前骑士变成了小孩的样子,也不影响那位先生K的兴致。 甚至,正因为前骑士现在是小学生的外貌,那位先生K才真正放心不加束缚地带他过去——小学生的身体素质比不过成年人,哪怕临场反叛也翻不出多少风浪。 听到琴酒的话语,朝日夕秋怔了怔,隔了几秒反应过来:这是终于打算带自己去和西瓜君去见相亲本人了啊! 没想到双重人格亲家还挺认真,竟然还要观察几天才肯介绍孩子过来。 朝日夕秋内心想。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见一下吧,不然不就白吃了淋雨赶路的苦吗? “好,我明白了。”朝日夕秋郑重点头,又有些苦恼地寻求建议般问道,“我还没经历过这种场合……我要做什么?” “做你觉得应该做的。”琴酒淡淡回答,“你知道该怎么做。” 琴酒不确定房间里有没有监控与监听,所以将话语说得隐晦了许多。 再加上详细说了也没意义,不如让朝日那家伙自由发挥。 根据前几次事件来看,让他自由发挥,就是给组织一记重拳了。 朝日夕秋总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无意间”给敌人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吓。 “哦、好吧。”朝日夕秋沉思了一会,准备还是顺其自然。 本身他也不强求结交这个亲家。 一方面,是对方疑似有时不时发作的双重人格。 另一方面,他变小之后,对方竟然很快能派人送上来一套小孩能穿的儿童管家制服……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这座别馆里存在压迫童工的现象! 身为新世纪好商家,朝日夕秋对所有经营管违法违纪的事都很敏感。 见这里的亲家还存在雇佣童工的嫌疑,他内心大为失望。 于是朝日夕秋彻底放平了心态,决定相亲过程一切随缘。 =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 连吃了两天的儿童感冒发热冲剂,朝日夕秋的身体已经好了。只是身形依然是小孩的样子。 朝日夕秋还记得上次恢复大人的模样,是吃了疑似西瓜皮馅的水晶饺。 但他没有在这座别馆内部看见多余的西瓜,也不想被众人盯着啃西瓜皮。 变大变小的过程是很痛苦的,有概率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朝日夕秋觉得还是等自己回家了、或者去阿笠博士那边再尝试吧,至少环境安全有保障。 这两天,琴酒和梅花K都不在,唯有一言不发的管家服的男人来送过餐食和药品。 那两人似乎都有很忙的事要做,朝日夕秋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直到两天后的傍晚,梅花K才出现在房间门口。 “跟我走。”一席正装的梅花K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乌鸦面具,颔首说。 要去见西瓜君的相亲对象了吗。朝日夕秋从凳子上跳下来,他拾起角落里背包,抱在怀里,仰头回答:“走吧。” 早去早结束。等了这么久,也该看看对面到底是怎样的西瓜了。 朝日夕秋私心希望是长条西瓜,因为他的西瓜君是圆球西瓜。一长一短以后才能生出来完美椭圆形的小西瓜呀! 梅花K目光落在朝日夕秋的背包上两秒,他记得里面只有一个西瓜。于是他道:“你要带这个?” “对,我准备好了。”朝日夕秋点点头。 原来这个西瓜就是骑士的准备……或许是打算借此嘲讽一下乌丸莲耶吧。的确不错。 梅花K唇角带笑,不再追问,示意朝日夕秋跟上。他走路时左脚有点天生的跛,但一步步却走得很稳。 朝日夕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走出房间,瞥见走廊远处伫立着银发男人的身形。 琴酒和黑衣服的人们站在一起,他们都没有跟上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朝日夕秋的视线,梅花K说:“他们在此等候命令。可不是谁想去见,就能去见乌丸先生的。” 乌丸先生?朝日夕秋敏锐捕捉到这个词,他眨了眨眼睛* 。这是谁,怎么又多了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为此而来的。”梅花K慢慢笑起来,“所以带上你。而你也该见证一切。” 为此而来,亲眼见证……原来如此,看来所谓的‘乌丸先生’就是黄昏别馆的西瓜君了!朝日夕秋闻言恍然大悟。对方果然是带自己去相亲啊。 梅花K向前走,皮鞋落地没有声音。他花豹般的绿眼睛凝视前方,里面闪烁着点点荧光,嗓音轻缓,音量几乎只有旁侧跟着的朝日夕秋能够听到。 “终于到了这一天——想必乌丸莲耶,也已经在大厅等待多时了。” 原来西瓜是叫乌丸莲耶,好像和上世纪的某个富豪重名。 朝日夕秋不由肃然起敬:瞧瞧,不愧是有钱人家的西瓜,不仅有完整的人名,还大大方方地用了富豪的名字! 正文 第88章 朝日夕秋跟着梅花K,穿过装饰华美的走廊,行进到一扇漆红色大门前。 大门上雕刻着金色的乌鸦纹,看起来非常炫酷。朝日夕秋盯着门上的图案。 这样雕刻在中间的纹,大门紧闭的时候还好,一旦打开大门,乌鸦不就从中间一分为二了吗? 感觉这样的装饰寓意不太好,不过这毕竟是别人家的房子,还是不要妄加评价比较好。朝日夕秋收回目光。说不定这样的设计,实际上别有用意呢。 梅花K站在门口。门口处似乎有摄像头或虹膜检测仪,短暂几秒验证后,大门向内应声而开。 ……要见面了。朝日夕秋抱住怀里的背包,隔着布料抚摸自家西瓜好大儿。 虽说已经不准备和疑似有双重人格的别馆主人结为亲家了,但等了这么久,跋山涉水、淋雨感冒发烧前来,所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踏入大门,朝日夕秋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双眸,遥遥望过去—— 黄昏别馆的采光非常独特,似乎是为了符合这座类似上世纪城堡的建筑氛围,里面的窗户都做得偏小,一个个挤在一起,彩色的玻璃覆盖在上面,投射下被窗棱切割的暗光。 正前方,朝日夕秋看见和身侧人戴相似半面面具的老人正端坐在木椅上。 朝日夕秋:“?” 怎么是个老头? 说好的西瓜呢??? 他左看右看,愣是没看见这个屋子里有瓜存在的样子。 朝日夕秋原本是想要开口质疑、举报诈骗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先憋住了,准备等一等、看看什么情况。 说不定有钱人家的西瓜比较娇贵,出场还要有新的铺垫。 于是朝日夕秋没吱声,他只是抱着自己的背包,默默站在边上围观。 那位陌生的、只露出下半张脸的老人单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他视线落过来,嗓音是经过机器变声的电子音:“你来迟了五分钟。” 梅花K向前走出几步,他单手背在身后,鞠躬行了一个优雅的礼:“BOSS。” “汇报吧。”木椅上的老人靠着椅背,缓缓开口。他旁边站着一位身穿黑衣、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在手捧一个电子版记录。 梅花K知道,站在乌丸莲耶身边的是[记录官],乌丸派的忠实代表之一。 当初他睁眼有记忆的十几岁的最初,就是[记录官]给他们几位竞争候选人讲解规则,派发“骑士”。 这么多年过去,梅花K不清楚面前的[记录官]还是不是最初那个——因为他(或她)一直遮蔽着面容,和BOSS一样是变声器改造过的电子音。 [记录官]有不错的身手,可以算作乌丸莲耶的贴身护卫。 但梅花K并不担心,毕竟[记录员]不过就是一个人,而他这边既有骑士、也有外面驻守等候的亲信。 听到乌丸莲耶的“汇报”要求,梅花K轻笑一声,回答说:“这段时间组织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也都处好了。” 他慢条斯说着,花豹般锐利的浅绿色眼睛抬起。 “我就不和您汇报了,免得您徒增烦恼——不必担心,BOSS,您继续在这边修养身体便好,其余的一切交给我。” 这话说得漂亮,但其中隐隐蕴含的夺权意思已经露出锋芒了。 面对梅花K这样的回复,坐在木椅上的老人却好似没有任何波动,就连旁边的[记录员]也没有抬头。 “看来你并不想将权力如约交接。”木椅上的老人呼吸十分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没有多言,下一句话题落在了现场唯一突兀的狐狸眼小孩身上,“这是你培养的下一位接班人?” “接班人?当然不。”梅花K一口否决。他可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在他还有气力之前,绝对会把权力死死攥在手中,而不会考虑找一位接班人。 否决了乌丸莲耶的问题,梅花K又微微昂首,唇角稍翘,目光轻飘飘落在狐狸眼小孩身上,开口说:“来吧,你自己和BOSS介绍一下身份。” 抱着背包的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睛。欸,我吗? 刚才听两人交流,他总感觉画风似乎有点不太对……等一下,这真的是相亲场面吗?总觉得误入了什么豪门夺权的狗血剧情中啊! 话说为什么命定的西瓜还没有登场?不会根本就没有西瓜吧。朝日夕秋心生怀疑。 怀疑之中,他看了下座位上的老人,又瞥了眼身侧的年轻小乌鸦,内心紧接着丝滑冒出脑洞。 如果说这种场景和相亲有关的话……大胆开动脑筋,不会真正要相亲的是这位老人,而戴乌鸦面具的年轻人此时阴阳怪气,是不想给自己找小妈吧??? 朝日夕秋大为震惊:豪门果然狗血重口味! 但不、他绝对不能接受老夫少瓜!更何况人和西瓜是有生殖隔离的!! 眼见着在场的屋子里的人都看向自己,朝日夕秋不由地收紧了抱住背包的胳膊,圈住怀中圆滚滚的西瓜。 他顿了顿,咳嗽一声,摆正神色开口道:“呃、您好,我是从邮箱里收到消息,来给自家西瓜君相亲的——不好意思,我得提前说明,我不接受老夫少瓜和人瓜恋。”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手捧电子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记录员]也停住书写动作,终于抬起头,看过来。 梅花K神色先是一片空白,继而微微浮起些许愕然和茫然。他张了张口,试图强行解释:“……什么,骑士?现在已经没必要继续用暗语了。在场的都是知情人,直接说就可以。” 朝日夕秋脸上也流露出相同的愕然和茫然,他歪头:“骑士?暗语?等一下,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坦诚相待吗?” 梅花K双眼直直地回望向怀抱着背包的小孩,他看着那双眼睛,在光线昏暗的房间中,深金色瞳依然明亮纯净如同稚子。 此时此刻,梅花K第一次突破了迪化滤镜,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梅花K吐出一个字,缓了口气才抬高腔调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骑士!” 等等等、这幅仿佛是被熟人骗钱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朝日夕秋小心翼翼看了对方一眼,绞尽脑汁去想两人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把自己曾经遇到过的所有西瓜客户想了个遍,又搜索了一遍其他可能有瓜葛的人。 最后,在盯注着那半张乌鸦面具的时候,朝日夕秋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纯黑乌鸦的头像,继而记起邮箱里的某个人。 “我想起来了——”朝日夕秋不由地喊出了当初起的第一个备注,“是你,sb啊!” 梅花K:“?” 紧接着,朝日夕秋又迅速补充:“我当然记得,你是散财童子?招财猫本猫?尽职尽责的管家侠?” 眼见着旁侧人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阴沉,朝日夕秋连忙将刚才的猜测全部抛却,脱口而出:“呃我知道了,你是大龄童颜的老爸!” 梅花K:“……” 梅花K差点一个憋气倒仰过去,他紧紧盯着朝日夕秋,企图从他脸上看出藏匿的戏谑。 是故意的吗,是故意这么胡说八道来搞他心态的吗?竟然连[老爸]这样的词都能喊出来……莫名的,梅花K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词是【认贼作父】。 当然、他这可不是骂自己!不过是站在骑士的立场上—— 这么来看,骑士前面的温顺与归顺果然都是假的。时隔这么多年,前骑士还是如此擅长演戏,在这之前竟然没有一丝破绽。 梅花K兜兜转转将迪化滤镜重新安在了眼睛上,他冷哼一声,内心扯起没有温度的笑。 “装得很像啊,骑士。”他微昂首说,“是,我的确洗去了你的记忆,但你一定想起来了才对。” 朝日夕秋:“?” 什么洗去记忆? 他先是一愣,继而终于将往事串联起来。 ——天杀的、原来开局就失忆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啊。他当初还以为自己是被不讲武德的西瓜给砸傻了呢! 误会好大儿了。原来当初西瓜君砸自己一下,是为了帮自己恢复记忆。真是自己的好孩子,感人肺腑。 这下子,朝日夕秋看向戴乌鸦面具的年轻人,再一次对疑似双重人格这一点按下了确定键。他真诚发问:“你让我失忆,又指望我记起,那你这是干嘛,你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做了一件事又希望它没发生,神经病啊,真的是神经病啊! 梅花K闻言却轻笑一声,关注重点落在了别处,他说:“听你的语气,看来还记得。” 朝日夕秋沉默了,内心只有一张表情包:不是哥们,给你骂爽了是吧?.jpg 梅花K神色渐渐凝聚起来,像是一块冷硬的冰。 前骑士在最后时刻果然没有配合自己,好在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对方,而前骑士小孩子的身形也不具有威胁性。梅花K想。 总之,和前骑士的事等这之后再处,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乌丸莲耶。 梅花K将目光重新落向前方木椅之上的老人,右手已经攥住了最趁手的那把枪——而门外就是他训练过的得力亲信,只等他一声令下进来收拾残局。 “BOSS。”梅花K脸上再度浮起完美微笑,仿佛刚才的闹剧完全不存在,“您是打算继续休养,还是——我来让您继续休养?” “您年岁已经够大了,也是时候该退休了。现在外面都是我培养的亲信。” 对面,听到这番夺权意识显而易见话语的老人,依然保持着依靠着椅背的姿势。 他沙哑的电子音清晰传来:“你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是吗?” 梅花K闻言眼眸略眯,警觉地将枪的保险挑开,握在手中。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有这个想法的吗?不,当然不。”木椅上的老人笑了,“可你们都未曾调查过前任代领袖的踪迹,因为你们都对自己太自信了。” “当然了,这很正常。”木椅上的老人微微颔首,“毕竟,在你们诞生时,所灌输给你们的记忆与性格就是那么设置的。” 正文 第89章 听到木椅之上老人的话语,梅花K显而易见地一愣:“什么意思?”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诞生、从哪里诞生、经过谁的同意诞生的吗?”乌丸莲耶电子音难得有了点起伏,发出像是笑的滋啦声音,“你是经由我允许的、我设计的、我植入原初思想的基因工程克隆人。” 梅花K眯起眼睛,短暂片刻后,他哼笑一声,说:“听起来是组织能够掌握的技术,但也不过是哄人的话术。否则,为什么不从一开始便给我们这些继承人植入[忠诚守规]的思想?” “因为组织需要'野心'。”乌丸莲耶手指搭在木椅扶手上,“组织不需要无用的懦弱之人。” “诚如您所说……野心。”梅花K咀嚼着这个词,笑起,“那么BOSS,您被反噬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组织可不讲究什么道德,梅花K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乌丸莲耶创造的,哪怕是真有血缘关系的父子,涉及到权利争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弑父。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这番对话的重点。”乌丸莲耶慢条斯道,“还记得我最开始所说的吗?你不是第一个有现在这个想法的人,因为你们都有'野心'——但我依然坐在这里。” “……”梅花K眉头蹙起,约莫察觉到些许问题。 “原因很简单。我创造了你,自然可以随时销毁你。”乌丸莲耶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唇角牵动起上扬的弧度,揭露答案。 “——你,你的心脏,早在诞生之初就植入了一枚微型毒针,而释放毒素的控制权在我手里。” 梅花K闻言神色顿变! “你以为你拥有反抗的资本,实际上,你不过是一个工具,仅此而已。”乌丸莲耶电子音声线沙哑,落下最终的定论。 梅花K表情变化几分,最终还是保持住了冷静的神色,他用花豹般锋锐的眼睛直视回去:“不过是你的一言之词罢了,可没办法威胁我。” 稍微一顿,他又说,“更何况,外面都是我的人,您哪怕能解决我,也逃脱不掉。” “不如坐下来谈一谈。”梅花K略微昂首,继续用傲慢的、冷静的姿态说,“您说您掌握着我的命,那么相应的,我也掌握着您的命。” “你掌握着我的命?”乌丸莲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发言,低低地笑出声。 他稍偏头,看向身侧的[记录员],“上次的那个,是不是也说了这样的话?” “是的,BOSS。”[记录员]翻着手中的电子板,语气平直。 “看来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乌丸莲耶笑了。 梅花K面颊闪过一丝愠恼。尽管已经成为代领袖许多年,但他到底还年轻,没能做到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 他声音冷下去:“你以为我在吓你?”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口袋里的通讯器,准备随时下命令给外面的亲信。 “因为我不在乎。”乌丸莲耶慢慢说,“我不在乎你叫来了多少亲信——因为今晚这座别馆能活下去的,只有我的人。” 伴随着他的话语,房间里的雾气渐渐变得浓了一些——什么时候出现的雾?怎么会有雾? 梅花K被乌丸莲耶对话吸引的注意力终于难得抽离,鼻腔内膜隐隐有被刺激的痛感,随着呼吸肺部也变得灼热。 在这一刻,他恍然顿悟。 整座黄昏别馆的墙体里藏有可随时释放的毒气!这才是乌丸莲耶拖延时间、真正有恃无恐的原因!! 但毒气这种东西如果没有防护面具,明明是无差别攻击的武器——乌丸莲耶和[记录员]没有戴防毒面具,这也是为何梅花K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现在来看,这雾气必然是组织自发研制的某种雾状药物,而乌丸派的人早就服用了解药。 微绿色雾气弥漫在房间内外,本就浅淡到几乎透明,在暗色房间中更是难以肉眼所见。 浓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前,身体还没有摄入过多,自然不会有太大反应,这也是为何最初他并没有留意到。 该死。梅花K咬紧牙关,他当即掏出早就蓄势待发的枪,向着乌丸莲耶所坐的方向连开几枪! 在他抬手的刹那,心脏处就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仿佛有一个改锥狠狠地刺了进去。梅花K咬破舌头强撑住,单膝跪在地上,颤抖着稳住胳膊,打出将枪里的子\弹。 ……哪怕要死,乌丸莲耶也要先死! “砰”、“砰”、“砰”枪声响起,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十分刺耳,10发子弹每一颗都精准钉在了老人身上,却一滴血都没流! 有一枪打中了老人的喉咙,滋啦滋啦的声音遥遥传来,脖颈处迸溅起火花。 ——远远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遥控仿真人替身!说话的是藏在脖颈里的电子传音器。 所以“乌丸莲耶”根本没有走下来过,仅有的动作也都十分单一。 梅花K瞳孔骤然收缩,他本以为自己是突袭,没想到乌丸莲耶早已准备齐全——无论是杀路还是退路。 [记录员]收起手中的电子板,按下旁侧的某个按钮,墙侧向两侧开裂,露出一条出去的通道。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父母、没有名字,你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记录员]平静道,“你的思维、你的想、你的野心,都是组织设置好的程序,没必要妄想太多。“ “辛苦了,梅花K。你的数据我已经记录,会为下一个梅花K启用。” 在此稍微一顿,又道,“哦、当然,跛脚是意外,下次我们会修正这一点。” “……”梅花K单手撑在地上,咬破舌尖的血顺着唇边留下,他一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记录员]。 [记录员]回以一个转瞬即逝的笑,转身离开。 下一秒—— “砰!” 半开溅起一道血花,[记录员]被从后射穿了脖子!一切快准狠到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声,便扑通倒在地上。 梅花K举着那把枪,他扯起嘴角,而后哈哈笑起:““组织资料的记录里,我用枪从来只开10发子\弹,你就以为只有10发对吗?其实它的容量是11发!我一直留了一颗!” 梅花K知道人不会立刻死去,在慢慢死亡的时候还有听觉。于是他故意大声喊给[记录员]听。 这一声嘶吼似乎便用尽了全部力气,梅花K手中的枪“哐当”砸在地板。心脏的抽痛让他无法站起,肺部满是灼烧感,唇边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梅花K收了收那只微跛的脚,他完好的右腿跪在地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除了他巨大的艰难的喘息声,似乎没有别的声音。 不、不对,等一下。 梅花K恍惚间听到了“咔嚓咔嚓”的窸窣突兀声响。 他猛转头,看向旁边——只见狐狸眼小孩正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啃着西瓜皮。 梅花K:“?” 朝日夕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啃瓜皮,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因为西瓜皮可以清热解毒! 感受到肺部灼热后,朝日夕秋的大脑就自动判断出中了毒气。 但房间大门紧闭根本无法逃离,现场也没有别的防护面具,朝日夕秋手头只有一个精挑细选西瓜好大儿。 危急时刻,朝日夕秋记起上次变大的缘由——吃了西瓜皮水晶饺。 无所不能的西瓜皮一定也能解这个毒吧啊啊!朝日夕秋当即掏出圆滚滚西瓜,宛若一只猹开始咬咬咬。 “咔嚓咔嚓”啃了三分之二瓜皮,朝日夕秋才终于脱离了恍若中毒的痛感,再度变得神清气爽。 ……果然,书上说西瓜皮可以清热解毒不是骗人的!多读书就是好啊。 他稍稍缓了缓捧着西瓜捧到发酸颤抖的双臂,呼出一口气。也是在此时,他才留意到现场的情况。 等等,好亲家怎么跪地上了?刚才还在拿着电子板的[记录员]怎么直挺挺了?? 朝日夕秋犹疑了一下,和跪在地上眼睛通红的好亲家对视。 ——不对,这不是好亲家,西瓜相亲是阴谋,本质是当初洗掉他记忆的罪魁祸首啊! 梅花K跪在地上,他盯着朝日夕秋,嗓音低哑:“……前骑士?” 乌丸莲耶说过,只有提前服用过解药的人才不受毒气影响。所以前骑士果然是他的人? ……不、不对。前骑士刚才的表现并不像是知情人,而且乌丸莲耶全程没怎么和他交流过。 梅花K眼前有点发黑,视野变得模糊,他只能看到前骑士唇边似乎有淡红色液体(西瓜汁)残留,那双手好像也在颤抖(累的)。 看来不是毫无影响。梅花K内心了然。自己症状重,恐怕是因为还有乌丸莲耶早就埋下的毒。 乌丸莲耶……乌丸莲耶!他就在这座别馆!他还藏在这座别馆!梅花K攥紧拳,恨不能将仇恨凝聚成炸\药将这里夷为平地。 这就是结局?哈哈。每一任代领袖的结局……每一个没有名字的人的结局。 梅花K盯着地板上的血珠。 自己又和上一个“梅花K”、上上一个“梅花K”有什么区别?原来真正周而复始重复悲剧的不是前骑士,而是自己。 而前骑士至少有名字,可他永远——永远只是一个代号。 梅花K脸上的半张乌鸦面具掉落,摔落在地板。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心脏刺疼习惯后变得有些麻木——但这不是恢复的迹象,而是死前的回光返照。他知道。 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狐狸眼小孩走到了他身侧。 梅花K稍稍偏头,绿眼睛里闪过无数纷杂情感,喉咙里咕噜冒着血泡:“……朝日夕秋。” 他难得低念出那个名字。他很久——几乎没有叫过对方这个名字。 而他自己没有名字。梅花K是乌丸给他的代号,不是他的名字。 朝日夕秋歪了歪头,手里还捧着西瓜。 听见面前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朝日夕秋礼尚往来想回一句称呼,但他紧接着记起自己其实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于是憋了半秒,朝日夕秋向前递了递手中的好大儿,最终还是说:“吃瓜吗……那个、sb?” 千想万想还是只记得最初自己存的备注啊! 面前的青年抬起脸,意外于骑士没有称呼那个虚假的代号。 隔了半秒,一双花豹般浅绿色眼睛缓慢流下两行透明的眼泪。 骑士给自己换了个代称……直到最后,骑士依然在照顾自己的情绪,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 梅花K攥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他出气多进气少,毒素几乎已经蔓延了整个心脏。 最后的气力,他勾住了脖颈上的银色皇冠项链,将它一把扯下。 闪闪发光的项链晃在朝日夕秋眼前。 “……拿去吧。如果你还能活。”他声音像破洞的鼓风机,“里面的资料尽管拿去。” 杀了乌丸莲耶!毁了这个组织!花豹眼睛的青年内心发出仇恨的回响。 那双浅绿色双眸直直地盯着朝日夕秋。 终将啼鸣刺破黑暗的,是[夜莺]。 正文 第90章 朝日夕秋眼见着青年把脖子上的银色皇冠项链扯下来扔给自己,便身形一晃扑倒在地,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他不由地在原地愣了两三秒。 这是、最后一刻也不忘给自己打钱? ——天呐、真是感人肺腑! 朝日夕秋:虽然这家伙是最初让自己失忆的精神病,但给钱这么痛快,也不是不能浅浅给个原谅的机会() 他将两手捧着的西瓜放到地上,而后蹲下拾起那条扁平银色项链。 项链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纹,镶金纹与嵌钻工艺制作得十分精细。 朝日夕秋右手搭在侧面,隐约触碰到那里似乎有个隐蔽的开合。 他将银色皇冠翻转,手指向上挪动,推开的暗扣处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置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朝日夕秋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一下,为什么项链里会有芯片?这个剧情,这个进展,难道是—— 朝日夕秋几乎能幻听到空气中主线君的笑声,手中的银色皇冠项链顿时如同烙铁一样。 面前人就这么把信物托付给自己、又说了那么一番话,结合刚才房间里的几人富有深意的冲突,这岂不就是主线剧情里常见的“托孤”! 朝日夕秋身躯一震。 OMG,此情此景简直是打入主线的前奏,他才不要被所谓的“托孤”拽入深渊啊。 于是朝日夕秋果断将项链又丢回原地,然后重新捧起地上的瓜,用力将瓜一摔! 熟透的西瓜开口即爆,撞击地面变得四分五裂。朝日夕秋来不及细细挑选,抓起那些零零散散的西瓜块就往疑似中毒倒地不起的青年口中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西瓜君,快用你无敌的清热解毒救一救!! 朝日夕秋特意挑选了带着西瓜皮的碎块,一边塞一边给对方顺气拍背捋脖子,忙得不可开交,内心还不忘双手合十狐狸祈祷。 兄弟、兄弟醒醒,兄弟活一下,兄弟不要突然托孤啊兄弟!!! 于是,当琴酒一脚踹开门,抬枪扫视全屋的时候,就见前方的地板上狐狸眼小孩正在忙忙碌碌往倒地之人的口里塞西瓜,大小不一的西瓜块几乎塞满了那人整张口。 琴酒:“。” 琴酒:好小众的谋杀方式。 他提着枪,视线快速扫过房间,谨慎地确认没有埋伏后,便大跨步走过去,走向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余光瞥见银白男人的身影,他兴奋地抬头招手:“嘿——” 是白毛好友! 琴酒走过来,半句废话也没有,从口袋里抽出小盒,倒出一枚药片,然后就往狐狸眼小孩口中捣。 “唔、呜哇?”朝日夕秋刚张口打招呼,就被塞进去一枚药片,差点把他卡住窒息。好在他从小练就了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能力,艰难咽下解救了自己。 “有毒雾,解药。”琴酒言简意赅道。 所谓的解药,就是北村一隼与宫野志保以及各个机构的研究室综合制造出的解毒剂。 想要推翻组织,完全的准备是必不可少的。因为选择的总战日期是组织新老两届势力交接的日子,所以琴酒有特意搜集过往届组织领袖交接时的信息。 能够挖掘的情报少之又少,琴酒只隐约窥探到一点——那就是每一次,上届代领袖的势力都能被清得很干净。 单纯的热武器或冷兵器厮杀不可能回回都做到那么顺利地置人于死地,于是琴酒自然而然联想到了更多:毒。 正巧前段时间,他们研制出了Aptx4869的解药。 顺着这条思路继续钻研,一直致力于研究瓜皮的北村一隼联合宫野志保,发现进一步提纯的西瓜解药还有更多解毒功效。 于是这一次来黄昏别馆,琴酒便捎带了一批。第一批来攻打的红方各派先锋小队也都提前吃了药。 所以当几乎无色的毒雾蔓延时,提前吃了西瓜皮解毒剂的他们都没受影响。 琴酒将药片强势塞给朝日夕秋,抽空随意扫了眼地上疑似被朝日用西瓜这种小众手法谋杀的人。 此时此刻,他注意到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正巧的是,不远处的地面上还躺着半张乌鸦面具。 是那位先生K? 琴酒垂眸看了眼,沉默两秒,道:“……你把他杀了?” 效率这么高,真令人意外。 “没有!我是在救人!!”朝日夕秋坚决为自己正名,他可不是什么砂仁犯啊喂。 一边喊,他一边继续给地上的人口里塞瓜,试图展现生命的奇迹。 琴酒:“……” 琴酒又看了眼地上口中塞满了碎西瓜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杀人现场。 他摘下自己的皮手套,曲膝半跪,两指并拢搭在了躺地的青年的脖颈处。 微弱的脉搏弹跳感从指腹传来,是生命的跃动——这人竟然还活着。 朝日夕秋紧张兮兮地望过去:“怎么样,西瓜有用吗?他还有救吗?” 琴酒眯起眼睛,墨绿狼眸落在朝日夕秋身上:“你希望他活着?” “当然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朝日夕秋抬手比划,“呃、而且,刚才有个神奇的机器老人,如果sb兄死了,命运就要抓在场的小孩进主线了。” 这一连串经典的让人大脑变成蓬松面包的朝日式回答,琴酒已经习惯了,他提取出里面提到的重点——机器老人。 结合梅花K前来赴约的目的,这里指的是乌丸莲耶? 组织幕后BOSS果然没有真正出现,想必是借助机器人对话的,行事非常谨慎小心。 但没关系。依据情报,需要药物和机器维护生命的乌丸莲耶必然还在这座充满秘密的黄昏别馆中。琴酒思绪运转。 他收回视线,简短回答之前朝日夕秋的问题:“还活着。” 琴酒重新戴好皮手套,刚准备起身,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地面上晃过的一道银光,于是动作又顿住。 “小心。”朝日夕秋注意到琴酒的目光,警觉地率先提醒自己的白毛好友,“别碰那个。” 难道有毒或者暗器?琴酒眼睛一眯。 “这是sb兄倒地前抛给我的,我原本以为是什么首饰馈赠,但里面竟然藏有芯片,恐怕是——” 朝日夕秋后半句“主线君的阴谋”还没说完,就见琴酒干脆利落地将* 项链拾起,收进衣兜。 朝日夕秋:? 琴酒:很好,依照那位先生K对朝日的滤镜,这应该是有价值的信息芯片。 他利落收好。 朝日夕秋见琴酒如此爽快的动作,不由噎了一下,上挑狐狸眼瞪圆了:“你……” 白毛好友为何如此干脆利落接受了“托孤”,岂不是有意打入主线?!真的假的—— 朝日夕秋大为震惊,紧接着,一条全新的灵感冒了出来。 结合之前的经历来看,自家白毛好友的人生,简直是从路人到名反派再到名主角……原来真正的主线预备役早已在身边!? 弹幕里提到过的《名侦探柯南》这下要变成《名大佬琴酒》了吗?? 朝日夕秋表情变幻几许,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呼出一口气道:“好吧……既然你之前都帮我卖瓜了,那我、我也支持你好了!” 兜兜转转,从工藤新一到白毛好友,朝日夕秋算是发现了,无论如何主线君都会像男鬼一样从四面八方纠缠而来,他逃它追的故事终究是他插翅难飞QAQ 既然甩不掉,那就要换个角度,推动主线快速完成然后功成身退未尝不可啊。总之站对人很重要。 “兄弟,你加油,”朝日夕秋扬起头,努力将小学生软乎乎的包子脸严肃起来,“以后我跟你干了!” 琴酒:“……” 琴酒冷漠拒绝:“不。” 朝日夕秋:“欸!!!” 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再度探了探地面上小乌鸦的鼻息,然后向这次联合总部发消息,定位具体地点,点出房间,让他们派人来。 活捉的价值永远比死的大,更何况这是组织的前任代领袖。 琴酒不清楚当初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小乌鸦最后将藏有芯片的项链丢给朝日来看,梅花K最后应该是想要反组织的。那么等他醒来,想必乐意将情报告知。 琴酒内心谋划着后续,他收起手机,对朝日夕秋说:“等会有人来,你跟着离开。” 朝日夕秋眨了眨眼,歪头道:“你真的不需要我帮——” 琴酒:“不。” 朝日夕秋:“我的意思是——” 琴酒:“不。” 朝日夕秋:“你先听我把话——” 琴酒:“不。” 朝日夕秋:这个“不”字怎么说得完全没有一点犹豫啊! 不过……好吧。朝日夕秋顿了下,内心想。这次可是主线人物主动拒绝了,那他可就快快乐乐、清清爽爽远离战场了。 怀抱着轻松的情绪,朝日夕秋向后依靠在墙上,他抚摸着沿着墙壁生长的西瓜叶—— 欸、等一下,这间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西瓜? 朝日夕秋察觉到不对,他愣了愣,顿住的手下意识扯住了西瓜藤。 这一扯直接一两拔千斤,西瓜藤攀扶的整张墙纸都窸窸窣窣掉了下来,甚至后面的墙皮也紧跟着碎裂摔落,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轰隆隆落了满地。 站在墙皮墙灰之间的朝日夕秋:……? 这是西瓜藤吗,这是爬山虎吧!! 不对、爬山虎也不会把整个墙都拽下来啊!碰瓷啊这是—— 在崩塌瓦解的墙皮墙壁背后,是一面彩绘图,仔细去看,其中似乎蕴藏着黄昏别馆的部分结构秘密。 琴酒墨绿狼眸狭长眯起,他盯着墙上的彩绘看了几秒,视线又落在“无意间”揭开这一幕的朝日夕秋身上。 朝日夕秋:“……我不是故意的。” 隔了片刻后,琴酒从风衣口袋里扔过来一把小型枪,平静道:“拿好,跟我走。” 朝日夕秋肌肉记忆完美接住半空中扔过来的枪,紧接着整个人呆了一秒。 咦惹,刚刚脱离主线,怎么又回去了! 正文 第91章 整栋黄昏别馆此时正处于混乱之中。 忠实的组织乌丸派与尚且残存一口气的中毒梅花K派原本正在厮杀,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玫瑰]团体引导下,红方联合组织赶来进行最后的收割。 黄昏别馆外的城镇候命的组织成员察觉到异常,随即赶来,结果又被更外侧[玫瑰]团体的复仇组织围堵。 不过,这些混乱对琴酒以及朝日夕秋来说,都是遥远的背景音。 此时,两人正穿梭在黄昏别馆更深一层的内里,寻觅着乌丸莲耶的踪迹。 朝日夕秋缀在琴酒身后,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在这座大别馆中逛过,几乎都躺在床上休息养病了。 一边走,他一边摸着琴酒刚才扔给自己的那把枪,细细擦拭着。 这是一把小型枪,对小学生来说,虽然有些沉,但也能握过来。 朝日夕秋没有玩过枪,但不知为何,手中的这把枪给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当手指触碰着枪管的时候,恍若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便浮了上来。 他知道该如何开枪,知道枪的瞄准与控制,还有射击的最佳时机。 啊。朝日夕秋想。一定是那些曾经被sb兄洗掉的记忆。 结合之前模模糊糊记起来的片段,他知道自己一定有过不可言说的过往。 但因为知晓那是段不快乐的记忆,所以比起记起,朝日夕秋更想抹去。 比如现在—— 朝日夕秋知道,他们要找藏在这栋别馆里的一个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一切的开始与一切的结束。 “……”他目光落在前方,眉眼稍稍凝聚起。 决定了、为了实现美好的面包狐晒太阳的未来,必须要让一切落下结尾!既然甩不掉主线君,那就加速完结掉之前的主线君。 支持白毛好友成为新时代领军人物! 朝日夕秋挺直腰背,内心充满了奋斗的动力。他将手中的枪暂且收进裤口袋,小短腿三两步跟着跑在琴酒身边。 黄昏别馆面积非常大,里面还有许多隐藏的致命机关。 琴酒步速放缓了,余光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态,同时回忆着刚才那张墙纸后的壁画。 这样宽大且危险的别馆,必然会有一份安全地图。 尽管有安全地图意味着会有泄露危机,但人的记忆总会遗忘,所以一切不如记下来更加保险。 乌丸莲耶没有选择记录在纸张或者电子系统中,而是选择将秘密同样藏在这座别馆里……某种意义上,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这样与众不同的记录方式确实容易迷惑他人。梅花K之前为了找到乌丸莲耶藏身的确切地点,搜查了很多人与物,组织系统也翻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没有找到相关的存档。 现在谜底揭晓了——原来乌丸莲耶将安全地图藏在了黄昏别馆内部。 为了不打草惊蛇,几乎没人会大张旗鼓地搜查黄昏别馆。 而且墙缝里藏着毒气,这样藏在墙纸后面的壁画地图更是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琴酒短暂回顾了一下往事,紧接着收回思绪,墨绿狼眸落在前方。 那张安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点位,但也没有描画得非常清晰。 这座黄昏别馆内部似乎是时刻运动的机关,如果没有在合适的时机触碰到正确的位置,就必然会遭遇机关的袭击。 琴酒当然不会小瞧这里的机关,他清楚组织有多少种能致人于死地的东西。 于是在第一个地图标注的点位处,琴酒停下脚步,审视的目光落在装饰柱摆放的大小不一的花瓶上面。 取拿花瓶应该有一个正确顺序,或许跟旁侧挂着的壁画有关。 琴酒目光凝聚在壁画上,刚准备破解壁画的秘密,就听见耳边忽地炸开“哐啷哗啦”一片清脆声音——! 他猛回头,只见旁边装饰柱上大小不一的瓷器花瓶都齐刷刷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琴酒:“。” 他眉头蹙起,锋锐的狼眸睥睨而去。 旁侧站着的狐狸眼小孩朝日夕秋双手举高高,求生欲极强的大声喊:“等等等等绝对不是我干的、我发誓!是刚才有个西瓜突然滚了过去,然后我还没来得及拦住它——” 都是西瓜君害人啊! 而且西瓜君撞完装饰柱就咕噜噜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徒留下原地的他! 朝日夕秋急匆匆的解释话语未完,就见那个空空如也的装饰柱原地转动起来,旁边的书柜竟然从中间开裂,露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朝日夕秋:……? 空气短暂安静片刻,朝日夕秋眨了眨眼睛:“呃、这是触发了什么密道机关?” 琴酒:“。” 看来机关破解的关键不是摆放顺序,而是直接全部销毁。刚才的一砸倒是砸得好。 “……”琴酒深深地看了朝日夕秋一眼,视线又落向前方。 他抬脚踢出去几片瓷片试探,确认这条全新的道路没什么问题后,才抬脚迈步前行。 “跟上。”他说。 朝日夕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依然在试图寻找刚才冲出来的西瓜君。也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圆西瓜到底滚到哪里去了。 拐过前面的弯口,琴酒在一张石质厚重桌子面前停住脚步。 这张石桌宽大厚重,其中安插着几个凸起的方块石头,上面雕刻着不同的纹花纹,似乎是可以按下去嵌住的机关构造。 很好。是之前那张壁画标注的另一个点位。琴酒立身站在桌前,眼帘低垂,注视着石头上雕刻的纹。 似乎是和神话有关的暗号,上面雕刻的都是不同的神明。 琴酒眉头稍蹙。因为他从来都不信神,所以对神明的了解并不多。更何况,方块上雕刻的神明纹还不是广为流传的那几位。 “——欸等一下、小心!!!” 就在他沉思的时刻,背后忽地传来朝日夕秋着急的呼喊,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细微破空声。 是机关?!琴酒精神骤然紧绷,迅速腾升起战斗的状态。强大的反应能力让他即刻侧身偏头,灵敏闪避过袭来的物品! 半空划过一道圆形阴影,扬起的风翻动起银色长发。 那飞过去的东西砸在石桌上,哐当来回弹跳几下,最终从一侧的桌角摔落到地面上,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水果香甜。 琴酒定睛看去,摔碎在地上的是个圆滚滚的西瓜。 当然,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 琴酒:“。” 他抬头,看向一边的狐狸眼小孩。 朝日夕秋再度双手高高举起,一双金色眼睛瞪大了:“等等我发誓这次真的也不是我干的!!刚才有个西瓜突然从墙壁弹射起步,我本来想拦住结果又没拦住抱歉——” 他解释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的石桌轰隆隆震颤着向上升起,下面竟然出现一个足以通行两位成年人的黑漆漆洞口。 朝日夕秋:……? 朝日夕秋向前挪动几步,低头去看地上出现的坑洞。这里并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走近后可以看见攀扶在墙壁的旋转楼梯。 空气短暂安静片刻,朝日夕秋再次眨了眨眼睛:“呃、这又是触发了什么密道机关?” 简直是仙人指——不、仙瓜指路啊! 琴酒视线转回去,瞥见升起的石桌上几个神明纹的方块石砖刚巧被西瓜砸下。 他沉默着。隔了半晌,琴酒嗓音低沉,淡淡回了句:“下次,不要拦着西瓜,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朝日夕秋:? 已经被冠以最高自由活动权了啊西瓜君!! 朝日夕秋内心发出深深感慨,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声音上扬道:“那我呢?” 琴酒:“你想做什么就不要做什么。” 朝日夕秋:? 怎会如此——! 简直是人不如瓜啊!明明刚才叫自己一起去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原来,真正被拉入主线的是西瓜君,而不是自己啊。 朝日夕秋不知道该怅然还是该松一口气,他抬头仰望,放空心神。 还没等他思维放空多少,下一秒,就被一双大手拎着衣领原地揪走了。 “走了。”琴酒单手提着朝日夕秋,沿着旋转楼梯向下。 被整个拎起来的朝日夕秋原本想挣扎一下,但一发现琴酒揪的衣服恰巧没勒到脖子一点也不难受,二看见这个楼梯墙壁上溅着暗色血痕似乎有危险,于是便垂下手脚乖巧任拎,一动不动了。 下方的空气湿润沉重,约莫有些刺鼻。琴酒猜这里也弥漫着毒雾。好在他们都曾吃过解药。 但这种浓度,也不宜久留。 地下光线昏暗,边缘墙壁镶嵌着几个发光的晶体,约莫照亮这片区域。 但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墙壁,没有房间门也没有提示。 唯一的例外,大概是中间地面上躺着的西瓜。 朝日夕秋抬手:“嘿、是西瓜君!我们可以问问神奇的西瓜君。” 琴酒眯起眼睛,扫了眼西瓜,又转向四周——这次没有任何可破解的开关的痕迹,大概这种奇怪的西瓜也不管用了。或许他们走错了路。 更何况,琴酒本身也不打算开口和西瓜对话,那太傻了。说不定前几次只是巧合。 琴酒用科学的思路,重新解析刚才发生的一切: 实际上,刚才应该是朝日夕秋脑海中残存的关于组织的潜意识,让他无意间借助遍地都是的西瓜做出了破解机关的行为。 街头瓜就是瓜而已,不能因为它顽强的生命力和生长力,就寄托没必要的关注,扰乱思绪。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耳边忽地响起朝日夕秋的惊呼。 “天呐、西瓜君怎么了!” 琴酒下意识投注过去目光——只见地面上圆滚滚的西瓜竟然开始逐渐变得扁平。 琴酒:? 朝日夕秋:“可恶啊、到底是谁把西瓜君看扁了!!” 正文 第92章 琴酒看着眼前超现实的一幕,有那么短暂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毒,从而导致他出现了幻觉。 但转瞬过后,他决定接受魔幻的这一幕——毕竟,比起自身中毒这件事,还是现实魔幻一点好。 眼前的圆滚滚西瓜不断变得扁平,到最后就像一片西瓜地毯……不、还没到地毯那么大,或许用西瓜盾牌来形容更加合适。 琴酒视线落过去,余光却忽地瞥见昏暗环境下墙壁边缘的锐利反光——西墙上有东西! “嗖嗖嗖——” 数道短促密集的破空声传来,历经战场风雨的琴酒反应速度极快地侧身撑起一侧的大衣,用特制的黑色风衣抵挡袭来的危机。 “!”还被琴酒单手拎着的朝日夕秋只觉得眼前视线一黑,整个人被拢在风衣里。 刹那间,他听见尖锐器具刺穿什么东西的“噗嗤”声,伴随“滋啦”的腐蚀声响。空中飘荡起一股腐蚀液体侵蚀的恶臭,约莫掺杂着淡淡的水果香。 ……等一下,水果香? 朝日夕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扒拉开黑色风衣的一角,透过缝隙遥遥望过去。 只见正前方立着一个又圆又扁的西瓜盾牌,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矢。箭矢疑似带毒,箭头上的液体腐蚀了瓜皮,但最终没能穿透扁平西瓜君。扁扁的盾牌西瓜君完美地挡下了从西边射来的所有的箭。 朝日夕秋:万万没想到,被看扁的西瓜君竟然自有妙用! 琴酒听见周遭安静下来,便放下撑起风衣的胳膊,将朝日夕秋搁在地上。他视线落在前方为他们挡下毒箭的扁平西瓜上,神色稍稍一顿,眉头略挑。 先不提寻常西瓜是否有这么坚硬……这东西是怎么从地板上弹射起步,秒速竖立起来的? 朝日夕秋仰头,眼睛里缀满星星,语气夸张地惊喜感慨:“多亏你看扁了它,我们才有西瓜盾牌!”他用手拍拍琴酒,老成道,“原来看扁它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琴酒:“。” 琴酒沉默半秒,为了避免精神污染,决定不去试图解眼前发生的魔幻现实场面。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此刻的关键——也就是寻找乌丸莲耶上。 刚刚,他以为自己走到了一条死胡同。现在来看,既然这里有防御机关,可能也有更进一步的道路,或许可以再寻觅一下。 琴酒眯起墨绿狼眸,扫视过这片昏暗的空间。他精神时刻绷紧,警觉留意着其他还未触发的机关,戴着皮手套的手一寸寸缓慢拂过身侧没有丝毫多余装饰的墙。 他面容严肃仔细探究,耳边是狐狸眼小孩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背景音。 琴酒思考:这里没有奇异的纹图案,无法获得新的提示。 朝日夕秋:“西瓜君!哪怕被看扁了你也要振作起来啊!” 琴酒思考:没有多余的凸起或凹槽,不像是有可操作的机关。 朝日夕秋:“话说、如果我把西瓜君看毛,西瓜会变成毛瓜吗?” 琴酒思考:墙壁平滑到连接缝处的缝隙也几乎触碰不到……所以究竟是哪里可能会有隐藏的道路? “欸、你的黑风衣能夜光不?这么黑的环境里只能看见一个白色长发的头飘在半空,真的好惊悚啊qwq!” 琴酒思考……思考不下去了! 他额角的青筋弹跳几下,沉着脸站起身,刚想转身说什么,就见视野里突兀多了一条垂下的阴影。 他下意识单手把住腰间的爱枪伯\莱\塔。下一秒,他看清那条垂下的东西——是青绿色的西瓜藤。 “哦哦、我看过这个故事。”朝日夕秋比琴酒先一步反应过来,他几步蹦上去,“长发公主的故事里就是这么写的!这是西瓜公主的魔法长发,总之我们爬上去就能找到公主与邪恶的女巫了。” 琴酒:“。” 他左耳朵进右耳多出,自动过滤能够提取的内容——西瓜藤未尝不是一条路。 结合前面所有超现实的画面来看,这很可能是个提示。 琴酒仰起头,看向西瓜藤垂落的地方。光线昏暗的环境中,只能隐隐约约窥见模糊的影子。 上面不像是有路的样子,但若是无路,这条西瓜藤顶部的位置又很奇怪。 琴酒凝神看去,左手将伯\莱\塔在手中转了个圈。短暂沉思后,他食指搭在扳机,向上连开三枪! “砰砰砰”三声枪响骤然响起,朝日夕秋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大脑却在这短暂间歇通过回传的枪声自然分析出别的什么。 “……上面是空的?” 枪声打在实体上的声音和空心的声音不一样,足够有经验的人凭借耳朵就能判断出。朝日夕秋仰头看向顶部。 而琴酒也收回了自己的枪,说:“有路。” 没想到,这是一条沿着倾斜的旋转楼梯,先向下到底部,再从另一边上去的过程。黄昏别馆内部果然别有洞天,蜿蜒曲折。 琴酒将枪收起,挽起左侧的衣袖露出瞬发可伸缩金属钩锁——这些常用的辅助工具他自然都装备齐全。 他目光落在上方,依然是一片无法看清的漆黑。但琴酒依据刚才枪声的反馈,将钩锁对准斜上方一角定位射发! “嗖”的短促破空声响起,钩锁顶端似乎划到了什么,却没能稳稳勾住,很快便摔落在地。 琴酒本身也没期望一次成功,他留心着声音与钩锁的动态痕迹,内心冷静计算上方的大致图景,不断调整着钩锁的角度和发力大小。 在接连尝试了十几次后,他终于确定了上方的构造,向着一处足以挂住的位置发出钩锁。 “叮当”一声响,钩锁似乎碰到了某处,只是因为角度略有偏差没有勾到关键位置而下滑——关键时刻,上面忽地传来一股拉扯,然后钩锁被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了那里。 钩锁稳固的瞬间,琴酒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上方分明是有人动了钩锁……到底是谁在上面?! “嘿。”熟悉的儿童声音遥遥传来,“这样勾住了吗?” 琴酒身形一顿,他凝神去看,隐隐约约瞥见上方黑暗里一个模糊的小孩轮廓。 琴酒:? 琴酒:“朝日夕秋?” 这家伙怎么上去的! 尽管那句话语没有问出口,朝日夕秋却仿佛能够猜到他的想法,先一步解释道:“我是顺着西瓜藤爬上来的,就是我说的那一条。” “……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在你调整钩子的时候?其实我早就上来了。”朝日夕秋歪头,“但看你刚才一次次勾得那么认真,所以我也就没打扰你。” 琴酒:“。” 隔了半秒,朝日夕秋眨眨眼,问:“呃、你要不也顺着瓜藤爬上来?非常结实,很安全,业界良心认证。” 琴酒扫了眼旁侧青绿色的唯美西瓜藤,又看向堪堪勾住上方一块凸起的钩锁,一时之间不能判断出哪个更安全、哪个更危险。 短暂瞬息后,他最终还是选择暂且相信科技和自己的臂力,借助手中的伸缩瞬发钩锁蹬着墙侧攀爬。 上方的钩锁勾住的地方还不够结实,最后一刻差点脱落。好在不知哪里长出来的西瓜藤给了琴酒把住的机会,最后时刻成功安全攀上。 琴酒登上平台,他松开攥住瓜藤的手,几片嫩绿的叶子打着旋飘落,看起来十分新鲜。 琴酒:“……” 现在,琴酒已经彻底不想用科学的眼光解释一切了。累了,随便吧。 反正眼前看似是西瓜的东西应该也不是真正的西瓜,总之,就当做己方助力好了。 上方的平台依然是无灯的黑暗,两人抬眼望去,目之所及能够看清的范围有限。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或者说,从他们最初破解机关开始,周围的装饰就在慢慢减少。 就像是一粒果核,逐渐剥去外面的所有,露出最里面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部位。 黄昏别馆里不同势力的厮杀声与枪声已经远去,他们已经来到了不知名的别馆深处。 极目望去,远处好像隐隐约约有微光透来,像是深海里的一抹光晕。 琴酒将伸缩钩锁收起,再度抽出自己的枪握住。他盯紧微光的方向,双唇抿成锋锐的线。 朝日夕秋也从腰间的口袋拿出琴酒扔给自己的那把枪,他摆正神色,保持着和琴酒同频道的样子。 穿过重重叠叠的机关,远处,应该便是最后一关了。 琴酒迈着无声的沉稳步伐,向前一步步走去。随着距离不断缩进,也逐渐看清那道微光的来源。 通道尽头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房间。 淡蓝微光透过房门的缝隙透出。 琴酒在门前停住脚步,他悄无声息地立在房门外,聆听里面的动静。 “——” 里面没有任何交谈的声音,唯有机器平稳的安静轰鸣声。 琴酒目光落在房门上。 这是一个没有门把手的金属门,看起来十分厚重,仅凭人类的身躯是绝对无法暴力破除的。 琴酒衣兜里有微型炸药,但他不确定能否炸开这扇门。 这附近没有安全的掩体,也不能保证上下的承重足够,引爆炸\弹对他们来说并不安全——他们很有可能会被余波波及,这里也很可能会崩塌。 第一时间性思考的科学思路最终陷入了短暂停滞,琴酒目光稍顿,而后将视线轻飘飘落在朝日夕秋身上。 朝日夕秋只觉得寒意迭起,扭头才发现一双墨绿狼眸正盯着自己。 朝日夕秋:“……怎么了老大?” 琴酒面无表情:“放瓜,开门。” 正文 第93章 厚重的铁门矗立着,边缘与墙壁紧密吻合,不留丝毫缝隙。这样的房门,似乎没有任何暴力突破的可能性。 没有密码,当然,也没有可以输入密码的键盘。暴力破除的方式要么无法撼动,要么波及太大,过于危险。 既然推也推不开、拉也没有拉手,炸\弹等爆\破工具都无法使用……事已至此,便抛却科学,相信魔幻现实主义吧。琴酒如此想。 效率至上的时候,大脑可以暂且扔掉。 听到琴酒的那句话,朝日夕秋怔了下,他眨眨眼:“呃……放瓜开门?这扇门你打不开吗?” 琴酒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颔首示意。 “不会吧,都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就卡关在这里了!”朝日夕秋做出夸张的表情。 他上前两步,小手贴在门上,试图用力去推,口中碎碎念着,“芝麻开门、芝士开门、芝加哥开门——总之不管是什么开开门啊!” 小学生的身形太小,力气无法集中,朝日夕秋倾身压过去推门的后果就是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打滑—— 然而,随着向左打滑的手,面前厚重的铁门竟然也有了细微的滑动,隐隐约约露出一条缝隙。 琴酒:? 朝日夕秋察觉到铁门的滑动,他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推不开了,因为这是一扇横拉门!” 琴酒:??? 眼见着那扇厚重的、严密结实的大门被横拉开一条缝隙,琴酒陷入了一阵短暂沉默。 ……横拉门?不、他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琴酒当然不会犯辨认不清推门还是横拉门那样的低级错误。 所以为什么这扇门在转瞬间可以横拉开了!这完全不符合常识——地上根本没有横拉轨道,横推只能推到墙里。 除非旁侧的墙里面都变成中空的了,不然这扇门不可能横推进去。 琴酒目光偏转,落向旁侧。他瞥见墙壁和门的交界处有一点点绿油油的痕迹。 好,破案了。琴酒收回目光。墙里有西瓜藤。 大概是西瓜藤吃空了墙内,或者干脆是西瓜藤拉的门——不,停止思考。 琴酒下意识分析了几条,紧接着又迅速收回思绪。为了精神健康考虑,最好不要尝试解。 总之,从实用主义角度出发,足够有用就行。只要有能力,哪怕队友不是人也没关系() 琴酒自然而然地收回目光,他摘下皮手套,手掌贴在铁门上,将门向旁边推动。 朝日夕秋的小学生力气只能推开一道浅浅的缝隙,但琴酒不一样。身为成年人,还是久经锻炼臂力超群的成年人,他稳稳当当地向一侧推拉开那扇门。 随着门被渐渐拉开,光渐渐透了出来,里面的景象也终于呈现在了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交织在一起的管线,密密麻麻宛若蜘蛛盘绕的丝。 所有管线托举连接的中心是一个透明玻璃椭圆水缸,里面不明液体里浮动着一个粉红色的大脑。 ——缸中之脑。 哪怕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琴酒,此刻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也不由神色稍顿。 朝日夕秋瞪大了眼睛,他同样表情愕然地盯向房间里最为瞩目的大脑。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入,缸中之脑周围的管线上流动起电光的痕迹,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电子音:【真不容易,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乌丸莲耶!琴酒只一秒便判断出这个电子音的所属者。 身为组织的高层干部,琴酒自然也和乌丸莲耶接触过。尽管次数很少,但他也清晰记住了乌丸莲耶的电子音。 这里的记住并不是指音色,因为电子音都是一样的声音。这里是指他记住了对方说话的语速、语调和语态。 每个人的说话习惯是不一样的。所以哪怕是相似的电子音,也可以从中听出不同。 “……”琴酒抬眼看向半空中的玻璃罐,里面浮动的完露的粉色大脑依然泛着生命的光泽。 原来如此——半个世纪前的老人,乌丸莲耶的早已腐化。组织科技完整保留下来的是乌丸莲耶大脑。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乌丸莲耶都用电子音出场,还戴着面具,旁边跟着[记录员]。因为那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仿真机器人!真正的乌丸莲耶,此刻只是一个大脑。 组织科技神奇地保留了乌丸莲耶大脑的意志,让他用这种形式操控组织。 琴酒墨绿狼眸眯起,他单手握住自己的枪,食指时刻搭在扳机上。 他并没有因为现场只有一个大脑而放松警惕,从刚才乌丸莲耶的那句话来看,对方似乎还游刃有余。 “这……这不对吧?”朝日夕秋瞪大双眼,“幕后BOSS是个大脑,难道这里其实是咒术战???” 琴酒:“。”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一定是在状况外。 乌丸莲耶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不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砰砰”枪声响起! 琴酒没有与乌丸莲耶废话,干脆利落抬枪给了那个透明玻璃杠和管线几枪。 子\弹擦过管线摩擦出电火花,而透明器皿上甚至没有留下什么被打中的痕迹。 防弹。这个结果在琴酒的意料之中。 【真是一流的行动派啊,琴酒。】那道电子音好像在笑,【我倒是很欣赏你。由你来当* 下一任代领袖,意向如何?整个组织都将在你的管之下。】 琴酒绷紧面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电子音继续说:【旁边的这位……我知道你是谁。[夜莺],对吗?实际上,当初你还活着也有我的一份操作,这其中不乏欣赏的意味。为什么不和你的好搭档琴酒一起接替组织呢?】 话音刚落,琴酒便面无表情先接话了:“对组织无意向,没兴趣。推翻单飞。” 乌丸莲耶:【?】 刚才还一言不发疑似在思考,这回怎么突然秒速否决了! 琴酒:带小孩,这辈子不可能的.jpg 朝日夕秋迟来地接上第二句话,他认真道:“谢邀,我们已经合作开瓜店了,酒厂就不要了。现在假酒盛行,生意不好做啊。” 乌丸莲耶:【?】 这回答和问句有关系吗! 琴酒毫无波动,他习惯了朝日夕秋的状况外。 下一秒,朝日夕秋的话语却又让他再度凝聚精神。 “咦惹,所以为什么一个大脑能看见现场的人?”朝日夕秋说,“什么时候大脑背着人类偷偷进化出眼睛了,简直恶俗啊!” 听到这里,琴酒也恍悟一直以来的违和感——现场的乌丸莲耶只是一个大脑。如果说电子音是意念控制输出,那画面又是如何输入的? 这里必然有一套完整的智能系统!或许这就是乌丸莲耶有恃无恐的原因。 电子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看来你们都是十分固执的家伙……真可惜,我原本还是很欣赏你们两位小辈的。】 整个房间的光线暗了一个度,背后的大门”砰”一声自动合拢,将两人锁在这个封闭的空间。 半空中悬挂的管线仿佛有生命般灵活扭动团聚起来,向下挤压,隐隐约约有压迫过去的姿态。 昏暗闭塞环境下,琴酒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口袋里的微型炸药。 尽管爆\破很可能会致使这片地带塌陷……但必要时刻,总归是一条出路。 【组织的科技已经有了新的突破,是时候尝试一下挪入新的躯体了。】电子音的声响回荡在房间中,【送上门的试验品,没有不用的道,不是吗?被我选中是你们的荣幸!】 朝日夕秋迟疑了下,沉思道:“疑似脑花哈,这真的不是咒术战?” 琴酒:“。” 空气安静一秒。悬在半空中的紫黑色管线骤然向下袭来,像蛇类那般弹跳出,快得如同几道闪电! 琴酒反应极快地单手拎起朝日夕秋,向后接连闪避几步。另一只手抬起枪口向上连开几枪! 他的枪术极好,枪枪命中,可不知什么材质的管线完美地弹开了所有子\弹,只微微留下了一点焦黑的痕迹。 眼见着灵敏的管线再次袭来,琴酒手腕翻转将枪收回,就打算抛出一枚手雷——衣袖传来的拉扯止住了他的动作。 “嘿。”朝日夕秋小声说,“快看,管线上有西瓜君。” 琴酒闻言,定睛看去。 昏暗光线下,他瞥见管线最根源缠绕着几抹绿色。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西瓜藤的一瞬间,琴酒的严肃紧绷状态便消散了一大半。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被这一路上的西瓜给洗脑了,导致看到的刹那就觉得问题解决了。 不管琴酒怎么想,反正朝日夕秋是彻底放松了。 眼前的可是好大儿!好大儿已经控制了源头,那就没问题了!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来势汹汹的管线在两人面前忽地停下,笼罩的一层光照射住两人。 乌丸莲耶声音传来:【智脑A,停住做什么!】 和乌丸莲耶不同的另一道智能电子音传来回答:[检测到指令,确认合适载体,安全扫描中……] 面对琴酒,智能电子音说: [识别,白发。 确认结果:老年人。 结论:年龄太大,不适合作为载体。] 乌丸莲耶:【?】 琴酒:“。” 朝日夕秋:好一个断章取义! 紧接着,管线的扫描仪又挪到朝日夕秋面前,智能电子音播报: [识别,褐赤色。 确认结果:烤焦了的面包。 结论:非人哉,不适合作为载体。] 乌丸莲耶:【?】 朝日夕秋:??? 检测结果不应该是小孩所以不适合吗……怎么分分钟给他开除人籍了啊!断章取义越来越过分了啊喂! 正文 第94章 一连串断章取义的扫描结果简直令人男默女泪。 乌丸莲耶电子音拔高,厉声呵斥着:【智脑A,停止无意义的检测。执行命令,抓住琴酒!】 [滴,核查到该命令与‘尊老敬老’的良好品德相悖,新时代好智能不予执行。] 乌丸莲耶:【?】 智脑A疯了? 他是开放了智脑A的自主学习系统,但这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乌丸莲耶可不记得自己有往智脑系统里添加这些道德因素。更何况这些回答已经超越了道德因素,掺入微妙的神经病因素了。人工智能突变人工智障啊! 乌丸莲耶卡顿片刻,时间有限,他决定暂且不和人工智能原地吵架。 于是他干脆紧接着调转矛头,指向在场的另一位,沉声道:【那就先对付另一个,捆住那个[夜莺]。】 [滴,检测到该命令与‘珍惜粮食’的良好品德相悖,新时代好智能不予执行。] 乌丸莲耶的问号还没扣出来,朝日夕秋先跳脚了:“嘿、怎么就属于浪费粮食了!你礼貌吗,仔细看看我是粮食吗??” 智脑A:[检测结果:烤焦了的面包。面包,属于粮食。] 朝日夕秋伸手揪住身侧琴酒的衣领,仰头正色问:“你说,我是粮食吗?” 琴酒:“不是。” 朝日夕秋:青天大老爷啊! 琴酒:“你是吃白饭的。” 朝日夕秋:? 36度的口,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文字!.jpg 乌丸莲耶眼见着事态愈加偏离轨道,电子音比刚才还要上升一个度:【智脑A!自检自查系统,清除所有没有价值的自学信息,把没用的都删掉!】 虽然不知道智脑A到底自学了些什么,但乌丸莲耶已经决定把那些多余的东西全都去掉。 看看纷杂网络是怎么毁了一个人工智能的!净网行动刻不容缓啊。 智脑A密密麻麻的管线上流动起波澜的光晕,一圈圈紫色光环像是流动的电子信息。 大概五秒后,波澜的光晕停下,管线重新回到最初朴实无华的样子。 [清完毕,已清除所有无用内容。] 乌丸莲耶语气重回之前的游刃有余,电子音韵味十足地慢慢说: 【好了,闹剧到现在也差不多该收尾了。现在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琴酒,你知道聪明人应该选哪一边。你选什么?】 琴酒眼眸抬起,扫了眼斜上方管线尾端缠绕的绿油油的西瓜藤,沉默半秒,平静回答:“我的选择,就是正确的选择。” 【真是油盐不进。看来你也和那个梅花K一样,狂妄自大到根本看不清局势了。】乌丸莲耶电子音传来滋啦滋啦的笑声。 紧接着那笑声一收,变得低沉无比,【动手,智脑A!】 最后一句话语急促锋利,哪怕是电子音,也依然可以感受到属于上位者的压迫! ——然而,空气安静一秒、两秒、三秒,半空中的管线竟然毫无动作,一切都静悄悄的。 乌丸莲耶顿了顿,再度抬高音调:【动手,智脑A!】 隔了一秒:【动手,智脑A!】 隔了半秒:【动手,智脑A!】 【……】 朝日夕秋眨巴眨巴眼睛,真诚发问:“扩音器变成复读机了吗?” 琴酒将另一只手紧攥的手雷重新收起,他原本绷紧的心弦再度松弛下来。 按说,面对组织的最终BOSS,在这样一个身后大门紧闭的封闭空间里,他应该时刻保持警惕,但此情此景,实在是让人有些绷不住。 乌丸莲耶连续喊了几次动手,智脑A都毫无反应。玻璃罐里的大脑远远看着都有红温的样子了。 【协议的第一条,服从主人的命令,智脑A你都忘记了吗!】 也是在此时,智脑A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协议生效中。问题:谁是主人?] 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你在干什么,智脑A?连你的主人是谁你都能忘?这不可能!】 “……那个,还是有可能的。”朝日夕秋举起手,小声嘀咕道,“你刚才不是让它把没用的东西都删了吗?” 乌丸莲耶:【?】 的确,他是让智脑A删了没用的东西,但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等一下。乌丸莲耶思绪一顿,反应过来。让智脑A把无用之物删了,它就把自己删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人工智能!! 玻璃罐里的大脑似乎变得愈加膨胀起来,沟壑纵横的表面泛着趋于红色的粉红。现在缸中之脑不像是脑子了,更像是樱桃炸弹,随时可能爆了。 朝日夕秋面露佩服的神色,内心大为感叹:有生之年竟然能够见到一个大脑红温,也是开了眼界了。 琴酒围观到现在,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齿间,顺滑地点燃了。 一缕轻飘飘的细烟飘忽向上,烘托起看热闹的气氛,现场就差一盘瓜子了。 不过,事业心极强的琴酒没有围观太久。他冷眼扫视片刻,几息后,弹了弹烟灰,而后道:“差不多可以了吧?” ——队友西瓜君,现在也是时候该动手了。 在场的物件基本都是高端防弹产品,所以琴酒也没有白费功夫去开枪。现在唯一能突破所有科学限制的,只有魔幻现实主义的西瓜。 实际上,琴酒看出来,大概早在之前,西瓜君就已经改写或控制了智脑A。只是没有浮现在明面上。 事到如今,一切烘托到位,也是时候掀开遮掩的面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正如琴酒所猜测的那样,盘踞在管线后侧的西瓜藤终于不演了。 只见它以大自然不可能的速度快速生长,分分钟盘绕了整个房间,几乎在眨眼间将这所封闭空间变作原始西瓜乐园! 缸中之脑微微震动,乌丸莲耶的电子音满是愕然:【不、等等,这是什么……?!】 上世纪的老人,或许偶然看到过几条街头瓜的新闻,但大概一辈子都没亲自见过这么富有生机的街头瓜场面。 果然是西瓜君出马!太好了,稳了。 朝日夕秋先是露出笑容,紧接着摆正神色。 他抬起一双金色眼睛,遥遥望向斜上方的透明玻璃罐,一字一顿道:“你输了。知道为什么输吗?” 【……】玻璃罐里的大脑还在有呼吸般膨胀收缩起伏,看起来十分神奇。 乌丸莲耶的声音低低传来,【我知道了,你早就对系统做过了手脚,对不对,[夜莺]?】 【我真是小瞧你了。】乌丸莲耶冷笑,【当初梅花K选择将你清空记忆放出去的时候,我就早该想到,你不会那么容易屈服!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对不对?】 【琴酒!】乌丸莲耶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你也不过是这家伙计划中的一份子,就这么甘心做一枚棋子吗?】 琴酒一言不发,淡定地抽了一口烟。 ‘一切都是朝日的计划’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次,形成无敌的免疫力了。 反正,谁信谁是面包。 “看来,你还没有看到你输的原因。”朝日夕秋依然无比认真,缓慢说着,“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朝日夕秋一本正经的话语,琴酒难得将视线落过来,眉梢略微挑起,对这个问句的答案稍感好奇。 乌丸莲耶电子音响起,带着一声轻哼:【好啊,你说吧!】像是要等着朝日夕秋说出个所以然来。 朝日夕秋扬起唇角,眉眼闪烁着璀璨的星星。 “你输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朝日夕秋伸手指向上方,义正词严道,“乱排废水、污染环境!” 乌丸莲耶:【?】 朝日夕秋:“不加清的废水直接排污,导致经这些水浇灌的西瓜全部变异。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乌丸莲耶:【??】 朝日夕秋:“所以,你没有输给人心,没有输给背叛,你败给了——大自然!!!” 乌丸莲耶:【???】 琴酒:“……” 好燃,但不知道燃在哪里。 在朝日夕秋的话语落下的下一秒,整个房间里的西瓜藤再度蜿蜒生长,最边上的挤压着厚重的墙壁,竟然硬生生破开裂缝! 在砖石崩塌之前,更多的枝枝蔓蔓盘了过去,支起这个房间。而它还在继续向上生长,无数藤蔓刺破头顶的土,顶开上方的重物,让地表的阳光渗透进来。 头顶的缸中之脑震颤着,它被无数西瓜藤挤压在最里面。 防弹的坚硬玻璃上出现丝丝裂纹,“咔嚓咔嚓”的轻微碎裂声不断传来。人工制品终究抵不过大自然的力量。 【什么……!?这究竟——】 连接的管线被撕扯着脱落,乌丸莲耶最后的电子音被电流模糊成一片刺耳的滋啦滋啦,之后便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整个地表都在震动,朝日夕秋和琴酒都被脚底盘绕的藤蔓托举起。 琴酒稳住身形,朝日夕秋紧紧攥住身边的西瓜藤。 顺着头顶的裂隙,他们终于脱离了那个狭小的不知名房间。刺目的光倾洒而下,眼瞳短时间还未适应,隔了片息才完全看清。 眼前是一片茫茫绿色。不知何时,整个黄昏别馆都已被西瓜藤覆盖。 这座半个世纪的罪恶城堡,已经淹没在了植株之中。 琴酒:好的,现在知道燃在哪里了。 他远远望去,能看见地面藤蔓上的人影。 原本厮杀缠斗的红黑双方似乎都被这一幕震惊到了,亦或者被这超自然的现象制止了厮杀,不得不暂且停下来。 低头看去,刚才乌丸莲耶所待的房间早已淹没在最下方。刺耳的声音早已远去,唯有风吹过瓜叶摩挲的沙沙声还在回响。 朝日夕秋站在西瓜藤上,上挑狐狸眼微微瞪大。 三秒后,他左手敲右手手心:“所以,咱们这其实是一部环境保护片?原来如此,真正的主线是这个!” 正文 第95章 这场乌丸派、梅花K派还有[玫瑰]牵线下的联合组织的对抗,获胜的终究是西瓜派。 偌大的别馆爬满了藤蔓,宽大的西瓜叶随风摇摆,所有路灯的位置都吊挂上了圆滚滚的西瓜,看起来颇为壮观。 地面上,红黑双方的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他们难得僵立在原地,短暂呼吸间没有丝毫动作。 人们注视着藤蔓托举起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眼眸瞪大了。 空中清风拂过,身材高挑的Top killer先生顺着藤蔓铺设出来的路,从半空中稳稳地向下走。他风衣飘飘无比潇洒,银白色长发随风飞扬。 打破安静的,是不知哪一派的人传来迟疑的声音:“呃、原来琴酒是……西瓜谪仙人?” 琴酒:? 朝日夕秋从后面追上,非常兴奋地揪住琴酒的衣摆:“哇、恭喜你,你成仙了!” 从无名小卒到反派大佬再到正义主角再到仙人,这是多么励志感人的成长进化史啊! 朝日夕秋内心大为感动。他明白了:这是一部以环境保护为主旨的反派从良的成长故事。 琴酒:“……” 琴酒熟练地忽略身边小孩的话,同时忽略刚才不知是谁喊的那离奇的一嗓子。 他环顾四周,眉眼锋芒毕露,嗓音低沉着向众人宣告:“——乌丸莲耶已死。”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了零点几秒,紧接着轰然嘈杂起来。 人群里再度传来抬高的声音:“不可能!伟大的创世主乌丸大人不可能就这么……”那人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吐出后半句,“你以为你可以用西瓜大王的名号取而代之吗!?” 琴酒:“。” 琴酒额角青筋跳动了下。 那人视线好像扫到了朝日夕秋,紧接着又补充喊道:“哪怕西瓜大王你有了追随的座下童子,也不代表……呃!” 一枚精确的子弹中断了他的慷慨发言。 琴酒面无表情地抬手,往刚才出声的人群里开了一枪——他现在看清楚了,刚才说话的是乌丸派的一个人。 好、去死! 这一声响亮的枪声震醒了呆滞的众人,重启了红黑争斗的战场。 不过比起之前来,这次黑衣组织所属的人攻势明显颓废。显然,他们还没从西瓜布阵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与之相反,红方人士早就在开联合大会的时候看见[夜莺]登场是琴酒的时候,就受到一波猛烈的精神冲击了。 现在还能站起来、赶过来战斗的,都有了极其强大的心灵和不易震碎的三观。 区区西瓜降神,不过如此.jpg 现在,乌丸莲耶已死,缸中之脑彻彻底底成了大自然的养料,剩下的群体不过是失去了头领、负隅顽抗的零散家伙们罢了。 争斗之中,乌丸派的人节节败退,真正的胜负实际上早已分明。 琴酒开了那一枪,便没再参与后续的争斗。身为代[夜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比如紧急策划商讨如何处后续。 黄昏别馆一日之间被西瓜藤淹没,必然会引起轰动引来围观。 可组织BOSS乌丸的老巢还有许多待发掘的秘密与黑暗,不能轻易暴露在公众视线下,所以要优先封锁。 警方非常迅速地圈住了黄昏别馆及附近的地盘。对外,官方宣称生化泄露正在集中清,不允许私自靠近,没给公众窥探的机会。 当然了,某种意义上,官方发言是实话。毕竟,西瓜君的诞生的确是源于生化泄露——组织废水乱排怎么不算是一种生化泄露呢! 各个组织面对被西瓜淹没的黄昏别馆,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思维升华模式。 好在还有琴酒领头指挥,这样一来,他们不需要思考,只要跟着干活就行了。 因琴酒面对西瓜态度冷静、举止自若,等黄昏别馆的事处完,他[西瓜谪仙人]的称号早已不知何时悄悄流传开了。 琴酒:“……” 他的心态,已经从曾经的怒火烧心到现在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算了,无所谓,都不重要。琴酒冷着一张脸。过程可以忽略,只要结果是有利于自己的便可。 组织被推翻,琴酒身为推倒大厦的重要力量代[夜莺],早就从通缉令上撤下。暗地里,不少机构都对琴酒抛出了橄榄枝。 不过琴酒都没接。与其去别的机构继续当牛马,不如自己当老板。 早在实施反水计划前,琴酒就培养了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再加上,作为代[夜莺],他还有了一批新的助力[玫瑰]们。 而真正的那位[夜莺]……朝日夕秋,此刻还是小孩的身形。不是没有解药,而是他没吃。 朝日夕秋表示:我还没小学毕业证呢!大人身形来补考好怪QWQ当然是要做小孩子啦! 解药研究出来后,工藤新一、黑羽快斗和白马探都可以为新药代言,他们纷纷从小孩变作大人,正在合力破解黄昏别馆留下的秘密,剖析组织的最后一张网。 灰原哀没吃解药,她最终选择陪着少年侦探团们一起成长,也是弥补自己的童年。 宫野明美的西瓜连锁店经营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几乎开遍了全日本。 女强人的她经常拎着小包风风火火游走在生意场,所以宫野志保——也就是灰原哀,依然借住在阿笠博士家。 这么一来,朝日夕秋就不太方便再由阿笠博士收养了。 “那就你自己养着呗。”贝尔摩德挽了下自己的波浪金发,巧笑倩兮,“为自己培养一名搭档,不好吗?”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早在组织被推翻前就找到了后路,如今过得非常滋润。 琴酒:“不。” 他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不带小孩——如今终于实现了人生想自由单干,当然不可能兜兜转转又回去!! “那你要找谁?”贝尔摩德优哉游哉地欣赏着自己的美甲,“难不成随便从大街上选个?” “……”琴酒单手摩挲着自己的烟盒,烟盒上是烫金的英文字母。他垂下眼帘,沉思片刻,缓缓道,“还有一个人。” ——这就是梅花K成为朝日夕秋监护人的前言。 梅花K被西瓜君救了一命,从[玫瑰]控制下的医院里醒来。醒来后的他为后续组织的各项罪证收集提供了不小的助力。 将功赎罪、再加上后续组织的漫长清过程还离不开他,所以梅花K没有被立刻判刑,延缓了整个周期。 琴酒是这件事最具有发言人的人,他将梅花K捞了出来,给梅花K安排了监护人的活,对外宣称是“一种新的考验+灵活的软禁监视方式”,然后把朝日夕秋塞给了他。 当天,梅花K手里拿着新的证件,坐在崭新的房子里,旁边是刚刚写完作业,给他本子要他签名的狐狸眼小孩。 尽管看起来行为举止无比正常,但实际上,梅花K还处于灵肉分离的茫然状态。 到底、什么情况? “在这里签字。”朝日夕秋用笔点了点本子的右下角,提醒道,“不要发呆啦,老爸。” 听到那个称呼,梅花K身形一抖,思绪终于回归:“……你叫我什么!!?” 朝日夕秋眨了眨眼,偏头看了眼搁置在桌子上的证件,“哦”了一句:“不好意思、称呼错了。咱们是兄弟关系,我应该叫你哥哥。” 他重新正过身,递了递本子,“签字吧,老哥。” 梅花K:“……” 梅花K低头看了眼本子,又抬头看了眼狐狸眼小孩。他搭在腿上的手蜷缩成拳,然后呵出一道浅薄的笑声:“……我该称呼你什么?前骑士,还是[夜莺]?” “你现在应该是满意了的,毕竟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顺利进行。啊、好吧,最后杀了乌丸那家伙,也的确是我的愿望之一。” 梅花K视线聚焦在桌子上,盯着上面的纹,“我该赞美你,好像是的,他们都赞美你。” “你如此伟大,如此聪明,潜伏这么多年……那些警局里的人都记得你,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夜莺],为了保护你,这些秘密都封锁了。但他们真是笨,直到一切终了才知晓真相。 “在你‘死去’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其实你差一点就真的死了,只是最后我放了你一马而已。” “当然,别误会,我可没什么好心。我根本不是为了放过你,我是为了让你更痛苦、更卑微、更绝望。” “我没有多认真对待你,只是随随便便让智脑给你塞了一堆常识进去,就把人扔出去了。” “但是谁让你背叛了我?你怎么能——怎么偏偏就是你?明明当初是你领着我上位的,是你扫清一切障碍……为什么又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或者从一开始你就是有目的的。哈哈,计划缜密的[夜莺],最后也的确如你所愿,组织化为了一抔黄土——好吧,我承认,你赢了……一如既往。” “总是赢的,其实不是我,是你。” 梅花K一连串话语说完,他深呼吸一口气。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回话,只有轻微的鼾声隐隐约约传来。 等等、鼾声??? 梅花K猛抬头,看见沙发上的狐狸眼小孩正蜷缩在一边,上下眼皮黏连打架。 梅花K:? “……你!你怎么能这么睡了!?” “啊、什么?”朝日夕秋忽地坐起来,他睁开眼,抬手揉了揉,“不好意思,因为没听懂而且有点困,所以就浅浅睡了一觉,等会还有作业要写……呃、你说完了?” 梅花K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搭在腿上的手还蜷着,整个人表情有些扭曲:“装失忆很有趣吗?” “什么装的?”朝日夕秋半月眼,“拜托、你之前不都说过,是你洗去我的记忆的吗?都洗去了,怎么可能还记得啊喂。” “……虽然但是、不,不,你应该想起来的!至少——你怎么能不是你?” “我当然是我,一直是我。”朝日夕秋耸耸肩,他单手搭在下颌,“这么说来,其实,之前你认知里的那个才是虚幻的泡影吧?” 梅花K眼瞳微微放大。 “既然你都把那个泡影抹去了,为什么又要怀念?”朝日夕秋稍偏头,“过去的不可能再重来,这是小学生都懂的道。” “……” 梅花K浅绿色眼眸呆呆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孩,从这幅熟悉的面相中,依稀能够窥见曾经前骑士的模样。 过去不会重来,抹去的不可挽回。朝日夕秋的确还在这里。只是,曾经和他度过少年时代的那位骑士,已经真正死在了“处刑日”,永永远远不会再回来了。 朝日夕秋从未掩饰过自己,或许他早该察觉到真相—— 只是那时候,他不愿意承认罢了,因此总是让琴酒去接触,总是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前骑士的阴谋和表演”。 那些蒙上的厚厚滤镜终于擦干净。 “……”梅花K坐在沙发上,他蜷起的手收紧了些,终究还是缓慢散开。 “过去不可重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所以——”朝日夕秋伸手,拾起桌面上梅花K的那张写着[朝日弥生]身份证明,将它展示给面前人看。 弥生,是草木初生的月份。梅花K缓慢眨眼。 梅花K——或者更准确地来说,现在是朝日弥生,他看着朝日夕秋举起的身份证明,浅绿色双眸睁大了,心潮不由浪花般起伏。 “所以……”他呢喃着。 “所以,”朝日夕秋接上后半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点明白,“该家长签字了啊老哥!!明天又是新的上学的一天,不要耽误我拿小学毕业证!!” 朝日弥生:“。” 朝日弥生:“……” 朝日弥生:酝酿的情绪完全消失了啊啊啊! = 充实的一天过去,朝日夕秋最终满意地拿到了家长签字,将作业本规规整整收好。 他爬上床,拉黑小夜灯,舒舒服服裹着被子陷入温暖的巢穴。 头顶的天花板贴着零散分布的夜光星星,朝日夕秋望着黑夜里的星星,久违地想起弹幕这回事。 啊……说起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弹幕还在吗?现在组织已经消失了,自己已经变成枯燥无味的小学生了,主线君也一定说再见了吧? 怀着好奇心,他打开弹幕。 【……后面的剧情是变异了吗发生了什么?!】 【看出来是霓虹作家了,对西瓜的渴望从漫画里就能看到,已经达到了顶峰(擦汗)】 【这个剧情有点离谱,但细细一品,好像又很合()我感觉我脑子里也全是西瓜了】 【啊啊啊原来这其实是讽刺核污水的现实巨著!好一个现实主义文学佳作!】 【组织灭了,[玫瑰]复仇了,[夜莺]被铭记了,琴酒、贝尔摩德还有工藤新一以及警校五人组都有了崭新的未来。朝日大狐狸也从头再来体会童年了……离谱剧情下达成了神奇he哇】 【仔细一看,每一处细节都很巧妙呢。所以一切还在朝日的计划中!】 【懂了,后面的这部分剧情一定也是有意义的。大概是预告?那么接下来,就从《名侦探柯南》过渡到《名环保小战士朝日》了是吧? 下一部环境保护主题新番,主角:朝日夕秋,配角:朝日弥生(梅花K),琴酒。即将全世界打击破坏环境的行为!】 朝日夕秋:? 不是,这是什么啊!! 又要和主线君来新一轮的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了吗?? 遥远不知名地方的琴酒:好了,不用带小孩了。 一段时间后,琴酒:不对.jpg ——他逃,狐追,他插翅难飞! 正文 第96章 番外 琴酒察觉到最近朝日夕秋的举止有些奇怪,具体表现为:任务期间总会短暂消失一段时间又出现,安全屋休息待命时大半夜爬起来用电脑,以及遮遮掩掩藏东西的行为。 “……”琴酒脑海中回想之前所见的这些可疑场面,墨绿狼眸稍稍眯起。 朝日这家伙,不会是反水* 了吧? 最近,组织情报疑似外泄,因为警方总是能“恰巧”拦截组织的暗地里交易。上层认为有一名隐蔽的地位较高的卧底潜伏在组织中。 根据勘察到的蛛丝马迹,组织挖掘到那个家伙的代号——[夜莺]。 琴酒有些怀疑朝日便是[夜莺]……或者至少有点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朝日夕秋。 某次任务结束的时候,朝日夕秋又短暂单独行动了片刻。回来时斜挎一个背包,背包拉链紧紧拉着。 琴酒视线扫过,他手指指骨轻敲着方向盘,内心斟酌思考中。 那个包,很大概率装着可疑物品。如此光明正大显得有恃无恐,朝日恐怕是知道自己从来不会多问——实际上,两人相处起来一直都是如此。 从小到大都是搭档,界线却非常清晰。他们从不越界。 “……”琴酒目视前方,今天轮到他开车。他神色很平静。 尽管怀疑朝日夕秋有问题,可他没做多余的事。既没有向上禀告,也没有记入汇报书,只是有些奇异于对方的选择。 现在朝日夕秋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梅花J,最有竞争力的那位国王的骑士,还是组织里的you know who……另一边到底开了多大的价钱,才把他挖过去? 思绪随意流淌,戛然而止于一声突兀的枪声! “砰”一声响声炸开在车玻璃上,防弹玻璃上清晰地显露出一个发白的圆圈。 琴酒反应极快地调动方向盘,锋利眼眸透过后视镜看去,远远看见一辆漆黑的轻型装甲车紧紧跟在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埋伏?”副驾驶的朝日夕秋挺直腰背,他将半张狐狸面具扣在脸上,翻身从后座的吉他包里抽出一把改装版冲\锋\枪。 “看来是没清干净的尾巴。”琴酒轻啧一声,冷静道,“他们的车比我们结实,硬碰硬不占优势,我要提速了。” “OK。”朝日夕秋回答很快,声线平稳,“等会开一下车天窗。” 琴酒回答:“等下,过个拐口。弯道上坡以后再打。” 不必更多解释,两人配合一向默契。尽管事发突然,他们还是非常顺利地甩掉了追上来的人。 朝日夕秋灵活探身,在车天窗架上改装版冲\锋\枪,趁着弯道向那辆追来的车连开几枪,“砰”地打漏了对方的轮胎! 失去平衡的敌方车子在高速弯道的情况下向一侧的护栏撞去,哐当震荡发出刺耳的摩擦碰撞声。 可他们竟然还有余力报复着回枪,流弹擦着朝日夕秋的胳膊钉在车子上。 朝日夕秋从天窗下来,将自己摔回副驾驶的座位。 琴酒猛踩油门,彻底甩掉了后方的追兵。他嗅到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余光瞥见身边人衣袖上慢慢浸透的深色印记——是血。 朝日夕秋正双手捧着自己的那个包,难得有些呆怔地看着包上被血浸湿的部分。 也是在此时,琴酒才终于问出:“那是什么。” 他语气淡淡的,内心猜着: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断,包里恐怕是朝日与警方交接的某些资料。 或许对方不会回答——但也无所谓,他本身只是随口问一句。 “糟糕了、一定被弄脏了。” 出乎琴酒的意料,朝日夕秋竟然在琴酒面前打开了那个拉链紧锁的包。 琴酒眼睛一眯,下意识紧紧盯过去! ——然后就被布包里炫彩的卡片晃了一瞬。 琴酒:? 只见里面装着许多小孩喜欢的彩色卡片,上面还印着不少卡通图案。 朝日夕秋心疼地捏着其中一个镭射膜的卡片,上面已经沾上了血迹。 “我的彩虹面包卡……”朝日夕秋低声嘟囔着,脸上的半张狐狸面具掉在腿上,露出软下去的金色眼睛,“这可是限量版!” 琴酒沉默着看着一包的彩色卡片,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对方一直以来偷偷摸摸收集的东西竟然是这个??? 虽说琴酒一直有隐约察觉到朝日夕秋成熟的外表下的小孩心,但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看见这些亮晶晶的收集。 此后,他终于知道了朝日夕秋的那些奇怪行为究竟是何: 任务期间短暂消失一段时间又出现,是去抢购热门小面包。 安全屋休息待命时大半夜爬起来用电脑,是在网购第一批彩色卡片。 遮遮掩掩藏东西的行为,藏得也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琴酒:“……” 好吧,之前是他想多了。 此后,琴酒没有将[夜莺]与朝日夕秋挂钩——直到梅花K最终揪出骑士的背叛。 当琴酒看着那些属于[前骑士]的罪证,脑海中第一反应是:传输这些资料的时候,一定影响他抢彩色卡片和小面包了。 哦。也可能,过去的那些幼稚行径都是伪装。 这之后,[前骑士]被判了“死刑”。彼时已经掌权的梅花K没有下令处刑,而是清空他的记忆将他丢出去。 琴酒不再见到朝日夕秋。 他从双人任务变作单人任务,一切似乎没什么太大改变。 又一次任务结束,琴酒路过街边的面包店。透过玻璃橱窗,他看见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正双手捧着新鲜出炉的面包。 小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满足笑容,一双眼睛闪烁着星星般明亮。 也是此刻,琴酒忽地又记起曾经的某个问题:朝日幼稚的行为,是传输资料的伪装,还是真实? 他看着,内心得出答案:也许朝日有借助那个过程传递信息,但那些看似幼稚的行为,实际上也都是源自于真实——因为前骑士有过和橱窗里的小孩一样的笑容。 大名鼎鼎的组织骑士,灵魂本质竟然是个孩童。 琴酒收回落过去的视线,继续向前迈步,皮靴落地无声。 但在组织里,那人永远不可能解放真正的自我……而现在,前骑士被洗掉记忆丢出去了。 组织审判后降下的“惩罚”,某种意义上,说不定恰巧帮助朝日夕秋实现了人生想? 而不管那位先生K如何设想与谋划,曾经组织的那位骑士,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琴酒早早地看透了一切。 这似乎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