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猫猫领到妖妃任务后》 正文 第1章 温暖的熏笼在角落,整个大殿明亮温暖,空气中带着点浅淡的暖香,大殿两侧案几后恭敬地跪坐着不少臣子。 硕大的金丝八宝笼被几个大汉扛着放在大殿中央,去掉顶上遮盖的浅金色布料。 有含着怒气的男声呵斥:“怎么照顾的,这种样子拿出来污了陛下的眼!” 好凶。 辛夷被凶醒了。 白色的猫咪在笼中翻了个身,昏昏沉沉中,辛夷觉得自己好像在海上坐船一样晃晃荡荡的。 难道是昨天吃的猫粮干粮吃多了,想吐。 圣上最近受了寒,周围都立起了厚厚的天幕,侍人抬着笼子靠近,总管太监从笼中捧出其中的狸奴,献在圣上眼前。 辛夷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了两下自己的脑袋,随后撤开。 他头脑昏沉。一失去托力的手掌,小猫立刻脑袋一歪吐出舌头,像是毫无生气的样子。 帝王的手顿了顿,小猫咪瞅他一眼,像是在催促,半天等不来手。 清浅男声漫不经心地发问:“这就是平王献的瑞兽?”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狸奴睁开眼睛,露出蓝黄相间的异瞳,浑身洁白得挑不出一根杂毛。 这样神圣的狸奴带着一丝神秘气息,不禁让围观大臣屏息。 白色猫头毛发杂乱,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随后一歪头,吐了。 大殿立刻闹了起来,有人匆匆上前打理了地毯上一小滩污渍,左边首位的男子跪地请罪。 上座的人起身离席,数十个侍从一起离开,整个大殿霎时间空了大半,显得冷冷清清。 等皇帝离开了一会儿,身穿王服跪地的男人这才起身。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奄奄一息的白猫:“这畜生怎么回事?” 旁边的长随答道:“或是这几日天气阴雨受了凉,畜生命轻,扛不得寒。” 听见这话,王爷脸色沉了沉:“不是精怪吗?” 这是侍卫按照自一法师的话,费了大力气从长山寺后林捉来的畜生。长随打量着王爷的脸色,轻声细语:“到底是畜生,和人怎么能比?” 平王听见这话,脸色缓和了点:“先带下去,本王看看陛下的意思。” 几个随从匆匆抬着沉重巨大的铁笼到了后头的柴房里。 沉重木门关上,连廊上皆是匆匆的脚步声,沉重的铁锁和栅栏碰撞得叮当响。 辛夷在笼子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几步。 咪,好奇怪,他怎么变回猫咪了。 昨天他既没有吃猫条,也没有偷喝人类的酒,怎么变回原形了。 可是昨天他没有偷喝酒喵,怎么头也痛。 还有,刚才那个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人类居然没有摸他! 隔海仙岛求来的金丝八宝掐丝珐琅笼已经换成了后厨装过狗的大铁笼,里面铺着的厚厚的绸缎也消失不见。 辛夷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环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随后脑袋里响起了怪异的声音。 【叮。】 辛夷整只猫原地炸毛,原地弓起身体,发出了威胁的呲牙声。 随后,他脑袋里响起一声。 【配对成功!任务已激活,当前妖妃值:0,】脑袋里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机械,哪怕语气欢快也显得怪异,【恭喜宿主成功加载入古代世界。】 辛夷在人类社会生活过一段时间,当然也看过各种奇奇怪怪的电视剧。 听见这话,他难以相信地支起上半身看了一圈周围黑漆漆的铁笼子和阴森森的屋子,一张小小的猫脸上居然呈现出相当人性化呆住的神情。 他的超大猫窝、超豪华沙发和会自己扫猫毛的小机器人,都没有了。 都没有了! 不信,是骗人的蚊子精。 辛夷把脑袋埋到爪子下,过了几秒钟后,他闭着眼睛咪咪叫了几声,蹬直前腿伸了个懒腰,准备找自己准备在阳台的小沙发趴一会儿。 然后一头撞在了旁边的铁栅栏上。 是真的。 疼痛终于让辛夷终于清醒了一点。 电光火石间,辛夷想起自己昨天加班下楼,似乎一脚踩空。 那时候他脑袋里冒出个声音,说他摔死了,因为检测到他是一只猫妖,给了他一个复活机会。 猫猫当时闭上眼睛说好,等他睡醒了再说。 【是真的,我们已经绑定了,】系统的声音活泼亢奋,【欢迎来到古代世界!】 宣朝历经五任君王,本来应该迎来荒淫无道的新君,结果新君登基一年后,镇压了蠢蠢欲动的边王,整顿朝堂,轻徭薄赋,原本摇摇欲坠的宣朝焕然一新,没在昏君下覆灭,反而一派气象。 系统任务局派去的第一任任务者美貌值点满,想要走一见钟情戏码,结果还没看见帝王就越矩被送进了浣衣局;第二任是皇帝年少因心软送出宫的内侍,进宫入了浣衣局,手都洗糙了还没有进皇帝的主殿外围;第三任谋略点满,是高官养在寺庙里的小儿子,无意中在皇帝面前展现了惊人才赋。 而现在,他们应该推翻无道皇帝的主角还在地里种田!! 辛夷歪了歪脑袋,好凶的皇帝。 系统:【你是我的第四个任务者,我们的任务就是迷惑帝王谷梁泽明,覆灭宣朝!】 系统变成光点在空中飞来飞去,辛夷抬起脑袋跟着转来转去,身前的爪子蠢蠢欲动:“前三个任务者结局呢?” 系统急刹:“都死掉了,送去了别的世界。” 辛夷的爪子也跟着急刹。猫咪吓得炸毛而不自知:“死!掉!了!” 辛夷见过最恐怖的事也就是连续加了一个月班形销骨立怨气冲天的人类同事在办公室大战老板。 【不用担心,他们最后都忍不住急功近利,才会被谷梁泽明拖出去砍了,】系统安慰他,【这次帝王出行祭祀,平王,曾王等亲王从封地赶来,献上至宝。 原本皇帝对平王精心策划的献礼根本没兴趣,包括他之前送去的美人——也就是我们的任务者,通通被处死了,但是今天他没有拒绝你,恭喜,你已经迈出了任务的第一步!激活妖妃值。】 辛夷的小猫爪在原地踩了踩,尾巴往上翘起:“是吗?” 他比美貌值第一的大美人还厉害吗。 系统:【没错!在原本的世界线里,皇帝几年前就应该沉迷美色,无心朝政,谁知道他把外邦送来的美人通通扔给亲王了!】 辛夷缩起了爪子:“听起来好冷酷。” 【是的,】系统不愿回忆之前几个任务者面对皇帝的情形,【你要改变局面,我就指望你了。】 听见屋里头的动静,门缝漏进来的光被挡住,外头守着的仆役往里头看了,看见里头那白猫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死了吗?” “还没有,刚刚看着奄奄一息,这会儿又活蹦乱跳起来了。” “王爷呢?去禀报王爷。” 外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辛夷侧耳听了一会儿,伸出爪子扒了好几下铁笼,然后成功地把爪子勾在了栅栏上。 这是个幼崽的身体,辛夷上面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往回缩爪子的时候又挂了一下,疼得他咪呜咪呜叫了两声。 猫咪天生很会忍耐,但辛夷出生时是一窝崽子里最娇气的小猫,就是别的猫咪不小心压到他,他也要喵呜喵呜地叫几声痛。 系统用自己的能量帮他把爪子解救下来,光点又在他身边晃了两圈。 【按照我们的计划,你被皇帝收养一段时间后就变成了人身,】系统躲开猫咪鬼鬼祟祟凑过来的爪子,围绕着猫咪漂亮的皮毛飞了一圈,【帝王对你日渐痴迷,常州遭灾,朝政污浊,天子罢朝数月,各地灾民奋起反抗,宣朝百年国祚溃于数月。】 【等平王把你献上,我们先用原型和皇帝接触一段时间,等完成度上升了,我就给你兑换人身时长,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些时间。】 系统有十分把握,前几个宿主肯定都失败在不是真正的妖怪上! 辛夷的白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乍一回到幼猫的身体里,他从爪子到骨头都是软的,还有些不习惯。辛夷软乎乎地问:“这么容易吗?他不会被我吓到?” 【肯定不会!】系统看着面前巴掌大的白色小猫咪,光点都要融化了。他可是在辛夷身边只待了半天就拍板要和辛夷签订契约,对辛夷的外貌信心十足:【凭你的样子,易如反掌!】 辛夷半信半疑,正有问题要说,房门忽然从外被打开。 那头上缠了蓝巾的仆役从外头打开铁锁,踢开大门朝里啐了一口:“这畜生在陛下面前装死,陛下让王爷自己养着。王爷动了大气,说回来要拨骨抽筋把它炖了,咱们说不定还能分上一口。” 辛夷:“…” 系统:【…】 正文 第2章 一行人在屋外头架火烧柴,仆役们听说了这是从空觉寺后山花大力气捉来的祥瑞,对于要拔了皮吃这好东西又怕又好奇。 倒是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师傅在外头磨刀,说对付这种有神通的动物,就是要快狠准,不然要是它们逃脱,会被记仇的。 在铁笼里的辛夷幽幽龇牙:他现在就很记仇了。 系统跑去检索了一下世界线,皇帝原本已经答应了收下他,但是因为辛夷在大殿上一吐,皇帝起身时对平王随口道。 “拿回去再养养。” 这就是拒绝了。 系统难以置信,不敢想象,辛夷倒是心态很好,他扒拉了两下坚固的锁头,松开的爪子踩在了地面上:“你可以帮我开锁吗?” 【…可以。】系统恍恍惚惚地用了自己所剩不多的能量,【但是我能量不够了,不能放倒他们。】 铁锁应声而开,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辛夷伸了个懒腰,刚想用爪子把笼门扒拉开,外头有个仆役闻声进来。 辛夷立刻收紧爪子关进了笼门,佯装无辜地叫了一声:“咪~” 仆役打量着这畜生,瘦不拉几的,也不知道能分到一口肉汤不能。 他抬脚踹了下铁笼,白猫晃晃悠悠地跟着笼子摇晃,爪子依旧搭在栅栏上,像是勾住了。 仆役又踢了踢笼子,见这畜生嗷呜嗷呜叫着,爪子却像是被勾死了,半个身子吊在空中。仆役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吆喝:“没事,继续烧。” 白猫幽幽看着他的背影,等人彻底离开后,才收回了爪子。 猫咪像是一团柔软的水,悄无声息地从桌上流淌下来。 一刻之后,侍人进来查看那狸奴的状况,看见空空的铁笼后,惊慌地跑了出去。 后院乱作一团,随后有人匆忙地跑去禀报平王。 “…” 院外,系统很震惊地看着辛夷飞檐走壁,等落在院外的时候,它问辛夷:“你逃出来了?就这么跑出来了?” “对呀,他们的墙边都是狗洞,臭死了。”辛夷费了一点力气,才扒拉着围墙翻出来,跑出来前还顺腿踢翻了那群人的饭碗。 他一路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往下看看,看见底下一圈的人在交谈着,其中正有平王。 他精神一振,打算跳下去挠两下人再跑,结果谁知他刚趴了一会儿,平王对面那人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系统:【是皇帝!】 辛夷:! 辛夷脑袋里对谷梁泽明的印象只有系统说的因为太英明强行扶正了这本该崩塌的一朝,叫下一任王朝主人现在还在土地里劳作。 辛夷偷偷摸摸地从屋檐边探出脑袋。青年身形修长,立在人群首位,本来正专注地听着平王说话,辛夷看过去的时候,敏锐地抬起眸。他的视线像是秋水般清冽,随之露出的面容俊美清峻,没有想象中的威仪,反而比辛夷见过的其他妖怪都要好看上那么一点。 就是,眼神冷了点,看起来和系统说的一模一样的凶。 辛夷莫名被盯得心里发虚,身上的毛不自觉地炸了起来。 两侧侍人竖着遮风的天幕,明明挡下了所有寒风,院中人却还是察觉了辛夷的存在。 同平王交谈的谷梁泽明静静看着那白色脑袋伸出来,紧接是一双蓝黄相间的鸳鸯眼, 他顿了一瞬,等再欲细看,屋檐上冒出来那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已经不见了。 辛夷打了个抖,倒退了两步,踩着屋檐上的琉璃瓦转身。 快跑快跑。 他的爪子都划拉出了残影,在瓦上嘎吱踩了好几下。 “来人,”底下的谷梁泽明淡淡道,“抓下来。” 辛夷:“…” 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嗖”地冒出一个黑影,紧接着,辛夷被人拎着后颈皮提了起来。 辛夷:。 周围几位王爷听见这话瞳孔骤缩,还以为有刺客,一直到玄镜卫飞身而下,跪在两人身边呈上猫咪后才松了口气。 被提着后脖子的辛夷奋力挣扎,不行,他还没有舔毛毛,他是要当妖妃的。 平王:… 他看清这是什么后,一口气又提了回来。 这畜生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身边的七王爷凑过来,看清这只猫后睁大了眼睛,叫人:“陛下!这不是三哥弄过来那只猫嘛!” 谷梁泽明一早就知道这是跑出来的猫,他垂眸看了眼猫咪杂乱的毛发。 平王跪下道:“陛下,下人看管不利让这畜生惊扰了皇兄,我回去定好好责罚他们。” 谷梁泽明没搭理他说什么,和他对视了半晌的辛夷老实下来,两腿晃晃悠悠地垂在空中,无辜地看着皇帝,倒是没有半点平王口中野性难驯的意思了。 谷梁泽明端详着这猫,只觉得比午时那会儿看起来更可怜。 他对平王送来了什么东西不感兴趣,是猫是狗,就算是只白虎也无所谓,谷梁泽明国事繁忙都操不完心,从来不在这种小东西上投入感情。 倒是一点也不怕人,他一伸手,立刻用湿漉漉的鼻尖凑过来。 明明被辛夷用鼻子拱着手,谷梁泽明的声音却凉凉的:“不想留在行宫?” 辛夷被他这话问得,身后原本欢快摇晃的尾巴都慢了下来。系统曾经有大臣千里迢迢从北方运了只通体洁白的千里马来,结果谷梁泽明最讨厌别人送他这些狎玩之物,那马被赏去了军营,变成了传八百里加急的苦劳力,上任三个月就因为紧急的军情累死了。 他露出了最端庄的小猫咪的一面,很嗲地“咪”了一声:“想的想的。” “看来是不想。” 谷梁收回手,旁边一直屏住呼吸的徐俞立刻掏出张帕子为他擦拭指尖。 辛夷:? 这个人又听不懂,怎么还乱说话。 他震惊地朝皇帝咧了咧嘴巴,龇出一排短短的尖牙,还没来得及哈气,又被玄镜卫提住了后颈。 辛夷忍辱负重地闭了上嘴巴。 “待也待不住,”谷梁泽明淡淡道:“平王,这就是你送给朕的瑞兽?” 平王硬着头皮说:“想来是它不适应偏殿中的环境,这才跑出来透透气。” “一只猫还知道出来透气,”七王爷在一旁笑嘻嘻地拆台,“这猫不愧是四哥寻来的稀罕物什,这么聪明。” 平王狠狠皱了下眉,他心里已对这只猫被留下的期待一减再减,只是嘴硬道:“高僧寻来的自然有些不同,你怎么知道它会乱走?” 辛夷赞同地喵喵喵:“是很不同,是非常不同。” 谷梁泽明:“聒噪。” 周围几个兄弟立刻闭上了嘴。 平王的随从接过辛夷,辛夷左右看看,看不懂几个兄弟之间打的机锋,被人拎在手里,眼巴巴地看着皇帝。 听见谷梁泽明的话,辛夷和他对视着,歪了歪脑袋。 聒噪? 在说辛夷吗? 被这样一双活泼的鸳鸯眼盯着,皇帝居然有种恍若被人盯着的错觉。他收回被擦拭的手,出声道:“罢了,就留在偏殿,你让人过来照料。” 身边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七王爷意外地收声。平王心下大喜,没想到圣上居然改了想法。 玄镜卫拎着猫要走,走了一步后就顿住,因为这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地伸出爪子,记仇地勾住了皇帝的衣摆。 随着玄镜卫的动作,一猫一人之间也拉出了细细的一道金线。 周围安静了下来,猫头极有灵性地抬头,和谷梁泽明对视了一眼。 谷梁泽明俯身抓住了猫咪的爪子,谷梁泽明微凉的指腹碰上粉色的肉垫,辛夷不自觉往后悄咪咪地缩了缩爪子,却被牢牢抓住,甚至肉垫被吧唧一按,炸出了粉色的花花爪印。 谷梁泽明的手顿了顿,对上猫咪震惊的视线。 谷梁泽明垂眼,手往下移,把衣角从辛夷爪子上摘下来。 衣摆处精美繁重的花纹被划花了,玄镜卫当即跪下,只见帝王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地让人过来给他整理衣摆。 “黏人的东西,”虽然留下了,帝王似乎对这只猫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淡淡道,“让人养好了,别死。” 辛夷:? 皇帝去更衣,辛夷被玄镜卫抓着晃晃悠悠进了偏殿。 说是偏殿,其实距离其他宫殿都有些距离,算是专门找了个地方养它。 偏殿一应物什俱全,平日里没人来,却打理得很好,跟着进来的仆役四处看了看,眼底带着贪婪。他身边还跟着玄镜卫和几个皇帝身边的内侍,不敢多看,招呼人抬着那个金丝八宝笼进了殿里。 徐俞道:“还养在笼子里?” 那侍从笑了笑,这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赶忙咧出一嘴黄牙:“公公放心,这猫野心重,不这么养不乖,要调教几日才能亲人。” 送进宫里的宠物都是要经过调教的,不仅不会伸爪子伤人,还得温驯,乖巧,黏人。 徐俞想了想,轻轻点头,玄镜卫将猫咪放进笼子里,徐俞走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看见那白猫被放下后扒拉在笼子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徐俞收回视线快步离开了。 笼子里的辛夷爪子在栏杆上一抓一抓,很不满地扒拉出声响。 他才不是黏人,他明明是在报复! “…” 等人都走了,侍从抬脚踢了踢笼子:“没想到你还挺能跑。”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仆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差点因为这猫被王爷问罪掉了脑袋,没说话,四散开瞧着这座殿宇。 侍从心里憋着一口气,王爷追究下来谁没关好笼子,他怎么记得那破笼子关好没有?倒是这猫,当时装得可怜得很,倒是胆子很大! 不是很能跑吗。 他恶意地晃着笼子,看里头巴掌大的小猫歪歪扭扭地滚来滚去。 辛夷的爪子忍耐不住地张了张,侍从晃了两下就失去兴致,把笼子放在角落,在殿里转了一圈。 这偏殿看起来比只能从外头看的王爷的宫殿还敞亮,空气中飘着浅淡的香味,是宫人每日焚香染上的。 侍从努力吸了吸鼻子,直接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 辛夷在角落偷偷磨爪子,系统说还有能量开锁,等他跑出去了,要先把这个人的脸抓花。 他正磨得起劲,忽然耳朵动了动,听见殿外又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 侍从险些就在这么舒服的床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我看这畜生又吵什么…” 他看清殿门口去而复返的人,一个磕巴咬破了舌头,顾不得嘴里一股血腥味,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徐公公!您怎么回来了?” 徐俞看了他一眼,还好,睡得是隔间他们这些奴才的位置,不是主子的位置。 “王爷带出来的人,就是这种规矩?” “前些日子熬这猫熬得来困了,是小人的错,”他赔着笑,打量着徐俞身后头跟来的几个人:“公公,这是做什么?” 徐俞没搭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女官进屋后把周围都整理了一遍,两个臂膀壮实些的女官俯跪在笼前,打开锁头查看辛夷的情况。 她们试图给猫咪戴上金项圈,被辛夷扭头躲开。 女官关上笼门起身,朝徐公公行了个礼,低头道:“公公,这猫咪太小,爪子受过伤,不过没性命之忧。” 徐俞颔首:“那之后你们费心些,圣上鲜少留这样的小玩意在身边。” “圣上怜惜平王一片忠心,怕这狸奴照顾不好,特地让我从御兽园找了你们一起照料,容不得出差错。” 几个女官齐齐应是,弄得角落笼子里的辛夷也好奇地努力往外张望。 侍从看着这派头,不敢再插嘴,送着徐俞时回头看这几个女官伺候主子似的整理着内务,心里愤愤,却不敢再去躺里头的床,只等着徐俞离开就去用偏殿的小间。 谁知徐俞离开了殿门,他刚要回去,却见两侧侍卫上前,架住了自己的手臂。 侍从惊慌地看向徐俞:“公公…?” 徐俞瞥他一眼,让人把他处理了。 求饶的叫喊被扔在身后,徐俞回到了主殿,一路匆匆整理好仪容,才踏入主殿。 皇帝正站在案几边,身形修长,在身后的屏风上投出威仪颀长的影子。 皇帝手中拿着卷轴端详,听徐俞来了,视线仍未从上面移开,只浅淡问道:“如何?” 那似是一卷很老的木简,竹片被扣在修长白皙的指尖。幽深的烛火映在帝王漆黑的眼眸中,叫人心惊。 徐俞不敢多看,只躬身道:“已办妥了,那仆役果然是个不老实的,奴才去的时候正偷着懒,已叫人处理了。” 徐俞方才回来时左思右想都不安稳,帝王听他禀告完,让他再回去一趟,把事情办妥了再回来。 徐俞这才回过味来,能把猫弄丢的奴才能上几分心?急匆匆让人去找了些有经验的来照料,他说:“平王说那狸奴认得人,奴才怕它认生,这才留了几个仆役。” 徐俞道:“看着也就是普通的猫崽子,平王费尽心思抓来这猫献给陛下,也不知道这狸奴有什么神异之处。” 谁都知道平王不会随随便便找只野猫来献给陛下,可是他愣是没从这猫身上看出什么威胁来。 皇帝的视线从卷轴的内容上收回:“既然年幼,就好生照料着再送去兽园,把不老实的处理了,别让平王的心思白费。” 徐俞心里可怜那只狸奴,兽园关着的都是些凶兽,这猫崽子小爪小脑袋的,也不知道进去了能活几天。他跟着说:“是了,奴才已经叫人盯着,这猫崽子方才被欺负得躲在角落叫,天可怜见的,真叫人心软。” 脑海中划过一瞬在玄镜卫手里龇完牙就装死的白猫,谷梁泽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可怜? 他垂眸收起手里的卷轴,淡淡道。 “更衣,去清风殿。” 正文 第3章 辛夷正踩着肉垫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白色长尾巴翘着在身后晃来晃去,正熟悉着自己新的领地。 把他放进来的女官跪坐在一旁,什么也不看,就盯着他。 辛夷被看得有点害羞,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一只很好看的小猫咪,但是哪有这么看小猫的呢? 他的爪子下意识扒拉了一下,把原本堆叠整齐的绸缎推得皱皱的,愣是堆出来一个能把自己藏严实的猫窝。 辛夷把脑袋藏进了绸缎堆里,紧接着把翘起来的屁股也藏了进去,尾巴在旁边扒拉了几下,随后也收了进去。 他躲了几分钟,听见外头响起一串脚步声,随后周围安静了下来。 辛夷的耳朵抖了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女官伸手抓自己,于是在绸缎里刨了半天,才黑黢黢地从绸缎堆里游出来。 谷梁泽明猛然看见跟前厚厚的绸缎里冒出来一个白色猫脑袋。 辛夷脑袋上顶着条宝相花色的绸缎,震惊地看了眼面前忽然出现的皇帝。 猫咪的震惊溢于言表,就连本来就圆滚滚的眼睛都显得更大了,原本冷淡着脸抬手把着绸缎的谷梁泽明唇角挑起点弧度。 平王是皇贵太妃唯一的儿子,这些年借着由头不断请求回京,一直蠢蠢欲动,忽然一反常态地送了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狸奴。 “笨手笨脚。”谷梁泽明漆黑的眸子打量了会儿辛夷,他的视线和女官的一点也不一样,淡漠冰冷,甚至和看物品也没有任何区别,冷得辛夷都往后退了一步。 谷梁泽明:“这就是平王说的天性聪敏,颇通人性?” 辛夷:? 他立刻噔噔噔把刚才退开的步子连本带利地踩了回来,很凶地靠近了一步,准备哈人。 等看清谷梁泽明身后的人堆后,被震得仰了仰脑袋:“好多人!” 刚刚被一个女官看就很奇怪了,怎么突然变出来这么多人! 好在这些人都很有距离感,辛夷在笼子里走来走去这么半天,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辛夷扭捏地又退回去了,爪子拍拍地,问系统:“他来多久了?” 系统:【三分钟,看你在那堆东西底下钻来钻去找不到出口,看不下去了还伸手帮了你一把。】 辛夷出声纠正它:“没有迷路。” 谷梁泽明倒是没看出辛夷哪里可怜了,耀武扬威的,看见自己也不害怕,倒是刚刚在绸缎里钻迷路的时候有几分慌张。 他问:“怎么垫得这么厚?” 女官在旁解释:“回陛下的话,猫崽 爪子受了伤,踩不得太硬的。” 谷梁泽明点了点底下的缎子:“爪子娇嫩,就放些轻薄绵软的,去年江南呈的软烟罗就不错。” 他淡淡道:“这猫这般蠢,也不怕他自己把自己给玩死?” 徐俞震了震。 软烟罗质地轻薄忽隐忽现,陛下一向不喜欢,后宫中只有太后和皇太贵妃有份例,偶尔宫外有些江南次一点的软烟罗,都是京中官员内宅抢破了头的,就这么给了一只猫? 他不敢提出异议,只连声应是。 辛夷仰着脑袋朝谷梁泽明说:“喵喵喵喵喵!” 听不懂,但是确实有几分可爱。 徐俞见了两面就心心念念着这猫,担心着这猫送进兽园活不下来了。 谷梁泽明伸手放在笼外,猫咪抬头看看他,努力地把脑袋凑过来,可惜这新换的笼子虽然看起来大,但是缝隙间并不宽大。 女官轻声提醒:“陛下,这猫还未经驯养。” 她话音未落,看见这猫咪用乳牙叼住了皇帝的手指,脸色大变,就看猫努力地啃来啃去,只留下了一指腹的口水。 系统:【快,趁着现在多摸一下,我们能多攒一点妖妃值。】 辛夷含含糊糊的,连脚都用上了,不自觉地一个劲蹬着笼子:“我在努力了。” 系统刚刚和他说初始任务列表,第一次摸和第一次咬都是一个任务,要是下一个任务,就是累计咬到三分钟了。 谷梁泽明让猫咪舔了几口,猫咪舌尖上细小的倒刺舔得他皱了皱眉,收紧手捏住了猫咪的下巴。 辛夷被迫闭上嘴巴,只能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察觉出谷梁泽明似乎有几分不悦,努力从被捏着的嘴巴里秃噜出了粉色的舌头。 ——再舔一下,就一下嘛。 猫咪吐着舌头的样子像是知道自己装死很可爱,谷梁泽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松开了手,淡淡叫了声徐俞。 徐俞自觉上前,双手捧着帕子提帝王擦手,小猫似乎还没有啃尽兴,眼巴巴地扒拉着笼子,咪呜咪呜地叫着。 谷梁泽明一眼就扫到角落拿来给它玩乐的玩具几乎堆成小山,是兽园任何一只宠物都没有的。 他淡淡道:“那么多东西,偏扯着朕的手?” 辛夷转头看看那堆玩具,又看看谷梁泽明骨肉均匀,骨节修长的手。 啃这个又能加任务值又好看,比较赚。 他眼巴巴地看着谷梁:“喵喵喵。” 再咬一口。 可惜谷梁泽明冷酷得很,只看他:“牙不想要了?” 辛夷闭上嘴巴,猫脑袋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钻出去的缝隙。他和系统细声细气地嘀咕:“他好小气喵。” 系统也不知道他小不小气,不过短短几次见面,同一个空间待满五分钟,第一次抚摸,第一次啃咬的初始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这个世界还没有一个任务者做到这一步过,它兴奋地说:【我先给你开一次光环吧?】 辛夷歪了下脑袋:“有什么用?” 他以前虽然也有妖力,但是只能用来隔空拿点小猫粮,或者偷偷不洗澡。 系统说:【很有用的!会让别人觉得你更有吸引力!】 辛夷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但是他看代表系统的光点激动得打着圈飞舞,还是点点脑袋:“开吧。” 系统激动地兑换了据说能生效五分钟的光环,随后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系统:? 辛夷:? 辛夷歪了歪脑袋,“喵”了一声。谷梁泽明身后一殿的人垂目站着在两侧,像是没听见这一声一样,并不言语。 谷梁泽明垂眼看他:“饿了?” 辛夷摇摇尾巴表示不是,谷梁泽明没有看懂,他身后两侧的内侍都端正地站着,微微垂下视线,目不斜视。 谷梁泽明不在意地转过身:“兽园的人可来了?” 徐俞跟着他朝门口走去:“回陛下的话,兽园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这猫再养几天就能进兽园。” 系统:【…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出现了问题,我要上报。】 辛夷很满意地点点脑袋,和他说:“是因为我已经很迷人了喵。” 他这话落下,背对着他的谷梁泽明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活泼的少年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谷梁泽明顿住脚步,转头巡视了一圈周围,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 他很轻地蹙了下眉:“徐俞。” “陛下。”徐俞立刻上前一步,腰背微躬,说了句什么。 谷梁泽明没有听清,因为那活泼的声音学着他叫了几句。 “徐俞!” “徐俞徐俞徐俞!” 谷梁泽明偏头看了一眼,徐俞面色寻常,看起来并没有听见这一声声呼唤。 “这个名字没有我的好听。” 声音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谷梁泽明鬼使神差地垂下了视线,笼子里的猫咪正懒洋洋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 系统和他都没有注意到谷梁泽明的异常,一猫一统脑袋凑在一起说话。 系统说:【也没有用吗?】 辛夷继续摇尾巴:“没用哦,你看,我叫他也没有多看我一眼。” 【肯定是出了问题!】 辛夷:“不是,我就是这么完美的。” 他身后的尾巴欢快地甩得呼呼作响,像是小飞机的螺旋桨,在人类社会流浪多年,他早就发现自己只要喵喵叫,就可以召唤一堆人类。 谷梁泽明微弯的唇线绷直了。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徐俞凑近了,轻声道:“陛下?可要传太医令?” 谷梁泽明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指尖轻轻点着这猫咪的脑袋,对徐俞说:“你听见他说什么了?” 徐俞愣了愣,不太确定地说:“回陛下的话,这崽子一直在喵喵叫,许是饿了。” 谷梁泽明安静地看着这白猫舔着爪子,一身皮毛被舔得柔顺光滑,一副矜持又漂亮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不再是喵喵叫,而是清楚的人声。 “没有饿喵,刚刚我喝了羊奶,有点膻,但是很顶饱喵。” 正文 第4章 谷梁泽明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昏了头,看见这一幕,手上的动作才彻底顿住。 徐俞的手在身边挥了挥,周围的内侍立刻轻手轻脚地动起来,搬走了大殿角落里呈着番石榴的窑盘。 屋内的果香味淡了些,辛夷嗅觉敏锐,吸了吸鼻子,抬头看见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细缝透气。 辛夷走来走去,用爪子拍拍底下的缎子:“不要开嘛,这个闻起来香香的。” 谷梁泽明的眉心一跳,放下手制止了宫人的动作。 这只猫咪还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眼见谷梁泽明让所有宫人都停下了,很满意地对他喵喵叫。 “你也喜欢闻吧?那你是一个很有品位的人类,以后会更喜欢我的,”辛夷说完,小心眼地补充了一句,“要是能再给我咬一口就更好了喵!” 谷梁泽明:“…” 俞见这只小猫盯着圣上目不转睛的样子,笑着道:“这猫不亲人,几个女官都碰不着他,如今对陛下这般亲昵呢。” 谷梁泽明盯着面前的狸奴:“徐俞,取剑来。” 徐俞一怔,匆匆退了下去。 辛夷脑袋上也冒出一个问号。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辛夷被他看了一会儿,猫猫耳朵不知不觉有点儿压了下去。 谷梁泽明的视线太给猫压力了,辛夷甚至觉得在他的目光下,自己都要变丑了。他有点局促地压了压爪子:“看什么,没有见过我这么好看的小猫咪吗?” 谷梁泽明沉默地和他对视,过了一会儿,辛夷煞有其事地点点脑袋,明明没有人同他交流,也自言自语地说:“那也可以理解,毕竟我是平王千挑万选抓出来送你的。” 他说着自己同自己龇了龇牙:“抓了我好久!” 都从另一个世界抓过来了。 “可是要剑干什么?”辛夷说完,还是有点忐忑。他挪了挪,用屁股对着皇帝,小声嘀咕,“我可和你说,我们猫咪看见剑可是会被吓到掉毛的。” 谷梁泽明原本提防起来的心思莫名变得有些啼笑皆非,这狸奴虽然把自己打理得很仔细,但是或许是在外流浪太久,身上的皮毛算不得上乘,看着可怜,就算知道平王送这狸奴来不安好心,也叫人提不起太多防备。 谷梁泽明道:“给它支面镜子。” 女官摸不着头脑地应了,猫咪还小,只要巴掌大的铜镜就能照见全身,宫人急忙端着铜镜来了,低下身双手放在笼外。 辛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群捧着个圆盘的宫人在做什么,等宫人将铜镜放在他跟前,辛夷原本圆溜溜的黑色瞳孔瞬间收,小心翼翼地用鼻尖凑近了笼子的栅栏。 他的鼻尖在横栏上蹭来蹭去,瞳孔变成了尖尖的竖瞳,伸出爪子扒拉了好几次镜子,失败后才缓慢地趴下,抱着自己的尾巴舔了两口:“你们怎么把我变成崽崽了?” 系统没见过叫自己崽崽的,见在镜子前盘起巴掌大的小猫,又觉得毫无问题了。 他说:【对呀,小猫看起来更无害嘛。】 成年后的辛夷把自己养得很好很大只,是辆半挂小卡,看起来怎么也没有小时候这么无辜可爱。 辛夷说:“半挂也很可爱!你们真是的!” 谷梁泽明没听懂,辛夷的声音变得小了许多,像是荡漾水波的余痕。 狸奴还叫别人崽子?半挂又是什么? 谷梁泽明轻轻蹙了下眉,不等他细想,那原本懒洋洋趴下的猫咪又蹭回镜子前了。 辛夷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自己这么小的样子,舔了一会儿毛又不由自主地开始仔细欣赏小时候的自己,完全忘记了一边的皇帝。 眼睛还是圆圆的,胡子短了一点,不过耳朵上舔不到的讨厌须须长了很多。 谷梁泽明看着这猫咪盯着镜子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吓到了,结果过了一会儿,这狸奴咪咪咪地开始叫起来。 这一连串的叫声又嗲又黏,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却十分招人。 谷梁泽明怔了怔,有些不愉地蹙了下眉。 他又听不懂这狸奴在嘀咕什么了。 开始觉得这狸奴是只需要被处死的精怪,现在听不见那声音,谷梁泽明心底反而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遗憾。 时间太短,刻香甚至只燃了毫不起眼的一点儿大小,也找不出这猫咪忽然说人话是什么缘由。 白猫还对着镜子咪呜咪呜,谷梁泽明垂眸看着一心照镜子的猫咪,莫名有种预感,他问:“觉得自己好看?” 辛夷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凑近了用圆圆的眼睛瞅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看!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听见头顶人说的话,他震惊地抬起脑袋看看谷梁泽明,会读猫话!难怪能当皇帝,果然很厉害。 辛夷两只毛茸茸的长腿支在身前,矜持地喵喵了两声。 对呀,你怎么知道。 看着这猫咪理直气壮的样子,谷梁泽明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等猫咪又继续欣赏以后便准备离开。 他离开想了想,唤来玄镜卫统领:“再拨几个擅训兽的人手,严加看管着殿内外,不要叫它偷跑。” 徐俞这时才捧着佩剑匆匆而来:“陛下。” 还在殿内的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先不用了,你不必进来。” 徐俞一怔,应是,抱着佩剑偷偷看了眼狸奴。 这猫咪已经关在笼子里,徐俞心里意外陛下对这只猫的看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笼子里的狸奴毫无所觉,正低着头一下下舔着自己的肚子,腿高高翘着,像是察觉他的目光,警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用屁股对着这边。 徐俞莫名觉得自己被这狸奴用眼睛骂,悻悻然收回目光。 谷梁泽明吩咐完,身后内殿里还传来猫咪的叫声。 他缓步离开大殿,门口候着的徐俞听见里头猫咪不舍的叫声,笑道:“陛下,虽不知平王的意图,但这狸奴却相当活泼可爱呢。” 谷梁泽明侧耳听了半晌,出声道:“去空觉寺,请妙空方丈来。” 徐俞一怔,莫名从陛下清淡的口吻里听出了几分料峭的寒意。 先皇晚年沉迷求仙问道,皇宫里养了一群道士,还是当年还做着太子的陛下手段果决,清扫了一宫乌烟瘴气之势,后来陛下对这些神鬼之谈一向不喜多谈。 徐俞不敢耽误,当即应是。 屋子里头,辛夷很震惊地看着谷梁泽明离开的背影。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可是系统的耳朵很灵,和他转述了皇帝要找和尚来的事情。 平王就是在空觉寺某个高僧的指点下从后山抓住辛夷,可是辛夷还没有开始变成妖怪呢,皇帝怎么就要找和尚来抓他了呢。 他的左边爪子不自觉地开始踩踩蹭蹭右边爪子,有点焦虑地问:“和尚?多大的和尚?” “瘦和尚还是胖和尚?” 系统忧愁地说:【还不知道,你怎么还关心这个?我听见要来的是方丈,听起来就很厉害吧。】 虽说辛夷现在算不得精怪,但是要是来的是个喜欢给皇帝说吉祥话的好好和尚呢?它的任务者就又完了。 听起来是一个老老的,满脸褶子的瘦和尚。 “要是瘦和尚的话会喂素包子,胖和尚就会偷偷喂鸡蛋,”辛夷安心了,“我不喜欢吃鸡蛋。” 辛夷跳着走了两步,随后找了个地方卧下来。 上辈子在现代修炼的时候,寺庙里的和尚最喜欢投喂他了,年纪大的素包子,年纪小的喂自己种的猫猫草。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谁不知道他是一只小妖怪呢,只要不浪费,不伤人就好啦。 正文 第5章 自皇帝来过,辛夷的生活环境就变得更好。就是这些养猫的似乎把他当成了白虎一样的祥瑞,成天喂的不是大块生肉就是腥臊的纯羊奶,叫已经习惯了现代生活的辛夷很不适应。 笼子换成了加大号的,几乎占满了整个正殿,里头铺满了柔软的软烟罗,一旦被爪子扯勾了丝,就会很快地换掉。辛夷趴在睡得熟,胸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等醒了,就懒洋洋地满笼子找系统。 一猫一统凑在一起研究任务。 原本的世界剧情里没有那个方丈的剧情,一人一统不知道这到底是胖和尚还是瘦和尚。 按照世界原本的样子,宣朝此时已开始崩溃,皇帝疾病缠身罢朝数月,地方起义不断,诸王也蠢蠢欲动。 但是现在谷梁泽明变成了不定因素,蠢蠢欲动的封王被他褫夺封号流放边境,起义早在他还是太子就已平定,现在王朝一派盛世气象,几个有点贼心的王被压制的死死的。 系统翻翻列表,和世界线截然不同的发展看得它眼前一黑又一黑。 系统说:【我们已经激活了妖妃值,以后每十天都能开一次十分钟buff。】 辛夷说:“好小气。” 【妖妃值超过60,就可以有每天八小时的buff时间,】系统假装没有听见:【等任务完成,你就可以拥有永久的,想什么时候变就什么时候变的身体了。】 辛夷的脑袋放在厚厚堆叠起来的玩具上,闻言歪了歪,长长的胡须压住了:“那我想变成人的话,要多久呀?” 系统把要完成的任务投放在他脑袋里,辛夷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类文字。 他捂住了脑袋。“眼睛痛,”辛夷说,“脑袋也开始痛了。” 系统撤掉投放的任务剧情:【下一个任务剧情点在十天之后,玄镜卫发现曾王和地方官员勾结吞了朝廷拨款修坝的银子,报给皇帝后,皇帝震怒,要砍了他们的脑袋。】 辛夷谨慎地说:“可是我只是一只猫猫喵。” 他的尾巴迟疑地左右摇晃了一下:“难道要我躺在皇帝面前,和他喵喵说不要砍了吗?” 先不说皇帝听不听得懂,谷梁泽明估计听懂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辛夷拖下去杀了。 系统听见这话也跟着沉默了。它说:【剧情到了我来跟你说任务。】 辛夷恢复了活蹦乱跳:“好呀好呀。” 空觉寺距祭祀的泰州有十天的脚程,辛夷一开始还有点期待,过了两天后就将和尚的事情抛之脑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是系统的任务面板没有反应,它都要以为辛夷已经完成任务了。 十天后,系统的面板终于有了反应,它激动地摇晃醒了辛夷:【跳任务了!玄镜卫调查诸王动向发现了有王爷同地方官员勾结,侵吞朝廷官银,谷梁泽明因此震怒,勒令收监此事相关的官员,你的任务是阻止这件事。】 辛夷被他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喵”了一声:“那我现在就过去吗?你把我传过去好吗?我不想走路。” 要是能闭着眼睛睡过去就更好了喵。 他站在笼子旁边开始扒拉笼门上的小锁,正好女官走到笼边,解了笼门上的小锁。 女官手里拿着肉干,正是想要引诱辛夷走出去。 辛夷警觉起来,他还记得谷梁泽明上次说要送自己去什么兽园,他不要走。 他探脑袋看看,外面是一个小笼子,要把他关进去吗,他又不是笨蛋。 辛夷的尾巴盖回脑袋上,一点不给外头人反应。 旁边的内监焦急地说:“徐公公要我们把这狸奴拿去,姑姑可得快些,耽误不得。” 辛夷的耳朵抖了抖,徐俞?那不就是皇帝要拿? 女官一脸为难地看着警惕地看着他们的辛夷,伸手要抓他,轻声哄着:“小祖宗,你就出来吧。” 辛夷避开了女官的手,看看拿他束手无策的女官,自己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小笼子。 另一处,空觉寺方丈匆匆赶到了行宫,当即被徐俞安排着沐浴更衣。 当今圣上对神异之事不感兴趣是众所周知的事,妙空方丈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等听圣上身边的徐公公说平王最近从后山捕了只猫献给圣上,当即明白了意思。 他闷头匆匆跟着徐公公沿着小路到了,只见庭院后静静立着个年轻人,一身金色绫罗,如青竹般端正娴雅,却威仪无边,贵气得让人不敢多看。 妙空方丈当即念了声佛号:“妙空参见陛下。” 谷梁泽明淡淡道:“免礼,赐坐。” 两人坐在树下,谷梁泽明唤了妙空来说话,两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女官拎着笼子来的时候,系统远远地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妖怪。 等到了跟前,辛夷也听见了谷梁泽明正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偷盗龙气?” 他又犯晕了,闻言换了个躺姿,还好喵,他不偷这个的。 “若是经常触碰,恐怕会被盗走,”方丈双手合十,在身前轻轻一躬:“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万民福祉所系,精怪会觊觎也不奇怪。” 徐俞在旁冒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平王献上着纯白鸳鸯眼的狸奴或许是因着新奇,事前没弄清这种说法,就是个损害龙体的死罪。 拎来的笼子外搭着挡风的缎子,遮挡了辛夷的视线。 笼子晃晃荡荡的,让辛夷有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的感觉,有点晕船。 辛夷用鼻子凑到栅栏边,外头盖着的绸缎染了一层淡淡的熏香,嗅闻不到新鲜的空气。 又想吐了。 他虚弱地对系统咪咪叫:“可以给我开防晕的buff吗?” 距离上次正好过了十天,系统手忙脚乱地翻看列表:【没有防晕的,给你开一个护体的试试看吧。】 辛夷同意了,过了一分钟依旧无事发生。 辛夷开始喵喵喵骂人了,系统任劳任怨地被他骂着,数据飞窜着给上头上报错误。 于是等谷梁泽明撩开帘子,看见的就是狸奴仰躺在笼里,一副你没养好,我又要死了的样子。 他下意识皱了眉,徐俞也看见了,脸色一变,转头斥道:“这么多天,你们就养成这副样子?” 女官也惊慌地跪下身子:“放进笼子时还好好的,想来是不适应,所以才没精神头。” 辛夷虚弱地摆了摆爪子,居然见那个摸了他就要擦手的皇帝抬手捏住了他自己爪子。 谷梁泽明垂着眸,有些不喜他这副样子,也不知这样能不能蹭到几分龙气。 辛夷已经习惯人类偷偷摸摸就来偷摸他的爪子和脑袋了,安详地被他抓着手,脑袋往周围看了一圈,愣住了。 系统也愣住了。他系统推测出的剧情是皇帝在主殿里听见贪污的事情,大为震怒,召来的大臣磕头的血还染红了金砖。 砖呢!这里只有泥巴啊! 辛夷也没有看见砖。 他看着这地方,更虚弱地对系统说:“皇帝是在这里发现贪污的吗?” 谷梁泽明的动作一顿。 贪污? 他前几日才知晓朝廷堤坝有缺,令顾泽及玄镜卫一同办案,事情还没出个眉目,这妖怪倒像是已经知道不少事了。 谷梁泽明眉眼间掠上层阴影,不知是这猫搞出的鬼,还是又有些拎不清的人了。 他想着,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气,捏住了辛夷柔软饱满的粉色肉垫。 似乎觉得手感不错,还又捏了一下。 辛夷也一下子清醒了。 ! 是猫猫性骚扰! 正文 第6章 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谷梁泽明看懂了这猫咪不让他捏爪子。 谷梁泽明轻飘飘瞥猫咪一眼,松开了手。 在场没有人听懂辛夷的喵喵叫,谷梁泽明抬了抬手,身边的徐俞上前揭掉了笼子上的遮布。 谷梁泽明:“方丈觉得如何?” 方丈脸上笑容不变,隔着笼子端详着辛夷半晌,过了一会儿,捻了捻手中的念珠。 笼子里背对着他的白猫毫无反应,妙控方丈停下颂念:“根骨奇异,虽还未成精怪,日后必有殃祸。” 殃祸? 辛夷原本用屁股对着方丈,听见这句话,一边的耳朵动了动,听得直点头:“虽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说得很好,我就是很特别。” 谷梁泽明原本冷凝的眼底泛出抹极微弱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方丈,看见方丈苍老的脸上半点神色都不变,显然没听懂这猫崽的话。 他轻缓地问:“那当如何?” “要是陛下想留着这猫咪,可将它留于空觉寺,”妙空说,“佛门净地少恶念,清静空闲,对这精怪也好些。” 辛夷:。 这倒是真的 他惨叫一声咬住了谷梁泽明的袖子:“我不要成天吃素包子,自己抓老鼠喵,会饿得瘦骨嶙峋的!!” 不可以这么对猫咪!!是虐待! 周围侍人屏息凝神,就是妙空也跟着面色微变。谷梁泽明倒没有恼怒,往外抽了抽袖子,见猫咪被跟着从笼内提起来也不撒口。谷梁泽明看了猫一眼,冷冷道:“松口。” 辛夷拒绝,叼着他的袖子表示着反抗。谷梁泽明和他对视了半晌,又抖了抖袖子,没把他抖下去。 周围负责照顾的女官已是一脸面如死灰,瑟瑟地跪在一旁。 谷梁泽明放下了手,一脸平静地说:“开笼。” 旁边的宫人不敢怠慢,伸手解开了挂在笼上的锁头,徐俞道:“陛下,这猫咪未曾放出来过,若是伤人…” 他话未说完已是收声,因为谷梁泽明侧目看了他一眼。 笼门打开,辛夷立刻松开嘴巴熟门熟路地小跑到谷梁泽明身边,试图扒拉着帝王的袍角往上跑。 “喵喵喵,要抱要抱。” 周围侍人大眼瞪小眼地望着这胆大包天的狸奴,辛夷扒拉了几下,被谷梁泽明外袍上绣的层层章纹勾疼了爪子。他有点蔫巴了,见谷梁泽明半天也听不懂自己的意思,更是生气。 人类都是笨蛋。 妙空低头也看了这通体皆白的狸奴一眼,对上辛夷蓝黄相间眼睛的瞬间紧紧皱起了眉。 “阴阳眼,”他抬头道:“陛下,这猫咪这般亲近,多半是受龙气诱惑,不可放纵。” 小小的狸奴像是能听懂一般,抬头看了他一眼,很不满。 这一眼实在灵性十足,几乎叫人分辨不出是不是巧合,在一旁看见这幕的徐俞心下一惊。 平王这猫…着实有些神异。 谷梁泽明低头垂眼看了看蹲在自己脚边的猫崽子,小小一只,卧着的样子水滴似的,因为知道爬不上来,也没人抱它,只好憋着气似的乖乖蹲在旁边。 “是么?”谷梁泽明意味不明地,不知道在对谁说道,“朕也觉得它太亲人,灵性十足。” 妙空方丈低声道:“都是这猫咪根骨所致。” “亲人是我的礼貌,人类见了都说好,”辛夷听见了方丈的话,很不满意地,迈着爪子走来走去,愤愤地争辩:“那他还有紫气护体呢,谁说妖怪喜欢偷人的精气,我们都是很讲究礼貌的,人类不同意不会动手。” 听见这话,谷梁泽明眉眼微动,问妙空:“我紫气缠身,精怪如何能盗走?” 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自然有他们的办法,能偷得一丝一毫,也是不得了的好处。” “陛下若是不信,可叫我师祖前来。” 妙空的师祖曾经在司天监多年,后来因先皇荒诞行迹自请归去,早已闭关多年,还不知道是不是在洞中坐化,谷梁泽明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事大动干戈。 猫咪歪头左右看看,气得胡须都立起来了。 谷梁泽明没有开口,正静静听着辛夷似乎在和什么对话:“他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的坏话?我现在都还不是妖怪!就是师祖祖祖祖的骨头来了也没有用!我就是一只好看又聪明一点的猫咪而已!” 猫咪气得喵喵乱叫,伸出爪子乱打了好几下,连爪子被勾住也不管了。一旁的徐俞看得心口直跳,陛下一向克己复礼,哪里在外头被弄乱过衣服。 徐俞不知道要不要抓,生怕陛下下一秒就叫他们将这只猫拿下去炖了。 系统:【…重点是当着你的面?】 是他当着皇帝的面说这个,他们要死了啊! 辛夷说:“就是不能当着我的面!” 系统还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辛夷正气势汹汹地等着他的后半句,忽然被人托着屁股抱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扯到什么师祖什么骨头的,是只讲话不太端正的精怪。 谷梁泽明俯身,摘掉辛夷挂在衣角的爪子,把整只猫抱在了怀里。 他淡淡道了一句。 “麻烦。” 徐俞:!! 辛夷:!!! 谷梁泽明一向喜洁,从不碰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徐俞惊讶得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而辛夷“噌”地把尾巴压在身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咪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想要抱我很久了!” 托着他的手指纤长白皙,像是白玉雕成的竹节,极修长端正,抱着通体纯白的狸奴,显得清冷疏离,不似凡尘中人。 “更衣,”谷梁泽明闻言低瞥了他一眼,抱着辛夷往连廊下走去,宽大的衣袖盖住了巴掌大的白色狸奴,声音清浅道,“徐俞,送妙空大师。” 妙空怔愣了一下。 辛夷有点震惊又很开心地看看忽然离自己很远的地面。 很好,他就说不会有人这么养猫咪! 谷梁泽明抱着这猫咪走向内殿。 游廊下,谷梁泽明轻轻摸了摸辛夷脊背上有些干涩的毛:“真这般奇异?叫得徐俞也为你说话。” 辛夷的尾巴翘了下,两只爪子端庄地踩在身前:“什么奇异,就是我可爱呀。奇怪,就是特别可爱吧。” 系统:【…】 谷梁泽明也沉默了一会儿,这猫咪虽然像是个妖物,但是一言一行之中却透露出几分属于深山精怪的天真烂漫,实在叫人难以提起防备。 等走进偏殿,谷梁泽明就撤开了手,将辛夷放在了桌上。 徐俞自然地跟上,净手后,跪下为谷梁泽明解掉腰间的环佩。 站在桌上的辛夷不满意地喵喵叫,见周围宫人井然有序地涌入大殿,围绕着两人,接环佩的接环佩,举外袍的举外袍。 哦,原来是换衣服。 看见徐俞将勾丝的外袍交到身后人手里,辛夷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了,尾巴卷在身前,乖乖等着谷梁泽明换好了再来抱他。 结果等谷梁泽明换好了,转身时只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往外走,居然没有要抱他的意思。 系统:【跟上去!玄镜卫统领来了,这里是走剧情的大殿!】 辛夷看着他的背影,很震惊,踩着肉垫跟上去。 徐俞心里叫苦,为着圣上的话,他还得顾好这只狸奴。 猫咪的动作轻盈而灵巧,几下就踩着椅子走到了桌上,翘着尾巴走来走去。 徐俞虽会些粗使功夫,却捉不住这灵巧的小东西,也不敢硬捉。 他只跟在辛夷身后,脸上带着苦笑,一直伸手接着辛夷的身下,以防辛夷一不留神把自己摔出个好歹。 “祖宗,您可注意着点脚下,”他虚虚护着辛夷的身下,“陛下难得开恩,你可别再去抓龙袍了。” 辛夷叮铃哐当地避开了好几个瓷瓶,谷梁泽明几步就走完的路,他跌跌撞撞地走了五分钟才从内外殿间一个相当稀罕的角落里努力挤了出来。 谷梁泽明正坐在窗边,辛夷看见了系统口中的玄镜卫。他新奇地多看了两眼,奇怪,不是没有穿夜行衣,穿得是很漂亮的衣服。 窗边,谷梁泽明抬手制止了要抓这不听话狸奴的宫人。 他一边听着玄镜卫首领汇报,一边看着辛夷迈着短腿从那个刁钻的路线中走出,明明小小的一只,倒是胆大包天。 谷梁泽明来这个行宫才半月,这块地砖不知道染了多少大臣的鲜血,内侍已经被遣出殿内,殿内显得空旷而安静。 玄镜卫首领正禀报着诸王的动向,前几日他们发现有几位亲王动向不明,来了泰州之后就暗地里接触官员,名单已经呈在谷梁泽明手边,玄四去查更细的事宜,之后再来报。 那名单就在谷梁泽明手边,辛夷一眼就看见了! 系统说就是这个,辛夷在桌下急得团团转,这张矮桌对于还是小猫的辛夷来说太高了 ,就算他努力跳,也只能够到一半。 他支起前腿,试图扒拉上去,要是他破坏了这个名单,谷梁泽明一下收监不了那些人,那任务就完成了。 谷梁泽明看猫咪盯着桌子的眼睛都直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辛夷在一旁打着转,找到时机一跃而上,结果被谷梁泽明伸手按住了脑袋。 玄镜卫倏然收声。 谷梁泽明垂眸看着猫咪:“作甚?这么大的毯子也不够你玩的?” 辛夷一个劲挣扎着,几乎要把底下毛茸茸的兔毛毯子踢飞,徐俞俯身要将那毯子挪开,谷梁泽明淡淡道:“谁放的毯子?” 旁边一个宫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辛夷:? 好响。 他也像是被吓到似的,一屁股坐在了谷梁泽明的靴面上。圆而亮的眼睛懵懵地看着谷梁,问系统:“不是说他是明君吗,怎么这么凶喵。” 明君? 谷梁泽明听见这一句,似笑非笑地看了辛夷一眼,就连他手底下最会拍马屁的臣子也不敢在他面前这般阿谀,若不是这猫傻乎乎的,他真要以为是故意说的了。 他还在东宫时就平定了北疆,手上染了不知道多少血,恩威并施,倒是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就说一些他死后才能听见的称赞。 油嘴滑舌。 谷梁泽明淡淡道:“去将殿内铺满了。” “不用呀,”辛夷矜持地朝他喵喵叫:“现在可以继续抱了喵,不要毯子了。” 谷梁泽明看这期待的狸奴半晌,启唇道:“你还想朕再换一次衣服?” 辛夷:哼。 他的爪子在身下张了张,很不满意,这个人类说话真讨厌。 “听不懂,”辛夷喵喵叫着扒拉着谷梁泽明的外袍下摆往上爬,“你听不懂我说话,我也听不懂你说话喵,你心里一定好想抱辛夷的。” 辛夷说着要往上爬,他的耳朵忽然翘了翘,听见外头响起了脚步声。与此同时徐俞走了出去,回来后同谷梁泽明汇报,玄四求见。 玄四正是被派出去调查贪污事宜的玄镜卫。 谷梁泽明分神了一瞬,趁着这间隙,原本匍着的小猫三两下蹬着袍角就往上爬,可惜腿太短,半路就要落回地上。 宫人已将那毯子撤了,谷梁泽明伸手捞回辛夷,放在了自己膝上。 他敲了敲猫咪的后颈:“安分些,不然将你扔出去。” 他说完,手搭在了猫咪的后颈上,轻轻抚了两下,对玄四道:“说。” 玄四单膝跪在殿前,低头一五一十地将事情汇报了。 “陛下,臣同顾大人一路走到堤坝处,堤坝湿软,已有两处松软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已有几年未修,顾大人已带人去其他地方查看。” 顾泽是谷梁泽明一手提拔起来的解元,如今已是御史之一,正是颇得圣眷的时候,前几天无意中发现堤坝松软,又被派了出去。 听见玄四的回禀,谷梁泽明如白玉般清冷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冷意。 泰州雨水不多,碰上一两次却极易泛滥,黄河积水决堤,先皇时不知出了多少次乱子,到了他手上才安分几年,又开始了。 还不如是只妖精干的。 “什么银子都伸手,”他轻缓地说,低头看着伸着爪子似乎对桌上的奏报很感兴趣的白猫,轻缓道,“还不如一只狸奴聪明。” 在场几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殿内霎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被点名的辛夷:? 他扭过脑袋,谷梁泽明正垂眸看着他。 谷梁泽明睫毛纤长得有些妖异,纯黑的眸子深邃幽静,像是深潭,安静看着他。 辛夷浑身毛骨悚然,脊背上的毛毛都炸起来了。 “按名单收监,都好好扣着,”谷梁泽明收回目光,淡淡道,“若是跑了一个,拿你们自己换。” 玄四立刻应是,辛夷听见了这话,想起来自己要干的正事,立刻伸出爪子继续勾了两下,没够着上面的名单。 可恶,不能收监抓人。 他急得不行,动作太大,耳尖毛茸茸的绒毛一个劲蹭着谷梁泽明手心,又被谷梁泽明捏着后颈皮摆正了。 “又在玩什么?”谷梁泽明语气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凉意,“安分些。” 辛夷不是在玩,动了动脑袋,他脑袋里的系统也战战兢兢地道:【谷梁泽明面如阴云,一怒之下关押了三十多名官员,其中有四名官员死在牢狱中,辛夷,要不我们还是先安静一会儿吧。】 辛夷努力往回转脑袋要看系统说的面如阴云是什么样子呢,结果被谷梁泽明按住了。 “再动,朕扒了你的皮,同毯子一起扔出去。” 辛夷:? 欺负猫。 辛夷一个精神,一巴掌按在了谷梁泽明手背上。他有丰富的驯养人类经验。 谷梁泽明怔了怔,像是没想到他这个反应,紧接着就看见这妖怪扭了扭身子,一个劲用脊背拱着自己的手心,讨好地从喉咙中发出了“咪呜咪呜”的声音。 谷梁泽明见状冷冷道:“拙劣。” 辛夷继续“咪呜咪呜”地拱了两下。 虽是这么说,谷梁泽明还是松开了桎梏着辛夷的手,见这狸奴做贼般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后蹦跶上了桌案。 谷梁泽明倒是要看看这妖怪准备干什么。 辛夷上桌准备撕咬名单,结果真的上桌后,就愣住了。 桌上放了厚厚一叠奏折,靠在桌边,叠起来几乎有一整个辛夷那么高,看起来要是弄塌了,看起来会压死辛夷。 辛夷震惊地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谷梁泽明刚刚看起来这么闲适地边听汇报边翻看东西,结果居然在上班。 他茫然地转头看皇帝,发现坐在一边的谷梁泽明正以手支颐,纯黑的发丝垂在耳侧,蜿蜒落在肩膀上的发丝如一条蛰伏的蛇,像是在看他要耍些什么花招。 发现谷梁泽明不打算管自己,辛夷伸出爪子勾勾,带下来一本奏折。 奇怪,他怎么好像变成文盲了。 这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得。 辛夷同手同脚局促地走了两步,来回多看了两遍,确认不认识后,就戳戳系统。 “是这个吗?”辛夷用鼻子闻闻,系统说不是,就被他一脚踢飞,又用粉色的鼻子拱下一个,“这本?” 在找什么? 谷梁泽明静静地看着白猫的动作,伸手按住险些被他踢下桌的奏报,看这猫把他的桌面闹得一团乱,甚至乱飞的好几本都压到了谷梁泽明的袖袍。 徐俞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辛夷嗅了一圈,鼻子都顶疼了,终于找到了系统要的那一本,上面密密麻麻用墨水写着好多名字。 谷梁泽明垂眸,目光幽深地盯着这颗小小的猫脑袋。 “顾——是日——” 谷梁泽明扫了一眼,这狸奴三个字读错了两个,是个乡野猫夫。 他平静地又收回视线。 辛夷看不懂,拖长声音读了一遍:“收监——” “这个?”依旧毫无所觉,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嘀咕:“还没关押?就这一份,我啃掉了就找不到人关押了吗?” 系统:【不知道,先啃再说!】 辛夷抱着那本奏折猛啃,有些啃不动,倒是上头的被上头的墨渍弄脏了嘴边的毛毛。 辛夷:“…” 他生气地把角落的茶盏踹翻了,然后踩着湿漉漉的爪子在那本奏折上走来走去,一脚一个山竹印,把上面的名字都走糊。 谷梁泽明唇角难得地翘了下,伸手把那本奏折从辛夷爪子下抽走。 “不修边幅的东西,什么都碰得?”他轻斥了一声。 辛夷左耳进右耳出,听不见,听不懂。 他追着谷梁泽明抽走的名单踩,谷梁泽明看出这狸奴似乎对名单格外钟情,联想起辛夷一直说的话,眸色深了些,放下名单,想看他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辛夷没察觉他的心思,低头认真地把自己的爪印糊满每一个名字。 也不知道踩脏行不行,系统觉得够呛,正在让上级检测这个任务的完成度。 辛夷等得在桌上走来走去,还要小心跨过谷梁泽明摆在案上的手,要是踩到了,等会儿被拉出去关着的说不定就是他自己了。 “好多人哦,可是我没有看见曾王的名字,他叫什么?” 系统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下,没说就算知道辛夷也看不明白:【这次顾泽没查到底,曾王还逃回封地躲了一阵子才被大理寺的人抓出来。】 辛夷说:“啊,被他跑掉啦。” 曾王? 那名单谷梁泽明已看过,自然知道没有曾王的名字,不然同顾泽去的就不止玄四,还有大理寺卿了。 谷梁泽明的脸上覆上一层如有实质的寒意,伸手轻缓地摸了摸辛夷的后颈。 辛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炸毛了,开始扭头舔自己的毛毛,偶尔舔到谷梁泽明搭在他身上的指腹,又受到诱惑般去舔谷梁泽明的手指了。 好吃。 吸溜吸溜。 辛夷趁着谷梁泽明没制止,多舔了好几口才停嘴。 谷梁泽明安静地任由他舔舐自己的指腹,等猫咪停下才移开手。 他捻了捻指腹,接过了徐俞双手呈上的绸布。 “不忙着关押,”谷梁泽明声音清淡,伸手在宫人端来的金盆里净了手,扔掉绸布,“也不必再过官当,玄四随同,命顾泽同工部中郎一一查证后报给我,涉事之人,通通问斩。” 辛夷僵住了。 他往谷梁泽明身上迈的爪子犹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踩下去,被谷梁泽明伸手捏住。男人束着黑发,一双狭长幽深的眼里带着点犹未散尽的寒意,看着他问:“这么脏的爪子,就敢往朕身上踩?” 辛夷的耳朵有点心虚地压了压,问系统。 【不收监了,直接砍脑袋,算不算我任务完成?】 正文 第7章 上级系统还在判定这样算不算卡bug,不过系统先争取来了一部分奖励,辛夷的buff时间没变,范围扩大了一倍。 虽然辛夷也没看出这个buff有什么用,但是现在还有更严肃的事情要处理。 他遇到了新的难题。 因为他踩脏了爪子,谷梁泽明凶完后不仅没有抱他,还把他扔给了女官要给他洗澡。 是欺负猫的,超级过分的人! 挣扎不成,辛夷还是被女官捧到了偏殿。 他一被带进去,殿门就紧闭上了,一为防止冷风窜入,二也怕这狸奴逃跑。 整个偏殿在辛夷眼里看起来黑黢黢的,桌上已放好了一盆子热水,正往外冒着蒸腾的热气,是十八层地狱里的入油锅环节。 看起来好像是要煮猫了 辛夷充满希望地问系统:“你能帮我跑掉吗喵?” 辛夷身上的毛短短的,问这话的时候,就连漂亮的鸳鸯眼也好像在发光。 系统:【…帮不了,难道你不待在皇帝身边了?】 辛夷不甘心,蹬了几下,在看见女官的袖摆上留下一连串黑爪印时,终于放弃了直接逃跑的方式。 女官拎着辛夷的后颈放在了盆边,辛夷还没进水里,只见到水就得十分虚弱,像是再沾就会立刻闭眼蹬腿吐舌头。 女官只好把他放下,看着自己站都站不稳的小猫,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 她没看见之前辛夷在谷梁泽明的案上嚣张的摸样,只转头同身边的内侍道:“公公,幼猫洗澡极易受凉,不如推迟半月,让它养养元气?” 辛夷立刻恢复精气,喵喵叫:“对喵!像我们这种小猫洗完澡就是很容易死掉的,会和水一起化掉!” “陛下虽说喜欢这狸奴,可宫中谁不知这是平王呈上来的东西?难道要陛下等这猫能洗了不成?”那白面宦官低头看了眼直叫的猫咪,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还是说,你要让陛下摸这样的猫?” 辛夷:? 他每天都舔毛,超干净的! 他不满地喵喵叫起来,踩脏了那内侍的鞋履和衣摆,然后被女官将拎着后脖颈带走了。 过了几分钟,就在辛夷要被强行放进水里的时候,徐俞匆匆从隔壁走了进来:“姑姑可停手了。” 辛夷听见他的声音,立刻从女官手下抬起了脑袋。 徐俞摸不着头脑地被陛下派过来,看见这猫咪灵性十足的动作,下意识就笑了笑。他制止了女官给辛夷洗澡,轻声细语同女官说:“陛下说这狸奴体弱,擦拭着就好。” 旁边的内侍脸色变了变。 徐俞满心都关注着这只只打湿了爪子的猫,没空搭理旁边不知道藏了什么心思的内侍,只是笑着对盆里一个劲试图扒拉出来的辛夷道:“小主子想不洗就不洗,是不是?” 辛夷和认同地在旁边喵喵。 女官俯身将它抱出来,捞出来的下一秒,辛夷还顺便踢了之前说话的内侍一脚,在他的膝盖上留下一块山竹样的黑色爪印。 辛夷:“喵喵喵!” 赏你的猫猫大仙爪印喵! 谷梁泽明也不知道辛夷用的是什么法术,隔着个偏殿,他在隔壁也能清楚地听见辛夷喵喵喵地叫,间或还骂两句人。 猫妖的声音清脆活泼,倒是悦耳得很。 谷梁泽明侧耳听了一会儿,原本被吵得冰冷的脸色逐渐和缓下来。 还算有分寸,女官和内侍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天骂地的,就连老天都骂了,没有骂他。 一直等听见这种幼崽洗完澡很容易死,谷梁泽明轻蹙了下眉头,这才抬手让徐俞去隔壁把猫救起来。 徐俞去了隔壁后,玄镜卫首领低声汇报了这猫咪最近的动向。 除了今天一反常态地绕着笼子转了好几圈想要出来,平常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比一般的狸奴还惬意些。 谷梁泽明听到狸奴今天一反常态地要出来,眸光微动。 他指尖轻轻叩在被辛夷撕咬过的奏折边,出声道:“玄四、玄六协同顾泽一并查案。”谷梁泽明脑海中是那个嘀嘀咕咕的猫妖,他轻缓地闭了闭眼睛,轻声道:“你带人去将曾王看住,若有异动,直接捉拿。” “若是下次这狸奴再要离开,你们跟着,不要阻拦。” 玄镜卫一怔,虽不知这事同曾王有什么关系,却还是应了声是,匆匆带人下去了。 “…” 隔壁,女官捧着沾湿的棉巾,就着给辛夷擦拭着洗了爪子,又用湿润的布一点点擦拭辛夷身上的毛毛,等洗不出一丝脏水后,这才把辛夷捧到熏笼边烘干。 辛夷幸福得昏昏欲睡,几乎变成了一滩猫,醒来后发现自己皮毛干爽蓬松,蹦跶着去旁边桌上的铜镜面前照来照去,非常美丽。 就是太香了。 辛夷一连串打了好几个喷嚏,肯定是又有人类在念叨他了! 另一头,平王听说谷梁泽明接见高僧时带上了辛夷。 他的目光动了动,没想到自己问的那位高僧倒是说对了,这狸奴真比美人好接近陛下得多,说不定还真是什么天生妖异媚骨的精怪。 平王轻蔑地笑了,又朝旁边的属臣挥挥手。 “去,驯兽女呢,把他送去陛下跟前。” 他送了几次美人都不成,陛下一开始只是赐给大臣,后来有几个美人太沉不住气,甚至还没见皇帝的面就敢颐指气使,后来犯了忌讳,直接被太后处死了。 送这只狸奴前他长了个心眼,抓回来后让手下的死士用放了药的食物喂养了半个月。后来只要是驯兽女出现,那狸奴必定百般亲昵驯兽女,就算被一脚踢开,也会谄媚地重新黏上来。 “说这是那狸奴被抓住之前的…”平王懒懒道,他还没说完便顿了顿,又起身,想起这些抓只猫都做了半个月的奴才,不耐地又站起了身。 “罢了,都是一群蠢货,本王亲自去。” 正文 第8章 洗完澡辛夷没有再被带去见谷梁泽明,谷梁泽明很冷酷地把他送回了之前待着的宫殿。 他和系统咬耳朵地说:“我看起来好像被冷落的妃子哦。” 这听起来是什么好事吗。 系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辛夷在现代做的是模特行业,一回家最大的乐趣就是打开电视变成猫,边看各种电视剧边舔毛。 但是系统对上辛夷亮晶晶等着他回话的眼睛,狠狠动摇了。他说:【也不是不对。】 不过好在这次没有关在笼子里,整个大殿都是他的领地了。 辛夷很满意地在大殿环视一圈,随后按照天性,在窗户底下盯着窗外蠢蠢欲动。 但是系统说每个窗口都蹲了玄镜卫,玄镜卫是皇帝手下的特务机构,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辛夷或许可以靠着系统的帮助从窗户逃走,但是这些人能依靠辛夷留下的蛛丝马迹追过来。 辛夷听完不太相信,死缠烂打着系统要跑,系统纠结了一会儿,顶不住辛夷眼巴巴地看着他,同意了。 十分钟后,蹲在房梁上的玄镜卫发现底下一直卧着的白猫不见了。 发现这事的玄镜卫脸色连忙同窗外的两名同僚通了气,殿内没找到后,寻着窗外的痕迹追了出去,一路找到了御花园。 得知这事的玄镜卫匆匆去向皇帝请罪,谷梁泽明正坐在桌案后,垂目看着上头奏折的内容,听见玄镜卫统领的汇报,没有想象中的意外。 他淡淡问:“现在可跟着了?” 玄镜卫统领单膝跪地,发生这种事,他的头几乎要埋在胸口:“玄十玄七已跟着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看好他都干了些什么。” 花园 白色狸奴正在花园里打圈,由于躲在草丛里的身形过于娇小,居然没有一个路过的宫人发现他。 几个玄镜卫看着辛夷蹲在假山后头,几乎像是听八卦似得听角落几个宫女小声议论,听见惊奇处时,猫咪的眼睛也会跟着睁大。 玄十看见这一幕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狸奴看起来实在太通人性,也难怪陛下要他们着重看守。 他们盯了一会儿,统领居然来了。 统领冷声让他们几个失职的手下回镇抚司领罚,等人走了后,自己抱臂在角落静静等待,目光如鹰隼般观察着这只猫。 平王封王后送来京中的宝物无数,这是陛下第一次分了几分注意力的,玄镜卫统领直勾勾地盯着辛夷,像是非要看出来这只平王送来的狸奴到底有什么非同一般。 辛夷没有察觉到这道蕴藏着敌意的目光,正呆头呆脑地迈步跟着两个快步走到角落的宫女,一边的耳朵高高竖着,想要听进一步的八卦。 系统也听得很起劲,什么对食,什么多少岁准备出宫,还有的是原本行宫里的宫人,希望这次能和皇帝一起回去。 结果辛夷一个没留神,踩到了地上的花枝,骨碌碌滚到了水边。 辛夷:。 他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又转去花园的湖边摸鱼,顺便对花丛处伸出了魔爪,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伸爪子的时候,身后一直凉飕飕的。 玄镜卫眼睁睁地看着辛夷先把池水里的金鱼抓掉了一地的鳞片,然后去摧残花园里匠人们从南方移植过来的花木,看得眉心直跳,几乎花了浑身的力气才按捺住上前阻止的冲动。 过了一个时辰后,玄镜卫统领看着要在鹅卵石旁睡着的辛夷,一地掉落的残花,和一旁反复徘徊,明显意图等辛夷睡着上前摸的宫女,这才出面拎着辛夷去找皇帝领罪。 被提溜的辛夷醒了,他还以为要回去了,结果玄镜卫走了一半拐了个弯,上了个陌生的游廊。 辛夷迷迷糊糊地问系统:【又有新任务了吗?】 这个人有点眼熟,他又要被拎去见皇帝了吗? 辛夷还有点开心,同系统说:【好耶,正好走路走累了,爪子有点痛。】 系统:。 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辛夷果然被一路提出去了,提去见了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在他没有来过的大殿,整个正殿空旷,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威压逼人。谷梁泽明面前的案几上放了好几叠奏折,不过这些都比辛夷上次掀飞得更厚,更沉。 难怪上次那些奏折谷梁泽明当时闲趣看着打发时间。 谷梁泽明坐在案后,一边翻看着手上奏折,一边听着人汇报,正是抽不开空的时候。他听见玄镜卫请见,这才忙里抽空地抬了抬头:“找回来了?” 被宣进来的玄镜卫先行了礼,屈膝时手里还拎着只白色小猫,小猫爪子带着湿意,上头沾着花瓣的碎屑。 谷梁泽明远远认出这是什么花,沉默了一瞬。 旁边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陛下一向对身外俗物没什么兴趣,每天的乐趣就是找他们这些臣子的篓子,不知道这白色狸奴是陛下何时养的。 “已找回来了。” 玄镜卫双手将猫咪捧起,他看了一个时辰,只看出这猫咪不愧是平王送的,贪玩偷懒,比同类更迟钝,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手中猫咪的脑袋还在左看右看,显然一点儿没意识到危机。 谷梁泽明放下朱批的御笔,淡淡道:“拿到我身边来。” 玄镜卫依言拎着辛夷的后颈皮上前,不足月的猫咪绒毛还短,唯独压低的耳朵后两簇毛立着,脑袋圆圆的,一双漂亮的鸳鸯眼正毫无防备地看着面前人。 谷梁泽明伸手摘掉了他爪子上的碎花瓣:“玩得可开心?” 辛夷差点就点头了,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谷梁泽明道:“这花跑倒了两匹千里马才送到京城,你抓下的是匠人花了三年培育出的花。” 辛夷:。 他狠狠心虚了一下,可是要养小猫咪,就是要付出一点点,小代价的嘛。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辛夷逐渐察觉到自己好像是闯了祸,要被教训了。 他弓起了脊背,对着谷梁泽明哈气,刚刚哈了一声,就被谷梁泽明曲指在脑袋上弹了下。 “安分些,要朕说几次?” 最近为着祭祀,不少堆积的公务从京中发来,谷梁泽明面前的案上已经放满了,甚至同时还听着底下官员的汇报。 谷梁泽明说:“朕忙得很,没空陪你玩耍。” 这么忙,都要被折子淹没了,还要忙里抽空敲他脑袋!太过分了! 辛夷震惊,奈何玄镜卫像是早就察觉他会挣扎,早早收紧了力气,拎着他的后颈皮,制止了他的反抗。 辛夷脑袋动弹不得,乱甩的尾巴在被带走时带歪了一叠已经批好的奏折,险些歪歪地砸在谷梁泽明手边。 玄镜卫裂开了,徐俞匆匆上前将那一叠奏折扶住:“都是奴才偷懒,没将这叠奏折撤走。” 谷梁泽明睨了徐俞一眼:“为了这猫,你倒是认得快。” 徐俞将奏折放在了身后举着托盘内侍手上,赔着笑道:“是陛下喜爱这狸奴,爱屋及乌,才觉得奴才也偏爱它。” “罢了,”谷梁泽明挥挥手:“带它回去。” 玄十带走了辛夷,玄镜卫统领沉默地留在原地,等确定那猫妖再灵的耳朵也听不见了,谷梁泽明才停下手中的事:“做了什么?” 玄镜卫首领虽然不知道盯着这猫玩耍有什么意义,但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这猫蹲在几个宫人身后听些闲话,之后又去捉了蝴蝶和鱼…一只也没抓到,弄湿爪子后躺在草坪上生气,臣见它睡了一会儿无事可干,这才将它提过来。” 原来是被吵醒了,难怪刚才哈气。 谷梁泽明淡淡问:“它听了什么八卦?” 玄镜卫首领怔了怔,把那八卦原原本本一句不落地复述了遍,无非是什么皇宫比行宫更舒服些,哪个太监勾搭上了行宫的人。 这些宫女都很有分寸,最多只谈了几句这几日见到的皇亲国戚各个长得端正俊朗,她们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谷梁泽明听着,没听出什么端倪,按了按眉心,继续查看手边的册子。 “下去继续看着。” 半柱香后,谷梁泽明扔开了手上的奏折,眉宇间带着点疲惫。 殿外匆匆小跑进一个青衣内侍,同徐俞低声耳语几句。 徐俞听见外头求见的人名目光动了动,连忙上前,俯身在谷梁泽明耳边低声说了。 听见平王求见,谷梁泽明抬了抬手指:“宣他进来。” 层层传报,平王大步走进殿内,目光不留痕迹地在室内扫了一圈,也没看见那白色狸奴。 他皱了下眉,心下觉得不好,陛下似乎没有那些人说的那般喜欢狸奴。 他撩开衣袍,先跪下报了最近祭祀大典准备的事宜,谷梁泽明靠在龙椅上,敛着眉半阖目听着。 等平王说得口干舌燥,扯不出来什么之后。他淡淡地问:“就来找朕说这些?” 平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前两步:“还是陛下圣明,臣弟送陛下的那只狸奴原生活在空觉寺后山,受后山一砍柴女日日投喂,人兽相当亲昵。那女子听说狸奴被献给了陛下,垂泪恳求臣弟,求入宫一同照料。先前臣担心她行为粗鄙,故而调教好了才敢送到陛下眼前。” 听着这一通说辞,谷梁泽明只“哦?”了一声,懒懒地问:“亲近?” 这猫妖几乎不让别人碰,玄镜卫说平常那女官连猫咪的尾巴也摸不着,就是到了谷梁泽明面前,不乐意的时候也没让徐俞或者其他人碰到过几次。 他说:“在朕身边倒是不怎么亲人。” 平王跟着道:“狸奴天生凉薄,对这女子却相当亲近,臣弟当时见了这一幕,也觉得惊讶,觉得一女一猫必有些神异。” 谷梁泽明看着他:“当真?” “自然!” 平王心里近乎轻蔑地想,有本事那猫咪说人话,同陛下告状,不然这个计划就是天衣无缝,就是空觉寺的方丈在场,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端倪。 谷梁泽明最近身边神异的事情多了,听见这话并没什么反应。 他的眉眼间的神情平静,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上,平王低垂着眼睛,视野里瞥见皇上手边破破烂烂的折子,心下大为稀罕。 他这皇兄自年幼时就爱洁得不得了,登基之后见他之前更是拾起了太祖皇帝的祖训,请见前要沐浴熏衣,眼下居然会放个看起来就伤了眼睛的脏东西在手边。 他震惊得还说不出话来,便听见上头的谷梁泽明淡淡道:“便传她一并回宫。” “多谢陛下,”平王大喜,俯身作拜,宽袖在空中一划而过:“陛下,臣弟也许久没见那狸奴了,不如赏臣弟也见一见?” 谷梁泽明修长的手支在脸颊边,闻言睁开了眼,凝目静静看着底下的平王。 谷梁泽明出身正统,是先皇还是王爷时同正宣皇后的嫡长子,几乎继承了两人所有的优点,从出生起就颇得圣祖皇帝偏爱。 那双眼睛长得像极了正宣皇后,清冷无情,无偏无私,虽极标志好看,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像是被看透了算盘,平王内心颤了颤,连忙低下了头,避开上头人的视线。 谷梁泽明却什么都没有说,收回视线淡淡道:“去吧。” 正文 第9章 辛夷相当记仇,被弹了脑袋后整日都想着要怎么报复回来。可是他只有软乎乎的爪子,要是弹了谷梁泽明,岂不是还是他吃亏。 这么香!这么软的爪子! 女官上次为他擦洗时不知用什么草药烧的水,辛夷不喜欢太冲的香味,但是他爪子上的香幽幽缠缠,若隐若现,倒是馋得辛夷恨不得多闻两口。 辛夷抱着自己的爪子不可自拔的时候,脑袋里系统又响了两声。 他的耳朵尖尖地立了起来,他就说系统是蚊子精,就算捂住耳朵都躲不掉的那种。 他懒洋洋地把脑袋搭在饭碗边,一不留神压翻了,故作无意地跳着脚跑掉了。 他边跑边问系统:“怎么啦。” 他回这里已经好几天了,系统都安安静静的,上次的判定还在拉扯,系统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完成任务方式,同上级讨教去了。 辛夷这两天过得很惬意,虽然没有他在现代的时候自由,但是现在就连打翻了饭碗也不用自己收了,猫喜欢喵。 他翘着尾巴走了好几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用爪子在缎子中刨出个自己喜欢的窝,结果听见系统和他说: 【新的任务下来了。】 因为看着文字眼睛疼,所以这几天系统把规划好的世界线当做睡前故事给辛夷讲。 世界线随着谷梁泽明的举动改变,因为查出了贪污,泰州本地不少官员脑袋落地。原本祭祀大典不允许任何平民入内,可是这次之后,大典外最遥远的峡谷入口也有徘徊的百姓遥遥跪拜,希望本朝皇帝能长命百岁,再多砍些贪官。 这一幕被史官所目睹,浓墨重彩地记载下来。 【新的任务是,破坏祭祀大典,阻止这一流芳千古的画面发生。】 当时系统描述的画面相当震撼,现在辛夷一个激灵,很震惊地用白绒绒的爪子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要破坏这个?我?” 看着面前还没有谷梁泽明巴掌大的小白猫,系统也很深沉地说:【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不过我和上级申请了权限,因为这个难度过大,buff时间给你增加五分钟,有可以变成人的选项。】 变成人也没有办法。 辛夷有点为难,因为玄镜卫看着,现在他既跑不出去,也接触不到谷梁泽明:“要是做不到会怎么样呢?” 【那你完了,】系统冷酷地说:【惩罚是你失去五感之一,最大可能是味觉,一直到下一个任务完成。】 辛夷:! 好恐怖的惩罚! 他惊慌地左脚踩右脚:【每次都罚这个吗?你们好恐怖!】 辛夷打起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思考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趁着祭祀那天去划花皇帝的衣服,不太现实,他还没有伸爪子就被玄镜卫拎走了,然后会被谷梁泽明凶死掉,如要那天死活缠着不让谷梁泽明去,谷梁泽明估计会让人把他关起来。 辛夷认识到只要和谷梁泽明有关的计划都很难完成后,当机立断把目标转移到了到时候祭台外聚集的平民 百姓身上。 去给城外的百姓下泻药,让他们都吃不到?可是辛夷现在都没有办法出去。 辛夷愁得连耳尖上的倔毛都软了几根,正在他翻来覆去想不出法子的时候,耳朵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殿外一道陌生的脚步声。 他这里一向出现的只有两个女官,门口的宫人和几个杂役的脚步声,这脚步又大又急,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 辛夷转过了脑袋,盯着殿门口,听见女官弯腰请安的那一声“平王殿下”时,眼睛立成兴奋地变成了针尖般的大小。 机会喵。 “…” 平王大步进了清风殿,身后跟着的侍从都在殿外止步。 他正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天潢贵胄,眉宇间天生带了几分傲慢和意气风发。 前几日他要来看,这猫睡着,女官居然不敢叫醒了让他进来,徐俞站在旁边笑眯眯地问他要不改日再来。 平王也不敢为着这事去找陛下,硬着头皮等了两日,期间老七还死缠烂打要一起来,被他应付去了。 平王边想边抬步进了大厅,他对狸奴没感情,来这一趟无非是好奇那畜生到底让皇帝看顾到了何种程度。 大殿中央放着个八尺缠丝金笼,看起来比平王上贡时的笼子还素雅几分,平王却一眼看出上头的工艺复杂,估计是个从他皇兄私库里翻出来的宝贝。 谷梁泽明当太子时就有不少地方官员每年献宝,更别说登基之后了,只是谷梁泽明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私库八百年都开不了一回。 平王惊讶的目光在打开的笼门上转了一圈,转身问身边的女官:“猫呢?你们就这么养着,不怕跑了?” 殿中能看见的地方空空如也,猫咪不知道又藏进了哪个角落。女官解释道:“陛下不愿拘束它,让奴婢们多看顾着,就不放笼子里养了,这狸奴也有些灵性,难得乱跑呢。” 平王心中一动,既是如此,到时候让驯兽女多安插些人手也方便。 他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女官,冷声道:“退下吧,本王自己会找,不爱有人待在身边。” 女官愣了愣,脸上显出几分为难:“王爷,陛下要我们仔细看着…” 平王冷笑道:“怎么,难道怕本王对这畜生做什么不成?” 话说到这里,自是无法再留。女官一福身,匆匆退了出去,掩上了大殿门 。 大殿内一下安静下来就显得空旷,平王目光扫过几个容易隐藏的地方,都没找到那只鸳鸯眼白猫。 他身为皇族,哪里自己做过这种杂碎的事情?他在殿里转了几圈,只找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挑了张太师椅坐着,结果过了几息,椅子下冒出个小脑袋。 那白色狸奴迈着长腿整只从椅子下走出来,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那一蓝一黄的一双眼睛当真妖异,平王对上的刹那,几乎觉得自己看见了谷梁泽明的样子,平淡地看着自己,自己却成了它眼中的猎物。 白猫端正优雅地坐着,对他好声好气地“喵”了一声。 这猫咪难怪得到陛下偏爱,就连坐下时这股淡漠矜贵的傲慢味道,也像极了皇位上那个兄长。 平王回过神,看着刚及自己靴面高的狸奴,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只畜生震慑住。他面上露出了恼怒的神色,猛地抬脚要踹:“下贱东西!” 辛夷蹦跳着躲开了,边跑边骂人:“骂喵是会有报应的喵。” 平王听不懂,只低头看这只比之前圆润上不少的狸奴:“一只畜生,养得这般肥胖。” 辛夷:?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好恶毒的话,平王果然是个大反派。 平王抬脚要踩他的尾巴,幸好辛夷的动作比他更快,平王的靴底只掠过辛夷长长的尾巴,还没来得及用力碾,就被跑开的辛夷抽开了。 屋顶的横梁上响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来了。 辛夷这辈子没碰到虐猫的烂人,震惊地看着他,往他腿上咬了一口,可是衣袍上的绣纹太硬,乳牙没咬动,还硌得有些疼。 “我那个皇兄,看着淡泊,其实什么都要抓在自己手里,一天到晚连地方的事都要一件件看,想必照顾你的人,也是他亲自过问过的,”平王盯着这只猫,声音几乎压成蚊蝇声,在皇帝的地盘他不敢说,却也忍不住了:“若是你自己玩闹受了伤,想要以前的人照顾,很正常吧?” 他并不着急,一步步逼近,辛夷惊叫了一声。 那一声有些凄惨,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口的女官也低声询问:“王爷?到了猫吃饭的时候了。” 平王不耐道:“晚一些会饿死不成?!” 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那女官垂首站在门口,低眉顺眼道:“王爷,这些都是徐公公叮嘱的,奴婢只是奉旨行事。” 平王意识到谷梁泽明对这只从野山抓来的野猫很重视。他有些意外,不过是一只瘦不拉几的野猫,也不知有什么奇异,不仅高僧连连称赞,连着谷梁泽明那个薄情的人也偏爱。 门外的女官又低低催促了一声,平王不耐地斥了一声。他本来就对辛夷没什么兴趣,此时更是失去了耐心。 他俯身在袍角挥手扫掉了可能沾着的猫毛,这才起身绕出内殿,不耐地甩开围上来的侍从。 他没有留意身后原本躲在椅子底下的猫咪也不见了。 辛夷拜托系统激活了buff,变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玉佩,蹭到平王身上去了。 他随着平王的脚步靠近大门,整个玉佩晃晃悠悠的,还对着屋檐上也准备离开的玄镜卫挥挥手。 拜拜喵~ 记得帮辛夷告状! 正文 第10章 屋檐上的玄镜卫毫无察觉,还以为狸奴懒得搭理平王,藏到了别的角落里头去。 另一头,辛夷随着平王的脚步在他的腰间一晃一晃的,原本有点晃得想吐,结果看见领着平王的内侍走了一条他眼熟的路后,一个激灵清醒了。 这不是去皇帝那里的路吗,上次玄镜卫就是拎着他的后颈走的这条路! 他吓得要炸毛,还好现在只是一枚硬邦邦的白色玉佩。 平王只是常规的请安觐见,可是里头还在议事,平王只能在殿外候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徐俞交谈。 他想套出来里头的官员正在商议什么,徐俞却不是那么好套话的。 “陛下前两日还说您办事利落呢,猫也可爱,”徐俞笑道:“王爷可去看了那猫。” 平王想到那只像是瞧不起自己的猫,只在应付着露出两声笑来,勉强给了徐俞一个面子。 又过了一会儿,里头的人从侧门匆匆出来了,平王瞧见了顾泽和几个玄镜卫,几个猜想在脑中转过,又被否决。 顾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年轻气盛不知道后果,不少事宜都插了一手,但是能劳动玄镜卫,却不知道是什么事了。 他想着,谷梁泽明宣了自己,连忙收起神思,匆匆进殿。 平王过来只是例行请安,谷梁泽明神情平淡地听着平王的吉祥话,还有顺便几句关于大典准备的汇报,轻轻颔首时,注意到了平王腰间那枚特别的玉佩。 他的视线落在那枚看起来颇奇怪的白玉猫头玉佩上,上头的样式像是个大眼睛的兽纹。 谷梁泽明开口道:“腰上的玉佩是什么章纹?” 玉佩? 听见皇帝的问话,平王一怔,立刻低头看过去,果然在自己腰间看见一枚陌生的白玉玉佩,通体白玉如脂,没有一丝杂色,万里挑一也找不出的水头。 辛夷:?我吗? 他闻声悄咪咪抬起眼,抬头和谷梁泽明冷淡的目光对视上了一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系统提醒他:【玉佩不用呼吸,你不用怕被发现。】 辛夷小声道:“玉佩不用,但是辛夷要的。” 平王低头看了半晌,总觉得这玉佩的纹路随着光影变来变去的,许是纹路太复杂带来的错觉。他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笑嘻嘻地抬起头:“许是下人趁我不注意挂上来的。” 他伸手就要将腰銙上挂的这条腰挂摘下来:“献给陛下得个闲趣?”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道:“不必。” 一个不会说话的死物,倒是没有那只猫有趣。 平王跪着,谷梁泽明还没让人下去,殿中忽然掠起了一道脚步声。 平王垂着头,只从余光中看见走上殿的人的衣摆。 他敏锐地从花纹上辨认出是玄镜卫的人,心下琢磨着出了什么事,甚至顾不得他在场也要急急忙忙地上前禀告。 那人低声汇报什么,平王聚精会神也听不见,只好等着皇帝让他退下。 没想到迟迟没听见谷梁泽明的声音。 一直到上座已没了声音,那玄镜卫匆匆退下。 平王感觉着上座人投来的视线,身上像是背着一座逐渐沉重的山,逐渐连鬓角都带上汗珠。 怎么了? 平王迅速在脑中回忆了一遍最近的事情,祭祀也叫人紧锣密鼓地布置着。 皇帝这次不留情面要摘同曾王勾结的几个官员脑袋,曾王也被削了爵,勒令回去后闭门思过三年,他疑心圣上是在敲山震虎,对圣上扔来的差事做得十分卖力,没做什么坏事。 两侧侍人举着层层帷幕,平王觉得殿宇中空气沉闷,呼吸都有些沉重。他试探着问:“陛下?” 谷梁泽明起身缓缓走下高台,平王只能看见圣上的衣摆,衣料摩挲间,头顶的声音清浅如划过水面的竹叶,浅淡地问他:“朕忘了问你,猫看得如何?” 平王低声道:“侍人们都看着,自然很好。能得了陛下的偏爱,是它的福气。” 谷梁泽明静静听着平王的话,等他吹嘘半晌后,才冷淡道:“不喜欢就不必再见它了,以后若是它出现,你就不必出现了。” 平王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那玄镜卫八成是在清风殿里值守的人。 一个养畜生的偏殿,放什么玄镜卫?不过是想着监视他罢了。 平王抬头:“陛下!”他恳求道:“若是这猫在新年宫宴上出现,那周围兄弟们该怎么看臣弟?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吧。” “朕不会下旨,给你些体面,”谷梁泽明淡淡地道:“就这样定了。” 平王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一只猫,他送来是用来害谷梁泽明的,不是给自己不痛快的。 他咬紧牙深深低着头,俯拜:“臣接旨。” 挂在他腰上的辛夷偷偷地看看好几天没见过的谷梁泽明。 噫!看起来变凶了好多! 平王含着气匆匆离开,就连脚步也比平常快了许多。 辛夷大松一口气。 辛夷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系统在旁边催他:【要跑要跑了,不然时间不够了。】 玉佩上的纹路愈发扭曲,像是只猫咪在里头扭头看来看去,辛夷:“可是这还在宫殿里喵!” 系统说:【他们都住在行宫里,你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掉下来。】 辛夷听话了,在平王回到宫殿前,赶忙掉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另一头,谷梁泽明疑心自己听见了那猫妖的声音,凝神去听,却什么也没有。 他望着平王的身影从殿口消失,神情冷淡地收回了视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旁的徐俞上前为他按着肩,低声问:“不如去看看那狸奴?在清风殿养了半月,已是活蹦乱跳的了。” 谷梁泽明道:“你去的倒是勤。” 徐俞眼见着圣上提起那猫时有点兴趣,立刻笑眯眯地道:“可不是,白猫虽有,异瞳的倒是很少见。奴才曾在先皇那时有福见过外邦的波斯猫,和这只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谷梁泽明闭着眼淡淡道:“晚些再去吧。” 明明是个精怪还被欺负,真是无用。 是要去看一看了。 刻香渐渐燃尽,随着书案上的堆叠的奏折消失,殿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外头的内侍快步过来,同他低声报了玄镜卫统领来报的事。 徐俞听完后脸色一变,匆匆走到内殿,在皇帝书案前跪地。 徐俞是谷梁泽明跟前的老人了,皇太祖那时就赏了他,要不是出了什么能力内的大事,一般是用不着这么请罪的。 谷梁泽明见状抬了抬眼皮:“怎么?” 被传入殿的玄镜卫统领一进来就低声:“陛下,那猫跑了。” 正腾着时间的谷梁泽明执笔的手顿了顿。 他冷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跑了?” 玄镜卫统领硬着头皮道:“王爷离开后,玄十便没看见那猫,连着女官一起找遍了殿内,花园中都没搜寻到那猫的踪迹。” 若是一般的跑走,玄镜卫统领必不会这般大费周章。联想到平王才来做过的蠢事,谷梁泽明一思索便明白了,眸中的神色冷了下来。 “几个玄镜卫看着都看不住,”他意味不明地道,唇角带着点极冷的笑,“放在偏殿半个月都没事,平王一来,就跑了?” 周围的宫人无声地跪了一地,谷梁泽明唇角那丝极浅的笑意已经散了,他放下笔,平静地道:“宣平王觐见。” 正文 第11章 这头,平王回了自己的地盘,阴着脸召来几个幕僚说了自己被罚的事情。 他手边的侍官笃定地说:“这必定是陛下担心您主持祭祀养大了心,在敲打王爷您啊,那猫不过是一个借口。” 平王冷冷一笑:“本王哪里不知道?” 皇兄他了解得很,虽然看似云淡风轻,说是为了只猫,其实容不得旁人挑衅违逆他的权柄半点。 这已经不是几个幕僚能搭的话。平王周围几人都消了声,尚未想出解决的法子,外头匆匆跑进来个侍官,一进屋就跪着说不好了。 平王心烦意乱地把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碎瓷片飞溅:“有话便说!谁教你们这般胆战心惊的?!” 侍官浑身抖如筛糠,过了片刻,外头跟着走进来一青衣黑帽的白面内侍,平王一打眼就认出这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他叫几个幕僚退下,自己站起身来:“陛下可有何吩咐?” 那内侍年龄不大,也是一口好嗓音,笑眯眯地说:“见过王爷,陛下有旨,宣您再去一趟呢。” 圣上对几个兄弟看起来宽厚,几个王爷如今都得了赏,一同住在行宫的其他殿里,但来泰州近半个月,就连同圣上一母同胞的七王爷也就见过圣上一两面。 平王心道,刚见也就几个时辰的功夫前拜见了一次,恐怕是手下人有哪里出了乱子传到了圣上耳朵里。 可是按照圣上的性子,就算有些小差错,也只是叫人来敲打他一二便罢了。 平王皱着眉道:“可是本王又做错了什么?” 前半年平王一个接一个地送美人,圣上也是忍了个把月,才下旨敲打他,让他不必做这些阿谀之事,他最近也就送了一只猫,虽抱着不好的心思也不可能这么快被发现。 那小侍笑眯眯地道:“奴才也不知。”他说着扫了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官一眼:“奴才刚才听见这下人说什么不好了不好了,可是王爷府上出了什么事?可要一并禀告陛下?” “不过是下人无礼,叫人管教一二便是,”平王冷酷地扫过那瑟瑟发抖的侍官,也是不长眼,怎么当着陛下的人面前就这么说? 他叫人拖下去打了,为着觐见,自己起身去换了衣服。 他换衣服的同时,身边得力的侍官已匆匆从行刑房回来,在他身边哭丧着脸:“王爷,宫里头都传您走之后,那些个宫人进去找了个遍,都没看见那猫呢。” 平王整理腰銙的手一顿,抬起头时脸色已是铁青:“你说什么?” 那侍官跪下重复了遍,平王难以置信地问:“本王去了一趟就跑了?!” 又是那只猫,他几乎要怀疑这猫不是和谷梁泽明反冲,而是他犯冲了! 他脸上的神情已是难看得不像话,侍官为难道:“派来送信的官员说,您走之后,那些个宫人都没看见那猫?可是陛下故意的?还是另有其人?” “陛下一言九鼎,若是陛下的意思,本王还得谢他,若是旁边人…”平王怒极反笑:“难道本王专门过去留个话柄,把那猫偷走,本王是傻子不成。” 他砸了环佩的动静不小,屋外静候的内侍动了动,提起声音问:“王爷,可是下人手下不利索,要奴才帮忙?” “不必!”平王大声呵道。 外头的内侍:“那就好,陛下已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王爷不要让陛下多等才是。” “…自然,”平王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不知道是谁耍的这阴损的招数,”等我找出来,把他们的皮扒了不可!” 平王甩袖就走,侍官忐忑地跟了几步,就被宫里来的人拦下。 平王匆匆跟着内侍去了主殿,这里离他住的偏殿有些距离,走到时已气喘吁吁。 他在门口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徐俞守在殿外,见状匆匆迎上来。 平王没有指望从这个圣上身边的老人嘴里打听到什么,只是闷头跟着他走,没想到徐俞主动开口了。 “陛下的那只猫跑了,”徐俞道,“王爷可想些法子,莫叫陛下再恼了。” 平王听见这话,心下一跳。他那皇兄薄情的很,说这狸奴跑了,到底是演给自己看的,还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后悔叫那驯兽女入宫了? 等他被传入进大殿后,立刻就傻了眼。 殿中玄镜卫统领正跪在一边,跪姿僵硬,应该是受了罚,连带着老资格的徐俞也轻手轻脚的,显然是怕惹了陛下不快。 “陛下,平王到了。” 平王原本大步的脚步都跟着僵硬了一点。 他还未开口,外头进来了玄十玄八,不知为着什么事也受了罚,拐着腿进来,一进屋就立刻双膝跪下。这下就连御案旁的徐俞也麻溜地跪下了。 玄十艰难道:“陛下,属下们无能,已搜完了御花园和就近的留云、平霜几殿,没找到那只狸奴。” 平王面色僵硬,脑中飞快地把这些话都分析了一遍。 找…狸奴? 那只狸奴真跑了? 他心头掠过不好的猜想,却不敢确认,在原地撩起袍角,跟着几人一起跪了下来:“臣拜见陛下。” 谷梁泽明的视线淡淡落在平王的腰间,没看见那枚玉佩,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平身。” 平王不敢妄动,只是道:“陛下宣臣来,可是有要事?” 谷梁泽明没有再开口,跪在一旁的玄镜卫统领一抱拳:“王爷,您离开大殿时,可见到了那只猫?” 平王:“那猫并不亲近本王,本王走的时候已经躲进角落了。” 这话同值守的玄镜卫看见的并无差别,玄镜卫统领咄咄逼人地追问:“王爷离开时可察觉什么不对?身上可有变沉?” “你是什么意思?”平王怒道,“本王是什么死人不成?一只猫躲在身上也不曾察觉?!” 平王豁然转头,看着上首正轻轻叩着指间玉珠,面色不辨喜怒的谷梁泽明,膝行上前:“陛下,臣弟是不喜这些宠物,但臣为这狸奴费了一番功夫,怎么可能私自带走?” 谷梁泽明知道不一定是平王做的手脚,可能是平王在那妖怪面前说了什么蠢话将妖怪气走了。 走得倒是冷酷。 他淡淡道:“你说那驯兽女很得狸奴宠爱。” 平王道:“是,只要此女子出现,那狸奴哪怕远远看着也会现身上前。” “很好,”谷梁泽明道,“带上那女子去花园与各大宫殿,若是找回来了,朕给你们赏。” 平王心下微动,若是做戏,怎么至于到这种地步? 谷梁泽明一向无甚俗欲,就连后宫也空无一人,难得偏爱一个东西,若是叫那个驯兽女抓住机会… 平王立刻伏拜道:“不敢,臣弟也未想到那畜生会逃脱,既是臣弟去后不见了,就是臣弟不该叫侍人退下,是臣弟的错。” “臣定把那狸奴找回来。” 谷梁泽明听见这句话,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天下之大,如何找回一只小小的狸奴? 一只妖怪,费尽心机到了他身边来,又为什么忽然走了? 谷梁泽明凝视着俯跪请罪的平王,妙空说过精怪睚眦必报,说不定还会回来寻平王的仇,找来这妖精的也是平王。 叫玄镜卫守着吧。 他平静地挥挥手:“去吧,若是找不回来,就回封地好好待着,以后也不必入京。” 另一头,辛夷嘿咻嘿咻地一口气跑出宫室,系统的警报吵得他都要掉毛了。 系统长出了一口气:【幸好没被平王发现。】 “你好吓人,”辛夷抱怨了一句,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舔顺爪子上有点乱了的毛毛。他以前妖力充沛,变人轻而易举,一时间变成妖力空荡荡的幼崽,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辛夷拜托系统从平王的宫殿里偷套衣服,不要宫女的,不要内侍的。 系统对着他翻白眼,还是很诚实地在平王的箱笼里左翻右翻,翻出几套崭新的衣物:【你直说要平王的就好,要哪个?】 辛夷踩着杂草,尾巴在身后摇了摇:“他的好看呀。” “衣服太重了,我都拿不动,”他探头看看投放出的画面,这件亮晶晶的好看,这件长长的也好看。他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摆,很为难地问:“真的要选吗?” 系统动摇了一下:【选两件也不是不行。】 “可是,总共只有四套,”辛夷矜持地蹲坐在原地,伸出爪子点点,“这个可以吗?辛夷穿亮亮的很好看,黄的也好看,黑的也好看。” 系统默不作声把这几件都收进系统空间里去。 “你真好,”辛夷翘着尾巴,蹭着光点走了好几圈,又问系统:“等我做了任务,就会把妖力还给我了吗?” 【会…】系统纠正他:【不是还给你,等你完成看世界线,世界自然而然就会产生新的能量,我们获取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给你,这个不是妖力,你也不用担心挨雷劈。】 辛夷“哦”了一声,听不太懂,他没有挨过雷劈。 他可是一只说话算话的猫,从来没有骗过人类的猫粮吃,怎么会挨雷劈呢? 辛夷自信地在草丛间钻来钻去。系统看他熟门熟路的动作,有点稀罕。辛夷可是猫妖,天生灵骨,和普通的流浪猫不一样。 他有点担忧地问:【就这么跑出来了?外头没人养,你能活下来吗?】 辛夷舔舔爪子,很自信地和系统说:【当然可以喵,我可是最漂亮的小猫。】 系统对这件事半信半疑,虽然没有弄懂漂亮和活下来之间的关系,但是秉持于对辛夷盲目的信任,又问:【你想好怎么完成任务了?】 辛夷的爪子刨了刨,按住一只撞到脑袋上的小飞虫。 “想好了呀,”辛夷刨来刨去,把小飞虫放走又按住,很有计划地说,“我先去给外头的人下泻药,然后再想办法混进祭祀,把谷梁泽明的衣服踩脏!” 正文 第12章 泰州在淅淅沥沥的雨季,整座城似乎都笼罩在阴雨里,路边的杂草疯长至人的小腿高,整片阴绿的草丛浓郁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一伙年轻人说说笑笑从山顶走了下来:“可惜近日未曾再见过那般独特的狸奴了!说不定就是王爷这两日大张旗鼓找的那一只呢!” “顾兄说那是狸奴?小小一只,要我说,说不定是只耗子!” 一行人大笑着上了停在山脚的车马,过了一会儿,草丛间缓慢钻出了个巴掌大小的叼着小鱼的白猫,谨慎地跟在他们身后。 辛夷一黄一蓝的眸子盯着人群,因为任务难度,系统专门和上级申请了两个小时的人身时间。虽说计划有些儿戏,但是辛夷执行得却很认真。 剧情中那群人看完砍头后心悦臣服,次日聚集在祭祀的大台外,他找了好久才在泰州城发现有这么一群人。 辛夷已经跟了两天,这群都是些家境不错的年轻人,带头那位和上次从皇帝那里偷摸看见的顾大人是一家,各个都因着家里的关系得到了或大或小的官职。 辛夷弄不懂这些官职名字,也没有找到下药的机会,不过摸清了这是群很坏的人,因为他刚刚在草丛里不小心露出来了,居然有人要用弓箭射他的屁股! 没射中还叫别人一起射,辛夷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反而惹得那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辛夷在原地磨爪子,记仇地盯着底下的好多个脑袋,这个人射了一箭,黄衣服的射了三箭,超烂! 辛夷跟着这群人在他们脑袋上走,一路往下推小土球,等这群人都拍着袖子灰头土脸,这才躲回自己的草丛里。 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你怎么这么熟练?!】 辛夷舔舔自己的爪子:“有吗?” 他挥舞着爪子说:“那一定是因为有很多欠揍的人类!” 辛夷跟着这群人类进了城,他最近有偷偷回去试图吃点小鱼干,可是行宫附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多了很多守卫,看见猫就一群人呼啦啦地过来,抓起来翻看一番后又呼啦啦地走掉。 最近泰州城不知道为什么增加了好多人手,辛夷出去溜达两圈,都会被侍卫追得到处乱跑,他蹲坐在树上,看着底下又是一对侍卫匆匆地找来找去。 辛夷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后,翘着尾巴走掉了。 真奇怪,不知道在找谁呢。 他挑中这群年轻人中的一个人的马车,偷偷窝在了下面的木架子上。 系统拍拍他说明天砍脑袋,今天要去跟紧那群人,明天砍完找机会给他们下药,让他们一整天都爬不起来。 辛夷犹犹豫豫地在原地踩爪子,把爪垫踩得脏兮兮,蓝黄相间的圆瞳里全是犹疑:“一定要去看砍脑袋…?” 系统以为他害怕,说:【没关系,我会给你打马赛克的,不用怕,这群人就明天聚得罪全,不能错过。】 辛夷说:“不是,砍脑袋血糊糊的,很脏,我可以明天再去吗?” 系统:“…” “不行!” 辛夷听着外头一群年轻人骑马坐马车都各回各家,在原地不情不愿地在车架上来回走了两圈,泰州城的路一般,马车哐哐哐的,他走起来也摇摇晃晃。 人都这么有活力的吗? “脚有点痛,不想动喵。” 他有点想念谷梁坐骑了! 系统道:【前几天你试图回去吃宫殿里的小鱼干,结果差点被抓住,用掉了两个buff才跑出来。】 那是辛夷前几天好馋馋地想回去偷吃小鱼干,可是行宫附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多了很多守卫,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溜进去,还被人追得到处跑。 辛夷吃了几次亏,拜托系统给自己变成了小狸花,小三花,小黑猫,果然就不被人追了。 辛夷很气愤,这是歧视他们白毛猫猫,谷梁泽明讨厌,系统也讨厌,城里那群喜欢追猫的侍卫最讨厌。 他从车架上蹦跶下来,趁机踩了系统的小光点一脚,雄赳赳地跑了,没注意身后那轿子里的年轻人忽然叫了声“停”,猛地撩起帘幕,盯紧了他跑掉的身影。 另一头,行宫主殿中,玄镜卫最近发现了行宫附近出现不少野猫,什么狸花黑猫,稀奇古怪的猫全冒出来了,甚至有一只猫身上的花色看起来像极了一些骂人的字眼,但除了最开始,就是没看见任何一只白猫。 谷梁泽明听着低下人的汇报,指尖夹着玉石棋子,一下下叩在棋案上:“平王那处也未看见?” 玄镜卫道:“回陛下的话,平王的宫殿里最近闹了鼠患,几只野猫捉着老鼠往他屋中丢,这几天下人们都在忙着灭鼠,换宫殿的折子已递了。” 就这么报复? 精怪的报复方式着实让谷梁泽明叹息,连面都没有露,如何抓一只本就不好抓的猫妖? 他道:“继续看着,那折子明日递上来。” 徐俞上前,俯身应是。 坐在对面的顾谨柏笑听完全程,眼神微动。他这几日因为挖出了幕后黑手,没让曾王等人逃跑,案子办得好得了陛下几分耐心,只是陛下这几日似乎兴致都不高,不知是为什么忧心。 他放下棋子笑道:“陛下,可惜那猫野性未散去了,不然臣也挺好奇那猫长什么样。”他道:“臣近日听王爷为着这猫,将带来的五十府兵都派出去了,闹了不小动静,连带着几个跟着来的官家子弟们都凑热闹找起猫来,成日里一群人来来去去,说要为陛下分忧呢。”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顾谨柏脸上的笑一滞,怔了几秒后立刻收敛了笑。 陛下除了一开始表现出几分不悦,后面又恢复了平日的性情,叫人以为那猫虽然有些重要,却也是皇帝的一时兴起。 顾谨柏原本是想趁机参一个平王劳民伤财,但事到如今…陛下看着倒是真在意那猫。 他的话风变了变:“不过也是福星,这猫一来,案子就破了。” 谷梁泽明松开手指,棋子落在案上,挨个发出清脆的响声,顾谨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输了。 谷梁泽明冷淡道:“爱卿的棋艺退步了些。” 旁边的徐俞上前分捡起棋子来,顾谨柏从皇帝那一眼中看出些许不悦,已是知道自己越矩。立刻站起来俯身道:“或许是臣这两日在河堤上被晒得头晕眼花了。” 谷梁泽明道:“既是如此,回去休息吧。” 等顾谨柏离开后,谷梁泽明一颗颗捡起了棋盘上的玉质棋子,等他掩上棋盒,房梁上落下个玄镜卫。 谷梁泽明:“怎么?” 玄镜卫统领硬着头皮。 陛下自幼喜洁,别说老鼠了,就是碰了什么宠物也都要净手,玄镜卫统领眼睛一闭,狠下心跪下了:“玄四在主殿后头发现,您屋子里也扔进来了只死老鼠。” 谷梁泽明的手顿了顿。 玄镜卫统领等着处罚,没想到过了半晌,只等来近日心情都不佳的主子挥挥手,心情反而像是好了几分,甚至要他把那死老鼠拿来看看。 玄镜卫统领:“…” 他闭上眼睛,几乎要觉得平王送来的猫真的把他的主子给替换了才做得出这种事情。他硬着头皮让人将老鼠尸体放在托盘中端上来,站在下首呈给陛下。 谷梁泽明远远地端详了一会儿,没看出妖怪送来的死耗子同正常的有什么区别,面上这才露出几分嫌弃。 “拿下去。” 正文 第13章 自从跑出来后,辛夷身上的皮毛没有干爽过。他是几个月的猫仔,很容易拉肚子死掉。辛夷不想死掉,所以都有注意往干燥一点的地方走。 他一路上还听到了不少事,玄镜卫某晚抓了好几个官员,谷梁泽明力排众议地将砍脑袋的日子安排在了祭祀前一天,说着说着,这些走去看砍首的百姓们说着说着就开始谈论身边的八卦。 辛夷听得津津有味,边听边在草丛里绕来绕去地走路,听得太入神,差点一脚滑进泥巴堆里。 这里的雨下了好多天,好在到了砍头这天,天空已渐渐放晴。 只是现在凡是能看见的地方都是湿漉漉的,辛夷没有什么法力,没吃的。前几天只能拖着饿得瘪瘪的胃躲在树丛底,啃点草根和树叶,或者去水边抓小鱼,还要躲避听见猫咪叫声拿着棍子出来加餐的人。 吓死辛夷了! 辛夷一不留神踩了一爪子黏糊糊的黄泥巴,正在树叶旁边蹭爪子,一边蹭爪子一边喵喵骂得很凶。 系统:【有个人跟在你后面。】 “我后面?”辛夷很稀奇,“他居然能忍住不过来摸我?” 系统:【…】 【是那群富家公子里的一个,应该是发现你很奇怪了。】 “他才奇怪,一只猫猫做什么都不奇怪,我又不是人。” 辛夷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看中一条小巷子。他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跟着的人也匆匆跟了过来。 一直跟在后头的顾非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方才快要回到院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猫,最近他们这些官家子弟都知道平王找一只逃跑的猫,据说那猫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唯独有一双鸳鸯眼,十分特别。 难道还有这种好事被他摊上? 顾非揉了揉眼睛,跟着猫进了巷子,转来转去也没看见这猫咪的身影,要不是在墙角下留着几个小小的猫咪爪印,他几乎要以为刚才是自己喝多了的错觉。 半晌,他头顶的屋檐幽幽探出了半个脑袋,辛夷看着底下的人,很满意地点点头。 人!被猫玩弄于股掌! 他踩着瓦片,优雅地走掉了。 次日,到了处斩的日子。 这个世界的百姓听见砍人头兴奋得不得了,对于他们而言,砍头除了治刁民,就是治昏官了,难得看到一次那些大人物的脑袋,都纷纷涌向了砍头台。 辛夷在角落变成人,笨手笨脚地换好了衣服,努力挤进人群中去断头台边。 只是他还没开始挤,周围的人就纷纷侧目。 辛夷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开始挤就被抓包了,人的身体真讨厌,一点没有猫的好用。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的最边边上,小声问系统:“我的衣服穿错了吗?” 系统:【没有。】 “那为什么大家都看我?” 系统闻言深沉地看看辛夷的人形。 这还需要问吗? 辛夷期初是野山里天赋异禀的野猫,后来才溜进的人类城市。 辛夷长得太漂亮,鼻梁秀挺,眼尾微微挑起,虽然是野山里天赋异禀修炼出来的野猫,但却有种攻击性的美丽。 虽是白猫,但是和系统听那些前辈说的白猫妖怪都不一样,没有那些缥缈的气质,反而因为太过精致,看起来根本不像人也不像神仙,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只有妖怪才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系统的小光点被好看得一闪一闪发光,映在辛夷被变成纯黑色的眼睛里,像是辛夷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 被这么盯着,系统觉得自己的数据库都要烧掉了:【干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太好看了…】 “啪!” 辛夷用手拍住了系统的小光点,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系统:【…】 天空放晴,四五个大臣被压上了高台,这些原本绣衣朱袍的大臣哭天喊地,没半晌后血染高台,刽子手拎着几个脑袋,绕着断头台走了几圈。 被勒令观刑的曾王看见这一幕吓得屁滚尿流,哪怕被侍人搀着,也腿软得站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人群还在叫好,尚未散去。人群后,内侍扶住瘫软的曾王,将他带回了住处。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小巷,小巷尽头都是城中高官的宅子,寻常百姓根本不敢从那儿走过。 曾王脚步瘫软地离开时,擦肩过了台静静停在巷口的暖轿。下意识回头多看了眼,还没看出那轿子有什么名堂,看见轿外某个内侍的样貌后,目光像是被烫到般飞快地收了回来。 徐俞走到了轿门边,低声对里面的人报道:“主子,人已经开始散了。” 那猫丢了后,陛下的情绪一直不高,徐俞心里盼着找回那狸奴,也能叫陛下开心些。 话音落下会儿,暖轿内一双素白的手撩开帘幕。谷梁泽明眸光扫过帘外的屋檐和房顶,傍晚的天色暗着,屋檐下黑黢黢的,偶尔能看见几只鸟雀。 能在花园里偷听八卦一待就是大半天的妖精,现在却没现身。 谷梁泽明神色变得更冷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漠然。 他收回指尖,远远看见人群前杵着个少年。其他人都义愤填膺,唯独少年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左看右看,像是对什么都很新奇,有时还会随着震惊睁大眼睛,毫无城府。 谷梁泽明皱了皱眉,谁知这少年还算敏锐,在他收回手的前一瞬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这少年身上布料质地上乘,却穿得乱糟糟的,有些不修边幅。谷梁泽明端详了一会儿辛夷身上的布料后,皱了皱眉,不知这是哪家的官眷。 他清晰地看见了少年眼中毫不遮掩的震惊和心虚,缓慢地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这人在心虚什么。 暖轿的帘子跟着落了下去,遮挡住了里头的场景,徐俞是何等的人精,早顺着谷梁泽明的视线看见了这个少年。 和少年对视的一瞬,徐俞也跟着怔了怔。 这人未免太过好看,既然有此等容貌,怎么在京城里从未听过? 他怀着疑惑靠近了软轿,低声问:“陛下,可有何不妥?” 谷梁泽明淡淡道:“传那人过来,朕有话要问。” 正文 第14章 辛夷慌张得眼睛乱转。 是不是猫出幻觉了,才会在这里看见皇帝! 谷梁泽明的行宫并不在泰州城附近,相反,辛夷从里面跑出来都花了大半个时辰。 他慌张得连遮掩下的瞳孔都成了竖状,刚想要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结果就被几个玄镜卫拦住去路。 他同手同脚地跟着玄镜卫走进巷口,周围的轿夫面色严肃,就连徐俞也板着脸抬手给他看了个令牌,辛夷还没看懂就收回去了。 辛夷露出了一个懵懵的表情,跟着徐俞一起走到暖轿跟前。 系统比他还要焦虑:【皇帝为什么忽然会叫你过来?!】 辛夷也不知道,他歪了歪头,努力从未被完全撩起帘幕下看见了谷梁泽明的手。 想起被这只手抱着抚摸的感觉,辛夷的瞳孔缩了缩,按捺住了自己把脑袋凑上去的冲动。 系统嘀嘀咕咕和他说徐俞展示的是钦差的令牌,辛夷的表情更懵了点,他分不清这些官阶大小,只知道最基本的,谷梁泽明和他一样,是最大的猫猫大王。 外头不知谁家小孩儿似乎被吓怕了,半晌也说不出话。能跟来这次祭祀的都是朝中重臣,谷梁泽明道:“在外衣冠不整,谁家教得你这般行事?” 系统:? 他还以为露馅了,结果大张旗鼓地把人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绕着辛夷飞了一圈,虽然穿的是有点随便,但是加上这张脸看起来完全没有那种问题啊。 辛夷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是平常他翘着尾巴站在谷梁泽明面前走来走去,谷梁泽明也没有管过。 当人类真烦。 辛夷想了想,眼神一亮,很坏地报了今天射自己屁股最多的黄衣青年的名字。 谷梁泽明淡淡看着轿外的年轻人,这些官员的孩子他并不关心,但是玄镜卫却是了如指掌的。 车厢外办作马夫的玄镜卫轻轻叩下车厢,意为这话是假的。 谷梁泽明轻轻地挑了了下眉,他原本只是鬼使神差叫还叫的人,但面前人现在还敢撒谎,倒是个胆大包天的。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你可知欺骗钦差是什么罪?” 他嗓音冷淡,若是平日里,下头的官员就应该变成跪成一排,可是现在对面的人是辛夷,辛夷歪了歪脑袋,对人类的怒气毫无感觉。 他垂着头瓮声瓮气,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呀。” 旁边的徐俞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辛夷转头看看他,徐俞对上他的眼睛,错开了视线,低声道:“应杖责三十,罚五十银。” 辛夷:? 他是一个很穷很脆弱的小猫,听不懂人话。 谷梁泽明撩起了一点帷幔,只看见外头人的脑袋似乎都要垂进胸口里,只露出了细白的颈子,一双黑色的眼睛懵懵懂懂的,像极了那狸奴被人提着后颈时候垂头丧气的样子。 看见这一幕,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淡淡地落在跟前人身上,“拖下去”三个字被他咽下,换成了:“你可知错?” 辛夷没有想到谷梁泽明这么冷酷,他从头到尾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作为他的铲屎官,怎么还把他给凶了。 再说,他们这群人里没有一个是钦差,人骗猫,猫骗人,半斤八两。 但是他是一只能屈能伸的猫咪,闻言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错了,不该撒谎,但是他们欺负…欺负一只很好看很可怜的小白猫,他们太欺负猫,不是好人。” 辛夷瞅瞅他,谷梁泽明没有反应,只静静地看着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辛夷作为一只猫咪要抑郁了。 他被他谷梁泽明看得变成了扁扁的,说:“你——皇帝身边不是养了一只很漂亮很漂亮的白猫吗?要是他们欺负的是皇帝的猫呢?” 消息倒是灵通。谷梁泽明没有按着消息的意思,让平王大张旗鼓地找猫这事早在一众官员之中传遍。他闻言只是淡淡道:“我方才同你说的是这个?” 凭借在谷梁泽明身边待了几天的经验,辛夷继续嘀嘀咕咕:“我知错了。” 一咪咪,就指甲盖大小那么点的错,他下次要是在谷梁泽明面前撒谎,一定要把所有玄镜卫都支开。 谷梁泽明年幼时同几个弟弟待过一段时间,见状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 他没有教导旁人的闲心,听见这小孩儿认错,便轻轻松开了手。 帘幕落了下去,声音从轿中传了出来。 “玄五,去查查是哪些人在后山狩猎。” 外头的车夫应了声是,听见这话,辛夷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很满意,虽然凶了一下猫,但是好歹帮猫出头了。 他被送走,回头只看见看起来很精致的暖轿从角落离开,就连跟在轿外的轿夫也精神充沛,脊背挺直,脚下虎虎生风,那轿子却抬得极稳。 人群杂乱的味道在鼻尖混杂,辛夷盯着轿子的离开,伪装下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变成了竖瞳,一直到软轿消失在视野中。 他收回视线,又转而看向还在吵吵嚷嚷的断头台边。 系统比他还紧张,一个劲地看谷梁泽明的暖轿:【走掉了走掉了,要是今天被抓回去,我们就没办法下药了。】 “他才不知道我能变成一只猫。”辛夷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断头台附近的人群已经开始散了,系统无意间瞥见地上的血迹,立刻捂上了眼睛说:【砍完了吗?完了吗?】 “砍完啦,”辛夷回过神,数数地上的脑袋,一个两个三个,“五个脑袋,都没了。”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冷酷,不愧是他选的任务者。 行刑完后,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开,辛夷偷偷跟着之前就看准的那群人进了茶楼 这群人正议论着谷梁泽明继位以来的施政,柔中带刚,有明君之风,这次处决贪官难得展示了一番铁血手腕,言语之间都是一番赞叹。 辛夷支着脑袋在旁边听,面前只有一个破了边的茶碗,还是老板看他实在讨人喜欢,让他喝的。 他本来要当掉平王的玉佩,结果那当铺老板看了就要报官,吓得辛夷连忙跑了。 因为没人敢和他换钱,辛夷找黑摊子卖掉了玉佩上的金珠珠和小块玉石,然后因为买泻药成了穷光蛋,每天只能吃小鱼吃杂草。 系统因为这事反思了很久。 他们隔壁桌聚集的那群儒生正畅聊着明日的祭祀,一个头戴儒巾的青年男子笑道:“哪怕不能进去,远远瞻圣上的威仪,也是此生无憾。” 周围人哄笑起来:“顾兄是想当第二个顾大人啊。” 谁不知道朝中的顾谨柏年纪轻轻就的得圣上看中?可惜和本家不亲,要是着此次殿试顾非能被点为前三甲,顾家才是真的立住了。 顾非腼腆地笑了起来。 辛夷认真想了想,他上次挂在平王身上时远远看见了顾大人,没有谷梁泽明好看。他伸长脑袋看看这些人口中的顾兄,认出这是上次跟着自己进小巷的变态。 他“嗖”地收回脑袋,摇摇头,当不了的,都没有平王好看。 他纤长的手指在桌上蠢蠢欲动地按来按去:“现在我可以给他们下泻药吗?” 系统也犹犹豫豫的:【现在?你要怎么下?】 辛夷“噌”地坐直了:“我只要坐过去下药就好了!” 这是他在现代得出的经验,只需要靠近坐下,就会有人凑过来请他喝酒,有的人还会偷偷放小粉末。 这些粉末发苦,很难喝,辛夷喝了一次,知道这是什么后都会熟练地报警。 系统说:【…不行吧。】 它还没说完,辛夷已经雄赳赳地起身,踩着有点长的袍脚走过去主动坐到了那桌人旁边。 围着方桌的几个儒生愣了愣,彼此对视一眼:“敢问兄台是…?” 辛夷坐下,闻言晃了晃腿:“辛夷,不能一起喝酒吗?” 这少年极鲜活嚣张,哪怕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眉眼间也是寻常人家娇养不出来的贵气。 几个儒生隐晦地打量了这少年的穿着一番。 少年身形纤长细瘦,几乎是一只手可以揽住的腰,腰带斜斜挎在腰间,衣衫料子是他们这种人都穿不了的料子,不显刻意,反而显出几分风流倜傥来。 有人认出他腰带上的王纹,瞳孔缩了缩,当今圣上君子端方,一向不喜不修边幅之人,也不知哪个郡王这么得宠,在天子脚下,也敢这么不修边幅。 有人抬手,朝某个方向抱了抱拳:“阁下定然很得家中长辈疼爱?” 辛夷歪头看了看他们。 长辈? 辛夷没有长辈,要是非说的话,铲屎官不知道算不算。 虽然离开前谷梁泽明很坏地弹他脑袋,刚才还要把他拖走打,但是也让他啃手了。 应该算吧? 辛夷点了一下脑袋:“当然是很喜欢我。” 他的反应颇有些天真活泼,看得其中一人心中有些痒痒的。 这少年容貌非凡,乍然一见,他原本以为是哪家后院跑出来的,如今细看恐怕也是个身价丰厚的王侯之后。 他有些惋惜。这人不能和他后院那几个娈童作伴,要是这一身衣服是偷出来的可好了。 毕竟这样一双眼睛,他只在一些胡人奴隶身上见过。 他正惋惜着,周围几个友人听见辛夷的答案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以花为名,倒是极雅!今日我们这些人,便都是些梅兰竹菊了!” 儒生大声招呼跑堂的添酒加菜。辛夷不喜欢喝酒,辣辣的,又浑又糙。 他就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懒懒地靠在座椅里,兴致缺缺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富贵窝里养出来的王侯。 几人笑着劝酒,辛夷没有给他们面子,确定这些人把他指缝里抖进去药粉的酒罐都喝空了,起身离开了。 几人劝不住他,只好将他的样貌记下来,要是以后进了官场,所不定还能攀上一二。 辛夷快步离开,到了酒摊外头,眼睛里被酒水熏得水润润的,里头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他问:“完成啦,我是不是好厉害?” 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震惊得数据乱窜,恍惚地回答道:【乖乖,你可真是厉害死了。】 这个世界任务完成可真是指日可待啊。 辛夷继续欢快地计划:“那等明天祭祀,我先变成猫猫溜进去,然后把谷梁泽明要用的东西弄坏!” 他说得来劲,几乎是张牙舞爪了,抬手一挥,把代表系统的光点拍飞了。 角落,一桌打扮寻常的人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祭祀重大,防止有人蓄意扇动百姓,玄镜卫在各处都有安插人手,当天这件事就被送上了谷梁泽明的案头。 这些事自有玄镜卫处理,谷梁泽明翻开折子看了两眼,看见玄镜卫还没出手的时候已有人偷偷投了药,事后玄镜卫查证了,都是些泻药。 谷梁泽明的手顿了顿,也罢。 他伸手把这乌糟糟的折子扔开,一旁的徐俞端着茶盏走近:“陛下,明日还要祭祀,您早些歇息吧。” 谷梁泽明的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徐俞将茶盏放下。 谷梁泽明拿起玄镜卫的其他折子看了遍,没看见里头有关于那猫的行踪。 玄镜卫去了那少年口中的山寻找,确实找到了几分踪迹,但是猫妖已经离开了。 谷梁泽明静静看完玄镜卫这件事的所有折子,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正文 第15章 到了祭祀那天,辛夷震惊地发现就算那群读书人都没来,也有不少流民徘徊在谷外,不停地朝里头张望。 侍卫把守着入口,不让他们靠近。 辛夷迷茫地在这群流民身边徘徊了一会儿。 那些流民都是其他村镇以前的百姓,河坝被毁后成为了流民,这次听闻贪钱的狗官被本朝皇帝都砍了,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这里,想看看英明神武的皇帝是什么样的。 辛夷觉得有些不妙,他伸出的手指戳戳小系统:“不是说就那一群人吗?” 系统也愣住了,去询问上级,飞回来后语速飞快地交代:【出意外了,本来只是收押后砍了几个,只有那群书生收到了消息赶过来,但是现在皇帝砍脑袋的时间太早,现在这里聚集了一群真的来参拜的流民!!】 事情一下变得紧迫起来,辛夷打起精神,观察了一会儿把守的分布,随后蹑手蹑脚地找了个树丛,在里头变成了猫咪。 他出来后抖掉了身上沾染的水珠,精神的猫咪连毛毛都干净蓬松。 这里被布置得和他熟悉的水边不一样,地上都铺上了厚厚的绸缎,甚至周围也竖起天幕,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辛夷走得晕乎乎的:“还没有到谷梁泽明的房间吗?” 【那里守卫森严,时间不够,我们进去了出不来,现在去祭台搞破坏!】系统看着地图指挥着辛夷:【左转,右转,走过了!!】 辛夷四只爪子一起跟着倒退了几步,果然看到一个高大得他把整个脑袋都仰起来也看不到头的巨鼎。 他试探地伸出爪子刨了两下,鼎腿半点事也没有,倒是他的爪子很痛。 他在原地刨了刨爪子:“破坏不动。” 他意识到自己没法子破坏谷梁泽明用的东西,倒是周围有侍卫不停地走来走去,系统用的buff时间珍贵,辛夷飞快地踩着地上铺着的绸缎,只在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爪印。 之后接手了平王准备的祭祀事宜的七王爷看见这被泥爪子踩脏了的绸缎,发出了尖锐爆鸣。 宫殿内,谷梁泽明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祭祀。 他站在原地轻轻阖目,任由周围人服侍着自己。 他俊美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听见外头有杂乱的响动,轻蹙了下眉:“怎么回事?” “有动物溜进来弄脏了地面,”徐俞躬身答道:“七王爷已着人换了。” 谷梁泽明听见前半句睁开了眼睛:“什么东西?” 徐俞:“回陛下的话,七王爷已增派人手,尚未抓住,看爪印应该是猫狗一类的东西。” 听见这话,谷梁泽明目光动了动。 他道:“让玄镜卫看松些,放点猫狗进来。” 徐俞一愣。 祭祀是大事,通常都提前半个月清理周围的生物以防破坏祭祀,他虽然知道陛下偏爱那逃走的猫,但也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 —— 山谷外头声势浩大地围了不少百姓,辛夷探出脑袋去看,还看见几个前几天拿着木棍要把自己捉去加餐的人,悻悻然又缩回脑袋。 他的buff时间用完了,现在系统叫他趴在这里伺机而动。 辛夷不太明白伺机而动是在做什么,趴着趴着有点困了,毛茸茸的脑袋放在了爪子上。 系统去外面游荡了一圈,没看见皇帝的身影,回来看见辛夷睡得呼哧呼哧,小猫连尾巴都卷起来了,也不忍心吵醒他。 光点落在小猫起伏的背上,系统想想,这次的任务本来难度就大,就算完不成,他给上级求求情,说不定缩减一半的惩罚时间也是好的。 周围的人声渐渐高了,不停有人端着盘几来回行走,还有压低的人声。可惜都被两片硕大的芭蕉叶片遮挡住,只有间或落下的水滴声响。 午时,天上阴云散开,高台周围匍匐着大臣,也有人用祭祀庄重不宜见血光规劝圣上,奈何被圣上轻描淡写几句话给推回来了。 既要祭祀山河,砍牛羊的脑袋和砍几个奸臣的脑袋,有什么区别? 车骑和臣子浩浩荡荡地跟在两侧,曾王戴罪之身,只立在众宗亲最后一个,站全程俯跪在地不敢抬头。 帝王身穿冕旒衮服,一步步走上高台。 过了一会儿,他刚刚路过的路边草丛下冒出个白色脑袋。 辛夷醒了。 醒来的辛夷和系统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勇敢冲出去踩脏过来谷梁泽明的衣服,然后转头凭借自己高超的逃跑技术逃离现场。 系统对这个计划秉持高度的怀疑态度,不过他不忍心否认辛夷的计划,只是漂浮在空中旁观着。 辛夷努力看看人影:“现在冲上去吗?” 系统踌躇:【没逃成功的话,他会不会直接把你杀掉?】 辛夷“嗖”地收回脑袋,那还是算了吧。 他有点踌躇地躲在叶片底下,爪子不自觉地相互踩着:“那要怎么办?” 系统也想踩爪子了,光点尴尬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他也不想自己最后一个任务者就这么死掉。他嘀嘀咕咕和辛夷讨论:【要不我先把你变成人吧?虽然buff时间用完了,但是你还剩十五分钟的时间。】 辛夷震惊地看着它:“先变成人?” 他还没说完,系统就把能量灌进了他体内:【没错,先变成人!】 偌大的芭蕉叶后,辛夷变成了自己的样子。 他长手长脚,系统在选择任务者的时候看了他半天,差点被迷得当场被同事送进修理厂。 系统痴迷地看了一会儿,光点绕着辛夷纤细的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你直接出去,皇帝就可以当场变成昏君。】 辛夷嘀嘀咕咕:“我怎么觉得你比较像昏君。” 这是十几岁的身体,腰肢柔韧,雪白的皮肤露在外面,幸好这里丛林茂密,遮挡得严实。辛夷收回手指,小气地不给系统碰,又补充道:“上次见到过了,皇帝也没有变成昏君。”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因为上次隔着轿子他没有看清你!不然就是他是个瞎子!】 辛夷若有所思。 辛夷穿不来平王一身衣服,只闷头打结,随后在树丛中窸窣往前走着。 他提着长长的衣摆走了两步,被挂住了好几次,奇怪,明明平时看谷梁泽明穿在身上的时候飘逸又好看,怎么到他身上就不听话了。 辛夷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好讨厌的衣服。” 不远处,正将香插入鼎内的谷梁泽明动作顿了顿。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想起之前徐俞禀报的话,还是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匍匐的众大臣。 角落里,系统还在和辛夷嘀嘀咕咕。 【要不你再妖娆一点?我看人类都喜欢这样的。】 辛夷赤裸的脚尖半信半疑地踩在了湿漉漉的叶子上,狐疑地重复了一遍:“妖娆一点?” 系统说:【对——】 他说完卡了卡,辛夷因为动作太大,松垮的衣衫滑下,露出了光洁的胸膛和锁骨。 出来这么多天,系统每次看见辛夷换衣服都要害羞地回避,看见这一幕,它怀疑起自己的程序出了问题:【是不是能量不够?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一个男孩子。】 辛夷歪了歪脑袋,他圆润的猫眼像是两颗异色宝石吗,说话的语气也是欢快悦耳,却叫系统从里到外都凝固了。 “可是,我就是雄咪呀。” 系统颤抖着说:【男孩子…?!】 辛夷点了一下脑袋,随后光点“啪叽”掉在地上,和泥土混成一堆了。 辛夷:?!! “你怎么了!” 男孩的嗓音珠圆玉润,音调又轻又软,不知道在和什么对话。 谷梁泽明仰起头,熟悉的人声在耳边环绕,叽叽喳喳的,在安静的祭台上有点吵闹。他肃然的神情轻缓了几分,只阖了阖眼,轻轻地道:“聒噪。” 走下高台的皇帝环视四周,视野所及都是黑压压的脑袋,只有空气中一声接着一声。 “你好了吗?” “靠近了!我要怎么出去?”辛夷有点惊慌地说,“你怎么不说话了,不发光了!你先死掉了吗!” 谁死掉了? 谷梁泽明侧耳拿着香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是什么在暗中指点那精怪,不过若是死掉了,倒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地又插了一根香在鼎内,随后听见那狸奴犹犹豫豫地说。 “真的要出去吗?”猫踩了一脚系统掉进去的土堆,说,“要是我被拖走打死了怎么办?” “退一步说,他就不能来接我吗?” 谷梁泽明无声地笑了一下。 还不算笨。 他循声望去,周围的大臣侍匍匐在两侧,随着他的动作恭敬地后挪,让出了正中间的一条道路。两侧的礼官申请茫然而忐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谷梁泽明垂着眼,衣摆曳地,一步步下了高台。 周围的大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谷梁泽明扫了眼一旁已跪不住的老臣,淡淡道:“你们先退下。” 大臣们散去时,谷梁泽明的脚步正不急不慌地停在了一处树丛间,耳边的声音清清楚楚就是从里头传出来。 徐俞要上前帮帝王撩开。 “不必。” 谷梁泽明淡淡开口,亲自伸手撩开那一丛枝叶,果然听见耳边那道的声音更加清楚。 辛夷也紧张地屏住呼吸,努力保持住系统说的姿势。 绿叶的水珠沾湿了谷梁泽明的袖袍,这里的树林枝叶密集,入目几乎都是一片墨绿。随着狭窄的视野逐渐扩大,谷梁泽明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他伸手撩起潮湿的枝叶,浓绿的树荫下躺倒着一只眼熟的白色狸奴。 五色紞下的玉石轻轻晃动,冕旒遮盖了帝王的神色。 见他看过来,辛夷震惊地将一双鸳鸯猫瞳睁得圆溜溜,正努力用前爪踩上了某片叶子。 人身时间到了!! 辛夷正尴尬地用兽身努力够够。 是这样吗?猫猫的话,勾引是用左脚还是右脚呢?系统怎么死机了! 谷梁泽明的唇角极细微地弯了弯。 找到了。 不管了。 辛夷瞅瞅谷梁泽明,他要自由发挥。 “咪!”谷梁泽明看着这白猫对着自己很娇气地叫了一声,不仅没有偷跑被发现的心虚,声音还带着些不自知的娇气,放弃一般啪叽展开了柔软雪白的肚皮,催他,“被我勾引到了吗?那就允许你摸一下吧咪。” 谷梁泽明静静听这狸奴说些撒娇耍痴的嗔语。 他俯身,厚重的袖袍垂在湿润的草叶上,明黄的袖袍变成深沉的暗色,厚重的袖袍遮盖了身后层层扈从的视线,把巴掌大的小猫抱了起来。 猫咪浑身湿漉漉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呼吸声有点沉重,像是藏了个小风箱在胸口,呼噜呼噜的。 一个妖精,怎么把自己混到这种地步? 身上的皮毛已经被打湿的辛夷被裹进怀抱里,头一次察觉到人类的温暖。 他不由自主地咪呜咪呜了两声,才发现原来自己这几天都过得很差。 他用爪子撒娇一般抓挠谷梁泽明,爪子和谷梁泽明外袍上的布料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勾抓声,脑袋还要往皇帝温暖的掌心里钻。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一眼,已亲自抱了,怎么还要哄? 纤长的手指在辛夷后颈轻轻按着。 “真是难伺候的东西。” 他抱着辛夷离开,冕服长长的后摆已被沾湿了大半,此时天空闷雷响起,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却飞快地有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天下落下了几滴水珠,落在外袍上成了黑点,谷外徘徊的人散了。 【滴,】系统自动响了一声,【任务完成:万民朝拜剧情改为:受妖精蛊惑的第一眼,妖妃值:35。】 正文 第16章 帝王只抱着辛夷一小段路,走进轿辇后就放下这猫。 系统不敢相信辛夷这么轻松地完成了任务,绕着他飞了两圈后冲出轿辇,看见了跟在队伍最后头某个史官,抬头看看这边,然后低头奋笔疾书,舔墨舔的嘴巴都黑了。 【乖乖,】系统喃喃道,【这就完成了?】 “…” 坐辇里,辛夷屁股着地地叉着腿歇息了一会儿,在轿辇动起来的时候,自己也起身,摇摇晃晃巡视领地。 谷梁泽明被他这身残志坚的动作逗得笑了声,外头跟着的徐俞听见了动静,对里头那只猫的重要性又提高了一个台阶。 一直到下了轿辇,辛夷还以为要自己蹦跶下去,谁知道平常摸了自己都要擦手的谷梁泽明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动把他抱进了怀里后,才撩开前头的帘幕。 大胆!是认出他了,还是居然对一只野猫这么好 ? 辛夷在他手臂上愤怒地踩爪子,谷梁泽明低头看了这爱撒娇的狸奴一眼:“闹什么?” 辛夷抬头看看他,不满地用爪子勾他的外袍。 谷梁泽明伸手抵开他的脑袋:“在外面待那么多天,性子野了?” 辛夷被推得脑袋往后仰了仰,听见这话,狐疑地看看谷梁泽明。 居然认出自己了,人不都是猫盲吗? 一进大殿有人上前要为谷梁泽明宽衣,谷梁泽明把手里的辛夷交给旁边跟着的内侍,自己进了内殿,从里到外换掉了沾着水渍的冕服。 徐俞在一旁接着,沉重的外袍落在臂弯里。他低头瞧了眼,看见陛下的外袍衣摆残留着猫咪爪子勾出来的金丝,上面原本精美华贵的纹章都被糟蹋了个遍。 徐俞眼皮跳了跳,心下暗暗倒吸一口冷气,抱着外袍交到了其他内侍手里。 系统回来了,他飞到那个史官身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记录好了更改的剧情,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辛夷喵喵喵地问他:“奖励奖励!” 系统激情地跟他说之后的buff时间可以持续半个小时,妖妃扮演值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十,更多buff都解锁了。 辛夷:? 他立刻失去了兴趣:“怎么都奖励上班的事情,你们系统没有猫条吃吗?” 系统被问住:【商城里倒是没有这个,有万人迷buff,无伤buff,和其他的,你都可以看看。】 辛夷不感兴趣地问他:“没有无限猫条buff吗?” 系统:【…】 他从来没有和非人生物签约过,紧急联系上级,谈判了一番,才告诉辛夷可以奖励三根猫条。 辛夷伸出爪子:“五根!” 系统:【…这个是通知不是谈判。】 “可是,”辛夷的耳朵压了压,坚持地举着自己毛茸茸的白爪子不动,“我的爪子就是五根!没有三根,也没有两根!” 系统看着粉嫩嫩的山竹爪子还在半空中张了张,没忍住飞上去蹭了两下,随后晕头转向地又去找上司谈判了。 辛夷这才满意地点点脑袋。 他匍在宫人怀里半晌,把爪子来来回回数了十遍,没有等来系统,倒是等到了从内殿不急不缓走出来的谷梁泽明。 正是入秋,大殿里用了两个熏笼,熏得整个大殿温暖得让猫昏昏欲睡。 辛夷看不懂谷梁泽明身上衣制有什么大变化,只看得出这件布料轻薄,贴在身上连肌理都看得分明。 辛夷眼睛都变成了竖瞳。 很适合猫抓! 谷梁泽明毫无所觉地在窗边坐下,宽袖落在一侧,倚靠着看了几本折子后,招手让抱着猫咪的宫人过来。 宫人抱着的猫咪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点不认生地趴在宫人柔软的臂弯里,身后尾巴没心没肺地随着宫人规律的抚摸又摇晃,甚至喉咙里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神色冷淡了些,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辛夷的爪子。 徐俞大惊:“陛下小心龙体,这野猫凶性大,容易伤人。” 野猫? “确实是只野猫。” 谷梁泽明意味不明地又拨弄两下,猫咪反倒以为他和自己玩,在宫人僵硬的怀抱里翻了个身,抬起脑袋露出雪白的下巴,大发慈悲地示意谷梁泽明可以摸这里。 谷梁泽明摸了两下就收回手。他说:“叫一声。” 辛夷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徐俞也傻了眼,他们圣上一向英明神武,何曾莫名和只猫说话过了。 谷梁泽明淡淡道:“叫。” 辛夷外很矜持地朝他“咪”了一声。 这是很标准的小奶猫叫声,可是一般请他吃晚餐的人类都听不到的。辛夷的圆眼睛期待地看看谷梁泽明,怎么样,是不是又被他迷惑了? 他又仰着脑袋“咪咪咪”了好几声。 他的神情全落在谷梁泽明眼里。 这猫咪似乎连隐瞒能听懂人话都不会,就这么一连串喵喵叫了好几声。 谷梁泽明静静想。 都是一只精怪了,怎么叫起来还和一只没断奶的奶猫似的,撒娇耍痴? 谷梁泽明还没有琢磨出自己什么时候能听得懂这妖精的话,看了身旁徐俞一眼:“还未听出来?” 徐俞满脸的迷茫,硬着头皮又听了半天,看着这狸奴毫不畏生,甚至跟着陛下扭头朝自己叫了两声的样子,脑中灵光一现。 “这,难道是之前跑了的那只?”徐俞笑着道,“奴才是不敢相信,这狸奴当真如此灵性。” 谷梁泽明听着要把手抽走,被辛夷猛地伸出两只爪子,用肉垫拍住了。 谷梁泽明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这狸奴一眼,神情冷淡道:“做什么?不是有人抱着你了?” 辛夷歪了歪脑袋,好装!刚刚明明抱他抱得很开心的。 他嗲嗲地叫了一声,小小的身体在宫人怀抱里拱来拱去。 听不懂喵,再抱一下嘛。 宫人一脸为难,两只手托不住一只乱钻乱拱的小猫咪,猫咪脑袋上的毛被自己顶得乱糟糟。 就在狸猫蛄蛹到了宫人手臂边的时候,谷梁泽明伸手托住了他的屁股。 白白软软的猫咪屁股砸在温暖的手心,软和的尾巴下意识缠住了谷梁泽明骨节分明的手指。 “仔细些,掉下来了。” 辛夷这会儿终于察觉出点不对劲了,他警惕地抬头看看谷梁泽明。 怎么感觉,皇帝刚才一直在和自己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和系统讨论这件事,视野忽然变低,骤降的失重感让猫咪不由自主惊叫了一声,抓紧了身下人的手臂。 宫人抱紧了怀里的猫咪,跪下道:“陛下恕罪。” 视线一起变低了的辛夷扒着爪子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后,炸毛的尾巴才晃了晃,又收回屁股底下去了。 好险,他还以为皇帝是在和他说话。 他不乐意待在这人怀里了,和坐过山车一样,高高低低的。 他不满地蹬着后退,爪子扒拉上宫人的肩膀,三两下就从宫人怀里逃脱出来,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谷梁泽明看得轻蹙了蹙眉,他对徐俞道:“找个抱得稳些的来抱他。” 徐俞听见这话,琢磨了一会儿,唤来了个御前侍卫。 能在殿前的侍卫都是军营或世家子弟里万里挑一的勇士,徐俞匆匆退出去时,辛夷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被宫人放下后,踩着肉垫在冰凉的金砖上走来走去。 冻死了冻死了冷冰冰。 爪子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放,辛夷看中了谷梁泽明的袖子里! 辛夷蹦跶着往谷梁泽明的位置跑过去,没跑两步,听见了身后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咚咚咚,对于一只小猫咪来说好像地震了。 辛夷转过脑袋,看见一个巨人背着光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地震山摇。 那勇士膀大腰粗,浑身上下都是锤炼出来的肌肉,目标明确地走到猫咪跟前后,轱辘就单膝跪下了。 “臣来了!这就是陛下的新宠吗!” 辛夷被他吓了一大跳,随着侍卫靠近,眼睛逐渐震惊得睁大。 那侍卫特意卸下那一身软甲才来抱的辛夷,随着他的大掌靠近,就是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淡淡的体味。 辛夷看见那臂膀宽厚的大汉直摇头。 喵喵喵喵不要啊喵! 正文 第17章 辛夷发出了惨叫,爪子在原地跑成残影,闪电般躲开了大汉伸过来的手。 那侍卫愣了愣,当即被这骁勇的狸奴挑起了好胜心,不愧是陛下养的狸奴,身手如此不凡! 他跟着追了两步,整个殿内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辛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身手,一路不停地窜到书桌边。 谷梁泽明的动作顿了顿,抬头不语地扫了侍卫一眼。 侍卫意识到这是御前,缓慢地停下脚步,两腿一跪,对上上首人的视线,老实道:“陛下,这猫似乎不喜欢臣,身手也矫健灵巧,臣捉不住它。” 谷梁泽明算是认识到这是一只有些本事的猫妖。 他原本冷淡的神色和缓了些,虽说是只精怪,可是常年居深山中,同他计较什么? 谷梁泽明挥手示意那卫下去,随后垂头看着踩着猫步到自己跟前的辛夷。 徐俞连忙要上前抱猫,被绕开了手。 辛夷蹲坐在地上,蓝黄的鸳鸯眼就只盯着皇帝。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谷梁泽明淡淡道:“还不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辛夷在原地蹬长腿神了个懒腰,抬头矜持地看着皇帝。 不要自己蹦跶,要被抱上去喵。 【妖妃值+1】 “…” 辛夷被谷梁泽明放上桌边,踩着肉垫在桌上走来走去。 谷梁泽明已在坐辇上见过他巡视领地的样子,见状没说什么,只低头批着手里的奏折。 因为他没出声,整个大殿里没人能管得了辛夷,辛夷大摇大摆地绕着桌子转了两圈。 谷梁泽明的桌案本就极宽敞,对于此时还是只幼猫的辛夷来说,更是大得看不见边的游乐场。 桌案一角摆了有两个辛夷那么高的奏折,辛夷在里头钻来钻去,发现自己一本也没有碰到后,很满意地转去了另一头挂着毛笔的笔架边。 系统说:【你都是一只成年猫了,还喜欢玩这些?】 “什么成年猫?”辛夷装傻地说,“我们猫猫只有小猫和小小猫的分别喵。” 他伸出爪子玩了两下就失去兴趣,一转头险些踩进谷梁泽明的砚台里。 辛夷紧急刹车,自己在原地打了个滚,撞进了谷梁泽明的奏折堆里。 辛夷晕头转向地岔腿坐直了,看见谷梁泽明正放下笔看着他,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这么笨? 辛夷装傻要走开了,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谷梁泽明在批的折子。 他踩着自己的白手套转了半圈,调整好角度后伸长了脖子也要看。 谷梁泽明面前忽然钻进来一个白色脑袋,不仅挡住了他的视野,很认真地看了一遍他手下的奏折。 要是旁边的内侍胆敢如此大胆,早就被徐俞拖下去了,这只猫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房梁上的玄镜卫,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罢了。 谷梁泽明推了两下,被辛夷以为他想摸,用脑袋蹭着掌心。 他冷淡地想,不过是一只不识字的妖精而已,难道看了几眼,就能传信给平王不成? 这头,辛夷在和刚回来的系统嘀嘀咕咕。 系统和他说申请到了四根猫条,辛夷窝着爪子,点点头:“可以哦,辛苦你了。” 他的尾巴卷到了光点一边,很大方地同他说:“给你趴!” 系统受宠若惊,毕竟他知道猫科动物不会允许别人随便碰他的尾巴。 系统轻飘飘地落了上去,辛夷甩了甩尾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和系统一起窝到了奏折堆里面,尾巴蹭到脑袋边,和系统脑袋蹭着脑袋地读着上头的字。 辛夷看不懂,系统就逐字逐句翻译成现代的文字念给他听:【谷梁泽明把几个官员的乌纱帽摘了,我看看,都是些地方小官,他怎么连这个都管?】 “对呀,他怎么这么都管?”辛夷脑袋歪了歪,想起来谷梁泽明连他变成人路过都能抓住说几句,对谷梁泽明有了新认识,他哼哼唧唧地说,“可能因为他控制欲强吧。” 系统:【什么?】 辛夷翻了个身,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声说:“我的同事都是这样说的呀,暴君和妖妃!暴君都是偏执狂!” 系统:【…你看谷梁泽明哪里有暴君的样子了。】 辛夷闻言抬抬头,偷看了谷梁泽明一眼,谷梁泽明全神贯注地看那些他看一眼都要晕掉的奏折,手边已经处理完的折子更是堆得高高的,任何一个人来评价,也是夙兴夜寐,非常勤勉的君王。 还有,侧脸有一点好看,鼻梁高高的。 辛夷原本仰头看着,不自觉凑近了,两侧的白胡子一不留神蹭到了谷梁泽明的脸颊上。 被蹭的谷梁泽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烛火映在他脸上,明灭的光影衬得垂下的眉眼深邃幽远,比辛夷一看起来更像神仙。 谷梁泽明转头斜睨了这猫一眼,伸手轻轻拨开了凑近的狸奴。 徐俞看这一幕屏息凝神,陛下喜静喜洁,向来讨厌别人打扰,却不嫌弃这猫吵闹。 被推开的辛夷发现谷梁泽明的眼睛也很好看,就是发冠有点高,看着看着,辛夷脑袋越抬越高,结果在原地翻身打了个滚,挥舞了两下前爪才趴稳。 他假装无事地把下巴放在爪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帝。 谷梁泽明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奏折上,唇角却极细微的勾了点。 辛夷忽然小声对系统说:“那可能因为他是一个管家公。” 辛夷说完立刻闭上嘴巴,确定谷梁泽明没反应后,自己觉得好玩,尾巴在身后飞快地晃来晃去,带起的风几乎都把谷梁泽明的发丝带动。 系统没有心思和辛夷研究这个问题了,因为他仔细查看了一遍那些被罢职官员的身份,随后要窒息了。 为什么都是和平王有联络的人,平王难道是个傻蛋吗! 他在辛夷旁边急得团团转,剧本里的一大反派难道就这么没了吗。 辛夷安慰道:“没关系呀,接下来只要我的妖妃值刷得够高就好了。 想到辛夷增长原因诡异,但是非常迅猛的妖妃值,系统一时间居然也冷静了下来。它现在对辛夷的水平已是相当信任:【那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辛夷的爪子蠢蠢欲动。 他住在清风殿好多天,都住腻了,很想去祸害一下人类。 下一步当然就是,入住人类的卧室! 正文 第18章 谷梁泽明不知道这猫在撒什么欢,在旁边打了半天的空拳,然后自己一翻身,啪叽睡了。 小猫咪睡得昏天暗地,从肚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谷梁泽明这才放下了手里头的奏折。 徐俞无声地上前。 猫被谷梁泽明用手指拨弄了两下也没有醒过来,反而翻身把他的手压在了身下。徐俞在一旁瞧着这一幕:“陛下,可要将这猫带下去?” 辛夷在行宫中一向有自己的屋子和专人照顾,谷梁泽明喜洁,从来没有要留辛夷的意思。 谷梁泽明往外抽了抽自己的袖袍,辛夷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还是没留住,睡梦中憋闷气似乎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谷梁泽明道:“不必。” 光是不让他蹭就开始憋闷了,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扔回了偌大一个清风殿,不得变成一个小气包。 谷梁泽明坐在桌下,烛光伤眼,他一向没有傍晚还批阅奏折的习惯,今晚只是靠在窗几下有一份没一份地看着消磨时间,身旁的烛火被侍人不时上前挑明更换。 一直到手边睡得昏天暗地的猫咪有了些清醒过来的动作,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道:“这么能睡,还以为朕给你下了迷药。” 辛夷刚才听系统说完后就听困了,此时圆圆的眼睛打瞌睡似地眯成弯弯的一条,脑袋搁在自己柔软的爪子上。 他才呼噜呼噜睡了一觉,只觉得周围的高堆得比他还高的折子都消失了,谷梁泽明不知道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御笔,倚在椅子里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系统尖叫:【他足足看了你五分钟!整整五分钟!】 辛夷毫不害羞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后睡得懵懵的脑袋歪了歪,听见这句话后用爪子洗了洗脸。 “好正常的呀,”他和系统说,“经常有人看我看到迟到。” 他说着很满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只有系统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辛夷是很坏的小猫。” 听见这一声声的,系统的数据一时间都变成的荡漾的小船,在数据库里晃晃悠悠成了一锅汤。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谷梁泽明看这睡昏了头的妖怪,也不再多说,只是起身要离开。 辛夷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了两步,牢记着自己的攻略大计,跟着踩着桌沿边,一路蹭到了谷梁泽明身旁和他并排走,短短的爪子迈得很卖力。 要一起睡觉喵。 他困得睁不开眼睛,临走到桌边,还是谷梁泽明伸手挡了一下才没从桌子边摔下去。 粉嫩湿润的鼻头撞在手背,谷梁泽明低头看了一眼,看见小白猫在努力吸着鼻子,温热细小的气流都洒在他手背上。 “也不看路,困成这个样子?”谷梁泽明轻轻呵斥了一声,没接徐俞呈上的手帕,而是将猫咪托起放在了桌案中央。 徐俞瞧出了几分,不言不语地退下。 辛夷立刻抱着谷梁泽明的手不撒爪子,再过分一点,屁股还悄咪咪地坐上了谷梁泽明的袖摆。 谷梁泽明静静俯视着辛夷。 他的身上有一种隐秘缥缈的香味,只有埋进袖子里才能闻得浓郁一点。 辛夷闻出来这香味很熟悉,是上次洗完澡自己爪子上蹭到的,之后他抱着爪子舔了好久也没有尝到这个味道。 难道这个人趁着他洗澡后睡着了,偷偷来抱自己了。 破案辛夷觉得很有可能! 不过算啦,辛夷这么大方,让辛夷吸吸,就当是扯平了。 辛夷一开始只是抱着,后来越闻越沉迷,几乎把整个脑袋都钻进了谷梁泽明的袖口,只留个长尾巴在外头喝醉了酒似的晃。 谷梁泽明伸手抵开。猫咪体型极小,隔着布料只能隐隐摸到轮廓,就连热度也透不出来,比起担心猫咪发狂伤人,倒是自己在袖子里被压坏了闷坏了更有可能。 谷梁泽明声音重了些:“出来。” 听不懂喵,说的是人话吗? 辛夷还牢记着谷梁泽明砍了好几个任务者的脑袋。 他的脑袋拱来拱去。 可是哪怕是这么恐怖的人,身上也是香香的暖暖的。 谷梁泽明挡了半天,辛夷实在小得可怜,他险些没按住,语气凉凉地说:“再放肆,朕就命人把你关回去。” 辛夷的脑袋一下子就从他袖子里出来了,果然和系统说得一样坏! 他用小眼神看看谷梁泽明,似乎很不满意,在说你怎么动不动就吓唬人? 谷梁泽明道:“现在就关。” 辛夷立刻转回脑袋,迈着猫步假装没事往一边走,被系统提醒后才记起来要一起睡这件事,在桌边绕了个圈,坐回了谷梁泽明的袖摆上,看起来已经没有刚才的沉迷,很礼貌地“喵”了一声。 “要一起睡喵。” 谷梁泽明现在听不懂这妖精说话,不过看它的动作,也猜出了要和他一起走的意思。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袍,淡淡道:“不行,朕睡觉殿内不留伺候的人,活物也不留。” 辛夷听不懂人话,闷头跟着他走。 谷梁泽明看这耍浑的妖怪,曲指要弹,辛夷先自己捂着额头滚了一圈。 谷梁泽明:“做出这幅样子,朕只弹过你一次。” 辛夷瞅他一眼,过来碰瓷一样碰了下谷梁泽明的手指,随后又翻滚了一圈,重新扒拉住了谷梁泽明的袖子。 这下就连旁边一直低着头无声的徐俞也险些笑出来,见谷梁泽明睨了他一眼,立刻收敛笑意:“陛下,平日里这狸奴只顾着睡觉,根本没怎么搭理过奴才们,奴才是第一次它这样,有些新奇了。” 谷梁泽明没弹,只收回手:“要同我一起去?” 辛夷着急地来回走了几圈,听见这话立刻坐下了,还用肉垫拍拍谷梁泽明的手指,意思是谷梁泽明方才多弹了,要赔他。 寻常后妃能被帝王抱上坐辇已是恩赐,怎么还妄想住进大明宫? 徐俞看看这只急得团团转的猫,又同自己和解了。 算了,一直才出生不久的狸奴又能懂些什么呢? 他已十分习惯自家陛下把这猫当成人似地养了,一猫一人还有来有回地说话,正娴熟地在一旁装聋作哑。 辛夷想点头,想起自己不能表现出听得懂的样子,只好睁着大眼睛假装迷茫地看着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明白这猫是要装傻了,于是转头对徐俞道:“带他下去洗澡。” ? 刚醒的辛夷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听见这话,恨不得自己当场再睡过去。 不如不睡不如不睡。 徐俞依言上前,刚刚撩起了袖口,就看见这白猫蓄力地曲起后腿,连忙伸手抓住了辛夷。 他伸出爪子,徐俞早就料到有这么一招,谨记着前几天的教训,早早把周围的奏折都收了起来。 辛夷旁边只有光秃秃的桌面,爪子在桌面上留下了几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就被徐俞抱了起来。 他不甘心地扒拉着徐俞,干嚎了几声。 难听得很。 在外头不知道滚了些什么脏东西来,还这般不愿意,是个脏妖精。 谷梁泽明淡淡看了他一眼:“若是不洗,你就回那个宫殿去,日后也不要出现了。” 人!猫被狠狠威胁到了! 正文 第19章 辛夷被抱去了暖房。 两侧的天幕被高高举起,徐俞抱着辛夷的手不敢用劲,只用又厚又柔软的缎子把他裹起来,生怕他受了晚上的寒风。 辛夷的胡须和眼睛露在外面,盯着天上的星星,可真黑啊,比现代黑好多。 辛夷这时才有了几分自己已经离开现代的实感,哪怕现代时他住在深山,在山头的时候,也能远远望见属于人类城市的繁荣灯光。 还有他的自动扫地机,呜。 徐俞匆匆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带着辛夷进了一间暖烘烘的大殿,关上大门后放他下来。 辛夷眼熟的几个女官已站在里头,甚至他很眼尖地还看到房梁上蹲着的玄镜卫。 几个女官已准备好了水盆,甚至周围也挂满了个挡风的帷幔,缥缈的白色雾气从大殿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辛夷动动鼻子,能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 这是行宫里的温泉宫,大得很,只拨个偏殿洗几百只猫咪也够了。徐俞放下手里头的猫崽子,正看见端着木托盘往这走的女官,连忙拦住了:“这猫在外头跑了几天,可还能洗澡。” 那女官停下动作,朝徐俞笑了笑:“公公放心,这猫咪已养回来了,如今洗个澡不碍事。” 徐俞松了口气,辛夷却很不满意,谁说的,猫是一洗澡就要生病的。 就算身上不生病,心里也要生大病!必须十根猫条才能解决的大病! 一想到古代还没有猫条,辛夷就变得相当忧郁了起来。 宫人来来回回地忙碌着,辛夷没有注意到他们各个屏息凝神,就连脚下的动作也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被小心地放在桶边,或许是怕猫咪受惊,木盆是特质的,两侧向下凹出一个只有辛夷脑袋高的弧度,能轻松地看见外头的景象。 宫人来来回回忙碌着,层层纱帐摇晃着,已做了周全的准备,但是小猫咪是不可以洗澡的,洗澡就会死给你看。 被女官拎着放进木盆里后,辛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有人要—— 洗一只猫了! 系统在旁边围观震惊得都说不出话,等辛夷被按严实了才说:【你不是都变成人形过了吗,怎么还这么害怕洗澡?】 辛夷愤愤地同他争辩:“我每天都有洗澡!只是不喜欢按照人类的方法洗而已。” 人类有人类的洗法,他们猫猫当然也有猫猫自己的洗法子,人类强行洗猫,是不对的! 辛夷被放在矮浅的水中,女官用手舀水往他身上浇水,热水打湿了打湿了他刚刚在大殿里好不容易烘干了一半的皮毛。 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咪呜咪呜可怜地叫了起来。 他和系统说:“buff呢?开buff可以吗?” 系统手忙脚乱地给他打开,可是什么buff能让这群宫人明白辛夷希望他们给自己假洗澡呢? 系统把buff界面从上到下翻了个遍,辛夷之前偷懒,此时也不得不申请要自己看了。 他看了一遍,密密麻麻的buff上自己能用的就只有【惹人喜爱】【非常幸运】【神功护体】。 一个都没用呜。 辛夷的爪子在上面乱点,点了个不受伤害的【神功护体】。 隔壁,这里原本是属于谷梁泽明的汤泉,听见隔壁猫咪凄厉的叫声。 原本靠坐在池壁上的谷梁泽明睁开了眼睛。 屋顶上无声掠下道黑色的人影,偌大安静的汤泉池子里只有猫咪的叫声,玄镜卫单膝跪地,等待着他的指令。 谷梁泽明:“怎么回事?” 玄镜卫硬着头皮道:“只是干嚎,那猫并没有挣扎,也没有抓人。” 送进宫里的宠物都要经过调教,不仅不会伸爪子伤人,还得温驯、乖巧、黏人,不仅宠物是如此,皇帝面前的侍人,大臣都是如此。 玄镜卫不明白陛下怎么突然对一直未经驯服的野猫起了兴趣,但是主子喜欢的,就是他们的主子。 那猫用的已是最偏最小的一处汤泉,也不知道也多大的力气,居然能把声音传到这里。 玄镜卫统领只觉得碰上这只猫后,就遇到了最棘手的事,他道:“玄三已去查看。” 尔顷,隔壁的猫叫没有消失,反而是谷梁泽明身旁的岸上跪了两个身影。 玄三一向擅长各种鬼迷手段,为了防止有人暗害,向来只跟在谷梁泽明身边。 此时难得地也有些怀疑人生。 他头埋得低低的,低声道:“属下本想要把那猫捏晕,后来又喂它吃了有迷药的羊奶,这猫都没被放倒。” 旁边的玄镜卫统领见鬼一样看着他,玄三盯着地上的砖面道:“侍人们想把它带到其他宫殿,但是那猫灵巧,躲到了角落。” “陛下,这猫实在奇怪,留在身边并不保险。” 谷梁泽明倚在池壁上静静听着。 那猫妖虽然和温驯扯不上关系,但是乖巧黏人却是教都不用教的。他还没见过这像是长在人身上的猫躲着人的场景。 可是一只猫妖,使出手段就为了不被洗沐,谷梁泽明有些失笑。 “不必管他。”谷梁泽明道。 他起身从水池中走出来,服侍的宫人上前为他递上巾帕擦拭,随后披上烘暖的里衣。 白色的绸缎沾了点潮湿的雾气,贴在谷梁泽明紧实的腹部,沟壑中透着点暧昧的肉色,又被一层接一层地覆盖住,遮掩了衣服下的景色。 一只成了精的动物,谷梁泽明不知道平王有什么能耐,能使得这猫咪愿意跟着自己,之后不知道还有些什么手段。 谷梁泽明眸中有些冷酷。 精怪罕见,只要剥去了平王的羽翼,精怪就少一个依靠。 平王是做不到的圈住一只精怪的,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借着平王的手做些诡谲手段。 谷梁泽明敛了神色,一路朝外走去。 徐俞跟在一旁,也为着辛夷急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冷风一吹,让他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宫人正烘着猫,”徐俞小跑着跟着皇帝,“那狸奴虽小,身上的毛却是很厚实…” 他话未断,听见外头传来一连串乒铃乓啷的碰撞声,然后一个白色炮弹撞进了众人视野里。 眼看着那白色炮弹是冲着皇帝来的,玄镜卫急急从房梁上飘下来,拦住前头。 谁知道那东西比他刹得还及时,辛夷好不容易洗干净了自己,才不要随便谁都能摸一下自己。 摸猫!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见有人在说辛夷坏话! 辛夷的耳朵抖了抖,先巡视了一遍周围的人,这才雄赳赳气昂昂蹲在谷梁泽明靴边,睁大了眼睛。 “抓到你了!” “说好的一起睡呢,怎么骗猫!” 他一连串说了好多话,原本安静的游廊一下子都吵闹起来,倒是半点看不出方才那个在玄镜卫口中似乎有金刚不坏之身的模样。 “澡洗完了,要抱回去,”辛夷急得在谷梁泽明面前团团转,屋外游廊上的石砖被吹得冰凉,辛夷抬起前爪要扒拉谷梁泽明的下摆,“快抱快抱,爪子好冰。” 他落在旁人耳中的声音是一连串的猫叫,谷梁泽明端详着他,不知这金刚不坏之身怎么不防寒冷。 莫不是这猫咪太懒了,没有修炼? 他示意徐俞将狸奴抱起来。 徐俞弯腰抱起这个祖宗,猫咪的绒毛还带着湿意,他心里叫苦,手上却不由自主偷偷摸了摸辛夷的后背,目光中露出点慈爱来。 辛夷的屁股在徐俞怀里拱来拱去,找到了一个好位置坐下后,才震惊地看看谷梁泽明。 不对劲,刚洗完澡的他喷喷香!谷梁泽明居然不抱! 辛夷被带进了谷梁泽明的太和殿,他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里比他之前住的宫殿还要大上一倍,辛夷却没有急着去巡视地盘。 徐俞放下他就急急去捧着手炉给谷梁泽明烘头发。谷梁泽明坐在熏笼边,身上浅淡的香味像是一个小钩子,在辛夷的鼻端前晃来晃去。 他蠢蠢欲动地要钻进谷梁泽明怀里,忽然谷梁泽明抬了抬手,房梁上落下个玄镜卫。 辛夷被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吓 得乱窜了几步,钻进点着烛火的灯盏底下,差点把灯盏撞翻。 谷梁泽明伸手拦了一下,整只小猫像是找到了躲避的地方似的,就地在他手底下盘了起来,就连尾巴也谨慎地收进了谷梁泽明手心的阴影下。 谷梁泽明看了它一眼,静静把手放下笼着他。 玄镜卫低头汇报之后回京的路线,还有一路上的人员安排。 这些事已经经过了层层讨论,报到皇帝这里,不过是看皇帝个人想法。 辛夷对这些不感兴趣,听得差点在谷梁泽明手下睡一觉,一直到听见几个熟悉的名字,才从瞌睡中醒来。 "…是顾大人的族弟,虽出了五服,但是是族中嫡子,明年科考,许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在陛下面前博得一个好印象。” 陛下日理万机,或许对这人没印象,玄镜卫统领却知道顾家这个小儿子想尽法子想博陛下的关注,要不是所行之事尚未出格,他们早就将人缉拿回镇抚司了。 “陛下可要…?” “不必,”谷梁泽明淡淡道,“顾谨柏若是处理不好,他也不必再当这个官了。” 辛夷歪了歪脑袋,是他上次听见的那个姓顾的吗? 他凑近了想听仔细一点,差点被玄镜卫下一句吓得魂飞魄散。 “臣等跟着那少年一段路,那人在茶摊上投了泻药,顾非等人回家后上吐下泻。顾父知道后震怒,打了跟着一起出去下人的板子,还报官要抓那个茶铺老板。” 辛夷:?! 玄镜卫:“那少年我们也派人跟着了,但那人转角就失了踪影。 臣等已调查过,那少年并非官员中任何一家的孩子,上次臣观他对满地新鲜血看毫不惧怕,恐怕不是凡人。” 是妖怪的辛夷:“…” 玄镜卫的身手都是自小调教出来的,能躲过追踪的人不多,那少年一定有秘密。 谷梁泽明皱了皱眉。 辛夷惊慌得爪子都开始空踩,明显得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没看出这猫咪偷听着在激动些什么。 玄镜卫又报了最近又异动的几个官员,辛夷发现了谷梁泽明好像是个很爱偷听别人私事的皇帝,稀罕地看看他。 辛夷踩着桌子走到谷梁泽明的身边,伸手扒拉了一下桌面,意思是要抱。 他身上的毛也有一些湿漉漉的,谷梁泽明没抱他,反而是垂眸打量了一会儿:“要抱?那让朕看看你的爪子。” 辛夷明白,人类就是有一点奇怪的癖好的,做交换也可以。 他大方地伸出爪子,毛茸茸的白色爪子里点缀着几个粉色肉垫甚至还张了张,给谷梁泽明看自己的爪爪。 粉色的哦! 他强调一般晃了晃,谁知道谷梁泽明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挥挥手示意玄镜卫下去,又唤了声徐俞:“方才是不是踩了外头的游廊?待会儿叫徐俞再给你擦一遍。” 辛夷:? 徐俞提着暖炉过来,听见这话,当即把手炉给身边的宫人,又要离开。 辛夷急得都要说人话了:“喵喵喵喵喵!” “我以后再也不给你看了!你是个惹人讨厌的人类!” 谷梁泽明还没有被谁骂过惹人讨厌,他自幼早慧,备受皇祖宠爱,只有亲生父亲冷落过,却也没有被人骂过讨厌。 谷梁泽明伸手要拨弄辛夷的爪子,被记仇地躲开了。 辛夷把爪子藏在了自己毛茸茸的胸口下才继续喵。 谷梁泽明:“说的这么大声,可是在骂朕?” 辛夷瞅瞅他,仗着他听不懂,骂得更大声:“没错没错讨厌鬼。”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辛夷朝着熏笼移近。 辛夷以为他要把自己的尾巴烫得黄黄的,慌忙跑开了。 谷梁泽明道:“跑什么?” 徐俞已经习惯这猫咪通人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知道这小祖宗不爱水,只捧着条拧过的湿帕子过来,细细给辛夷擦了肉垫,连里头的缝缝也不放过。 辛夷花一样的爪子张了又关上,被徐俞按着的时候露出点锋利的白色爪子,是只属于奶猫的爪子,除了勾破点衣服,还做不了什么。 徐俞捧的是条纯白的手帕,擦完后上头果然多了几道黑黢黢的印子。 辛夷:“…” 辛夷目移,和一直端详着自己,像是在等待反应的谷梁泽明对视后,理直气壮地收回了爪子。 “喵喵喵喵。” “不是爪子脏,是手帕脏。” 正文 第20章 辛夷自然是无法和谷梁泽明睡在一张床上的,辛夷很不乐意,但是在看见整个内殿中最高的红木橱时又改变了想法。 他轻盈地两三步跃上了橱顶,随后朝着底下捧着他的窝团团转的人类伸出肉垫拍拍身下。 谷梁泽明道:“下来。” 辛夷在狭小的橱顶上来回走了两圈:“喵!” 就不! 几个侍人看着仰头看猫的陛下,战战兢兢地跪下了。 陛下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何曾这般仰视过人?更不要提一只畜牲。 顶上的辛夷很满意地巡视了一圈,这个地方不仅最高,而且还可以很方便地监视人类! 他着急地对着底下几个没动弹的人喵喵大叫。 人!猫喜欢这里! 徐俞为难地绕着木橱走了两圈,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辛夷注意到他才能决定,立刻从众人头顶冒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左右看看,然后冲着谷梁泽明“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和辛夷对视了一会儿。 罢了,在外面待那么久,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他淡淡道:“放上去吧。” 徐俞一愣,连忙指挥着侍人,艰难地把猫窝弄上去。 辛夷在上面期待地翘着尾巴,等猫窝上来后,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他在外面睡了好几天的草窝,湿湿的还刮毛,已经想念很久这个窝了。 谷梁泽明让人随他的意思把猫窝放在了最顶端,随后龙床周围的帷幔放了下来,遮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原本已经卧好,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着光的辛夷:? 辛夷很不满意地磨着爪子从柜顶上跳下来,先是在柜角上磨了一 会儿爪子。 他边磨爪子边观察着床上的动静,等谷梁泽明似乎是睡熟并没有反应之后,就开始鬼鬼祟祟地靠近龙床。 白猫垫着肉垫,明明悄无声息,可是离高高的床榻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就听见床上人忽然出声。 “不准上来。” 辛夷:! 他震惊地停在原地,谁说要上去了,凭什么人可以睡,猫不可以睡。 他虚假地在旁边走了两步假装路过,随后冥顽不灵地绕着圈往龙床上走去。 他也不一定要睡,只是刚刚在书房大睡特睡,到了晚上就有些精神过头了。 床上的谷梁泽明道:“玄一。” 辛夷立刻就不动了,很无辜地站在原地踩踩爪子。 他就是出来溜达两圈,干什么要叫那个喜欢拎着他后颈皮的坏人呢? 他卧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外殿的灯火也暗了,床上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这才又走了几步。 殿中毫无声音,辛夷鬼鬼祟祟地走到了龙床边。 他的耳朵抖了抖,听见房梁上传来一点动静,应该是玄镜卫的人准备来抓自己了。 辛夷立刻加快脚步,在快扒拉上床沿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谷梁泽明却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又吵什么?” 房梁上的动静当即安静下去,床边的辛夷当即歪了歪脑袋。 怎么还不睡。 奇怪,到底我是猫还是你是猫。 被发现后,辛夷索性藏也不藏了,啪嗒啪嗒迈着爪子就往龙床上走。 房梁上的玄镜卫统领不安地换了个动作,帘幕内的谷梁泽明微微抬手撩起殿帘子,他才站定了。 辛夷是很会顺杆爬的小猫咪,他眼见着谷梁泽明给自己撩起了一点帘幕,连忙把脑袋探进去,生怕他又关上了。 一侧的帘幕被一个白色脑袋拱起来,辛夷用白胡子四处碰了碰,到处都软软的滑滑的,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脑袋一搭,盯着他看。 被这样一双映着殿外的烛火鸳鸯眼幽幽看着,若是放在话本里就是个妖怪害人的戏码,但是谷梁泽明同辛夷对视了一会儿,淡淡地拨了下猫咪脑袋。 猫咪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谷梁泽明对他道:“才安静小半个时辰。” 辛夷嫌弃地看看他。 我是猫精,你是计时器成精吗? 谷梁泽明同这猫咪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这妖怪似乎也没有上来偷精气的意思,两条短粗的腿一点不嫌累地支在床沿上,就是要看着他。 到底是只还是短腿的小猫崽子。 一人一猫僵持着,谷梁泽明看着蠢蠢欲动要往床上蹦跶的猫妖,淡淡道:“要是睡不着,就让徐俞带你出去。” 辛夷被他冷酷的话唬住了,僵着爪子在空中半天,最后很不服气地踩了一脚龙床,自己蹦跶回门口开始挠门找徐俞。 次日一早,谷梁泽明起身,外头的宫人进来服饰他更衣。 徐俞昨天被辛夷折腾了半宿,此时眼下还带着青黑,正伺候着谷梁泽明起身更衣。 徐俞在谷梁泽明身边多年,平日里是不用值深夜这种苦班的,昨天难得值了一回还碰上了辛夷,此时简直像是辛夷虐待了老人一样。 还躺在窝里,被宫人连窝端起的辛夷无意中瞥见,震惊地坐了起来。 只有猫猫碰瓷人类的,这个人昨天晚上明明和开心得和自己玩到了半夜,今天睁眼怎么就开始碰瓷猫猫了! 玄镜卫已备好了车马舆架,谷梁泽明出了行宫就径直上了马车。 辛夷自然也被徐俞抱上马车。 马车好宽敞,还分内外两间,辛夷被抱到最里面后就不安分地往外爬,想要先把这块地方标记一遍。 被徐俞抱回了窝里,又不甘心地爬出去了。 徐俞放轻了声音,想到陛下平日里同这猫说话的样子,自己也不自觉说了:“祖宗,陛下昨日歇得晚了,等会儿阆中同礼部尚书要觐见陛下,您就消停点吧。” 他是知道这猫确实有些灵异之处,相当通人性,正期待着这祖宗听懂了能不再作妖,谁知道听见这话,猫咪顿了顿,一双漂亮的猫眼睛像是亮了亮,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徐俞以为自己看错了,放轻声音,换了个说法:“陛下忙着呢,朝中几位大臣都要一同在场,奴才陪您玩。” 下一秒,他的手臂上被蹬了一下,小猫以一种异常矫健的身姿从他怀里飞了出去,随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落在地上。 原本幽暗环境下看起来异常神秘的眼睛此时更像是发着光一般。 人!很多人! 猫要妖妃值!猫的妖妃值也要起飞了! 正文 第21章 辛夷从中间的隔断钻出来,发现谷梁泽明在和老头在开会。 对于辛夷来说偌大的车厢内挤了三个老头子,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对谷梁泽明说万万不可。 “陛下,曾王身为宗亲,最重要的是皇族的体面,”一个老头激动得连嘴巴上的白胡须都动了动,大声恳求道,“曾王虽有错,可罪不至此,不必受此大辱啊!” 辛夷的胡须跟着他抖了抖,抖得没有他可爱,他的胡须还能往上。 眼看着几个老头都在说话,辛夷踩着猫步过去,伸长脑袋偷听了一会儿,哦,是说曾王身为宗亲,不可以砍脑袋。 辛夷闻言又转过脑袋看看谷梁泽明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谷梁泽明面上的神情和平日里逗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同,明明眼睛和嘴巴还是一样的,可是唇角只微微落下了点,就显得眼里的感情也是冷的。 “大辱?” 谷梁泽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好凶。 辛夷原本目标明确朝着他走过去的路线绕了个圈,动作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他手边放着茶盏,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偷偷摸摸从后厢溜达过来的小猫咪。 “在朕的眼皮底下侵吞朝廷的赈银,勾结地方官员,是他的大辱?” 听见这话的宗正一哽:“陛下…” 谷梁泽明放下手中的杯盏,眼里的神色浅淡,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廷杖三十,贬为庶人,圈在府中,朕留下他的性命已是开恩,他可是觉得不够?” 像是一股无形的压抑蔓延开来,跟前几个跪着的大臣一下随着这不轻不重的声音噤声了。 谷梁泽明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不可为违逆的意味。 周围几个宗亲脸色乍青乍白,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恐于皇帝的压力只能闭嘴。 辛夷知道他们在怕什么,当年先皇放纵荒唐,连带着皇族中不少子弟也行事放浪。谷梁泽明刚登时就挑了几个亲王杀鸡儆猴,敲打得皇族风气好了不少,甚至不久之后还写了诏书撤掉先皇的一些政令,就差明说先皇做错了。 当时谷梁泽明年轻,一登基就做了这样过度的事,在朝廷上掀起了不少的风浪。宗正甚至还去找了太后,只不过太后找了一次谷梁泽明之后就不再过问朝政,专心礼佛了。 一看就是谷梁泽明把来插手的人全哈了一遍。 辛夷也很会哈人,以前要和他抢东西吃的黄鼠狼,还有鸟,有时候顺便哈哈人。 人都很怕他!每次一哈都会发出尖叫!辛夷很满意! 辛夷在旁边溜达了好一会儿。 谷梁泽明现在看起来很不好惹,他们猫猫最识趣了,碰到真的很不能惹的对手,早早就绕路跑掉。 看起来哈不过谷梁泽明。 辛夷有些可惜,虽然系统没有给他发什么任务,可是他也知道这是加妖妃值的大好时机。 他不舍地翘着尾巴转悠了一会儿,在旁边挑了一个铺着一点绸缎的位置趴下了。 也不知道谷梁泽明这个气要生多久,能不能快点生完,和他一样,他就是一只哈完人不怎么记仇的好猫咪。 几个宗亲大臣原本跪坐着,此时已是把脑袋藏进了胸口,不敢直视天颜。 他嗫喏道:“陛下,曾王之罪本应依律处置,要所有年轻的宗亲观礼,已是超出礼法…” 辛夷在角落反复徘徊,谁知道看起来很凶的谷梁泽明忽然侧头轻飘飘看了他在的角落一眼,调整了个坐姿。 层叠宽大的袖袍整齐地落在身侧,金灿灿暖呼呼,看起来很好趴的样子。 辛夷:! 他偷偷摸摸瞅了谷梁泽明一眼,发现这人看似专注听着,却抬了抬手指。 在召唤猫猫。 原来已经发现他了。 辛夷一下子精神起来,这就是为了辛夷铺的! 他以为这些低着头的老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大摇大摆地翘着尾巴走过去,随后卧在了谷梁泽明手边。 暖烘烘的猫咪身子蹭着手背。 谷梁泽明顺势把他抱在膝上轻抚了两下,忽视一旁说话的大臣,手搭上了猫咪耳朵,声音清浅:“醒了?” 辛夷抬起爪子,用肉垫按着他的手背。 不许乱摸。 谷梁泽明像是没看懂他的拒绝,抬手又把辛夷的爪子覆住。 辛夷很小声地“喵!”了声,像是知道现在是很严肃的情况,所以要小小声地警告他。 辛夷抽出自己的爪子,又盖在谷梁泽明的手背上。 猫爪在上!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又抽出手,把粉白的猫爪盖在了掌心里。 辛夷:“喵!” 猫爪!要!在上! 谷梁泽明眼底漫起点很淡的笑意。 他没有搭理那人的话,三人也一直没起身。后头胡子最长的老头一直没出声,此时察觉到陛下的心情像是忽然好了些,这才颤巍巍地躬道:“陛下,杖三十,哪怕不死,也落得残疾了。” 辛夷的脑袋随着说话的几人转来转去,连胡子戳上了谷梁泽明的掌心也没有意识到。 他的胡子学着老头一起抖抖,问系统:“廷杖,是打屁股吗?” 【算吧。】 系统给他投射了这个词的起源和之前受过廷杖大臣的画面。 辛夷正歪着脑袋看着,谁知道听见他喵喵叫的谷梁泽明的眉眼动了动,掌心盖在辛夷脊背上,相当温暖。 谷梁泽明眉眼动了动。 弄不懂人世间俗务的精怪好奇得不行。 “廷杖,就是脱去衣物,用棍棒击打腰臀部,”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浅淡,说出的内容却很吓人,“有的廷杖包了层铁皮,还能带些倒刺,一棒下去血肉模糊,连皮肉也刮得起来。” 系统:【…】 辛夷:“…” 这算什么明君啊! 人类!真恐怖! 他吓得一个劲往谷梁泽明膝上钻,谷梁泽明伸手擒住他的后颈。 周围几个大臣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忽然开始解释廷杖,却也符合道:“陛下,廷杖着实太过残忍,曾王自幼体弱,大宣至今也没有被当众——” 说到这里,宗正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一般,猛地闭了下嘴,才开口:“恐怕曾王会毙命午门啊!” “君无戏言,太医就在一旁候着,”谷梁泽明似笑非笑地道:“廷杖之责,乃太祖传下的家法,本就不拘于律例,莫不成我大宣连一两个残废也养不起了。” 说话的宗正闭上了嘴,他听出了陛下的意思,若是再纠缠,那大宣残废的宗亲就不止这么一个了。 辛夷的尾巴夹进了屁股里,谷梁泽明察觉怀里的猫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原本耀武扬威蹲在他膝上的白猫此时看起来乖巧得很,正试图把脑袋藏进他的袖中,原本灵动的眼里藏着惊慌。 怕? 他垂眼看了一眼乖乖卧着的猫咪,也是,常年待在深山的精怪,没有见过这等场面也是应该的。 一只精怪,若是吓跑了就不好了,可若是不吓唬,叫他以为可以随便来去也是不行的。 他用指尖拨了拨辛夷的脑袋:“做什么亏心事了,慌成这个样子?可是知道这廷杖也是可以打猫的。” 辛夷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仰了仰脑袋,眼睛眨巴了两下。 瞎说,这么打猫,还没有打到,光是带起来的风就会吓死一只猫的。 而且他也就是蹬了徐俞一脚,跑出来准备捣乱。 其他的还没做,只是提前慌慌。 谷梁泽明看不懂这猫的意思,他觉得听不懂这狸奴的叫声有些不便起来,轻轻皱了皱眉。 辛夷朝着他嗷呜嗷呜了几声,他看不懂猫咪的意思,只好按住他又试图钻回去的身体。 “不必怕。”谷梁泽明看着试图把自己拱成一个小团钻进袖子里的猫咪,不停地蹭来蹭去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的猫咪。 罢了,吓也吓完了,不过是只幼猫而已。 他用手心拍了拍辛夷的屁股,看着整只小猫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好了,若是被朕抓住你做了什么坏事,就这么打你。” 他并拢了掌心,只是空空地拍了几下,声响却像是震天雷般很大,吓得辛夷钻得更深。 等震天雷响完了之后,辛夷才把屁股也一起藏起来。 袖袍里头黑黑的,却很有安全感,原本落在屁股上的掌风变成了温暖的抚摸。 黑黑的袖袋外的谷梁泽明的声音里藏着一点极细微的笑意。 “可知道厉害了?” 原本大半个脑袋已经钻进袖袋的辛夷的白耳朵抖了抖,后知后觉地发现。 廷杖好像,也没有那么疼嘛。 正文 第22章 手下的猫咪像是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谷梁泽明猝不及防,险些让他从手心下窜走。 辛夷一个劲地从谷梁泽明手下拱出自己白色的小脑袋,感觉到周围几个大臣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在自己身上流连。 他很满意地“喵!”了一声,收起爪子的肉垫兴奋地在谷梁泽明绣着厚重绣纹的外袍上拍拍,打吧打吧,打完他就要闹了。 谷梁泽明不知道这妖怪一下子在兴奋什么。 大臣的目光落在这只冲着他们张牙舞爪的猫咪,看他的爪子在陛下的身上放肆地踩来踩去,甚至碰到龙袍上繁复精美的绣纹还会用爪子勾出点玩玩。 几个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都是看着陛下从东宫一路走来的,陛下是克制修身的君子,如今也是贵不可言的天下共主,在他面前能抬起头直视天颜已是天大的荣耀,何曾有人,不,何曾有畜牲这么放肆? 几个宗正大臣面面相觑,宗正张了张嘴,从嗓子里发出几个犹豫的音节:“陛下…何曾养了这么一只小东西?” 辛夷刚想要兴奋地点头,听见后头小东西这三个字时,抬起头的鸳鸯眼里头透露着震惊。 谁是小东西。 谁! 他实在是太小,以至于蹲在谷梁泽明身上来来回回地愤怒地拍爪子也没叫人反应过来他的愤怒。 辛夷在谷梁泽明的腿上走来走去,现在他给自己下任务,第一个任务就是指使谷梁泽明让这群老头子改口! 谷梁泽明的手背被他一下下拍着。 罢了,一只猫妖喜欢把爪子放在上面不是什么大事。 他没有在意,只用另一只手轻抚猫咪后颈,把辛夷笼罩于自己掌下,没有察觉出猫妖的怒火。 “这是平王近日新贡的瑞兽。”谷梁泽明道,他下半句还没说完,手下的猫拍着他的腿像是要表达什么。 谷梁泽明收声,静静看着这狸奴。 他如玉般白皙的手拉过弓箭提过刀,也轻描淡写地提着朱笔定下了无数人的生死。可此时在白白小小的猫爪下像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几个大臣看得眼前一黑。 他们虽然一直说要兄弟和睦,君臣有序,可也不是要现在这幅样子,他们可是在谈正事!能不能不玩猫,同他们再说两句? “陛下,曾王兹事体大,这小东西不过玩物,不可耽误正事啊——” “嘘。” 谷梁泽明淡淡地打断宗正的声音,他观察这猫听见宗正的话后更生气似的,明白了什么。 “小东西?”他看着猫咪小版的爪爪和肚子,“确实不错。” 辛夷:?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反驳,但是猫咪才不是要讲道理的。 他狠狠地又拍了两下,几乎都把他的爪子拍痛了。 谷梁泽明这才换了口风,道:“这是平王献给朕的瑞兽,是不是?” 辛夷拍得更用力,没错,瑞兽瑞兽!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一声。 说话的宗正顿了顿,周围几个同他一起来的宗亲大臣此时哪怕再耳背也听出谷梁泽明在同其他人说话了,睁着自己浑浊不清的老花眼四处看看,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们的陛下竟然在同一只猫说话。 系统沉默看着辛夷这一系列操作,这怎么能行?先不说人猫有别,他们其他的任务者都是靠任务增加妖妃值获得自由的,辛夷这么操作,这些大臣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劝道:【要不算了。】 辛夷两只爪子一起拍,兴奋得眼睛都变成了竖瞳。 他整只小猫都显示出一种莫名的亢奋来,谷梁泽明险些压不住他,叫他抱着手指虚虚地咬了两下。 宗正看着这一幕实打实地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把曾王的事抛在脑后:“陛下,这…这瑞兽虽可爱,但是陛下龙体贵重啊!” 谷梁泽明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抽出了手指。 这猫妖长出来的几颗牙齿小得可怜,指腹上只沾了些晶莹的口水,却没有一点伤口。 辛夷不忿地蹬了他的手腕一脚。 宗正有些尴尬,咽下了后半句话。 谷梁泽明端详着自己指腹的猫口水,难道不咬破手指,也能吸走精气? 他想着,慢条斯理抽出手帕抹掉了那点晶莹的口水。 【妖妃值:+1】 系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播报,不是,谷梁泽明不是有洁癖吗,这群老臣不是经典的老顽固,见不得任何亵渎他们的皇帝,也不允许皇帝自己做出什么有悖礼法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就这么看着? 谷梁泽明的手指香喷喷,洗手都要用兰草煎的水。 辛夷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咬了他才加的,很得意地晃晃尾巴,又有点可惜地看着离自己远去的手指。 当皇帝就是好,手上有茧子还有骨感,非常适合给猫啃。 他方才没听见宗正的话,此时低下头继续专心地用前爪踩踩。 他没有忘记谷梁泽明刚刚还在生气,但是一个好人是不会迁怒小猫咪的,又不是和他生气。 瑞兽瑞兽瑞兽,快点都叫他瑞兽。 系统摸不清辛夷在做什么,却不敢打扰他发挥,只静静和空气中的尘埃一起漂浮着看着这一幕。 “好了。” 辛夷埋头苦踩,没好,怎么这群老头子不叫,你也不叫了? 他愤愤地抬起前身然后用双腿猛扑,谷梁泽明外袍太过柔顺,辛夷骨碌碌地滚了几圈,险些从腿上滚下去。 谷梁泽明猝然皱起眉,伸手接了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停下。” 辛夷没听,一个打滚从他手里跑了。 谷梁泽明的大腿触感很好,新换的衣服不磨爪子,也很好。 辛夷拍得正起劲,忽然被谷梁泽明握住爪子,一脸懵地站在了原地。 他这才发现几个大臣都看着这边,就连谷梁泽明也静静看着他,幽深纯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唇微微抿着,显然已经忍了有一会儿了。 辛夷:干什么喵。 他矜持地张了张爪子,他又不是故意的,看什么喵。 辛夷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周围几个大臣一口一口地吸冷气。 【妖妃值:+3】 “他们已叫了,”谷梁泽明伴着提示音说话,衬得那机器音死板难听,哪怕看起来是有些发火了,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不急不缓的,“还拍?” 辛夷被看得耳朵往后压了压。他想把自己的腿从谷梁泽明手里抽出来,见谷梁泽明不撒手,又把脑袋凑过去顶他的手指。 “哎呀,我没听见嘛喵。” “都下去。” 谷梁泽明的声音有点冷,辛夷被他看得四处乱看,震惊地看见几个大臣倒退着出了车厢。 都还没有劝完,怎么都跑了。 他不想被哈!! 正文 第23章 辛夷奋力挣扎,脑袋几乎在谷梁泽明手下都甩成了一个小风火轮。 没有人会和小猫发脾气。 才怪! 谷梁泽明手下用了些力气,把小猫按得乖乖趴在大腿上,往他后腿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为无状,不成体统。” “朕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叫你小心一些,不可以这么行事?” 辛夷:?w ? 他听不太懂,懵懂的鸳鸯眼和谷梁泽明那双纯黑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用尾巴挡住了屁股。 谷梁泽明下意识松了下手,谁知道他手下的猫咪像是抓到了把柄一样,朝着他喵喵大叫起来。 一副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只是可惜,只有巴掌大的奶猫,就连凶巴巴的叫声也是娇娇的,一下一下很用力在他腿上踩奶。 辛夷:“我都还没有做坏事喵,为什么打我!” 他显然没有听懂谷梁泽明在说什么,谷梁泽明和他对视了半晌,又很恶趣味地轻轻拍了一下。 辛夷震怒。 讨厌讨厌,人类真讨厌! 谷梁泽明任由他用后腿蹬着衣袍,衣袍都被蹬乱了,面上依旧淡淡道:“不长记性,日后要是仗着这幅脾气做了什么违规法度的事,朕如何处罚你?” 辛夷边踹他边说:“不是!说了!打屁股吗!你为什么还打!还说猫听不懂的话!” 猫腿一下一下蹬着他,系统听不过去了,凑过来幽幽地给他翻译刚才的意思是辛夷在那群官员面前太放肆了,不像话,所以要被拍屁股。 辛夷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怎么会有人教育一只猫,太奇怪了。 而且这都不让做,猫猫怎么当妖妃。 谷梁泽明浑然不知有系统明目张胆地曲解了他的意思,眼看着这狸奴半天不消气,只好让徐俞进来把车厢都加了厚厚几层毯子,要是摔了,也让他这猫摔得舒服些。 宫人来来回回进出,辛夷没注意到,倒是几个刚刚下车的宗室大臣注意到了。 看着这些宫人手上捧着整块整块皮毛毯子,流水一般送进车厢里,都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的陛下一向节俭克制俗欲,这猫怎么这么金贵?! 宗正因为下得太急,险些从马车上跌下去,还是旁边的侍卫伸手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他同几个同僚一起往自己的车队走去。 他们低声讨论。 “陛下心意已决,曾王之事恐怕无可转圜。” “平王那只猫是什么来历?陛下竟如此偏爱,玩物丧志,可不是好事。” “陛下如今年富力强,如何听得进我们几个老头子的话…?” 人声渐渐远去,辛夷没有他力气大,死活挣扎不开脑袋上的大掌,只好很坏心眼地伸出爪子要在谷梁泽明腿上,试图把他的外袍挠花。 结果他的爪子刚刚伸出来,就听见谷梁泽明凉凉道:“做什么?屁股痒了?” 辛夷“唰”地收起了爪子,很不满意,他还没有开始抓呢。 他挑剔地看了一眼就涨了三个的妖妃值,这些老头子身体太差,他下次要找年轻人来加。 手下这只猫咪走神得太明显,甚至连眼睛都直勾勾盯着车厢外,不知道是憋着坏主意,还是被教训了想着要逃跑。 谷梁泽明看见这一幕,眸色更暗。他示意人伸手放下轿帘,伸手捏着小猫后脖颈,把他的脑袋转向了自己:“做什么?教训完就不理人,朕教训不得你?” 辛夷的后脊背传来一阵凉意,真奇怪,谷梁泽明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被冰得扭过头朝着谷梁泽明嗷嗷叫,不准摸不准摸。 谷梁泽明听着,眸色更凉,淡淡地问,“不过讲了你几句,见着别人就这般兴奋,可是要朕下旨,让他养你。” 他说着,平静地加了一句:“只是宗正大人早年信教,一心茹素,要是你去了,恐怕只有些菜叶子吃。” 辛夷这段时间在谷梁泽明身边被好好伺候着,温热的羊奶和捣碎的猪羊鱼肉泥不要钱似地摆在属于他的碗里,还有,他的碗上镶嵌了六颗大宝石,蓝的绿的,和他眼睛一样,非常漂亮! 听见这话的辛夷: ? 他挥舞着爪子,一不留神一巴掌打上了谷梁泽明的脸颊。 他又不是在说这个,不懂猫话,真是笨蛋! 车厢内原本就只剩下两人,辛夷挥舞完爪子后,整个车厢内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内厢的徐俞瑟瑟发抖,他原本估摸着陛下对这只猫偏爱颇多,闯进谈话也不会惹怒陛下,可是他刚刚从后厢,也看见了这狸奴胆大包天的一幕。 徐俞跪了下来,额头伏地,静静等待帝王的降怒。 谷梁泽明安静了一会儿,才轻轻侧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他还没摸到,刚刚碰上自己的脸,就听见跟前传来“嘶嘶”的抽气声。 谷梁泽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系统:【你干什么,你又没抓破。】 辛夷:“但是红了耶,看着有点痛。” 系统在旁边给他打包票:【没事!我给你开了金刚不坏buff,他想要把你拖下去剁成肉酱也没用。】 辛夷“哦”了一声,心虚地看着谷梁泽明俊秀的侧脸上浮现了一个极浅淡的红印,是他的爪爪肉垫。 他又“嘶”了一声。 那声音活泼灵动,随着谷梁泽明动一下就跟着“嘶”一声。谷梁泽明低下头,同狸奴担忧的视线对撞上。 狸奴显然是知道自己做错了,睁圆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谷梁泽明听见那声音有点忧虑地说:“虽然没有破皮,可是他会不会碰瓷我?” 碰瓷? 谷梁泽明抚摸的手顿了顿,这猫不知道怎么又说人话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下,看着跟前的狸奴两只前脚不自觉地相互踩着,一副很心虚却不自知的模样。 猫咪继续嘀咕:“我才不吃菜叶子。” 谷梁泽明神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缓和了些,淡淡对狸奴道: “胆大包天。” 刚刚还张牙舞爪着的辛夷已经无辜乖巧地坐在原地,长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地,喵了一声:“不要打猫的屁股呀。” 他小声补充:“你刚才打过了,砰砰响,猫就轻轻拍了一下你的脸,也砰砰响。” 伏地提心吊胆的徐俞只听见了极轻的一声轻笑。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着跟前铺满了兔毛的地面,随后看见陛下缓和下来的神情,虽然挨了那猫咪一下,却显然比刚才听那些宗亲大臣的话时开心得多。 徐俞连忙起来,听见陛下淡淡对他道。 徐俞抬起头,见平日里俊美威严的陛下侧脸上带着一个极浅淡的红印,只有指腹大小,眼睁睁在他的视线下消失了。 “愣着做什么?端盆水来。” 徐俞立刻去拿药膏和水。 辛夷看谷梁泽明没有算账的意思,立即哼哼唧唧地低头看了一眼徐俞,真笨!他是有收爪子打的。 他说着舔了舔自己的肉垫,又闻了闻。 爪爪,香香的,粉粉的,谷梁泽明,好大的福气才对! “没心没肺的,”谷梁泽明轻斥了他一声,“要是有下次,朕让人取了你这双爪子当熊掌吃。” 辛夷假装听不见吗,他的爪爪可比熊爪子香多了,吃掉多亏呀。 他低头一个劲地舔爪子,浑然不觉谷梁泽明原本缓和的神情看见他的动作后反而古怪了些。 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面色稍显凝重,转头对刚撩开轿帘的徐俞道。 “端两盆来,把他的爪子给朕多擦几遍。” 辛夷:? 正文 第24章 从泰州回京城要小半个月,辛夷一开始还很精神,好奇心下去之后,晕车卷土重来。 他成天病恹恹地趴在兔毛毯子上,除了吃饭就是卷着尾巴睡觉。 谷梁泽明半点没有看出来这是只弄得玄四束手无策的猫妖。 竟然只要一驾马车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他摸着这偷懒的猫妖:“等回宫同朕一起早起。” 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回去再开始也有些懒惰,既然现在这么不舒服,就应该早起修炼,紫气东升,是练武的好时机,自然也是精怪修炼的好时候:“明日起便试试。” 奄奄一息的辛夷:? 谷梁泽明每天早起先在营地练武,骑马半小时后回来批折子,这个时候猫咪还没有醒,一直等快要中午,他批完折子召见各种大臣,辛夷才会懒洋洋起来捣乱。 谷梁泽明是一睁眼就不停歇,忙得团团转猫都不玩的陀螺。 怎么会有人趁着猫不注意虐猫的! 他有气无力地伸出爪子,推开了谷梁泽明。 自从踏上返程猫就不爱让人碰,谷梁泽明没察觉他的变化,只以为是不舒服。 他又思索了一段时间,召来了兽园的仆役。 跪在外厢的仆役低着头,车厢内燃着某种名贵的香料,仆役放轻了呼吸,跪在最外侧的地方,目光落在顺着榻铺下流云般淌下的明黄袍轿下:“陛下。” 谷梁泽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猫。辛夷懒得理他,倒是有点好奇外头的人是谁,刚刚扭过屁股想看,屁股就被人轻轻弹了下。 他“噌!”地转回身,用尾巴盖住刚刚被人类弹过的地方,对谷梁泽明怒目而视。 怎么有人这么讨厌! 谷梁泽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目光移回了跟前人身上:“兽园的动物因为长途车马精神不振,你们是如何处理的?” 仆役:“回陛下的话,这些畜生大多身强体壮,放出来多喂养,过些时日也就自己好了。” 谷梁泽明转头,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辛夷,女官最近愁眉苦脸地汇报了好几次,这狸奴跟绝食似的,每天什么都不吃,能在他跟前喝些水,都算是给人面子了。 他开始以为是这狸奴以此明志想找机会走,结果打开车帘拨弄了两下,狸奴反而翻了个身,懒得搭理他。 辛夷还在生气,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盯着自己一翘一翘的尾巴,一点没听这边在讲什么。 谷梁泽明捏了捏眉心,也没将辛夷同兽园那些白虎豹子放在一处比较:“若这样也不行呢?” “奴才们会将它们放在大一点的笼中,叫他们以为回归了山林,找个地方圈窝,精神头就会好上不少,有时候路上有口吐白沫的,就找来医师,也叫人换些开阔的笼子。” 谷梁泽明已宣过太医,当时的太医令半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看了半辈子的诊怎么还要给一只猫看病,后来兽园的医师过来也看不出什么,取了滴血,猫还因为这事记仇了好几天。 明明是猫妖,看起来却连护体的法术也没有。 谷梁泽明看跟前的仆役显然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挥挥手让人下去。 他看着无精打采,又朝远离自己的方向挪了几步的白色狸奴,开口道:“朕带你去骑马,如何?” 骑马空气清新,疾跑起来令人精神振奋,或许对这偷懒的妖怪有些好处。 辛夷歪了歪脑袋,走近了几步。 他在人形的时候骑过马,也不是不行。 他伸展成了巴掌大的猫条表示同意,被谷梁泽明抱着出来的时候,妖妃值哐哐往上涨了两点。 最近陛下性情变了些,不仅沿途让人去搜寻奇珍异宝,车驾内也布置得奢豪异常,前几日大将军率着三千军营汇合时,差点被这样的陛下吓得跌下马,后面找了几次时机,也没能见这狸奴真面目一眼。 有些大臣有幸得到召见,看见的就是谷梁泽明端坐在马车朴素的外厢中,而里头的内厢铺着厚厚的皮毛毯子,浅淡奢靡的淡香从里头缓慢地飘出来,帘纱后能隐约看见里头的矮榻边,趴着一只巴掌大的东西。 这是不少人第一次见到这只颇得陛下偏爱的狸宠。 辛夷从谷梁泽明的手里探出半个脑袋,四处巡视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一匹白马。 和他一样好看的马! 他刨刨谷梁泽明的掌心,谷梁泽明目的明确朝着自己坐骑的步伐一顿,顺着猫咪的视线看过去,明白了猫咪的意思。 他脚下的方向一变,熟视无睹对面已经兴奋地等着自己的黑马,径直去了车队后头。 辛夷想看的这匹马在阳光下浑身长长的白毛都显出一种柔顺的透明,睫毛极长,耳朵低垂着,金色的阳光下好像发着白光一样漂亮,随着生人靠近,不安地踢了踢蹄子。 谷梁泽明端详了一会儿,这马肩部和后腿的肌肉都显得有些单薄,虽显得高挑好看,但是作为战马,却是连战场都上不得的。 谷梁泽明哪怕不想摆架子,身边也一定有几大太监及御前侍卫跟从,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吓得那马像低低地叫了一声,耳朵低压着,慌乱地原地走了几步,却不敢躲避。 谷梁泽明的手稳稳地落在了鬓毛上,白马像是察觉到这是个可靠的人,立刻讨好地伏俯脑袋。 他道:“手感不错。” 辛夷抬起眼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几个字。 猫也想摸!猫也想摸! 谷梁泽明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不用听懂不猫说话却明白了猫的意思。 他顿了两秒,自然地伸手托住猫咪的两个前肢,抱起猫靠近白马,让辛夷用肉垫摸了摸。 这匹马虽然漂亮异常,却是个花架子,别说千里马了,只是单纯因为实在太好看了才被当地官员呈上。 “怎么样?” 谷梁泽明自然得好像他一开始就想要带辛夷来看这只猫,“看马都要先看牙齿和马蹄,再看身上的肌肉和骨骼,就和挑选好的士兵一样。” 他说完后,看着猫沉迷摸摸,仿佛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徐俞已经习惯谷梁泽明同猫咪对话的画面,甚至就连玄镜卫脸上严肃刻板的神情也像是刻在脸上一般没有任何动摇。 谷梁泽明见状,换了方式。 “喜欢?” 辛夷满意地点头。 喜欢喜欢。 谷梁泽明道,“若是明日早起,便是你的了。” 辛夷:? 那算了喵。 猫“唰”地就把爪子撤走了。 看着开始极力抗拒的猫妖,谷梁泽明曲指轻轻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淡淡斥了声:“懒东西。” 他也不同猫咪较劲,将辛夷给了徐俞,再翻身上马。 谷梁泽明翻身上马时衣袍划过半空,动作洒脱干净,要不是尊贵的身份,绝对会吸引得周围人移不开眼睛。 被徐俞抱着的辛夷眼睛都看直了。 有时候,人也是勉强有猫好看的嘛! 谷梁泽明没察觉辛夷直勾勾的目光,收紧缰绳驭马走了几步,侧头要接这只猫上来。 只是辛夷刚刚看他的动作看得心潮澎湃,在徐俞手里挣扎着蹦出去。 他也要自己爬上去喵! 辛夷显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只小猫,从徐俞手上蹦跶完后,错估了这马的高度,他吭哧吭哧爬了两下,把白马抓得吃痛了得腾空了双蹄,要挣脱身上人。 周围人惊呼起来。 抓空的辛夷:!!! 要是以前健壮高大的身体,他一下就上去了,只是现在的幼崽身体,路程才爬了一半。 辛夷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慌乱地挥舞爪子调整自己的落地姿势。 痛痛痛痛痛!下次他不乱玩了! 他还没落到地上,一只手伸手揪住了他的后颈皮,随后把他放进胸口的袋子中。 谷梁泽明另一只手收紧缰绳,将身下甩头的白马控制住,在周围小跑了几步。 辛夷一摸到他温热的胸膛,就不顾一切地往里钻,显然是吓坏了。 谷梁泽明牵着缰绳的手顿了顿,还是任由他钻进自己内衫里,软乎乎的肉垫在胸口踩来踩去。 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腾出一只手隔着衣袍轻轻拍了拍小猫。 “好了,我看着,不必害怕。” 系统在旁边漂浮着说:【谷梁泽明还是太子时曾带兵平复了北疆,武艺非凡,控制匹马轻轻松松。】 没事了? 辛夷的脑袋还埋着,他浑身炸开的白毛还没有消退下去,被谷梁泽明隔着摸了好几下,整只猫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小声嘀咕:“吓死了吓死了。” 那马的蹄子好重,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踩死了。 谷梁泽明忍了一会儿,等白猫不乱动了才将他捧出来,安置在马鞍上。 他原本整齐妥帖的领口被扒得凌乱,一言不发地整理好后,这才抖了下缰绳,驱使着白马小跑到车道中间。 辛夷试探地看了一圈,发现被谷梁泽明圈着的自己很安全后,胆子逐渐大起来。 谷梁泽明任由他在马身上伸着爪子这里刨刨那里踩踩,控制着马的反应,一直到这猫妖要爬到马脑袋上摸睫毛,才把他抱回来。 辛夷遗憾地收走了自己的爪爪,这匹马看起来软乎乎的,其实鬃毛比想象中的硬了很多。 他身后的谷梁泽明冷不丁地说:“这么喜欢,让人给你做成毯子玩?” 辛夷听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阎王爷! 他看看谷梁泽明俊秀白皙的面容,不是说是明君吗,怎么说话这么吓人。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一张小小的猫脸上震惊得毫不掩饰的神情,唇角微微勾了勾。 “逗你玩的,”他淡淡道,“地方献上来的,杀不得。” 辛夷:? 他伸出爪子,然后“啪”地放在了谷梁泽明的手背上,意思是这个也喜欢,也给他玩。 “…” 三天后,在车厢里的辛夷察觉到马车逐渐慢下。 这几日谷梁泽明有空就骑着马带他在外面跑一段,辛夷精神好了不少,至少感觉到马车缓慢的动静,已经有力气好奇地踩着书案往窗外到处乱看了。 休息了吗又要休息了吗? 他脚下踩着谷梁泽明刚刚批了一半的折子。一旁的徐俞轻轻地吸气:“陛下,可要奴才将它抱走?” 谷梁泽明抬手撩起了衣袍,语气平静,显得耐心而温柔:“后腿。” 辛夷翘起后腿,让他收走了。 谷梁泽明握住他的腿,身子拢在辛夷身后,空气中飘来他衣衫间的淡香,谷梁泽明又说:“爪子也抬起来,踩到折子了。” 辛夷烦烦地摇摇尾巴,是折子跑到他的爪子下面去了。 他还是很配合地抬起爪爪,下一秒,就被诡计多端的谷梁泽明抱了起来。 辛夷懒得动,只晃晃尾巴表示抗议。 谷梁泽明伸手摸这只显然想要下车玩的猫咪:“不是中途休息,是到了。” 辛夷愣了愣,系统的好多好厉害的任务者连谷梁泽明祭天的情节都没有撑过去,他居然到皇宫了。 他果然是最厉害的猫。 辛夷的尾巴继续在身后一晃一晃,这次是因为开心。 玄镜卫统领在车外低声汇报:“陛下,几位阁臣已带人在城外,大将军已同镖旗将军汇合,也正率领兵马待命。” 谷梁泽明从车窗往外远远看了眼,淡淡道:“知道了。” 他离京半月,回来后诸位大臣自然都严阵以待。 谷梁泽明没有出面的意思,手上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辛夷,显得兴致缺缺的样子,显然是被最近忽好忽坏的辛夷折腾得不轻。 倒是辛夷一个精神,挣脱他的手,从轿子的帘子下探出脑袋,看见了黑压压穿着铠甲的甲兵。 谷梁泽明皱了下眉,想着这猫妖好奇心重,没说什么。 辛夷又仰起脑袋,看见跟前是高耸巍峨的黑色城墙,不知道用什么搭成的,每一块砖头散发着黑亮的光泽。 皇城——为什么黑乎乎的—— 丑,猫不喜欢。 随着马车入城,周围已被清理的街道显得宽敞而干净,皇帝的仪仗队后跟着浩浩荡荡看不见头的一群人,方才的玄镜卫统领正在几步之外同几个陌生面孔说些什么,显然那就是他刚才口中的阁臣了。 辛夷很新奇地看来看去,不少附近的重臣都看见了皇帝的座驾上露出了个白色的小脑袋。 留在京中的大臣消息不够灵通,彼此对视了几眼,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车厢里,谷梁泽明正垂首叫着猫咪:“好了,快到了,回来。” 辛夷不肯,蹲在车辕上,一直到远远看见了连绵的宫殿群,他要把脑袋抬到最高,才能看清辉煌威武的殿门上头绿色的琉璃瓦。 谷梁泽明从身后将辛夷捧在手里。 巴掌大的小猫像是一团液体,软乎乎地躺在掌心,小脑袋一瞬不瞬地对着车外的风景,只在被捧起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往后一靠,透露着十足的信任和依赖。 一只精怪的信任。 谷梁泽明看着这一幕,周围随着周围道道红色宫墙内景色变幻。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们到了。” 辛夷眼睛一亮。 这个黄的,猫喜欢! 正文 第25章 辛夷只待在行宫,第一次见到如此庄严辉煌的宫殿群,跟他刷到过热闹的旅游视频根本不同。 宫道上寂静得只能听见队伍整齐的脚步,两侧严肃的侍卫和规矩分明的宫人一言不发,似乎就连空气中也透露着肃杀。 辛夷难得老老实实地趴在谷梁泽明的腿上。 “是不是觉得长得不同?”谷梁泽明从后摸着他的脑袋,轻声解释,“泰州的行宫于开国修建,之后虽然经过多次修缮,还是为了牢记先祖训诫保留当初简朴的样子,皇宫却是后来建造的。” 旁边跟着的徐俞惨不忍睹地移开目光,怎么觉得他们陛下现在对这只猫,跟哄孩子似的。 辛夷睁开一边的眼睛,看看周围。 没错,确实很壮观。 谷梁泽明带着辛夷换了龙辇,身后大臣俯跪送他,只有几个阁臣步行跟上。 辛夷扭头看看,身后是长龙一般的队伍,和渐行渐远的宫门。 明明刚才看起来高耸入云的屋顶,现在也变成小小一个。 系统安慰他:【不用害怕,等任务结束你拥有了法力,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真的吗?”辛夷兴奋地盯着午门边士兵头盔上被风吹得乱舞的红缨,很渴望地问,“到时候我可以过去把他们脑袋上的东西都抓一遍吗?” 系统:【…】 可、可能吧。 回宫后的谷梁泽明非常忙,下了龙辇就开始沐浴更衣,源源不断的宫人拿着装着不同东西的托板等在一侧,有宫人想要抱起辛夷,看起来是想要把他也带下去洗一洗。 辛夷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想偷偷咪咪摸一下自己,一直到这宫女拎着他的后颈皮拎起来,他才吃痛地挣扎了两下。 领班宫女蹙着眉,目光扫过这只白猫。 不知道这是徐公公哪里弄来的讨巧的玩意儿,走到哪里毛掉到哪里,不洗干净,怎么放在陛下面前? 她拎着这只白猫丢给旁边的宫女:“拿下去好好梳毛,梳到一根也不掉了再拿上来。” 辛夷:? 他又不是秃毛猫! 他抗议性地用后腿踢了宫女好几下,平日里辛夷踢谷梁泽明惯了,没控制力道,踢得领班宫女轻呼了一声。 松开手时,手腕上带了条白白的抓痕。 薛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畜生! 她记着陛下好歹还在里头沐浴,没敢发作,只捂着手腕冷冷地瞪了眼本该抱住小猫的宫女:“手断了,不会动?” 辛夷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收起了爪子。 他也不是真正的小猫,知道踢人的时候应该收起爪子。 薛姑姑有些恼怒,她给嬷嬷送了不少好处才排上陛下回宫这天,这么带了伤,是不能在御前碍眼的。 原本正阖目被伺候洗浴的谷梁泽明不知什么时候被吵醒了,淡淡道:“怎么了?” 徐俞刚才只听见屏风外头有几声极小的嘈杂声,闻言立刻一躬身,绕开屏风,看见被提溜着的白猫。 他在心里“哎哟”了一声,这祖宗可最讨厌别人这么抓他了。 徐俞横了眼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立刻上前抱起辛夷。徐俞跟着上前笑道:“薛姑姑,这是陛下带回来的狸奴,有些认生。” 这薛姑姑是太后母族的人,当了几年宫女就成了领班,徐俞同她虚与委蛇几句后就懒得多说,转头绕回了屏风后。 辛夷闻言抬头瞅瞅,其实这个小太监有点陌生,这个不是之前洗澡的时候挨了他一脚那个内侍,既然抱得他很舒服,就不动了吧。 屏风后,徐俞道:“陛下,这猫应是生人太多吓着了,方才挠了薛姑姑一下。” 谷梁泽明原本想带着辛夷一起去同大臣们议事,说不定又能从这妖怪嘴里听见些什么,听见这话,想着女官说换了地方便要给狸奴一些自己巡视领地的时间。 “不必管他,把他安置在紫宸偏殿,让人照看着些。” 他又想了想,起身披上薄衣,说:“把他抱进来。” 要是不叮嘱两声,也不知道这猫妖会折腾些什么。 辛夷一脸懵地被抱进了屏风后,谷梁泽明正在浴池中,空气中水汽很重,让他的皮毛湿乎乎的,辛夷没忍住舔了两下。 谷梁泽明及腰的黑发湿透了,黏在白皙的脸颊边,潮湿的雾气让他含笑的神情显得有些妖异,像是某种海妖,辛夷边舔边多看了好几眼。 比辛夷看见的鲤鱼精好看一百倍! 谷梁泽明静静等他舔完,仰起小脑袋朝着自己,才说:“朕回来要忙一阵子。” 辛夷又目不转睛盯着他若隐若现的白色里衣。 怎么会有人湿乎乎地就穿衣服呢,肯定是在猫猫! 他抬起肉垫就要扑过去,紧张的小太监一把抱住,却没按住上半身,让猫咪把爪子搭在了谷梁泽明的胸口。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 这色猫妖还用肉垫按了按,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难道这样能吸精气?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想。周围的宫人早在谷梁泽明同徐俞对话时就低头屏息停下了动作,谷梁泽明也不担心被人看见这有失体统的一幕,只挥挥手,示意小太监拿远一些。 小太监心中尖叫,师傅叫他捧着这猫,果然是对他好,陛下也太偏爱这狸奴了。 辛夷流连地最后伸爪子摸了摸,可惜!肚子是一块一块硬邦邦的,还是不能和他们小猫软软的肚子比。 谷梁泽明的手上沾了不少水,他看意犹未尽还要踩的猫咪,本想伸手摸摸他,还没靠近,就被辛夷伸爪子嫌弃地推开了。 谷梁泽明神情如常地收回手:“好了,不同你闹了,回去吧。” 徐俞出来传话,不用洗猫,将辛夷放在偏殿。 领班宫女听见这话一怔:“紫宸宫每日都要清理三次,公公,这猫毛多得很,不好好洗一遭,要是脏了陛下的地方怎么办?” 徐俞看了她一眼,上次这猫洗的时候就吵着陛下了,如今可没人敢随便给他洗澡。徐俞:“陛下的旨意,轮得到你来质疑?” 薛姑姑闻言闭上了嘴巴,心头暗恨,她表姑母可是太后,送她进来是要成为官女子的,徐俞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也敢这么说她。 薛姑姑咬着唇去收拾其他东西。 小太监怀里的辛夷翘了下尾巴,没错,猫不喜欢洗澡。 小太监也翘了翘不存在尾巴,薛姑姑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阉人,吃瘪了,爱看。 他宝贝地看着手里的猫,原来狐假虎威是这种感觉,爱来,多来。 辛夷打了个寒颤,转过头看见捧着自己双眼放光的小太监,又把脑袋转过来了。 又是一个被猫迷倒的人类喵。 辛夷被徐俞小心地送到了偏殿,路上看见远处的宫殿外头已经等了一位接一位大臣,都是找皇帝处理这段时间囤积的公务官员。 这些人各个面色肃穆,形容整齐,端重的好像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世纪挑战。 系统和他说:【谷梁泽明掌控欲极强,登基后改了先祖定下的规矩,令地方奏报也可上中央。 国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不仅操心,而且记得极牢,曾有位官员在旁汇报时说错了地方近三年收成中的一个数,谷梁泽明抬头就指出来了,冷冷淡淡地将官员降级,最变态的是,他还是一边看着其他折子一边听的。】 系统想了想,这些官员要把自己处理的公务给谷梁泽明过目,他想了想,跟把自己和辛夷执行任务的过程回放给上级领导看似的。 到时候辛夷是每天睡觉就完成了任务,还是辛勤地在谷梁泽明面前喵喵叫,对上级领导而言都一目了然。 系统打了个寒颤:【对这些官员来说,这次禀报就跟开学考试一样吧。】 辛夷一点也想不出刚刚眉目温和的谷梁泽明在这些人面前威严冷漠,杀伐果决的样子。 而且,辛夷也没有考过试。 宫人一路往外走,辛夷被放在了偏殿里,从行宫开始就一直照顾她的几个女官娴熟地把他用惯了的器物搬进来,辛夷摇摇尾巴,找了个好地方趴下了。 殿内逐渐被填满,几个兽园的女官聚在了一起,小声聊天。 “我还没进过皇宫呢,原来这里这么豪华,就是很吓人的,我的眼睛都不敢到处看。” 辛夷支棱着耳朵在旁边偷听。 旁边年长些的女官道:“这可是陛下的住处,我们都仔细些,要是冲撞了陛下,都是杀头的罪过。” 年轻女官抱怨道:“之前在行宫时陛下行事何等温厚,可是宫里人却不太好说话,我方才要将狸奴睡过的垫子搬进来,那宫女说什么脏污之物,还是徐公公身边的小太监来了才方行。” 她们说完后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齐刷刷地看向身后桌子上伸长了双腿,明显支棱着耳朵在听她们动静的辛夷。 辛夷:。 他若无其事地原地翻了个身,装作很忙的样子。 一个女官看着他无邪的动作笑了下,又忧愁道:“陛下回来后公务繁忙,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再来看看它。” 毕竟所有人,包括不少同陛下一起外出祭祀的大臣都想着这狸奴只是陛下在行宫中打发时间的宠物罢了,在外出行简约了些,可是回了宫,谁还会对一只猫感兴趣? “要是有一日这狸奴失宠了,我们就带着他回兽园,过回以前的日子,也不错,是不是?” 辛夷听了一会儿,有点遗憾地晃尾巴。 不可能哦,不可能失宠的,他可是要当妖妃的。 辛夷被留在了偏殿,他后知后觉地问系统,原来谷梁泽明那天专门叫他进去,说的是要加班,不能陪他玩了。 可是皇帝忙了好几天,他已经成了一只留守的孤家寡猫! 辛夷从猫窝里长大后就自己流浪,前段时间被女官照顾着,一人一猫也并不亲昵,乍然和谷梁泽明分开居然觉得有一点无聊。 他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有点奇怪,明明平时谷梁泽明也不怎么和他玩,只是偶尔伸手过来摸两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无聊了。 他正发着呆舔着羊奶,空空地舔了几下碗壁后,意识到自己喝光了。 最近的零食总是吃得很快,前几天女官甚至给他尝了尝人的食物,辛夷觉得很咸,吃一口就推开了,谢了她的好意,陪她玩了一会儿。 他的小碗旁边守着个女官,这是从清风殿就开始照顾他的女官,辛夷熟门熟路地蹭了蹭她的手,意思是还要喝。 女官手里拿着奶囊露出相当犹豫的神色。 辛夷用爪子拍拍她的手,不要小气嘛,辛夷喝多了又不会像那些小猫一样吐奶。 女官看着小猫通人性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为难地低声道:“昨日去禀报徐公公,可是公公太忙,见不了奴才,之前备好的羊奶大多坏了,要是今日吃多了,之后就要饿肚子。” 原本这些事是找御膳房的内侍就好,可是那些人说来说去就给一点分量,其他的都要请教了上头再说。 女官本来是个兽园里的驯兽女,哪里懂宫中这些弯弯绕绕?去了好几次都空手而归。 她原本只是同辛夷低声抱怨几声,没想到这猫像是听懂一般,抬头看了她一眼。 女官强笑了下,道:“徐公公身为司笔太监忙些也正常,陛下那么疼爱你,奴婢明日再去找徐公公一趟。” 辛夷震惊得耳朵都要立起来了。 什么什么什么,谷梁泽明要亡国了吗,怎么连一只小猫都养不起了。 他震惊地叼着碗站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从碗沿上露出。 女官伸手拉了拉碗,没拉动。她原本是兽园里的女官,因为身上结实有力的臂膀被宫里人嘲笑粗鄙,也郁闷了许久。 她看着小猫这样子,噗嗤笑了声:“好了,不馋了,奴才去和薛姑姑再讨要讨要。” 正文 第26章 辛夷没被女官一起带去,他郁闷地刨了刨爪下的纱,在殿里走了几步。 女官才走到殿门口,就碰上了正往这边来的薛姑姑。 辛夷的耳朵灵敏地动了动,戳戳系统:【你能不能给我看看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这个权限,】系统检测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你可以溜出去看,这是个有剧情的宫女。】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剧情?” 系统:【本应攻打进来的主角攻打宫门时,就是她联络了不少太监,偷偷给开的门。】 辛夷立刻雄赳赳地站了起来。 是反派,他要看看他和这个谁更坏。 薛姑姑穿了身比之前更艳一些的衣服,同周围几个跟在身边的宫女在宫门口说话。 虽然辛夷和谷梁泽明待在一个殿里,可是离得却很远,谷梁泽明第一天过来过,像是想要叫他起床一起去练武,被辛夷伸长爪子蹬了好几jio。 谷梁泽明无奈地让他休息几天,就没再来过了。 当时他身边跟着的宫女正是薛姑姑。 女官原本想着去御膳房找几个小太监说些好话的,没想到一出门就碰上了薛姑姑,还被堵着问去做什么。 她同薛姑姑说话:“好姑姑,幼猫饿不得,若是陛下来了见猫咪病殃殃的没精神,也不好是不是?” 薛姑姑含笑:“不是我不给,宫中御膳房那边每个人都有定额,哪里是我能管的?” 女官还没有说话,就被薛姑姑继续打断了:“再说,我来这偏殿,也是为了扫洒,不是为了给你弄什么 肉泥的。” 辛夷的钻出窗户,一跃上了窗边的树杈,踩着枝丫一路走到了两人头顶,听见这句话,幽幽从枝叶间冒出个脑袋来。 薛姑姑的目光在宫殿门口转了圈,语气里带着轻蔑:“这里是天子寝殿,什么都大意不得,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有什么——” 她的眼睛和树叶间一双幽蓝绿的眼睛对上,声音戛然而止。 薛姑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树上看见一个直勾勾的猫脑袋,几乎有点破音了:“你们就是这么看着的?!这畜生怎么在这儿?” 女官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辛夷,也顿了顿。好在辛夷行宫中不见了许多次,女官也算镇定,顶着薛姑姑刻薄的视线,硬是道:“姑姑,这猫不喜欢被拴着,陛下一向是随它乱跑的。” 辛夷在树上点点脑袋。 没错。 这只猫那只猫,连个名字也没有。 薛姑姑才不信,她冷笑一声:“陛下最重礼法,哪里见得了这种不成体统的事?徐公公回宫可给你们说过?” 女官一怔:“这倒是没有。” “既然没有,这猫便只应待在笼子里,等被司兽局的人驯养才能放出,”薛姑姑咄咄逼人地道:“一次两次,若是跑出来伤了贵人,摘了你的脑袋也不够赔的!” 旁边原本被派来在庭院扫撒的宫人帮腔了句:“确实如此,奴婢们平日见着这猫的爪子,也担心得很呢。” 女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好啊,”薛姑姑冷笑,“连剪爪子也不会,若是伤了龙体,可是怀了什么谋反的心思?!” 女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泛上了些尴尬的红色,只低声嗫喏了两句。 薛姑姑狠狠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抓辛夷:“从今天起,这猫就关在笼子里,我说能放出才能放出来。” 辛夷:? 他明明只跑出来了这一次。 糟糕。 这宫里面的人怎么好像都比他坏,还不给他喝羊奶喵。 她染了丹蔻的指甲快要抓住树枝上的猫咪,不知从哪里忽然轻飘飘落下个黑色人影,按住了她的手。 原本躲在后头的白猫尾巴晃了晃。 薛姑姑愣了愣,她在御前也待了不少时间,自然一照面就认出这人是玄镜卫中不低品阶的大人。 她立刻收回手,福了福身子:“大人,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面前的玄镜卫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玄镜卫乃天子直属,都是冷面心狠之人。 薛姑姑没得到回应也不敢随意冒犯,只等这大人说陛下的吩咐,谁知一垂眼,竟然看见原本缩在树后的猫咪钻了出来,胆大包天地伸出爪子刨刨这位大人的衣摆。 神情冷硬的玄四低头,伸手给猫抱起来了。 薛姑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她说女官怎么敢信口雌黄,原来是有玄镜卫的大人们撑腰。 玄四还想着上回这猫刀枪不入的玄妙,顺手在猫后颈上捏了一下, 辛夷立刻很凄厉地叫起来。 玄四吓了一大跳,他也没用力。 他手忙脚乱地捧着辛夷,算是知道徐俞平常为什么拿这只猫当祖宗似地伺候着了。 辛夷被他捧得不太舒服,继续叫。 玄四咬牙切齿地道:“平日我见徐公公抱你也不这么叫,你怎么回事?” 他不配和陛下相提并论,难道连徐俞也比不上? 辛夷边干嚎边瞅瞅他。 因为徐俞摸的时候他心情好啊。 玄四道:“好了,好了,别叫了祖宗!” 他压低了声音,见薛姑姑闻声看过来,才道:“陛下说了,不用管这只猫,你怎么回事?” 薛姑姑只好柔声解释道:“毕竟畜生不通人性,若是冲撞到哪位贵人…” 系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检测到新的妖妃任务:冲撞一位贵人,并且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辛夷趴在玄镜卫怀里,闻言歪了歪脑袋。 他伸出爪子数了数,他现在能知道的贵人就是这个人嘴巴里的太后,贵妃。 他翘起的爪子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的主意。 他原本是极为漂亮精致的长相,现在变成幼猫,这么动作时更显得天真无邪,看得玄四倒吸了口冷气,几乎有点不相信这只猫是刚刚和恶魔似的那只。 他原本想偷偷摸摸拍一下猫脑袋,扫见宫殿门口的人影后,脸上的神情蓦地肃然,就连原本抬起的手也放下了。 薛姑姑却没看见,继续道:“太后她老人家本就对猫狗一类不喜,时常派人来看望陛下,若哪位宫人沾染了猫毛,惹了太后不快怎么办?” 她没注意周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身边几个宫人都沉默着一个接着一个跪在了地上,嘴上依旧没停,不停地道:“难道大人要为了一只畜生让太后回避?” “莫说太后,若是陛下怪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薛姑姑说完,原本见跟前的大人不说话,还以为是同意她的话,没想到过了半秒,这大人蹲下来,将一个劲蹬腿的小猫放在了地上。 “你!” 薛姑姑还没说完,见这猫后腿铆足了劲,几乎化成一道虚影,冲向了她的方向。 薛姑姑下意识挡了下脸,却见这只猫无视了她,径直冲向宫门。 辛夷变成小炮弹,冲到了刚刚跨进宫门的谷梁泽明身上。 狠狠冲撞! 正文 第27章 【任务已完成,妖妃值:+5】 系统兴奋得几乎成了只萤火虫,他说:【那女人抓你的时候我开了金刚不坏buff,你现在可以多撞几下,撞不坏他!】 辛夷:“是吗喵喵喵!” 原本刚走到门口的谷梁泽明被撞得顿了顿。 辛夷脑袋哐哐砸他的胸口,像个白色小钻头,一个劲往谷梁泽明怀里扑:“钻钻,让我钻钻嘛。” 谷梁泽明镇定地按住了白色猫脑袋,顺便捂住猫嘴,阻止他往衣襟里钻,动作竟显得有些娴熟。 一旁的徐俞看天看地,像是没有注意到这犯上的一幕,就连负责护卫皇帝安全的玄镜卫统领也熟视无睹。 等辛夷钻完了,谷梁泽明才低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殿内一众宫人跪了下来,女官跟薛姑姑也跪在了地上。 薛姑姑不知道谷梁泽明是什么时候来的,方才看着那一幕脸色变了变,低头道:“奴婢见这猫到处乱跑,怕猫咪逃走,看见这猫爪子还没被修剪,也怕伤了人,所以想叫人将猫带走圈起来养着,教导一二。” 女官震惊地转头看她一眼。 谷梁泽明也看了她一眼。 他自己都教不了这猫。 “圈起来养?”谷梁泽明说,“谁给你的胆子?” 薛姑姑一愣,一个劲地磕头:“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奴婢错了!” “聒噪,”谷梁泽面色平淡地按着辛夷的后颈,点了女官的名:“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 徐俞立刻让人将薛姑姑的嘴堵上了。 “行宫带来的吃食都坏了,奴婢,奴婢前几日去领羊奶,就领了一小碗不新鲜的,牛乳也没了,奴婢只能给它吃些奴婢的伙食,”女官照料了辛夷快一个月,同他感情深厚,本来就心疼这猫饿肚子,此时说得更是差点哭出来。 “茶房使说这些牛乳早就有了定额,分不出来,要等年后重新定了份例才能拿,可猫吃不了人的食物,饿得天天睡觉,前几日都拉了肚子,奴婢实在害怕坏了。” 辛夷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女官,他就说,他出去埋粑粑,这个人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 人类!都是!变态! 谷梁泽明静静听着,脸色未变,周围人却都能感受到他阴沉下来的心情。 听见这话,徐俞脸色一变,陛下好不容易从琐事中抽身,却看见了一团糟。 身边跪着的小太监急忙膝行上前:“师傅早就让奴才去叮嘱过,多出来的份例都往这送。” 谷梁泽明淡淡道:“玄镜卫为何不报?” 玄四今日才上值,是万万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的。 他们这些暗卫只看辛夷,不看女官,更没有养过猫,谁看得出来这猫睡觉是因为饿晕了还是因为爱睡。 他被统领死亡凝视着,想死的心都有了。 玄四啪嗒也从单膝下跪成了双膝:“陛下,是属下的过错。” 辛夷看着谷梁泽明问一句,就跟摘葡萄似地磕了一串人的脑袋,有点威风。 他抻脑袋看着,没注意谷梁泽明正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脊背。 “让茶房使过来,”谷梁泽明淡淡地道:“后宫只有几位太妃同母后,哪里分得完?” 那茶房使原本还在膳房翘着二郎腿,御前侍卫来的时候手边还放了碗羊奶乳酪, 外头动静很大,他眯着眼睛站起来,推开门斥道:“一群贱皮子吵什么?!” 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两排穿着铠甲的士兵,和被掐了脖子似的鸭子消声了。 过了一会儿,茶房使颤颤巍巍地跪在了殿外。 徐俞已叫人查明,走近殿内汇报道:“陛下,茶房使将多余的牛乳羊奶私自拿出宫倒卖,克扣已是惯例,这次见是眼生的偏殿宫女,就动了这等念头。” 茶房使刚开始还试图说谎,看着几个御前侍卫就按着刀等着他的回答就腿软了,一骨碌全交代出来。 御用之物放坏了也不会流到宫外,至于太妃们多出来的,会有专人处理,或销毁或卖了填充库房,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处理。 “不错,”谷梁泽明正翻看着辛夷的新窝,只是道,“按宫规处理了。” 徐俞应了声,按宫规可大可小,小的不过是扣几年份例,打上二十板子,大可就大过了天,敢动御用之物,是杀头的大罪! 徐俞心里清楚,这种小事往常根本拿不到陛下面前,这次陛下专门挑人过来,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人认识这猫的地位。 毕竟猫可不能说话,让人欺负了去,也不能告状是不是? 辛夷在旁边急得伸手扒拉他的手:“干嘛干嘛!不要动别人的床!” 谷梁泽明轻拍他爪子一下:“蠢东西。” 他虽这么说,语气却显得亲昵又纵容,紧接着,谷梁泽明的目光淡淡落在了发着抖的薛姑姑身上。他的目光几乎像柄镰刀,落在人身上时冷冰冰地剐肉。 薛姑姑颤抖着,脸色煞白,只顾着一个劲地磕头,不消片刻,额前就是一片青紫。 谷梁泽明对这人毫无印象,不过看身上的衣物,也是个侍人。 猫妖在行宫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来了皇宫,反而被欺负,若是觉得这地方不好怎么办? 谷梁泽明压了压怒气,收回目光:“拖下去砍了吧。” 薛姑姑猛地道:“陛下!太后,太后是奴婢的表姑母,小时候还送过奴婢一个金锁!” “金锁?”谷梁泽明这下从记忆中翻出了久远的记忆,太后似乎确实跟他说过这么一个人,是 工部郎中的二女儿。 他淡淡道,“徐俞,传朕口谕,薛郎中之女泼辣,他教女无方,可见家风,责令闭门思过半年。” 薛姑姑浑身瘫软下去,只能被上前的两个内侍拖走。 宫殿里的其他侍人也被带了下去,辛夷没注意到,因为他正在奋力同谷梁泽明的手搏斗。 谷梁泽明伸手捏了捏他的肚子:“还好,看起来没有饿瘦。” 辛夷:你!摸得!那是肚子吗! 他搏斗得太激动,以至于喵喵骂了出来,谷梁泽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辛夷的碗里立刻被倒上了满满的牛乳和羊奶,甚至就连磨牙的肉脯也铺满了托盘。 辛夷挑剔地看看,这个肉丑,这个分叉了,不要不要,通通不要。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这样才对。” 皇帝这两天接见各种大臣,心情一直不太美丽,徐俞见帝王的兴致似乎好了些。 他看见猫咪空空的肚子都有几分心疼:“哎哟,可是遭罪了,还是小猫呢。” 他说着说着,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小事上掉链子,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是奴才不够小心,方才问了是来寻过奴才的,被薛姑姑拦了。” 辛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在肉脯堆跳起来,又被谷梁泽明伸手按下去了。 谷梁泽明一只手就盖住了辛夷的脑袋,淡淡道:“罚你一年俸禄。” 一年? 辛夷在谷梁泽明的手心下探出耳朵,吸了口冷气 好多!可以给辛夷吗。 正好辛夷在现代死掉前没来得及花掉工资,现在很需要金子来弥补一下心理创伤。 他刨刨谷梁泽明的手心,示意他要,都给他。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没懂。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出声道:“什么?叫两声朕就给你。” 辛夷脑袋一歪:“喵了要给我翻倍的俸禄,金子我要金子喵。” 谷梁泽明这两天冷淡惯了的神情温和了一点。他道:“徐俞的俸禄不过一些柴火布匹,这么激动,给你有什么用?” 站在旁边的徐俞一怔,不是啊,他还有很多银两的。 他知情识趣地没出声,只是跟着点点头。 辛夷:? “你真的好穷,难怪差点连我都养不起了,”他喵喵大叫,大发慈悲,“喵喵喵,那你还是给我小鱼干俸禄吧!” 正文 第28章 谷梁泽明问了养猫的女官,女官说猫太小,吃鱼会伤了喉咙。 辛夷在旁边听见了所有对话,虽然不知道谷梁泽明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他要吃小鱼,还是立刻发出抗议。 “不会不会不会,猫是小妖怪。” 系统一边美滋滋地数新到账的妖妃值一边说:【你现在就是小猫,对了,等会儿还有个任务,你要得到重臣顾谨柏的妖妃认可。】 辛夷听不进去,一jio把旁边飞着的光点踩在了脚下,发出恶猫咆哮:“要吃!!” 谷梁泽明听得眉心跳了跳,伸手敲了他脑袋一下:“莫叫了,朕的耳朵被你吵得疼。” 辛夷把脑袋一侧,没有让他碰到,很不满地绕着谷梁泽明的手来回走了好几圈,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变回了可爱的样子。 “你的耳朵不行,猫帮你治,你给我吃嘛喵,给我吃喵。” 谷梁泽明抽出手,很冷酷地说。 “朕说不行就不行。” 辛夷很小气地把自己的尾巴移开了。 不让吃小鱼干,那尾巴也不让摸。 谷梁泽明是个很忙的皇帝,他专门抽时间来似乎就是为了帮辛夷搬家,然后好抱着辛夷去开会。 辛夷就知道无聊的会议需要一只小猫咪! 辛夷看着小太监带着一群眼生的宫人,被谷梁泽明抱着额走出宫门的时候,脑袋在宫门之间转来转去,显得很忙。 系统在旁边和蚊子精一样又开始嗡嗡嗡地吵他。 【很简单的,你别忘了任务!】系统说:【只要他夸你一句漂亮,或者可爱,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辛夷的猫条还存着呢,才不想赚妖妃值,目光只在周围的宫人身上飘来飘去。 谷梁泽明注意到他样子,轻轻摸了摸他:“这些都是朕身边的宫人,你认认,若是被什么不长眼的欺负了,看见就扑他们身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扑一扑就好,不必爬他们身上。” 辛夷用肉垫噗噗拍着他的肩膀催促着。 知道啦知道啦走快点。 谷梁泽明抱着他去了奉天殿,等进了宫殿,辛夷才发现早就有人在这里等着。 他扒拉着谷梁泽明的手蹦跶下去,要绕到这人跟前看看是谁这么荣幸,能等到他们猫猫大妖。 顾谨柏微微躬身,低着脑袋双手前鞠:“参见陛下。” 辛夷的脑袋左转右转。 看不见呀喵! 谷梁泽明挥挥手,示意他免礼,抱着猫坐在了上首。 辛夷之前都没有仔细看过顾谨柏长什么样,此时能近距离看了,整只猫都要从谷梁泽明怀里掉出来,一双眼睛显得相当认真又仔细,要不是被抱着,脑袋都要凑上去了。 谷梁泽明下意识皱了下眉,顾谨柏有什么好看的? 辛夷先前在行宫是远远地见过顾谨柏的,虽然他的视力不太好,但是也看出来的个俊俏的白皮人。 顾泽前段日子忙于查办堤坝贪腐之事,原本是个俊俏的郎君,如今黑了不少,笑起来显得牙白人黑,也没有那么赏心悦目了。 好!丑! 谷梁泽明听见了,轻轻拍了他的后脑袋一下。 辛夷被他拍得点头,抱怨:“为什么老是拍我。” 谷梁泽明神色不变,像是听不懂他说什么。 顾谨柏也仔细端详着辛夷,看得出来,这只猫似乎挺喜欢他。 所有人都知道平王可是为了讨宠,却是叫这猫害得丢了颜面,这猫可是个不好讨好的主子。 “陛下,”顾谨柏说话的声音缓慢了一些:“这就是王爷费劲力气献来的那只猫?” 辛夷前段时间在行宫听多了夸奖,虽然谷梁泽明是个哑巴,但是徐俞和宫女每天都会问他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 他闻言挺胸抬头,尾巴也翘了起来,已经准备好了被大夸特夸的准备。 快来拍猫屁! 谷梁泽明拍拍他的屁股,轻声道:“不成体统,翘屁股干什么,把尾巴收回去。” 辛夷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懂猫。 他把尾巴夹进屁股里,继续等自己的妖妃值下来,到时候可以去和系统换猫条,上次的他还攒着没有吃。 顾谨柏端详了一会儿:“陛下的猫,看起来倒是比臣想象中的平平无奇得多了。” 辛夷:? 辛夷猫性大发,大怒着扑过去。 谷梁泽明淡定地拦住了蓄力要害人的辛夷,把他按在怀里,声音里带了点浅淡的笑。 “顾卿来自陇西,自然见了不少类似的猫。” 辛夷震惊地回过头,你应该说他放肆!大胆! 顾谨柏对猫狗在这一类宠物不感兴趣,以前在陇西见多了商人养得波斯猫,只有上好的品相才能被送到中原一些官家眷属府中。 辛夷用爪子扒拉谷梁泽明,没有类似! 猫是特别的!谁都不能和他一样。 不拍猫屁就算了,怎么还说坏话。 谷梁泽明见他一张小猫脸上嘴角微微下撇,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无声地笑了笑,拍了一下猫屁股:“不可以骂人。" 猫一边的眼睛睁大,一边眼睛严肃地眯起来,露出了一个猫博士般深思熟虑的表情。 小猫思考.jpg 人是怎么知道猫在心里偷偷骂人的呢。 辛夷转过身,用白乎乎的屁股对着顾谨柏,还没开始喵呢,谷梁泽明说:“背后骂人也不可以。" 辛夷闭上嘴巴,很不满意地翘翘胡子。 猫就要骂喵。 顾谨柏眼里闪过几分惊异,陛下看起来竟和传闻中一样喜欢这猫。 他心里并不太相信,毕竟作为陛下亲手提拔的大臣,他见过陛下是怎么轻描淡写摘掉不老实官员的脑袋的,掌握了至高无上权柄的人,真的会垂爱一只狸奴? 辛夷脑袋里的提示音在乱跳。 【认可进度:40%】 【进度:0%】 【…进度:-34%】 辛夷:“…” ? 不要以为猫没有读过书,怎么会是负数! 他挎着一张小猫批脸,双腿窝在身前,把目光投向了看起来严肃兮兮的顾谨柏。 也不知道在乱想什么! 顾谨柏没注意小猫的注视,收回视线并不敢多想:“陛下,过几日的宫宴,臣听说前几日皇太贵妃去太后那求了,就连蒋老太爷也上奏恳求能见一见平王。” 谷梁泽明听见这个名字,神情冷淡了些,他淡淡道:“你倒是闲。” 顾谨柏笑了笑:“风闻奏事,臣自然得耳听八方。” 顾谨柏知道皇家兄弟感情淡薄,只是自小受到兄友弟恭的教导,才不得不做些表面功夫。 他说:“只是例行宫宴,各大亲王都会赶回京参与,若是独独平王不来,恐怕于礼不合。” 谷梁泽明:“他不必来。” 顾谨柏看着陛下冷淡的神情,知情识趣地不再多说,转开话题道:“听说陛下收下了平王献的女子。” 当时平王大张旗鼓地带着那女子在泰州找猫,结果猫自己在祭祀大典上跑出来了,平王觉得没脸,一声不吭地把之前说的驯兽女送来了。 谷梁泽明不在意地道:“收去兽园了。” 顾谨柏脸上的神色僵了僵,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就送去兽园了? 谷梁泽明寒着脸说:“说是这猫咪喜欢她,但是驯兽事宜一问三不知,先让她去学上一阵再说。” 辛夷听得满头雾水,他很喜欢,谁呀喵? 谷梁泽明两人很快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辛夷听得晕乎乎,虽然还在生气,但是还是在谷梁泽明手上睡着了。 他平日里虽然闹腾得很,但是乖乖睡着时只有一个手心大小,蜷缩着的样子叫人心软。 顾谨柏注意到这点,识趣地放轻声音,等正事说完,才道:“难得见宫中出现宠物,陛下近来可是心情不错?”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退下吧。” 顾谨柏闭上嘴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拍马腿上了。 等顾谨柏退下后,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摸了摸猫妖脑袋。 一只猫。 他想。 留在身边也不错。 他正想着,手下看起来可怜又乖巧的小猫忽然回头咬住了他的手背。 辛夷闭着眼嘀嘀咕咕地说梦话,乳牙叼着他不撒手。 “小鱼干!我要吃小鱼干!” 谷梁泽明:“…” 正文 第29章 很快到了宫宴的日子,辛夷摩拳擦掌准备迎接系统的任务。 宫宴极为热闹,徐俞提前好几天就忙得团团转,辛夷从他嘴巴里听见了好多好多陌生的名字,一听就是很涨妖妃值的职位。 谷梁泽明也发现了,这猫妖最近有点兴奋得过头。 他抱着猫陪着这妖怪玩了一下午,等日头倾斜,夕阳下落,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去后头换掉身上被抓花的衣服。 徐俞娴熟地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陛下袖子上好几个勾丝,他犹豫道:“陛下,宴会上可也要带上这猫?”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轻飘飘道:“随他。” 饶是徐俞知道陛下的偏爱,心底也惊了惊,君子正衣冠,陛下一向最讲体统,如今竟连这个也不在意。 徐俞应了声,转身去取要穿的冕服回来,路过辛夷时还被他顺手扒拉了一下,爪子差点挂在衣服上。 徐俞眼皮跳了跳,连忙躲开,进去换在了陛下身上。 这次的宫宴是四年一次祭祀结束后回宫的例行宴会,不仅庆祝祭祀圆满成功,也为了安抚没有一同去祭祀的重臣,以示同享皇恩。 系统在旁边给辛夷讲解,辛夷的耳朵抖抖,有点不感兴趣,人类就是麻烦,他们猫猫才不分这么多,只有猫猫大王和猫猫小弟! 他的脑袋搁在谷梁泽明胸前四处乱看,觉得他身上的衣服有一点硌脑袋,挪了点位置,讨厌,这里怎么也很硌。 谷梁泽明见他挪来挪去,待不住似的,用手心给他垫了垫,淡声道:“今日的衣服上刺绣硬了些,这般娇气?” 系统用光点撞了他一下:【别躲了,大臣们看着呢,拿出我们妖妃的气势来!】 辛夷凶了周围看着的人一圈。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漂亮猫吗! 谷梁泽明带着人进了宫殿,宴会的人已经都安静地跪坐在原地等着他,谷梁泽明一出现,齐刷刷地站起来行礼。 辛夷从谷梁泽明衣袖下露出半个猫脑袋,四处看看,显然没有注意到底下的大臣不敢直视谷梁泽明冠冕后的神情,只齐刷刷地盯着他这个白色猫头。 大臣都看着这一无所知的猫同他们陛下共享着天下最大的荣耀。 谷梁泽明坐下,往身边轻轻扫了眼,看见平王的位置上坐着个不大的少年,正瑟瑟发抖地低头行礼。 平王嫡子,十二岁的孩子。 谷梁泽明不至于连十多岁的孩子都看不顺眼,只轻轻扫了眼就收回视线,淡淡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整整齐齐地应到。 角落的内侍们立刻开始动起来,花蝴蝶似地将众人面前的食案摆满,辛夷这才受到诱惑般从他的胸袋里跑出来。 他踩着谷梁泽明结实的手臂走到食案上,食案上有好多吃的,甜的辣的,还有酒。 他刚刚一踩,就疑心自己听见了底下一串齐齐的倒吸气声。 辛夷:? 他一抬头,大臣们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 辛夷有点奇怪,低头到处嗅嗅,碰到喜欢的,一个劲用鼻子碰装着的小碟,示意谷梁泽明给他吃这个。 底下又是整整齐齐的吸气声。 辛夷:? 他的耳朵抖了抖,假装又顶了两下,然后“唰”地抬起头。 底下只有几个老头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僵硬地装作四处看看。 辛夷奇怪地歪了下脑袋,看不懂,奇奇怪怪的。 谷梁泽明看着这一幕,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挪开那碟冷盘:“这个有醋,你不能吃,徐俞。” 徐俞立刻应了声,端来了一个小的食案,上面一比一放着谷梁泽明跟前的食物,他笑眯眯地对着辛夷道:“陛下早就吩咐了,小主子,这里头的都减少了佐料,问过女官才端来的,你都能吃。” 辛夷喜欢自己的小桌子! 他蹦跶到自己的食案上巡视般走了两圈,鼻子拱了拱,埋头哐哐吃了几口。 谷梁泽明见他吃得开心,这才收回目光同底下的大臣们讲了几句。 辛夷干完好几碟子,这才抬起头张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用粉嫩带刺的舌头舔舔鼻子,问系统:“我的任务呢?怎么还没有出?我都要吃饱啦!” 众所周知,猫吃饱后睡不睡着,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系统觉得有些奇怪,他也在等了好久,闻言伸手哐哐砸了两下数据库,半天后终于砸下来一个任务。 【任务:在宫宴上得到世界主角的认可,奖励妖妃值:15】 辛夷这个时候才记起来这个世界是有世界线的。他在脑袋里排了一下等式,很震惊地说:“谷梁泽明都没有他加得多!” 他瞅瞅最近似乎对自己脾气好了很多的谷梁泽明,很大声地说:“皇帝好不值钱!” 特别是回到宫殿后,他的妖妃值越涨越少了! 说完,他的尾巴就翘了翘,原地蹦了几下。 刚讲完话的谷梁泽明听得眉心跳了跳,莫名觉得这是一句坏话。 辛夷的脑袋四处乱转,很稀罕地问系统:“不是在种田吗?主角在哪里?” 系统说:【左手边第四排,那个年轻人身边的随从。】 辛夷听得有点晕乎乎,顺着指令数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肩宽腿长,在一种仆役中显得格格不入,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很大胆地抬头看了过来。 系统伸手给辛夷开了个buff。 辛夷歪了歪脑袋:“可是,这个主角好冷漠喵,我进来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我。” 少见!当时第一次谷梁泽明见面,谷梁泽明可是看了他好几眼! 谷梁泽明原本拿着酒的手顿了顿,蹙眉看向毫无所觉的猫咪。 谁?在说什么? 他伸手要碰辛夷,被背对着自己的猫下意识躲开了。 辛夷毫无所觉,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继续说:“不过他好像长得还不错。” 谷梁泽明放下酒杯,意味不明地顺着猫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平王嫡子。 主角?那是什么东西? 【当然,他升级的路上可是被不少人想招为女婿的,】系统说:【原本剧情中娄玉宇从地方起义,一路直捣皇城,但是起义军被谷梁泽明打散了,主角一直在种田,前段时间才被人发现武学天赋非凡,被收入军营当了百户。】 辛夷不感兴趣地“哦”了声,莫名其妙被谷梁泽明拨过了脑袋。 今日宫宴谷梁泽明穿得盛大而庄重,冕旒相撞间,谷梁泽明垂眼凑近,辛夷只能看清冕下直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唇,红金色冕服下,谷梁泽明素日里端正清峻的长相显出几分比如俊美的妖气。 唇张了张。 谷梁泽明:“累了么?要回去?” 辛夷的瞳孔收缩了。 看清了!没有谷梁泽明好看! 他立刻说:“主角怎么样算认可?要是现在不认可的话,我要跟到他的家里去吗?” 谷梁泽明原本平静的眉眼间撩起一阵阴翳。 素日里猫妖出来一会儿就累了。 主角是另一种妖怪么? 什么妖怪的家比皇宫更好,比他身为人皇的龙气更让猫妖喜欢,什么妖怪,才会连只小奶猫也要拐走。 谷梁泽明凭借自己贫瘠的知识,勉强想出了一个答案。 狐、狸、精? 辛夷盯着那个“主角”看来看去,过了一会儿,那人若有所感,抬起眼对上了辛夷的视线。 辛夷后知后觉地问系统:“他怎么朝我笑,你给我开buff了吗?” 系统:【对呀,他一注意到你我就开了。】 辛夷嘀咕:“我为什么觉得他笑得凶凶的,虽然我是很讨人喜欢啦,但是这个人冷着脸的时候好冷酷,不像是会喜欢我这样小猫咪的人。” 他说完,想蹭蹭谷梁泽明,表扬一下他。 结果辛夷一转头看见谷梁泽明一言不发盯着下首的神情,倒吸了一口冷气。 糟糕!谷梁泽明的表情看起来为什么更冷酷! 台下,见那猫转回脑袋钻进了皇帝衣袖里,食案后两人才收回视线。 平王嫡子道:“那猫看起来很喜欢你。” 娄玉宇闻言笑了笑,面容显得俊朗亲切:“殿下,怎么会?您身上带着王爷给的香囊,看得是您才对。” 平王嫡子满意地笑了笑,他说:“父王说这猫用完饭都喜欢去后园逛两圈,到时候赏你同我一起去。” 正文 第30章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将辛夷的脑袋拨了回来。 他指尖沾染了一点极淡的酒气, 指尖莹润修长,在烛光的映照下像是海底沉了千百年的鱼骨头,辛夷跟着凑过去嗅了嗅。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低头看了猫一眼, 把手收回去了。 小猫脑袋跟着他的动作伸长, 随后胡子碰到了旁边的酒杯。 辛夷一个精神立刻转头。 有东西在召唤猫猫! 他身后立了个巨大的白玉杯, 看起来几乎和辛夷站起来时一样高,通体白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像是某种古文。 辛夷歪着脑袋看着, 按照系统给他投的现代字体读出来:“仁德…广披…” 谷梁泽明淡淡看了眼正假装正经靠近自己酒杯的辛夷,倒不是笨蛋了。 他抬手罩住杯口:“做什么?你不是有自己的杯子?” 辛夷张嘴打了个哈欠, 之后舔舔鼻子,可是, 系统和他说谷梁泽明喝的是酒,他的就是羊奶而已。 说好的你有的我都有呢。 他假装不在意,其实脑袋已经歪着朝一边走路了,还没成功把耳朵抵上杯身, 就被早有所料的谷梁泽明伸出一根手指抵住。 谷梁泽明移开他的猫脑袋,淡淡道:“装也没用,你没得喝。” 辛夷倒吸一口冷气, 谷梁泽明果然和表情一样冷酷! 他转身伸手戳戳自己的杯子,又迈着猫步走过来戳戳谷梁泽明的, 意思是不一样。 谁知道最近表现得都很能理解他的谷梁泽明垂眼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问:“什么意思?” 辛夷很有耐心地戳戳他的杯子:“喵!”酒。 又转身戳戳自己扒拉来的杯子:“喵喵。”羊奶! 谷梁泽明听着耳边的声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旁边的徐俞正想笑着解释,没想到见他们的陛下淡淡道。 “没懂, 什么意思。” 辛夷:? 本喵有证据怀疑你是在装傻! 他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像极了抗议,谷梁泽明冷淡地移开目光,还没说话,就见这猫妖压低身子,发出低低的警告。 “——要——喝!猫要喝!”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喝不喝的问题了,是猫猫的主人地位受到了质疑! 谷梁泽明眉心一跳,眼看这猫就要发出恶猫咆哮,他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大臣们,立刻道:“再拿个碗子来。” 辛夷立刻收起了架势,歪了歪脑袋,异眼粉鼻,看起来极为可爱:“喵呜?” 谷梁泽明脸色还是冰的:“…不能喝多,掺点水进来。” 辛夷很好讲话地刨刨爪子,把身边的空杯子按得叮铃哐啷乱响,好嘛好嘛。 等徐俞捧来一个矮碗,辛夷凑上去屯屯屯舔着喝,皇帝的酒应该很好喝才对,但是好淡好淡,要喝一大杯才尝得出味道!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盯着埋头喝酒的猫,平日里一向温和的面容微微紧绷,只见这猫妖喝完了酒,吧嗒吧嗒地舔舔嘴巴,随后朝着自己大哈特哈。 臭嘴!!猫猫!!攻击! 谷梁泽明垂眼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三指一合,将小猫大张,带着粉色口腔白色尖牙的嘴巴捏上。 “聒噪。”他冷冷道。 谷梁泽明的手看起来指骨分明,斯斯文文长长的,却按得辛夷张不开嘴巴。 辛夷被憋回一个嗝,肚子鼓了鼓,伸出爪子拍他的手。 不许捂小猫嘴巴喵。 他翘起尾巴还算心情好地在食案上走了一圈,但是肚子已经鼓鼓的了,谷梁泽明很管家公地就连他凑上去闻闻也要管。 辛夷觉得没意思,朝旁边的宫人喵喵大叫了几声。 宫人上前道:“陛下,这猫平日里吃完都要出去散会步,现在应该是饱了。” 谷梁泽明闻言扫了眼台下,平王嫡子已经开始整理衣冠,显然是也准备出去一趟。 他一向忙得不行,从来没有陪过辛夷散步,辛夷翘着胡子,理所应当地在食案上露着肚子打了个滚,等宫人来抱他。 谁知道,下一秒一直都很忙的谷梁泽明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朕陪你散。”他冷冷道。 辛夷愣了一下,底下的平王嫡子和娄玉宇也愣了愣。 谷梁泽明站起身抱着辛夷离席,底下的大臣纷纷起身,虽都低着脑袋,心里却门清,他们陛下这是要去溜猫了! 他们没看错的话,陛下不仅允许这猫上食案,还允许这猫踩了食案的脚直接踩在陛下身上! 已经有取巧的大臣在心中暗暗思索,家里有什么猫会感兴趣的玩具了。 谷梁泽明捧着猫到了花园,他虽然说是自己陪着,可是身后还是跟了浩浩荡荡的御前侍卫,宫人三十个,内侍二十位,宫道放下了龙辇,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各种护卫,几乎要将御花园门口堵满了。 辛夷:“…” 他是要散步,不是要耍猴给人看喵! 他生气地拍拍谷梁泽明的手要下来,没想到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收紧了手臂,说:“不可,朕带着你走。” 辛夷:? 那他散什么步!这是遛狗! 他一个劲用后腿蹬着谷梁泽明的手臂表达自己要下来的意思,谷梁泽明眉头皱了皱,还是俯身放下了猫。 “别乱跑。” 辛夷奇怪地瞧了谷梁泽明一眼,觉得他今天晚上怪怪的,难道是喝醉了。 一想出这个答案,辛夷就像是被点通了一样,没错,肯定是喝醉了! 还没有辛夷的酒量好喵喵喵! 辛夷一落地就一个猛子往一旁矮小的草丛里钻,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路线是歪歪的。 倒是谷梁泽明察觉了这一点,眉头微微挑起一点。 他跟着辛夷走了几步,见歪歪的小猫要一头扎进草堆里,刚上前一步,辛夷就回头喵喵喵骂了他几句。 “干什么喵!本猫在刨粑粑你也要看吗!” 谷梁泽明依言乖乖地停在后方,脸色缓和下来,原来是在出恭。 辛夷边刨沙子边骂他:“黏猫死了,唉,喝醉了就是很麻烦,本喵勉强照顾你一下吧,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有本喵顶用。” 他说完,在旁边旁边盆栽的叶子上擦擦爪子,撒着欢翘着尾巴过来了:“走吧走吧!” 夜里的石板上,巴掌大的小白猫欢腾地跑过来。 谷梁泽明垂眼看这似乎误会了什么的猫,不言不语地跟着他走了。 一人一猫慢慢地行走,太和殿后方就是花园,宫殿那边的亮光照亮了花园一脚,辛夷看见里头还有一个不小的湖泊。 侍人们大多都看出来看皇帝难得的兴趣,一人一猫身后跟着的侍从越来越少,到湖边的亭子时就剩下寥寥几人。 辛夷眼睛一亮,带着他走路:“这边这边!” “这里有石头!” “这里有台阶,绊了猫一下,小心!” “左脚!右脚!” 白猫很聒噪地叫个不停,一向喜静的谷梁泽明在这一阵阵叫声中面不改色,抬脚迈上了石梯。 辛夷坐在上头的太湖石上看着他,抱怨:“哎呀,说了左右先,看,现在右脚多迈了一步。” 谷梁泽明上看台阶,侧头看了猫一眼,也不知道是谁醉了。 他勉强算被哄好了,原本冰冷的神色缓和不少。他跟着引路的猫咪一路走到了湖边亭中,侍人们已至少挂好了帘幕,只是亭子四周的毛毡有些沉重,辛夷钻不进去,一个劲往里头冲,都快把脑袋摩擦热了。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伸手给他撩起帘子。 辛夷一个猛子钻进去后急刹,蹦跶上了石桌。 内侍们很快忙起来。湖边亭里原本就放着做好的食盒以防有人来此,此时通通拿下去撤换成了精致的各色食盒,分开装着应时的果脯糕点。 谷梁泽明身份贵重,自幼是东宫太子,长大后是天下之主。 这些东西就算他碰也不碰,甚至没注意到,也是源源不断放在手边的。 他好好坐着,等着这猫妖接下来的照顾,没想到辛夷等他坐好后,转头闻闻,然后一头扎进了食盒之中。 谷梁泽明:“…” “真可惜,”辛夷埋头哐哐吃,还记得吐核,时不时抬起来一下猫脑袋,“好吃噗喵噗喵,好吃。” 谷梁泽明的唇角完起细微的弧度。 有些可爱。 他看见辛夷吃的都是些果子,抬手制止了要上前的宫人,静静坐在一旁等辛夷吃完。 辛夷吃了一会儿,警觉地抬起头,见谷梁泽明也不生气,就这么盯着自己。 辛夷这时候才有了殿照顾谷梁泽明的自觉,坐在石桌上摇着尾巴,用爪子把果子分分,辛夷一个他一个,辛夷两个他一个,辛夷三个他还是一个。辛夷真大方! 谷梁泽明幽幽看着五个比得上辛夷脑袋大的果子,这猫妖吃得下? 辛夷确实吃饱了,等着谷梁泽明也吃了一个,这才站起来,拍拍他的手背:“好了喵!你在这里好好坐着,猫要去玩了。” 谷梁泽明眉眼动了动,这么久都不算玩? 他道:“你要自己去玩?” 辛夷点了点脑袋,一副很渴望的样子:“是的!猫要自己玩一会儿,猫会快去快回!” 谷梁泽明颔首:“去吧。” 辛夷翘着尾巴又努力钻了钻毛毡,钻到一半卡住了,只留屁股和乱甩的尾巴在亭子人的视线中。 一旁的侍人将毛毡挑起一帘挂了起来,他立刻钻进亭边的树丛里,跑掉了。 过了一会儿,花园中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是玄镜卫跟了过去。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小猫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这才收回视线,淡淡道:“东西可准备好了?” 他身上的随和亲昵似乎随着小猫跑掉一起消失,只剩下与生俱来的疏离矜贵。 徐俞笑眯眯地俯身:“回陛下的话,工匠早打好了,已整整齐齐备在库中,什么形制都有,就等着讨小主子开心呢。” 谷梁泽明原本压着的眉眼松了松:“拿过来。” 过了片刻,宫人搬着两个箱子进亭子,打开是一片黄灿灿的金鱼,就连亭子里也跟着亮了几分。 徐俞道:“小主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又是做成鱼,看见一定高兴坏了。” 谷梁泽明垂眼,淡淡合上了盒盖:“娇惯得他。” 辛夷在花园里自己逛了一会儿,失去了兴趣,花园里黑黢黢的,没有什么好玩的。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咬掉了旁边盆栽上含苞待放的一朵白花。 辛夷得意洋洋地想着。 猫很坏了! 拿回去给皇帝,孽就是皇帝造的了。 猫更坏了! 他很满意地叼着花往回走,准备等着妖妃值往上蹭蹭,结果回去的小石头路走到了一半,辛夷挑选了一个好地方准备歇一会儿,谁知道才刚刚趴下,就听见花园里两人在说话。 一人语气急促:“陪了一晚上了,将大臣们晾了一晚上,陛下如此偏爱?连一分一刻也离开不得?” 辛夷的尾巴翘了翘,被夸了! 没错,猫就是这么有魅力。 他认出其中一人就是主角娄玉宇,脑袋歪了一下:“好巧哦。” 他还以为今天任务没得做了。 系统说:【快上!要是他觉得你可爱,说不定到时候他会放你一马!】 辛夷很不满意,是他要完成任务,又不是娄玉宇! 他的尾巴在身后邦邦一晃一晃的,将叶子砰得乱响,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两人中穿着锦衣华服那个小矮子从腰上解下了个香囊,不耐地扔进了娄玉宇的怀里。 “打开!” 他一副使唤下人的样子,娄玉宇皱了下眉,还是接过了。 这里头用的香料极重,要是打开吸入多了,有伤身的风险,但是对于猫狗这一类嗅觉敏感的动物却很有用,他已拿不少畜生试过,闻了如同五石散般上瘾。 他看着咄咄逼人的世子,只好屏息将香囊拆开。 随着那人打开香囊,一阵秾丽丑恶臭的香味忽然蔓延了这一小块地方。 这味道和谷梁泽明身上的幽深雅致的香截然不同,有点冲,要把猫脑子熏晕了。 辛夷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涣散了一瞬,随后打了个喷嚏。 香!得!好!臭! “谁?!” 娄玉宇厉声道。 辛夷甩了甩鼻子,迈着猫步走出去,这个时候才看清旁边的人是平王世子。 他不知道娄玉宇为什么在这里,不过他扫了一眼旁边还没有完成的任务,矜持地从树丛中走出来。 小白猫甩了甩身上沾了的露水,然后绕着娄玉宇转了一圈。 “喵。” 你好呀喵。 头顶的树叶忽然响了响,辛夷奇怪地抬头看了眼,然后继续对娄玉宇叫:“喵~” 可以开始夸猫了。 娄玉宇愣了愣,很快收起了香囊系在腰间,蹲下看这猫被迷得五迷三道,才笑了笑:“我就说殿下不必担心,这猫果然来了。” 平王嫡子冷眼看道:“我还以为它真有什么奇异本领,原来不过是有点小聪明,连讨好都讨好错了人。” 娄玉宇凑近端详了一会儿,露出个笑:“怎么小聪明?面如白玉,眸如异珠,是只难得的狸奴。” 辛夷:! 有!眼!光! 他听完就绕着系统团团转:“怎么没有给我弹妖妃值呢?” 系统:【他说假话。】 辛夷像是被雷劈了一下震惊,整只猫抬头看看笑着盯着自己的娄玉宇。 娄玉宇的肤色比谷梁泽明更黑黄上一些,笑起来时,和脸上原本端正的长相有些不搭,但是颇为诚恳,就连眼睛里的欢喜也做不得假。 要是辛夷在知道系统说的话之前,也会觉得他说出的话真心实意。 他又嫌弃地看看旁边的小世子。 很坏,都比他还要坏。 娄玉宇起身将香囊双手还给了世子,世子不耐烦地系回腰间,蹲下等着这猫自己过来。 辛夷被空气中的香味折腾得不停地打喷嚏,屁股一扭,转开脑袋。 走了走了。 眼看着猫走了,娄玉宇脸上的笑容收起:“殿下,虽是畜生,但也通人性,察觉得出旁人是否喜爱。” 世子不耐烦地道:“不过一只畜生,能懂什么?有了这香囊,叫皇帝以为我得他喜爱就好。” 娄玉宇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咽下了嘴里的话。 湖边亭 湖风吹得帘幕微微动起来,亭中就连灯火都暗了,在湖边忽明忽暗,只映照出他恍若雕塑的身影。 谷梁泽明身边没有一个侍人敢出声,他垂眸静静看了会儿自己被吹动的袍角,角落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被抓起了点线,极为不起眼,就和那猫偷偷摸摸挠的时候想达成的一样。 “拿回去吧,”谷梁泽明淡淡道,“放在殿里。” 徐俞心想完了,赔着笑道:“陛下,许是小主子玩疯了,他之前从未来过这座宫殿,一时好奇也是正常的。” 谷梁泽明抬了抬眼,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徐俞立刻闭上了嘴巴。 过了片刻,一阵寒风吹来,湖边亭口忽然多了个半跪的玄镜卫,玄四抱拳道:“陛下,那猫半路碰到平王府世子等人,同他们玩耍了一会儿,臣嗅到他们身上的香囊似乎不太对劲,特地回来禀报。” 好好好,是回来的半路上碰上事了耽搁,不是故意的就好。 徐俞松了一口气,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愣住了。 不是??他们陛下的表情怎么更难看了?!! 辛夷发现走回去比走过来更累,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带着谷梁泽明走了一圈,此时觉得腿都有点抬不动了。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身后跟着的两人像是鬼一样甩也甩不掉,辛夷又钻了两个草丛,钻得满身草叶子,发现两人还跟着自己后,有点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喵喵喵地朝他们大叫。 “好烦好烦,干什么跟踪猫喵!” 两人都听不懂,以为这是猫咪热情的招呼,世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就说,不过是一只畜生而已,能记什么仇?还要他把那伤身的香囊时刻带在身上。 娄玉宇蹲下身,他手里还拿着辛夷那支忘了的白花,身上带着没散尽的香囊香味:“可是走累了?我抱着你?” 辛夷抬头瞅了他一眼,凑上前要把自己的花咬走,没想到娄玉宇误会了他的意思,抚了抚他的脊背:“真是好猫。” 说完,手指横过他柔软的腹部,就要把猫抱起来。 辛夷又看了眼自己纹丝未动的任务。 撒谎精! 还占猫便宜!! 辛夷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本来以为会很轻松,谁知道这主角似乎抓过猫,一手控住了他的后脊背,一手捏着他的后脖颈。 辛夷僵硬地被捏着后脖颈成了个猫猫雕塑,还被捏得有点痛,他眼看着娄玉宇要把自己放进怀里,在心里大叫。 不要不要,被撒谎精抱多了会变丑的,人类说会变成长鼻子! 他还没有叫出来,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这双手有点凉凉的,隔着毛也冷得辛夷打了个喷嚏。 原本打算抱起辛夷的娄玉宇愣了愣,一旁的徐俞看着缩着脑袋的辛夷,哪里见过他这个样子,立刻大声斥道:“大胆!什么猫也是你能碰的!” 娄玉宇回过神,立刻同世子一起跪下行礼道:“参见陛下。” 辛夷闻言,回头看看,眼睛一亮。 谷梁泽明来了! 当机立断,猫窜到他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一阵喵喵喵喵。 buff的时间已经过去,谷梁泽明垂眼看了这猫一会儿,启唇:“什么?” 辛夷拍拍他,急得要说人话了,怎么听不懂呢。 这两个人不喜欢辛夷,他还捏辛夷。 找他们麻烦! 谷梁泽明听了一会儿依旧没听懂,目光落在了看着跟前请安的两人:“不在殿内,出来乱逛什么?” 世子早就准备好了回答:“回陛下的话,臣喝了酒出来透气,没想到看着这猫独自在外,还跟臣玩了一会儿,这才跟到了这里。” 娄玉宇一言不发地跪在原地,这两人的对话,他是没有资格插嘴的。 谷梁泽明端详着面前的世子,若是妖怪,说明皇家血脉不纯,可以杀,若不是妖怪,用一只奶猫还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行事不端,更得杀。 谷梁泽明移开视线:“带下去。” 世子一愣:“陛下,我是平王府世子啊!” 谷梁泽明没理他,移开视线:“他是谁?” 世子顺着皇帝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自家父王从军营里找出来的那个仆役。他有点不满,还是压住了:“陛下,是臣父王看好的千户,赏在臣身边当个护卫。” 谷梁泽明冷冷看着娄玉宇手里据说是要送给自己的夜昙,目光更森寒。 看到别人就送给别人了? 娄玉宇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解释道:“奴是为世子殿下拿的,这猫似乎很喜欢世子,叼着花到世子面前就放下了。” 辛夷:“…” 完蛋噜喵,这下他知道谷梁泽明的表情为什么难看了,要是他给别的猫摸,抱别的猫,辛夷也会很生气的。 娄玉宇顶着那张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脸,依旧笑着说:“世子一向讨这些小猫小狗的喜欢。” 辛夷发出惨叫。 不是不是,有人诬陷猫猫! 谷梁泽明被他吵得习惯了,连眉头也没有蹙,只是淡淡唤了声:“玄四。” 玄四立刻上前,冷酷地摘下了世子腰间的香囊。 开玩笑,这猫都不让他抱,怎么可能让这两个抱? 肯定有鬼!他们的陛下也看出来了。 玄四当场捻开了香囊,被按在谷梁泽明怀里的辛夷立刻开始一个劲地打喷嚏。 玄四生怕这小祖宗记仇,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黄樟,香辛料,麝香,用料极重,能诱使猛兽发狂伤人,对人多闻伤身。” 他说完立刻把东西交给徐俞,扔进了装了水的坛子里。 辛夷听得直点头,没错没错,猛兽听了狂性大发。 谷梁泽明抱着点头的小猫,冷冷道:“证据确凿,意图谋害,压下去。” 辛夷也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山竹爪子。 毛茸茸的,张一张,缝缝里还有白毛,透着一点粉意,爪子也磨得光滑又美丽。 谋害谁,用他,谋害谷梁泽明吗?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愣住了,就连娄玉宇脸上也显出几分惊诧的敬畏。 世子张了张嘴,他想说,陛下,您知道那伤人的猛兽现在还被你抱在怀里吗。 可是他说不出来,腿不自觉打着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下自幼言出必行,从无虚言。 “臣,臣不是也不知道,这香囊是宫女准备的,臣一向养尊处优,对这些琐事一无所知啊!” 原本起来了半只腿的娄玉宇也跪了回去。 他埋着头一言不发,生怕这懦弱的世子一转头就把事情甩到自己身上。 他盯着底下摇曳的烛光,不停地想,那猫有什么特别之处,得帝王这般偏爱? 特别?除了那双眼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可爱?世间比一只猫可爱的动物多了去了,帝王坐拥四海,怎么会因为一只猫而真的有所偏爱。 他想不通,难道这猫还能讲人话,还能告状撒娇不成? 世子咬着牙跪在一旁,心里不忿,他贵为世子,母妃在王府内也是女主人,就连他的父王都不敢让他跪太久。 辛夷还在低头,弹出自己一根指甲,试探地用爪子戳戳谷梁泽明的手背。 好嫩,马上就被他戳红了。 辛夷立刻弹出了第二根爪子。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伸手按住爪子,捏吧了两下。 “宣大理寺卿同左宗正一同过来。” 正好是宫宴,这些人甚至就在前殿,不需要入宫,只过了一会儿就一同进后花园觐见了。 左宗正同大理寺卿正同同僚们喝着酒水,陛下一向希望宫宴和乐融融,听见事情的来龙去脉,两人脸上都露出些惊异。 平王贼心不死胆大包天,连世子都拖下水了,还敢在宫宴闹出这么大事情,也难怪陛下动怒。 大理寺卿叩首道:“若是蓄意伤害龙体,按例谋大例,应枭首抄家,收回封地,流放家人。” 辛夷:? 他闻言,“嗖”地收回了暗戳戳戳着谷梁泽明的爪子。 “陛下!臣冤枉啊!” 世子抖得连身边人也按不住,左宗正心底还算有谱,在心里痛骂糊涂,陛下做事一向讲究稳妥合规制,难得用重典,此次不过敲打一二,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他俯身道:“陛下,此时恐怕是下人的疏忽,平王世子年幼无知,怎么知道这种东西?” “年幼无知,若是被人欺骗,更是无能,不堪大任。” 谷梁泽明难得说这样重的话,虽语气清淡,却不由违逆:“那便领回去好好教一教,不用再入京。” 世子嘴唇一白,不再入京?每个世子接过爵位都要回京受封。 此话一出,他的世子之位怎么办?他母亲没了自己这个世子撑腰,王府中妻妾各个蛇蝎心肠,他们怎么办?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他父王送来的人求助,只看见娄玉宇垂着眼若有所思。 左宗正道:“不如廷杖四十,罚俸三年,世子受不住,就由他的护卫代受。” 皇亲贵胄千金之躯,由身边的书童侍卫代为受罚已是常见,谷梁泽明听完了,看着怀里左右张望的脑袋,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不让他乱看。 谷梁泽明淡淡道:“不必。” 他的声音冷酷,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即刻离京,不得耽误。” 世子浑身一瘫,倒在了地上。娄玉宇也跟着怔住。 谷梁泽明一向仁厚,若不是为了这猫,他想不出陛下为什么这么严厉。 【任务已完成,当前妖妃值:60,激活每天半小时人身时间,外加五根猫条。】 系统激动地说:【成功了!】 辛夷也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谷梁泽明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伸手把怀里探出来的半个猫脑袋按了回去。 辛夷还记着仇呢,很急很急地从他手下挣扎出来。 谷梁泽明唇线绷直,以为他要为什么主角求情。 他的目光从跪着的两人中徘徊了一会儿,待处理了这世子,世子身边的侍从更不会有机会出现在皇宫中。 他的神色显得格外冷酷,盯着对着自己喵喵叫的猫咪。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庆幸,自己现在听不懂这猫在说什么。 “…” 辛夷干嚎了半天也没有得到谷梁泽明的回应,最后有气无力地被谷梁泽明抱在怀里,晃荡着双腿抱回了宫殿里。 谷梁泽明抱着他回了宫宴,底下的大臣都看出回来的陛下心情似乎很一般,默契地放轻了交谈的声音。 眼尖的人注意到平王世子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还有大理寺卿同左宗正被请走了一段时间,回来后都是满脸沉肃。 谷梁泽明放下了猫咪,任由他在食案边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徐俞在谷梁泽明身边服侍了大半辈子,这辈子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揣摩陛下的心思。他看着到处乱走的猫咪,凑近陛下耳边,轻声道:“陛下,幼猫好奇心重,接触其他人是天性,可要将金鱼呈上来?” 谷梁泽明没说话,他之前已找女官问过,幼猫大多天性活泼,若是被人养大,看到人甚至敢上前玩耍,若是没人养,大多不亲近人。 他盯着辛夷的身影半晌,忽然道:“若是把金鱼全化了,打成锁链…” 徐俞镇定地垂下视线,只当做没有听出陛下语气里的阴沉,只笑道:“陛下,宫里难道还缺金子不成?若打锁链,恐怕十箱子金鱼也哄不好小主子。” 毕竟金链沉重,辛夷拖着走路,一定会骂骂咧咧的。 “罢了。”谷梁泽明道。 辛夷浑然不知身后发生了一场恐怖的阴谋,他在宫人新上的餐点上嗅来嗅去,随后转过身,蹦跶回谷梁泽明手边,踩踩他的袖子。 谷梁泽明神色一如往常,温和平顺:看过来的眸子里像是一汪平静的深潭:“怎么了?” 辛夷左右踩踩,偷偷摸摸又扣出了几个小线头,这才满意地收回爪爪。他扯着谷梁泽明的袖子到某碟糕点边,用脑袋点点:“这个!辛夷想吃!可以吗?” 谷梁泽明现在虽又听不懂猫的话了,但相处这么久,已能从他的行为中看出一些意思。 “想吃?”谷梁泽明去敲他的屁股,声音也凉飕飕的,带着寒意,冰得辛夷一个机灵。 “朕还没同你算账呢,晾着朕在亭子里半个时辰,去叼了花给别人,嗯?” 厚重的猫毛敲打不出声音,只有底下的肉反馈出软软的触感。谷梁泽明看着小猫顺着他的力气绕开,歪着头眼睛眯了眯,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 辛夷有点心虚,虽然花是给谷梁泽明的,但是他半路上忘了,还被主角吸引走了,确实有一点坏。 不过不亏啦!任务完成了! 他这么想着,小白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晃来晃去,哪怕一脸心虚认错的表情,身后乱甩的尾巴却把心情全暴露出来了。 谷梁泽明:“…” 他凉凉地说:“这么高兴?” 辛夷一jio踩住了自己的尾巴,然后乖巧地坐下,把尾巴压在屁股底下,在谷梁泽明的眼皮底下,没有被遮住的尾巴尖尖还在他的白屁股下一翘一翘的,像是小尾巴。 辛夷一脸无辜地看着谷梁泽明。 没有没有喵,不是喵。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他道:“小狗尾巴。” 辛夷震惊地看看他,怎么骂猫。 他才不是小狗尾巴!小狗尾巴臭臭的!他的尾巴香死了。 他蹦跶过去要咬谷梁泽明的袖子,谁知道谷梁泽明在面前的食案上扫视了一眼,伸手端了个小碟放在辛夷跟前:“这个可以吃。” 他说完,没想到猫咪没动,盯着那盘碟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又对着琳琅满目的食案看了看。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想和他说闻的那几个都不能吃,谁知猫咪像是察觉他的制止一般,“噌”一下就蹦跶了出去,像是要抢。 谷梁泽明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回来——” 小猫一个急刹,像是挑中了喜欢的食物。 辛夷伸长脑袋,把碟子里用来装饰的小花朵叼过来,放在谷梁泽明跟前,讨好地朝他喵喵了两声。 辛夷给你挑了新的哦,旧的扔掉!辛夷好叭? 谷梁泽明怔了下,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一直到猫咪脑袋都要蹭到自己身上了,才说:“怎么,现在知道心虚了?” 辛夷看看他,用看起来粉粉香香的鼻子凑上去。 什么心虚!辛夷才不心虚!这是辛夷赏给你的,对被花心猫猫伤害的补偿! 谷梁泽明被他蹭了两下,伸手推开了。 他看起来有点嫌弃似的,却没让小猫跑开,只是抱着他往回走,嘴上说。 “一身小猫味。” 他道。 正文 第31章 辛夷被谷梁泽明挎着肚子抱回了宫殿里, 他的爪爪在空中晃晃,一进宫殿中就被放了下来。 谷梁泽明放下他才去暖阁更衣,辛夷站在桌上乖乖抬起脚被女官擦拭了肉垫, 这才欢快地蹦跶回自己窝里。 上次辛夷的猫窝被从偏殿搬到了主殿时, 他在紫宸殿耀武扬威地转悠了一大圈, 爪子点点点,大爪一挥占了三个位置,谷梁泽明也没有管他。 他在自己的窝里闻来闻去, 又翘起腿腿, 闻了闻自己的肚子和尾巴。 小猫味? 小猫是什么味道。 他舔了舔自己的毛,没尝出来。 谷梁泽明换衣服有点慢, 辛夷闲得把自己都舔了一遍,注意到桌边底下多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箱子, 占据殿内不少地方。 辛夷看见陌生的箱笼,眼前一亮。 他飞快地转过脑袋,女官去换热羊奶了,内侍都待在门口不敢进来打扰, 徐俞在暖阁伺候,而谷梁泽明还在换衣服,而脑袋上的玄镜卫, 绝对不会因为小猫乱跑下来—— 天时地利猫和! 辛夷立刻跳下桌跑到箱笼边,铆足了劲, 试图用脑袋顶起来其中一个沉重的盒盖。 没顶动。 辛夷气得拿红木箱磨牙,整个内殿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音,听得房梁上的玄镜卫不安地换了个姿势。 这样也不用下去吗? 对面的玄四给了他一个确信的目光。 暖阁,徐俞一边伺候着谷梁泽明更衣,一边道:“陛下, 平王世子已被玄镜卫带出皇城,宣旨的御史跟在队伍中,您要顾大人查的几个官员的账已送到案上…” “嘎——” 两人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响亮的“嘎吱嘎吱”声音,十分有节奏感。 谷梁泽明目光往暖阁外落去。 徐俞顿了顿,努力将这声音忽略:“今日皇太贵妃的头风犯了,世子离开前已去看过,太医令看诊后来报,说和以往一样只能养着…” “嘎吱嘎吱。” 徐俞闭上嘴巴。 别说陛下在更衣,就算平日陛下不在正殿中,紫宸殿的宫人规矩森严也是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噪音的。 屋子里两人一下都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徐俞立刻加快手下的动作:“陛下,小主子肯定是看见那盒金鱼,迫不及待了。” 谷梁泽明淡淡“嗯”了声,等他系好腰带,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这头,辛夷把一边的箱角磨完,砸吧两下嘴巴移开,准备换个箱子糟蹋,一转头看见身后不知道已静静看了多久的谷梁泽明。 辛夷:。 他回头看看上头还留着自己的牙印子,有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虚,像是捣乱完就被抓包似的。 看什么喵,他的牙印小小的,根本咬不进去,而且很可爱喵。 辛夷逐渐变得理直气壮:“送给你的小猫牙印。” 谷梁泽明看了眼紫檀缠枝花卉箱上坑坑洼洼的花,甚至连上面的珍珠也被啃下来,在猫爪下当成了玩具,在桌边散落了好几颗。 “喜欢用这个磨牙?”他问。 女官按照经验给辛夷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套幼猫喜欢的玩具,辛夷是个花心大猫咪,每次玩了两下就兴致缺缺,连牙齿也懒得磨,反而叫女官忧愁了不少时日,生怕他发育不好。 谷梁泽明还以为是猫妖心智已经足够成熟,现在看来,就是没有碰上喜欢的。 他垂眸吩咐徐俞:“再多准备几套。” 光凭辛夷在这吭哧吭哧啃了半天也没有宫人敢进来阻止,足以见辛夷现在已经可以在紫宸殿横行霸道。 徐俞将手里换下的衣服递给了旁边的小太监,跟出来时娴熟地应了声。 “还可以叭,”辛夷一点心虚也没有,翘着尾巴在谷梁泽明腿边蹭了蹭,“这里面是什么喵?” 徐俞正好上前弯腰解开了松垮系着的锦带,盖子一推开,整整齐齐琳琅满目的金光几乎让整个大殿亮了一个度,被捧起来的辛夷眼睛都要变成了鱼的形状。 金子鱼,好多金子鱼。 “你的猫俸,”谷梁泽明淡淡道,“你还不能吃鱼,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便叫人将该打的都打了。” 他说着,俯身将手腕上挂着的一串珠串戴到了辛夷脖颈上,珠串上坠着个小指盖大小的镂空玉坠,极轻。 辛夷低头用爪子打了两下。 这是什么? 谷梁泽明淡淡道:“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戴着就是了。” 徐俞笑眯眯地转移辛夷的注意力:“小主子,这箱子就值半箱小金鱼了,能给您磨牙,也算是它的福气。” 辛夷被谷梁泽明放进了箱子里。 或许是合上久了,整个箱笼都散发着淡淡的紫檀木香,就连小金鱼上也全染上了这股淡香,迷得辛夷晕头转向,就连脖子上忽然多了的东西也没有心思去注意了。 他用爪子一个劲往下刨刨,发现刨不到头,底下全是金哒。 辛夷低头看了一会儿,整只猫都钻进箱笼里了,谷梁泽明见他似乎很开心,原本压了一晚上的眉心也松了松。 还好,猫妖喜欢这个。 他又吩咐了徐俞几句,过了一会儿,原本沉迷刨坑的猫妖叼了个奇形怪状的小金鱼出来,放在了谷梁泽明跟前。 徐俞笑得更慈祥:“这是喜欢陛下,处处想着将好东西分给陛下!” 谷梁泽明闻言,眉眼动了动,虽觉得这条金鱼的样子有失体统,还是收下了。 辛夷见他收下,转头又叼了一个出来。 这个也丑,送给你了! “…” 辛夷趴在自己的小鱼堆上睡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谷梁泽明起来早朝时也不乐意挪窝。 一人一猫昨天因为睡哪里拉锯了一番,谷梁泽明眼下带了点淡的青黑,走近时等了等,辛夷才抬起脑袋,尾巴翘了翘,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谷梁泽明一边被服侍着一边往箱边看了眼:“还不出来?” 辛夷慢吞吞地尾巴盖在脑袋上不搭理人了。 昨晚辛夷要睡在里头,谷梁泽明蹙着眉要制止他,一边说着成何体统一边说金子硌猫,说着说着就要把猫抱出来把箱子拿走。 不要不要,要是起来金鱼都游走了怎么办。 谷梁泽明见他还是不愿出来,担心强行抱出来伤了猫,蹙了下眉。 他挑选了个觉得对猫妖有吸引力的东西:“今日早膳有鱼粥,你可以喝。” 辛夷不感兴趣,早膳要等下朝,他睡一觉再起来也来得及。 猫咪尾巴一动不动,胸口呼吸起伏平稳,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谷梁泽明就是知道,这猫妖是不理人。 真是娇惯的。 谷梁泽明眉目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又说:“也有虾,蚌肉。” 徐俞在一旁听得几乎要闭上眼睛,他们陛下克制口腹之欲,虽然饮食有定数,可一向不喜欢山珍海味,生鲜鲍鱼,就连调料也不喜太重,哪里一大早吃过这些? 辛夷的尾巴动了一下,有点意动,但不多,摆了两下后又更严实地盖了回去。 他又不是馋嘴猫,只有狗才会起来。 猫猫都是醒来再和人类要的!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这猫妖屁股一会儿,忽然换了件事。 他语气平静地问:“朕去上早朝,你去不去?” 辛夷难以理解地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随后换了个姿势,用背对着他,把脑袋窝在绸缎里,连爪子也舒服地蜷缩起来了,眼睛眯着。 不开不开,有什么好开的。 系统:? 睡在辛夷尾巴上的系统一个精神飞了起来,直戳辛夷屁股。 【快去,说不定有任务呢!】 辛夷:“…” 真讨厌喵!猫要睡觉!!! 正文 第32章 谷梁泽明静静等着辛夷的答案。 旁边的宫人们已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 安静地退在了角落里。整个大殿登时显得空旷而安静,只留下皇帝轻描淡写却相当违逆祖制的一问。 上朝之事庄严重大,先帝当年上朝衣冠不整被御史追着连参三日, 陛下尚在东宫之时日日提早一刻, 哪怕登基之后也没有一日懈怠。 现在, 要带一只猫? 饶是知道陛下宠爱它,徐俞也有些踌躇着要不要劝导几句。 窗外天还未全亮,幽暗的烛火在殿内闪烁不定。 金鱼堆中的猫咪似乎有了点兴趣, 箱子中翘起的尾巴尖尖兴奋地晃了晃, 随后整只猫坐了起来,露出小半个脑袋, 那双蓝黄相间的眸子显得妖异而不详。 徐俞下意识觉得有点心慌,想起了妙空大师的妖孽之谈, 他道:“陛下——” 下一秒,谷梁泽明胳膊一沉,接到了张牙舞爪扑出来的小白猫。 白色的小猫脑袋朝上嚎叫着,张开的粉色口腔显得嚎叫毫无杀伤力, 朝天嗷呜了一通,随后“啪叽”瘫在谷梁泽明怀里。 “嗷喵喵喵喵!” 辛夷:醒了!走吧!深渊巨兽苏醒了!! 忽略旁边僵硬的徐俞,谷梁泽明很娴熟地将猫抱走了。 历代朝会都在奉天殿中, 辛夷来皇宫后没有逛过,此时很新奇地从谷梁泽明的怀里探出脑袋, 看着龙辇逐渐靠近金碧辉煌的殿堂。 辛夷不知道为什么旁边跟着的徐俞从出宫殿起就一直在擦汗,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跟着谷梁泽明进了奉天偏殿。 他有点震惊地绕着琳琅满目的餐桌走了两圈,早餐,为什么会有早餐。 谷梁泽明坐在一旁, 支着下巴淡淡看着他:“吃吧,朝会时间长,你会饿的。” 他这么说着,却坐在离这些食物有点远的位置,显然对它们不感兴趣。 辛夷低头尝了尝,发现这些东西里面都没有放什么调料,很合猫猫大妖的口味。 辛夷凑近,在冲到食物跟前之前最后一次邀请他:“喵嗷。” 你不吃,猫猫可全吃了。 谷梁泽明“嗯”了声:“朕不吃。” 听见这话,辛夷立刻“嗷呜”一声张开血盆大口,转身飞快地扫光了两个碟子。 谷梁泽明看见他的进食速度,眼皮跳了跳,怎么吃得这么凶?昨天饿着了? 辛夷又扫干净了一碟,差点连碟子也吃进去。 谷梁泽明蹙着眉,捏着瓷白的碟沿从小猫嘴里抢出来:“已经吃完了,咬碟子做什么?” 辛夷的脑袋跟着被拎着的小碟抬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的牙齿痒痒的,要是不咬点东西,就要难过死了。 因为之前戳了辛夷的屁股,辛夷一路都在生闷气。漂浮在旁边的系统看准机会,立刻解释:【妖妃值到六十你就可以长大了,不仅可以变成人半个小时,猫身还会无限逼近你前世的样子。】 辛夷前世是个天赋非凡的小妖怪,幼猫形态只在他记忆中占据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以至于他也不太清楚,猫到底应该多久才会变大。 他一下就忘掉了刚才的闷气,闻言很震惊地问系统:“我之前都不可以长大吗?” 系统比他还震惊:【你不知道吗?你吃的多还不长肉,皇帝每天都愁成什么样了。】 辛夷听见有人比自己更担心,一下就放下了心,娴熟地踩住了自己身后开心得摇来摇去的尾巴,显得有点像个小恶魔:“不知道呀喵。” 谷梁泽明看猫差不多吃完了,扔掉手里的瓷碟把猫抱进怀里才起身。 周围的宫人立刻自觉地上前收拾,有的为他开道,谷梁泽明抱着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偏殿,辛夷用的都是些味道淡的餐食,没人身上染上味道。 辛夷正满意着呢,忽然发现谷梁泽明开始把他往袖袋里放。 朝服的袖袋极深,就算装下一窝辛夷也绰绰有余。辛夷赶紧扒拉住了袖口表示自己的反抗,顺便用脚一个劲蹬谷梁泽明。 干什么干什么,你是不是早就就想把辛夷放进口袋里带着玩了。 “嘘,”谷梁泽明的手盖住了他的小脑袋,“临朝听政乃国之重务,若是你被发现,朕的耳朵也得被吵上一阵。” 辛夷听见这话,眼睛明显亮了亮,随后耳朵左压右立的,很明显地藏了点心思。 哎呀,要是这么重要的事,猫猫出现了,猫猫是不是很坏呢! 谷梁泽明看着他,伸手轻弹了两下猫菱角般的小耳朵:“可知道了?好好躲着。” 辛夷点着小猫脑袋。 绝不! 辛夷还是勉强蹲在了谷梁泽明的口袋里,准备找到时间就窜出来。 袖袋里黑黑的,辛夷把脑袋钻出来一点,随着谷梁泽明的脚步轻微地晃动,刚看清两侧俯跪的黑压压的群臣脑袋,就被谷梁泽明伸手捂住脑袋。 谷梁泽明的手指修长,掌心宽大而灼热,轻轻松松就把整个小猫脑袋捂住了。 辛夷一个劲地用自己的小猫脑袋顶他的掌心,外头响起三声响亮的鞭梢破空声,好在隔着手不吓猫。 辛夷在的袖袋一沉,随着这动静,明白谷梁泽明是坐下了。 系统:【妖妃任务:破坏这场朝会,让大臣们知道他们的帝王开始变得昏聩独断。】 脑袋一得到释放,辛夷立刻不安分了起来,从他的袖口滑下,在黑暗的袖袋里四处踩踩,顺便邪恶地伸出爪子到处勾丝。 邪恶小猫!出动! 以往宫宴结束的次日的朝会都会比平常更轻松些,底下肃穆安静等待着的大臣们正奇怪着今日陛下似乎心情不佳。 若他们有一个敢抬起头,就会看见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宽大的袖袍似乎在缓慢地自己蠕动,这里挪挪那里踩踩,从大腿踩到了膝盖,一不留神溜回了椅子面,还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辛夷一个骨碌滚回了椅面上。 他也坐了龙椅了! 好!硬! 辛夷又在袖袋里艰难地寻找到谷梁泽明的大腿,隔着袖子不好爬,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才爬上去。 谷梁泽明垂眸,静静看这猫妖选好了位置,才道:“众卿平身。” 很快,今天上朝的众臣就发现陛下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心情太好了。哪怕是听见一些荒谬的言论,也只是斥责几声,淡淡揭过。 群臣争先恐后地汇报着,顺便互相揭短,恨不得早点听见陛下口中那声:“容后再议。” 辛夷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听得小猫脑子疼,满耳朵都是什么“税收”“预防赈灾”“边疆异动”之类的话,听得他的脑子嗡嗡响,比被蚊子精吵了还恐怖。 他敬畏地看了眼谷梁泽明,原来皇帝每天都要和一群蚊子精一起开会。 站在前头的宰相狐疑地看着今天一反常态的陛下,总觉得自己眼疾或许又重了,不然怎么看见陛下袖子在动呢?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正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动静,抬头看见陛下身边的徐公公正笑眯眯盯着自己,视线碰上时,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没什么事。 宰相放下疑惑,继续抱着自己的象牙笏听旁边顾谨柏同几个大臣吵架。 上头,谷梁泽明按住了要钻出来的辛夷,辛夷很不满意,嘎吱嘎吱咬了两下他拇指上的扳指。 谷梁泽明由他啃着,听着底下人的吵闹,淡淡地问:“你是老鼠?” 辛夷闻言啃得更用力了。 大胆!敢说猫是老鼠! 他还没有想出来怎么完成任务,嘴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啃咬声,没留神外头的讨论声已经随着他的动静渐渐安静了下来,角落的徐俞更是连眼睛也闭上了。 谷梁泽明一抬眼,问众臣子:“怎么?” 原本安静下来的众臣又开始若无其事激烈地讨论,只是心思不再在之前的事上,说的都是些互相告状揭短的事情。 辛夷这下能听懂了,大发慈悲地放过那块白玉扳指,伸出自己的小脑袋频频点头。 他就知道谷梁泽明也是一个很喜欢听八卦的皇帝。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只轻轻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的脑袋。 下首众臣心里都有数发生了什么,饶是一向刻板守旧的宗正对上帝王冕旒后那双沉静的眸子,也知情识趣地收回目光,什么也没有说。 辛夷听着听着就有点困了,他掉了个方向,脑袋喜欢藏在黑黑的地方睡。 他在谷梁泽明的腿上努力半晌,拱了拱,一不留神,把白白的屁股露在了袖子外面,随后过了几息,开始呼噜呼噜。 大殿内众臣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面面相觑。 谷梁泽明垂眸,安静了一会儿,原本想看看这猫妖到他身边的目的,到他身边无非打探消息,要么偷窃龙气。 没想到闹完就睡过去了,还打起了小猫呼噜。 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将辛夷的屁股盖了回去。 “继续吧。” 辛夷吭哧吭哧睡过大半场早朝,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凉了,谷梁泽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一身衣服,正坐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呷茶,显然已经用过了早膳。 醒来的辛夷很震惊,急急忙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 唔,完成了。 虽然不知道妖妃值怎么加的,但是又加了就是大好事呀喵。 原本着急忙慌的辛夷动作一下变了,在原地打了个滚,显然是准备再睡一觉。 “别睡了,”谷梁泽明叫他,微凉的指尖在他的肚皮上揉了揉,说,“起来。” 辛夷很奇怪,谷梁泽明一向忙得和陀螺一样,不用抽每天都团团转,能闲得在他旁边喝茶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和他玩。 辛夷把脑袋抬起来,“喵”了一声,显然是在问他什么事。 谷梁泽明说:“忘了?朕说了,回来之后你要同朕一起练武。” 为了配合辛夷的作息,谷梁泽明甚至把练武的时间推迟到了早朝后,而本该批的折子则是压榨了他一半的午休时间,在每天中午辛夷睡得呼噜呼噜的时候完成了。 辛夷震惊地抬起脑袋,他好不容易应付完系统,为什么现在又要应付谷梁泽明。 谁答应你了喵! 正文 第33章 谷梁泽明就像没有看见猫咪的震惊似的, 确定辛夷是真的清醒了后,俯身就将他抱了起来。 辛夷立刻像是个烫手的白馒头一样在他手里乱蹬,一口气做了好几个仰卧起坐, 抗拒的意味相当明显。 谷梁泽明若有所思地看着运动的猫咪, 若是这般运动, 也不是不可以。 辛夷立刻从他怀里警觉地抬起头,朝着他凶恶地“喵”了一声:“看什么喵!” 没见过猫咪耍赖,还没见过猫咪蹬脚吗! 巴掌大的狸奴, 张大嘴的时候连几颗乳牙也数得清楚, 再凶恶也叫人害怕不起来。 谷梁泽明伸手点了一下他粉色的鼻子:“干嚎什么,朕饿着你了?” 辛夷被他碰得一懵, 在谷梁泽明身边时这人根本不怎么摸他,他还以为谷梁泽明没有染上人类动手动脚的恶习。 他“嗖”地一下把脑袋扭开了。 不给摸! 谷梁泽明好脾气地收回手, 小白猫被他牢牢按在怀里,就算是想窜出去也没有办法。 但是猫妖看起来实在是很不情愿的样子,要是强行带进练武场也不乐意修炼怎么办? 谷梁泽明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朕怎么觉得你变沉了?” 辛夷:? 瞎说,系统才说会长大, 哪有这么快! 他一jio蹬在谷梁泽明结实的手臂上,骂骂咧咧的,快点去练练吧你, 猫才不重,猫是世界上最灵巧轻盈的猫。 谷梁泽明被踹了一脚的手臂纹丝不动, 脸上反而浮现出极淡的笑意。要是跟在谷梁泽明手下已久的老臣看见这笑,就会知道有官员要倒霉了。 谷梁泽明说:“这么不乐意?” 辛夷的尾巴晃了晃,要是你求求猫咪大妖,猫猫大妖就可以勉强考虑了一下。 谷梁泽明等了等,没等到答案。 辛夷嫌弃地看看明显没有明白他在等待什么的皇帝, 调换方向就准备从他怀里蹦跶到徐俞身上。 徐俞一脚三步远地躲开了。 辛夷:“…”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松开摸着猫咪的手,搭在他的脊背上道:“猫俸到手就要履职,徐俞得他的俸禄,十日才得一休,你若不愿履职,就要罚猫俸一箱。” 辛夷哼哼唧唧,白白的小屁股在身后扭来扭去,准备找一个睡觉的好姿势。 减吧减吧,反正他还有好多。 猫咪尾巴招摇得都要撞上谷梁泽明的下巴了,谷梁泽明伸手把他的尾巴拨到一边,这看起来没有骨头的小猫尾巴就自动缠上了谷梁泽明指尖,明晃晃仗着谷梁泽明不会和他计较。 谷梁泽明继续道:“就罚最多好看的鱼的那箱。” 辛夷的尾巴有了骨头般一下支棱起来了,他也震惊地爬起来:“凭什么喵!” 他还送了小金鱼给谷梁泽明。 就算旁边的徐俞听不懂这猫的话,也知道这猫现在骂得很脏。 徐俞眼观鼻鼻观心地向殿外挪动。 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说:“大不敬可是要处斩的。” 辛夷摸了一下自己猫脑袋,随后用自己的猫咪脑袋“砰”地一声地往谷梁泽明胸口撞。 谷梁泽明怎么!这么坏! 小气皇帝。 求一下猫会死吗喵呜。 辛夷生无可恋地被谷梁泽明捧了出去,他这才发现谷梁泽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弄到了英武殿,原来刚刚那么一通扯来扯去,都是在练武场里扯的。 辛夷磨了磨牙齿,忍了。 不就是要猫猫陪你练武吗!猫猫同意了! 谷梁泽明抱着他走进场内,辛夷爬起来,无精打采地趴在谷梁泽明胳膊上。 练武场地方极大,两侧放着兵器,玄镜卫统领拎着一把漆黑的角弓跟在两人身后,辛夷也不知道谷梁泽明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让他一起来练武场。 他的尾巴晃晃,问系统:“你们有没有什么千斤坠,碰到就会被我电麻之类的buff?” 系统:【…】 【没有,你要让他发现你是妖怪啊?】 辛夷有一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那倒不是,猫就是想电他一下而已。 辛夷这个时候才发现谷梁泽明换了一身常服,手腕关节处都束着皮甲,猫就算想咬一口也咬不到。 他愤愤地用磨了一下牙。 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谷梁泽明没说话。 他也不知妖怪是怎么修炼的,按照寺庙里的僧人,早起念佛,晚来敲钟,想来妖怪修炼也可能要如此尽心。 谷梁泽明将辛夷放在个早就准备好的窝里,这窝同武场的兵器架一般高,里面垫了厚厚一层柔软的缎子。 辛夷一被放下就屁颠屁颠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冲他“喵”了一声,里面的意味大概是,你可以去练武了,猫在旁边看着喵。 他一边懒洋洋窝在窝里舔爪子,一边等谷梁泽明走掉,谁知道等了半天,等来谷梁泽明拍了拍他的小猫屁股:“坐端正些。” 辛夷:? 怎么还管猫这个。 辛夷很奇怪地把屁股挪了一边趴着,谷梁泽明几乎被他这明晃晃懒惰的样子逗笑了。 他说:“坐好。” 辛夷像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小玉牌,低头一个劲地用爪子玩,就连被拍屁股也装作感觉不到,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 谷梁泽明的话被他左耳进右耳出,听不懂听不懂,他只是一只小猫咪喵。 谷梁泽明看出他的猫不仅要开始偷懒,还要开始摆烂了,索性道:“朕听妙空大师说你们也可以修炼,若是入道,不仅可延年益寿,也能修炼出些奇异手段。” 辛夷:“…” 原来折腾猫猫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他修炼。 辛夷玩不下去了,用自己白绒绒的爪子狠狠地在谷梁泽明手背上踩了一脚。 谷梁泽明眉眼动了动。 软的。 他继续说:“勤学苦练,日日不怠,也不知修不修得出来。” 辛夷震惊地抬起头,怎么这么虐待猫猫。 这是一个明君能做得出来的事么! 系统在一旁漂浮着,踌躇地说:【可是,我们是要把他变成昏君呀。】 辛夷震怒。 那就更不对了好不好喵!! 辛夷就喜欢趴着修炼,谁规定修炼一定要坐得好好的,而且他现在才不用苦苦地修炼,只要做坏事就可以变成人了! 他飞扑进谷梁泽明怀里。 谷梁泽明手背被他灰扑扑的肉垫踩了好几脚。他收拢五指,轻松将辛夷的爪子捉住,谁知这猫眼看一边的爪子抽不出来,又换了另一边的爪子来踩他。 还是一样,柔韧绵软,没有半分威慑力。 小猫闷头狂踩,软乎乎的肉垫带着粉色,可锋利的爪子却收得好好的,像是在踩奶。 谷梁泽明懒洋洋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猫下巴,被躲开了。 他收回手,语气虽还是一贯的温和平静:“是生气了?” 辛夷狠狠地点了一下脑袋,“哐哐”又往谷梁泽明的掌心踩了几脚。 ——虽然不知道谷梁泽明为什么一直托着他的爪爪给他踩,但是踩就对了。 谷梁泽明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明明从起身就一直窝在人怀里,不是他自己,就是宫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人不注意踩黑的,成了只脏猫。 谷梁泽明收回手,见依旧闷头踩人的猫还觉得有些好笑,微敛着唇角:“这么生气?” 辛夷抬头朝着他龇了一下嘴巴,露出自己尖尖的小白牙,低下头专心踩,好几下后没等来谷梁泽明的训斥,越踩越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自己,好像太激动了一点。 忘记了什么? 等他慢慢停下来,周围没有一点宫人的动静,反而听见头顶人以往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朕一直觉得,你有些聪明得过头了。” “如今这个反应,看来是听得懂了。” 辛夷立刻收回了脚,等收了回来,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他浑身僵硬地立在了原地,谷梁泽明戳他也不动,好像原地变成了一只猫猫雕塑,只有和谷梁泽明对视的时候才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 谷梁泽明趁机戳了好几下辛夷往常不让他碰的小猫肚子才收回手。他的指尖抵了抵唇角,掩饰掉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装得不大像。” 辛夷:。 完蛋了喵。 就连系统也惊得飞出了他的尾巴。 辛夷弱弱地“喵”了一声:“猫好像露馅了。” 系统立刻伸手给他开了金身不坏buff。 谷梁泽明从喉咙里不加掩饰地溢出了几分轻笑,把后半句说完了:“也不太聪明。” 系统又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又不知道你是妖怪?只是觉得你是个可能开了灵智的白猫。】 辛夷气得牙齿都嘎吱嘎吱地磨出声音了。 正文 第34章 辛夷被迫好好坐在窝里, 脖颈上挂着个拇指大小的玉牌,端庄的样子像是只训练有素的小猫卫兵。 谷梁泽明站在练武场中,有几乎十只辛夷头尾相接那么大的黑色角弓在他手里是个极趁手的兵器, 平日里温柔有力的手指此时微微曲起, 弓弦紧绷得发出阵阵微颤声, 随后传来一阵阵破空声。 辛夷的视力不太好,只能看见几个宫人快速上前又抱着什么离开,谷梁泽明身边的箭筒空了。 系统和他说:【全中, 靶子被射穿了。】 辛夷转过头, 谷梁泽明又在拉弓,看起来有点无聊的过程, 他却很有耐心地一遍遍重复,每次拉弓, 辛夷都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辛夷记起来系统的睡前故事里讲过,谷梁泽明在平复北疆时,曾一箭射穿了地方主将的脖颈,有时候战场太乱, 一箭串两个脑袋也是很轻松的。 练武的谷梁泽明像是脱掉了平常很好脾气的皮囊,周身带着一股慑人的气息,扫视靶场的侧脸显得残酷而冷静。 辛夷打了个抖, 总觉得谷梁泽明的角弓上串满了猫猫。 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谷梁泽明放下了弓, 转头看过来。 辛夷立刻移开脑袋,小猫坐得笔直,连眼睛都睁得圆滚滚的,好像一副认认真真修炼的模样。 谷梁泽明收回了视线。 不错,值得奖励。 小半个时辰后, 原本坐得笔直的卫兵猫猫越坐越往下滑动,最后成了猫窝里的一滩猫。 昏昏欲睡的辛夷看见一直守在殿门口的徐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在谷梁泽明身边禀报什么。 谷梁泽明听着,垂下手一圈圈解开缠在指间的缚带。 他将弓箭交给身后的侍卫,原本准备直接进宫殿,扫了眼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躺下的猫咪,又走了过来。 走近的谷梁泽明对猫来说是个暖呼呼的人类。 谷梁泽明伸手摸了摸猫咪肚子:“又躺下了。” 小猫像是液体一样躲开了他,辛夷躺在窝里晃尾巴,运动完不准摸辛夷。 “又听不懂了?”谷梁泽明笑了声,又恢复了辛夷熟悉的样子:“是不是累了?”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因为频频拉弓带着异常的灼热,顺着又摸到小猫下巴,手法颇为娴熟。 原本要躲开的辛夷被摸得舒服,原本准备爬起来的身子“啪叽”又瘫了回去,尾巴朝着谷梁泽明晃晃,像是在告状。 当然!妖怪修炼也是要休息的喵! 谷梁泽明淡淡叫了声徐俞,不用多吩咐,立刻就有两个宫人捧着托盘来了,上头是两碟精美的食物,牛乳浇着果泥,层叠着不知什么磨成的粉,闻起来香香的。 辛夷从托盘下露出两只圆眼睛盯着谷梁泽明,意思是,可以吃了吗? 谷梁泽明同那一蓝一黄两只眼睛对视着,声音不自觉软了,哄着:“吃完就再修炼一会儿,好不好?” 辛夷点了下脑袋,这句他听懂了! 好!可以吃! 谷梁泽明笑了笑,让宫人放下托盘,自己转身进了殿内。 辛夷看着背影,彻底变成的一滩,唯一动的就是转过脑袋,吭哧吭哧舔旁边的甜点吃。 系统在他旁边飞来飞去,叽叽喳喳说话。 【谷梁泽明知道你能修炼就好办了,到时候我们直接变成人,给他一个大惊喜!】 “这样吗?”辛夷半信半疑,人看见他的猫咪样子或许会觉得很可爱,可是看见猫变成人,就要尖叫着去报警了。辛夷好困,今天一早就被系统戳屁股醒了,现在系统还在耳边嗡嗡嗡:“你为什么刚才不让辛夷变喵。” 系统不敢,总觉得辛夷有可能被拿着弓箭的谷梁泽明射出一个窟窿:【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免得他把你烧死了。】 辛夷困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舔干净旁边缩小版的酥山后说话都变得黏黏糊糊:“那猫现在可以先睡了吗?” 系统:【你不是睡了一觉吗,不对,两觉。】 辛夷说:“有吗?猫不记得了。” 系统被噎了下,好吧。 他说:【等会儿睡,他要和顾谨柏说话,你过去打扰一下。】 辛夷现在也没有得到顾谨柏的认可,对顾谨柏看得很不顺眼。他很不情愿地说:“可以不去吗?” 系统:【我们得去观察一下,他是不是准备让顾谨柏找人把你超度了。】 辛夷被吓得睡不着了。 他狠狠挠了一下爪子,愤愤地坐起,从靠垫里爬了下去:“真讨厌,要是超度,刚刚直接射猫猫屁股就好了,现在还要猫猫多跑一趟。” 谷梁泽明进了内殿,顾谨柏正等在里面。 谷梁泽明眉目间难得显出了几分兴致缺缺,拆着另一边手腕上的缚带,径直走上主位:“怎么了?” 方才徐俞来说的是沂州司马三日前上了急报,通政司已转到徐俞手中,刚刚传进他耳里,本来应该在太和殿等着奏对的顾谨柏却来了。 顾谨柏躬身恭敬道:“臣参见陛下。” “起来。”谷梁泽明放下了拆下的缚带。 顾谨柏不敢,依旧跪着道:“臣原本在太和殿等着奏对,可碰上了内阁派来传话的小太监,让臣回去,沂州横行地方强掳民女,每年不知多少瘦马涌入京中大臣的后院,想这般平息事态,实在荒唐!” 谷梁泽明知道,那群老头不会妄想将事情抹去,最多不过就是希望不要有人再添火候了。他最近对皇亲的动作太冷酷了些,以至于让朝廷上某些人一惊一乍,生怕这屠刀哪一日会落在他们身上。 他淡淡道:“你越矩了。” 身为臣子,不仅探听内阁事务,甚至还试图左右政务,简直是嫌弃自己脑袋长得太牢固了。 顾谨柏跪下着道:“臣知错。” 谷梁泽明垂眸打量着顾谨柏,太嫩了,哪怕知道知道这是阁老明晃晃的套,也要钻。 他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时还没说话,忽然发现殿内的门槛上探进了个猫脑袋。 他的话语一顿,从原本隐含的严厉变成了平静:“原本派你去沂州探听消息,是履行御史之责,风闻奏事只需上报,内阁自然有他们的判断,如何由得你插手?” 辛夷一个脑袋在门口探了探,发现好像没有人发现他,才垫着脚继续往里头走。 谷梁泽明就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角落里伸出来,在周围摸来摸去,一直到把爪子摸得黑乎乎了,猫才确认这是条可以走的路钻了出来。 谷梁泽明盯着那鬼祟的猫,唇角不自觉翘了点,继续说:“就罚你一年俸禄。” 底下的顾谨柏以为自己会遭到疾风骤雨一般的呵斥,毕竟陛下虽然是个仁慈的君王,但是想要的时候,也是可以用一两句辛辣的话说得臣子羞臊得恨不得撞死。 顾谨柏一怔,觉得不对,陛下是准备随意敲打他两下,还是失望了不准备再启用。 在说什么沂州什么马。 辛夷听不懂喵。他悄咪咪溜到角落后,准备等他们说完后“哇”的一下扑出来吓人。 谷梁泽明见猫没有径直扑到自己身上,眼里划过一丝意外。 他伸手叩了叩身边的案几:“退下吧。” 顾谨柏叩首退后,刚退了两步,忽然角落窜出一个白影,极快地闪到他跟前,飞一样扑出来,还带着细声细气的一声猫叫。 “喵哇~” 顾谨柏一愣,强撑着不在御前失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倒退到了殿门口,转身离开了。 辛夷:? 一个大臣瞎掉了! 上首的谷梁泽明捏了捏眉心,等顾谨柏走了,这才叫他:“过来。” 辛夷假装听不懂,翘着尾巴,用屁股对着谷梁泽明就要噔噔噔跑回外面的窝里去。 没走几步,他就被身后起身的谷梁泽明抱了起来。 谷梁泽明托着他的屁股把猫抱进怀里,又曲指很轻地弹了弹猫鼻子:“做什么?找错人了。在御前这样失态,叫御史看见,是朕失了颜面。” 什么颜面?听不懂。 猫灰扑扑的肉垫在谷梁泽明雪白的束口袖袍上一踩一个脚印,辛夷看看,很乖地四脚朝天不动了。 是这个颜面吗? 谷梁泽明一垂眼,看见的就是整整齐齐朝着他的四个粉色山竹肉垫。 “…” 他呼吸一屏,把教训咽下去,又伸手捏了捏辛夷的爪子。 徐俞从外头进来,手里已拿着过水拧干的帕子。 谷梁泽明伸手从徐俞手中取过丝帕,一只只给猫擦着肉垫,露出底下粉嫩的本色。 “这是什么时候偷跑的?宫人人多眼杂,要是乱跑,要带上徐俞。” 辛夷歪了歪脑袋,耳朵压低,一双眼睛很懵懂地看着他,似乎惊讶谷梁泽明没有继续训猫。 “看什么?”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指尖沾了湿润的帕子,继续擦,“不是听不懂?” 辛夷开心得爪爪开花。 没错没错,听不懂。 正文 第35章 谷梁泽明给他擦完后也没放下, 辛夷还有点奇怪,只见谷梁泽明往窗外看了眼,淡淡道:“日头已出来了, 就不练了。” 辛夷开心得尾巴都晃成了白色的小旋风。 辛夷被谷梁泽明抱去了另一座宫殿, 殿中等待的阁臣都知道陛下近日多了只狸宠, 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见过这只狸奴。 陛下怀里探出脑袋的狸奴简直小得可怜,一蓝一黄两只眼睛,也不知如何迷惑得他们陛下这般反常。 辛夷还没有来过谷梁泽明的书房, 被放下后, 就试探地走了几步。 谷梁泽明让人在后头给它拉了道屏风,指尖轻轻拨弄辛夷的下巴:“今日辛苦了, 在这儿玩一会儿,好不好?” 宫人一一放下好几个托盘, 地上也铺了厚厚的毯子,显然是担心小猫自己玩的时候摔了。 辛夷探出脑袋看看,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那猫就勉强答应吧。 人呀真麻烦, 真是黏猫。 见他答应了,谷梁泽明收回手往外间走去,徐俞快步跟在他身侧:“陛下, 这猫已养了许久,可要给赐个名?” 最初接回来的时候就有人提过一次, 当时猫崽子小得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谷梁泽明担心猫压不住,到了今天,他更是不敢给这猫妖取名。 要是这猫妖本来就有名字,肯定看他取得什么都不顺眼, 一不留神生气抓人事小,若是绝食事就大了。 谷梁泽明想得有点头疼,收敛了思绪:“以后让他自己来吧。” 徐俞面上露出了困惑而迷惘的神色,虽然知道这猫聪明,但是指望猫咪自己取名,是不是也有点太过了…? “…” 谷梁泽明和大臣一议事就是一个上午,在时不时响起的人声中,辛夷在宫殿里吃得饱饱的,舔着爪子洗脸的时候连肚子都是圆滚滚的。 他偷偷钻到屏风下往外看看,看见谷梁泽明唇角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一副很好讲话的样子,和他死皮赖脸非要小猫粮,谷梁泽明无可奈何同意时的表情一样。 “看起来皇帝很好当的样子,可是我们猫猫大王这么好说话劝架就没有人听,”辛夷边舔着爪子边问:“这样当皇帝不会被欺负吗?” 系统:【…】 系统:【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辛夷歪了歪脑袋:“忙什么?”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悲愤:【他前几天把本该有的几个反臣都发配地方了,主角在光环下没死,但是他就是要人死,那几个大臣在努力劝他不要再杀了。】 辛夷:? 在鲨人? 辛夷震了一下,这才对系统嘴里谷梁泽明的恐怖的形象有点实感。 他又从屏风地下把脑袋钻出去看,谷梁泽明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就连肩侧落下的黑发也显得柔顺平和。 “真的吗?我不信。” 辛夷嘀嘀咕咕地要钻回来,结果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被卡住了,惊得发出了“咪!”的一声。 旁边原本正听着阁老争论的谷梁泽明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倏然蹙起眉,起身走了过来。 暗金色的袖袍掠过地面,旁边的宫人立刻把屏风抬起来,谷梁泽明俯身来抱他。 辛夷马上窜上了谷梁泽明身上,窝在他手臂上发出了很委屈的咕噜声。 屏风下面也太窄了喵。 谷梁泽明听不懂,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脊背,温声哄着:“有路不走,怎么就喜欢钻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辛夷尴尬得在他身上踩奶,谷梁泽明看出这妖怪的意思,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好罢,爱钻哪儿就钻。” 辛夷这才松了口气。 谷梁泽明捉着辛夷刚刚擦干净的爪子看了看,好在宫人将宫殿打扫得很干净,还是粉的。 他捏了捏辛夷的爪子,没提再擦一遍的话。 谷梁泽明也没提放下猫,揣着辛夷放到了书案上,任他在眼皮子底下玩。 谷梁泽明之前私底下这么做过几次,倒还没叫大臣看见过。 书案上还有方才阁臣放下的奏章,辛夷一会儿咬咬这个,一会儿抓抓那个,看得跟前几个阁老的眼皮直跳。 “陛下,这…”不成体统。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方才说完了吗?” 那名阁老咽下了自己嘴里后半句,转开话头:“曾王等人虽有罪,但底下官员却是一无所知,否则怎敢一同犯下大不敬的罪名?若是通通流放,未免太过酷烈。” 系统在辛夷耳朵边叭叭:【曾王的封地不错,油水多,其实是他们有后辈在曾王的食邑,不劝的话,送过去的后辈全栽了。】 辛夷听得直点脑袋。 谷梁泽明看着这猫看似玩得很忙,实际上偷听的耳朵都不自觉支棱起来,眸光动了动。 “陛下御极以来施行宽仁,百姓爱戴,”大臣继续道:“恳请陛下开恩,涉事官员已尽数处斩,若邑中也有大动荡,恐民心浮动,惶惶不安啊。” 辛夷的脑袋跟着左右两边说话的大臣转来转去,听到“尽数处斩”的时候,吓得本就滚圆的眼睛都睁得更大,听得懂人话的样子十分明显,简直都要贴到谷梁泽明眼睛上了。 谷梁泽明想到这猫妖还要死活装傻,便善解人意地当没看见了。 这边,飞在辛夷身边的系统忽然叹了口气:【要是谷梁泽明不砍脑袋就好了,之后主角还能有帮手。】 辛夷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主线的终点是覆灭宣朝。 他呆了呆,又瞅了眼面前静静坐着的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正聆听着老头令猫头痛的唠叨,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睛很漂亮,身上还透着浅淡的香味。 他大大的眼睛又瞅了一眼系统屏幕,今天用过buff,所以一半的按键已经灭了,不过另外一半还是亮着的。 是变人的按键。 辛夷很纠结地说:“其实,辛夷觉得他养得很不错。” 系统在他旁边飞舞:【可是到时候你完成任务,重新拥有了法力,你能把自己养得更不错呀!】 辛夷:。 那倒是不一定,辛夷上辈子还要辛辛苦苦地上班赚小猫粮,吃撑了到处吐,还要自己打扫,很苦的。 系统察觉出辛夷的沉默,狐疑地绕着他转了转:【怎么不说话了呀?你不想想变成人就变成人,想吃东西东西就飞过来了吗?】 辛夷小声道:“辛夷很喜欢自己的小猫样子。” 所以变不变成人都可以。 但是辛夷是信守承诺的小猫,所以答应了系统要把妖妃值做到满,就不会失信。 他忧愁地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辛夷把妖妃值做满了,但是谷梁泽明还是皇帝呢?” 【不可能,】系统冷酷地否决了他:【你很幸运,妖妃值前期虽然好做,但历来任务者最后无一不是迷惑帝王变成彻头彻尾的昏聩之君才完成任务。】 就是他们的任务者的任务对象迷的原本就是昏君或者暴君,没有几个迷惑明君的。 辛夷更忧愁地舔了舔自己粉粉的鼻子:“可是,我的妖妃值虽然到了六十,我觉得谷梁泽明好像没怎么变呀。” 【…我也没看出来,】系统:【这也是我们给你人身的原因,要是你只是一只猫谷梁泽明就变成昏君了,那我们也不用换那么多任务者了。】 一边,正听着阁老劝告的谷梁泽明又看了小猫一眼。 不知道这猫妖刚刚嘴巴吧唧吧唧在说什么,真可爱。 他把注意力转回面前苦口婆心的阁臣身上,冷淡的目光看得阁臣嘴巴下意识一闭。 他们陛下虽然看起来性格好,但是骨子里却是个独断专行的,阁老不知道在这些事情上栽了多少跟头了。 谷梁泽明以手支颐,静静看着他,见似乎说不出什么了,才淡淡地问:“没了?” 阁老在这样的视线下出了冷汗,讪讪地点头,只觉得自己被看穿一般。 下一秒,圣上却收回了视线:“说得有理,按你说的做吧。” 阁老一愣,连同旁边飞来飞去的系统也愣了愣。 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开心地破音道:【他真的变昏庸了!这么大一个问题他也不管了!】 辛夷被叫得耳朵抖了下。 谷梁泽明伸手摸了摸猫咪被吓得竖起来尖尖的耳朵。 看看,还是小猫呢,下次还是不带来听这些砍头的事情了。 等几个阁臣退下后,谷梁泽明这才起身。 终于开完会,谷梁泽明带着辛夷用了午膳准备去歇息。沐浴前辛夷死活不要去有水的地方,便难得地将他一只猫放在了偏殿。 这偏殿墙上还挂着些字画,谷梁泽明离开扫了眼:“都取下来。” 宫人便一一上前,辛夷跃跃欲试的爪子都停了,气得扒拉谷梁泽明的袍子。 他还没扑呢,不准取!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猫一眼:“不碰这个。”他耐心道:“这些东西里头都是卷轴,若是砸下来,能把你砸成猫饼。” 辛夷气得用脑袋顶他的腿。 你才是猫饼!你全家都是猫饼,他是大猫妖! 哪怕辛夷强烈抗议,谷梁泽明还是一幅没让人留下。 有些沉重的摆件就搬到角落,免得被猫不小心碰倒,易碎的瓷器也暂时收进了箱子里,等他过来接走辛夷,宫人才会一一归位。 辛夷看着空空如也的室内,爪子碰碰被挂上锁的箱子,又瞅了谷梁泽明一眼,撇撇嘴巴。 不碰就不碰! 小气皇帝。 他看着谷梁泽明走掉,自己踩着肉垫就要先蹦达到床上去,忽然被系统叫住了。 【等下。】 “干嘛喵?”辛夷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系统说:【你不想看看你的人身吗?现在每天都可以变成人了。】 辛夷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他还没想好怎么用人身迷惑谷梁泽明呢,毕竟他的猫身比人身完美这么多,妖妃值也只到了六十,用人身不是更难了吗? 他说:“不想喵。” 系统很想!他好久没看辛夷的人身了! 【这里头是皇帝办公小憩的偏殿,宫中重地,玄镜卫通常都是轮班值守,如果皇帝不在,他们也不敢随意守着。所以,你脑袋上现在是没人的,而且门也是掩上的,】系统对着猫猫恶魔低语,【所以谷梁泽明不让你碰的,你现在变成人就可以拿到了。】 辛夷:!!! 他的一双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泡。 辛夷伸出爪爪“啪”地就点在了确认上。 下一秒,随着“砰!”的一声,原地的小白猫消失,辛夷差点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 变成人的辛夷模样极为妍丽,连指尖都是精致的,碰到旁边的床时,跟小猫时一样下意识收紧了手,一不留神指甲就在上面挂了道。 淡青色的丝绸上明晃晃的起了勾丝。 辛夷:“…” 他震惊地看看自己的手,指甲整齐,粉粉的,和他的肉垫一样健康。 又低头看看青色的丝绸,得出结论。 碰瓷!皇帝的东西质量真不好! 他扶了扶,站好后发现这次自己是穿好了衣服的。 系统很高兴地说:【你每次穿衣服就要花掉所有时间了,我跟上级系统申请了特权!你现在有一点法力,是有特权的小猫咪了!】 辛夷“咪”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谢谢你呀。” 他说着安静地挪到了殿门,沉重的门闩在他的手里悄无声息地搭上,随后辛夷转身看着这些搭上锁的箱子,蓝黄色双眼发光。 不让猫做的,猫通通会做! 外头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宫人们:?!! 正文 第36章 偏殿, 徐俞恭谨伏跪着,正为皇帝整理更换着腰间的白玉悬佩,身后宫人托着鎏金木盘垂目屏息。 徐俞:“陛下, 今日阁老们见了小主子, 恐怕明日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谷梁泽明听着耳旁的环佩碰撞, 冷淡道:“让他们知道这猫在朕身边,朕会好说话些,就少些劝朕玩物丧志的折子。” 徐俞陷入沉思。 可是, 他见陛下不像是故意为之, 而是这猫在,真的好说话了很多啊。 他正思索着, 外头忽然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徐俞皱起眉,不知道是哪个没规矩的宫人。 他将手上事情服侍完, 出门后才知道原来偏殿里的小主子不知道怎么做的将殿门从里头锁上了。 宫人只能听见里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干着急,可陛下居所所系重大,也没有人敢硬闯,这才来寻了他。 徐俞听见这话也变了神色, 里头砸了东西事小,但小主子若是磕了伤了,陛下不悦才是大事。 徐俞急急来报了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内殿 辛夷不是故意要砸东西的, 他只是想把东西都摆出来放成一排,结果一不留神碰倒一个就碰倒了一串。 他看看自己的爪子, 小声嘀咕:“人类的手太难用了。” 一点也没有他们小猫的好看又好用! 还有两个箱子打不开,辛夷弄不懂怎么开锁,系统吭哧吭哧飞在一边指导他:【这边这边,那边那边。】 辛夷地在系统的指挥下抽出木条,又插回去一半, 有一点不开心。 这个怎么比罐头还难开。 回宫殿的谷梁泽明远远就听见了里头的猫妖说话。 “开不开,我的手开得好痛!” 谷梁泽明很轻地挑了下眉。 开什么? 他知道这猫妖身边似乎一直守着其他精怪陪他聊天,却没听见过另一只精怪的声音。 谷梁泽明走近了,听见猫的下一句话。 “好难,我还是先把这个拿开好了。” 随着这句话,屋子里又传来阵噼里啪啦杯盏碎裂的动静。 “啪!” 谷梁泽明走到了宫殿门口。 里头的动静不小,猫妖撒欢似得把东西扫下来,完全没察觉外头的动静。谷梁泽明侧耳静静听了一会儿,身后已跪倒了一地的人。 他撤开手,对玄镜卫道:“把门撬开。” 里头的猫妖虽然聪明,却不知道这门闩要上二道闩才能锁死,玄镜卫立刻上前抽出腰中佩刀插进门缝中,手臂用力,里头的木栓就落地了。 被这声惊醒的辛夷和系统齐齐一个激灵,辛夷手忙脚乱地避开地上的碎片钻进床上,在床上躲了躲,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人形。 入秋不久,御衾早换成了柔软保暖的绸缎,随着辛夷一卷一扯,就听见了“刺啦”的一声。 外头刚进屋的谷梁泽明动作也顿了顿:“什么声音?” 辛夷:“…” 他偷偷把手指藏起来了,弱弱地“咪”了一声。 奇怪,肯定是因为皇帝的东西很差劲,才不是他要剪指甲了。 辛夷偷偷摸摸地在缎子里变成了猫咪,等谷梁泽明从正厅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只奋力从被褥下钻出来的猫。 他身后玄镜卫立刻开始搜寻殿内查看是否有人,谷梁泽明倒是眸光动了动,落在里头刚刚钻出个脑袋,正满眼无辜看着这边的小猫身上。 小猫毛发柔顺,肉垫下还踩碧绿的缎子,虽然室内一片混乱,这罪魁祸首看起来却很茫然,像是才睡醒。 有玄镜卫去查看被撬落在地的门闩。那门闩极沉重,就算玄镜卫打开时也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这猫却悄无声息地将门锁上了。 谷梁泽明又扫了眼一片混乱的内殿,不只是他说不能碰的字画,就连杯盏,甚至床帷也扯了些下俩。 谷梁泽明甚至还从上头看出了努力挂回去的痕迹。 “脾气这么坏,”他说,“一宫侍人都守在门口,玩开心了?” 辛夷很无辜地“咪”了一声,从绸缎里钻了出来。 说的什么,听不懂。 谷梁泽明眸光动了动,又听不懂了。 他心底对听懂这精怪话的契机有了些猜测,此时饶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看出小猫心虚的态度。 他轻轻笑了声,往旁边走了两步,伸手轻而易举地将辛夷刚才折腾半天也开不开的箱子拨开了。 “这么多抓痕,想玩这个?” 谷梁泽明刚说完,视线定了定,落在床铺上被霍霍过的痕迹。这猫现在也不过巴掌大小,床铺上却像是有人凌乱滚过的痕迹。 他面上的神情冷了下来:“玄一,去将宫内都搜查一遍。” 玄镜卫立刻应是。 【快跑快跑,】系统在他旁边飞来飞去,也没想到闹得这么大:【放心,皇帝不会踩着这些东西来抓你的,现在窗户开了,我们还可以溜!等他消气了再回来。】 玄镜卫很快将殿内搜完,另一批人手去了宫外。玄镜卫统领神情凝重地过来禀报:“陛下,殿中无人,那窗牖似是被风吹上的,可是门…” 谷梁泽明怔了怔,终于有了点这只惯会赖皮撒娇的小猫是只精怪的实感。 谷梁泽明垂眸端详了一会儿床铺,不过,这么大的痕迹,怎么也要变成白虎这么大的形态才能做到。 他又将视线移回小猫身上,这猫正鬼鬼祟祟地朝窗户的位置挪动了两下,短粗的腿垫着,够不着窗棂,倒是能叫人看清粉粉的肉垫。 想到这肉垫变成巴掌那么大的样子,谷梁泽明轻轻地吸了口冷气,按捺住自己的思绪。 怎么养只精怪,自己也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妙空先前说了,妖精修炼逆天而行极为困难,要不然也不会贪图龙气。 谷梁泽明看了眼合上的窗牖,又看了眼地上的门闩,语气还算温和:“好了,窗户那也有玄镜卫守着,小白,不乱跑,朕来抱你。” 辛夷:? 谁要叫小白。 他刚刚要抗议,就见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宫人只勉强将地上清理出一条小道,细微的碎片还嵌在砖缝中没仔细擦过。他身后的徐俞与玄镜卫见状,神情都变了变。 谷梁泽明面色平静地踩着一地狼藉到了床前,低头看着这只后腿都绷紧,明显是要跑的小猫,心平气和地说:“看来朕是睡不成了。” 辛夷歪了歪脑袋,不是说皇帝很金贵,不会过来吗? 而且,看起来好像也不凶。 他小声地说:“也不是不能睡喵,小猫还可以陪你睡。” 小猫像是被皇帝还算温和的语气安抚住,咪咪咪地叫了好几声。 下一秒,谷梁泽明没有来抱他,而是拎起了他的后脖颈。 被拎起来的辛夷:? 骗!子! 谷梁泽明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门是怎么关上的?” 辛夷像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被他拎着后脖颈后就老实地伸直了四只腿,可可怜怜地看着他叫了两声。 这样也要抓小猫吗? 谷梁泽明抓着小猫的的肉垫看了看,没什么事,倒是又脏了。 谷梁泽明摸了一手的灰,心底有几分无奈。他放开手,淡淡问道:“莫不是有刺客?若是有刺客,阖宫上下都要杖毙,幸好只留了你这只猫在这里。” 辛夷:? 他打了个冷战,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有一只小猫而已。 谷梁泽明“哦?”了声:“没其他人,也就是你关上的门了?” 辛夷唯一自由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点头。 小猫的纠结简直肉眼可见,要不是周围宫人听见方才的话通通低头跪下,就要看见这骇人听闻的一幕。 谷梁泽明语气含笑,带着轻轻的气音,诱哄似的:“这句话也听不懂,是不是?” 辛夷身后晃悠的尾巴逐渐慢了下来,谷梁泽明不徐不疾地抚摸着猫咪,目光清浅地落在猫咪清瘦的脊背上,并不催促他的答案。 辛夷想想,点了一下脑袋。 系统:【。】 完蛋,他的任务者不会死在这里吧。 谁知谷梁泽明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的,见他确认了,就颇为宠溺地摸了摸猫的脑袋,把他抱出去了。 他边抱边说:“也不是一个月的小猫了,怎么这么调皮?你这月的猫俸没了。” 辛夷:?! 辛夷猛然回过神。 为什么,他都陪皇帝练武了,为什么还要缴掉他的小金鱼! 做坏事和扣猫俸,这是两码事! 他挣扎起来,谷梁泽明把他放在手臂上,小猫立刻踩着脏兮兮的肉垫,一溜烟地顺着他的袖袍爬到了肩膀上,翘着尾巴对着他的耳朵咪呜咪呜。 “不公平不公平!” 谷梁泽明被这声音嗲得轻轻侧了下耳朵,耳尖擦到小猫湿润粉红的鼻子,随后一阵湿润的热气沿着耳垂往颈侧漫下。 谷梁泽明缓了下,才察觉过来是小猫在伸舌头舔他,十分卖力。 一点也没有方才闹脾气的样子了。 他舌尖轻轻抵了抵唇,伸出一只手指,曲指碰了碰小猫鼻子,把小猫碰得往后仰脑袋。 “撒娇也没用。” “谁在撒娇!”辛夷凶狠地说。 “为什么你能扣我的我不能扣你的?”辛夷对着他狠狠宣布,“我宣布!你这个月碰小猫的机会也没有了!” 正文 第37章 谷梁泽明还不知道自己被剥夺了摸猫权, 把猫抱上龙辇后,见远远用屁股朝着自己的猫,还以为这猫是困了。 闹一通困了也是正常。 谷梁泽明很善解猫意地没有追着摸, 只等到了殿门口, 才把猫拖过来抱下轿辇。 辛夷一下子变得好动起来, 在他怀里钻来钻去。 谷梁泽明按着他的后背:“怎么变成了小猫虫?拱来拱去的。” 辛夷:? 辛夷听见他的话之后狠狠震怒。 你才是小猫虫! 他“嗖”地从谷梁泽明身上蹦下来,谷梁泽明的轿辇只停在宫门口,距离大殿还有一段距离, 辛夷埋头就迈着短粗的四条腿吭哧吭哧地跑。 只可惜他现在还太小了, 没两步就被谷梁泽明跟上,捞进了怀里。 辛夷只用屁股对着他, 人烦死了。 宫门守着位穿了身织缎宫装的女官,谷梁泽明走到的时候福了个身:“陛下。” 原本在逗猫的谷梁泽明抬了抬眼, 徐俞立刻上前,这可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 他笑眯眯地走到殿门口站着女官身边:“姑姑等在这儿,可是太后有什么懿旨?” 太后? 辛夷原本耷拉在谷梁泽明肩膀上的脑袋立刻精神起来,把脑袋蹭出点, 竖起一边的耳朵听。 “倒是没旁的事,”那女官脸上也带着笑,“太后听陛下这几日睡得不好有些忧心, 特意命人做了些秋梨膏来。” 徐俞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谷梁泽明睡不好的罪魁祸猫。 辛夷的耳朵缓慢地动了下,不满地瞅瞅徐俞。 看猫干什么喵。 谷梁泽明看着他压着耳朵的样子, 发出了一声轻笑,还没说话,就被猫隔着衣服挠了。 他收敛笑意:“不可让母后担忧, 朕傍晚就去请安。” 女官脸上有些惊喜,顾不上多看谷梁泽明怀里头的白猫多一眼, 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奴婢这就回宫告诉娘娘。” 等女官走了,辛夷看着徐俞身边拎着食盒的小太监,翘了翘尾巴。 秋梨膏。 猫也想吃喵。 辛夷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白胡子还翘着,相当可爱。 谷梁泽明眸光动了动,看见小猫一直到看不清女官了,才不感兴趣地收回脑袋,圆乎乎的眼睛垂了下来,也不搭理人,就看着地面。 谷梁泽明这才装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这妖怪,生气也有些可爱。 一到殿内,辛夷就从谷梁泽明手臂里窜下去,一溜烟钻到了自己的窝里,随后从窝里露出脑袋,偷偷观察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似乎怔了怔,还没有反应过来。 辛夷翘起尾巴晃了晃,十分冷酷地把谷梁泽明当作他的代步机器。 哼,猫也是很有脾气的。 辛夷待在窝里和系统的小光点玩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开心地把脑袋趴在窝边。 系统着急地在他旁边飞了两圈:【怎么了。】 辛夷怏怏不乐地甩着小尾巴:“我想和谷梁泽明说话。” 系统呆了一下:【我们都没想好怎么在他面前变成人,你就想先和他说话?】 “可是,他现在都知道我能听懂人话了,那我能和他说话,这样不是很对吗?”辛夷坐起来,两只爪子摆在鼓鼓的肚子上,脑袋垂着,“他扣我的小金鱼,真的很过分,辛夷这么好看,又让他摸,难道不值得很多很多的小金鱼吗?” 系统深深地同意了,没问题,先说话,熟悉了再变成人,多么循序渐进的过程。 【值得,】系统晕乎乎地说:【好,我去帮你申请。】 辛夷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晃着的小尾巴顿了顿:“真的?” 系统说:【当然,你的进度这么快,有点奖励怎么了!】 辛夷的小尾巴哗啦啦地转起来,辛夷也觉得! “猫会努力工作,迷惑他的!” 系统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申请,理由是什么猫和人需要交流才能增进感情,语言能够如何地迷惑人类,最后按捺不住觉得走流程太慢,决定亲自去找上级申请。 辛夷看着代表系统的小光点飞走了,很开心。 等系统申请回来了,他要狠狠地用人话骂谷梁泽明喵! 他终于又开心起来,翘着尾巴走出窝之后才想到自己被扣掉的俸禄,连忙踩着肉垫去自己的箱子旁边看。 果然!他的猫俸也变成可怜的一箱了。 辛夷宝贝地在自己仅剩的一箱小金鱼旁边打转,外头走进来的小太监手里还捧着食盒,见状急忙举起了手:“哎哟,小主子您小心点,仔细着奴才碰着您。” 辛夷“喵”了一声,意思是他会看着的。 小太监虽听不懂,也觉得这一声可爱得紧。 他也跟着猫的动作扫了眼那箱东西,这些金子放在陛下寝宫中未免不妥,五光十色十分晃眼,陛下一向不喜这些东西,昨日忍了一晚上,一早将猫带走时就让人撤了。 小太监拎着食盒笑眯眯地道:“还留下了里头小主子最喜欢的一箱,陛下可真喜欢您。” 辛夷:? 他缴掉了辛夷好多小金鱼,辛夷还要感谢他吗? 他正为险恶的人心所震惊,拎着食盒的小太监就被徐俞叫走了,匆忙间将食盒放在了外间的雕花木桌上。 里头几个宫人忙活着才伺候得过来谷梁泽明,辛夷又左右看看,外头的宫人都很讲规矩地低头屏息,没有一个偷看小猫。 半晌后,雕花木桌上忽然冒出来个猫脑袋。 辛夷鬼鬼祟祟地爬上桌,用鼻子顶开食盒,随后整只爬进食盒里,咕嘟咕嘟舔了棕色的液体几口。 甜!哒! 等徐俞出来,拎着食盒进了内殿。 他心里正觉得这食盒沉甸甸的,在自家陛下眼皮子底下打开之后就看见里头被舔过几口的碗,还有躺在里头,正心满意足用舌头舔湿鼻头的白猫。 徐俞:“…” 他“噗通”一下跪下了,吓得辛夷一个激灵,毛毛都炸起来了。 寻常小猫吃不得人吃的东西,往日里都是分了两批做的,谷梁泽明也蹙了下眉,伸手来捉小猫下巴:“这么贪吃?” 辛夷不乐意他摸:“不准碰,不准碰。” 辛夷没能挣脱谷梁泽明的手,被他压着下巴撬开了嘴巴,露出粉色的口腔,粉色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个劲舔他伸进来的手指。 吃得干干净净。 谷梁泽明看这猫妖,一言不发地收回手抽了张帕子擦拭,旁边的徐俞头低垂着:“陛下,可要叫医官来?” 谷梁泽明心平气和地说:“去吧,把兽苑的人也叫来。” 辛夷歪了歪脑袋,又用舌头舔舔鼻子,秋梨膏甜甜的,猫喜欢,猫是妖怪,可以吃。 谷梁泽明遣散了殿中宫人,才伸手要戳辛夷的脑袋:“仗着有些本事就乱吃,要是吃出了事怎么办?” 辛夷瞅瞅他,很不开心地躲开谷梁泽明的手指。 那样的话,当然都是人类的责任。 谷梁泽明手顿了顿,罢了,一只精怪,脾气大些也是应该的。 “日后不准乱吃,”他收回手说:“猫俸既罚了,自然不可能还给你。” 辛夷压着耳朵,很不满意的样子,只听见谷梁泽明继续道:“只是可以赏你些其他的东西。” “…” 于是兽苑的仆从和医官来的时候,就看见内殿的白猫端正地坐着,这备受宠爱的猫脖子上又多了两串水头极好的手串,有眼尖的人认出来,正是之前挂在陛下腕间,陛下极喜爱的那串白玉珠。 谷梁泽明淡淡道:“看看他。” 太医令不敢多瞧陛下空空如也的腕间,连忙收回视线先看了看那碗秋梨膏,确定是普通的甜品之后,又来查看起了辛夷的状态。 他抓抓爪子,又捏捏脖子的,把辛夷看得伸爪子要抓人,这才悻悻地松开,讨论一番后统一得出了答案。 “陛下,这猫精神极佳,活泼有力,没有大碍。”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让他们退下了。 辛夷翻身坐好,很不满意地看看谷梁泽明,猫就说猫没有事情。 一通折腾后已是下午,谷梁泽明没休息,只坐在殿中又看了会儿书。旁边玩的猫妖心大也不记仇,自己兀自玩了一会儿后,就盯上了谷梁泽明的袖摆。 辛夷伸出爪子探探,结果还没有碰到,谷梁泽明就把袖摆收走了。 辛夷在偏殿没有受到这样冷酷的拒绝,连圆滚滚的眼睛都透露出了几分震惊。 谷梁泽明:“…”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怎么踩不着还生气?” “又是秋梨膏又是灰,让人把你的爪子洗了,再来同朕玩。” 辛夷很坏心眼地抬起了爪子。 嫌弃猫猫的人—— 都是要被猫猫踩的! 他猛地窜上了谷梁泽明的袖子,甚至一路踩着他的肩膀用脑袋一个劲蹭谷梁泽明的下巴,把他顶得抬了抬头。 谷梁泽明曲指推他的脑袋,被小猫一个劲蹭过来的脑袋上的软毛蹭着。 辛夷没留意到谷梁泽明甚至没有一点躲闪的动作,甚至推也只是轻轻几下,甚至连他这么巴掌大的小猫也没被推翻。 谷梁泽明:“做什么?这般放浪。” 辛夷:? 放浪是什么,是要更起劲的意思吗? 辛夷一开始还在踩踩,后来就逐渐演变成用脑袋一个劲地吸人,嘴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甚至把谷梁泽明的衣襟都蹭乱了。 辛夷虽然不知道人类为什么很喜欢这么吸猫,但是没错,他是猫猫大王,既然人会吸普通的小猫,那人类就是要被猫猫大王吸的! 等吸完人类后,辛夷心满意足地翘着尾巴蹦跶到了书案下面。 赶回来的系统目睹了全过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干什么?】 “我在迷惑他喵,”辛夷说,“你看,他一看就已经被我狠狠迷住了喵!” 正文 第38章 系统慢慢地从空中落下, 对于辛夷这句话半信半疑:【真的?他这是被你迷惑了吗?】 辛夷看看谷梁泽明低头整理被自己钻乱的衣服,耳朵抖了抖:“当然!你看,他的衣服被猫蹭坏了也敢怒不敢言。” 系统半信半疑地看向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看起来明明神清气爽, 正低头不紧不慢地将衣襟拢好, 怎么看,都是一副被猫吸爽了的样子。 系统:【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辛夷立刻警觉起来,跟着转过脑袋。 难道人类还不服气! 谷梁泽明正好脾气地收拾完自己, 拿了一本新的奏折看。 辛夷转回头, 尾巴晃晃:“很对劲呀。” 系统说:【好吧…其实我也没当系统很久,肯定没有你了解人类。】 辛夷赞同地点点脑袋:“辛夷现在可以和他说话了吗?” 系统绕着他飞了两圈, 轻飘飘地落在了猫咪背上,偷偷看了眼, 发现猫咪没有察觉,才说:【上级批准了我的决定,要是你想和谷梁泽明说话,按下这个按钮就好了, 别人只能听见你在喵喵叫。】 其实当时上级怀疑他被植入了什么病毒,但把系统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只好放他回来了。 辛夷很期待地坐在原位:“哪个按钮呀?” 系统说:【我找找。】 辛夷跟着把脑袋钻到他的系统屏幕前:“这个吗?是这个?” 辛夷正埋头苦找着, 忽然注意到谷梁泽明放下了手里的奏折,随后徐俞走进来在谷梁泽明身边说了什么, 谷梁泽明还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辛夷立刻一个抬头,想要背着小猫干什么去! 猫咪紧紧跟上,踩着步子往外走的谷梁泽明脚步慢了点。 谷梁泽明手上正不紧不慢地将衣襟拢好,转头见小猫站在地上,精神抖擞地望着自己, 显然是想再来一次的样子。 谷梁泽明整理的手顿了顿,有些迟疑。 小猫似乎还没有明白他为什么不动了,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有点期待的样子。 过了片刻,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把领子往外扯了扯,露出被衣领下被紧紧贴着的一块光洁的脖颈来。 几秒后,辛夷欢快地扭着脑袋蹦跶过去。 猫懂了!猫来啦! 还要吸还要吸! “…” 过了小半柱香,谷梁泽明坐在书案后,不徐不疾地整理自己的衣襟,他指尖轻缓,看不出半点忙乱。 外头匆忙等了许久的徐俞走进来,他没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只俯身又重复了遍方才说过的话:“陛下,都已准备好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旁边的小猫敞着肚皮在舔爪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见谷梁泽明站起身,立刻又抬起了脑袋,一副很黏人的样子。 谷梁泽明低头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朕要去看母后,你乖乖地待在这里。” 看母后? 看妈妈? 辛夷在脑袋里转换过来后,坐直了,猫也要去看人的妈妈! 小猫噗嗤就趴在了他的腿上,谷梁泽明带着他走了两步,不得以俯身将扒拉着自己的猫抱进了怀里。 “母后不喜宠物,”谷梁泽明边说,手一边在辛夷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两下,“你待在殿中,等我回来就好。” 小猫一动不动,显然又开始假装听不懂了。 谷梁泽明摸他的手指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那你便好好藏着。” 辛夷一个点脑袋,就往他袖子里钻。 正好正好,猫还没有找到按钮。 辛夷被他拖着尾巴抱出来,一直等快要到了太后的清宁宫,才钻进谷梁泽明的袖子里,还露出了一个翘着尾巴的粉色小猫屁股出来。 谷梁泽明盯着他的尾巴半天,这才慢慢地说:“屁股露出来了。” 辛夷“嗖”地就把尾巴屁股一起藏起来了。 谷梁泽明自小承皇族庭训,夙夜匪懈,从未感受过现在这种情形,难得觉得有几分好笑,还没笑出来,就见小猫又把脑袋钻出来了。 辛夷在袖子里等了半天,没感觉到谷梁泽明动,忽然又把脑袋钻出来,催促地看着他。 快点快点,小猫躲好了。 太后已等了皇帝一会儿,虽然皇帝未叫人来禀报,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也让太后知道皇帝大多什么时候回来请安。 一直到听见外头的禀报,皇帝比预料的来得晚了一刻钟。 太后有些意外,起身止了皇帝的礼,上前扶着皇帝手臂打量了一会儿,安下心来:“哀家听下人们说,这两天夜里,皇帝的寝宫也灯火通明,国事固然重要,你的身体也马虎不得,你可知道?” 徐俞在旁边同太后的女官并排站着,装聋作哑。 谷梁泽明笑了笑,轻描淡写地答道:“点灯入眠,也别有意趣。” 烛火亮着,猫只在箱子里欣赏他的小金鱼,若是烛火一灭,那猫妖就精神抖擞,叼着金鱼到处乱跑,时不时还喵呜两声,恐怕睡得更差。 辛夷很认可地点头。 太后注意到了,一向端正得体的皇帝袖子上忽然鼓起了一块,过了一会儿,缓慢地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太后的目光跟着移动,谷梁泽明神色如常地将袖子上的小鼓包按了下去。 在袖子里和袖子打起来的辛夷被敲了敲脑袋。 他很不满。 是衣服袖子先动的手! 太后觉得有些好笑,收回视线:“哀家听说你养了只猫。” 谷梁泽明:“是,平王找来的野猫。” 辛夷:? 辛夷在袖子里蹬了他一脚,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把话说完了,“不过聪明可爱,颇通人性。” 太后只看见谷梁泽明的袖子晃了晃,没看出别的什么来。 她眼底带了些笑:“从小不见你有这样的兴趣,长大了,倒是有了闲心。” 谷梁泽明笑了笑,并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转过了话头:“过段时间就是秋狝,母后可要一同去透透气?” “哀家老了,不爱凑这个热闹,”太后不紧不慢地说,“今日的事,不是哀家要说,是那些宗亲要说,皇帝你听了就是,不要找别人生气。” 谷梁泽明笑了笑:“自然如此。” 袖子里,辛夷好不容易解开挂住的爪子,又和系统脑袋碰着脑袋,盯着系统面板上的一串按钮:“是哪个呀?” 系统也有点看晕了,辛夷和系统一起对着花里胡哨的界面,爪子在上面噼里啪啦乱按:“哪个是和他说话的按键呀?” 他的眼睛被系统的小光点映得晶莹剔透:“这个?还是这个?” 系统的数据库被按得一团糟,正混乱地飞来飞去整理数据:【不是这个!这个是改颜色,也不是这个,这个是拍照的!】 辛夷闻言,低头哐哐按了一通拍照键,随后很大方地说:“送你啦。” 系统看着自己数据库里多出来的一堆凑近的大头小猫,就连猫咪湿漉漉的鼻头也拍的相当高清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也、也行吧。 外头,谷梁泽明察觉这猫造反似地在里头钻来钻去,只得起身作别。 “政务繁忙,皇帝回去吧,”太后道:“这么喜欢这猫,哀家最近得了些玩意,也一并拿走当个玩具。” 旁边的女官当即挥挥手,一排宫女蝴蝶似地展开,举着托盘在两侧一列排开,上头都是些成色极好的珍珠翡翠。 谷梁泽明笑了笑,还未说话,就听见耳边的猫咪一阵欢呼:“我有礼物!” 他脸上的笑意未变,视线扫过琳琅满目的托盘:“那儿臣就替他谢过母后。” “我听到我有礼物!”猫咪有点着急了,紧接着谷梁泽明的袖子动了动,猫咪很大胆地探出个脑袋,四处看看,“喵”了一声。 辛夷对谷梁泽明说:“我出来看了喵!” 谷梁泽明这回低头看了猫一眼,没塞回去。 猫和人对视了一会儿,辛夷逐渐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他啪叽又按了一下系统说的那个按钮,然后重复了一遍。 “猫出来看了喵!” 谷梁泽明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样,平静地收回视线:“难得见这猫这般活泼,想必是很喜欢母后的这些东西了。” 太后见这猫果然灵巧,还不怕人,伸手摸了摸猫脑袋,随后撤回手,和谷梁泽明如出一辙地拿了张帕子擦手,笑着道:“果然和你说的一样讨人喜欢。” 辛夷:? 一家子的坏毛病! 他不敢轻易说坏话,只观察了一下谷梁泽明的表情,有点疑惑地把脑袋缩回去,对系统说:“他好像听不懂呢?” 【听不懂?】 系统有些惊讶,飞出来在谷梁泽明旁边转悠了一圈,见他平静的神色,也纠结了,【可能是我来得太急,没传输好,我回去修复一下。】 辛夷点点脑袋:“好的喵,猫不急了。” 系统:【你不骂人了?】 “骂得喵,”辛夷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很聪明地说,“但是辛夷想清楚了,要是猫想当祸国大猫妖,猫当然要找到一个很不错的时机说话吓唬住他!” 谷梁泽明垂眸,目光轻而淡地扫了眼猫头。 辛夷觉得脖子凉凉的,往袖子里缩了缩,躲在了谷梁泽明的袖子里,继续小声地说:“不然,猫怎么迷惑住他,怎么让别人知道我是祸国大妖妃呢?” 谷梁泽明很轻地挑了下眉,微微笑了起来。 是很聪明。 就是不知道这胆大包天的猫妖,知不知道祸国二字怎么写了。 谷梁泽明带着辛夷回了寝宫,路上,他们队伍后头又多了十二个捧着箱子的宫女。 辛夷趴在谷梁泽明肩上,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皇帝没办法没收掉的礼物。 太后人好! 他的尾巴在身后呼啦啦旋转,打到了谷梁泽明好几下,谷梁泽明先忍了忍,最后不声不响地捉了他的尾巴,把猫抱到了自己跟前。 回了宫殿,托盘被一一放下,紧接着辛夷也被放在桌上。 辛夷挑选了一下,用鼻子碰了碰。 这个这个,喜欢这个。 猫妖的眼光简直和喜欢小金鱼一样,选了里头最珠光宝气的一个。 谷梁泽明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被伤到了,沉默了一会儿。 辛夷一个劲地用鼻子顶,几乎要把玉佩顶出托盘,谷梁泽明低头看看他脖颈上都要戴满的位置:“还要?” 他淡淡道:“都快戴满了,不嫌重?” 辛夷低头看看,拍拍其中一串,意思是可以把这个换下来。 谁知道谷梁泽明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一样,手上只轻轻把玩了碧绿的玉佩一会儿,随后放回了托盘上:“徐俞,收起来。” 辛夷:? 人! 不可以假装听不懂猫说的话! 正文 第39章 谷梁泽明等了这猫咪一段时间, 谁也不知道一只猫到底是怎么样判断怎么样是一个好时机的。 谷梁泽明是一个有耐心的猎人,照常上下朝,一日三餐, 摸猫逗猫样样不落。 不过辛夷倒是不太有耐心。 系统跑掉的第一天, 辛夷扒拉着猫碗, 百无聊赖地戳着那个据说应该管用的按键。 于是外殿正翻看着奏折的谷梁泽明就听见一阵喵喵叫声,一阵小猫的嘀嘀咕咕。 “想吃小鱼喵喵喵喵。” “谷梁泽明喵喵,笨喵, 辛夷聪明喵。” “今天埋喵喵, 又盯着猫咪屁股喵喵喵。” 接下来是一串不太文雅的话。 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心平气和地放下手里的折子,有点想打猫的屁股。 他压下了自己的冲动, 又抬手翻了翻近日有空闲的大学士名字,又看了猫一眼, 有些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这猫妖能变成人就好了。 谷梁泽明转而叫来了女官,允许今晚在猫的饭里加上拇指那么大的小鱼,炸得酥酥脆脆的, 连刺也不会有,然后叫来玄四,勒令他们一个也不准跟着猫去花园里埋沙。 辛夷还不知道有人偷听猫讲话, 系统不在,他有点无聊, 有时还会喵喵着唱歌。 等谷梁泽明把手上的折子批完,才平静地把猫抓过来休息。 辛夷很不乐意,很有反抗精神:“不睡咪!要玩!” 谷梁泽明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耳边时不时传来的轻快的声音,只是这猫似乎依旧没找到时机和他说话,只能装傻。 谷梁泽明垂头凝视着他:“做什么, 不想睡?” 猫咪仰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地等着他的后半句话说那就陪猫玩。 谷梁泽明冷酷地说了下文:“不睡就去外殿。” 辛夷:。 人真讨厌。 辛夷仗着他听不懂自己的话,转身用软乎乎的圆屁股对着谷梁泽明,一副假装要睡了的样子,其实在嘀咕:“那等你睡了,猫再吵喵。” 他说得真的很为难,谷梁泽明听了个一清二楚,眉心不由得跳了跳。 真是只坏猫。 辛夷也在观察,虽然古代人都很迷信,但是谷梁泽明怎么看都不像是像相信鬼神之谈的人。 前几天还有玄镜卫偷偷禀报有个地方知府为了祭祀什么河神把当地弄得风声鹤唳,当地迷信的和不信的混住,好多人怕自己的媳妇被抢走祭祀河神。 谷梁泽明当时看了按捺不发,后来没过几天就有御史在朝堂上参了那官员的顶头上司,双方吵了好大一通,把猫都吵醒了。 所以,辛夷有点发愁,怎么样才能把谷梁泽明忽悠住呢? 猫一发愁就呼噜呼噜,谷梁泽明见状,不动声色地摸着他的背,没多久,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辛夷:“…” 可!恶! 人真是诡计多端的生物,一点也没有猫坦诚! 好在辛夷醒得比谷梁泽明上朝的时间还早一些。 他盯着谷梁泽明,蠢蠢欲动在床沿边徘徊了一会儿,记起来刚进内殿的时候周围宫人都管着他,不让他上谷梁泽明的床,说是什么龙床。 可是,龙床不能变成猫床吗。 猫除了洗手盆里不能去,还有哪里不能去呢。 当时的辛夷很不满意,当天晚上他就跟着谷梁泽明蹦跶上床了,结果谷梁泽明还没来得及制止,就看见这猫扒拉着床边的绸缎,连猫带锦衾一起滑了下去。 谷梁泽明:“…” 辛夷:“…” 顶上的房梁传来了玄四的一声气音,谷梁泽明还没来得及笑,小猫脑袋从床后冒了出来,眼睛也从圆滚滚变得凶巴巴,一瞬不瞬地盯着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当时看猫的笑话,被猫盯了半天,才记起来敛了唇角的笑意,让人换掉太过滑顺的料子。 想起这件事,辛夷恶向胆边生,双腿一铆足劲,当场就蹦上被子把谷梁泽明踩醒了。 谷梁泽明被踩醒,怔了怔,看见身体上窝着的小猫,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很无奈地把猫拢在了肩膀边:“好了,再睡一会儿。” 辛夷尾巴满意地晃晃,看似很乖,其实偷偷摸摸地一点点往上挪动,屁股压到了谷梁泽明的黑发。 过了几息,原本气息平稳的谷梁泽明睁开眼,声音淡淡道:“不许用屁股对着朕。” 辛夷:? 他很不满意地转了转身,好不容易把脑袋和毛茸茸的爪子一起朝着谷梁泽明了,就见谷梁泽明用胳膊支起身,纯黑的眼睛看着他,伸手捏着他白绒绒的爪子看了一会儿,随后心平气静地放下爪子继续说:“也不许用臭烘烘的爪子对着朕。” 辛夷震惊地抬脑袋看了他好几遍。 太冷酷了,人类!这可是他轻易不给人摸的爪子! 辛夷还没想出其他报复的方法,就到了谷梁泽明上朝的时间。 上朝的时候辛夷只能藏在袖子里走来走去,辛夷不太乐意去,可是系统还没有回来,他有一点无聊。 辛夷趴在床上看谷梁泽明被宫人环绕着换上层层繁重的冕服,这些衣服看起来好重,能直接把辛夷压扁。 辛夷不想变成猫饼,所以窝在猫床上没有过去。 谷梁泽明注意到盯着自己看的猫妖,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下一秒,辛夷假装看不见地把尾巴盖在了脑袋上。 看不见,不陪人去上班。 谷梁泽明气笑了。 不是要祸国,怎么能连早朝也不上? 谷梁泽明走过去,看着逐渐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白猫,顶着小猫排斥的尾巴,一言不发地俯身把猫抱了起来。 徐俞已经习惯陛下到哪儿都要带着这猫的习惯,此时只眼观鼻鼻观心地把自己当个瞎子。 辛夷爪子扒拉着底下的缎子,很可怜地被抱去了上早朝。 他已经不会被鞭响吓到,底下大臣吵吵嚷嚷也可以当成哄睡的声音,再加上谷梁泽明的袖子都被体温烘得暖暖的,辛夷的眼睛一下一下打架,都快要闭上的时候,又被人晃醒。 被吵醒的辛夷很迷茫地睁开眼看着罪魁祸首。 谷梁泽明面色平静,脊背挺直,神情冷淡又威严地看着底下吵嚷的大臣,怎么看也不会坏心眼地晃一只猫咪。 辛夷看看,可能是龙椅太硬了,谷梁泽明要换个姿势,一不小心忘记了猫在睡觉也很正常。 他不知道谷梁泽明自幼行止坐卧都被专人教导,一举一动无不端正,就算是坐湖边的一块石头也不会随便换姿势。 辛夷看看他,困困地又把脑袋趴下去睡了。 坏猫昨天晚上吵人吵得很起劲,但现在却睡得很香,只有个小白脑袋露出来搁在人的腿上,一点属于野兽的防备心也没有。 这可怎么好呢。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一会儿,又很坏心地用指尖拨了拨猫咪的胡须,还没说话,手下小猫就很主动地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甚至舔了舔他的掌心。 猫抓到了坏心眼的人,不准再摸了。 小猫舌头上都是白白的倒刺,舔起人来痒痒的。 谷梁泽明声音淡淡道:“不是你踩朕的时候了?” “怎么和小猫记仇呢喵。”辛夷小声说,鼻子却卖力地蹭了蹭谷梁泽明的手心。 他可怜兮兮地小声嘀咕,“让猫睡觉吧,胡须给你玩,拜托了呜呜。” 辛夷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谷梁泽明带到了书房。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不过在这里已经拥有了专属的猫窝。 辛夷醒来就把谷梁泽明的手蹬开,随后自己蹦跶下去,准备到窝里继续好好地再睡一觉。 谷梁泽明动作顿了顿,看见猫咪目标明确地朝着柔软的猫窝走去,沉默了一瞬。 这猫怎么又睡? 辛夷没注意到谷梁泽明的眼神,刚刚回到窝里,就看见空中落下一个细小的光点。 是系统回来了。 辛夷眼睛兴奋地变成了一个竖瞳。 系统一去就去了三天,因为检查不出问题,上级系统怀疑他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拎着他来来回回涮了好多遍,随后整个工作室都被奇怪的小猫大头照充满。 险些被上级系统送进修理厂的系统欢快地回来:【功能已经重置,你明天就可以和他说话了!】 辛夷一个精神坐直了:“好喵!” 好什么? 谷梁泽明不知道这猫在开心什么,看了一会儿转回神,继续听底下的人禀报。 玄镜卫道:“当地官员虽已去职,可之前已留下不祭祀镇水不行的谣言。有些百姓依旧愚钝,非要新替换过来的大人找人祭祀。” 百越之地的人相当迷信,不过被归入宣朝几年就闹出不少乱子,还烧死过京中派去的官员,排斥混居过去的百姓,要不是实在太能闹了,玄镜卫也报不到谷梁泽明跟前。 辛夷偷听完,很坏心眼地说:“那就把他们都扔到河里去。” 猫猫大王都是这么断案的,谁不服,谁就要挨揍! 他看看谷梁泽明,很期待谷梁泽明的答案。 谷梁泽明听见这猫的话顿了顿,转头看见猫咪期待低看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好笑。 “秋季雨水泛滥,疾疫易生,”谷梁泽明道,“暗示新的按察司使上禀知府拨款,要银要粮,但不要多给,再从拨三十名医师一同前去。” 他淡淡道:“与其求天神降临,不如多求求朝廷。” 辛夷听见这话,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 人很差劲!没有猫会办事! 不过,原来人类都要有实物才比较相信吗? 谷梁泽明尚未听到这猫的回话,转头一看,小白猫低着脑袋,边一边沉思着一边在猫窝里踩着奶,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可爱。 次日,谷梁泽明一睁眼,就听见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几日又下雨了,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 缝,外头湿冷的气息溜了进来,空气中都透着潮气。 谷梁泽明蹙着眉坐直,明明记得昨日已让人关紧了窗户。 徐俞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谷梁泽明洗漱完,伸直双臂让宫人伺候穿衣,过了一会儿,才觉得殿中过分安静。 他睁开眼,察觉不对:“猫呢?” 往日里这猫不是继续睡,就是爬起来喵喵骂人。 徐俞也跟着一愣,立刻在殿内找了一圈,才在打开的窗户边看见了小猫在窗沿边落下一半的尾巴:“陛下,在这儿。” 闻声,暗色的雕花窗沿上轻巧地走出一只猫的身影,像是一团湿冷的雾气逐渐化形。白猫身形长而柔软,幽暗的蓝黄色眼眸像是沾满了湿漉漉的雨水,几乎像是只有雨天出现的妖孽。 旁边的宫人下意识都垂下了脑袋,只有谷梁泽明看见猫咪踩着湿漉漉的屋檐眉心一跳:“站在窗子旁做什么?不怕着凉?” 辛夷:? 他专门选的时候,猫这样不好看吗? 辛夷踩着猫步坐在了窗框上,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谷梁泽明察觉平日总是相当欢快的小猫慢吞吞地蹲在窗沿边等待着他,而一旁的徐俞面色变来变去,像是碰上什么相当棘手的大事。 谷梁泽明轻蹙了蹙眉。 他觉得空气中气味有所不对,走近了低头一看,还看见外头整整齐齐摆着三只老鼠,五条手掌长度的死蛇。 谷梁泽明眼皮一跳,刚要叫徐俞,就看见这看似白乎乎的猫妖迈着端庄的步伐,走到自己眼皮底下。 “你好,”辛夷蹲在窗沿上,忧郁端庄地抬起头,甚至还在一边舔着自己粉色的爪爪,和他说,“这是我的恩赐!我是辛夷大喵!你也可以叫我辛夷大仙!” 谷梁泽明:“…” 这就是这妖怪找到的好时机? 正文 第40章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谷梁泽明就连从父皇手里接过玉玺的那一刹,也没有这么犹豫过自己下一秒该做什么反应。 辛夷歪了歪脑袋,有点担心地说:“你不会要烧死神仙吧?” 谷梁泽明轻轻地吸了口气, 抬手命周围人都离开, 就连屋檐上蹲着的玄镜卫也撤下。 他看了眼外头那些尸体, 觉得伤了眼睛,想着这是这猫妖好不容易选好的时机,又移开视线, 平静地问:“既是神仙, 如何会碰这些腌臜之物?莫不是妖怪?” 辛夷:? 怎么一下就露馅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主意。 辛夷看看他的眼睛, 蹦跶着窜到了谷梁泽明跟前,认真纠正:“不是妖怪, 是大仙。” 谷梁泽明:“…” 他看着面前这猫极通人性的眼睛,说不出话,像是在做什么内心的挣扎。 辛夷很疑惑地继续歪脑袋。 过了一会儿,辛夷才听见谷梁泽明轻轻启唇, 跟着重复了一遍。 “猫仙?” “没错没错,”辛夷满意舒展着身体,给他看自己白白的猫腿, 还有粉色的肉垫,“这么白, 这么干净,这么长的腿,只有大仙才有!” 他补充道:“而且神仙只要每天八根小鱼干就可以了,很好养活。” 想得美。 谷梁泽明像是弯了下嘴角,辛夷还没有细看, 谷梁泽明又是平常那副死人样子了。 谷梁泽明:“神仙到朕身边做什么?” 谷梁泽明的声音比平日里哄猫还要温柔一点,可能是神仙的特别待遇。 辛夷被问住了,努力地思考了一会,然后灵光一现:“你不是想当一个明君吗?我在天上听见了,来帮你的喵。” 谷梁泽明还记得这妖怪前段时间说要当祸国大妖的话,“哦”了声:“你还能读心?知道朕在想什么?” 辛夷连忙点头:“对喵对喵。” 谷梁泽明似乎笑了一声,看起来并不相信。 辛夷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继续圆谎,就听见谷梁泽明问道:“那你便说说,朕现在在想什么?” 辛夷呆住。 人类,怎么能这样? 他的尾巴慌慌地晃了两下,脸上露出了个有点犹犹豫豫的小表情,耳朵一边垂着,一边翘起,凑近了看看人类,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谷梁泽明正等着这猫的答案,辛夷的小猫脑袋凑到他胸口,就连胡子也蹭上来了,很努力地分辨了一会儿。 谷梁泽明低头看猫脑袋,撒娇也没用。 他声音清浅地问:“怎么?” 辛夷猛地抬起脑袋,两眼噌噌发光:“我听见了,你在说,辛夷真的好可爱好可爱!” 谷梁泽明:“…”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算不得对。” 辛夷:? 谷梁泽明容忍已到达了极限,转过头唤了一声:“徐俞。” 徐俞立刻带着几个宫人进来,手里端着金盆巾布等各色东西,像是早已备好,就等着陛下一声令下。 辛夷跟着叫了一声:“徐俞!” 谷梁泽明顿了顿,这一声和之前每一声都不同,猫咪口吐人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毫无隐瞒和欺骗,全是期待夸奖似的。 谷梁泽明把后半句话说了:“…把他给朕洗了。” 辛夷:“把他——不洗不洗不洗喵。” 辛夷被冷酷地带下去洗了个澡,就连他的爪子也没有被放过,搓成了香喷喷软乎乎的。 辛夷疑心徐俞给他洗澡的时候顺便多摸了好几下,不然为什么猫猫已经洗过的爪子,人还要再洗这么多遍呢? 系统有一点恍惚,在辛夷旁边飞来飞去:【皇帝就这么接受你能说话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按照系统的经验,这么大一件事,皇帝应该先让人把辛夷关押,百般调查也不相信,一直到辛夷大显神通才相信才对。 系统说着还看了看妖妃值,自从上次在上朝后蹦跶到了六十五,妖妃值就和死了一样,再也没有动过了 “猫都主动和他说了,”辛夷很震惊地看着他,“还被人洗了,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系统哽了哽,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能反驳的话。 辛夷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咬了半条猫条才治愈好自己。 等再被放回谷梁泽明猫身边的时候,谷梁泽明已经下朝换掉朝服,在一个辛夷没见过的宫殿里等着他。 辛夷没有来过这里,被人放下后犹犹豫豫地往里头走了几步,生怕忽然窜出来一堆举着火把要烧死猫的宫人。 好在他走进去后屋子里只有谷梁泽明,辛夷左右探头看看,发现这里面也很陌生,虽然东西长得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不过味道却是不同的。 “别看了,”坐在御案后的谷梁泽明淡淡道,“朕叫人清洗宫殿,这几日都住在这里。” 辛夷“哦”了一声,人不像他们猫猫,都是很念旧的。他不太明白人类喜欢搬家的习惯,还是表示理解,艰难地靠自己跨过门槛,蜷在了谷梁泽明膝上:“辛夷的窝呢?” 谷梁泽明垂眼看熟门熟路在自己膝上趴下的妖怪:“神仙的窝,朕自是命人好好收起来了。” 辛夷半信半疑:“我送给你的蛇和老鼠,你也都有收好吗?” 谷梁泽明:“…嗯。” 辛夷安心地趴下了:“那猫这几天睡在哪里呢?” 他小小的脑袋搭在谷梁泽明大腿上,用爪子拍拍身下的大腿:“这里吗?” 谷梁泽明神色平静:“朕担心随便拿来的窝冒犯神仙,自然还是神仙亲自变个…” 他没说完,只见辛夷“嗖”地抬起脑袋,圆滚滚的眼睛有要变凶的征兆。谷梁泽明改口:“…选个新窝。” 辛夷瞅瞅他,这还差不多,不然猫可是会生气的! 辛夷从徐俞送来的十个猫窝里仔细挑选,最后决定房梁上放一个,书桌上放一个,床尾放一个,乱七八糟的角落也放一个。 原本整洁干净的寝宫一下子四处散满了猫窝,谷梁泽明只当没看见。他刚刚将手搭在了猫咪脊背上,就听见猫咪很记仇地说:“不准摸我。” 谷梁泽明垂下视线,看了一会儿霸占着自己膝头的白猫。 白猫小小的,哪怕是整只都盘踞上来,很霸道地要所有的位置,也不过占了一个膝头而已。 “才选了那么多地方,”谷梁泽明问,“为什么不让摸?” 辛夷抬头睨他一眼,蓝黄相间的眸子里冒出点嫌弃:“因为你嫌弃辛夷脏,要洗猫,洗猫是罪不可恕的!” 谷梁泽明:“嫌弃的不是猫,是那些蛇鼠。” “不管不管喵。”辛夷晃来晃去的尾巴若有似无地在谷梁泽明指腹处蹭来蹭去,可只要谷梁泽明一要碰到他,就和流水一样扭开。 好在谷梁泽明坐得端正,辛夷怎么在他膝上扭来扭去,也没有滑到地上去。 【…】系统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几乎扭成液体的猫咪,【你趴着他,你不是也碰到他了吗?】 辛夷歪了歪脑袋:“那当然因为辛夷是大好猫,不嫌弃人脏呀。” 而且辛夷洗得香喷喷,却保持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让谷梁泽明摸到,谷梁泽明肯定遗憾死了! 旁边静静看着折子的谷梁泽明连动作都没变,听见辛夷这句话,默不作声地牵了牵唇角。 一直到傍晚,谷梁泽明宣人用膳,辛夷才慢吞吞地从他膝盖上爬起来,蹦跶到地上抻直双腿,伸了个懒腰。 地砖上冒出两个小猫爪印般的水汽痕迹,辛夷低头看看,很心虚地用爪子把它蹭花了,拖着爪子走了好几步。 谷梁泽明静静在一旁等他伸展完,才伸手要抱他,没想到这小猫敏捷地就窜到了旁边的徐俞身上,朝他挥挥爪子:“不要你抱!” 徐俞手足无措地捧着猫屁股:“陛下…” 辛夷尾巴招摇地在身后一扫一扫,完全没有注意到每一下都扫到徐俞脸颊上了:“快走快走,猫饿死了。” 谷梁泽明收回手,舌尖轻轻抵着牙齿磨了磨,有些后悔自己能听懂这猫说话了。 他道:“抱着就是。” 辛夷被抱着放下后才记起来从内殿到正殿不过几步路,他完全是可以自己跑过来的。 都怪谷梁泽明莫名其妙过来要抱他! 辛夷理直气壮地这么想,随后在宫人上菜的脚步中穿梭,蹭到谷梁泽明脚边,爬上餐桌,很矜持地坐在了一旁。 谷梁泽明侧过头,用眼神安静地问他,又怎么了? 辛夷舔舔爪子,“喵”了一声:“我想吃你的。” “听说皇帝都要人帮他们试毒,”辛夷边说边把脑袋伸到谷梁泽明下巴边去,很眼馋地盯着谷梁泽明碗里的菜,还记得人类都要答应了才能吃的礼貌,“我帮你呀,我又不怕有毒。” 谷梁泽明跟前已有人布菜,旁边的宫人们见到这一幕眼皮都跳了跳,往日里陛下虽宠爱这猫,可膳食都是分开做的,哪里有脑袋都快伸到陛下盘中的道理? 谷梁泽明觉得好笑,不怕又如何试得出来。 “不必,”他拿着筷子讲道理,顺便轻轻敲了下猫咪悄咪咪伸出来的爪子,“人猫不可混食。” 辛夷“嗖”就把被敲痛的爪子收回去,睁大眼睛看谷梁泽明让宫人换了一双白玉镶金筷。 他说:“可是,我是神仙!”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地说:“那你不是猫了?” 辛夷:“我…” 他当然是猫了!他还是一只小猫妖怪! 辛夷被谷梁泽明问住,纠结得用爪子扒拉身下的桌面,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一不留神,爪子下就多了几道抓痕。他小声地说:“可是,有些东西,人的更好吃。” 他更小声地嘀咕:“猫的小猫碗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 谷梁泽明顿了顿,这话不太可能,先不说他对辛夷的宠爱阖宫上下的人都看得见,就是徐俞,也不可能让这么愚蠢的错误再发生一次。 谷梁泽明示意徐俞将辛夷的小猫碗拿来,等宫人端到跟前,谷梁泽明看见里头白水煮过的牛羊羹,羊奶一类,琳琅满目,就是没什么调料。 就知道是这猫妖发馋。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辛夷在旁边摇尾巴。 没错没错,他的小猫碗里虽然什么都有,可是没有放调料,甚至有些都没有烹饪过,对于在人类社会生活过的辛夷而言,不太合胃口。 “真的能吃?” 辛夷“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说了声“好”,对徐俞道:“让御膳房将备的其他菜都呈上来,放他碗里。” 徐俞一怔,不明白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这做法着实有些不成体统,他想说什么,看陛下已经放下了碗筷,就知陛下主意已定,只好闭上嘴巴退下了。 辛夷尾巴晃得更欢快。 哎呀,当神仙真好。 正文 第41章 辛夷在谷梁泽明的注视下吃了饱饱的一餐, 趴在桌上舔着爪子,等着谷梁泽明把他抱去玩一会儿。 没想到今天的谷梁泽明有一点忙,没有来抱猫, 而是坐在原地看起了折子, 旁边还有玄镜卫低声在汇报什么。 辛夷站在旁边伸长了脑袋, 听不太懂,于是迈着爪子走过去,听了一会儿, 听得有点头大, 正打算偷偷地溜走,没想到谷梁泽明抬头唤了他一声:“过来。” 辛夷当做没听见, 继续闷头往内殿走。 谷梁泽明:“辛夷,过来。” 辛夷竖起了一边的耳朵, 辛夷!好久没有人在他是猫的时候叫他辛夷了! 辛夷蹦跶着走过来几步,看见谷梁泽明跟前一堆的奏折后,脚步又变得犹豫了,他说:“叫辛夷干什么呀。” 他边说边像一团水一样往外流动, 结果外头的宫人很坏地关上了殿门,辛夷对着合拢的殿门沉默地看了会儿,不情不愿地往回走到谷梁泽明手边:“辛夷又看不懂喵。” 谷梁泽明倒是不怀疑这个, 他有别的图谋,只是说:“神仙不识字?” 辛夷震惊地看他毫不遮掩地和自己说话, 连忙转头看看旁边的玄镜卫统领,还有殿门口正打理着什么的徐俞。 周围角落里的宫人像是某种阴影下的雕塑,在烛火的映照下一动不动。 辛夷的耳朵都震惊得变成飞机耳朵了:“你怎么直接和辛夷说话!他们会觉得你疯掉了!” “怕?”谷梁泽明道:“退下。” 宫殿中的宫人连同跪着的玄镜卫也在短短几息中就消失不见了,辛夷扭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房梁,爪子很纠结地在谷梁泽明外袍上抓了抓:“辛夷会不会被人偷偷抓走烧死?”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 笑了一声,轻轻摸了摸辛夷的脊背:“他们只会当自己是个聋子。” 他说着把蹲在腿边猫捧了起来,猫咪在他身边养了两个月,长得不算快,可也不是初见时汤圆似的小小一团了。 谷梁泽明掂了掂敦实的猫咪:“长大了些。” 辛夷听见这话,立刻抛开了刚才的烦恼,很骄傲地说:“当然!我以后还可以长成一辆小卡!”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眸光动了动:“小卡是什么?” 辛夷被问住了,随后很确信地说:“牛车一样大的东西!” 谷梁泽明默了默,想起先前床褥上出现人一般大的痕迹,又想了想辛夷变成这么大的样子。 他的指尖抵了抵唇角:“现在就很好。” “胡说!”辛夷尾巴扇在谷梁泽明的袖摆上砰砰响,“猫猫小卡!是人类的荣耀喵!” 他这么说着,很高兴地对着人类的掌心蹭来蹭去,谷梁泽明的掌心被他蹭得湿漉漉,像是蒙上了层水汽。 谷梁泽明虽听不懂这猫妖说什么,心里也有些发软。 小卡就小卡吧,谷梁泽明轻柔地说:“那说回来,怎么不识字?” 辛夷有点不满意:“我才不是不识字,只是认识得和你们的长得不太一样。”他补充道:“我们神仙有自己的字!” 谷梁泽明没说信不信,伸手将面前展开的折子推在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本千字文,摊在他面前:“好,那学新的想必也很快。” 辛夷:“…” 他不可置信地用白绒绒的爪子指指自己:“我只是一只小猫。” “嗯,知道,”谷梁泽明说,“我已让徐俞去寻些有趣的话本子了。” 宫中用来读书识字范本晦涩,恐怕小猫没有这样的耐心。 辛夷又扭头看看房梁上。 房梁上一片空空,不然一定可以看见一个头晕目眩震惊地要掉下来的玄镜卫。 辛夷气愤地又扭回来。 谷梁泽明看着他转来转去的脑袋,捏捏眉心,好笑道:“连字都不识,如何帮朕?” 辛夷看看他,屈腿一蹦跶就跳上了谷梁泽明的肩膀。 谷梁泽明穿着绯红常服,两肩处绣着金纹盘龙,非常适合猫猫的爪子勾住。 辛夷迈着脚步往谷梁泽明脸颊边走了两步。 谷梁泽明长相俊美,或许是因为久居上位,被这样热烈的颜色映照着,他垂眸打量人时却显出种惊心动魄的威严冷漠。 可惜!他看的是猫猫! 辛夷看了一会儿,用自己又暖又香的胸膛靠了上去,声音黏得好像一块蜜糖:“你看折子累了,可以依靠在猫非常可靠的胸膛上。” 谷梁泽明摸了摸小猫柔软的胸口。 确实是很可靠的胸膛。 辛夷继续说:“再比如~你现在就可以不看折子了,上床陪辛夷玩一会儿睡觉哦~” 谷梁泽明:“…” 他默不作声地笑了笑,一只手上抚摸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却将之前移开的折子拿回来了。 “倒是只很敬业的神仙,”他说,“那你陪朕批折子吧。” 辛夷:?!! 辛夷还是没有成功骗到谷梁泽明睡觉。 谷梁泽明晚上一口气批完了三叠折子,辛夷无聊得在一旁玩尾巴,有空的时候看看妖妃值,然后松一口气。 还好,他的妖妃值没有因为谷梁泽明的勤奋往下掉。 妖妃值已经很久没动,辛夷无聊地用爪子刨刨虚空面板上的进度条,寄希望于能把它刨动,系统默不作声地飞在一旁,小光点时不时扎进辛夷日渐厚实的毛毛里。 辛夷的尾巴懒洋洋地晃了晃,懒得赶走系统,爪子同时又随便一刨,忽然听见一个提示音。 【妖妃值:+0.5】 辛夷一时间都没有惊异这个小气的数字,而是腾一下爬了起来,很震惊地看看自己的爪子:“真的可以刨动吗?” 系统:【…不是。】 系统去检查了一边,飞回来说:【在大宣的灭国中,有一个人起了重要的作用,在原本应该发生的世界线里,谷梁泽明遭到刺杀,重病之时传位于他的第七弟,但其实在他缠绵病榻之际,七王爷早早和主角结识,后面面对主角兵临城下,更是愿意大开城门。改朝换代之后,他也当了个闲散王爷。】 系统包含感情地说完,对上了猫咪冷酷的视线。 【你的睡前故事都没讲到这个。】 【那是因为你睡着了!】系统说完,马上补充道,【而现在,七王爷因为还没到封王的年纪一直留在京中,刚刚在司天监和主角认识。】 辛夷震了一下,上次平王世子都被换掉了,可是主角还留在京城。 虽然是很偏僻很偏僻的司天监,但是也离皇帝很近,至少不会留在地里种田刨土了,也算是没有退步。 辛夷有一点眼馋主角的主角光环,要是有这个,他是不是也可以哄骗皇帝不看折子来睡觉呢?或者再厉害一点,让谷梁泽明哄他睡觉! 辛夷想得连眼睛都变成竖瞳,爪子兴奋地在身下遗憾地扒拉了两下。 可是司天监远在郊外,辛夷现在就算是有翅膀也飞不过去,更不可能不让他们认识。 相比这个,辛夷更关注另一件事。 在这个到处长满了玄镜卫的皇宫里,谷梁泽明也会被刺杀吗? 正文 第42章 系统没有纠正他的用词, 在辛夷面前投射了个曲线出来。 【光是这个月,就有两拨可疑的人在皇宫里。谷梁泽明坐镇近十年,把先皇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 外族被迫退守百里之外, 几代辛苦一朝化为乌有, 已是遭了不少异族首领心头暗恨,当然都派了各种各样的细作。 不过还没到谷梁泽明跟前,就被抓起来了。原本的世界线里谷梁泽明被刺杀也就是这个月的事情。】 辛夷听见这话, 忧心忡忡地问:“要是刺杀成功了, 辛夷还可以做妖妃吗?” 【…只要没死,就可以吧?】他安慰辛夷, 【不用担心,他改变的那么多世界线, 就算逃不过这个,宣朝也没那么容易在一两天内就崩塌了。】 “那就是有可能改不了了?”辛夷更忧心忡忡了:“那他可不能死掉,要是死掉了,辛夷就要从头开始了。” “…” 谷梁泽明发现这几天猫咪变得忧心忡忡, 而且不太黏人了,每天一睁开眼,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往宫里一些犄角旮旯的宫殿里钻, 就连先皇时的冷宫也被他钻进去了好几次。 辛夷不知道谷梁泽明的忧心,还在每天奋力钻。 系统和他说, 刺客大概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平常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宫人,一到关键时刻,说不定会变成刺客突然冲到谷梁泽明跟前拔出剑。 辛夷看看谷梁泽明比自己屁股还要健壮的肩膀,觉得这个暂时可以放到后面担忧, 于是问:“还有一种呢?” 系统深沉地说:“就是长在宫殿看不见的角落,伺机而动,窥视玄镜卫破绽出手的真刺客。” 辛夷犹犹豫豫地说:“这个,辛夷好像更打不过。” 不过辛夷可以自己偷偷找到后拉人去打! 辛夷扭头去找谷梁泽明把自己身后的玄镜卫撤掉。 一旁的谷梁泽明听见这个要求,脸色更寒,缓缓问:“这几日饭也不好好吃,甩掉玄镜卫,睡觉也总是半夜才回来,到底在做什么?” 辛夷在他旁边慢慢伸了个懒腰,抬起脑袋看看谷梁泽明不太好看的神色,欢快地晃了晃尾巴说:“在玩。” 谷梁泽明看着灰扑扑的辛夷,淡淡道:“禁宫之内没有其他宠物,你要同谁玩?” 辛夷犹豫的一下,尾巴翘成了一个可爱的问号形状:“和自己玩。” 谷梁泽明看了眼这明显不乐意说实话的猫一眼,并不说话。辛夷脑袋“砰”地在他腿上撞了一小下:“就要自己出去玩。”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扶正了,还揉了揉:“不许。朕近日是有些忙,让徐俞陪你玩就是。” 辛夷胡子往下压了压,专制怪。他说:“好吧,那我在和野鸟玩。” 也就是顺路玩了那么一下,有时候就偷偷变成人玩那么一小会儿,还会被太监撞见,只好偷偷溜走。 辛夷继续说:“还有野树野虫——” 谷梁泽明抬眼看了他一眼:“好好同朕商量,若是胡言乱语,就咽回去。”他说着,看着辛夷后头一晃一晃的尾巴:“要么,说谎前,先把你的尾巴捋直了。” 辛夷身后的尾巴倏然就变成了一根天线。 他震惊地回头看了看,看见的就是自己宛若被说中一般僵硬立着的尾巴。 辛夷的嘴巴撇得更不开心,是一只很不满意这个情况的小猫。 他一把将尾巴坐在屁股底下压实了,只好说了实话:“辛夷大仙算到皇宫里有刺客溜进来了,猫要去抓他。” 谷梁泽明启唇:“刺客?” 辛夷点点脑袋:“平常不是很多人来刺杀你吗?辛夷也算到了,有一个很厉害的人要杀掉你。” 谷梁泽明垂眸打量了这猫妖一会儿。 玄镜卫从皇宫之中抓到的可疑之人多如牛毛,他分不出心思去探查哪些人有什么目的。若是这话叫人听懂,所有玄镜卫都要在紫宸殿外请罪,再把阖宫上下清理一遍,一直到半个有问题的人也拉不出来才好。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地重复一遍:“来杀朕?” 辛夷一个劲地点脑袋:“没错没错。” 谷梁泽明轻轻地“哦”了一声,没忘记这是只想着当妖妃的猫。 不太敬业。 他说:“这就是你最近专挑偏僻的宫殿里钻,还钻得一身灰的缘由?” 辛夷点得更用力了:“我最近在宫里头看见了很多陌生人!” 谷梁泽明伸手轻轻托了托猫脑袋,摸了一手的灰。 “皇宫之大,你哪能认得所有宫人?”他心平气和地收回手。 “朕同你一起去找。” 辛夷:? 辛夷的脑袋晃成了小拨浪鼓,真奇怪,他是找刺客的,又不是把谷梁泽明送过去给人刺的:“猫会自己去!” 谷梁泽明看着跟前很有干劲的辛夷,一时间居然没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是道:“那便不叫玄镜卫跟着了,直接派人跟在你身后。” 辛夷漂亮的眼睛里逐渐溢满了疑惑,谷梁泽明说:“行刺杀之事之人大多心狠手辣,杀猫不过顺手而为,你如何自保?” 辛夷:“我有仙术。” 谷梁泽明这时候记起来辛夷确实有些法子,就连玄四也奈何不得。 他思索了一会儿,换了个说法:“皇宫之大,哪怕是坐着轿子也要坐上一天一夜,若是累了,找个人抱你走,不是更好?” 谷梁泽明不急不缓地道:“行为坦荡些,只当是来巡逻或者误入的,刺杀之人只要没露馅,也不会想。” 辛夷被说服了:“不要玄镜卫,要笨一点的!” 要是有聪明的,猫猫还要装傻。 谷梁泽明看看跟前的妖怪,觉得还是拨个机灵些的好。 一个就已经够笨了,真将两个都拨了过去,那要笨成什么样子? 他说:“御前佥事,明威将军赵勇心细如发,行事谨慎,让他跟着你,好不好?” 将军!听起来很能打。 辛夷点点脑袋:“好呀好呀。” 谷梁泽明笑了笑:“母后近日宣了些官员家眷入宫作伴,为几位太妃解闷,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回来告诉朕。” 其实这话的意思是,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就同他说,可惜辛夷没有明白,只一个劲地点脑袋。 谷梁泽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小猫脑袋:“真厉害。” 辛夷离开后,内殿变得寂静下来,殿内只有窗外透过帘幕摇曳的光影,两侧的宫人恭谨无声。 谷梁泽明神色逐渐变得冷淡下来,他淡淡唤了声:“玄一。” 桌案前悄无声息地落下个黑色身影,玄一单膝跪地:“陛下,可要宣司天监的人觐见。” “不必,”谷梁泽明神色浅淡,有些懒散地倚在座椅中,道:“清理宫中,莫让闲杂人等扰了他。” 玄一抱拳:“是,陛下,可要让人暗中盯着?” “不必,”辛夷古灵精怪,玄镜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发现,谷梁泽明沉默着,在心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再寻些志怪本子来。” “…” 另一头,辛夷送谷梁泽明去和一群老头子开会,自己开开心心地在宫殿里等着那个明威将军过来。 他满意地在门口走来走去,谷梁泽明都夸得那么好了,不知道这个将军长什么样子呢? 最好是白白的,高一点的,猫喜欢站在高的人身上。 辛夷满含期望地等在宫殿里,等宫殿门口有了响动,地砖传来了似曾相识的震动。 辛夷心底冒出个不好的预感。 几息后,那个人“砰砰砰”走过来,朝他一抱臂,辛夷面前就跟刮了一道大风似的,差点被吹跑。 “御前侍卫赵勇,愿为主子驱驰!” 看清了的辛夷:“…” 什么嘛!!这不是上次抱他那个大汉吗喵!! 一旁的徐俞笑得合不拢嘴,上前扶起赵勇:“将军,陛下只是想你带小主子出去散散心,只要跟着不丢,这差事就不出了差错。” 赵勇又是一个抱拳:“能为陛下效劳,是末将之幸。” 辛夷不情不愿地让这个走一步路能让地抖三抖的御前侍卫当了自己的跟屁虫。 他很怀疑谷梁泽明是想通过这个大汉破坏自己的抓刺客计划,可是刺客没抓到,受伤的就是谷梁泽明,这个理由也说不通。 辛夷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宫里头好大,可是他又不想让赵勇抱着他。 虽然赵勇现在闻起来香喷喷,但是辛夷还是有一点阴影,所以他只试图小心地顺着赵勇的身体爬上他的肩头。 赵勇见状,立刻蹲下伸出手臂。 辛夷肉垫踩着他的肩膀,借着他的高度一览了周围徐俞等一众内侍的脑袋。 好吧,虽然有点笨,但是很有眼色,辛夷同意你跟着了! 他“喵”了一声:“出发出发!” 赵勇也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陛下命他出来溜猫,那一定随着这猫主子想往哪去往哪去。 赵勇带着猫四处乱逛,只要猫有点不高 兴地“喵”了一声,他就立刻切换道路,渐渐地,他察觉出来这猫似乎更喜欢走些偏僻无人的小道。 野嘛,人之常情。 赵勇很理解,循循善诱地问这只猫:“猫主子,末将知道几条宫中小道,荒凉得很,平日里只有值守的侍卫才会经过。” 他说这话时神色谄媚,和憨厚长相的一张脸格格不入,辛夷趴在他的肩膀上,很满意地伸出爪爪拍拍,意思是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辛夷看着跟前御前侍卫值房:“…” 他虽然是猫,又不是笨蛋! 辛夷的爪子勾住了赵勇肩膀上的布料,赵勇立刻道:“虽是值房,但附近的栖梧宫已荒废许久,值守的侍卫不过一二,巡逻一天也回不来这里。” 辛夷狐疑地看看他,从赵勇的肩膀上蹦跶下来,在附近走了走。 如赵勇所说,这一块区域虽然看起来精美非凡,但是细看透着一些落寞的气息,一些精美的雕花纹饰上都落着灰尘,显然是许久未被宫人细心打理过了。 辛夷挑了个看得顺眼的宫殿,试图从门槛下钻进去,就被旁边试图让他出来的赵勇吵到了。 “猫主子,我们不能进啊,宫殿是不能随便进的。”他边说着,边跟着辛夷从墙上翻进去了。 朱红高墙周围没有树,辛夷还是一只小猫,一时间爬不过去,好在门底下的空间很大,他轻松地进去了。 宫殿里头殿门紧闭,朱红描金的柱子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褪色,可是辛夷扒拉一下,就扒拉下一块墙皮,露出里头深褐色的内里,看起来补过好几次似的。 辛夷:“…” 他默默地收回爪子。 真的好破。 辛夷绕着庭院走了一圈,赵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真的有点烦! 辛夷好不容易看见有个侧殿门没有掩实,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里头有点声音。 他眼睛一亮,就要从门缝里钻进去。 “猫主子,要不您进值房吧?这天也有点冷。”赵勇说着,三步两步上前,额头似乎因为散步冒了点汗,“可是卡住了?末将来抱你。” 辛夷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猫是在思考!不是卡在洞里了! 辛夷很生气地骂人,然而在赵勇听来,就是一连串的喵喵声。 他有些无奈,陛下让他机灵些,可是对一只猫,人该怎么机灵呢? 辛夷:“…” 这个人还有一点笨!! 辛夷好一阵比划,赵勇才恍然大悟,然后老老实实蹲下来给门开了锁。 辛夷:? 赵勇低声道:“末将前几日被安排在附近轮值,有这里的钥匙。” 辛夷失去了探索的兴趣,他仔细听听,里头的声音也消失了,好像是风声。 辛夷把猫脑袋探进屋子里,屋子里虽然很空,但是基本的布置都有,就是一些架子里头是空的,什么宝贝也没有放。 辛夷很没有兴趣地逛了一天,等被赵勇送回紫宸殿的时候,吃完饭在谷梁泽明耳边说坏话。 “我觉得很不对,辛夷明明听见里头有声音,但是他一来就没有了!” 谷梁泽明看小猫还在吧唧嘴就在说自己的怀疑,觉得有些可爱。他今天已听一群老迂腐争吵一天,每个人看似公正,却都大宣这根柱子上的蠹虫。 他忽地笑了笑,温和道:“赵勇家世清白,世代勋贵,父亲与祖父皆是武进士,辛夷再观察几日,再和我说,好不好?” “哦,好喵,”辛夷也不生气,点点脑袋,又转过头问谷梁泽明,“辛夷今天跑了很多地方!那你今天做了什么?” 旁边的徐俞手里拿着几本折子,显然是等会儿谷梁泽明休息时批着解闷的。 辛夷一开始还会震惊,现在已经习惯了,谷梁泽明就是一个吃折子机器,难怪宣朝现在还没有灭掉,主角才从地里爬起来,又被按到京城的荒郊野外去了。 他的猫脑袋跟着走来走去的徐俞一起转:“又要忙了吗?” 谷梁泽明一天到晚都忙得团团转,肯定有很多能说的。 “没做什么,”谷梁泽明倒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下了朝回到寝宫,有人坐在他旁边一句一句聊今日做了些什么。 当太子时只有做不完的课业,母后督促着他,太祖看着他,说他父皇无能,能撑起大宣的只有这一个孙子。当了皇帝自然更不可能空闲,忙着同臣子周旋,在各怀鬼胎为家族争夺利益的官员中,挑选出得用之人。 天子受天下供养,自当如此。 谷梁泽明看着小猫失望得连耳朵都压下来的样子,坐下慢慢道,“今日朝堂上吵得厉害,召几个阁老议了会儿事,就到傍晚了。” 他说得干巴巴,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张口就是辛夷听不懂的那些话的本事。 辛夷的耳朵又压了压:“没有别的了吗?” “没了,是有些无聊,”谷梁泽明笑了笑,“好在一回来就看见辛夷,不无聊了。” 辛夷很满意,人!还说猫的胸膛没有用吗! “那下次我也早点回家。” 他很亲昵地靠上去,用胸口细短的绒毛蹭蹭谷梁泽明的手心,没注意把谷梁泽明手心也蹭上了一层灰。 “难怪之前我回来晚了你看起来很不开心,虽然听起来没做什么,但是真是辛苦你了呀,”辛夷说,“那还是我讲给你听。” 谷梁泽明摸摸他,嗓音温和:“好,也辛苦辛夷了。” “不辛苦不辛苦。” 辛夷被他抱着,屁股上头的尾巴得意得翘起来,顺着谷梁泽明的下颌扫来扫去。 谷梁泽明垂眸,发现他的尾巴尖尖也是黑的,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捉了猫尾巴,抽了张帕子给猫擦了擦,辛夷没有察觉,尾巴尖尖还兴奋地晃悠着从帕子里抽了出来,又开始抽谷梁泽明的下巴。 辛夷想到什么,又黏近了一点:“今天我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少棠院!看起来比赵勇还可疑,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赵勇还有钥匙——这个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了喵?” 谷梁泽明听见这个名字一怔,笑了起来。 辛夷很奇怪他在笑什么,绕着他打转:“干什么。” “怎么去那里了?”谷梁泽明抱住猫,把他放回腿上,垂眼看着猫咪抬起腿,娴熟地踩在他手臂上,把小小的脑袋凑到自己下巴底下,眯着眼用耳朵蹭蹭。 辛夷看着他的表情,很警惕:“不能去吗?是不是真的是什么奇怪的地方?还是坏地方?” 谷梁泽明唇角敛着笑意,说:“不是,是我住过的地方。” “年少时先皇为了表示亲近在离宫划了院子,我有段时间未居东宫,就是住在这里。”谷梁泽明垂着眸,好像太子搬离东宫只是一件小事,当时朝廷上因此骤然掀起的风波也不值一提。 他说:“登基后迁址麻烦,便把秘库设在了那里,将一些宫殿改成秘库,想来你是误入了。” 他说着,指尖亲昵捏了捏辛夷的爪爪,看着里头被养得健康锋利的爪子:“里头守备严密,恐怕是有人不小心弄出的动静。” 所以也有天罗地网一般的眼线。 辛夷眼前一亮。 秘!库! 宝贝宝贝宝贝! 他扭捏地靠近了,谷梁泽明从来没见过辛夷这副样子,像是块快融化的蜜糖,黏糊糊地粘在人身上,毛茸茸的耳朵贴上来,将他的手压在柔软暖和的肚子底下,甩也甩不掉。 谷梁泽明感受着猫咪暖烘烘的热意捂着手:“怎么?” 辛夷仰头期待地看着他,尾巴还挂在谷梁泽明手腕上,圆滚滚的眼睛亮亮的。 “辛夷给你讲了这么久的事情,也很辛苦,是不是应该有一点奖励?”辛夷说着,尾巴在谷梁泽明的腕骨上扫来扫去,有些发痒。 谷梁泽明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明知故问地重复了一遍:“想要奖励?” 辛夷猛点脑袋:“多多的奖励!” 谷梁泽明摸摸他:“自然。” 他想起猫咪喜欢玩的性格,说:“那一片私库,溜进去找到什么,都归你了。” 正文 第43章 辛夷很满意谷梁泽明的奖励, 毕竟猫猫就是要靠自己生存! 不过猫猫也很需要一些眼下的奖励,辛夷撒着娇把谷梁泽明手腕上新戴的一串爪串戴在了自己脖子上,随后耀武扬威地走了。 谷梁泽明无奈地留在原地, 见猫彻底出了宫殿, 才低头继续看着折子。 而辛夷很骄傲地走到守在门口的徐俞身边, 绕着他走了两圈。 徐俞一开始只觉得袍角被什么碰了两下,低头一眼就看见脖子上戴了新玉手串的,蹲坐在原地期待地看着他的辛夷。 小猫乖乖等着, 仰头看着他, 却期待得连白胡子都翘起来了。 徐俞连忙蹲了下来。 “小主子!”徐俞一眼就认出这是陛下近日新挑上眼的珠串,笑眯眯地夸奖, “陛下给您新的链子了?真好看。” 辛夷的尾巴翘翘,意思是好听, 但还没有听够。 徐俞也没有夸尽兴。他不敢随便碰陛下赏下来的东西,只蹲在辛夷旁边不停地说“哎哟”“可真好看”“再也没有比辛夷更可爱的了”一类的话。 辛夷听得满意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还没露出肚子,就听见殿内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辛夷的视线里出现了个轻晃的绯色衣摆。 周围安静了下来。 辛夷悄咪咪顺着绯红如血的衣摆抬起头,从宫殿里走出来的谷梁泽明一身绯金常服, 端得却是一身清雅端正,正垂眸端详着在地上打滚的猫。 辛发现不对后静止了一瞬, 只有尾巴在身后晃晃。 辛夷:“喵。” 哎呀。 谷梁泽明见他发现了,抬手阻止了俯身要来抱猫的宫人,才开口。 “脏不脏?” 哄猫的徐俞在一旁心虚得不敢说话,脑袋低垂着,都快缩进胸口了。 辛夷一个扭身, 又均匀地在地上蹭了一圈,尾巴不知什么时候长长了些,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辛夷四条小短腿蹦跶着朝谷梁泽明走过去:“干净的干净的,你看完折子了吗?” 他好开心地说:“看完我们就睡觉啦!” 谷梁泽明在外一般不同他答话,只是俯身将辛夷抱了起来,伸手搭在猫耳朵上头抚摸了下。 柔软细密的毛发蹭着指腹,被抚摸的地方铺开又竖起,谷梁泽明看了眼指腹的灰迹:“过几日又要洗澡了。” 辛夷当作听不见,先是低头努力地舔爪子,舔着舔着就开始把浑身的毛毛在谷梁泽明身上蹭蹭。 嫌弃他舔得不干净,蹭得总够干净了。 谷梁泽明看着这明目张胆的猫,没说什么,抱着猫回了殿内。 而辛夷扭过头,还没开始蹭脑袋,忽然注意到谷梁泽明手腕上多了条新的手串。 这白玉手串在谷梁泽明手腕上能绕上三圈,还虚虚地搭在手背上,衬得腕骨瘦削有力,指节修长。 咦,刚刚手上的不是都摘完了吗? 辛夷看了看,很快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和辛夷一样白白的!这个好看,也很衬辛夷!也想要! “…” 第二天,脖子上的珠串焕然一新的辛夷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赵勇跟前。 他踩着肉垫在赵勇跟前走来走去,赵勇脑袋跟着他的动作转了两遭,张了张嘴,像是要说点什么。 辛夷期待地看着他,随后看见赵勇有点迷茫地挠挠头:“猫主子,咱今天就在门口走,不往别的地方逛逛了?” 辛夷:“…” 他很不满意看看他,扑到赵勇腿上磨爪子。 这是往常辛夷出发前都要做的事,赵勇立刻一动不动。 哦,原来还是要逛的。 自从这猫和赵勇出来,谷梁泽明就命人给赵勇换了一身衣服,在辛夷喜欢的地方上都绑上了皮甲,不仅可以保护人,还可以愉悦猫。 因为,皮甲,很适合抓。 辛夷的爪爪收紧又松开,今天也幸福地磨了爪子。 赵勇娴熟地站在原地听腿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也很幸福。 这猫爪子还嫩,磨不破什么,可陛下让他日日换新的,换下来的旧的够他用上两三年。 辛夷被他慈爱的视线看得一哆嗦,下意识收回爪子。赵勇见他磨好了,蹲下让猫爬到身上。 辛夷警觉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稳稳地蹲坐在赵勇肩膀上,例行开始了今天的猫猫巡查。 赵勇带着辛夷在宫殿里头乱走。 侍卫在宫中行走都要挂腰牌,赵勇腰间挂着御前侍卫的腰牌,已足以让不少宫人绕路而行,只当看不见这行为怪异的大人。 辛夷也没有特意去谷梁泽明私库那一块,只不过是有一点顺路,经常顺路顺过去。 他碰见过宫人私下倒卖,还有偷偷亲嘴的。 不过谷梁泽明的私库藏得有点深,他顺了好几天的路也没有找到,系统也不帮他。 系统:【…我真的有规定,但是你离得很近了。】 辛夷找了一通,累了后蹲在附近的值房里舔爪子,旁边坐了不止赵勇一个侍卫,正神色诡异地打量着这猫:“…赵哥,陛下养猫,你也敢从宫里头捡野猫养啊?” 哪怕不在陛下跟前,赵勇也不敢认下主人这回事,他狠瞪了旁边的同僚:“怎么管这么多?——这猫不吃你那瓜子,收回去!” “害…不吃就不吃,”那侍卫说,“也不知谁娇养的,脖子上还戴个串,不知道的以为当小孩儿呢。” 辛夷有点遗憾地看着一小袋西瓜子从自己跟前移走了。 张武朝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瓜子:“真的不吃?” 赵勇一把把西瓜子抢过来:“张武,管好你的嘴!” 辛夷的脑袋随着他们转来转去,伸出爪子在虚空中刨了刨。 好啦好啦,是辛夷自己养自己的,顺便让谷梁泽明养了一下。 赵勇在御前已久,阶位比寻常侍卫高,说话也颇有分量。 他虎起脸这么说,张武也就闭上嘴,看看被他抢走的瓜子,从腰间某个袋子里又摸出袋零嘴。 辛夷看得眼睛都睁大了,谷梁泽明的腰上都是些叮铃哐啷的重东西,从来没有吃的。 原来腰上还能装吃的。 张武笑嘻嘻又往嘴里扔两颗蜜饯,扎进锦袋,看旁边的白猫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偷偷摸摸又摸出了一颗往地上扔了一颗。 琥珀色的蜜饯滚到白猫脚下,辛夷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蜜饯扒拉开,随后大摇大摆走到了张武跟前,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手里的。 张武一愣:“这猫还挺讲究。” “说起来几个偏殿之中也偶尔出现这样的野猫野狗,”张武搔了搔脸,另一只手放下,若有所思盯着这只从自己手心扒拉走吃食的猫,“难怪平日捉不到,原来是这么聪明。” 辛夷舔舔爪子,不是他讲究,是要是他吃了扔在地上的东西,谷梁泽明一个礼拜都不会让他蹭了。 而且,原来皇宫里有别的猫呀,那刺客就好找了。 辛夷叼着里头最好看的一枚蜜饯走开了,赵勇立刻从随身带着的包裹里翻翻,找出他的小碗放在辛夷跟前的地上,神情紧张。 张武被他这一通逗笑了,不知道还以为是陛下的猫呢,这么金尊玉贵的。 他摇摇头:“赵哥,这几天宫中闲杂人多了,别带这猫出来了,要是冲撞了贵人,人和猫都保不住。” 埋头猛吃的辛夷抬起一边的眼睛仔细瞅瞅他。 没关系!他是贵猫! 这么想完,辛夷的尾巴很高兴地晃起来,像是自己把自己哄高兴了。 赵勇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等他吃完,看看天色,将辛夷送回了宫殿里。 当天晚上回去,辛夷就把这件事和谷梁泽明说了。 他粉色的嘴巴凑在谷梁泽明下巴边嘀嘀咕咕,带起一小阵热气,小声说:“那个人还说把我当成小孩子养。” 他很期待地看着谷梁泽明:“对吗对吗?” 谷梁泽明一开始还以为他在告状,静静听了一会儿,才听出辛夷在撒娇卖乖。 谷梁泽明对上猫咪的视线,就连旁边飞着的系统也欲言又止。 若是太子,三岁启蒙,四岁识字,太傅同将军督促着,寅初伏案,卯时辍笔,日日不可懈怠课业,若是皇子,五岁也该启蒙了,十岁出阁就学,十日一休,也算轻松。 可猫妖的眼睛又大又圆,在灯光下比琥珀还要剔透,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可爱极了。 谷梁泽明抬手搔了搔猫的下巴,看猫咪舒服得眯起眼睛,才道:“对,小猫不都这么养?” 辛夷不知道谷梁泽明里在想什么东西,被摸得舒服地蹭他的手心:“这边也要喵。” 他喵着抬起下巴,谷梁泽明见他戴着那串旧白玉珠串,怔了怔,似是想说什么,但只是垂眼静静地给这猫顺着毛,没再开口。 第二天,辛夷就在宫道上发现了神色紧张的徐公公! 徐公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扛着沉重大箱子的侍卫,一看就要去干一些鬼鬼祟祟的事情! 辛夷一个精神立刻跟上,旁边的赵勇憨憨地跟了几步,地动山摇。 辛夷立刻转头朝着赵勇哈气,赵勇立刻轻手轻脚地站在了原地。 辛夷扭头看看,还好,徐俞没有发现。 徐俞身后跟着的都是一些眼生的侍卫,辛夷一个也不认识,不过还是紧紧跟上了。 赵勇缀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神色疑惑地看着这群侍卫腰上的挂牌。 奇怪,是御前的腰牌,可是他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群同僚啊? 走在最前头的徐俞也不敢抬头,闷头狂走。他也摸不着头脑,最近陛下怎么频频让他从私库中添置东西,他手里的钥匙都要磨光亮了。 徐俞转头示意几个玄镜卫快些,这几天还有十几箱子要搬呢。 辛夷鬼鬼祟祟地跟了几趟,终于跟着徐俞意外地发现了谷梁泽明的私库! 每次徐俞进去的时候,都会有一大堆珠宝跟着他一起消失,等出来的时候就剩下徐俞和双手空空的宫人们了。 辛夷以前的窝,送的老鼠和蛇一定都在这里! 辛夷期待地匍在屋檐上看了一会儿,在门打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屋子里,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满身穿金戴银的漂亮小猫。 辛夷满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好了!这个礼拜的辛苦费也收了! 他刚刚看见徐俞还往更深的底下去了,里头一定还有更多宝贝,可是暗门门口守了好几个侍卫,辛夷没办法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钻进去。 辛夷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的旧猫窝,老鼠,和蛇一定都在里面吧? 有点想要。 辛夷能乱闯乱跑乱抢,赵勇却不敢真的乱进,每进一个宫殿之前,他都会先看一眼。 御前侍卫要巡查皇宫,几乎将宫中大大小小近百座宫殿都记在心中,赵勇抬头一扫,就知道某个宫殿自己该不该跟着进,猫主子进去安不安全。 若是安全的,能不进就不进,若是不安全的,不该进也要进。 辛夷很满意地跑出来了,老实等在宫墙边面壁的赵勇立刻蹲下把他托了起来,辛夷晃晃尾巴,爪子一松,两块指甲大小的丑金鱼就落在了他手里。 辛夷又把两枚金鱼一边一块推开了,意思是他一块,上次那个侍卫一块。 赵勇惊喜地看着他,猫猫看他一眼,继续蹲在他的肩膀上低头舔爪子,意思是快走快走。 辛夷也不知道谷梁泽明为什么把自己的俸禄收进了库房,不过被猫看到,就是猫的了。 憨大个就是这点好,虽然脑袋笨笨的,但是看见他这个样子也不会多问。 赵勇脚步如飞地离开了这里,辛夷差点被从他的肩膀颠下来,用力地在皮甲上扣出了两个洞。 赵勇又心痛地捧着皮甲满眼泪花,毕竟,这可是野牛皮做成的皮甲。 到了紫宸殿,辛夷一个用力,直接从赵勇高大的身体上蹦跶到地上,吓得迎过来的女官直接跑了起来:“——小主子。” 辛夷当然知道有点危险,他翘着尾巴自己跑到宫殿里去了。 听不懂听不懂,谷梁泽明下班了吗? 赵勇看看翘着尾巴跑掉的小猫,老实地调转了个方向,目标明确地朝着另一个宫殿去了。 “小主子今日没在外头乱吃东西,自己在两个宫里走了一圈,要臣带着逛了三个宫殿,没钻洞。” 这几天他都要汇报辛夷查了哪些地方,赵勇摸着胸口的金子,老实地背着辛夷交给了谷梁泽明:“小主子还给了敝将两做工精巧的块金子,想来是要分给敝将和上次碰到的侍卫。” 他说着双手给了来接的内侍,内侍捧着托盘,又走到了谷梁泽明身边。 谷梁泽明百忙之中抽空看见块眼熟的丑鱼,被丑得眉心跳了跳。 这又是哪个被收掉的箱子里挑出来的。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事不必问朕。” 内侍把金子拿回来,赵勇立刻就把金子收回兜里,美滋滋地谢恩退下。 真好啊,跟着猫主子,不仅可以闲逛,还有外快赚。 等赵勇退下,谷梁泽明又批了会儿折子,往日里寻常的折子,今日却显得有些多。 批不完。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桌上堆叠铺满的奏本。 定是那群官员又犯了歌功颂德,盈篇累牍的坏毛病。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翻了两本,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正殿的门槛外忽然冒出了个白色尾巴,紧接着一个白色脑袋也探了出来。 谷梁泽明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见辛夷两只白乎乎的爪子搭在很高的门槛上,像是两颗剥了皮,只露出果肉白乎乎的山竹。 发现谷梁泽明注意到了自己,辛夷尾巴晃了晃,很开心地翻过门槛,露出叮铃哐当的一身,朝他走了过来。 “就知道你还在看,猫来找你啦。” 小猫边说边跑过来,就连前爪上也戴着鲜红色的珠串,串在猫爪爪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谷梁泽明手指动了动,觉得手头的奏折有些看不下去了。 小猫熟门熟路地扒拉着他的袍角爬到了膝上,很乖地盘着等了一会儿后,仰起小小的脑袋朝书案上看了眼。 “看完了吗?可以歇一歇吗?” 谷梁泽明:“…” 他轻叹了口气,有些认识到了猫妖的恐怖。 “自然可以。” 他娴熟地把猫捞起来了点,摘掉猫脖子上累赘的珠串,又捏住辛夷一边的肉垫看了看,见上头又成了灰扑扑的粉色后沉默了一瞬。 “你得洗澡了,至少洗爪子。”他说。 辛夷看看他,难得地没有跟他争辩。 “库房里的东西好多,不过靠近门有很多新摆进去的,小小的,很适合辛夷戴的手串。”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一声,一边听着,一边从一旁抽了张帕子,抓住辛夷挥舞的爪子,擦拭辛夷的粉色肉垫。 辛夷感受到爪爪下的濡湿触感,顿了顿,有点不满意地抬起头,凑近看谷梁泽明有没有仔细听自己说话。 谷梁泽明抬了下眼:“胡子,戳着了。” 辛夷感受到自己的白胡子戳了谷梁泽明的脸,连忙把脑袋往下放了点。 辛夷的尾巴缓慢地抬起来,滑过谷梁泽明的下颌,随后爪子放在屁股底下一抽,翘起屁股露出被摘下来的珊瑚手串。 谷梁泽明眉眼动了动:“怎么?” 辛夷抽出爪子,朝他推推。 殷红的珊瑚珠在雪白毛绒的爪子下骨碌碌一起滚到他眼前,谷梁泽明垂眼打量着一起滚到跟前的小猫,不是很想碰珠子,去碰猫:“这串不喜欢?” 辛夷挪挪,暗示道:“好看吗?” 谷梁泽明应了声,细看了看:“质地莹润,色泽明艳,不错。” 辛夷期待地坐在原地,然后看见谷梁泽明的手又黏到了自己身上。他低头看看。 奇怪,他又不是手串。 辛夷往旁边挪开一步,发现手也过来了,于是用鼻子把手顶开。 谷梁泽明似乎发现了他似乎不想被抱着了,有点不解地撤回手,看着他:“怎么?” 辛夷眼巴巴地看着他,很震惊,还带了点谴责:“你不想戴戴看辛夷特地选了好久,很辛苦地背回来,每一颗上面都有小花的手串吗?” 谷梁泽明静了静。 他心底像是被人谴责地用猫爪子剐蹭了下,冒了点血珠子,不疼,但是很怪。 跟前的辛夷转过身,把刚才被谷梁泽明随手放下的几个串串也扒拉过来,很大方地说:“我背回来了好多,如果你喜欢别的,也可以。” 他补充:“只能选一串,不过,辛夷觉得这个红珠子最适合你。” 正文 第44章 大臣们都注意到了他们陛下腕上近日多了串殷红的珠子。 陛下腕骨瘦削, 一举一动行止有度,自然是戴什么都好看。 这手串平日里掩在冕服之下,并不起眼, 但是陛下往日身上的配饰无不典雅端正, 就显这串珊瑚珠串有些突兀。 谷梁泽明同阁臣议事的时候察觉他们欲说的目光, 抬头淡淡地问了声:“怎么?” 阁臣纷纷移开视线,陛下换了个手串儿事小,要是他们追着问, 才显得谄媚。 只是轻咳:“陛下, 过几日的秋狝,臣还有异议…” “…” 当天晚上, 辛夷很高兴地追着谷梁泽明问:“好看吗好看吗?有没有人夸你呀?” 辛夷没有意识到谷梁泽明是个封建王朝的皇帝,不需要有人夸好看, 只需要有人畏惧的磕头声。 谷梁泽明想了想今日那些阁臣的神色:“都夸了。” 他淡淡地,面不改色地道:“十分显眼,想来应该是觉得很适合朕。” 那就好那就好。 辛夷也很满意自己的眼光。 他的寻找刺客不知不觉变成了在宫里耀武扬威的小猫巡视,每天都带着不同的珠串。 虽然没有找到刺客, 但是装猫俸的箱子已经快被各种各样的的珠串堆满了。 辛夷也开始觉得脖子上的串有点沉,不爱戴了。 他低下脑袋把这个也摘掉,一脚蹬进谷梁泽明的床铺里。 “猫和你说, 猫最近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整个皇宫猫也没有碰到什么小猫小狗, 这点很奇怪。”他边说边用小猫屁股挤进谷梁泽明的锦被边。 谷梁泽明抬了抬锦被,等小猫进来又合上,解释道:“太后和先皇都不喜猫狗,所以宫中少见。” “是吗?”辛夷说,“可是之前那个侍卫说, 后宫有几只野猫野狗,只是藏起来了。” 谷梁泽明听着这话,给猫盖好被子:“或许是遭到过宫人驱逐。” 辛夷很容易就相信了,他们猫猫的胆子确实不大。 谷梁泽明真可怜,小时候都没有猫猫摸。 他想着噗噜噗噜滚进谷梁泽明怀里,肉垫在他胸口踩着奶,长长的胡须很有精神地翘着:“真可怜,辛夷给你踩踩。” 谷梁泽明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可怜,不过小猫踩奶的样子倒是可怜又可爱。 他感受着胸膛软乎乎的力道,垂眸看了这猫一会儿,心里头忽然冒出个莫名的想法。 要是妖怪能变人就好了。 他闭了闭眼,按下了这荒谬的想象,“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辛夷跟踪内侍闯了宝库都没事,赵勇就知道猫主子他是跟对了。 这猫,果然名不虚传,颇负圣宠! 辛夷不知道赵勇最近看自己的目光为什么热烈了这么多。 他照常来宝库收这个礼拜的辛苦钱,可是徐俞今天来的有点晚,他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 辛夷很奇怪地又从宫墙上翻出来了。 这段时间赵勇已经习惯辛夷空空如也地进去,叮铃哐啷地出来,此时看见辛夷还是原模原样地出来,还以为他摔了,大惊失色地冲过来。 赵勇反复观察,确定小猫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想来是徐公公有所察觉,猫主子,宝库都要被你搬空了,歇两天也好。” 辛夷也很同意,指挥赵勇去了别的地方。 这一块宫殿里住着太妃太后们,辛夷之前没有来过,要不是皇帝特许,赵勇也是不敢踏进来的。 路上的宫女逐渐多了起来,就连辛夷都察觉赵勇的步子都恭谨了不少,变成了小碎步。 赵勇看出他想自己逛,便顺着辛夷的指挥,快步走到了这片宫殿群中比较偏僻的院子里,在墙根放下小猫。 “猫主子,您最近是不是想找野猫玩?属下去问问张武是在哪儿看见野猫的,”他压低声音,显得鬼鬼祟祟,“属下问 完就在这儿等你,你快些看完回来。” 辛夷晃了晃尾巴表示知道。 这些宫殿看起来金碧辉煌,但是看久了都是一个样子,辛夷已经有点逛腻了。 他翘着尾巴随意挑选了一间空空的宫殿,顺着宫墙翻进去,还没乱逛,就听见里面有动静。 辛夷一个急刹,垫着脚走到墙根底下。 小猫耳朵翘起来动了动,听见里头有人压低了声音,似乎在争执。 小猫耳朵朝东。 “你怂恿太妃开百花宴做什么?过段时间就是秋狝,难道你这也等不及了?” 小猫耳朵朝西。 “等什么!秋狝那么多人,难道陛下还能看见你我?” “你也看见了,陛下并非无心无爱之人,徐公公让人在宫外一车一车地搜罗珠宝,”那人咬牙切齿地道,“我听闻有人意图在秋狝之日骑白虎扮作山中美人。” “如此圣眷人人眼红,难道就叫陛下喜欢什么猫?!” 辛夷歪了歪脑袋,其实,猫也可以变人的。 里头不是密谋刺客,辛夷很失望地走掉了。 他这几天过得太快乐,不仅忘记了刺客,也忘记了妖妃值这回事。 辛夷转过身看看自己的妖妃值,原本六十五的数值悄无声息地涨了一格,现在是66,后面那个6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小耳朵。 辛夷很满足很开心。 【我知道,是上次你送礼物的时候涨的。】 系统忽然幽幽地开口,吓得辛夷成了压成了低低的飞机耳。 最近系统都在翘班,忽然开口,吓了他一大跳! 【我没有翘班,】系统说,【我看你进度卡住,去找了别的前辈取经。】 辛夷一边朝外走着,一边和系统聊天:“你取到了吗?” 不能算没取到,但是取到的有点奇怪。 系统若有所思地说:【前辈听见你是猫妖很激动,说你变成人,妖妃值就能涨了。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系统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皇帝第一次看见辛夷的人身,居然很平淡的样子。 前辈听完了就开始嘲笑他,说当时和现在怎么能一样,然后传了好多东西。 系统把前辈传给自己的《如何俘获帝王の宠爱》《猫耳の情趣》《内帷一百零八式》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数据加密。 他打算自己先看一遍。 可是,人类既没有毛,也丑丑的。 辛夷不太理解地扒拉了一下爪子下的泥土,又低头看看自己变得黢黑的肉垫,走到一旁把泥土往墙上蹭。 “好叭。” 辛夷思考着翘着尾巴出去,没看见赵勇,于是趴在宫墙上等他。 没过多久,辛夷就听见宫墙外赵勇大口的喘气声,他好奇地从墙上探出脑袋,然后在一条小道上看见了往回赶的赵勇。 赵勇显然是狂奔回来的。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汗珠,沉重的皮甲随着奔跑的动作微微晃动,膝盖上沾了灰土,看起来急匆匆的。 辛夷在宫墙上趴着,看着赵勇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闷头朝着之前的宫殿里跑。 他幽幽地“喵”了一声。 赵勇听见这声音连忙急刹,回头看见朱红宫墙上匐着只浑身纯白的猫咪,眼睛一亮,连忙走了回来:“猫主子!” 辛夷晃了晃尾巴,正在思考怎么用猫语让人听懂猫在谴责他。 就看见赵勇急急地在他下头的宫墙边转了两圈,随后“砰”地跪了下来。 赵勇身量极大,跪下来灰尘四溢,对猫来说几乎是惊天动地了。 辛夷被他弄出的动静惊得站了起来。 虽然迟到了,也不用这样吧! 紧接着他就听见赵勇继续说: “小主子,张武他喂了些野猫野狗,被人抓着了,说要打他板子!还说要把那些猫狗,都打死!” “ …” 庭芳苑原本是给后宫妃嫔解闷的花园之一,先皇时黄太妃好艳丽,爱花,便赏赐给了黄太妃,外来官眷进宫进宫探望她,大多都是在这里集会。 然而今天庭芳苑比以往还热闹得多,院外宫道旁跪着个侍卫,贵人和他们身后成群结队侍人都站在门口,似乎低声议论着什么。 黄太妃坐在旁边,不愉地皱眉看着宫道上的侍卫,显然很不满一个侍卫扰了她的兴致。 旁边一个十来岁衣着华丽的男孩儿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后宫偷偷喂这些野猫野狗,不知道太妃娘娘不喜欢这些畜生吗!” 张武也没想到这群贵人忽然有兴致从庭芳苑出来,撞见了这一幕不说,还在伸手时险些被抓伤。 他道:“卑职知错。” “侍卫无理,冲撞了本宫,”黄太妃精致艳丽的脸上神情冰冷,她想到皇帝最近莫名其妙喜爱一只白猫,又想起自己带在身边几次也没被皇帝多看一眼的侄女。 皇帝糊涂,宁愿把宠爱花在畜牲身上,也不愿花在美人身上,她不过试探了一二次,太后就将她叫过去训斥,更是荒谬! 黄太妃看着缩在那侍卫身后的两只黄猫更不顺眼,“就拖下去打五十大板,这两只畜生皮不美,打死就算了。” 太妃说完就有侍卫围上去将张武拖走,忽然,宫道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宫规森严,当今圣上又是喜静之人,后宫许久没有人有这样放肆的急奔了。 众人心底都有些诧异,寻声看过去,见又是一个带刀侍卫,正追着只白猫,脸上神色焦急地喊着什么。 黄太妃脸色更寒,她冷笑了一声:“好哇,如今这宫中是没有规矩了,一个两个好大的胆子。” 她目光扫过打前边来的白猫,怔了一瞬。 她虽没有亲眼见过陛下那只猫,也听闻了是只通体皆白的幼猫。 太妃心中正犹豫着,听见身后家中宠爱的侄儿轻蔑道:“这猫看起来又傻又笨,还不如我上次看见的那只波斯猫,怎么会是陛下的那只?” 刚刚赶到的辛夷:? 大!胆! 他!看!这个人!就!很不顺眼! 辛夷很愤怒地踩着肉垫走过去,他今天多走了好多好多的路,腿都走痛了! 旁边的一群人和侍卫围成半个圈,里头不仅跪着赵勇和张武,还有两只橘猫。 其中一只橘猫看起来可以跑,只是旁边的蜷着受伤的腿的同伴,只好警惕地对着周围哈气。 看见辛夷过来,还朝他叫:“笨蛋!快跑啊!他们又要杀猫了!” 辛夷好久都没有听见同类说话了,过来的脚步顿了顿,随后站在原地,叫得很好听地“咪呜”了一声。 他这一声实在动听可爱,原本绷身戒备的橘猫听得都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橘猫继续大骂:“喵你个头啊喵!我也是猫你装什么嗲!丑八怪还不跑!” 辛夷:“…” 他用力用肉垫拍着地面。 大胆!都大胆! 正文 第45章 辛夷往人群里走了几步, 脖颈间的珠串也发出了清泠的碰撞声,橘猫看见这小白听不懂自己的话,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完了, 他是只傻猫。” 没有你傻。 辛夷恶狠狠地瞪了橘猫一眼, 奈何他眼睛实在是漂亮, 特别是抬起头时更显得瞳仁圆润剔透,没有什么威慑力。 周围的人群凑过来,包围住了辛夷。 辛夷头一次觉得人原来这么高这么大, 平常在谷梁泽明身边, 大多是谷梁泽明俯身抱他,或者坐着时垂头听他说话。 橘猫说:“好了, 这下我们都被围住了,一起等死吧。” 倒也不会一起被打死。 辛夷伸了个懒腰, 端坐在地上,比起旁边伏低脊背的橘猫而言,他的样子显得格外端庄乖巧。 “不会被打死,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们以后就是我的小弟了,”辛夷补充道:“还有,你才是丑八怪。” 橘猫:? 旁边聚集的人看着这猫不像是怕人的样子, 都有些惊奇。 “你们看看他脖颈间的玉珠,不是我阿娘曾经献给太妃的吗?”之前说话的小男孩儿道, “怎会在这猫身上?” “要么这猫是个小偷,要么,这猫的主人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辛夷:? 大胆! 都是人类上供给猫猫的,怎么说猫是小偷! 赵勇匆匆地赶到,看见的就是辛夷龇牙的场景。 小主子向来脾气好得不行, 就连磨爪子也是在他最厚实的皮甲上,从不伤人,又怎么会随便朝着人龇牙? 赵勇看着旁边将猫围起来的侍卫,也知情况不好。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到去找猫主子救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糊涂,立刻摘下了腰带上悬着的腰牌,双手奉于手心朝上:“太妃娘娘,卑职是御前侍奉的侍卫,这几日——” 赵勇说着卡了卡,想到陛下不欲暴露辛夷的身份,可现在情况紧急,只能生硬地接上:“这几日带御猫在后宫巡查,顺便喂养些猫狗,乃是奉了圣上的口谕!” 他这一声掷地有声,仿佛周围都安静了几分。 旁边老实跪着的张武震惊地抬起头。 他说呢! 赵勇这人平日里吃饭饭菜都用同一个海碗,怎么可能养只野猫,连喝水的碗和吃零嘴的碗都要分开。 旁边两个小橘不知道御猫是什么东西,脑袋对着脑袋小声议论:“御猫是什么?” “不知道,是很丑的猫的意思吗?” “可是,我平常总是听他们说什么御用之物,是很丑但是不得不用的东西吗?” 他们本来就听不太懂人类的话,此时讨论起来更是没头没尾。 听了全程的辛夷:“…” 他出声纠正:“是很厉害的猫的意思。” “很厉害?难道你打得过这些人?”大橘猫不信地看着他,“宫里头就躲着这么几只猫,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和你打过架,你一定是胆小鬼猫。” 辛夷纠正:“我是很厉害的妖妃猫。” 橘猫嘲笑他:“你知道妖妃是什么吗?妖妃可要和皇帝一起睡觉,要和皇帝亲嘴,还能指使皇帝干这干那的人,而且,是人!” 辛夷翘起的尾巴落了一点,他说:“我有和他一起睡觉。” 橘猫:“哦,怎么睡的?你是猫他是人那种睡觉不算。” 辛夷的尾巴低气压地落下,这都不算,怎么才算呢? 一定要变成人吗? 人这么丑,变成人和变成猫,有这么大的区别吗? 被大橘压在身下的小橘猫往外探出脑袋看看,补充道:“而且就算你拉来的人很大只,也打不过这么多,我们猫都知道,少不敌多。” 辛夷:“…” 他偷偷地磨了磨爪子,等他把这两只猫救出去,他就要把这两只坏猫狠狠揍一遍! 听完赵勇的话,旁边围着的几个少男少女都偷偷笑了起来。 真是荒唐,先不说陛下待那只猫如珠似玉,根本不会随便放出来,光是派猫巡查,就很可笑了。 赵勇本以为旁边旁边的侍人呈上自己的腰牌后就能解下这个误会,谁知黄太妃竟一眼也未扫,抬手就扔了腰牌。 赵勇一怔:“——娘娘!” 他的腰牌照顾猫主子后重制过,上面的金纹代表皇帝近卫,哪怕太后,也不会做出这样不给皇帝脸面的事情。 铜制腰牌沉闷地砸在地上。 黄太妃道:“一派胡言。” “陛下?”她看着赵勇冷笑,“陛下日理万机,从未管过后宫之事,哪里操心得来这些阿猫阿狗?” 黄太妃年轻时长相艳丽,在先皇时期就张扬跋扈。先皇尤其爱她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知道纵容她打死了多少宫女。 只是后来先皇驾崩,谷梁泽明继位,后宫空置全由太后做主。 这母子两个都是行事极正统端正的人,没有能仪仗着作威作福的人了,黄太妃才收敛了几分。 她此时柳眉倒竖,有了几分年轻时于后宫横行的风采。 “本宫看你是想包庇同僚,拿着这腰牌来蒙骗本宫,”黄太妃盯着辛夷浑身洁白的皮毛,把他盯得汗毛直立。 “身上带些珠串,就觉得插上鸡毛,可以变成御猫了?” 辛夷愣了愣。 皇帝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被吓唬住。 赵勇依旧跪着,冷硬地抱拳道:“卑职已着人去请徐公公,太妃娘娘若不信,等公公到了,就知真伪了。” 黄太妃冷冷地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侍卫,也敢要本宫等你?若是等不来,戏耍贵人,你又该何罪?” 赵勇硬邦邦跪着:“卑职愿以命发誓。” 旁边的男孩儿笑了起来:“姑母,这个侍卫的命值多少钱?” 听出这人声音里的轻蔑,辛夷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大橘猫也警惕地看着这群人。它试探着叼着小一点的橘猫往外窜,又被侍卫拿着兵器赶回来,只好窜进了俯跪着的张武身下。 黄太妃看了男孩一眼,冰冷的脸色微缓:“罗儿放心,他若是说谎,本宫自然剥了他的皮。” 黄罗撇了撇嘴,目光见往后躲了一步的辛夷,眼睛亮了亮。 “虽然笨,但这猫倒是比我见过的那些狮子猫乖不少。” 他和几个玩伴上前几步。 橘猫说:“看,你拉来的人看起来也打不过他们。” 辛夷被围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伸过来的几双手,反应灵敏地对旁边忽然试图抓他的侍卫龇了龇牙。 侍卫见他发现,索性探手就抓了过来。 想要起身阻拦的赵勇被几个侍卫按在了地上。 黄罗懒洋洋道:“我们边等,边同这猫玩,也是一样的。” “我看这猫就比波斯猫好些,”一旁的少女道,“喜欢可以拿去同陛下讨个宠,若是不喜欢了弄下来做个围脖,也不心疼。” 看着努力挣扎的白猫,黄罗嘻嘻笑了一下:“你穿着好些,身上再涂抹些吸引猫狗的香料,同陛下说天生招猫狗喜爱,请求做个侍宠宫女,不就讨宠了?” “到时候自然被金尊玉贵地养在宫里,还养一只畜生做什么。” 黄罗的话说完,却未听见旁边同伴的回应,觉得有些奇怪。 他颇得皇姑母的宠爱,去年方考取了童生,正等着皇姑母给他安排进陛下亲卫中呢,在家里这些孩子中一呼百应,怎么没人搭理他了? 努力挣扎的辛夷在杂乱的香味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幽冷的香味。 “喂,怎么不理我?”黄罗撞了撞身边人,察觉她似乎笑得发抖,黄罗脸上嘻嘻的笑意还没有褪下,“若那什么公公真的来了,这侍卫也不敢乱说什么,是不是?” 在场还是没人搭理他,黄罗终于发现身旁的女孩儿似乎不是在笑。 庭芳苑一旁的宫道其实是条并没有多少宫人行走的甬道,枯败的枝叶遍地,素日里打理的人少之又少,不然也不会有野猫出没。 他身后传来轻微的草枝被压断的声音。 周围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就连呼吸也放得极轻。 黄罗后知后觉地转过身,见二十个仪仗太监自宫道鱼贯而出,恭敬安静地立在两侧,远处露出一抹明黄衣摆。 他只在周围父兄和皇姑母的口中听过当今圣上的样貌,谦和温润,菩萨外表,雷霆手段,是难得的明主。 谷梁泽明看着他:“怎么不说了?” 他虽问得温和,但一股无形的压抑却在宫道上蔓延开来。 陛下。 众人都知道,素日若不是太后宣召,陛下绝不会出现在后宫之中。 此时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 庭芳苑隐约的香味中,黄罗腿脚一软,也“啪嗒”跪在了青石板上。 黄太妃走到了众人之首,也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被放下的辛夷猛地抬头,和正垂眸看着他的谷梁泽明视线撞了个正着。 辛夷一下子就高兴了,他边朝谷梁泽明蹦跶过去,边很有底气地同身边两只丑橘猫说:“谁说一个打不过好多个的!” 察觉辛夷看见了自己,小狗似地翘着尾巴跑过来,谷梁泽明这才敛起视线。 他淡淡地看着旁边跪了一地的人:“太妃不必多礼。” 他虽这么说了,却没一个人敢动,只有白色的小猫在努力蹦跶。 黄太妃脸色不太好地道:“本宫没想到,这真是陛下的猫。” 先前开口的黄罗战战兢兢地跪直了,垂下的视线只能看见陛下皂靴上反着光的暗纹。 他余光却看见方才一直显得乖巧警惕的猫咪晃了晃尾巴蹭着皇帝的袍角过去了。 随后冷淡的陛下,俯身娴熟地抱起了这只猫,甚至不嫌脏地在他的脊背上摸了摸。 猫咪双腿搭在陛下肩头,陛下只是侧头避了避,随后低头凑在猫咪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就爱乱跑。”谷梁泽明说。 “没有没有,是英雄救猫。” 辛夷的尾巴要去扫谷梁泽明的下巴,被谷梁泽明伸手捉住了。 谷梁泽明低头扫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谁在英雄救猫。” 谁知道他这么一捉,倒像是把辛夷的委屈捉出来了似的。 辛夷呜呜呜地翘着尾巴往他的怀里钻,不仅尾巴圈住了谷梁泽明的手,就连身体也跟液体似的,黏在谷梁泽明臂弯间。 辛夷耳朵都趴下了,很委屈地小声说:“他们不相信我是你的猫。” 谷梁泽明指尖把玩了下猫脖颈间的玉佩,舌尖轻轻抵了抵牙关:“不长眼的东西。” 没错没错。 辛夷继续拱,试图把自己的脑袋拱进谷梁泽明衣襟里:“还有,他们说我又丑又笨,比不上波斯猫。” 谷梁泽明“嗯?”了声,安抚似地抚摸猫咪清瘦的脊背,缓慢道:“胡言乱语。” 辛夷很满意他的反应,在他的怀里又扑又蹭,显然是吓坏了,小猫踩奶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爪子勾住紧绷的刺绣,把谷梁泽明胸口的盘龙绣纹都抓花了。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把他被抓得乱七八糟的毛抚平。 “虽然我很厉害,没有被抓痛,但是他们怎么能抓辛夷呢?”辛夷说着说着,又很小心眼地补充道:“那两个人还说要剥我皮做围脖。” 谷梁泽明的眼底冒出点寒意。 “还有还有,”辛夷努力地想了想,想起什么,振奋地说:“他还说你是小偷!!”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把猫按住了。 他冷淡的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都是谁家的官眷?” 徐俞已问清了,闻声上前低声报道:“黄大人家中二子,还有远方亲戚三支。” 谷梁泽明的视线落在了黄罗身上,声音比宫道里掠过的秋风更冷:“外男入宫,可曾向太后禀报?” 徐俞躬得更低:“并不曾。” 外男擅自入宫,轻则仗责,重则判处绞刑。徐俞立刻带着身后的侍卫上前,扣押住了几个年轻官眷。 黄罗脸色煞白,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惶恐地道:“陛下,草民是来见皇姑母的,草民没见过其他人啊!” 谷梁泽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皇姑母?” 旁边立刻有内侍上前狠狠给了黄罗一巴掌。 黄罗原本还想狡辩些什么,猝然被狠打了一巴掌,头晕眼花,嘴里一股血腥味。 他发髻散乱,上半身几乎被这一巴掌打得倒在地上,又战战兢兢地跪直了。 内侍呵道:“大胆!不尊称为太妃娘娘,谁给你的胆子僭越至此!” 黄罗瑟瑟发着抖,黄太妃自幼疼爱他,幼时还守着规矩,可进宫次数多了,便也不拿规矩当回事了。 “草民,草民不是故意的…” 这是黄家的嫡长孙,是一家之重。 黄太妃也变了脸色,膝行上前:“陛下!宫中无聊,是本宫失了分寸,罗儿尚小,哪里懂得禁内的规矩。” “太妃多礼了。” 谷梁泽明淡淡道,徐俞便立刻着宫人强行将人扶了起来,还俯身掸去了罗裙上沾染的尘土。 徐俞道:“太妃既觉得宫中无趣,奴才听闻京郊的皇城寺每年都有庙会,不若就那里找些乐事,还能为先皇诵经安魂。”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不错。” 黄太妃脸上血色尽失。 圣上没有后宫,他们这些老太妃在宫中有数不尽的供奉,可若去了寺庙,便是真的青灯古佛,荒凉度日了。 黄罗被人拖了下去,黄太妃跪在原地,原本艳丽的脸上好像失去了光彩。皇帝转身离开,金色的衣摆掠过周遭荒凉的枯枝,只留下冷淡的嗓音。 “徐俞,送太妃出宫。” 旁边旁观的橘猫莫名地抖了抖。 丑猫找来的帮手,好凶。 正文 第46章 谷梁泽明抱着猫咪回宫。 徐俞带着一众内侍安静地跟在后头, 虽然无声,却也是浩浩荡荡一支队伍。 方才不少玄镜卫目睹了来禀辛夷在宫中狂奔,赵勇派来找徐俞的侍卫还没到, 气喘吁吁的玄镜卫就先到了英武殿禀明圣上。 在走进宫殿时, 谷梁泽明侧头, 轻飘飘看了徐俞一眼。 为首的徐俞立刻明白过来,连同十几个内侍连忙止住脚步站在殿外两侧,合上了沉重殿门, 愣是没发出一点扰人的声响。 谷梁泽明抱着辛夷坐下。 徐俞动作太快, 辛夷还没有告尽兴,人就已经从眼睛底下拉走了。 他此时有点儿不满意, 又有点满意。 毕竟谷梁泽明来得好快,又一见面就把猫抱起来了, 咕噜咕噜,好满意咕噜咕噜。 谷梁泽明还听着怀里的小发动机打着响,朝着他小鱼冒泡似的,就知道小猫还没有被哄开心。 辛夷是一只很喜欢被哄的小猫咪。 他捏捏猫咪脏脏的爪子:“不开心?” 辛夷鼻子拱过去, 湿漉粉嫩的鼻子拱着谷梁泽明的手心,很小声地讨论:“你说,辛夷是小丑八怪吗?” 小丑八怪? 谷梁泽明闻言蹙了下眉。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猫, 平心而论,辛夷被养得浑身皮毛光泽发亮, 鼻子粉嫩而健康,无论谁看,也是整个皇宫最标志漂亮的一只小猫了。 他不是很愉快地问:“谁说的混账话?” “没错没错,混账话!”辛夷好开心地蹭着谷梁泽明的手背,就连爪爪也抱着他的手了。 辛夷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明显是在等待一些驳倒的理由,谷梁泽明便伸手摸摸他手心大的小猫脑袋:“朕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小猫了。” 辛夷的尾巴往上翘了翘:“那你说,辛夷是胆小猫吗?” 谷梁泽明不是很理解这些话都是谁在辛夷耳边说的,还是说:“不是。” 他垂首看着:“整个皇宫里,有谁敢用这么脏兮兮的爪子踩在朕身上?” 哎呀。 辛夷乖乖地在他膝盖上把四只爪爪都举起来,谷梁泽明唤了声徐俞,候在殿外的徐俞便推开殿门,捧着湿帕进来了。 谷梁泽明拿过湿帕给辛夷擦爪子,辛夷下意识地在谷梁泽明长而宽大的袖袍上一踩一踩。 谷梁泽明笑了笑,捏着他的爪子道:“辛夷顶多是一只喜欢被人哄的小猫。” 没错没错。 辛夷点着脑袋。 徐俞听见这话,脸上也带了些笑,跪在一旁恭谨地上前为圣上更换鞋袜。 圣上要踏足的地方,日日有人不停清扫,就连不常去的殿门口也要一日清扫数次,若不是为了小主子,何曾到过这种地方? 等换完,他才低声提醒道:“陛下,太妃已送去京城郊外的寺庙里修养了。七王爷还在偏殿候着。” 辛夷从谷梁泽明的袖袍下露出两个眼睛看看他,小声地“咪”了一声:“要走了吗?” 谷梁泽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坐回原位,指尖摸了摸小猫灰扑扑的耳朵,轻声道: “好了,”他轻声道,“接下来都是哄小猫的时间。” 谷梁泽明捏着辛夷柔软的肉垫,辛夷低低脑袋。 也不知道是谁哄谁。 怎么有人哄着猫,还要占猫便宜的呢? 他像是很不经意地说:“好喵,那接下来先亲亲小猫!” 他要看看用猫嘴亲亲妖妃值动都不动,那个大橘说的一定是错的!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一会儿,见他湿润粉嫩的舌头舔舔嘴巴,又舔舔鼻子,就伸手拨了拨辛夷的胡须。 “看来是哄好了。” 说着,人却没有凑过来,哪怕辛夷的脑袋一个劲蹭他的下巴,也没有动。 骗猫!怎么连猫香香的嘴巴也不亲! “…” 被放鸽子的七王爷第二日又请入宫,当时辛夷正一遍舔爪子一边很严肃地和系统探讨为什么谷梁泽明不愿意亲他的猫嘴巴。 辛夷振振有词地说:“我可是粉色的,香香的猫嘴巴!” 系统的小光点在旁边转悠了两圈:【可能,和大橘说的一样,因为你不是人吧?】 他说:【说不定人只亲人的。】 辛夷不太服气:“凭什么呀。” 明明现代很多人哪怕隔着屏幕,都说要亲亲他的小肉垫的。 古代人,太封建了! 系统幽幽道:【毕竟你们猫都没有亲亲这个说法才对。】 辛夷哽了哽,可是,可是他是一只小猫,谷梁泽明应该主动过来亲他才对。 他甩甩爪子站了起来。 辛夷决定努力观察一下谷梁泽明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人类。 谷梁泽明至今仍空置后宫,这是每一个大臣都想要知道的标准,甚至时至今日,还时不时有大臣进言从地方选取貌美女子入宫,最近还会加上一句,当地也有貌美的狸奴。 辛夷伸出脑袋看看,看见那封折子上被谷梁泽明用朱批写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勿要无事生非。 辛夷:。 一点用也没有。 “貌美是什么样子的喵?是三花那样的吗?大橘猫那样的算不算?”辛夷凑过去,尾巴兴奋地在身后晃来晃去,像是要找其他小猫似的。 “都不算,”谷梁泽明平静地把奏折合上,没放进批好的那一堆,反而扔进了废篓子里,“地方官员为得青睐,惯会夸大其词,人是如此,猫亦如此,” 整日上这些没用的废话,只会带坏猫。 辛夷只好继续努力观察,一不留神把谷梁泽明看了的奏折都顶翻了。 旁边的徐俞手忙脚乱地上前整理,谷梁泽明一手执着毛笔,一手娴熟地过来拢住小猫嘴巴,把他往旁边拨拨:“不许玩这个。” 辛夷伸舌头舔他的手心,谷梁泽明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许舔朕的手。” 辛夷很不满意地收回舌头坐在旁边,亲也不让亲,睡也不作数。 他的尾巴很没有意思地在身后晃晃,问:“辛夷发现,做猫其实有一点麻烦,昨天我骂那几个人,他们都听不懂。” “嗯?”谷梁泽明低头写着字,应道,“可觉得罚不够?” 辛夷很不满意他敷衍的样子,努力铺垫:“辛夷想要自己骂!” 谷梁泽明察觉辛夷自从昨天被欺负了就有点不对劲,轻轻蹙着眉,思索是不是惩罚还给轻了一点。 果然,没一会儿,猫脑袋又挤到了他执笔的手下,圆圆的眼睛盯着他手下的折子。 谷梁泽明笑了笑:“等写完这封,你说,朕下旨,随后让内侍拿过去骂,如何?” 辛夷不要,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上面的内容,催促他:“怎么不继续写了?” 上面是关于请求指婚的,一个老侯爷希望陛下给他的女儿和一个将军指婚,这侯爷做了几十年的将军,在朝廷面前也有几番薄面,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写了几句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看这猫认真的样子,谷梁泽明好笑道:“你看得懂?” 辛夷:。 他很不满意地一爪子拍花了谷梁泽明的字,然后跑到谷梁泽明大腿上去了。 谷梁泽明看着红通通的半个猫爪印,娴熟地让人换了新的蚕丝绫锦来。 等他写完,这才又宣了守在殿外的七王爷入殿。 谷梁泽明眼也不抬地免了他的礼,七王爷老老实实地坐在桌案对面,眼尖地看见书案后冒出一双白色的尖耳朵。 这猫踩着他皇兄的大腿,探出个猫脑袋,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似乎看清了他的长相,随后很不感兴趣地收回去了。 七王爷:“…” “皇兄的猫可真机灵。”七王爷失笑道,“我可听说昨日有人因为这猫惹怒了皇兄,连带着鸿胪寺某个姓黄的官员连夜给不少上司送礼,想来是平日里懒惰惯了,怕丢了这个好名声呢。” 谷梁泽明淡淡道:“玩忽职守,该摘了他的帽子。” 七王爷赞同地点头笑道:“却是如此,想来黄太妃仍旧记皇兄东宫 时的仇,对她送来的想当太子侧妃的人连一眼也不多看呢。” 太子侧妃?都长什么样子? 辛夷的耳朵很感兴趣地又探了出来。 “多嘴,”谷梁泽明伸手把猫按回去,冷淡道,“不是说有要事禀报?就是这些。” 七王爷在他对面跪坐好,眼尖地看见书桌后猫咪不服气地用爪子把耳朵救出来,还没几息,又被他皇兄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按住了。 七王爷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当没看见:“自然不是,臣为司天监之事而来。” 谷梁泽明声音冷冷清清:“他们已上了折子,如何要你这个王爷再跑一趟?” 七王爷听出谷梁泽明有几分不愉,端正地坐直了,老老实实道:“臣此次去司天监,他们说得骇人听闻,什么灾星明亮,紫薇异动,我放不下心,才特来宫中再禀一次皇兄。” 辛夷听得又翘起耳朵,灾星,我吗? 猫耳朵实在明显,七王爷有点难以忽视了,道:“这猫倒是比上次见得更灵性了,看这样子听得懂人话似的。”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辛夷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了他一句:“这猫好奇心重罢了。” 辛夷愤愤地站起来。 不让灾星听,灾星就不听了。 他要从谷梁泽明大腿上蹦跶下去,还没落地,就被谷梁泽明伸手捞了回去,轻轻敲了敲脑袋。 “不必听司天监的话,先皇时他们亦说过这话。” 七王爷闭上了嘴巴,也正是司天监当年说过类似的话,第二日,当今圣上就被他们的父皇从东宫迁出,以疼爱为名住进了少棠院。 谷梁泽明像是并没有想到这遭往事,只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 他见猫咪生闷气似的嘴巴和胡子一起往下撇,这才顿了顿,转而问七王爷:“秋狝之事准备的如何?” 七王爷老实道:“回皇兄的话,底下人为了不出错,自然还是按往年的办,三大营中选了八千精兵,西郊猎场已设置了三道防护,听说今年还多放了不少鹿、猪,前几日还有人看见了两头白虎,诸将士听闻只觉热血沸腾,没一个退缩之辈,想来会有趣不少。” 谷梁泽明继续问:“有趣多少?” 辛夷也抬起了脑袋,期待地看着。 七王爷:…? 他虽然不知道皇兄怎么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还是不确定地答话了:“官眷带了近百人,士兵近万,不加上些侍人宫女,千帐围猎,炙鹿宴也该热闹非凡。” 他说着,小心地观察。 总觉得他皇兄虽然对他这么问了,却像是说给这猫听的。 辛夷的小尾巴有点期待地动了动。 好!出去玩人更多,他可以偷偷变成人,观察皇帝喜不喜欢自己喵! 正文 第47章 秋狝巡狩在即, 宫中各局以及朝廷中官员都忙碌了起来,谷梁泽明御案上的折子每天都像白雪般飞来。 谷梁泽明东宫时常被先皇派去北巡,登基后也有巡狩的习惯, 最初朝廷中还有一批官员坚决反对, 希望他如先皇在宫中娱乐修道, 不再出京。 在被敲打过之后,就没有几个官员敢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了。 谷梁泽明翻开了最顶上的折子,五军都督府同四部各自选好了随行人员, 把名单报上来给他过目, 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官员甚至只占了一个角落,谷梁泽明只扫了一眼, 就批了个可。 窝在他怀里的辛夷探了个脑袋,发现不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后, 就懒洋洋地收回去了。 谷梁泽明抱着辛夷,目光落在跟前的名单上。 他伸手点了点名单上的某个名字,同辛夷说:“巡狩也会同边境的异族首领一起举行宴会,到时候也会热闹不少。” 他怀里的猫晃晃尾巴:“会有更多人吗?” 谷梁泽明回想了片刻:“上次蕃宴, 拓跋一氏的贵族来了近二十人,会很热闹。” 原本无精打采的辛夷一个精神:“异族首领?是男的还是女的?会养波斯猫猫吗?” 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皱了皱眉,总觉得辛夷最近似乎有点过于关心其他猫了。 他一边想着给黄家的惩罚还是轻了, 一边屈指轻轻碰了碰猫脑袋:“做什么,这几日这么关心这些事, ”他的目光落在辛夷身下:“可是发情了?” 辛夷:? 肚子凉飕飕的。 可恶,他就知道谷梁泽明以前摸他肚子是在装傻乱摸! 辛夷“嗖”一下把尾巴夹进屁股里,警惕地看着他:“干嘛,我是猫仙,那你见过神仙发情的吗?” “朕就见过你这么一个神仙, ”谷梁泽明笑了笑,道,“倒是我要问问仙家,既然不是发情,一个劲问人家的猫做什么?” 辛夷挑剔地看看谷梁泽明:“辛夷发情才不用追着别人家的小猫问,辛夷发情了,自然有一大堆漂亮猫追在辛夷屁股后面,还有人,还有树精草精,都喜欢猫!” 他可是猫猫大王! 辛夷没留意自己一激动秃噜出了一连串精怪的名字,谷梁泽明听见这话,唇角的笑意淡了点。 他对自己的东西一向占有欲深重, 一想到辛夷以后会跟着别的猫跑掉,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屁股后头还会跟着一连串的小猫幼崽,谷梁泽明就有些不愉了。 “你们猫只讲究本能,看对眼了就可以搅在一起,不经三书六聘的礼,”谷梁泽明冷淡道,“以后哪怕带回来的猫是你的种,我也不会养的。” 辛夷:? 谷梁泽明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听不懂。 但是最后一句听懂了。 他翘着尾巴:“我当然会有很多小猫小弟!你要养呀。” 谷梁泽明垂眸,不轻不重地看了猫一眼,没有搭理这不知道是不是装傻的猫。 辛夷很不满意地伸出肉垫拍拍桌子,还没有拍几下,系统忽然出声:【这名单上有主角。】 辛夷一个精神,探出脑袋,两只爪子扒在桌沿,看看奏折上细小狼毫写的名字。 他看了一会儿,沉默了,发出个灵魂问题:“哪个?” 系统心平气和,毕竟辛夷作为妖怪,本来就对人类的文字不感兴趣,更不用提古代用的字体的难度了。 光点落在其中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这个。】 辛夷边看边问:“他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可是主角,不仅跑出来了,还进了司天监,】系统补充道,【就是说能预测国运,说你是灾星的地方。】 辛夷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一点像主角名字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这个朝代的字真的好难学。 前几天谷梁泽明压着他读什么幼儿启蒙的书,辛夷振振有词,说自己是幼猫不是幼儿。 谷梁泽明说,都是猫仙了,怎么还是幼猫,连大字也不认得一个,怎么帮他治理国家。 辛夷死缠烂打地说猫仙就更不用学了,只要用一下仙术,国家就变好了。 谷梁泽明就笑,就不说话。 辛夷也不知道为什么谷梁泽明好像总是很操心他的样子,明明辛夷都没有操心他不会捉老鼠! 辛夷偷摸用爪子划拉了两下,谷梁泽明明明还在看奏折,连眼睛也没有抬,却说:“撒什么气?” 辛夷“嗖”地收回爪子。 谷梁泽明放下手里的朱笔过去看了眼,被辛夷划花的是个角落不起眼的陌生名字。 娄、玉、宇。 谷梁泽明默念了一遍,不知怎么本能地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就看见辛夷睁着双猫眼,很明显地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谷梁泽明压下了心里的一点不悦,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怎么?” 辛夷凑过来,伸出爪爪,用肉垫碰碰他的鼻子,有点纠结。 系统说,妖妃任务完成之后,娄玉宇是注定要成为新的王朝主人的。 可是谷梁泽明呢? 辛夷抬头看看,正微微垂首看着自己的谷梁泽明。 因为这个动作,谷梁泽明露出了修长挺拔的脖颈。他的眉骨高挺,因为在寝殿,黑发才难得地披在身后,显出几分懒倦来,看起来天生就应该被人环绕着。 辛夷更愁了。 谷梁泽明一天要换五套衣服,吃东西要铺满一桌子的菜,平常出个门,跟着要服侍他的宫人比人家一个车队还多,比辛夷还难养! 要是主角当了新皇帝,谷梁泽明怎么办呢? 辛夷心里的天平歪歪扭扭地倒向另一个方向。 系统忽然幽幽开口:【当然是死,谷梁泽明生来就是天潢贵胄,肩负最重的担子,不可能在亡国后苟活的。】 辛夷:。 真可怕。 谷梁泽明从辛夷温温柔柔的触碰中察觉出一丝温情,难得偏头,让猫咪肉垫多碰了他几下。 他垂下眼睛,脸庞一缕黑发也落在纯白的猫咪身上。他浓黑的眼睛盯着辛夷,轻声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辛夷扭扭捏捏地问:“他们以前送给你的侧妃都长什么样啊?” 他抬起脑袋,晶莹眼睛里似乎都泛着期待,显得异常的亮:“我听说,有眼睛不是黑色的,还有很漂亮,看起来长得就不像好人的,你是不是应该很喜欢呀?” 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谷梁泽明:“…” 他轻轻地磨了磨牙齿。 “还说你不是发情了?” 连是人是猫都不管了。 十天后,辛夷摇摇晃晃地坐在了车辕上。 谷梁泽明出行,皇宫浩浩荡荡地开了正门,不知道多少卤簿随行,离开皇城后,辛夷扭头往后看光是车队一眼也望不见尽头。 辛夷很奇怪,自从上次他问出那个问题后,谷梁泽明就找了不少人来看他的身体,好像生怕他发情了一样。 虽然猫妖也是会发情的,但是根本没有当猫的时候那么严重,而且他的重点明明就是,谷梁泽明到底!喜欢!长什么样的人! 要是他不喜欢辛夷这样的,辛夷也可以假装给他看喵。 辛夷很不满地拿爪子下的车辕当猫抓板,卡拉卡拉抓了几下发出噪音,引得周围随行的好几个内侍往这头看。 徐俞已安详地坐在了另一侧的车辕上,辛夷上马车的时候因为好奇,指甲勾住了马车车身上龙衔着的一颗明珠,刚刚还胆大包天地用爪子偷偷戳前面拉龙车的御马屁股。 天知道那马一个蹄子都能踩死猫主子! 猫主子差点惊了马,还是陛下撩起帘子,说再胡闹就进车厢里,猫主子这才懒洋洋地趴着了。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车厢里头谷梁泽明和几个老头还有王爷在说话,他才不要进去凑热闹。 他的眼睛在周围扫来扫去,周围同行的大多是王公大臣和侍卫,他还看见了赵勇。 几辆马车之后才是一些官眷,这些人畏惧着天子的威严,等离得远了,才敢撩起车帘说笑。 系统在和辛夷说里面哪些人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美人,顺嘴还提了嘴顾谨柏,说他当年拜状元的时候,险些因为好看被点了探花。 辛夷听了很不放心。 顾谨柏虽然好看,却是一种属于书生端正的好看,满身正气,晒黑了后还有点憨,和辛夷变成人身的样子完全是两个路子。 车厢里,刚刚因为惊马没坐稳的大臣道:“陛下的猫还留着几分野性,竟也不怕御马,十分难得。” 谷梁泽明端坐着听这几人议事,心里想着辛夷最近的不对劲。 他闻言神色未动,显得有些冷淡。 旁边的七王爷见状也笑着道:“是,皇兄不知道,自从皇兄养了这猫,京城中一下不知道多了多少猫呢,就连百姓看见也不会驱逐了,还有人给猫下帖子,就为了抱走一只幼崽。” 谷梁泽明心底冒出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之前从未讲这些事放在心上,可这几天辛夷的表现,让他心底不得不绷紧了一根弦。 谷梁泽明问:“很多?” 七王爷殷勤地点着头:“非常多,若是早朝时一块石头砸下去,也有七八家家里养了宠物的。” 谷梁泽明闻言,垂着的漆黑长睫颤了颤,又道:“这次都带出来了?” 旁边的大臣也接话了:“自然,狸宠被人圈养失了野性,带出来在林子间玩闹一二,也不妨事。” 谷梁泽明心平气和地想,别人的狸奴能这么做,但是他的狸奴却不太一样。 辛夷不仅能跑,还能拐了别人的一起跑。 谷梁泽明想着有点头痛。 他静了静,转过头。 旁边的侍人立刻用铜勾撩起厚重的缎帘。谷梁泽明果然看着外头车辕上的辛夷蹲坐的坐姿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后方,不知道偷偷看了多少人的小猫。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亲手撩着车帘,平静地唤了声。 “辛夷,进来。” 正文 第48章 车辕上的白猫耳朵抖了抖, 转过脑袋。 一双蓝黄相间的眼睛映着近日难得的阳光,显出一种琉璃般剔透的质感。和圣上一样,看起来不似凡间人物。 像是朵落在间的云。 车厢内的其他几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不怪是圣上养的狸奴, 同素日里见到的那些是有些不同。 谷梁泽明和辛夷对视了一会儿。 辛夷有点奇怪地看看谷梁泽明, 不知道他怎么好像变得更黏人了。 不过人黏着猫,也是人之常情。 辛夷在车辕上努力伸了个懒腰,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走进车厢里, 走到谷梁泽明身边:“干嘛喵。” 他趴在谷梁泽明的宽大袖摆上, 谷梁泽明伸手顺了顺辛夷的脊背:“外头风大,毛都吹乱了。” 辛夷转过脑袋, 叼着他的手指虚虚地咬了两口。 谷梁泽明看了眼,淡淡道:“胡子也吹乱了。” 是吗?那他下午不出去了。 辛夷歪歪脑袋, 低头开始舔自己的毛毛,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觉得外头的阳光有一点刺眼。 他娴熟地把脑袋一歪,整只白猫钻进了谷梁泽明的袖子底下继续舔毛。 谷梁泽明松开手, 帘子落下,遮盖了外头落进来的光线,却并不将猫拉出来。 白尾巴从袖袍下露出来一截, 在外头舒适地晃来晃去,里头的猫还没注意到谷梁泽明的动作。 旁边的七王爷看见这一幕, 心底有些惊讶。 “皇兄你对这只猫看得颇重,竟这般纵容。” 谷梁泽明闻言,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纵容?” 七王爷道:“这一只猫不知道要掉多少毛,居然能许得它到处乱钻。皇兄最是爱洁,可不是纵容?” 这是纵容?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想到昨天爬上龙床, 试图亲他,结果把鼻子撞在他脸上的辛夷。 最后鼻子撞得疼了,还要在他旁边打半天的滚,骂了一半记起来自己能听懂他的话了,又灰溜溜地钻进被子里。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确实有些过于纵容。” 偷听对话的辛夷:? 他说:“才没有!” 他仗着其他人听不懂,探出脑袋,很大声地说:“纵容的话,就给猫亲亲喵!” 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伸手,抵着猫咪的脑袋,把他重新塞回了袖子里,任由辛夷在袖子里和他的手指打架。 旁边的七王爷见了全程,有些明白了。 这么爱撒娇,难怪皇兄也没法抵抗了。 从这里去猎场的路程不短,沿路还要安营扎寨,处理政务,行进速度比辛夷想得慢上许多。 辛夷第一二天还可以靠着新奇车里车外转悠,第三天的时候就开始萎靡不振,就连身后的尾巴也翘不起来了。 谷梁泽明坐在自己的大帐里批阅奏折时,辛夷就躺在他手边当个镇纸,只要谷梁泽明摆了本新折子,他的爪子一定会压在折子上。 谷梁泽明用毫尖舔了舔砚台里的朱砂墨:“和奏折也要爪子在上?” 辛夷赞同地点点头,小爪子踩着奏折张了张:“在哪里都要在上。” 谷梁泽明想起这些天晚上辛夷趴在自己的胸口睡觉,确实,压着头发也死活不放。 他垂头继续批阅奏折,辛夷的爪子偷偷摸摸在旁边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谷梁泽明淡淡地说:“知道你舌头露出来了。” 辛夷的诡计被发现。 他“吸溜”就把自己的小红舌头收回去。这几天他想尽办法也没有让谷梁泽明有亲亲他的冲动,现在终于逐渐就失去了兴趣。 他说:“是难受的喵,不是故意漏出来的。” 谷梁泽明道:“若不是在车辕上看别人的猫吹了半天风,也不至于感冒。”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可是辛夷就是想看啊。”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也拿猫没办法。 辛夷觉得很没有道理,他就算看了,也是为了找谷梁泽明有可能喜欢的人。 谷梁泽明喜欢猫,那大家就都养猫,那谷梁泽明如果在长相上有什么偏好,那大家一定都会觉得那个长相的人好看的。 辛夷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 他站起身,脑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到谷梁泽明撩着的袖袍下了。 “铛铛!”他说,“变了只辛夷出来!” 谷梁泽明垂眸端详了他一会儿:“是不是长大了些?” 辛夷抬抬腿,低头看自己结实的小腿,抬抬右腿,又抬抬左腿。 “是吧?”他不确定地说,“说不定长着长着,辛夷突然就长成人了。” 谷梁泽明闻言笑了:“若你是人,朕第一件事就是为你请先生。” 辛夷:… 辛夷猛地一个抬头,很震惊地说:“辛夷要是变成人还要上学?!” 他上辈子当模特,那个经纪人也死活要他看书! 谷梁泽明像是也有点疑惑,看着他:“做猫不读书,变成人也不读书?” 一人一猫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谷梁泽明率先退了一步:“只学些基础的东西。” 被辛夷一双眼狐疑地看着,谷梁泽明伸手拨了拨猫咪鬼鬼祟祟又偷扒拉在自己手上的爪子:“如此惫懒,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成人。” 辛夷歪了歪脑袋,不用猴年,就今年! “上次妙空说,精怪成人极难,若是有,也要遭逢大劫。朕想猫仙成人也是这个过程?”谷梁泽明轻声道,“朕倒是希望你修炼勤恳些,若是有什么劫难,朕还能替你挡一挡。” 辛夷的耳朵压了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道路。 都要帮他挡灾了,那喜欢上辛夷岂不是比这个简单的多? 他有点期待地抬起脑袋,问:“辛夷变成丑八怪,也帮吗?” “美色本空,娇姿如幻,”谷梁泽明语气浑不在意,指尖轻轻抚了抚猫脑袋,看着辛夷有点懵的眼睛,忽而笑了。 他轻笑着说:“意思就,辛夷长成一个眼睛两张嘴,朕也帮你。” 辛夷想想,觉得有点恐怖! 他小声说:“不用不用,长成那样要很努力,辛夷还是随便长就好了喵。” 谷梁泽明笑了笑,并拿他一时兴头不当回事。 猫咪从书案上跳下去,走向了帐子外头。 系统:【…你不会是想假装发愤图强两天,然后扭头就和他说,自己成功修炼成人了吧?】 辛夷脑袋一歪:“不可以吗?” 变成人还要读书,他为了谷梁泽明,真的付出了很多! 要多多的小鱼干补偿。 一想到变成人就可以吃更多的小鱼干,辛夷就有点馋了,附近有很多小溪,他如果抓了鱼回来,徐俞自然会让人给他烤小鱼干吃! 辛夷想着,高高兴兴地跑掉了。 谷梁泽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他独自在帐子里坐着,辛夷离开,帐子里就显出了几分寂寥。过了一会儿,帐外太监低声通传道:“陛下,司天监司正请见。” 太监身旁站着个穿着十二星纹黑袍的男人,据说司天监司正有窥天之能,他们看见这身代表司天监的衣服,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谷梁泽明一向不喜司天监,司正自然也明白,自他登基后就一直潜心在京郊研究,除了祭祀派人送来预测风雨之事,从未主动打扰。 “宣。” 司正大步进帐行了礼。 谷梁泽明免了他的礼,司正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得谷梁泽明轻轻蹙了下眉。 上次碰着这事,还是顾瑾柏一定要撞南墙。 他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 司正道:“陛下,司天监之言非虚,灾星异动,再过半月,就有紫薇黯淡,灾星吞日的征兆,陛下不可轻视啊!” 谷梁泽明懒懒听着,听完这句话后笑了笑,点评道:“这话,先皇时朕也听过。” 当年正是出了这档子事,先皇惊惧异常,恰逢谷梁泽明被派到战场捷报频传,从这之后,先皇对他就是更不顺眼了。 司天监默了默,只是说:“前代司正羞愧难当,当年早已自戕而死,臣不敢欺君,只想提醒陛下。”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神色显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无妨,来得巧,朕倒是有个问题。” 司正伏拜道:“臣洗耳恭听。” “朕听闻精怪修炼成人要花费数百年,”谷梁泽明道,“若是可以,有什么捷径?”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底似乎轻动了下,像是冒了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以至于还没想明白,就被潜意识强行按捺下去。 司正闻言,倏然抬起头,大惊失色地看向谷梁泽明:“陛下,此等捷径乃逆天而行之道,只会招致天谴。” 谷梁泽明平静地道:“讲。” 司正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磕了个头,像是下定决心:“臣请死!” 谷梁泽明有些遗憾,毕竟辛夷最近看起来真的很奇怪,今天不停地追问成人之事,说不定是想快些得道。 谷梁泽明说:“罢了,你退下吧。” 司正不愿走,依旧跪在原地:“臣知道陛下不信司天之事。” “可陛下可还记得太祖留下的预言?”司正的眼里冒着幽暗的黑火,“精怪误国,陛下于三月前取走了那卷预言,可就是为了今日?” 谷梁泽明冷淡道:“朕不信鬼神之说,取走不过是一时兴起。” 当时平王一反常态,说要进贡一只猫,他自然就想起了大宣历代皇帝心照不宣的隐秘,开国时太祖皇帝得到的预言,大宣的大灾,在精怪之上。 司正道:“陛下——” 谷梁泽明猝然道:“够了。” 司正定定看着圣上,像是看着已经被迷惑的君王。 他忽然膝行上前,双手手心朝上,献上了一个东西:“陛下,此符能抑制精怪修炼,时日长久,精怪会失去灵智,成为被圈养的宠物。臣请陛下将此符带在身边护体。” 谷梁泽明垂眸,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这锦囊通体全黑,里头摸起来像是某种符咒,面上绣着晦涩的银纹,底下的黑色流苏像是浓墨重彩的黑气,看起来有些不祥。 一张纸,就可以将精怪毁了,圈在身边? 谷梁泽明想笑,却只是冷冷地扯了下唇。 “知道了,”他道,“退下吧。” 等司正离开,谷梁泽明自己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唤了声徐俞。 徐俞连忙从账外进来。 他是皇帝身边的司笔太监,一向衣着得体,此时放下的袖口却带着点褶皱和潮湿。 谷梁泽明放下笔:“怎么回事,辛夷去哪儿了?” 徐俞说起这个,立刻笑了起来:“小主子去溪边捉鱼了,玄四跟着呢,据说打湿了全身,也没捉住一条,倒是被蚌夹了爪子。方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把蚌留下,还好没伤着,这又跑了。”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似乎也笑了笑:“叫人捧着暖炉在一边等着,莫要叫他着凉了。” 徐俞道:“是,自然是如此。” 他看见自家陛下手中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只是看不真切,听完吩咐后就立刻退下。 徐俞离开时将辛夷牺牲了一下爪爪才抓到的蚌壳呈了上来,蚌壳通体莹白,泛着五彩的光华,看起来和辛夷有几分相似。 谷梁泽明缓缓停下了摩挲的手。 他桌案旁边正是个熏炉,秋日深夜渐凉,不仅为了保证帐子里的温暖,还为了帝王能随手销毁些不可为外人道的折子。 谷梁泽明安静了一会儿,挑开熏炉的罩子,松了手。 纯黑的锦囊落进木炭上,很快被火舌吞噬。锦囊周遭灼出炽热的火圈,谷梁泽明看得真真切切,里头,不过是张用朱笔写了符文的黄纸。 他拿起一旁的银挑拨了拨,合上了罩子。 正文 第49章 河边, 辛夷翘着尾巴在河边的石头上,一双猫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澈流水里摆动尾巴的鱼。 其实他正在和脑袋里的系统聊天。 系统怂恿他:【它们很喜欢你的爪子,趁着buff还开着, 你再抓一个。】 辛夷要有点恼羞成怒:“不是刚才和你聊天, 辛夷的爪子不会被咬到!” 【可是, 不用很浪费。】系统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够三四个蚌壳凑上来。】 辛夷很生气地把爪边一块小石头打进水里, 他白绒绒的爪子又圆又软, 看起来就很诱人。 系统低头翻着buff列表:【好啦,数据库更新了不少,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让鱼喜欢你的buff…】 系统说着说着,忽然一顿, 惊喜地说:【我看到一个能知道谷梁泽明喜不喜欢你人形的buff!】 辛夷一边耳朵翘起来:“什么,听心声吗?” 【庄周梦蝶buff,】系统深沉地说,【你用人身进到他的梦里问他, 等他醒来,反正什么也不会记得,这样不就成了?】 辛夷觉得系统的主意很好, 不知不觉尾巴从溪岸的石头上垂下来,在水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过了一会儿, 一条大鱼破水而出,咬住了他的尾巴。 辛夷:“…” 一条猫火急火燎地跑回了营地最大的帐子边。 他的尾巴乱甩,小小的猫身后托着一大条活蹦乱跳的鲶鱼,被强行拖行了一路。 玄四边笑得乐不可支,边跟在后头:“主子!小主子, 等等属下,属下给你取下来。” 辛夷很急很急,爪子跑成残影,头也不回地窜进了谷梁泽明的帐子里。 玄四不敢放肆了,乖乖站在帐外,等着传候。 书案后没人,辛夷径直跑向了一旁的屏风后头。 屏风后围绕着不少侍人,谷梁泽明的长发披在身后,正换着衣服,余光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跑进来,看见他很欢快地朝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原地掉头,朝着帐外冲出去了。 “好呛好呛好呛!” 辛夷逃命似地往帐子外跑。 “救命,有人要杀猫咪了!” 被留在帐子里的谷梁泽明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轻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屏风里走出个明黄的身影,蹲在帐口的辛夷被人从背后托着肚子抱了起来。 谷梁泽明手指一捏鲶鱼嘴巴,已经半死不活的鲶鱼就从辛夷尾巴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看得出来分量不轻。 身旁跟着的宫人连忙把鲶鱼捡起,还有几人正处理着熏笼中的白灰, 谷梁泽明捉着猫咪依旧不老实的尾巴看了看,拨开毛没看见什么伤口,也没沾到到什么脏东西。 “谁要杀猫咪?”他捏捏猫咪的爪子问。 辛夷瞅瞅他,把脑袋凑过去,粉色鼻子探测器一样警惕地来回嗅闻,从谷梁泽明的身上闻到一阵极淡的烟熏火燎的味道。 “你是不是把辛夷的蚌壳烤焦了,”辛夷很记仇地问,“我好不容抓到的蚌壳喵。” “没有,什么蚌壳?”谷梁泽明听笑了:“我只看见只咬着猫的鱼。” 辛夷快快地把爪子从他的手里头抽出来。 看猫笑话的人是没有爪子摸的! 幸好当时系统给他开的buff时间快,不然猫的尾巴真的要肿了! 谷梁泽明晃晃他的爪子:“好了,朕只是烧了几本折子,鼻子这么灵。” 见圣上抱着猫出来,猫抱着自己的尾巴嗷呜嗷呜,玄四站在帐口几乎要汗流浃背。 谷梁泽明扫了他一眼,声音浅淡:“让他拖着这条鱼回来,要你是做什么用的?” 他可不信,玄四顶尖的轻功,真捉不到一只四只腿跑的小猫。 玄四闻言头伏得更低,是在溪边玩上了头,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还想着让陛下也看看这猫的好笑样子。 谷梁泽明道:“罚你洒扫玄镜营半月。” 辛夷:? 他一直在看辛夷笑话!就罚他去打扫卫生? 不够不够。 辛夷思考了一会儿 ,一条腿微微蜷起,像是瘸了一般。 系统:【?】 系统随后看着辛夷很可怜地嗷呜嗷呜地趴在谷梁泽明怀里,引起了抱着他的人的注意。 谷梁泽明低头看着他像是被蚌壳夹到的腿,原本柔和的眸光冷了下来。 “玄四?”他摸着辛夷的后颈,冷冷道:“怎么瘸了?” 玄四:?! 没有啊!刚刚猫跑回来都是健步如飞啊! 玄四还没有意识到小猫的险恶用心,旁边的迟了一步跟过来的女官也是一愣,立刻道:“奴婢去请太医令。” 辛夷觉得这倒也不用。 他心虚地脑袋往谷梁泽明袖子里挤了一下,耳朵也低低地压了下来。 他小声说:“只要,罚玄四扫一个月的厕所我就好了!” 辛夷翻了个身后继续蜷着爪子,没注意一旁徘徊的系统想说什么的样子。 辛夷一个劲地在他怀里扑腾,谷梁泽明垂头看了猫一眼,也静了一瞬。 饶是谷梁泽明涵养非比常人,此刻也不禁在心中轻啧了一声。 方才瘸的还是右腿。 他伸手默不作声地压下辛夷的爪子,给他换了一边:“罚他扫撒一个月就是。” 等谷梁泽明屏退其他人,帐子里又只剩下一人一猫。 熏笼已重新点过,帐子里通了风,又是辛夷习惯的,谷梁泽明身上经常沾染着的香味了。 辛夷趴在谷梁泽明的腿上,还在思考自己要扯一个什么理由告诉谷梁泽明他的腿一下就好了。谁知道还没有想出结果,就见谷梁泽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问:“还装着?” 原来被发现了。 辛夷立刻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两条腿都伸得直直的,给他展示自己完好的前爪。 谷梁泽明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这次便放过你。下次若还敢欺君,朕就…” 谷梁泽明顿了顿,一时半会居然想不出一个震慑辛夷的法子。 谷梁泽明虽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君王,可若真的好脾气,就不会压得主角无出头之日,将大宣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了。 他要罚人的时候,是罚得很重的。 辛夷竖起耳朵,就连系统飞行的速度也放缓了,听见了下文。 谷梁泽明道:“罚你看一本书。” 果然很冷酷! 辛夷当即一个打滚:“可是,我是真的被蚌壳夹了,被鱼咬了。”他翘起尾巴给谷梁泽明看:“喏,你看,毛都缺了一块。” 白晃晃的尾巴在眼底晃来晃去,缺了毛的位置看不出来,倒是柔软缠人的像是条蛇。 谷梁泽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问:“神仙也会被咬?” “因为我是刚刚升为神仙,还不太熟练,”辛夷说着,把脑袋往上一仰,和谷梁泽明对视,像是憋了很久的坏终于可以使了,“所以!你要好好安慰辛夷!” “怎么安慰?” 今天的谷梁泽明好像异常好说话,辛夷见计划要成功了,兴奋得瞳孔都变成尖尖的了:“陪我睡觉!” 睡觉? 谷梁泽明垂眼,看了猫一眼,留意到他的瞳孔:“朕哪一天没有陪你睡觉?” 辛夷说:“现在就睡!” 这猫平日里活泼又黏人,就连看折子的地方划了一半的位置给他折腾,突然要睡觉,实在是不太寻常。 不知憋着什么坏。 想到最近行为奇怪的猫,谷梁泽明允了。 他自己解了衣衫换成寝衣,等从屏风绕出来后,看见的就是辛夷蹲坐在床铺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的场景,看起来颇为期待。 谷梁泽明理着黑发的手顿了顿,不知怎么,生出种被轻薄的感觉。 他觉得有几分好笑,在床边坐下后辛夷就很自然地窜到他的身上,用肉垫拍拍,催促他:“躺下躺下。” “既然是补偿,那我要睡在这里!” 辛夷拍拍谷梁泽明的胸口,轻薄寝衣下的胸膛结实,被拍出“啪啪”的声响。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轻轻颔首:“可以。” 辛夷眼睛一亮:“还要踩一会儿再睡。” 谷梁泽明素日不让他乱踩,今天竟然难得地也允了。 辛夷幸福的晕乎乎,没有察觉谷梁泽明正在等着他露出马脚。 一人一猫入睡,谷梁泽明睡姿极端庄,双手交叠于腹前,也不言语。 谷梁泽明平常晚睡早起,从来也不喜欢睡午觉,也不赖床,还能抽出时间逗辛夷,精力充沛得吓人,这么一躺,也睡不着。 辛夷在做什么? 谷梁泽明望着帐顶,漫不经心地想,如此大费周章,若是要偷精气倒是可以理解一二,若不是… 谷梁泽明想到辛夷最近的异动,最近频频问他哪些人好,男女老少都没有落下,这么想着想着,竟生出个触目惊心的猜测。 他强压着情绪,阖上眼睡了。 “…” 辛夷等了很久,一直到营帐外的人声渐熄,就连火光也暗了,才抬起脑袋,用粉色的鼻尖蹭蹭谷梁泽明的侧脸:“睡了吗?” 谷梁泽明呼吸平稳,辛夷趴在他胸膛上,脑袋贴在胸口听见里面规律有力的心脏跳动。 “真的睡着了喵?” 辛夷伸出舌头在他的鼻尖舔了两下,观察着毫无反应的谷梁泽明。 真的睡着了! 紧接着,浑身洁白的猫咪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少年,赤裸修长的腿小心地踩在软榻两侧,用力地绷紧了,因为太过小心而显得有些颤巍巍。 辛夷跨坐在谷梁泽明身上,探身,轻轻地同他碰了碰鼻尖。 系统:【buff开启,十五分钟倒计时,搞快点。】 谷梁泽明睁开了眼睛,大帐里安静着,外头日头已经全黑,帐门被夜风轻轻吹动。 他蹙了蹙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醒的,居然在御案后头就睡着了。 他唤了人,却意外地没有一个侍人响应,倒是内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谷梁泽明觉出了几分奇怪,起身走过去,烛影摇红间,看见缎绣的屏风上映照出一个少年匀称姣好的背影。 谷梁泽明顿住了脚步,意识到玄镜卫也不在。 就算外头发生了再大的事情,没得到命令,玄镜卫就不会离开他身边。 那只能是他现在在的地方不对劲了。 谷梁泽明抬手抽出了剑架上的佩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剑身宽长,泛着湛湛寒意,手感依旧是他最常用的一把剑。 谷梁泽明冷淡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朕的帐子里?” 这一声终于惊动了里头的人。 辛夷慌乱地穿着衣服,然而衣服越穿越乱,谁知道在梦里也要穿衣服,早知道让系统进来,不在外面盯着了! “你怎么就进来了?!” 怎么就? 谷梁泽明散漫地听着,忽然记起来自己还养了只猫。 他心底想着等会儿要去哪里找猫:“这是朕的帐子,就算不是,朕也没有去不得的地方。” 辛夷说:“你!现在!就不能进来!” 他还没穿好呢,准备好的闪亮登场,还没好呢! 谷梁泽明觉出这声音熟悉。 确定里头人不会跑,他本该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至少等里头人换好再说话,可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继续走近了。 里头的声音越来越急,甚至能听见一些细小的裂帛声。 辛夷火急火燎地把穿不上的衣服扔在屏风上:“不准动。” 谷梁泽明垂眸,像是很乖顺地不动了,只一言不发盯着眼前屏风上的身影。 他心底似乎有一种念头在制止着自己,同他说现在就应该提剑劈了里头的人,从此以后再不会多生事端。 可也有另一股念头叫嚣着。 打开它。 打开…? 谷梁泽明被这种冲动驱使着抬起手,还没碰到屏风,上头挂着的衣物忽然坠下。 雪白擦着他的指尖落下,险些坠到地上。 谷梁泽明收紧手指,在衣衫上攥出了道道褶皱。 他跟前的屏风忽然自己移开了。 烛火黯淡,红影摇曳。 屏风后头的少年像是一抹幻觉。 少年正抬起手笨拙地穿着袖子。 宽大繁复的外袍挂在他清瘦柔软的腰肢上,露出一片脊背的皮肤,赤红的衣裳被那抹雪白皮肉衬得近乎刺眼。 少年慌乱地转过脑袋。 辛夷转头看见谷梁泽明一手攥着他的衣服,刚想骂流氓,就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剑。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双黄蓝相间的异色眼睛,极为漂亮,瞳仁圆润,眼尾微微上挑,溢满惊慌的时候,显得水光熠熠,尤为动人。 “…” 谷梁泽明心底扰人的警报忽然安静了。 这是他辛辛苦苦养的猫,凶也不舍得,骂也不舍得。 怎么砍得? 正文 第50章 辛夷伸手去推屏风, 没用,偌大一个屏风像是被钉死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他只好整个人拖着累赘的衣服一起往旁边挪挪,躲进了屏风后, 低头看被自己拖在地上小尾巴似的衣摆, 伸手拽拽, 又把绯红衣角拉进去了。 “你要杀猫?” 辛夷双手扒拉在屏风上,只露出精致的上半张脸,眼睛警惕地看看谷梁泽明手里头泛着寒光的剑。 “就因为猫长得太丑了?” 少年声音里带着犹疑, 搭在缎绣屏风的上的手指蜷缩着, 竟比画屏看起来还莹白细嫩。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辛夷被看得蜷起了手指,看着一言不发的谷梁泽明, 难得地有点儿害怕。 “什么样子?” 辛夷虽然不知道在谷梁泽明眼里是不是最好看,但是绝对不丑喵。 谷梁泽明看着, 道:“变成人了。” 他这话颇有点养成了个东西的意味,又恢复了点辛夷平日里的熟悉。 辛夷立刻变得有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叫我勤快点吗,猫猫勤快了,就变成人了, 哪里不对吗?” 谷梁泽明注意到角落还扔了本奇形怪状的书,上头的字缺胳膊少腿,整本书看起来像是被人乱糟糟地翻过, 又手忙脚乱地扔在原地。 谷梁泽明收回视线,又问:“所以怪我?” 他明明是反问, 谁知道辛夷却一个劲地点点脑袋:“对喵对喵。” 【还剩五分钟。】 系统的定时提醒在辛夷耳朵边响起。 辛夷见谷梁泽明还没有把剑放下的意思,慌乱得尾巴都冒出来了,在身后乱翘,只要撑过去五分钟就好了,反正谷梁泽明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谷梁泽明眼睁睁看着似乎有毛茸茸的白色猫耳在辛夷头顶一晃而过, 像是他的幻觉一般,很快就没了。 他顿了顿,只淡淡道:“不杀猫,这是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在哪里。”辛夷坏心眼地嘀咕,“这又不是我的地盘,桌上全是折子,辛夷才不会有这样的地盘。” 刚掉进梦里的时候,他都差点被那些折子淹没了。 辛夷说完,盯着谷梁泽明手上的剑,“不杀为什么要拿这个?” 辛夷说着说着,似乎连耳朵都无精打采地往两侧耷拉下来了,像是发现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似的。 谷梁泽明浅淡地低头扫了眼剑锋,挽了个剑花,反手将剑柄递到辛夷底下。 “什么杀猫?”他镇定地道,“你平日不是喜欢踩着剑架乱跑?给你。” 辛夷眼睛一亮,伸手来接,刚刚伸了一点,身上本来就没有穿好的衣服立刻就往下滑动。 他立刻收回手,把宽松的外袍往上拉了拉,有点不开心地和谷梁泽明抱怨:“当人真麻烦,还要另外穿衣服,猫不爱当人。”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静了静。 他非礼勿视地垂下眼,听着跟前窸窸窣窣的动静,只是道:“朕帮你。” “云绡易碎,行动间不可过急,”他放下剑走过来,伸手帮辛夷扶起了肩头滑落的衣物,平静道,“不适合你,慢些穿。” 辛夷也觉得很不适合! 他狐疑地看着谷梁泽明,看着谷梁泽明听他说完后,似乎真的没有察觉什么不对,有点稀罕。 没发现是梦,也没发现是猫猫捣的鬼! 好骗好骗! 他的尾巴不知不觉又从衣衫下探出了个毛茸茸的白色尖尖,极小弧度地欢快晃着。 谷梁泽明垂眸,少年雪白的肩背被硬质的布料摩擦着,泛出薄红,清淡的红却像是山脊上猝然燃起的火焰,燎得谷梁泽明的视线颤了颤。 少年毫无所觉地蹭过来,后知后觉地问他:“上面这个白白软软的衣服,我穿不来,是不是应该先穿那个?” 谷梁泽明依旧垂着眼什么也不看,手指却准确地落在少年腰间,替他紧了紧腰带。 辛夷很好奇地把脑袋也垂下来,去找谷梁泽明黑色的眼睛:“你怎么摸到的?” 谷梁泽明平平道:“我记性好。” 这样吗? 辛夷有点纳闷地把脑袋直了回来,又问了一遍自己要先穿哪个。 谷梁泽明平得似乎连声线都没了:“都可以。” ? 辛夷觉得有点怪。 他歪了歪脑袋,手指捏着双衽,又把胸前的布料扯宽松了些,露出一块雪白的胸膛。 谷梁泽明道:“不可无理。” 辛夷瞅他一眼,又拎着胸前两衽低头瞅瞅。 “可是,磨得好疼。” 谷梁泽明眼皮一跳,他静了静,抬起头沉声问:“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不是很好骗了。 辛夷“嗖”地就把手松开了,奇怪,系统同事的书,一点也没有用嘛。 他翘翘尾巴,若无其事地试图揭过这个话题:“快穿快穿。” 谷梁泽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继续了。 他垂眸不紧不慢地替辛夷整理着衣衫,明明自小被人伺候着,为人更衣的动作却分毫不显生疏,倒是辛夷张开手臂,看起来很娴熟的样子。 谷梁泽明替他把背后掉落的的衣领扯起来,好像理所应当就该这么帮辛夷穿衣服一样。 因为身高差,低头一眼就看尽了少年雪白的脊背和柔软的腰肢,被腰带束着,微微溢出一丁点儿软肉。 两肩后的肩胛骨像是蝴蝶展翅欲飞,正是一手的大小,把住了,就飞不走了。 谷梁泽明闭了闭眼。 辛夷毫无所觉,干站着等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酸了。 他垫了垫脚,然后换了一边的腿站,被谷梁泽明轻轻按了按肩:“站好。” 人身果然就是很不好用喵,站一会儿就酸了,还不能像猫咪那样随便乱趴。 辛夷转头催促:“好了吗?还没有嘛?” 他刚说完,扭头就看见谷梁泽明闭着的眼睛,顿了顿,很狐疑地说:“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帮我,这样很慢的。” “明明平常徐俞帮你穿衣服都很快,你是不是故意的?”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收紧他的衣领:“朕何时伺候过人?你不是也不会穿?” 辛夷居然被他的逻辑震住了,说的好像也没有问题。 谷梁泽明的动作忽慢忽快,刚刚辛夷腿都站酸了也没好,现在只发了一下下的呆,谷梁泽明就帮他穿好了。 辛夷飞快地跑到半人高的铜镜前,把自己要魅惑谷梁泽明这件事抛之脑后。 谷梁泽明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 他端详着少年,辛夷素日行为之间天真浪漫,长相却显得妖冶,甚至眸光流转间,偶尔会生出几分娇惯傲慢的意味。 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衣服,把人都衬坏了。 谷梁泽明想。 辛夷对着镜子看满足了,低头一看时间,只有一分钟了! 他飞扑过去,尾巴甩得快快的,几乎要打到谷梁泽明的小腿。 谷梁泽明下意识接住了人,同对上猫期待的,却已经是同正常人没什么分别的眼睛,顿了顿。 还是一样的亮。 他问:“怎么了?” 辛夷紧紧盯着他,不放过谷梁泽明任何一个神情变化:“这里其实是,梦!” “哇,”谷梁泽明平平道,“原来是梦境。” 辛夷:“因为你太喜欢辛夷了,所以辛夷被你的梦抓进来了!” “哦?”谷梁泽明眉眼微动,这下看起来信了,还问他,“变成人,也是因为我日夜所思?” 辛夷重重地点了下脑袋,脸上写满了快继续问我几个字。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是一种辛夷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明明看着和平常哪里都一样,却感觉有一点奇怪,让他浑身的毛毛都炸开了,像是被什么奇怪的猛兽咬住了尾巴似的。 辛夷有点不满意地说:“笑什么?辛夷变成人这件事,你也有很大的责任!” “嗯,”谷梁泽明伸手将辛夷披在背后的发丝顺了顺,“你说过了,是我的责任。” “没错没错,”辛夷点脑袋,“所以现实里猫变成人了,你也不可以把猫送去烧掉。” “不会,”谷梁泽明说:“朕应当担起责任才是。” “这倒不用,”辛夷听了这话,小声说,“反正醒来了你也不记得。” 谷梁泽明这时脸上的笑才淡了点:“不记得?” 辛夷不明白人为什么一下子冷脸了,很奇怪地观察了一会儿:“你们人做梦不都是这样的吗?梦里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记得!” 谷梁泽明冷冷地收回手了:“谁的梦是这样的。” 他说得笃定,见谷梁泽明似乎有点不开心的样子,于是伸手捧着他的脸,凑上去同他碰了碰鼻尖。 “这是猫咪的亲亲。” 谷梁泽明瞳孔骤大。 辛夷给完甜头了,期待地抬起脑袋问:“辛夷是不是很漂亮?” 谷梁泽明静了静,没有回答。 辛夷却不着急了,亲昵地凑过去继续贴贴他:“好喵,辛夷听见你的心在砰砰跳!看来辛夷的样子果然很迷人!” 他有点得意,又很自信地说:“看来,辛夷做妖妃指日可待!” 谷梁泽明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理智,才冷淡地转头,撇开跟前人秀挺的鼻梁。 他说:“变成人再同朕说。” 谷梁泽明醒来的时候,帐子里光线昏暗,床头的烛火已经燃尽,残烛顺着灯柱,几乎蜿蜒到了地上,不知他睡了多久,只有一只猫在偷偷摸摸地扒拉上头的残烛。 见谷梁泽明醒来,辛夷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爪子,假装在旁边舔爪子。 他对谷梁泽明说。 “你睡了好久,猫都叫不醒。” 谷梁泽明坐起身,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他神色平静,眸底带了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也问:“是吗?” 正文 第51章 谷梁泽明眼睫低垂, 似乎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餍足,静静看着辛夷时,有一种无形的侵略感蔓延过来。 辛夷被这问得耳朵抖了抖, 炸开的毛显得好大一只。 为什么这么问。 辛夷立刻若无其事地扒拉着身下的床铺, 爪子一不留神在上面划拉出几道勾丝。 他用余光偷偷瞟着谷梁泽明。 “是, 是真的吧?”他说,“我们猫又不会说谎。” “是吗?”谷梁泽明见他紧张得猫耳朵都压下来了,才道, “前阵子同朕要小鱼干, 说很久没吃了,其实上午才从徐俞那里要了三根, 玄四那里要了两根。” 因为辛夷爱用这个磨牙,谷梁泽明身边的侍人身上几乎都揣了些, 就渴望着能吸引小猫。 谷梁泽明都怀疑,他的宫殿里飘着一股鱼味。 “是小猫味,”辛夷纠正,走过去道, “这怎么能算说谎呢?当时你就是很久都没有给辛夷吃小鱼干了,而且,辛夷也听你的话没有吃别人的小鱼干了。” 他说着, 下意识很娴熟地凑过去,忘记刚刚自己还躲的远远的了, 用粉粉的鼻头蹭蹭谷梁:“辛夷还想吃~” 猫的鼻头湿漉漉的,还小小地呼着气,凑近时还眯着眼睛,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样子。 谷梁泽明垂眼,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看来睡得不错, 这又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辛夷:。 他冷酷地一肉垫拍在了谷梁泽明手背上,说:“刚刚养成的!” 辛夷说着就慌乱地四腿并用爬下床,在缎绣上留下了一连串猫抓痕。 谷梁泽明看了一眼。 如果是人的手,就不容易抓破。 他说:“别跑太远,徐俞会准备晚膳,有你捉回来的蚌壳。” 谷梁泽明顿了顿,又补充道:“和大鱼。” 辛夷把耳朵关上了。 “不准说大鱼!” 他说。 辛夷翘着尾巴走出帐篷,帐外侍人察觉里头人醒了,已开始忙碌,徐俞正带着端着铜盆的侍人进去。 辛夷从他们脚边擦身过,随意找了个柴火堆旁边蹲着。 系统旋转地落在辛夷身边,蹭蹭他:【怎么这个反应,他不喜欢你的人身?】 “喜欢,不用那本书,我凑近的时候,他的心脏就砰砰跳,好像要掉出来一样,”辛夷说,“超喜欢的。” 他一激动尾巴就把小光点甩飞了,系统若无其事地飞了回来:【这不是好事?那你怎么没有当着他的面直接变成人。】 辛夷尾巴缓慢地停住了,也很困惑地舔起爪子。 “猫不知道。” 明明谷梁泽明看起来很喜欢他的人身的样子,睡醒的时候也没有起床气,甚至是超级好脾气,还关心他睡得好不好。 辛夷胡子都翘起来了,小猫其实很少有什么烦恼,也很少有困惑的时候,大多时候,碰上解决不了的事情,不思考就解决了 可是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这是某种天生的直觉反应,能帮助猫躲过很多的危险,但是不包括会导致猫摔跤的空纸箱,会导致猫挂住指甲的沙发脚和会碎的玻璃杯子。 辛夷蹙起眉,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是看个看似诱猫其实会勾住猫爪子走不了的陷阱。 他很纠结:“猫总觉得,谷梁泽明看起来很不对劲。” 系统猜测地问:【他在骗你?其实准备骗了就让人杀掉你!】 “这倒不是,”辛夷安详地说,“他一看就喜欢上猫了,不杀我。” 系统说:【可是,人能对猫做什么呢。】 辛夷心想,他也不知道,他又不是真的人。 “可是猫就是觉得变了就完蛋了,”辛夷一锤定音,“猫的直觉,准,不变!” 系统在旁边转悠了两圈,月光洒落,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舔着毛的辛夷。 他被养得浑身雪白发光,在黑夜里几乎像是月亮变换成的神猫,浑身都披着一层如梦似幻的浅白月纱。 系统这次没有拾起了自己的系统道德,没有被猫迷昏脑袋。 他顽强地问:【那任务怎么办呢?】 辛夷被问住了,他很可怜地耷拉着尾巴,系统以为他都要求情了,想说大不了这样活一辈子也很好,不一定要完成任务有法力。 他还没说出口呢,辛夷就说:“那猫只好挑个好时间变成人了。” 系统:【…?】 【你不是说危险吗?】 辛夷说:“没关系!猫!再难也能活下来!” 辛夷是个很会劝自己的小猫,和系统聊完,就开开心心地翘着尾巴回帐子里。 帐里的桌案上已开始上菜,徐俞看见辛夷,眼睛笑得弯弯的:“刚想去找小主子呢,就回来了,真聪明。” 辛夷点点脑袋表示已听,毕竟人类都喜欢对着猫咪说话。 他走进帐篷了,难得地没有从谷梁泽明身边上桌,而是在原地蓄了会儿力,轻盈地就跃上了桌面,甚至连盘碟也没有碰到。 小猫看起来极矫健,谷梁泽明却静了静。 他垂下眼,一言不发地拢好了有些乱的袍角,伸手将跟前的碗碟往旁边挪了些,给猫留出跑过来坐下的位置。 谁知道这猫今天一反常态,不仅用膳前没过来坐着,就连开始吃了,也端庄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徐俞把属于他的小碟子放在面前。 徐俞也不知道小主子是玩开心了还是怎么,没注意到等他吃饭的陛下,也没注意到陛下今天坐的离桌案有点距离。 他有点汗流浃背,见辛夷真的一动不动,伸手放下时暗暗地用手心推了下猫咪屁股。 猫咪绒毛短而密,手感颇好,就是不动。 徐俞又推了一下。 一坨毛绒白色大球被平移地推动了,发出不小的声响,就连对面的谷梁泽明也抬起了眼。 徐俞立刻收回了手。 辛夷:? 辛夷扭头看看徐俞,人,一个人一天只能占猫咪一次便宜,而且,不能这么用力。 徐俞见辛夷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把所有碗碟都放下,开始为他布菜。 陛下口味清淡,猫也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这么一起放在桌上,看起来倒像是很能吃到一块去。 桌上还放着辛夷捉到的蚌壳和鱼,御厨用劲浑身解数,把仅有一个巴掌大的蚌壳做出了两份。 辛夷看看碗里的蚌壳,觉得不太像是自己捉到的那只,可是又没有证据。 见猫开始和蚌壳较劲,谷梁泽明顿了顿,一言不发地又收回视线。 埋头苦吃的辛夷终于发现今天的碟子放得都歪歪的,似乎蜿蜒成了一条路。 辛夷顺着路抬头,看见这条路正通谷梁泽明手边。 辛夷才发现谷梁泽明起床换了件淡青色的素色暗纹常服,腰带配着的环佩多了条他送的小金鱼,是有点难得看到的样子。 辛夷稀奇地多看了两眼。 谷梁泽明倚在椅中,已经放下了玉箸,眉眼恹恹,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有胃口的样子。 辛夷歪了歪脑袋,朝着他软软地“喵~”了一声。 “你怎么了?” 看起来很没有精神的谷梁泽明倒是听见了。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侍人退下,只留下两个布菜的侍人。 谷梁泽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纹丝不动的猫:“没事。” “你看起来很没有胃口,是生病了吗?”辛夷问。 在辛夷的认知里,只有生病了才会不吃饭,不然是很难活下去的。 他有些担心,于是终于停下嘴,从繁多的碗碟中走了过去。 辛夷仔细地嗅了嗅谷梁泽明身上的味道:“还好,你闻起来没有生病,香香的。” 随着猫咪靠近,谷梁泽明冷淡的神色逐渐消退。 辛夷再抬起头,谷梁泽明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一点,正看着他,启唇回答道:“只是路途颠簸,有些没胃口。” 辛夷确定般抬头看看,蓝黄相间的眼睛在烛光下发着光,白白的长胡子也翘着:“真的喵?” 谷梁泽明“嗯”了声。 辛夷尾巴一立,变成天线:“没关系,那猫可以帮你吃!” 谷梁泽明:“…” 他放下把玩的金鱼,玉佩磕在桌角,发出了清脆的一声。旁边的内侍不明白陛下怎么忽然又不开心了,瑟瑟发抖地退下,桌边只有为辛夷夹菜的两名内侍。 辛夷埋头猛吃,看起来啃得很辛苦的样子。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瞬。 恰好有个玄镜卫禀报入内,谷梁泽明让人进了。 辛夷很新奇地看看进来的玄一,平常这些玄镜卫都躲得很好,和猫猫一样拥有很好的眼光,辛夷时常会碰到他们。 不过今天穿的不是黑乎乎。 玄一手里拿着个卷轴,正一脸严肃地双手捧到谷梁泽明眼前。 “陛下,末将无能,上次要搜寻的人再没出现在泰州。” 谷梁泽明垂眼,像是不太在意这件事似的,看见辛夷跟前空了好几个的盘子,伸手端开了一碟:“少吃些,当心积食。” 玄镜卫搜索都没能找到? 系统说玄镜卫堪比简陋版天眼,想找谁就找谁,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 皇帝就是天眼的脑袋。 辛夷很好说话地就不吃那一盘了,很好奇地探出脑袋,没留意身后的谷梁泽明有些晦暗的神色。 “臣已请人将那人的样貌画出来,张贴在南北镇抚司中,若有玄镜卫看见,必会捉拿。” 玄一不知道陛下怎么忽然对一月之前事的后续感兴趣了,说边将手里的卷轴打开:“请陛下过目。” 辛夷期待地伸长了脖子,猫咪耳朵也一抖一抖。 卷轴打开有半人高,逐渐展开后,里头用墨水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生动灵巧的少年,眼眸圆润,似乎正隔着画布,与外头人对视。 谷梁泽明端详着,意味不明地道:“不错,甚像。” 辛夷探出去的脑袋顿住了,懵懵地看着跟前的自己。 嗯? 为什么是猫。 正文 第52章 辛夷反复探脑袋看了好几次, 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抬起脑袋,看看谷梁泽明,又看看画卷上的自己。 醒过来的谷梁泽明看起来好奇怪! 辛夷脑袋里的警铃立刻大作, 警惕地看着应该忘记梦的谷梁泽明:“为什么要通缉他?” 肯定是没忘干净!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一眼, 问:“认得?” 辛夷没察觉出谷梁泽明语气里头的温和, 下意识说:“不!而且,是猫在问你!”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谷 梁泽明目光淡了点,在他逼问的视线下, 还是无奈地回答了:“因为这人做了坏事。” 什么坏事?猫才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这是大大的诬陷! 猫还亲人! 辛夷低头咬他的手指:“猫质问, 人老实交代,不准乱说!” 谷梁泽明被猫的牙齿咬得有点痒, 他伸直手指任猫咪啃着,自己垂了下眼:“不知道怎么回事, 像是做了个荒唐的梦。” 旁边的玄镜卫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地关上了耳朵,只当做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辛夷一个激灵,做梦? 他追问:“记得梦到了什么?” 猫紧张得尾巴都变成直线,整只猫炸毛成好大一只。谷梁泽明轻轻扫了眼, 也只能当做没看见,伸手为辛夷顺了顺毛。 “不记得太多,就记得梦里这张脸。正是之前在泰州时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年, ”他说,“当时你还未来朕的身边, 不认识也是应当。” 辛夷倒吸一口凉气,本来想要问系统,一不留神问出了口。 “为什么会记得脸!” “许是此等容貌难见?”谷梁泽明像是很轻地笑了下。 “长相不凡,人亦可爱,又会入梦, ”谷梁泽明说平静的语气淡淡的,“不知道是用的什么妖邪手段,若能找到捉回正途,再好不过。” 辛夷:“…” 他扭捏地想。 不行!虽然夸了猫,但也一定要扭转这种想法!! “…” 自从上次在梦里见过之后,辛夷的妖妃值就莫名巧妙涨到了七十五,每天可以变人的时间更长。他和系统偷偷试验了几次,发现变成人之后猫吃的不够消化,会更饿。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谷梁泽明跟前的食量暴增。 谷梁泽明说了几次,被猫以修炼为由蒙骗了过去。 猫真聪明! 又过了一日的赶路,猎场已极进,扎营的一众人都显得兴奋异常,就连做饭的御厨也有劲了。 辛夷吃得很饱,变成人形后又换了一身新衣服,照着旁边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一袭红衣鼻梁秀挺,圆圆的眼睛也很凶,看起来就是个薄情又冷酷的反派。 辛夷很满意自己的样子。 外头大帐帐门忽然被掀开,钻入一缕冷风。批好折子的谷梁泽明走了进来,辛夷熟门熟路地钻进被子里变回原型。 谷梁泽明面对跟前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滚过的床铺,露出了个了然的神情。 他早已为了辛夷方便,命内侍及玄镜卫不得入内殿。下令之后便发现,床铺上日日会被人弄成这样,开始还会觉得微妙,现在只觉得好笑。 谷梁泽明娴熟地从松软的被子下捞出辛夷,辛夷的猫窝已落了些灰,他最近的兴趣是霸占谷梁泽明的床铺,然后到晚上在被子里化身小猫火车钻来钻去,撞到谷梁泽明身上后,爬上去踩奶。 “再大的床也不够你折腾的。”谷梁泽明伸手点了点辛夷的鼻子。 他换了一身新衣裳,赭黄的黄袍,两肩盘着金龙暗纹,衬得面容更俊,恍若神人。 辛夷感受到了一点潮湿的水汽,还有隐秘的香味。 谷梁泽明方沐浴完才回来。 最近谷梁泽明洗澡更勤快勤快了,还经常换新衣服。 虽然他本来每天都换新衣服,但是这几天谷梁泽明的衣服好像都更好看了。 辛夷边用鼻子努力的嗅嗅,边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因为辛夷就是很大很大的猫猫大王!”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抱着辛夷出去了。 这两日群臣疲惫,马车上议事时常体力不支,车厢长久不通风气味也不大好闻。 谷梁泽明索性取消议事,让他们扎营用膳后沐浴一番再来主账禀报。 辛夷娴熟地被谷梁泽明抱到议事的帐篷里。 才入秋不久,帐篷里却点了两个熏笼,显得温暖且舒适。 桌案上不仅放着边境布防图和厚厚的折子,另一头张桌子还放着茶歇,显然是为了让众大臣在议事间隙里能歇息一二。 辛夷探出脑袋,圆润的猫眼盯着上头的茶水糕点目不转睛。 谷梁泽明把他放下,轻轻拍了拍猫屁股:“小声点玩,不许闹太大动静。” 辛夷甩了甩尾巴,知道了知道了。 他发现谷梁泽明做了梦之后似乎对自己更纵容了,也更黏猫了,以前这种会议谷梁泽明为了表示看重,一般都不会带着他来的。 辛夷翘着尾巴走到了桌案下大臣看不见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被宣召的大臣就一个接一个来了。 最近大臣们也都发现了,陛下变了口味,喝的都是些甜润细腻的茶叶,叫他们这些老头子也尝了个新鲜。 议了一会儿,谷梁泽明跟前的地图时不时忽然往下扯一截,被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按住,又有时袍子忽然乱了。 谷梁泽明从未在大臣跟前失态过,此时也只是神色镇定地将和他袖子又打起来的辛夷拨开。 辛夷很遗憾地在席上翻了个身。 他还没有打赢呢。 众大臣满心都是这次秋狝如何震慑北边几个匈奴部落,倒是没有见到他们陛下的这些小事。 几事议完,臣子捧着茶赞道:“曼松贡茶,托陛下的福,臣才知道这茶当真是甜绵不绝,回甘悠长啊。” 就是这帐子里有点太过暖和了,他们陛下自小习武,身体也极好,也不觉得热? 几个人都是武将,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下早已出了一身的汗,幸好穿的厚实才捂住了味道。 打饿了的辛夷听得好馋。 他眼巴巴地盯着桌案上谷梁泽明的茶点,趁着谷梁泽明不注意,用爪子勾勾。 一块,两块,三块。 辛夷端详了一会儿,御膳房的人好小气,这个茶点只有人类指甲盖大小,猫也嗷呜一口就能吃掉。 他嗷呜嗷呜,一口气吃掉了半块,还掉了些渣子。 听见他刚刚嘀咕的谷梁泽明轻笑了一声,边说着,边用手心给辛夷接着掉下来的碎渣。 辛夷闷头在他手心狂舔。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嫌席子上也不干净。 一直到桌上放在另一边明显小了一号的玉碟子逐渐空了。 猫爪在桌面上左摸右摸,都是空空的盘子。 怎么都吃的这么快! 辛夷震怒,猫还没有吃够呢! 旁边议事的大臣都心照不宣地无视着这只突然出现的猫爪子,还有人放下糕点时像是无意推了推,碟子就到猫手边了。 辛夷又吃到一个! 辛夷满足地舔舔嘴巴,很贪心地继续伸爪。 爪子在桌面上勾了半天,左摸右摸,然后肉垫碰到个温热的东西。 辛夷戳戳,觉得手感不太对劲,有点软。 他抬头一看,谷梁泽明正端着碟子注视着他,手背已被戳红了一块,见辛夷终于发现了,才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还不够吃?” 辛夷:。 够了够了。 他若无其事地叼着最后一块茶点走开了,谷梁泽明口味淡,这些东西佐料用的少,大多都是食材自身的香味,非常合小猫的口味。 辛夷在角落吭哧吭哧吃完了,他晚膳就用了不少,当时谷梁泽明不让他再吃,还是撒泼打滚才吃到的。 他边吃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想着吃这么多明天应该不会饿了,有一点困,忽然,感到自己肚子里一阵熟悉的绞痛,隐隐约约,但很致命,就连喉咙都开始不受控制了。 为非作歹了一晚上,心满意足想要回去睡觉的辛夷:。 糟糕喵。 怎么肚子有点痛。 辛夷鬼鬼祟祟地又看了谷梁泽明一眼,走过去蹭了蹭他方才被戳红的手。 谷梁泽明刚刚说了两句,闻言让几个大臣自己议事了。 随后垂眼,看像是困了,眯着眼睛的猫,轻声问:“要回去?” 他的声音放得太轻,辛夷竖着耳朵才听见了,点点脑袋。 谷梁泽明道:“等一会儿就好了。” 以前都会说让徐俞抱回去的。 辛夷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蹲在离人有一点远的角落,蜷着爪子等。 如果被谷梁泽明发现,那以后肯定都没有好吃的了。 勇敢的辛夷大喵,可以硬抗! 辛夷立刻就拜托了系统已经帮他开buff,可是buff失效后,辛夷的肚子更痛了。 肯定是副作用! 辛夷有点焦躁地来回地走了两圈,谷梁泽明见状,便散了议得差不多的人群,走过去要抱他。 白猫尖尖的耳朵也压在两侧,胡须低垂着,看起来无精打采。 谷梁泽明走近时,俯身碰到他的肚子,手顿了顿:“怎么肚子这么凉?” 辛夷闭着眼睛说:“因为辛夷矮矮的,那个帘子底下进风,所以辛夷被吹得凉凉的了。” 他补充道:“和那几个辛夷只吃到一块的凉茶点一样,是一个凉凉的小猫。” “是吗?”谷梁泽明不和他斗嘴,只边说边把猫抱了起来,用斗篷将辛夷遮住,试图用体温把他捂得温暖些,“那些太凉了,又放了会儿,你不能多吃。” 辛夷虽然肚子痛,还是记仇地说:“就是因为吃的太少了,猫心也凉凉的。” 谷梁泽明没理他这句,吩咐徐俞道:“把帐子的毛毡换厚些。” 徐俞应声,立刻就谴人去做了。 一直到回到睡觉的帐子里时,谷梁泽明才用手背碰了碰猫耳朵。 辛夷试图装作若无其事,试图远离他的手,自己团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猫好困,不要吵猫了,放进猫窝里就好。”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碰了下。 辛夷:“困!不要碰猫!” “不碰便不碰。”谷梁泽明说着,手指还顺着小猫肚子上短短一层绒毛探了探,摸到猫肚子硬硬的,原本暖呼呼像个小暖炉的猫也不爱蹭人。 他猜出了几分,脸色不太好看了起来:“是不是不能吃?” 辛夷:“不是不是。” 辛夷没说完,忽然后腿猛蹬了好几下,奋力从谷梁泽明身上蹦下去,然后吐了。 谷梁泽明:“…” 一炷香后,医官和驯兽师手忙脚乱地进了主账。 谷梁泽明难得这个点召医官来。太医令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等在主账门口同兽苑的人面面相觑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入了帐内,陛下寒着一张脸坐在上首,怀里的白猫恹恹地匐在他膝上,尾巴盖在脑袋上,显得自闭又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太医令早就恶补过不少宠物相关的知识,见状同兽苑的人上前查看商量了一番,才退下道:“陛下,这猫是积食了,这几日少吃些粮,多喝水,没什么大碍,若是担心,再观察几日也是可以的。” 谷梁泽明安静了一会儿,让人下去了。 主账里一片安静。地砖上已被打理干净,两侧宫人们像是雕塑,就连徐俞也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退了出去,出了帐篷后也轻轻抽了自己一下,想着不能这么纵容小主子吃东西 里头的辛夷抬头看看脸色冰冷的谷梁泽明,很心虚地把脑袋塞到了谷梁泽明袖子下面。 不骂不骂。 这是个新袖子,特别——大! 辛夷一眼看见就很喜欢,此时更是把整只猫也藏好了。 谷梁泽明垂眼:“藏着有用?” 辛夷小声说:“有用有用。” 谷梁泽明脸色难看地抱着他睡了,晚上辛夷又吐了两次,谷梁泽明还叫了人,都是要养几天才好的说法。 谷梁泽明摸着辛夷冰凉的肚子,有一点要失去他的恐慌,脸色很难看:“神仙也生病?” 辛夷恹恹地抬眼看他一眼:“你不是也生病吗?你还是皇帝呢。”他补充道:“人皇。” 刚开始见的时候,他还记得好多帘子把谷梁泽明遮得严严实实,就怕他感冒加重。 谷梁泽明被堵了下,低头警告似地捏了捏猫脖子。 辛夷的毛毛都被他捏得炸开了。 辛夷很不忿地用脑袋顶开他的手,自己舔了两下毛,舔累了后灵光一现,脑子里冒出一个天才想法。 他要是变成猫要难受得好几天不吃不喝,可是变人,就一天就会好了。 而且。 辛夷瞅瞅谷梁泽明。 而且,还能有理由耶。 谷梁泽明正在心里盘算着要减掉辛夷哪些吃的要他长个教训,忽然被小猫用脑袋蹭了蹭掌心。 他立刻回过神:“怎么?” 他发现膝上的小猫似乎有了点精神,一双眼睛亮着转来转去,一看就是在打什么很坏的主意。 本来就是只坏猫。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摸摸辛夷耳朵上立起来的一缕毛,之前辛夷跟他争这是聪明毛。 “我出去玩,”辛夷的脑袋蹭蹭他,“找其他厉害的神仙帮我治病,一下就好了。” 谷梁泽明眸光骤冷,浑身都僵了僵,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接受的提议。 是因为暴露了,还是因为觉得不好玩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想着,神色却没变。 “朕听闻若猫察觉自己要死了,就会主动离开,”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轻声问,“你是如此?” 辛夷:? 可是他就是吃多了。 “不准咒猫!”辛夷蹬了谷梁泽明两脚:“你才要死了,你死了猫都不会死的,今天都怪吃的太好吃了,猫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谷梁泽明听着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脸上显露出几丝极其微小,平常却绝不会出现的阴郁来:“朕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辛夷歪了歪脑袋,像是很开心他问这个,身后的尾巴都轻轻晃了起来。 “猫去治病,神仙住得很远,要一段时间,”辛夷说,“这段时间里,猫会请一个很厉害的朋友来陪着你!帮猫保护你。” 谷梁泽明听见前半句时神色依旧漠然,带着决不允许的独断,听见后半句,才很轻轻地眯了眯眼睛。 他重复道:“请一个很厉害的人陪我?” 辛夷心虚地说:“对呀对呀。” 可厉害死了。 谷梁泽明意味不明地问:“也是你这样的神仙?” “唔,”辛夷说,“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普通人,你就正常让他陪你好了。” 他说着蹭着谷梁泽明的掌心,颇有几分强迫的意思:“猫可就是通知你,你要乖乖收到,没有可不可以的说法。” 要是不接到通知,哼,猫也会在几天后偷偷消失。 辛夷很满意自己的霸道。 “嗯,”谷梁泽明像是明白了,安静地应了一声,“等着他来,然后你回来了,他再走。” 辛夷点点脑袋,对对对。 “好,”谷梁泽明倏然说,态度却显得有几分乖顺,“知道了,朕会让他陪朕。” 正文 第53章 当天清晨, 辛夷遗憾地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小饭碗,从帐子里走掉了。 谷梁泽明屏退了守在主帐附近的其他人。 在清晨寒冷的白雾中,辛夷娴熟地从各种栏杆和壕沟中穿梭, 顺便在其中一块黄幔城上磨了磨爪子, 在选中附近进入丛林的一条小道, 翘着尾巴走进去了。 他才走了没几步,听见后头也出现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然后回头, 发现谷梁泽明在跟着自己。 辛夷:? 他又往旁边挪挪, 试探着走了两步。 谷梁泽明也跟着走了两步。 辛夷转头对他:“回去啦喵。” 谷梁泽明难得地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朕能不能送你去找那个神仙?” 辛夷听完了问题,很明白。 人这是有一点舍不得猫了。 解决这个问题对于一只拥有成熟的玩弄人类经验的猫咪简直轻而易举! 辛夷垫着脚脚又走回去, 在谷梁泽明袍角下转悠两圈,谷梁泽明就半蹲下同他说话。 辛夷说:“不行哦, 那个神仙住得很远很远,辛夷也要用仙术飞过去。”他说完补充道,“辛夷太小了,仙术带不了两个人。” 谷梁泽明沉默着, 抿了下唇。 他实在有些不安,要是这只是妖怪的把戏,想做的不过是甩掉他这个难缠的人间帝王, 又或者一入山林就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再不回来。 天下之大, 他要从哪里再找到一只一模一样的猫? 又或者他真的要飞去找人,那要多远,多久? “我让徐俞给你准备些吃食,你再飞?”谷梁泽明说着以前自己会觉得荒谬的话,“路途劳累, 林中路线错综复杂,若是你迷了路怎么办?” 辛夷看看他。 “不会的喵,”辛夷说,“辛夷是一只小土猫,就是在森林里变成神仙的,还是皇宫里迷路比较简单。” 谷梁泽明闭上嘴不说话了。 辛夷一直以来都喜欢吵吵闹闹,此时却安静地等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才问:“那你可不可以让他早些来?” 这是极轻的一声问,辛夷竖起耳朵,也差点没听清中间的两个字。 谷梁泽明平日里只需要下令,再严重一点就是凶人,这是辛夷他第一次听见谷梁泽明问自己可不可以。 哎呀,没错,这就是对待漂亮小猫咪的态度。 辛夷两只前爪踩在谷梁泽明淡青色的外袍上,在他膝盖上蹭了两个黑乎乎的泥巴爪印,鼻子很亲昵地往前探探,去蹭谷梁泽明瘦削的下颚。 “可以呀,”辛夷湿漉漉的鼻头蹭着他,“他快快的,今天晚上就能到。” 他说完,又在初升的晨曦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谷梁泽明:“你希望看他穿着什么衣服来喵?绿色的?蓝色的?唔,黄色的是不是不能穿?” 谷梁泽明听着他的嘀嘀咕咕,眼底的神情逐渐温柔下来。 猫咪打着响在他手下歪头乱蹭,谷梁泽明轻轻挠了挠猫下巴,温声道:“我希望,他穿他最喜欢的来见我就好。” 辛夷呆呆地看了他一眼,跑了。 系统在旁边飞了两圈,很纳闷地回头看看站在原地的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静静站在小路尽头,崭新的鞋履染了泥土,踏在几乎不会踏足的长着杂草的泥巴地里。 看着他养的精怪走回山林。 系统说:【嘿,嘿!】 他差点被辛夷竖直着高频抖动的尾巴给顶飞:【好了,他都回去了!够远了!】 辛夷在森林里撒了会儿欢,这才缓慢地停下来。 密林中逐渐出现一个赤裸貌美的少年,少年蹲在地上,随着手指戳来戳去,身上的衣服不断变换。 “辛夷穿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系统:【慢点!你看完了吗!慢点,功能要卡死了!】 “…” 第二日路途,谷梁泽因为担心辛夷找不到马车,在沿路都命人洒下了鱼干磨成的粉末。 下午,终于到了既定的秋狝位置。 当地官员前来觐见,陛下一一见了,却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叫那几个官员提心吊胆地汇报完秋狝相关事宜。 “已驱赶了附近山林中的大多猛兽,只留下一熊一虎为秋狝勇士,有人暗中看着,不会伤人。” 谷梁泽明:“知道了,下去吧。” 几个官员庆幸自己没被抓出什么毛病,摸不着头脑地下去了。 谷梁泽明手边是京中前日送来的文件,这两日还未到,堆得并不高。 不够辛夷蹬一脚把自己埋了的。 谷梁泽明想到这里,顿了顿,一言不发地捡了两本批着。 他膝上空落落的,主帐里安静又无声,两侧侍人地垂着头,明亮的帐子里也点了灯,只有烛火被灼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御案上的奏折一本一本地减少。 等把最后一本也批完,谷梁泽明伸手扔开折子,靠坐在身后龙椅中。 云纹紫檀托举着火焰红珠,是点缀着的一颗极罕见的鸽子蛋大小红玉,将他的手衬托着得修长流畅。 谷梁泽明指尖在身侧的雕花紫檀木托上不徐不缓地慢慢叩着。 他看起来依旧和平日一样,可若是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就知道这是陛下有一些不耐的意思。 陛下自小耐心就被训得很好,不仅七岁能听大儒讲一下午的经也不多动,后来在北疆打仗,也埋伏硬生生守过两天两夜。 徐俞垂着头在一旁服侍,心下也很担心,不知道小主子跑出去玩,怎么就一去不回了,可是被什么不长眼的猛兽打了。 可是最近猎苑的官员都在驱逐附近的猛兽,小主子如此聪慧,躲也应该是活得下来的。 帐门一直是撩起来的,谷梁泽明看着外头的日头渐渐西落,不仅觉得有些慢了。 内侍进来禀报了两次,谷梁泽明指尖抵着额角,闭着眼都听完了。 “接风宴推迟两日,等全体驻扎修整完毕再进行不迟,”他说道,“再派内阁奏事官督驿丞快马加鞭,另令内阁六部在卫帐中议事后成册上奏,今日朕不去了。” 听见最后一句,内侍有些惊异,立刻领命而退。 谷梁泽明又将玄镜卫叫来下吩咐了些什么。 玄一神情恍惚地走了。 他想,陛下莫不成是因为跑掉的那只猫,头脑发昏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消磨着,日头终于渐渐西斜。 等太阳彻底落下,被天边的草原吞噬之后,谷梁泽明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 徐俞一个精神,跟在一旁,低声道:“陛下?” “朕要沐浴更衣。” “…” 天色浓黑,月纱扑散在整个营地之上,里头士兵兴奋地彼此烤肉划拳,营帐与营帐间,时不时走过一两个巡逻的士兵。 篝火抖了一瞬。 辛夷身形轻盈地在各个营帐之中穿梭。 因为到了地方,各个营帐都扎得比先前沿途的营帐豪华上不少。 辛夷有点迷路了,晕乎乎地在各个帐子里溜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主帐的位置。 可恶!他就说这里比森林容易迷路的多! 系统给他指路,左边右边,右边左边。 辛夷快快地找一条近路窜到系统说的目的地。 他穿了一身火红襕衫,衣长得几近垂地,平日里象征着行动有度的君子儒雅之风,在他的快步下,衣角却翻飞出火焰般的绚丽。 好不容易远远看到了大帐金色的顶端,辛夷走近,听见旁边有内侍匆匆而过。 他竖起耳朵,发现是徐俞! 走掉的徐俞正在担心地闷头苦走。 “猫主子一走,陛下洁癖似乎重了些,今日已沐浴了三次,”徐俞盘算得很努力,“今日还不要他人伺候,我得快些回去。” 辛夷耳朵抖抖,是吗?那一定香喷喷的。 他掩饰下的眼睛兴奋地变成竖瞳,迫不及待地往系统和他说的方向走去,等快到了,发现大帐篷外头空空如也。 辛夷狐疑地停下,平常谷梁泽明的帐子外至少有十来个侍卫,今天怎么这么空。 一点儿也不安全,真让猫大仙操心。 他担忧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靠近帐门。 一直在旁边飞舞的系统突然卡住了,僵硬地说:【要不,你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去?】 “为什么?” 辛夷没见过面前这个帐子,谷梁泽明不知道在背着猫偷偷享受什么,都从来不带着猫。 不可以!猫也要才公平! 辛夷雄赳赳气昂昂地掀起了帐子,一股湿润的暖气从帘帐内飘出,带着极浅淡的香味,像是钩子一样,轻轻勾着辛夷。 辛夷吸了吸鼻子,是谷梁泽明的味道。 猫被勾住了。 辛夷激动得藏着的尾巴差点冒出来。 旁边帐篷上蹲着的好几个玄镜卫面面相觑,看着底下的少年跟咬勾的鱼似的直直往前走,而他们几个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个通缉犯溜进了他们陛下沐浴的帐子里。 帐子里头比外头看起来大,辛夷被勾着走去了香味越发浓的深处。他的耳朵不自觉地冒了出来,又被系统着急地戳回去。 屏风后有着隐约的水声,辛夷不喜欢水,更不喜欢被弄得湿乎乎的毛毛,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他这一声动静有些大,被里头的人听见了。 “谁?” 辛夷没说话。 屏风后的人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随后从浴桶中站起身。 缎绣上的金龙赶珠图一点也挡不住男人悍利流畅的身形,谷梁泽明伸手,从屏风上取了件白色寝衣,披在身上,随后绕了出来。 伸出来的那只手修长而指骨分明,沾着点湿漉的水汽。 辛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朦胧暧昧的白色水雾中,蒸腾的热气熏着湿润的身体。 谷梁泽明未绞干的长发披在肩上,在腰腹处洇出一道道水痕。精干躯体上水珠将轻薄的寝衣浸透,黏在皮肤上,更衬得他肌理勃发,精悍利落。 糟糕,猫好像在耍流氓了。 虽然这么想着,辛夷的眼睛却是很诚实地盯着跟前人。 倒是谷梁泽明看着他,轻轻地翘了下唇,只说了句。 “放、肆。” 正文 第54章 谷梁泽明脸上的笑意难得这样温和明显, 几乎像是蓄意引诱的仙人,温和中含蓄地让人有一种为所欲为的冲动。 更不用说猫。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快要摇成响尾蛇了。 系统又被从毛毛里甩出来,看着这朦胧暧昧的场景。 系统:【…?】 不是, 他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不对。这不是前辈给他的书里辛夷要做的事吗! 谷梁泽明目光落在辛夷的脸上, 看到他漆黑的眼睛时, 很明显地顿了顿。 辛夷:“…” 辛夷在他注视下,其他的记忆此时才缓缓复苏。 完蛋喵,忘记猫被通缉的事情了喵! 辛夷脸蛋上露出了明显的慌乱神色, 立刻就决定先倒打一耙! “不是说好晚上过来吗?”辛夷说, “你为什么在洗澡,不在等我?” 辛夷这话对随便谁说也是相当强势, 谷梁泽明顿了顿,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过了几秒才轻描淡写道:“哦?澡也不让朕洗了?” 辛夷乘胜追击说:“你应该快一点洗,不然,你看,我过来的时候, 你就赤裸裸了的。” 这是对猫的非礼!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此时身上的那件寝衣已完全被残余的水珠浸湿,腰腹映出大片深色的湿痕。 谷梁泽明也不反驳是谁一声不吭地就闯了进来, 只是道:“朕竟不知道这样叫赤裸裸。” 辛夷慌张地眼神乱瞟,落在谷梁泽明身上哪一处, 都像是被烫了一样飞快移开。 奇怪!谷梁泽明怎么烫猫! 谷梁泽明就看这猫上上下下把自己看了好几遍,视线看起来像是要避嫌,却跟个弹球一样到处乱看。 是只色猫。 也好。 谷梁泽明伸手取了屏风上另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挡住了辛夷的视线。 他拢着湿漉漉的黑发抽出,偏头间, 肩颈线条流畅。 “你是何人?” 辛夷那双漂亮得几乎叫人屏息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的领口,嘴巴很老实:“是小猫叫来的人。”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颔首,像是理解他的紧张似的,语气并不严肃,反而像是随意闲聊:“那上次朕见你出在泰州,所为何事,既然辛夷同你相识,之前见到你的通缉,却没有反应?” 辛夷没想到他一下子问这么多,一下有点宕机,不知道从哪个开始编。 谷梁泽明耐心给他挑了个最好回答的,循循善诱:“为什么辛夷不同朕说你?” 辛夷老实交代:“因为,小猫忘了。” 可是,这怎么能是猫的责任呢?都是谷梁泽明当时太黏猫了,猫才忘记的。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辛夷:。 他偷偷摸摸地踩谷梁泽明的影子,说什么!背着他说猫的坏话!是罪!大罪! 他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低头踩了好几下,正起劲时,外头传来一个又轻又稳的脚步。 内侍大多都是这个动静,谷梁泽明微微侧头,就听出了是徐俞进来了。 他看了眼低头偷踩着自己影子的辛夷,本想摸一摸他的眼睛,还是没动作了。 于是几秒后,徐俞端着新的,更轻薄的寝衣,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衣物已拿来了。” 徐俞说完,就呆滞地顿住了。 “你,”徐俞先被帐子里多出的人惊了惊,随后又被少年的长相惊异到,他眼睛飞快扫视着内室的情形,见陛下神情放松,甚至像是含着几分笑,脑中的警铃才松懈几分。 于是转头逼问:“你是哪里来的公子,腰无铭牌,穿得不伦不类,做这样不成体统的事!” 辛夷被他吓得往后仰了仰,不太确定地说:“我是来陪他的。” 徐俞听得面色更奇怪。 跟前人貌美非常,面白无须,说是小太监也是信的,可这样来勾引陛下,却是不要命了! “大胆,你怎可口出狂言!”徐俞低声斥道:“若你是哪家的公子,奴才现在就叫玄镜卫进来缉拿,人人都要知道你的下场!若是小兵,更是要乱棍打死!” 辛夷:“…” 他求助一般往旁边看看,居然看见谷梁泽明静静看着这头。 他眼巴巴地看着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朝他笑了笑,像是在看他的热闹,还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辛夷觉得,当人有一点难。 他遇到了猫生难见的大难题,就是如何和一个人类好好说 话。 他差点开口就要猫叫,忍了忍,又憋了回去,有点被吓到地只是小声说:“那我还是当小太监好了咪。” 徐俞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这公子哥,怎么听不懂人帮话。 “好了,不吓唬他了,”谷梁泽明抬手挡住辛夷,对徐俞道,“出去吧。” 徐俞脸上的神情一时间相当复杂。 他想猫主子不见了,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 陛下能寻个慰藉也是不错的,可又怕这人手段了得,既然能溜进来,日后又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徐俞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辛夷手上,忧心忡忡地退下了。 谷梁泽明叫住他:“把他也带出去,日后随朕身边伺候。” 辛夷低头看看手里头的东西,不太乐意走。 陛下居然也没发怒,让他待着了。 徐俞唉声叹气地自己出去了。 辛夷拿着崭新的寝衣,像是小蜜蜂一样兴奋地围着谷梁泽明转了好几圈。 他说:“不换衣服吗?” 谷梁泽明:“…” 他沉默地展开了双手。 辛夷对给人穿衣服这件事半懂不懂,凑过去给谷梁泽明解腰带。 辛夷比梁泽明矮了一个头,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谷梁泽明下巴,叫他不自觉的侧了侧头。 平日里辛夷就没成功把身上衣服的腰带解开过,更不用提谷梁泽明身上这种。 虽然只是方才草草束起腰带,但是辛夷看着飘荡的腰带,没忍住扯了两下,倒是让结越来越紧, 辛夷努力扒拉,只听见“刺啦”一声。 辛夷:。 辛夷瞅了一眼,扯破了。 他慢吞吞地说:“猫和我说,你们人类用的东西质量都不好,果然是真的。” 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低头看了眼,少年手指指骨纤细,指尖更像是镀着层莹润的肉粉色,看起来像是蚌肉。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拢着辛夷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红了的指尖。 “下次朕叫人换些更软的。” 辛夷:“…?” 谷梁泽明取了另一件披在身上,修长的手指捉着腰带,正要换掉,见旁边眼睛炯炯有神,几乎像是猫眼一样在半夜里发着光的辛夷。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辛夷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 “真乖。” 见听话的小猫乖乖地不动了,谷梁泽明这时才垂下眼解开了腰带。 打死的结在他手中轻易滑落,罪魁祸首毫无所觉地背对着他,谷梁泽明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辛夷清瘦的脊背上。 等了一会儿,辛夷的猫猫好动症又犯了,在原地晃了晃,斓衫下少年清瘦的肩胛撑出了单薄的骨感,偏偏到了腰臀处又饱满起来。 辛夷晃来晃去,被身后的谷梁泽明扶着腰轻轻按住了:“闹什么?” 辛夷下意识要回头。 “别动,”谷梁泽明带着气音说,“朕还未换好。” 辛夷老实地“哦”了声,转而身用手抓抓帐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听得很开心。 烛光打下的投影落在帐篷上,谷梁泽明的影子几乎几乎从后拢住了底下纤细高挑的少年身影,哪怕在帐外也能看出几分过份狎昵。 谷梁泽明收回视线,这才自己不紧不慢地穿好了。 辛夷在旁边继续面壁思过,过了几分钟,谷梁泽明的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 “好了。” 辛夷转过身。 穿着精致衣服,黑发披散的谷梁泽明正垂眼看他,安静好看像是一个漂亮娃娃。 “同朕出去吧。” 辛夷有点震惊地看了谷梁泽明身上妥帖的常服,看起来龙姿凤章,贵气十足。 上次给他穿衣服,哪里有这么快,穿完了系统还和他说,谷梁泽明没给他穿里衣。 谷梁泽明垂眸看不知为什么正磨牙的辛夷,伸手拨了拨他的方向,把他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道:“走了。” 外头等着的徐俞已叫人布着天幕。 这个洗澡用的帐子同睡觉的帐子距离很近,谷梁泽明便懒得等人在中间支道,径直挑开帘子出去了。 辛夷下意识跟着谷梁泽明走了出来,外头冷风嗖嗖的,帐子里原本温暖潮湿的水汽一冷,就有些让人瑟瑟发抖。 他飞快地躲在了谷梁泽明身后,亦步亦趋地黏着他,跟着走进了帐子里。 帐子里已点了熏笼,都是温暖芬芳的暖香。 谷梁泽明靠在椅中,宫人在他后头捧着暖壶,一点点为他熏干头发。 另一缕干了的头发被他随意搭在身前。 辛夷偷偷拖了凳子过来坐在旁边,伸手悄悄地玩谷梁泽明落在一旁的长发。 哇,比他的还长。 谷梁泽明只当没看见,垂眸看了两眼书,几岁就烂熟于心的治国史册难得地一个字也看不进。 他缓缓合上书。 辛夷一个抬头,看起来和猫的时候像极了:“看完了吗!” 谷梁泽明静静看他:“怎么,要陪你玩?” “当——”辛夷被系统戳戳,飞快改口,“当然不是!我是说,猫叫我来,是为了保护你!” “好,”谷梁泽明听得轻轻颔首,只是说:“既然你对外说是朕的贴身太监,在外人眼里,也要做出些样子来。” 辛夷很大方地就答应了:“简单喵!” 谷梁泽明假装没听见这尾音。 辛夷又问:“贴身太监要做什么呢?” “侍墨,更衣,暖床,随侍出行,”谷梁泽明说,“重要的无非这几点,你都要做。” 谷梁泽明说完,顿了顿,看着跟前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辛夷,又把话改了。 他向来一言九鼎,此时,却改口得面不改色:“若做不到也无妨,只要在外头不受伤,听话些,也就可以了。” 听起来和做猫的时候要做的一样,也简单! 辛夷很轻松地点点脑袋,保证自己都可以做到,随后顶着谷梁泽明似笑非笑的目光自己在帐子里转了两圈。 到了猎苑的帐子比他之前待得都更大更宽敞! 辛夷转悠了好几圈。 谷梁泽明静静坐在后头,手里虽捧着封信函,目光却没从辛夷身上离开过。 看他这巡视领地似的动作,笑了笑,见辛夷顺着走到进了其他小帐子里也未说话。 都是御用的地方,自然辛夷也无不可去。 谷梁泽明一晚上悬着的心这时才像是落了下来,他这时才沉下心静静看着手里的书,等身后侍人将湿发烘干。 另一头,辛夷发现这里有谷梁泽明看公文的帐子,睡觉的帐子,换衣服的帐子,和迷宫没什么两样。 他想要原路返回,结果半路上碰上徐俞。 徐俞似乎等了他有一会儿,看见他后眼睛一亮,上前道:“公子,奴才已令人收拾好了铺位,虽然和其他人挤一挤,也是舒服的。” 辛夷小时候喜欢和很多小猫一起脑袋挤着脑袋睡,很好玩。 他毫不排斥地点点脑袋,小鸡仔一样跟在徐俞后头,准备跟着他一起去睡太监睡的床。 随着时间过去,服侍的内侍已退下。 里头烛火昏暗,灯影绰绰,谷梁泽明黑发披在腰间,在烛火下俊美得恍若仙人。 他没等到回来的辛夷,想来是又转昏了脑袋,或者在某个角落里睡着了。 谷梁泽明放下书,曲指拨弄了两下侍人在他发间束着的金纹发带,底下坠着两颗小小的玉珠,觉得猫应该会喜欢。 他起身去里头帐子里找了两圈。 过了几分钟,里头出来的谷梁泽明望着空空的帐子。 “…” 他唤来玄镜卫,知道了前因后果,很轻地“啧”了声。 正文 第55章 辛夷开开心心地被徐俞引到侍官住的小帐中。虽下人常常挤一个大通铺里, 但徐俞身为司笔太监,是不可能跟别人挤一个帐子的。 他帐子里两侧都铺着床,除开自己独占的大床, 另一侧还有几个跟着一同睡觉服侍的小徒弟, 其中一个辛夷眼熟, 是很久以前回宫的时候抱着自己洗澡的太监。 辛夷记得他抱猫的手法很不错,心情很好地和他凑到一张床上去了。 床铺上的小太监也很好奇地瞧着他:“你是我师傅新收的徒弟?” 辛夷摇摇头,雄赳赳气昂昂:“我是新的贴身太监!” 小太监呆了呆:“那很厉害了, 陛下许多年都是我师傅贴身服侍。你把我师傅顶替掉了。” 辛夷坐在床榻边踢掉脚上的足衣, 露出的脚趾莹白圆润。 他穿不惯人类的东西,蜷缩着放松了一下, 摇摇头说:“也没有。” 他小声说:“其实,我会干的事不多, 不过好在,贴身太监要学做的也不必多。” 小太监期待地凑近,眼睛都发光了:“真的吗?” 他才跟师傅不久,是在殿外服侍居多。可师傅嘴巴一向严实, 什么杂话也不说,他只知道平日在天子跟前办事是何等的庄严肃穆,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简单的。 辛夷就掰手指同他数着说:“唔, 猫想想,其实不多。要给皇帝磨墨, 要帮他换衣服,这个我不太会,还要帮他——” “好了!” 徐俞本想把这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如今看他们聊来聊去,都要聊到陛下身上了, 看得眼皮直跳,沉声道:“还不睡,明日如何服侍陛下。” 小太监听见这话立刻就地一滚,娴熟地卷着铺盖闭上了眼睛,好像一秒就睡着了。 见辛夷看过来,还睁开一只眼睛,朝他打口型。 “我师傅等会儿还要给陛下守夜,我们晚一点儿再聊。” 辛夷:“…” 他有点遗憾地小叹了一口气,在床铺上左右看看,果然看见床尾有叠得整齐的崭新一床被子,肯定是给他的了。 他挪过去,把被子铺在自己身下,伸出人爪子这里按按那里按按,按了半天才啪叽躺下。 系统飞出来:【你不脱外袍睡吗?】 辛夷盯着帐顶的眼睛亮晶晶,在脑袋里和他聊天:“你忘了喵?我不会脱,这个是一键穿上的。” 还得全部一起脱。 系统:【…好吧,那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喵。” 过了半刻,就连徐俞也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系统几乎以为辛夷已经睡着了。 谁知道下一秒辛夷“唰”地睁开眼睛,两眼几乎在昏暗的帐子里放光,没有一点睡意。 辛夷转过头,用手指戳戳身边说要晚一点再聊的小太监,小太监睡得很香,被戳后隔着被子虚空蹬了一脚。 辛夷讪讪地收回了手指,人类的晚一点,是什么时候? 谷梁泽明睡觉起来就没有这么凶,哪怕是半夜他跑步跑到谷梁泽明身上,把人踩醒了,谷梁泽明也只是轻轻地皱一小下眉头,就伸手把猫拢在胸口一起睡! 想到这里,辛夷本来就兴奋的心情更睡不着了。 他正想要拉系统聊天,忽然听见帐子外头有人轻轻挪动了下脚步,像是已经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 挪一下又不动了。 辛夷正是晚上兴奋的时候,闻声一骨碌就爬起来了,快活地赤脚踩着足衣冲到帐子外面去了。 什么人!猫来逮人了! 他兴奋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帐门边,看见外头几米处有个隐约的身形。 辛夷一下就认出来了是谷梁泽明,高高兴兴地撩开帘门,冲出去了。 他撩的动作大,寒风卷着进了帐子,把里头睡着的小太监冻了个哆嗦。 谷梁泽明一个人在外头站了有一会儿了。 今夜风有点大,旁边的火堆玩熄了,不远处徐俞正拎着灯,看灯罩被大风吹得乱舞里头那点火星子忽灭忽灭,愁眉苦脸。 陛下出来的匆忙,只披了件薄薄的袍子,这么站在夜风中如何了得? 可他刚刚问了句要不要加衣服,就被陛下不轻不重地看了眼,也知道今晚上自己这事儿办砸了。 徐俞急得团团转,谷梁泽明却难得觉得夜风吹得头脑清醒。 要是要让辛夷保证身份,自然要给他一个像样的身份,也要让辛夷好好接触旁的人。 他方才在外头听辛夷同旁人聊了几句,声音里很是兴奋,想来猫妖也不曾变幻成人后这么同人玩耍。 他等在外头踌躇了半天,也只是静静想着,若是辛夷睡不惯床,跑出来找他,他就把人带回去。 若是睡得好,也就罢了。 夜风有点凉,谷梁泽明只打算再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可是他没想到帐门口真忽然冒出来了个脑袋,眯着眼睛往这头辨认了一小会儿,随后眼睛一亮,拔足狂奔到自己跟前。 谷梁泽明下意识接住了扑过来的辛夷。 谷梁泽明里头是辛夷离开时候穿的寝衣,外头简单披了件浅色外袍,都是宫人熏过香的,辛夷一被抱住,就把脑袋埋进谷梁泽明胸口闻闻。 好!香! 就是衣服摸起来凉飕飕的! 辛夷努力把领口拱乱,试图埋进这人还是暖烘烘的胸膛里。 谷梁泽明低头给他理着颊边拱乱的发丝,看见辛夷赤裸小巧的脚腕后顿了瞬,轻声训他:“怎么这么莽撞,鞋袜也不穿好?”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辛夷后颈,看他穿了几件,会不会冷到,又或者是因为这短短几步冒出点汗,说来说去,总归是担心这夜风太凉。 睡在铺盖里的人其实暖呼呼,和做猫时差不多,谷梁泽明摸了又摸,还是不太放心,转头摆架回了自己的帐篷。 辛夷小鸡崽子一样跟了两步,又把人拉住了,很礼貌地说等他一下。 说完又狂奔回去,轻手轻脚地溜进帐篷里,把自己睡了的铺盖抱出来。 徐俞特意给他拿了绵软新弹的棉被子,还算做得不错。 辛夷抱着这条灰扑扑的褥子,眼睛也亮晶晶的,和谷梁泽明说。 “窝,我的!” 谷梁泽明笑了笑,捏捏他的后颈,带人走了。 进了帐篷里,谷梁泽明才看见辛夷身上穿得好端端的衣服,他愣了瞬,温和道:“倒是很懂事。” 虽然足衣没穿好,但是至少知道穿好衣服再跑出来。 辛夷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毕竟猫是不用穿衣服的,人穿了衣服,对他也和猫差不多了。 谷梁泽明命人盛了碗暖汤端过来,自己在手上试了试温度,这才舀了一勺到辛夷跟前。 辛夷凑上去嗅嗅,闻到里面有生姜的味道,顿时嫌弃得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了。 他说:“你喝吧。” “好。”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喝了,又舀了一勺到辛夷跟前。 辛夷的脑袋一个劲往后仰:“不要不要不要。” 谷梁泽明道:“我尝过了,这汤喝起来并没有什么姜味。” 辛夷半信半疑地看看他,低头捏着鼻子,直接就着碗呼噜噜喝了大半。 “好了,猫喝完了,”他手还捏在鼻子上,显然是一只坚强土猫,“一口一口好难喝的,你自己喝吧。” 连猫都知道难吃的东西要一口吃! 谷梁泽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地笑了声,自己把汤勺里的喝完了。 徐俞上前服侍了两人洗漱,全程没敢抬一下脑袋,就怕对上陛下冷淡的视线。 辛夷倒是没有什么怕的,见谷梁泽明把人都赶出去了,很兴奋地凑到他跟前,看看谷梁泽明漂亮的黑色眼睛:“要睡觉了吗?” 猫甚兴奋,谷梁泽明应了声,伸手揽着人到了自己身边:“不是说了要给朕暖床,怎么朕一转眼,人就跑不见了?” 辛夷看看他:“我没找到你的床。” “嗯,是朕疏忽了,”谷梁泽明说着,带着辛夷把自己整个帐子逛了两圈,同他说一般的布置是什么样的,自己的床一般又在什么位置。 “…禁宫之中,朕的一切皆有人打点,虽会为了安全变些,但大体也是如此的。” 说的什么,听不懂。 辛夷听困了。 谷梁泽明达到了目的,不紧不慢推着人的后背,带着人到了床边:“好了,可以睡觉了。” 辛夷低低脑袋,看见自己抱来的灰扑扑的小褥子已经扑在床尾,虽然和整张金灿灿的龙床不太搭,但是谷梁泽明显然不在意这个。 辛夷扑到床上,一扑,一滚,比那小太监还娴熟地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筒,双手在被筒里扇扇。 “睡觉!” 谷梁泽明看着这一幕:“…” 他有些意外,又觉得很合理地说:“不将外袍脱了?” 辛夷很努力地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把自己漂亮的上半张脸露出来,像是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似的。 辛夷瞧着谷梁泽明说:“不会脱。” 谷梁泽明顿了顿。 他早就通过卷起的帐门看见里头同辛夷睡一张床的小太监,只是因为里头的是个太监,所以才劝了自己半晌的心平气和。 谷梁泽明此时意味不明地问:“之前也没脱?” 辛夷很诚实地点点头,反正对他来说,不脱光,睡起来都很难过。 辛夷后知后觉想起来谷梁泽明好像有点洁癖,平常都要擦了他的手脚才让上床的,但是今天这身红衣服跟着他跑来跑去一大圈,已经落了不少灰尘。 辛夷蛄蛹着把自己钻出来了,朝谷梁泽明伸出手,理所当然的好像他还是猫,要擦爪子那样。 他摆了一会儿,见谷梁泽明没动,才记起来重复了一遍。 “不会脱。” 还不如不掩饰。 连脱也不会,也不知自己折腾了多久才穿上了,这一身洁白无瑕的皮肉,在林间又赤裸地站了多久? 日后,是不是也要他这样一件件给他亲手穿上,不穿,就不会穿? 谷梁泽明伸手给他解着腰带,衣衫滑落间,舌尖轻轻抵了抵齿后,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几乎要在心里给自己这些偏执下流的心思一巴掌,面上却不言不语,依旧一副正人君子的端庄样子,手指穿梭间,帮辛夷把里头除了里衣之类乱七八糟的都脱了,又帮他拨了拨凌乱的长发。 “睡吧。” 正文 第56章 次日临近中午, 辛夷才慢吞吞地醒过来。 他在自己的被子里蛄蛹了两下,变回了小猫样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这才蛄蛹着掉下床, 踩着铺满羊毛的地毯四处乱走了一圈。 自从养了辛夷, 谷梁泽明的帐子里基本不会留人,辛夷放心大胆地用猫身在帐篷里溜达了一圈,踩踩这个, 碰碰那个, 然后又回到床边,才发觉床尾谷梁泽明给他留了套衣服。 辛夷用爪子扒拉了两下, 唔,这件衣服和徐俞穿得差不多, 就是更亮晶晶一点。 看来是贴身太监的工服!猫喜欢! 辛夷很开心地就钻进去,先把衣服通通蹭上了自己的味道,这才让系统给他穿上。 门口谷梁泽明原本留下了侍人侍候,奈何辛夷太轻手轻脚, 一直等他低头拨着腰间环佩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太监才惊觉他的动静。 门口等着的太监听见动静先是一惊,等看清辛夷的脸后, 更是静了静。 乖乖,世间竟有这么标志的人, 难怪说起来是个太监,陛下也如此上心。 太监声音飘了飘:“…公子醒了!奴才这就来为您洗漱。” 旁边两个侍卫也是脸色一变,他们都是武力傍身之人,竟也未察觉里头人的动静。 辛夷啪嗒啪嗒踩着自己的新鞋子出来了,见太监花蝴蝶一样指示着人端东西进帐篷, 顿了顿,有点失望地低头瞅了自己的新鞋子一眼,转头老实地跟着人回去了。 怎么没人夸猫。 侍人们连忙端水端盆为他洗漱,辛夷乖乖地跟着他们指示抬手伸爪子,抬起脸,任由暖烘烘的巾帕在自己脸上烘了会儿。 这些人还要往他脸上涂抹什么,辛夷吓得立刻就跑了。 辛夷嘴巴里还在咕噜噜地漱口,眼睛在帐子里看来看去,没看见谷梁泽明。 999在脑袋里和他说:【去围猎前祭祀了,不过他昨天没批折子,估计有的忙,晚上应该可以回来,宴会安排在后天,你也赶得上。】 辛夷很满意这个安排,吐掉水之后跑出去玩了。 门口谷梁泽明安排的侍人侍卫也都紧紧跟上了。 侍人在心里扼腕,虽然陛下说了不用拘着,但是他们原本准备忽悠这个看起来颇好说话的小公子去看看陛下的,要是能固宠,岂不更好? 辛夷浑然不觉自己身后哗啦啦跟了一群人,先下意识冲到昨天睡觉的帐子外想找人聊天,看见帐门口掀起来,里头空空的,就知道小太监应该是上值去了。 他一下子刹住车,有点儿无聊,于是开始乱逛起来。 或许是因为系统说的祭祀,营地里并不热闹,只留了些必要的巡逻,其他什么官眷大臣都不在。 辛夷仗着这些人都不在他最大,持续到处乱逛,然后在一队巡逻的人里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勇! 虽然憨憨的,但是很懂哪里有树好爬,有洞好钻的赵勇! 辛夷一个精神。 自从上次出了橘猫的事情,辛夷就很久没有见到赵勇了。 因为迟迟没有抓到什么刺客,他出宫的时候还去和大橘小橘打了招呼,要他们帮他好好盯着,看看宫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因为上次的事情,大橘已经明目张胆被张武养在了侍卫的值房附近,短短半个月,已经长胖了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好说话了很多,也不叫辛夷丑八怪了,只是舔舔爪子让他快走。 辛夷把谷梁泽明给他准备的肉条分给他们。 大橘就边啃边说知道了让他快走。 辛夷发现橘猫不会骂猫了,当时还很兴奋地去和谷梁泽明分享,说他又成功收到了两个小弟。 谷梁泽明当时闻言只是笑了笑,伸手摸辛夷后颈,好夸辛夷真厉害。 辛夷想到当时的情况就高兴得摇尾巴,见赵勇似乎只是佩刀在周围巡逻,也很兴奋地凑了过去。 御前之人虽消息灵通,赵勇却是挨了罚的,自然不知道这冲过来的公子是谁,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看这贵公子后头哗啦啦一群人,心里略猜了猜,便一抱拳:“这位公子,属下等人正在值守,可有何事?” 辛夷:。 忘记自己是人了。 他打量了一会儿赵勇,看见他身上用的皮甲依旧是簇新的,带着点猫以前留下的浅浅的抓痕,看起来过得好像也还可以。他试探着问:“你什么时候下值?有空吗?” 后头几个太监:??!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把赵勇打量了一遍,惊疑不定地看着前头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公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虽然侍卫身材高大健壮,但怎么也没办法和他们陛下的龙精虎猛之姿相比吧! 赵勇也不知道,抱拳老实道:“还有两个时辰。” 哦。 那时候谷梁泽明就可以回来陪他玩了。 辛夷面露失望,不过他还知道不能打扰人工作,很遗憾地点点脑袋:“好吧,那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猎苑荒凉,猛兽横行,”赵勇委婉地希望这种贵公子不要给他们添乱,“公子若带了人,不如同自己带的人在帐子里打牌逗趣,也算消遣。” 一般这种公子哥都会带点小妾娈人,怎么也不至于到野山里乱逛。 找谷梁泽明打牌? 辛夷考虑一下,摇着脑袋走了,听起来猫会输得很惨的样子,不干。 赵勇在后头有点摸不着脑袋,看着这个小公子走了。 辛夷又开始乱逛,后头的太监经过这一遭,立即跟得更紧。 辛夷盘算着确实需要和谷梁泽明探讨一下,每天留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的陪猫时间,应该不算过分吧? 毕竟养一只猫,怎么能什么也不出呢? 辛夷觉得很有道理,扭头就准备回帐子里等谷梁泽明。 结果刚走到帐子门口就看见远远浩浩荡荡的人。 辛夷一个激动,这么大架子,一定是谷梁泽明提前回来了。 他有点兴奋地绕过几个帐子凑过去,看见四散的不少官眷,原本想看看谷梁泽明,却没想到看见了刚刚同谷梁泽明分开的七王爷,还有同七王爷一起走正聊着什么的男人,一身月白官袍,虽很素雅,但在人群中也相当显眼。 辛夷瞳孔扩了瞬。 娄玉宇。 他好震惊地倒退了两步,还记得上次主角抢走辛夷的花说花是送他们的,还有,看起来温温柔柔,捉猫捉得很疼。 辛夷有点茫然地问系统:“为什么哪里都有他?” 【上次不是说他和七王爷交好?】系统说,【他现在作为司天监里头的小官跟着过来,不过偶尔会找七王爷说话而已,不过他既然是主角,应该也不会随便找人聊天。】 辛夷狐疑地盯着那两人,可惜站得太远,听不见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公子可是在看七王爷?七王爷也负责了一部分秋狝事宜,他身边那人穿着司天监的服饰,想必是报这两日的天气,”旁边有眼力的太监卖力地说出重点:“想当初陛下身在东宫时,也曾负责过几次秋狝的呢~” 辛夷听完前半段,就恨不得把猫耳朵伸出来偷听了。 就在他蠢蠢欲动得脑袋都歪了一点的时候,忽然被人从后头轻轻地拨了下,把他的脑袋拨正了。 那双手力道温和,不轻不重,皮肤却有一点凉,似乎摩挲了一下,把辛夷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辛夷回头,看见刚刚还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侍从的谷梁泽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正垂眼看着自己:“怎么,昨日睡得不舒服,落枕了?” 他这话落下,身后跟着的几位大臣脸色相当精彩。 御前之人消息灵通,更何况在草原中,大帐实在比禁宫好流传得多。 已有人听说谷梁泽明昨日似乎临幸了个小太监,今日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辛夷:? 他眼里明晃晃地冒出疑问,谷梁泽明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毫无所觉两人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远处两人察觉到,要过来见礼。 辛夷更慌了,主角这么厉害,会不会看他一眼,猫就露馅了? 他下意识抓了把谷梁泽明的袖子。 谷梁泽明顿了瞬,抬起另一边的手,徐俞识趣地遣人去将七王爷和那个侍从拦住,让他们不必过来回话。 七王爷同娄玉宇远远看过来一眼,只在陛下身边看见个纤细的身形,下一秒就陛下挡住了,看不真切。 七王爷感叹:“这是谁?皇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的?” 娄玉宇目光闪了闪。 两人离开,这头,谷梁泽明垂眸,任由猫抓皱自己的袖子。 他盯着辛夷似乎松了口气的神情,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道:“不是落枕,那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辛夷很慌地说:“随便看看。” 谷梁泽明温声细语地追问:“随便看得脑袋都歪了?” 明明谷梁泽明在好好说话,辛夷却听得背后的毛毛要炸起来了。 他说:“我就喜欢这么看人呀。” 胡说。 昨日看见他沐浴,眼睛都直了,脑袋也没有歪一下,这么感兴趣的样子。 “哦,”谷梁泽明抬抬唇,声线平淡:“是么?” 怎么阴阳怪气猫! 辛夷被这句反问问得有点恼了,抬脚想踩他,毕竟他当猫的时候已经踩谷梁泽明踩惯了,就是踩脸,猫也是可以偷偷摸摸在晚上进行的。 辛夷抬起来一半,记起来这是今天自己新换的鞋子,闷闷地放下了腿。 谷梁泽明低头瞥了眼,并未言语。 虽然辛夷腿刚抬起来一半就停住了动作,但大多大臣已看出他的意图,纷纷倒吸了口气。 骄纵!实在骄纵!如此行事,虽有半分理智,可圣眷必然不长! 辛夷闷闷地转身朝帐子里走,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却也跟了上去。 明明是进他自己的大帐,却跟在少年身后,而那不知尊卑的小子竟不仅敢先进,进了还不抬着帐门,而是差点让帐门打在他们陛下身上! 谷梁泽明顿了瞬,自己挑开帘子,跟了进去。 落在后头的几个被召来议事的大臣对视了一眼,有点踌躇。 那他们,要不要跟啊? 正文 第57章 大臣们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 跟进帐子里的徐俞退了出来,笑眯眯地上前。 “请诸位移步,跟着奴才去别的帐子里喝喝茶吧。” 这头, 谷梁泽明进了帐里。 辛夷背对着他边走边踢掉脚上的鞋子, 准备坐到床边, 走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的衣服脏脏的,于是蹦跶到软榻上去了。 谷梁泽明跟在他身后,见人没穿好鞋袜蹦跶的样子, 眉心跳了跳。 他抬步上前扶住辛夷的手臂, 辛夷瞅他一眼,又瞅他一眼 。 手里的人走路也不太老实, 和猫似的,踮着脚摇摇晃晃的。 谷梁泽明目不斜视, 只盯着眼前路,却问他: “看什么?” 辛夷指出:“你不看辛夷,就不知道辛夷在看你。” 辛夷蓄势待发,做好了吵架的准备, 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类吵架,一定要好好发挥! 谁知道谷梁泽明一眼也不看他,脚步轻缓, 姿态端正。 谷梁泽明说:“不同你吵嘴。” 辛夷:“…” 可!恶! 等他变回小猫咪,要就要拿爪子狠狠踩—— 不对, 现在应该也可以。 到了软榻,辛夷娴熟地踢掉鞋子,也不坐深点,啪嗒一脚踩在了谷梁泽明的靴面上。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眼:“…” 给少年准备的绒袜很是合适,只轻轻地搭在脚踝边, 露出个圆润小巧的距骨,不知蹭了哪里,上面薄薄的皮肉还泛着点淡红。 他克制地将目光移开了。 辛夷看他冷淡的反应,也可恶。 辛夷发出第一招:“你不理人,是你先冷暴力。” 谷梁泽明勉强理解了辛夷嘴里冷暴力的含义。 冷暴力,是说他太冷淡了。 他蹲下身,干净的袍角落在地毯上。 辛夷的脑袋跟着他一起往下,他平常小猫当惯了,哪怕谷梁泽明屡次俯身抱他,也觉得谷梁泽明相当高大,只有今天,他忽然很新奇地发现谷梁泽明蹲下身比他矮一截。 辛夷一个振奋。他说:“干什么,除非你不仅把我抱起来——” 谷梁泽明掌心托住了辛夷的脚踝。 辛夷猝不及防地闭上了嘴巴,就连旁边几个跟进来服侍的侍人也倏然垂下了头,不敢看帝王在做的事。 谷梁泽明自小练剑,掌心有不少的茧子,以前辛夷当猫的时候喜欢往谷梁泽明手底下蹭,也是因为这个蹭起来很舒服。 但是变成人,怎么就痒痒的了。 “今日穿了新鞋子。” 谷梁泽明方才就注意到了,辛夷穿的不是他给辛夷配的那双。他把辛夷扯乱的裤子卷好,捏着少年不足一握的脚踝,像是没察觉到这一室的寂静,只慢慢地说。 “好看。” 辛夷眼睛“蹭”一下就亮了。 有眼光!猫可以少吵一半的架! 谷梁泽明看起来不太娴熟,但是脱坏了也没关系,直接扔掉就好。 他将把辛夷足踝磨红的绒袜扯了下来,又让人拿来双新的高靿袜。 原来是袜子也要换。 辛夷还是闭着嘴巴,蜷了下腿。 好怪。 谷梁泽明腕上还戴着上次辛夷送他的旧手串,就那么搭在腕骨上,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到辛夷的小腿。 冰冰的。 辛夷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伸手拨开了。 “谢谢辛——” 谷梁泽明没说完,闭上了嘴。 辛夷:? 他没听清,凑过来,谷梁泽明却不说了。 辛夷于是又探出脑袋看看珊瑚手串,觉得自己的眼光很好。 谷梁泽明净完手,俯身抱住少年清瘦的腰肢。 辛夷被他骤然靠近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随后感觉自己肋骨下被双手温柔地掐住,托着他整个人往软榻里坐了坐。 “朕也要坐,坐开些。” 谷梁泽明声音不紧不慢,好像刚才只是顺手那么一做。 辛夷闻言,也不生气了,骨碌碌往旁边滚了点。 谷梁泽明看着他跑掉,喉结缓慢地动了动,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辛夷没说这张软榻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来和他挤,他喜欢和人挤在一起坐着。 等谷梁泽明坐好了,辛夷骨碌碌又滚回去一点,挨挨蹭蹭地靠着谷梁泽明坐起来了,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外面你能和我吵,回来我和你吵架,你不理我了。” 谷梁泽明被他黏糊糊地挤着,说出的话顿了瞬,才低声出了口:“在外头也没同你吵架。” 辛夷“喵呵”了声:“我要吵架。” 他虽然很久不当人,但是还保留了一些现代的习惯在身上,比如现在,谷梁泽明反应了瞬听出来这只猫是在冷笑。 还一不留神漏了个馅出来。 还要吵。 谷梁泽明垂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说:“不仅是鞋,今日的新衣服也好看。” 辛夷:。 谷梁泽明:“人也好看。” 他说完,又道:“吵完了。” 谷梁泽明看辛夷突然变得懵懵的眼神,轻笑了起来。 他伸手拨了拨辛夷腰间的玉坠。 罢了,猫不懂事,叫别人懂事就够了。 “是朕不对,”谷梁泽明只聊天似的说:“朕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一直看那两个人而已,看得朕来了也不知道。” “不是说来保护朕的?” 辛夷心底还残留着刚才奇怪的感觉,人的爪子看来和猫咪一样敏感。 可惜他当猫的时候能因为这个打人,现在却不可以大叫非礼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挤进谷梁泽明的手指里,不准他摸自己的漂亮挂坠。 谷梁泽明于是很乖地松开了玉坠子,握住了他的手指。 辛夷被他捏爪子捏惯了,没有反抗,只是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可惜,人类的手太弱了,挠起来一点也不痛。 辛夷说:“是呀,所以我在看可疑人物。” “哦?”谷梁泽明道,“这么可疑,要多关注才是。” 辛夷立刻点了下脑袋。 没错没错,不仅他要关注,谷梁泽明也要多看一下,不然一不留神就被杀掉了。 谷梁泽明闻言像是笑了笑。 先前七王爷来过两次,辛夷不过好奇地看看,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能让他这么注意的,应该是旁边那个仆役。 那个仆役,倒是有几分眼熟。 谷梁泽明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 几位大臣在帐子里待了半刻钟,徐俞就笑眯眯地来请他们再移步了。 看来是哄好了。 几位大臣跟着进了议事的帐子里,脚步一个接一个地停住,差点撞成一串。 因为帐子里拉了个屏风。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心想不会吧,议事也要带着人? 谷梁泽明倒不是特意拉的屏风,只是担心辛夷听一半困了,可以去后头睡一觉。 他进来时几位大臣给他见了礼,谷梁泽明抬手免了,这两日压了不少事,虽不紧急,却相当繁杂,处理起来恐怕要不少时间。 谷梁泽明给几位大臣赐座,自己坐在了首位,辛夷跟着他蹭蹭,学着徐俞站在了谷梁泽明身边。 有大臣踌躇道:“陛下,这里靠近北疆四部,若有什么居心叵测之人,可还是要提防一二啊。” 这是在说辛夷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 辛夷听得直点脑袋,毕竟娄玉宇,一看起来就很不对劲! 旁边几位看着他反应的大臣:“…” 倒是谷梁泽明笑了声。 他转了转指上的扳指:“知道了,议吧。” 若是辛夷当真满心满眼都是当上妖妃,他这几日也不必发愁了。 事情压得不少,都得一件件来。 辛夷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 谷梁泽明原本平缓的语气顿了顿,等底下大臣开始讨论,这才转过头看了眼辛夷。 辛夷的目光正跟着随着大臣们激烈争执时腰间晃动的玉佩,随着这个不晃了,又去看另一个。 谷梁泽明轻轻屈了下手指,终于察觉出几分猫变成人后的坏处了。 不能抱。 辛夷用目光盯了一会儿坠子,有点手痒,后知后觉地发现谷梁泽明在看着自己。 他把目光一回来,同谷梁泽明对视。 谷梁泽明用目光了眼辛夷身后的凳子——不是有地方坐? 辛夷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歪了歪脑袋,摇了下头。 人!猫才不需要一直坐!猫有很好的体力! 谷梁泽明顿了顿,没懂辛夷乍然精神的视线。 几位大臣讨论完,谷梁泽明回过神,继续同他们说话。 辛夷也收回视线。他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觉得无聊,目光在帐子里游荡,几人争吵的声音在他耳边像是催眠。 “陛下宽仁,许士兵们原地修整。” “这次北边四大部族都来了,定要叫他们都见见我们大宣是何等的兵强马壮。” 当年先皇一退再退,不是当今圣上守住了边疆,当今大宣的版图恐怕就要小了一半了。 听不懂。 一旁的辛夷悄咪咪地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了。 他悄咪咪地又移开,旁边几个大臣说话的语调越来越飘,眼睁睁地看他移到屏风后。 几位大臣又齐刷刷地看向陛下。 陛下盯着手里的奏报,像是没发现自己的贴身太监不见了,见他们看来,还抬眼同他们对视了会儿。 “怎么?” 几位大臣:“…” 大臣们心情复杂地也装作没瞧见。 辛夷成功移到屏风后,在屏风后转了好几圈,找系统聊天。 他的反派值自从上次梦里见了一次后就没动,辛夷和系统沉思了很久,觉得谷梁泽明对他很不错,没动可能是因为辛夷不够坏的原因。 辛夷很震惊,他居然还不够坏。 他可是在半夜踩醒谷梁泽明好多次,吃饭把谷梁泽明衣服弄脏,趁他换衣服还会扑上去乱扒拉的猫。 唔,虽然变成人后都还没来得及做过。 辛夷蠢蠢欲动。 系统也蠢蠢欲动。 一猫一统聊了一会儿,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撤开了,谷梁泽明走进来,身后的大臣已经忧心忡忡地散了。 辛夷立刻乖巧地坐直了。 “没睡?” 谷梁泽明见他这么精神,走进来站在他身前,抬手摸了摸辛夷的后颈。 少年毫无防备,甚至因为被摸得舒服,还抬起脑袋眯了眯眼睛,任由他从后颈摸到下巴。 方才一位阁臣离开时,还是上前劝诫了皇帝,同谷梁泽明说,娈童侍人不过小人,若过于沉迷声色,恐不是正道。 更不用说此人长相此等昳丽,相由心生,先不谈心术正不正,肯定不是什么乡野之人,若在宫中,也不会这么久都寂寂无名。 看来还是不能当什么太监,到时候出去围猎了,也不方便。 可惜辛夷没听见,否则有人这么夸他,一定很高兴。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想。 他手上的动作轻了点,被辛夷睁开眼睛,很不满意地看了一眼。 辛夷拍拍他的胳膊:“要摸就要专心摸。” 谷梁泽明专心了,手指轻轻地捏着辛夷后颈,随后摩挲过猫的脸颊。 辛夷以前这里是胡子,不让人碰,此时也敏感得后退了一点。 谷梁泽明眼底神色暗了暗:“过几日北边各部族也会来人,到时候四族观猎,人员混杂,你要跟在朕身边。” 辛夷点点脑袋。 谷梁泽明:“今晚也同朕睡?” 辛夷脑袋点到一半,有点犹豫:“可是,昨天我和小太监还没有聊完。” 他准备暖一下被子就跑掉的。 谷梁泽明的手顿了顿,轻声说:“那你同他睡便是。” 听起来有一点怪怪的。 辛夷抬起脑袋又开始瞅谷梁泽明,每次他这样睁着圆圆的眼睛偷看人,就是有什么坏水。 谷梁泽明同他对上了一瞬的视线。 辛夷歪歪脑袋:“真的?” 谷梁泽明“嗯”了声,手却看着像是要拿开了。 辛夷慢吞吞地把后半句说完了:“可是,我也想和你一起睡的。” 哎,小猫就是这么受欢迎,有点发愁。 可惜他不会猫分身术!不然还可以一边在外面玩一边和谷梁泽明睡觉。 谷梁泽明:“嗯?” 辛夷看看他:“我两个都想睡,要是你睡觉前陪我玩玩牌,我就更想和你一起睡了!” 旁边跟着伺候的侍人已是脸色煞白,今日他们可已经将这祖宗做的所有事说的话都禀给了陛下。 这祖宗,说的什么! 谷梁泽明顿了顿,也看了他一眼。 真是没良心的猫。 他似笑非笑地说:“赵勇让你同带来的妾娈找乐子,你找朕?” 辛夷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叽里呱啦的,眼巴巴地看着他,简直就像是之前乖乖蹲在案边,守着他看折子的小白猫。 “不可以吗?你还没有忙完吗?” 谷梁泽明点点他的鼻子。 “玩牌,玩便是。”他的声音慢慢的,很通情达理,“朕若是赢了,可要点彩头。” 正文 第58章 谷梁泽明的声音幽幽的, 听起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辛夷莫名打了个哆嗦,仔细看看身边人,谷梁泽明唇角含笑, 看起来是大好人的样子, 才会有时间陪猫打牌。 辛夷出于一种奇怪的直觉, 有点犹豫了,他说:“可是,我没玩过, 你不能玩打过的。”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好。” 时间不早, 两人立刻去用晚膳,辛夷终于尝到了和人一样口味的饭菜, 吃得很兴奋。 吃完晚饭谷梁泽明照例去沐浴,因为他答应的是睡前和辛夷打, 辛夷也很贴心地没有黏着人,自己变成猫去河边溜达了一圈消食。 等他回来后,谷梁泽明已经洗漱好。 他寝衣外披了件外袍,听见帐门被挑开, 俊美眉目动了动,看了过去。 “回来了?” 谷梁泽明像是坐在帐子里看着折子打发时间,只是飘忽的烛火在他眉骨间映照出了一瞬的阴郁, 在放下手里信件的刹那就散了。 辛夷身上沾着河边的湿气,下意识抖了抖脑袋, 然后才蹭过去。 他眯着眼睛扒拉一下桌上的折子,找出刚才谷梁泽明手里的东西,确定不是什么打牌秘籍,这才收回脑袋,坐到他对面去。 辛夷手扒拉着桌子, 软乎乎的脸蛋在手背上滚了滚,舒服地感受着帐子里的暖气:“回来了呀。” 谷梁泽明摸了摸他的外袍,皱了下眉,拿了件新的给他换掉。 另一头徐俞立刻将已经准备好的牌九放在两人跟前。 辛夷探出脑袋瞅了眼,唔,和现代的他认识的都长得不太一样。 可是谷梁泽明看起来像是只在宫中下围棋的那种人,辛夷很兴奋地让徐俞牌九来。他在现代的时候偶尔见别人打牌,怎么看也比谷梁泽明会一点。 谷梁泽明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唇角含笑,并不言语。 长得和现代不太一样的牌九很快被放在了两人跟前,徐俞将牌九排列开,一一讲了遍规则,辛夷听得脑袋晕乎乎,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将牌排开,辛夷听得脑袋晕乎乎。 他看着跟前竖起来的一排,慢吞吞地竖起一根手指,踢飞了一块。 这样好玩。 徐俞:“…” 他不由得抹了一把脸,有点想念小主子了。 不知道小主子是去了哪里,这么多日也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在外有了个窝,若是还活着,就不错了。 见辛夷没明白,系统又偷偷讲了一遍。 辛夷迷茫地睁大了眼睛,顺手又踢飞了一块,然后可怜巴巴地和系统说:“要不,你来玩吧。” 系统:。 系统很遗憾地说:【我们系统守则有规定,不能做这种事。】 谷梁泽明见辛夷懵懵的表情,也笑了笑。 他并不着急开始,只是不紧不慢地摸着牌面,说:“听起来有些难,我们先试一局?” 他也觉得有点难! 辛夷点点脑袋,准备自己先上手试试。 一局打下来,辛夷有点难辨认地看看谷梁泽明全摊开的牌。 不出意料,他好像是输了的。 辛夷蹙了一下眉头。 “赵勇不是说打牌是用来开心打发时间的吗?”辛夷的漂亮小脸上脸色臭臭的,很不愉快,“又累又输,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 他说着,有一点想要耍赖了。 他挑开窗帘子看看外头的天色,好像,再磨蹭一会儿就可以睡觉了。 赵勇说的那些人同主家打牌,自然是为了讨人开心,要么真的不敌,要么是讨巧卖乖地输了。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收拾着残局:“我们只有两个人,总归为了打发时间,不如玩些简单的法子。” 辛夷眼睛一亮:“什么?” 谷梁泽明指尖点了点漆黑的木牌背面:“小牌九,朕做庄,只比大小,纯凭运气,如何?” 辛夷咽下了想下五子棋的念头,想了想,点点脑袋同意了。 谷梁泽明唇角笑意更深,他说:“那说好了,定什么彩头?” 辛夷很大方地问:“你想要什么?” 谷梁泽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牌面,牌身的漆面细腻光滑,被他寸寸摩挲着,显出一种奇怪的危险感来。 谷梁泽明轻轻说:“我要的不多,端看你想要什么彩头。” 学猫说话! 辛夷被问住了,蹙眉思索起来,谷梁泽明的东西当然就是猫的东西,谷梁泽明还有什么呢。 辛夷上下打量,谷梁泽明的金腰带很不错,发簪也很不错,唔,这些猫都可以有。 但是属于谷梁泽明的,漂亮的脸蛋!完美的肉体!猫还没有! 辛夷伸出手,指尖在谷梁泽明领口戳戳,下移,抵住了他领口下露出的一小块皮肤。 辛夷像做猫时候那样扒拉了一下他的领口。 “要是我赢了,”猫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这里,晚上我想趴着睡,这个彩头,可以吗?” 现在他秉持着良好的习惯,睡觉的时候和谷梁泽明井水不犯河水,辛夷已经想了一整天,要怎么享受回属于自己的胸膛。 谷梁泽明顿了顿,在辛夷期待的视线下轻轻点了点头:“好,但朕不要这个。” “好耶!”辛夷欢呼,“你想要什么!” 他说:“好像,你也什么都不缺。” 谷梁泽明目光一寸寸扫过跟前人无知无觉的脸。 他温和的声音底下像是什么也没藏着,说:“还没想好,打完了同你说。” “…” 小牌九无非是算概率比大小。 一局开始不久,辛夷就翘起两根手指,走到谷梁泽明手边,把他牌尾上两块大牌踢飞了,又自己走回来:“哼哼…” 猫的规则! 谷梁泽明并不捡回来,只一边理牌一边同他说话:“明日宴会前要先狩猎,你可会骑马?” “骑马?”辛夷说,“会呀。” 马会自己过来让他骑。 他说着晃了晃腿,看着手里被留下来的漂亮鹅牌,很满意。 “那——” 谷梁泽明话语顿了顿,因为辛夷忽然把脑袋凑过来看他的牌。 辛夷记不太全规则,睁大眼睛,边看他的牌还要边努力回忆,然后露出若有所思“哦~”的神情。 辛夷缩回去了。 谷梁泽明:。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看了眼自己刚摸到的牌,拆了张长五。 辛夷高高兴兴地也拆了一张,又留了张鹅。 谷梁泽明又出,辛夷继续扔。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剩下的点数,看来辛夷是忘了算了。 他默不作声地又拆了个猴六出去。 最后,辛夷震惊地看着手上算来算去只剩下的三点,有些不敢置信。 他说:“可是你只有五点呀!” 谷梁泽明笑了出来。 他撑着下巴,整个人看起来难得地懒散惬意说:“是呀,好可惜。” 辛夷不信邪地又让系统算了一遍,还低头盯着自己留下的牌。 他的手指悄咪咪走过去要踢,忽然被谷梁泽明明攥住了。 被、被抓住了。 辛夷一个劲往外抽手指,随后被谷梁泽明拨着下巴抬起了脑袋。 谷梁泽明轻轻捏着下巴晃了晃他的脑袋,说:“愿赌服输。” 他又不是人。 辛夷的小脸都苦得皱皱巴巴了:“可是,我今天都没有赢过。”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下:“这么可怜?” 辛夷一个劲地点头。 谷梁泽明说:“那明日继续。” 辛夷:? 他说:“不!要!” 他再也不相信赵勇了! 谷梁泽明似乎还没有想好要什么彩头,辛夷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直到自己洗漱完,上了床,滚来滚去谷梁泽明也没有给他答案。 很不对劲!明明之前都说要的不多了,现在又不告诉自己到底要什么。 光是想想就很危险! 辛夷蛄蛹到谷梁泽明身边,眼睛在夜里像是发着光。 “睡着了吗?”他小声说:“还没有想好吗?” 谷梁泽明没睡,乌黑的长发搭在身侧,身边人靠过来的时候,往下压了一些。 他没做声,等着辛夷要做什么。 辛夷小声说:“要是没想好,就要过期咯。” 猫才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给自己,要是以后谷梁泽明说不让辛夷做任务的大事可怎么办。 辛夷边说边蛄蛹到旁边,悄咪咪把脑袋趴上了谷梁泽明胸口,听底下的怦怦跳。 “三。” 他卡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也在耍赖,于是小声说:“从五开始数,不要说辛夷不给你机会喵~” “五~四~三~” 谷梁泽明说:“一。” 辛夷:“。” 他“蹭”地一下就退开了,警惕得像是炸了毛:“你怎么没睡!” 谷梁泽明的声音在夜里带着点笑意:“彩头都要被没收了,朕睡什么?” 辛夷瓮声瓮气:“合法没收。” 可惜没收成,喵。 他说完这句就闭眼装死了,谷梁泽明等了一会儿,又在安静的室内说了一声。 “过来。” 辛夷骨碌碌地就滚回去了。 谷梁泽明似乎早就等在一边,他一凑近,就一手揽住了辛夷的后颈,修长指尖轻轻插进辛夷的黑发,摩挲着后颈,让人把脑袋搁得更舒服了一点。 他说:“朕还没说是什么,就想着收回去?” 辛夷被摸得舒服地哆嗦了一下,随后满意地用柔软的脸颊埋进谷梁泽明的胸膛。 人的胸口又暖又香,虽然没有猫的伟岸!但是也很不错了。 辛夷:“你现在说,不算过期。” 谷梁泽明笑了笑:“非得现在想好?” 辛夷说:“没错!” “你之前明明就想好了,现在不说,肯定打着占便宜的主意。” 谷梁泽明似乎轻笑了声。 “说的对。” 谷梁泽明的手轻轻松开,将辛夷脑袋往旁边推了推,似乎是准备把他推下去。 辛夷:? “不下不下,”辛夷立刻手也不老实地扒拉了上去,“这个不算占便宜,我喜欢。” 谷梁泽明于是不动了,只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手指缓慢揉了揉身下人小巧的耳垂。 真想看见这上头带着红珊瑚珠的样子。 谷梁泽明又想到辛夷变成猫时的耳朵,又软又薄,里头是粉色的,平常轻易不给人碰。 碰不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还未想好,再宽限朕几日?” 辛夷试探着又扒拉了两下。 于是听见谷梁泽明轻轻闷哼了声,教训道:“只能躺,不许乱摸。” 辛夷“哦”了一声就不动了。 “好吧。” 他的猫尾巴悄咪咪地冒出来了,在身后扫来扫去。 原本猫咪最熟悉擅长的夜晚似乎变得太过安静,辛夷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谷梁泽明的心脏也在怦怦跳。 一样快!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帐顶,感受到辛夷两只手都扒拉着自己,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沉默了一会儿:“什么动静?” 辛夷的尾巴一下子就不动了。 他说:“唔,老鼠的动静?” 谷梁泽明捏了捏他的耳朵,并不多说。 正文 第59章 第二日一早, 天还未亮,谷梁泽明就醒来了。 谷梁泽明起身时身边人还睡着,像是做猫时候那样, 谷梁泽明退开一点, 他就蹭过来一点, 手脚并用地缠他。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下床了,辛夷皱眉,闭着眼睛到处乱摸。 人呢人呢人呢? 他的手在缎子上扒拉出道道褶皱, 暗金缎子上的手显得纤长无力, 不适合乱抓,适合抓些其他的。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 一直到辛夷有要睁眼的迹象,这才捉了个靠枕放在他怀里。 辛夷的眉间立刻松开。 谷梁泽明拢着被蹭乱的领口, 纯白衣袍曳地走出外室,从屏风上取下件外袍披在身上。 外头侍候的宫人连忙无声地拿来铜盆巾帕,一一伺候他洗漱。 谷梁泽明垂眼将耳边落下的长发拨到身侧,过腰的长发难得地被睡得凌乱, 领口也敞开着,露出了一块精壮的胸膛。 陛下自小就是皇家典范,一言一行哪怕睡姿也端正, 不曾见过这般凌乱的时候。 徐俞一惊,不敢再把目光放到龙帐中半眼。 谷梁泽明洗漱了一番, 才在外头小几上坐下。 小几一侧是辛夷做完顺手用牌九垒的小山,另一侧的徐俞已备下的折子。 谷梁泽明一块块将牌九拿在手上把玩,另一手拿着折子,不紧不慢地看着。 身侧服侍的宫人屏息凝神,沉默得好似一座座雕塑。 天还未亮, 帐子里只有摇动的火烛,和帐身上摇曳的身影。 谷梁泽明垂眸,从堆叠的折子最下面抽出封信函,是昨天辛夷没翻到的。 他已让玄镜卫去查那娄玉宇的身份。 这人不知为何给他一种心惊肉跳的不安感,可是看了这人来历,原本是个落魄的百户之子,后来得平王赏识,从千户进了王府成为幕僚,被世子带入京,哪怕后来平王世子获罪,他也因为好运,进了司天监。 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要是出奇,只有一点,就是他超乎常人的好运气。 谷梁泽明静静看完了纸上的字,黑色的眸子掠出一阵寒意。 他记得这人。 谷梁泽明伸手想将信函投进炉子里,抬起手的动作顿了顿,往帐内望了一眼,抬手交给了徐俞。 “将信处理了。”他说。 辛夷睡了很不错的一觉,只是谷梁泽明睡起来有点硬。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抱着的邦邦硬的原来不是谷梁泽明,而是一个大抱枕。 他“咔嚓”一下把抱枕踢飞了点,露出点属于猫的矫健,随后目光巡视,穿着睡衣蹦跶下床,一路找到外头。 谷梁泽明正抬手,宫人环绕着他换着衣服,昨晚可以绕着手腕玩的黑色长发被束成马尾,谷梁泽明难得地换下了宽袍,臂缚精简地勾勒出手臂起伏流畅的肌肉,在手腕处扎紧了。 看起来莫名比昨天危险。 辛夷探出半个脑袋,躲在屏风后,从缝隙间鬼鬼祟祟地观察他。 谷梁泽明换好了,调整腕上的松紧,看见内室冒出的脑袋,笑了。他伸手招了下:“过来。” 辛夷先是露出整个脑袋,随后踩着鞋子走过来了,不满地说:“不准用叫狗狗的方式叫我。” 谷梁泽明应了声,给他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谷梁泽明:“今日想穿什么样的?” 今日是秋狝第一日,夜里更是要办宴会,燃篝火,辛夷第一日见他穿的是宽袖长袍的斓衫,第二日是淡青色绿纱衬玉曳撒,这两天穿的都不太方便行动,但是要骑马,当然要穿骑装。 辛夷在眼花缭乱的几件衣服里头选了个最花里胡哨的,高高兴兴地去内室穿了,完全没有留意到房间真正的主人被他挤到了外头。 等他换好衣服,谷梁泽明居然还没走,见他出来,目光先是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起身。 辛夷低头看看,嘿嘿!被辛夷好看到了吧!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牵着他的手指走出去。 辛夷当小猫的时候被他抱惯了,也不挣扎。 外头早已经等着不少侍人,辛夷往更远的地方看,看见猎场边缘的网城与边帐。 他跟着谷梁泽明一起登上高台,谷梁泽明目光轻缓地掠过被驱赶来的猛兽,后头的士兵鸣金呐喊,各个都是劲头十足的好汉。 秋狝要极早就从数里外迂回包抄野兽,随后随着哨令,士兵们会合围驱兽。 在更深处的山林里,似乎也站着不少士兵,同影影绰绰的树林混在一起,光是远远看去,就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让辛夷都有点恐人了。 辛夷稍微探出了一下脑袋,就被底下山呼海啸的声音给吓回来了,被谷梁泽明安慰似的轻轻捏了捏手心,这才鼓起勇气,又探出去瞅了眼被驱赶的野兽。 就这一眼,他仿佛也落进了那堆野兽里似的,探听了一脑门子猛兽骂人的声音,他悄咪咪又把脑袋缩回来。 他下意识把手往外头抽了抽。 谷梁泽明一下收紧了手:“怎么?” 辛夷稀罕地低头看了眼,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跑到谷梁泽明手里去的。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谷梁泽明跟着他方才的方向看过去:“不怕。” 辛夷当然不怕,他们生活在林子里的小猫就和野兽差不多,今天猫吃鸟,明天猪吃猫,后天熊吃猪、吃猫、想吃什么吃什么。 人类的弓箭就如同猛兽的锋利的爪牙,被人类吃和被其他动物吃,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唯一的差别就是,人类杀得快,没那么痛。 辛夷回过神,高台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伺候的内侍,其他什么王爷贵族,士 兵官眷,全部都在高台下两侧,甚至辛夷不把脑袋探出去,根本看不见他们。 辛夷还看见了有一群长得和大家不太一样的人,因为待着的地方有点远,他才看见。 【那是北疆的鞑靼、瓦剌和朵颜三族之人,每次秋猎都会来一起夜宴,不过这次来的好像有点早,】系统悄咪咪地催他进度,【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你加快进度就对了。】 辛夷于是慢慢地低下头,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谷梁泽明手指修长,能把他的手牢牢裹住,一点也不露出来。 辛夷看着看着,露出了个有点费解的神情。 他后知后觉有点震惊,悄悄地问系统:【我怎么,好像就开始做任务了?】 明明他才用人身和谷梁泽明认识两天,谷梁泽明当初过了两天都没有开始摸猫,现在就居然开始摸人了。 系统很满意:【我就说你不用多担心,变成人后,当妖妃自然手到擒来。】 辛夷半信半疑,可是,如果做任务这么简单的话,当初他用猫咪的身体勾引,可是废了老大的力气。 那岂不是证明谷梁泽明很没有眼光? 他狐疑地盯着谷梁泽明,谷梁泽明要下去的动作一顿,转头静静看着他,马尾在身后轻轻摇晃。 辛夷的注意力便立刻被谷梁泽明身后的马尾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盯着。 谷梁泽明像是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侧了侧头,等猫的视线全被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才牵紧辛夷的手指。 辛夷的手指像是小鱼,谷梁泽明刚刚握紧,就下意识钻到他手心去了。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笑,同他说:“同朕一起去。” 等合围完毕,谷梁泽明从高台另一侧下去,利落翻身上了属于他的黑马。 辛夷见过那匹马,他们从行宫回来的时候,谷梁泽明就经常抱着他在那匹马身上。 旁边还有一匹白马,是之前他看见,很喜欢很喜欢的那匹。 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千里马,但是跑跑猎场还是够的。 辛夷坐在马上,徐俞为他牵绳,带他去了猎场的一边,等谷梁泽明主持完秋狝第一箭,就有空带他玩了。 辛夷抱着白马脖子乖乖地在有点混乱的猎场中寻找谷梁泽明,看见那一身黑衣时,正好见谷梁泽明收紧手中缰绳,黑马仰蹄嘶鸣。 谷梁泽明稳稳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搭弓瞄准,松手落出第一箭,箭镞深可见骨,几乎下一秒就贯穿了雄鹿的脖颈。 周围一阵欢呼,谷梁泽明放下弓,目光猎场附近纷扰的人群中扫过,像是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拉起了第二箭、第三箭。 他动作极快,辛夷的眼神却比谷梁泽明更快,更好。那些四处逃窜的动物在他眼里无处遁形,当然,谷梁泽明策马拉弓的身影他也看得分明。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窄袖是如何被流畅的肌肉绷紧,就连手背上的青筋,异常修长的手指勾住弓弦绷紧又松开的刹那,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嗖。” 下一箭射出,谷梁泽明一箭射穿了另一只雄鹿坚硬的胫骨, 辛夷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像是自己也被射中那样,凉飕飕地摸了摸脖子。 谷梁泽明猎得的猎物很快被人拖走,辛夷看见是两头很漂亮的梅花鹿,已经没了声息。 辛夷看了看梅花鹿的皮毛,又下意识看看自己。 知道猎这么漂亮的东西,应该不是没有眼光。 谷梁泽明只出了三箭,箭无虚发。 周围的将士们却热血沸腾地欢呼着,恍若看见了当年在北疆纵马将北疆四部赶回草原深处的太子。 辛夷记起来,系统和他说过,谷梁泽明一箭串好几个脑袋的故事。 他低下头,蠢蠢欲动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他也想玩弓箭,但是拉弓看起来痛痛的。 系统在旁边幽幽地飞出来:【你不是最喜欢谷梁泽明手上的茧子了吗,一半就是拉这个拉出来的。】 辛夷:。 那他还是不玩了好了。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谷梁泽明已经说完这次秋狝的嘉奖。 他周围拥簇着的士兵散开,纵马冲进林间。 而谷梁泽明收起弓箭,并不参与,只是纵马慢慢在猎场中穿行,像是朝着这边来。 他平日里看起来像是个君子,骑在马上,才让人惊觉身材高大修长,肌肉流畅,马鞍边的乌弓只微微晃动,骑得极稳。 随着他慢慢靠近,辛夷也抱着白马脖子仰起了脑袋。 “朕来了。” 谷梁泽明周身的血气似乎还没散去,垂下眼看着辛夷的时候眼眸极黑,像是依旧在看着猎场里的猎物。 辛夷下意识眨巴了一下眼睛,想要把这种错觉眨巴掉。 他这双猫眼睛极亮,带着点猫咪特有的狡黠傲慢,简直比方才被射倒的小鹿还要动人。 谷梁泽明眼底的黑像是慢慢散掉了,他笑了下,看着辛夷抱着马脖子不撒手的样子说:“不是说会骑马?” 辛夷拍拍白马:“对呀,它是让我骑的。” 他说着,有一点眼馋地看着谷梁泽明身下那头英武非凡,看起来就脾气很臭的黑马:“它就不一定了。” 一看就会狠狠把辛夷甩掉! “哦,原来是会骑着。” 谷梁泽明道,他的声音里却没有一点嘲笑的意味,反而显出了几分愉悦。他自己下了马,走到辛夷身边:“他也一定,朕抱你同骑。” 辛夷很乐意。 这个时候辛夷稀罕地发现坐在马上的自己比谷梁泽明高一截,他还没蛄蛹两下自己下去,就听见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不少人的脚步声。 辛夷远远看见队伍的外头似乎来了新人。 谷梁泽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轻描淡写道:“是北方部族的人。” 谷梁泽明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辛夷踩着脚蹬,还没落地,正扭着脑袋一起看呢,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有双灼热的手似乎已经等不及地握住他的腰,把他抱了下来。 辛夷手脚挣扎了两下,双腿下意识就缠住了谷梁泽明的腰。 谷梁泽明腰间一瞬间肌肉紧绷,辛夷犹觉得不够,手忙脚乱似的,趁机抓住了觊觎很久的马尾。 谷梁泽明被他抓得侧了下头,疼痛传来,闷哼了一声,反而笑了。 他的手托着辛夷的屁股,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黑马边走,明明只有几步,他却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把猎场底下那些可怜的草踩实,踩进地里去。 他体内方才因为骑马拉弓沸腾的血液还未散去,反而因为抱住了怀里人,更加热切地奔腾着。 辛夷也感觉到了。 他抬起手摸摸谷梁泽明的额头,有点担忧地看着他:“你发烧了?” 谷梁泽明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捏辛夷不老实的手。 他笑了一声:“并未。” 辛夷说:“那你怎么摸起来热热的?” 对于猫来说,发烧就是生大病了。 “热?”谷梁泽明抱着他,也未上马,而是又绕着走了两步,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许是久未骑马,心绪起伏。” 辛夷半懂不懂,伸手帮他把整齐的领口扒拉开了一些。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那批人被拦下,有使者出来交涉,说这是送给大宣皇帝的贡品之类的话。 辛夷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被谷梁泽明伸手轻轻一拨,按在了怀里。 他蛄蛹了一下,乖乖被谷梁泽明抱到马上去。 谷梁泽明很快也翻身上马,才撤开一瞬的灼热躯体忽然又从后包裹住了辛夷。 辛夷觉得,有一点奇怪,但是他说不上来。 他的目光正在周围飘忽着,忽然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堆使团里头的一个人。太远了,辛夷看不真切那人长什么样子,激动得却很真实。连谷梁泽明同他说话也没听进去。 辛夷说:“那个人,骑的是老虎!”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他目不转睛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按着他的后颈。辛夷被抓住后颈,如同猫咪被抓住死穴,一下子一动不动了,眼睛无辜又换乱地转来转去。 “瓦剌一族擅长驯兽,不仅是老虎,也有狼,”谷梁泽明缓缓凑近,说,“不过,当年朕同他们交手,那些狼群都死了。” 谷梁泽明指腹的茧子还带着拉弓留下的热意,碰到皮肤时烫得辛夷微微缩了缩脖颈,又被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按平直了。 辛夷听着话,似乎想起了方才那一箭,感觉自己脖子也凉凉的,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打猎完的谷梁泽明身上依旧带着热气和血腥味,凑近时带着股不可抵挡的侵略性,让辛夷作为小猫有一点不习惯。他小声说:“那还是你比较凶。”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下,指尖寸寸摩挲过辛夷清瘦的后颈。 他说:“是么。” 谷梁泽明说着,俯身凑过来。 他的马尾还没散下,在身后轻轻摇晃,黑发沾了点血腥味道,在辛夷的鼻尖异常明显。 辛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感受到身后人靠近的硬实的身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辛夷的耳垂像是一块玉,只是咬起来又软,又香。 谷梁泽明像是叼着他的耳垂,在后头轻轻地咬了咬。 他声音轻缓地问:“那他有什么好看的?” 正文 第60章 辛夷耳垂传来了轻轻的痛感, 像是被人恶意用齿尖碾了碾,还起颤栗的酥麻,似乎一路向下, 要到奇怪的地方去。 辛夷“噌”地一下就坐直了。 辛夷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耳朵。 谷梁泽明居然, 咬他耳朵!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猫大王, 从来没有人能咬到他漂亮的耳朵!! 辛夷一手捂着耳朵,一边扭头,控制不住地要喵喵大骂, 谷梁泽明原本环着他的手却忽然抖了抖缰绳。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也坐直了, 只轻轻看了那头一眼,就调转马头, 朝猎场里去。 黑马一个撒欢跑了起来,冲进了猎场深处。 辛夷:!! 他立刻抱紧了马脖子。 谷梁泽明胸口闷笑地震动了起来。 黑马畅快地跑入山林, 从丛林同树林交杂,谷梁泽明从后头拥着辛夷,附耳同他讲:“此地出去后便是北疆境地,是附近的最后一块山林, 因而地形复杂,有不少暗流,若是自己出来玩, 要小心些。” 跟前黑马皮毛发亮,在太阳下光下却泛着血一般的赤色光泽, 叫辛夷想起来谷梁泽明方才勾着弓弦寸寸收紧的手指,还有手背上绷紧的浅色青筋。 谷梁泽明继续说:“三族之人此来居心不良,若是你碰见,也要留心些,不要看着他们抱着什么宠物就凑上去。” 辛夷眼睛亮晶晶的, 听不进谷梁泽明说话。 他只又抱着马脖子摸了两把黑马漂亮的鬃毛,还没摸够呢,身后人忽然收紧了手臂,几乎把他整只搂紧了怀里。 谷梁泽明几乎把辛夷整只都抱起来了,坐在他腰腹部似的:“听见了没有?” 这样叫辛夷松开紧紧抱着黑马的手,好叫黑马也喘口气。 “哎呀,”辛夷扑腾了一下,挣不开他。他变成猫是小小一只,变成人后也有些纤瘦,“知道了,你好烦喵。” 他说完后,谷梁泽明却没有完全松开,而是另一只手去捉他的手,不让他扒拉着马脖子了。 辛夷的耳朵还有点红,但是不痛了,灼热的感觉缓缓蔓上脸颊,叫他脖颈都有些发红。 他不甘地去踩谷梁泽明在马镫里的靴面,脸色臭臭的。 谷梁泽明任他踩着,像是没有察觉似的,目光扫过周遭的草丛,眉宇动了动,却没去摸弓箭。 几只纯白的小兔“嗖”一下就从草丛里窜出来,钻进另一个兔子洞里不见了。 看起来和小猫一样。 辛夷哼哼唧唧地嘲笑他:“咬我又怎么样,连一只小兔子也没有看见,要是我有老虎…” 谷梁泽明搭在他腰间的手忽然警告似地紧了紧。 辛夷不仅没有闭上嘴巴,反而低头拍拍他的手臂:“弓箭弓箭,让我玩一下。”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伸手从后头取了自己用的弓,辛夷刚一入手,就觉得手中一沉,胳膊也下意识使劲起来。 好重。 他下意识咬紧了牙,又去看黑马旁边,没看见其他弓箭,只好两手抱着乌黑的弓眼巴巴地看着谷梁泽明:“没有准备我的吗?” 他手指纤长,按在乌黑的弓身上更显得莹白水润,像是含苞的花瓣,指尖透着点红。 谷梁泽明慢慢地看着他泛红的指尖:“你不是贴身内侍吗?还要玩弓?” 辛夷觉得他好像有一点怪。 辛夷有一点失望,只好自己把玩这把沉重的乌弓,琢磨了半晌,才慢慢地举了起来。 他姿势不够稳,也不够标准,那双眼睛却锋利如猎手,紧紧盯住了看似毫无动静的一处草丛。 辛夷指尖被紧绷的弓弦勒红,他知道这样射过去,恐怕是什么也射不到的,几乎有一点想要直接变成猫的样子,扑过去咬死底下藏着的猎物。 谷梁泽明安静打量了一会儿,蹙了下眉,似乎也不想让他玩得不开心,忽然靠近了些。 他身量极高,整个人像是笼着辛夷,本该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却因为轻柔的动作散了。 谷梁泽明手上的热意似乎散了,不紧不慢插进辛夷指缝间为他调整的时候,让辛夷觉得像是在抚摸一块冷玉。 或者是一条蛇。 谷梁泽明搭着辛夷的手,一点点矫正他的姿势,两人之间已肩背相贴,没有一点缝隙。身下黑马在他的操控下只原地走动两下。 谷梁泽明唇畔压着他的发丝,轻声解释:“朕的弓太沉,加上你与朕,若是再背一把弓,它就跑不快了。” 辛夷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要着火了,露出的手臂蹭着谷梁泽明已被体温烤得灼热的臂缚,忽然松开了手。 弓弦松垮,箭落到了地上,草丛里一只鹡鸰窜出,猛然振翅飞到了其他地方。 辛夷趁机又踩了谷梁泽明一jio。 没用没用,还不如他变成猫! 后面一路,辛夷紧紧扒拉着缰绳,死活不让谷梁泽明牵。 丛林里相当安静,有时候还能听见草丛密乱地响动,随后有人骑马呼啸而过,显然是在追逐猎物。 辛夷晃了晃悬空的腿:“你不用捕猎吗?” 谷梁泽明拥着他,正是心情不错的时候:“朕不是捕完了吗?”他从后头看见辛夷衣领间纤细柔韧的颈子,腾出手给他理了理衣领,“两头梅花鹿,看见了?” “唔,看见了。”辛夷说,“不是我的吗?” 谷梁泽明含笑:“自然是你的。” 以往帝王第一箭猎下的猎物都会在第一日夜宴里赏给喜爱的重臣吃,谷梁泽明这次却一个人也不打算分。 他只带着辛夷在丛林间慢悠悠地溜达了一个下午,路上还碰见过其他将士,这些人都把自己的眼睛管得很好,哪怕看见了谷梁泽明的马上有个人,也不抬头。 辛夷的妖妃值一下午叮叮当当涨了三格。 除了变成人那会儿,猫的妖妃值都没怎么响过了。 辛夷也还算满意,觉得自己收获颇丰。 天色将暗,谷梁泽明带着他骑回了驻地。 驻地此时热闹非凡,官眷们都出了帐子嬉笑着,外头仆从如云,来来去去地准备着夜晚要用的物什。 今夜还有宴会,辛夷准备继续当小太监去,开开心心地去沐浴。 谷梁泽明带他回了自己的大帐,徐俞通传,北疆三部的首领已等了一下午,正要觐见。 谷梁泽明顿了瞬,转头看了眼里头正把浴桶里的水扑腾得哗啦啦响还不准自己进去的人。 辛夷毫无所觉,偷偷露出尾巴,在浴桶里把水搅出一个漩涡,然后欢快地跟着漩涡转来转去。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回过头:“让他们去其他帐子里候着。” 他又走到屏风外叩了叩,里头的辛夷往上浮起来点:“干什么?” 谷梁泽明还未开口,辛夷就说:“没好!不要你换!” 谷梁泽明无奈,下了马之后,辛夷就一溜烟跑了。 他放下了手,让徐俞带路了。 里头,辛夷半张脸埋在水里。他把谷梁泽明赶跑了,又咕噜噜地吐泡泡和系统说话:“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告诉他我是猫比较好?” 系统很不解:【不告诉他也可以,只要他喜欢上你,不必知道你是一只猫。】 辛夷很不满意,那怎么行呢?都不知道他是猫,怎么算是真的喜欢? 而且,如果他真的这么喜欢猫了,那猫也会喜欢他的!猫虽然是很爱自由的动物,但是猫是会对人负责的! 辛夷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出来了,内侍连忙捧着帕子跟着他。 辛夷的视线在帐子里转了转:“谷梁泽明呢?” 内侍心下一惊,不敢多说,只答道:“有人觐见,陛下怕扰着您,去了别的帐子里。” “哦。”辛夷不是很感兴趣地往内室走,准备做一只好猫,先把人的被窝捂暖和了。 但是他没走几步,系统忽然幽幽地开口:【下午那个骑老虎的来了。】 辛夷:! 另一头,谷梁泽明坐在高位。 历次秋狝都会有夜宴塞事,因而这几个部族的到访并不显得突兀,只是这次三族中来的人地位颇高,倒是令他有些惊讶。 谷梁泽明把玩着手里的珠串,一身猎装还未换下,淡漠的神情显得有些肃杀。 他底下坐着两波人,其中瓦剌、鞑靼两拨靠得相当近,倒是朵颜首领似乎不知道这次拜访,并没有一同前来。 谷梁泽明淡淡道:“什么事这么急,等不到晚宴再说?” 瓦剌王子上前一步。 他皮肤被晒得略黑,却也显得身材高壮,眉目凶戾。 他环视着这个大帐,脸上露出点轻蔑的笑来。 大宣皇帝的大帐也不过如此,还没有他父王的豪华奢靡,看起来甚至有一点过于简陋了。 他抚掌,一直趴在身边的白虎就站了起来,肢体伸展着,肌肉夯实,显出一种猛兽的英武来。 “这白虎本来是我们要送给大宣皇帝的礼物,”瓦剌王子说,“谁知我听闻大宣皇帝近日得了新宠,拒了我们的礼物,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猛兽,白虎竟也不如?” 被拒了礼物的话自然不好在宴会上再提,不然叫他们听见,自然丢了脸面。瓦剌王子却不甘心,一定要追问到底。 谷梁泽明难得支着下巴,想到辛夷朝自己龇牙的样子,像是笑了笑。 他垂眸打量了一会儿白虎:“确实不如。” 瓦剌王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面色一沉,倒是身边的侍从按住了他的胳膊。 鞑靼首领也笑了:“那是什么样的神物,我等都很好奇啊,可有幸一见?” 谷梁泽明:“不巧,那猫这几日觉得无趣,自己去山野中玩了。” 瓦剌王子冷笑:“难道大宣皇帝管着这么大的江山,其实连一只猫也驯不好吗?” 旁边的徐俞脸色骤然一变,倒是谷梁泽明听着,只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里的珠串:“他灵性十足,不必驯养。” 谷梁泽明敛眸,平静地看着跟前这只在自己座前踱步的猛兽,像是蓄势待发,试图扑上来撕咬他的喉咙。 生为猛虎,却被人类猎杀了母亲,用药粉养着,看似威武,却内里虚弱不堪。 “瓦剌驯兽的秘密,当年曾作为保命之物,欲献给朕。”他站起身,殷红的珊瑚珠垂在腕间,显得有些森冷。他眉眼间显露出种生来的冷淡矜贵来:“朕不感兴趣。” 虽然辛夷似乎很喜欢这只老虎,但是谷梁泽明也并不打算现在要过来。 谷梁泽明想着今天似乎不是很排斥他的辛夷,眼底终于流露出几分温和,就像是好不容易看见猎物蹦蹦跶跶地靠近了,正想着用什么法子,才能叫猎物被捉时更少些惊慌。 若是更好,就让猎物也开开心心的。 瓦剌王子还欲再言,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 众人一静,想起今日远远看见大宣皇帝马上的另外一个人,纷纷转头看向了被挑开的帐门。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不是草原上经过风霜磨砺能出现的手,主人的声音更是显出几分无知的软弱天真。 瓦剌与鞑靼的人露出了蔑然的神情。 “我进来啦!” 辛夷开开心心地掀帐子进来了,然后顿住,看见了下午的那只老虎。 比他想象中的小一点,不过没在别人脚边,而是匍匐在谷梁泽明靴边。 辛夷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臭,放下手。 “我走了。” 正文 第61章 大帐内一时静得可怕, 都不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是什么路数。 是乍一进来,被那猛虎吓跑了?还是进错了地方,害怕被责罚? 倒是谷梁泽明难得快步地走下御座。徐俞冲到跟前为他挑起帐门, 谷梁泽明就追出去, 拉住了辛夷的手。 幸好他还穿着一身黑色猎装, 不然此时腰间环佩恐怕叮铛作响。 被拉住手的辛夷:。 他抬脑袋看了谷梁泽明一眼。 自己说老虎要被咬,转眼这老虎就到谷梁泽明脚边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猫点灯! 谷梁泽明被他看得一顿。 辛夷刚洗完澡, 身上穿得甚单薄, 披着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谷梁泽明摸了一把,皱了下眉, 带着人到了避风的地方,伸手从旁边徐俞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披风裹在了辛夷身上。 谷梁泽明的披风大了一号, 披在辛夷身上时,几乎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徐俞自然屏退周围,带着侍从们一起退到了几步之外。 谷梁泽明伸手摸了摸辛夷被吹得冰凉的小脸,等气息平稳下来, 只慢慢地说:“怎么不烘干头发就过来了?外头风大,仔细受了凉。” 辛夷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没救出来, 谷梁泽明的力气好大,虽然没有抓疼他, 但是一只手抓住他好像也很轻松。 辛夷瓮声瓮气:“我听说有老虎。”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倒是温声问他:“不是见着了?怎么看见了反倒转身就走。” 辛夷现在还不是猫,只能慢慢地盯着他,一双眼里满是谴责。 他被这么问,也逼近一步, 说了理由:“我是猫请来的人,你居然当着我的面,让我看见那只猫,趴在你的靴子旁边!那不是你的地盘!是辛夷的地盘!!” 他越说声音越大,像是生气了。谷梁泽明却没被他逼退,稳稳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几乎撞到了自己跟前的少年。 辛夷说完,狠狠用指尖戳谷梁泽明衣领出露出的那么一小块锁骨。 谷梁泽明抬手摸了摸像是要炸毛的少年,任由他戳,自己的指尖穿辛夷的黑发,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 “好了,”他轻轻地哄,“不生气,是朕的不是。” 辛夷:? 他一怔,好像一记猫猫拳打在了棉花上,身上炸开的毛却忽然顺了那么一点。 谷梁泽明就像抚摸猫那样摸着他,继续说:“让朕想想,应该怎么补偿猫,和他叫来的人呢?” 他似乎真的开始思考了,辛夷一言不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他。 就好像,防备着他是什么负心汉似的。 谷梁泽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道:“不若这次这些部族献上之物,入朕私库的,都归你们好了。” 辛夷翘了下尾巴。 本来就是猫的! 他说:“不够不够!”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理着他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长发:“那让朕想想,还有什么。” 他说着,面上似乎有些苦恼:“可是朕有的,都叫猫看过了,还能拿什么出来哄人开心?” 辛夷的尾巴尖尖开始转圈了。 他眼睛弯弯地笑起来,似乎在某一瞬,变回了浅蓝浅黄的一双漂亮瞳眸说:“对呀,你好穷了,真没办法。” 眼看猫开心起来了,谷梁泽明又哄了哄,哄得辛夷重新往他怀里蹭蹭,这才转回了话题:“半月前马哈木欲献白虎,朕早就拒绝了。” “方才那白虎凑那么近,也不过是瓦剌一族之人想借机恐吓于朕罢了。” 谷梁泽明说完,倒觉得他们成功。 他又说:“而且,那白虎没挨着朕,只是匍在跟前的地毯上罢了,只有朕身上才是辛夷的地盘。” 辛夷立刻纠正:“不,你的地盘都是辛夷的!” 所以辛夷也有天下那么大的地盘,辛夷是猫王! 谷梁泽明“嗯”了声:“如此也不错。” 他居然这么顺从,辛夷被震了震,毕竟虽然他没有找过铲屎官,也知道有些猫咪会被限制行动的地盘,就连巡视整个家也做不到。 辛夷这才勉勉强强被顺了毛,手在披风底下扒拉了一下。他说:“这还差不多。” 谷梁泽明倒也不觉得松了口气,他轻轻蹙着眉,就好像事情还没有被完全解决似的。 辛夷撞他一下:“干嘛,我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谷梁泽明好大只,被撞得纹丝不动:“那就好。” 虽然这么说,他明显还有些担忧的事情,眉间迟迟不展,看得辛夷想伸出爪子挠上两下。 谷梁泽明忽然道:“朕想起今日白天你甚喜欢那只老虎,若是如此,收下也无妨。” 辛夷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喜欢?谁喜欢,我才不喜欢,辛夷更不会喜欢。” 谷梁泽明被他这把自己和辛夷分得很开的样子给逗了逗,但不敢笑,只是指尖摩挲着他的长发,将湿漉漉的长发同衣袍隔开了些:“是么?” 他几乎有些受不了了,张口想挑明辛夷的身份,又怕辛夷慌不择路地跑了。 到时候,他去哪里再变一个这样人的出来? 谷梁泽明只有些用力地抚摸了一下辛夷的后颈,摸猫清瘦的脊骨。 也不知在外头是怎么过活的,好好的一只妖怪,竟把自己养得这么瘦。 他说:“可是我若不留下这老虎,日后你要是又因为什么白老虎,黑老虎之类的同我闹脾气,如何是好?你一离开,朕自己也难保全自己。” 辛夷也记得自己是来保护他的,只是瞥他:“辛夷不能闹脾气吗?” 谷梁泽明没纠正他的口误,只是叹了口气,温声细语地说:“若闹了脾气,再不搭理朕,如何是好?” 辛夷很满意地瞅瞅他。 没错,猫可是很自由的,要是有了别的猫让他生气,可是一下子会失去他的! 谷梁泽明从来没有像是今日这样失态,本该烦闷,可是叫面前人用这么亮的一双眼睛偷偷觑着,却有股不知为何从心底冒出来的甜蜜。 他像是听着自己心底某处阴暗的声音,轻声说:“你和仙人相识,来去无踪,朕担心,若是朕今日动作慢些,出来就见不到你了。” 辛夷故作严肃的神情一不留神就软化了一点。 哎呀,原来是担心猫跑掉,人,真是黏着猫。 谷梁泽明看在眼里,自然语气更温软,几乎有点低声下气哄他似的意味了。 “若是下次,能不走么?” 他的手被湿发弄得有些冰,于是隔着披风去找辛夷的手指,找到了,也只是捉着指尖,轻轻地牵起晃了晃,缓慢地摩挲着。 他说:“要是走了,也同朕说一声,去了哪里,该往哪儿寻?” 辛夷看他,好叭,毕竟他也不是狸花,没有说走就走的强迫症。 辛夷点了一下脑袋:“可以。” 谷梁泽明又缓缓说:“你起誓。” 辛夷:? 他稀罕地看看谷梁泽明:“发誓就发誓。” 猫才不怕。 帐子里满头雾水的几人等回了两人。 那敢甩门帘的少年居然没受到惩罚,反而还原模原样地跟在谷梁泽明身后,想必是极受到宠爱的那种内侍。 白虎还匍匐在大帐中央,周围侍人都站得开些,显然是有些戒备着。 白虎正在这两人要前往上座的必经之路上,方才谷梁泽明下来,却是目不斜视,显然无所畏惧的样子。 北疆之人此时却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想要看这小儿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却看见那竖子路过时低头看了眼他费尽心机驯养的白虎,像是还顺便踩了一脚老虎爪子。 这一脚飞快,他们几乎只看见残影。 瓦剌王子:? 鞑靼首领:? 老虎:…? 谷梁泽明像是没看见这一幕,拉着他走到了御座上。 草原的首领们也喜欢打下奴隶,甚至肆意在王帐中享用他们,虽然共座,却不代表拥有了共同的权柄。 但他们可知道大宣皇帝一向讲究些什么礼法德行,皇座之上只有一人的位置,绝不允许任何人共享。 底下人看着这一幕,神色纷纷暗 了暗。 倒是辛夷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 如果一个人不能坐在这张椅子上,但是要是一只小白猫,不要说坐在这里了,就算是坐在谷梁泽明的身上,脑袋上,也是很应该的喵。 而且,他就占了一点小小的位置。 御座哪怕铺了厚厚的几层皮毛毯子也有一点硬,辛夷嫌弃,只坐了一点点屁股尖尖。 谷梁泽明倒是没知觉似的,坐这么硬的椅子,也神色平静,显得有些懒倦。 他摸着辛夷湿漉漉的头发,唤了徐俞。 过了一会儿,徐俞就捧了个巴掌大的手炉来。 谷梁泽明捧着手炉,像是无事可做,所以捉着少年长长的黑发在手中为他烘发。 堂堂大宣皇帝,竟然做这种侍人的活计。 看见这一幕,鞑靼首领眼神变得兴味十足,隐秘地落在了辛夷那张看起来妖冶冷淡的脸上。 帐子里的熏炉似乎也加了炭火,一下热得这些草原人有些不适应。 底下的瓦剌王子见白虎被踩了一脚居然只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有些阴沉地盯着辛夷。 没想到中原人体弱至此,还没到刮凛冽冬风的时候,就要烧这么旺的炉子了。 可惜他们虽弄到了这些炉子的制法,却寻不到那些无烟的黑色石头。 他想着,眼底的神情贪婪又轻蔑。 谷梁泽明道:“还有要事?” 瓦剌王子身边一个老者倏然开口了。 “大宣皇帝身边这位,倒是钟灵毓秀,也不知,还看不看得上我等部族的美人。”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像是终于分了点注意力过来。 瓦剌鞑靼都是草原上残忍的部落,喜欢劫掠弱小,夺走他们的女人,杀了小孩和壮年,倒是无怪乎这次到一起了。 就是不知打了些什么主意。 他目光打量着座下两拨人,只淡淡道:“若是无其他事,就一同宴饮罢。” 这就是拒绝了。 眼看大宣皇帝对白虎和美人都没什么兴趣,瓦剌王子冷笑了两声起身。 这也算男人?! 他听说朵颜也打算从大宣皇帝喜爱猫这件事上伸手,他倒是要看看怎么伸! 他带着自己的人手和老虎走了。 老虎走之前,回了下头,看见那个气味奇怪的小人在偷偷朝自己龇牙。 倒是不凶。 辛夷又龇了一次,被谷梁泽明轻轻捏了下手。 辛夷凶巴巴地垮着脸转回去看他,看见谷梁泽明含笑的脸后,就凶不起来了,凑过去闻闻。 谷梁泽明抬手为他撩了撩头发,任由他嗅着嗅着就跨坐到自己身上来。 等辛夷闻到谷梁泽明身上果然也沾染了一点老虎味道后,脸色就更臭了。 这下他连谷梁泽明也一起踩了。 跟着宠物回头的王子就看着谷梁泽明像是早有预料,一动不动,等他踩完后,还低眉敛目地跟着他,同这少年说些什么。 之后,帐门落下,什么也看不见了。 瓦剌王子愣了愣,随后低低狂笑起来。 真是天助他们,那个一向冷血冷情的大宣皇帝,居然被一个小情人捏在手里。 若是谁捏住他的小情人,恐怕就捏住了广袤的他们觊觎已久的大宣! 这头,谷梁泽明在和辛夷低声说话。 他说:“…朕回去就沐浴更衣。” 辛夷很不满地看他一眼:“难道你不是本来就要沐浴?” 谷梁泽明顿了顿:“那朕沐浴两遍?” 辛夷敏感地吸了吸鼻子。 帐子里不太透气,又不像谷梁泽明常常呆的那几个大帐,有常开的窗透气。这地方几乎没有别的窗户,除了他刚刚掀开进来又进去,就没换过气。 那些草原人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他差点被这一下猛吸鼻子给臭得晕过去。 “你找的什么破地方,”辛夷说:“三遍!三遍!你臭死了!” 正文 第62章 谷梁泽明很好脾气地去沐浴了, 然而遇上了一个小问题。 辛夷明明做猫的时候很讨厌水,但是在沐浴的时候,却非探头探脑地缩在屏风后头盯他, 也不进来, 警惕得好像拿那屏风当了个什么保护罩似的。 谷梁泽明原本是很乐意的, 但是辛夷的视线如有实质,简直要把屏风盯出个窟窿来了。 他无奈地抚了下水,说:“朕会洗干净的。” 辛夷点了下脑袋, 双手搭在屏风上, 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当然要洗干净!” 谷梁泽明继续说:“不进来?” 辛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落下的水,他变成人的时候可以玩水, 但是对这种时候水也没兴趣。 只会把毛毛搞得湿漉漉的,还玩不到! 辛夷坚决地摇头了。 谷梁泽明只好在他的盯视下冲洗了三遭, 这才披上薄衣起身。 他身量极高,平日里看起来斯文得很,底下的却是一块块流畅漂亮的肌肉,薄薄的里衣几乎遮挡不了什么。 旁边的徐俞紧接着捧来大块的巾布为他拭水, 谷梁泽明只静静站在原地,他长发皆湿,正被人细心地一点点用缎子吸干。 辛夷缩在屏风后面, 虽然他知道人洗澡没有猫洗澡那样危险,可谷梁泽明可是整整洗三次, 还是需要猫看着的。 按照道理说,谷梁泽明洗完澡了,他就可以放心,不守在这里了。 可是辛夷躲在屏风后,又悄咪咪地,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地探出了脑袋。 他上下扫视谷梁泽明,像是一个小猫扫描机。 谷梁泽明忽然侧了侧,很精准地偏头,同辛夷对视上了。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 辛夷:。 扫描机烧掉了。 辛夷立刻就缩回去了,不仅如此,过了一会儿后,还传来了帐门被甩开的声音。 一阵冷风嗖地卷入帐子里,冷得习惯在温暖水汽中的众人打了个哆嗦。 谷梁泽明却像是氤氲着热意,毫不在意,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徐俞侍候着为他系上腰带,目不斜视,面色却露出了一丝的微妙。 等头发烘干,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走到帐门口。 他伸出一只手挑开帐门,却没看见辛夷的身影。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视线扫了一圈,在候着的侍人堆里头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很轻地挑了下眉。 因着谷梁泽明要多沐浴几遭,今晚的宴会开始得比往年更迟些。 沉沉的夜色裹着天幕,却被猎场一把接着一把的火把驱散,临近宴席之处,更是篝火极旺,人流如龙,四处都挂着精巧的灯盏。 众人看见他们的陛下被侍从簇拥着走来,人如玉山,垂着的眼睫温柔,脸上神色似乎比寻常时心情好上不少,一时间俊美逼人得令人不敢直视。 众人下意识紧张起来,纷纷俯身行礼。 辛夷慢吞吞地混在内侍里当一个小太监。 他过来的时候偷偷打了旁边小太监腰上摇晃的配饰,等会儿还准备再去打了一下。 夜风卷来,辛夷闻到谷梁泽明身上比以往更重的冷香。 他吸吸鼻子,又闻到了夜风里烤肉的香味。 吸溜。 这个更香。 谷梁泽明落了座,一抬手,底下侍从已将今日众人的猎物都清数好抬了上来,呈现在众人眼前。 内侍来唱了头名,秋狝的头名,无非第一日同最后一日总算的时候最出风头。底下被报了名字的将士各个神采飞扬,像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姓名有一日能被皇帝听见。 内侍通传着赐嵌东珠撒袋、金丝鹿筋弓、白花花的银锭子的奖赏不要钱一般被送到了各个将士跟前。 谷梁泽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案上轻叩,忽然放了块没见过的金鱼。 用来钓猫。 辛夷看见了,悄咪咪从后头侍人堆挪到谷梁泽明旁边。 侍奉的徐俞只看他一眼,闭上嘴没说话。 谷梁泽明见没动静,又放了一块玉佩,图案是小猫叼着比自己大了两三倍的鱼,上头的小猫只有小指大小,异常精巧可爱。 他又说:“都是你的。” 辛夷“嗖”地一下就把他跟前的小金鱼小玉佩都卷走了。 小猫大盗!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 今日的陛下看起来心情大好,也很大手笔地赏了不少人。 宴会的气氛热烈起来,甚至就连周围的将士们也欢呼雀跃,分食他们各自猎得的猎物。 底下又大臣不时说些歌功颂德之话,谷梁泽明支着脑袋懒懒听了,偶尔应答。 他此时看起来尊贵矜持,半分没有之前哄着辛夷那副温声细语的样子。 辛夷:。 他很奇怪地多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要是他自己在古代当一只小猫,一定是不会找谷梁泽明养他的。 毕竟谷梁泽明看起来很冷淡,不是他露出肚皮喵喵两声,就会把他奉为猫猫大王的那种人。 哎,猫才不是会强求的猫。 谷梁泽明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眼同他对视时,面上的疏离倏然间就淡下去不少。 “怎么了?” 变脸大王。 辛夷稀罕地看了他两眼,没说话。 谷梁泽明伸手要去牵他的手,可辛夷站得还是有点远,于是动作便顿了顿。 他又说:“方才在帐子里,怎么自己跑了?” 辛夷抉择了一下,觉得还是前一个问题好回答。 他凑近了一点,慢吞吞地说:“我刚才觉得你很冷淡,要是我是辛夷,肯定不会选你养。”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顿了顿。 然后他看见猫伸出一只爪子,戳了一下他的手腕,小鱼一样慢慢地又把话说完了:“但是,我又想了一下,你很大方,猫会很喜欢。” “这么有良心?”谷梁泽明又重新含笑,立刻很好脾气地说,“真是好猫。” 辛夷:。 真是好怪! 他不说话了,转而稀罕地去瞧这里的篝火宴会。 一眼就看见篝火堆旁正炙烤着羊肉的侍人,还有底下神色各异的人群。 辛夷看见了刚刚在帐子里的瓦剌人和鞑靼人,眼光又往旁边移了一下,果然看见了朵颜族的人。 跟旁边大多身边都是女侍陪伴的两族相比,朵颜族里头似乎男人更多,不过看起来不太一样…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刚刚把脑袋伸出去,就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拽了下。 他把注意力移回来,歪了歪脑袋看向谷梁泽明,像是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似的。 谷梁泽明不声不响的,手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他的袖子,在辛夷往下看的时候就揪一下。 辛夷看着旁边忙活的徐俞,心虚了一瞬,又想起来谷梁泽明说的职责范围里没有这个,于是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他挪到谷梁泽明身边,小声问他:“干嘛咪?” 是咪,听起来心情不错。 谷梁泽明已在养猫上有了些心得。 他借着衣袖的遮掩,慢慢地从拉着辛夷的袖口,抚到他的手背,不紧不慢地来回捏着辛夷指尖。 谷梁泽明说:“有什么好看的?朵颜部落如今的首领是前任塔布囊之女,有十三个男宠和数不清的奴隶,都很黑。” 他有几个字咬字略重,像是什么提醒一般。 辛夷震惊,飞快地又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那些人中间簇拥的女人,浑身肌肉强健,皮肤被晒得略黑,正惬意地享受身边两个男仆的服侍,原本安排的太监似乎因为太瘦弱而被冷落在一边。 他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数不清?数不清是有多少个?五十个?八十个?” 谷梁泽明被他问得一顿,转头一眼,这小猫崽子听得眼睛都亮起来了,跟猫眼睛似的,在黯淡的火光中像是会发光。 谷梁泽明道:“…怎么?” 辛夷小声地说:“那很好了。” 比投喂过猫猫的人还多了。 谷梁泽明顿了顿,忘了,这是只猫,别说从一而终,不一个季节换一个就是很不错的了。 他忍耐地蹙了蹙眉。 辛夷就好奇一下,很快转头去看另一边两个部族的桌案。 好在这些人似乎都顾忌着是在御前,虽然都带了服侍的人,也都没做什么出格之事。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新奇地看来看去,没忍住,拧着眉说:“瓦剌鞑靼两族人素日行事也不成体统,不必多看。” 早知就不必带辛夷来,还是小猫崽子,若是被这些人带坏了怎么办? 辛夷“哦”了一声,那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 看什么呢? 猫咪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他在这里站一小会儿就要犯困的。 他目光在周围游移,捕捉到食案上的小玉盏,趁着里头还是空空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把它戳倒。 玉盏骨碌碌滚了两圈,辛夷满意地又开始四处巡视。 还有谁敢挑战猫猫大王! 辛夷另一只手还被谷梁泽明捏着,忽然又被拉了一下。 辛夷疑惑地回头,见谷梁泽明另一只手抬起按住差点滚下食案的小杯,放正后又点了点身旁的位置。 “累了没有?歇一会儿。” 此时谷梁泽明坐的是上首,位置宽敞,别说坐一个辛夷,就算辛夷变成小猫排排躺,也能躺十只他这样的猫。 辛夷蠢蠢欲动,很想变成猫身在上头乱窜。 谷梁泽明却误解了辛夷的犹豫。 平日里做猫的时候恨不得整日整日黏在他身上,变成人却勤快了不少,非要站着。 他不言不语地牵着辛夷的指尖。 小猫聪明不多,全用在折腾自己那小身板身上了。 底下大臣原本等着分食今日陛下猎到的梅花鹿,没想到陛下像是忘了这遭似的,奖赏过后,就淡淡地揭过这一茬。 等这次头名猎下的猎物到了众人食案前,底下几个大臣心中暗叹,想着这次是没有分食的荣幸了,倒是纷纷有些遗憾。 瓦剌王子挑剔地用筷子戳戳跟前的肉块:“你们中原人真是麻烦,不过吃点肉,还要切成这个样子,真是没气魄。” 顾谨柏这次也来了,坐在中间的食案附近,闻言抬了抬眼:“割不正,不食。想来草原上是没什么讲究的。” 瓦剌王子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抬手在自己跟前扇了扇:“好浓的酸腐气。” 谷梁泽明牵着辛夷的手,像是被吵到。 他往下瞥了眼,那一眼极冷,说出的话也不很留情:“多年未见,倒是变得活泼了不少。” 马哈木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谷梁泽明大他大半轮,上次见他根本还是说不上话的年龄,是他阿爸联合几个部族,准备趁着上一个老皇帝要死了准备驰马南下。 没想到没下多少,就被现在的大宣皇帝赶回来了,不仅被打得落花流水,把他们当时勇士们杀了个精光,甚至一路深入草原直达王庭。 马哈木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他的,传说中的大宣太子浑身都带着他们族人的血味,耀眼如太阳,手下拎着他问要不要杀的时候,谷梁泽明只转头过来看了还是小萝卜的他一眼,冷淡地否决。 当时那身银色铠甲被血染得通红,像是一大片血红乌云挡在他跟前,阴影把他挡得死死的。 这片阴影后来在整个草原上再也没有散去。 另外两个首领脸上的笑容也在听见这话后一下子消失了。 谷梁泽明跟前的碟子里肉块切得更小更精细,一看就是很容易用来投喂的。 他不紧不慢用筷子夹了一块,递到身边的辛夷唇畔,抵着他的唇:“尝尝?” 辛夷听他们吵来吵去有点无聊,正发着呆,香香的,下意识和被投喂时一样,低头就吃了。 谷梁泽明面上的神情终于愉悦了些。 他不紧不慢地又夹了一块,看着辛夷低头把食物从筷尖叼走。 他夹得有些紧,辛夷叼不走,有时候把筷尖咬了咬,很不留情,留下了个小小的牙印。 像是喂猫。 谷梁泽明低声说:“吃得好少。” 辛夷瞅他一眼,低头把他的袖子拽起来,然后挨挨蹭蹭地坐下了。 “少吗?”辛夷像是小猫的时候一样吧唧了两下嘴巴,然后探头在所有盘子跟前看了眼,又吃了一口他喂的,叼着筷子含混地说,“那你多喂一点。” 他说完才松开,筷尖上的小牙印有点湿漉漉的,不由得让谷梁泽明想起粉嫩的猫鼻子。 谷梁泽明轻轻吸了口气,心底也像是被猫爪子挠了挠似的。 他问:“还吃什么?” 他语气温和耐心,这个时候似乎又变得很适合饲养一只猫了。 辛夷瞅他一眼,漂亮的猫眼里鬼鬼祟祟,明显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随后辛夷伸出一根手指,把桌上的菜都点了一遍。 这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那个! 谷梁泽明无奈地笑了。 过了一会儿,萨仁从食案后走到宴会中央。 她的举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这时候辛夷终于看清了,她看起来实在是一个很有力量的女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 萨仁大声道:“朵颜族准备了礼物,要献给大宣皇帝。” 谷梁泽明被打扰了和辛夷的相处,眉眼间有着些不耐,顷刻间又被压了下去,神情如常看过来了。 “呈上来。” 听见这话,众人也没有太多惊讶,在北疆几个大部落中,朵颜一向是比较亲近大宣的那一个部族,几乎时不时都会进贡,当然,他们大宣也会给出不少好东西。 瓦剌王子听见这话,面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往后一靠,正揽住身边的美人。 他倒要看看,萨仁弄了什么东西来,还自以为是地想要叫那皇帝松口。 萨仁的人最开始抬上来的是些白狼皮,驯养过的鹰隼一类的东西,到了后头就是些长相奇怪的木头。 那木头只有可怜的一根,抬上来后被人从中间劈开,一股奇异的香味蔓延了出来。 马哈木冷笑:“干什么?你们部落没东西了?哪里弄来的破木头。” 萨仁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然后朝着上首的大宣皇帝,抬手行了一礼:“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一种木头,我养得猎犬很喜欢它。”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后来族中的萨满说,这种木头被挠后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很多小动物都喜欢。” 众人纷纷看向原本不声不响匍匐在瓦剌王子身后的白虎,果然抬起了头。 谷梁泽明也转开了眸子,落在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木头上。 辛夷:。 他偷偷地伸出爪子,在谷梁泽明背后挠了下他。 要要要! 谷梁泽明在后头感觉猫爪似的挠他,还能维持着面上神情不变,垂眸冷淡的收下了。 在场人都知道谷梁泽明的那只猫似乎自己跑丢了,自然不去触他的眉头,只有萨仁含笑说了一句,若是养熟的猫,自然会找回来。 谷梁泽明并不作答。 宴会一结束,辛夷就迫不及待地去绕着那块破木头打转。 谷梁泽明跟在他的身后,抬眼看着这只——也不知有没有被养熟的猫咪。 猫咪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用自己的人手在木头上挠了好几下,这才回头同他找补:“我,帮猫试一下。” 宴会上用了些酒,谷梁泽明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红。他听着辛夷的话,也“嗯”了一声,温声应着:“好。” 辛夷又挠了两下,可是用人手挠没有什么感觉,木头还怪糙的,把他的手指都磨痛了。 辛夷闻着鼻尖隐隐约约的香味,很不服气地又挠两下,随后被扎了一下。 可!恶! 谷梁泽明只在旁边等着,视线落下来,眉宇间是一派从容淡然。 “来了许多天,朕似乎不曾问过你名字,”他说着,目光从木头落到辛夷逐渐惊慌的脸上,淡淡问,“叫什么?” 辛夷:。 他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 他忘了取名了。 辛夷目光飘忽,在周围的杂草上转来转去,看见熟悉的狗尾巴草后眼睛一亮。 谷梁泽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似笑非笑地问:“总不会告诉朕,你叫什么草?” 辛夷:“…” 那怎么了,辛夷就是这么取名的,不好听吗? 他默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看着谷梁泽明:“其实,我也叫辛夷。” 谷梁泽明:“哦,这么巧。” 他神情自然地问:“你们这般有缘分?” 眼看着辛夷猛猛点头,谷梁泽明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舌尖抵着齿列,像是磨了磨牙齿。 他又说:“那等辛夷回来之时,朕一定要好好宴请你。” 若是有什么仙术能让一人一猫同时出现,辛夷也不必费这么大力气了。 谷梁泽明静静地看着辛夷的反应。 辛夷继续说:“那也,不用了叭。” 谷梁泽明笑了笑,只是说:“要的。” 辛夷的目光飘忽,忽然看到更远的位置。 宴会刚刚散了,主角正起身,他身边不再是七王爷,反而是几个没见过的面孔。 虽然已经远的快要看不见了,但是主角一身气度,还是和身边人不太一样的。 不过不知道怎么了,似乎神情没有平常好。 辛夷多看了一眼,发现看不出什么花,再看一眼。 他转头的动作太过明显,谷梁泽明跟着辛夷的视线看了一眼,见娄玉宇和身边几个高眉深目的人。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伸手拢着辛夷的脸,不叫他乱瞧旁人。 谷梁泽明手指修长,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手心暖暖的,只徐徐摩挲着辛夷下巴。 辛夷舒服地眯起眼,下意识挤着谷梁泽明蹭,还记得说:“不吃饭。” 谷梁泽明好大只,被挤得纹丝不动。 猫喜欢这么牢固的人! 辛夷迫不及待地又蹭了一下,像是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一样。 然后被抱住了! 谷梁泽明拥着他,挡住了另一头的视线。 辛夷太小一只,被这么抱着,几乎像是整只被笼住似的。 谷梁泽明捏了捏他的耳垂。 “怎么不用?” 他说:“就要。” 正文 第63章 辛夷有点发愁, 不过他想到猫咪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自己说了算,又轻轻松松地把这个难题抛在脑后。 谷梁泽明看见这猫毫无负担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又想耍赖, 只唇角含笑, 并不多说。 辛夷时不时回头瞥他, 狐疑地看着谷梁泽明,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坏点子。 两人走回帐子里,辛夷低头嗅嗅自己, 又凑过去嗅嗅谷梁泽明, 果然都从两个人身上嗅到了极淡的烤肉香味。 辛夷:。 他露出了很苦恼的神情,谷梁泽明这个洁癖, 今天哪怕冲了三次澡,身上有一点味道, 肯定还是要洗澡的。 也不怕掉毛。 辛夷开始盘算自己去和小太监住的可能性有多高,又想到上次他还没睡着,谷梁泽明就在外头等了很久。 想到谷梁泽明一个人站在外头吹冷风的模样,辛夷又有一点不忍心了。 不就是洗澡吗, 猫也能快快地洗。 徐俞等人很快抬来浴桶等物,辛夷看着看着,有点不乐意地往谷梁泽明身边凑了凑。 谷梁泽明注意到辛夷的神情, 伸手牵他的手指,语调里带着安抚:“只是擦洗一番, 不沾太多水。” 辛夷一被牵,就蹭得更近了,他小声嘀咕:“擦洗也很讨厌。” “辛苦辛夷忍一忍,”谷梁泽明笑了笑,伸手顺了顺辛夷的额发, 声音带着哄,“离这最近的行宫有一处温泉,待秋狝结束,朕带你去泡一泡。” 他看辛夷虽然讨厌水,但是玩起来的时候,还是很起劲的。 辛夷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点了一下脑袋。 宫人准备得很快,谷梁泽明进去了。 辛夷乖乖坐在原地等他出来,还没有把旁边的小浴桶数上几回,徐俞从里头出来,请他去另一处也擦洗一番。 辛夷跟着他在帐子里绕了一个圈,就到了有点像之前沐浴的地方。 辛夷不太认得路,以前在外面流浪,也是走到哪里就算哪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安家。 他看着在他眼里长得都一模一样的皇帐顶,有点晕乎。 旁边的徐俞抱来了崭新雪白的寝衣搭在屏风上,又一一给他介绍旁边各色沐浴用具,什么浴斛,漆木匜,讲得辛夷又晕乎乎。 徐俞交代完,看了辛夷一会儿,叹了口气,飞快地走了。 辛夷有点茫然。 这地方四面都隔着屏风,辛夷看看后头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这一块底下铺了青砖,赤着脚踩上去冰凉,辛夷连忙舀了两瓢水浇到地上,把地砖冲热。 他探出脚尖踩了两下,感觉到是温热的才踩实。 然后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后,飞快地伸手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身上的外袍带着腰间玉坠子之类的陡然都坠到了地上。 辛夷美滋滋地把外袍挂在屏风上。 脱得好快! 他蹲下来一一捡起了今天从谷梁泽明那里偷来的战利品,摸到玉佩时紧张得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一圈,确定没摔坏才松口气。 辛夷不敢快快地脱了,低头开始自己解腰带。 他才胡乱解了两下,忽然听见屏风后头有声响。 另一头的谷梁泽明也闻声侧了一下头。 宫中规矩森严,他身边更是没有会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宫人。 谷梁泽明觉得这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些耳熟,沉默了一会儿,唤了声:“徐俞。” 辛夷:。 他从其中一个屏风后头钻出来,看见了正坐在浴桶中的谷梁泽明。 看见辛夷冒出来的脑袋,谷梁泽明也顿住了,一眼就看见被辛夷解得乱七八糟的腰带。 此时整个帐子里其他的侍人都已退下,只剩他们两个。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难得地拧了下眉,心底冒出点火气。 徐俞这是在做什么蠢事?! 辛夷毫无所觉,拿着被他解得乱七八糟的腰带,兴奋地凑到谷梁泽明跟前。 “你在就好了,”他把自己没忍住扯来扯去的腰带在谷梁泽明手边晃晃,“我解不开这个。” 谷梁泽明正泡在浴桶中,闻言牵着他的手,让人靠近了些,才低头为他解开。 他的手湿漉漉的,沾了不少水,腰带已被辛夷抓得有些变形,他挑了挑才松开。 寝衣很快松垮,谷梁泽明只瞥见了一块雪白的锁骨,就立刻给他拢好了。 谷梁泽明垂开眼:“好了,回去吧。” 辛夷转脑袋看了后头空空如也的帐子,又转回来,实话实说:“没人帮我浇水。” 他看见谷梁泽明身边也是空空如也,明白了什么:“也没人帮你叭?那我们互相浇。” 谷梁泽明好声好气地哄着这没耐心的小猫崽:“等一会儿就好,朕叫人来。” 辛夷却一下子就想起来系统前辈那本书里写的,洗澡都是加妖妃值的大好时机。 他有点不乐意,趴在浴桶边,伸手划拉了一下里头的水。 他的手指纤长,在水面上只点了点,就激起涟漪。 “好慢哦。”辛夷说着,慢吞吞蹲在浴桶边,两只手扒拉着桶沿,只露出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 他眼巴巴地问:“你不能帮我浇吗?” 谷梁泽明生来就是太子,别说帮人洗浴,就是帮人解开腰带这种事也是没做过的。 他想唤徐俞,结果视线对上辛夷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就顿了顿。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捏着辛夷湿漉漉的手腕,把他的手从浴桶里拿出来。 “好,”他摸了下辛夷的眼皮,“等朕一会儿。” 谷梁泽明的手带来一阵潮湿的水汽,辛夷被摸得闭了闭眼,又长又翘的睫毛很快沾了水,黏成一簇簇湿漉漉的模样。 他很听话地顺着谷梁泽明的力道背对着这边,然后听见身后水流噼里啪啦地砸在石砖上,低下头,看见水滴汇成一小股流经他脚边的石砖缝隙。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谷梁泽明起身披了衣服。 一只灼热的手按在了辛夷肩上,辛夷要回头,肩上的手却用力了几分,制止了他的动作。 “好了,朕来帮你。” 辛夷侧了下头,只看见了谷梁泽明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谷梁泽明的手指一直很长,指腹带着薄茧,平常握着笔时文雅清峻,曾经在太子时就被他的皇祖父,后来的高宗夸过握笔如鹤栖松。 可这个时候指节分明地按着他,手背上不知为什么紧绷得起了青筋,就连关节处也像是被烫得有点红。 辛夷“嗖”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谷梁泽明带着辛夷进了浴桶。 浴桶旁有小台阶,里头更是有坐的位置,相当舒适。 辛夷却很奇怪地有一点不自在。 他看看旁边浮起来的里衣,在旁边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 肯定是因为这个! 辛夷立刻踩住了它。 谷梁泽明一手帮他挽着长发,一手将温暖芬香的水淋到跟前人的颈子上。 雪白的脖颈一下子蒸腾热气氤氲得像是块暖玉,红痕泛上来,谷梁泽明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只指尖慢慢摩挲了一下那块红痕:“烫吗?” 辛夷被摸得哆嗦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谷梁泽明 于是从一旁拿了玉浴斛过来,细细地帮他浇淋脊背。 少年腰脊清瘦柔韧,几乎让人想起来他做猫时那样的柔软,腰线向下,逐渐没入水中时才显出一点丰盈的肉感。 方才辛夷听这些器物的用途晕头转向,好在最后是谷梁泽明用,等轮到辛夷,也可以让他教辛夷。 辛夷有人服侍,很舒服地坐在浴桶里眯着眼睛,偶尔在谷梁泽明的指挥下自己划拉两下水,用用澡豆。 谷梁泽明的动作比辛夷想得快很多,虽然只用一只手帮他浇淋,但是效率也很高。 冲了一会儿后,谷梁泽明就拍了拍辛夷,示意他可以站起来了。 辛夷“啪!”地就站了起来。 谷梁泽明反而像是有点猝不及防,迟了一息,才把大块的巾布给他裹上。 辛夷低头认真地踩着阶梯走出来,他在浴桶里脱掉的里衣没有踩着了,于是慢悠悠地浮起来一点,随着荡漾的水波一上一下。 辛夷说:“轮到我帮你啦。” 谷梁泽明闭了下眼睛:“不必,你先去躺着。” 谷梁泽明手心灼热得有点不正常,辛夷回了下头,被谷梁泽明早有预料地按住了后脑勺。 手指在他发丝里摩挲,指尖按着他的后颈,有点用力地不叫他动。 “莫看,”谷梁泽明不让他回头,只是说,“安分些。” 湿透的里衣已黏在他身上,变得有些半透明起来,勾勒着起伏隆起的腰腹,没遮挡的结实长腿上有方才没擦净的水珠,正顺着结实的线条,一滴滴砸落在石砖上。 谷梁泽明用巾布将辛夷裹好了,推着他往外走几步,让后拉上屏风。 被推到屏风外头的辛夷眨巴了两下眼睛。 明明说好要互帮互助的。 里头传来一点淅沥水声,显然是谷梁泽明自己开始洗了。 辛夷凑过去,身影在屏风下透出一道阴影。 他问:“真的不用我帮忙?” 谷梁泽明的声音里有点忍耐:“不用。” 好吧喵,不是猫占你便宜。 辛夷看了一眼自己纹丝未动的妖妃值,有一点失望,不过还是很听话地换了衣服,自己躺到床上去了。 谷梁泽明一洗就是半个时辰,洗得比他还久。 辛夷有点奇怪,他均匀地滚来滚去试图热好被窝,但是等着等着,另一半床总是凉了。 等他找过去,谷梁泽明像是才沐浴好,起身不紧不慢地往这头走。 他俊美的眉目缓和,简直近乎于餍足,难得从严谨端正的姿态中显露出几分松散,显然是沐浴得很舒服,像是热水叫全身都放松了一般。 辛夷立刻扑过去了,快到跟前才急刹车,记起来现在自己不是小猫咪。 谷梁泽明接了个空,手上动作顿了顿。 倒是辛夷凑近了,闻到他身上还是很浓郁的香味。 喷喷香! 不是说不泡,冲洗一下就好了嘛? 他狐疑地看看跟前面色不变的谷梁泽明。 人!可疑可疑! 第二天一早,谷梁泽明就起身了。 辛夷很艰难地跟着他坐起来,坐在龙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一副很努力要跟着上班的样子。 谷梁泽明看着都觉得心软。 等侍从为他更好衣物,谷梁泽明这才走过来。 他坐在床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辛夷眼睛下面的那块皮肤:“睡吧,朕没什么事,就起来看些折子。” 他只这么说,辛夷抬起黑色的眼睛看他,像是确认一般。 谷梁泽明又摸了摸他的眼皮,辛夷被摸得闭上眼,立刻就困得睁不开了。 谷梁泽明轻笑了一声,又轻碰了下他卷翘的睫毛,像是把他的眼睛都描摹了一遍,这才推着辛夷让他躺下。 辛夷立刻顺着人的力气窝回了被窝,还像个小猫似地蜷着。单薄的寝衣被他的动作弄得翻卷起来,露出后背一块块清瘦漂亮的脊骨。 谷梁泽明想起昨夜看见的,一言不发拉起了被褥,将他裹好,又把他的小猫脑袋刨了出来。 “莫要闷着。” 辛夷已经困得闭上了眼睛。 谷梁泽明于是走出帐子里,徐俞连忙上前跟着。 他转头睨了一眼徐俞,方才在帐子里担心吵醒辛夷,他并没有开口。 徐俞已被他罚了一年俸禄,回宫后还要扫一月的大殿,已是吃了教训,此时只低头恭敬道:“陛下,七王爷已候着了。” 谷梁泽明轻轻点了下头,方向一转,进了一间帐子。 七王爷早早就等在里头,手上把玩着杯盏,见谷梁泽明进来,立刻放下,起身行了一礼。 谷梁泽明看了眼那玉盏,白玉做的,细腻温润,通体皆白,像是… 他眉心跳了跳,按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在七王爷对面坐下。 七王爷跪坐着,见圣上坐下,这才拿出两封折子,双手恭敬地推到了谷梁泽明跟前。 前段时间圣上忽然召了他,除了秋狝外,还交代了他一件事。 谷梁泽明垂眼,指尖挑开其中一封折子,里头密密麻麻用小楷写了不少字,正是娄玉宇最近的动向,从粗到细,甚至连他每天在路上碰到了什么人也记下了。 谷梁泽明觉得晦气,扫完后扔开这本,翻开了另一本。 七王爷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说:“臣弟最初与此人相交,是为着他为人有趣,司天监向来只收能人,要么精通术数,要么天生些神通,没想到上次陛下说过后,臣弟当真发觉他做了些怪事,做人也有些两面三刀。” 怪事无非是四处交友,滥发好心,然后恰好都吃到了好处。 就像他本该因原平王世子的事一通被处置,却因与行刑的侍卫有几分交情而被徇私,娄玉宇挨了罚没事,这才从平王世子身边溜了出来。 谷梁泽明声音平稳,带着点刚起床的懒散,轻缓道:“你找朕,就为了说这个?” “司天监内部也出了些问题,臣弟才查到那灾星异动的消息传到了北疆,”七王爷说着一顿,脸色还有些难看:“臣疑心是他所为,可是无凭无据,不好拿人。” 这消息一开始只在司天监里头几个重要的官员中流转,后来莫名巧妙不少人都知道了,七王爷说起这个就神情复杂,司天监他也挂过职,里头吃空饷的不少,这么胆大包天外传机密的人却没有几个。 谷梁泽明道:“捕风捉影之说,传出去也不必在意。” 七王爷:“北疆几个部族往年都是秋狝近结束才来,这次事出反常,虽说知道了这通消息,可也不过是占星之说,算不得什么实事,臣也猜不出他们打什么鬼主意。” 谷梁泽明垂下眸:“朵颜一族,恐怕是为了归入我朝。” 昨日那些贡品数量比以前翻了翻,加上那块木头,实在有些谄媚。 七王爷脸上一喜:“这是好事!朵颜位于我们同那两族之间,要是归顺,也好有些缓冲,这般说来,说不定鞑靼同瓦剌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准备过来破坏。” 七王爷半晌猜不出来,看出跟前的皇兄已有些不耐自己了。 虽不知他皇兄还有什么要忙的,不过七王爷有眼色地不准备打扰了,刚准备走,身边侍候的小太监就匆忙进来拜见,奉上了一封信。 七王爷看见上头的内容后,神情复杂,立刻呈给了谷梁泽明。 “陛下,这消息原来是司天监中两位监副在屋中占卜时候留下了痕迹,后来被一直自学占星之法的一名属官看见,无意中告诉了别人他的推测,这才传了出来,竟与他无关。”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看完了上头的内容,因着他格外关注娄玉宇,上面也提了一嘴,这吏员在同娄玉宇进了司天监之后本与他是是同屋室友,两人也算交好。 后来知道这消息传出去后,那吏员畏惧传出皇室消息畏罪自杀,还是娄玉宇给他收的尸。 又是碰巧。 谷梁泽明指尖把玩着玉盏,不言不语,把折子都扔开了。 正文 第64章 辛夷醒来后先在床铺上打了个滚, 变成小猫从这头拱到另一头,横冲直撞,然后猛地冒出脑袋, 把翘起来的被角扑倒。 好慢!怎么还不回来看猫! 一晃眼, 小猫变成了个人, 坐起身子,被褥从他身上滑到一旁,露出了底下光洁的肌肤。 辛夷找了一通, 果然在旁边的矮桌上看见了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 他瞧了瞧,又缩回被窝里, 自己在系统的面板上戳戳点点,然后换上了身新衣服。 等了一会儿谷梁泽明也没回来, 辛夷蹦跶下床,外头留下的宫人很快听到动静,进来服侍他洗漱,另外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开两步, 去报圣上。 辛夷囫囵地洗脸漱口,然后跟迷路小猫一样在帐口转了两圈,随机挑了个帐子钻进去。 空的。 他又挑一个, 继续探脑袋。 还是空的。 辛夷只好随机拉住一个人问谷梁泽明在哪里。 御前的宫人已有些习惯了这位公子时不时就直呼陛下名讳的举动,见了他的样子, 只笑道:“陛下正在同七王爷议事,主子不若等一会儿?” 辛夷立刻就松手去找人了。 辛夷已经等了很久!不是没耐性的小猫。 谷梁泽明先前手把手同他说过皇帐的布局,辛夷虽然听得不太走心,但是系统记得清清楚楚。 在系统的指引下,辛夷穿过几个帐门, 果然听见了里头有说话的声音。 “他醒了?”谷梁泽明看见来禀的小太监就明白,他比辛夷当小猫时候还操心,毕竟小猫可以揣在兜里。 他低头这手里的折子:“可用了膳?” 小太监讪讪道:“小公子倒是未传膳…” 太监说着说着,声音愈低。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想斥这太监,抬起头见人正呆呆地望着帐子门口,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见帐门旁冒出个脑袋。 辛夷今日穿得精致又漂亮,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像是画上人似的。 谷梁泽明一怔,唇角下意识就弯了起来。 “怎么过来了?” 辛夷在外头听着,点了一下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里头。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想招手让他进来,又想起之前辛夷的警告,便按下了手,亲自起身走到帐门边,牵着他的手进来了。 桌上的地图极长,有一截落在了地上。 谷梁泽明带着他绕过,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辛夷就像做小猫时那样挨挨蹭蹭挤过来,谷梁泽明让了一些位置,两个人还是挨挨蹭蹭地坐着了。 谷梁泽明无奈地笑了一声,不动了。 七王爷在一旁整理他最后和圣上商量好的几本折子,手上动作缓慢。 他的耳朵竖起来,偷听圣上和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公子的话。 两人中间的案几上堆了些折子,显然是商议了不少事。 辛夷看了一眼,坐着坐着就懒洋洋趴到谷梁泽明膝上。 谷梁泽明顺他的发,只是问:“怎么不用膳?” 辛夷闭着眼睛,好像又困了,过来只是因为黏人。 他说:“不饿。” 谷梁泽明于是只慢慢抚摸他的头发。 辛夷一歪脑袋,矜贵地露出自己线条精致的下巴,像是恩赐:“这里也要摸。” 还是只小猫崽子。 谷梁泽明爱惜地摸他。 七王爷在旁看圣上的纵容有些心惊。 这一年来,他皇兄身边的特例是一例加一例的出,那些世家的老东西若是见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能不能坐的住了。 等他告退时,还能隐隐约约听见里头的话。 “方才在外头站着,想听什么?” 圣上语气里含着笑,没有半分要追责的意思。 辛夷说:“没有听到。” 语气还有点儿遗憾似的,一看就是素日里被宠溺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七王爷不敢多听,放下帐帘退下了。 谷梁泽明见他离开,才示意身旁的小太监布膳。 他想叫辛夷起来,见辛夷犯懒,就等了一会儿,只轻声同他聊天,让他醒着神:“之前不让朕招手唤你,日后朕该怎么唤你?” 辛夷在他的大腿上滚了滚脑袋,显然很满意这个触感。 他黏在谷梁泽明的大腿上,想到要是变成猫小时候可以整只猫蜷在他膝上,就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理直气壮:“不知道,自己想。” 谷梁泽明于是不言不语,只轻轻抚摸他的下巴,哄着人起身去吃饭了。 系统看着这一幕有点晕头转向,有种任务已经完成的错觉。 议事的帐子里原本为防议事过久阁臣们腹中饥饿,就有用餐食的小厅。宫人动作利索,没一会儿上头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餐食。 原本谷梁泽明不喜餐食气味,就算是赏赐用膳,也是些无甚味道的糕点瓜果,难得摆了这一桌子。 谷梁泽明牵着辛夷坐在了案边, 他牵着辛夷坐下,目光扫了圈桌上。 辛夷是小猫舌头,非常怕烫,之前用膳尝了两口后有点烫,就慢吞吞地不想吃了,还是他提醒了才又用了两口。 谷梁泽明挑了道清淡些的蟹粥搅了一会儿,才准备喂人。 他动作不紧不慢,看辛夷小口抿着,生出了些乐趣。 可惜辛夷尝了两口发现不烫,不让他喂,自己吃了。 谷梁泽明有些遗憾地松开手,看他自己将羹勺拿走,闷头呼噜呼噜喝掉。 辛夷吃完问他:“今天有空陪辛夷玩吗?” 谷梁泽明顿了顿,小猫终于黏人了,是好事。 他答道:“今日没什么事,无非是批批折子,然后去猎场露个面,主持一下围猎。” 辛夷很期待地凑近,谷梁泽明早注意到他今天没穿准备的那一身衣裳,伸手拨弄了一下辛夷腰间的环佩:“真漂亮,换了新衣服。” 辛夷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很高兴他的发现:“今天不想当小太监!” 谷梁泽明便跟着他笑了起来,温声哄着他:“那今日当什么?” 辛夷“哇!”的一下扑到了他怀里:“今天当人尾巴!” 他坐在谷梁泽明的身上,身后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晃来晃去。 辛夷想好了,只要让谷梁泽明知道养一只猫是有多好,他就可以当着谷梁泽明面变成一只大猫了! 人尾巴? 谷梁泽明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等他起身去批折子,又接见了几个大臣,这才明白辛夷的意思。 他转头看着身后的亦步亦趋的小尾巴,有点心软。 谷梁泽明把手边折子看完,转头见坐在旁边的辛夷打了个哈欠,猫眼迷蒙,看起来困困的,还是努力蹭着他。 他看着又乖又黏人的辛夷,几乎想要亲一亲他,还是按捺住了,只温声道:“看完了,让辛夷久等了。” 辛夷刚刚睡醒,正是逐渐清醒的时候,闻言好轻地咪了一声:“不久。” 睡了一觉,正好正好。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揽住正伸懒腰的辛夷,指尖搭在辛夷的腰上,语调轻柔:“那便去附近转一转?” 附近大多是丛林溪流,再往外走就是越发低矮的丛林草甸。辛夷是一只野猫,当然比谷梁泽明要熟悉这种地方。 他大方地拍拍谷梁泽明的膝盖:“尾巴带你去玩!” 谷梁泽明笑了笑:“谢谢尾巴。” 两人很快走出了皇帐,为了防止动静太大,谷梁泽明屏退了大半侍从,只留下几个玄镜卫在暗中看守。 皇帐位居营地正中心,被其他官员将士的帐子拱卫着。 谷梁泽明虽不知辛夷的意图,但还是先牵了他伸过来的手,只不急不慢地跟着辛夷在各个大帐中绕圈,时不时出声提醒辛夷走回去了。 好在他们这么绕了小半个时辰,一人一猫还是走出了营帐地。 辛夷早在来找谷梁泽明的那天就把周围逛了个遍,很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去看自己的发现的好玩地方。 第一个是有好几窝兔子的草丛,辛夷变成猫的时候叼了好几只兔崽子出来玩,把它们吓唬了一通,然后放回去。 辛夷到处找,找到好几个空空如也的土窟窿,显然兔子已经连夜举家搬离。 辛夷:。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这几个空空如也的土窟窿,很识相地没有提问,只跟着辛夷又去了另外的地方。 另一个是辛夷换好衣服之后发现的,树上有鸟蛋,底下有蛇窝,他当时变成人后被蛇突袭,差一点被咬到了,变成猫和蛇大战了三百回合。 辛夷低头用树枝戳戳,发现之前的蛇窝也也空了,旁边还有几块散落的鳞片。 他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转头和谷梁泽明说:“你运气好差!” 谷梁泽明几乎是有点失笑了。 他修长的手指牵了牵辛夷的指尖,拉着辛夷靠近自己,只顺着人应声:“嗯,差。” 跟前的小猫恐怕真的是山林中孕育出的精怪,在丛林里,不仅不显得弱小,反而看起来如鱼得水。 谷梁泽明温声哄着:“还有什么好地方?朕还想看。” 辛夷于是鬼鬼祟祟带着他在丛林里绕来绕去。 一刻之后,谷梁泽明看着硕大的一个马蜂窝:“…” 马蜂窝上有一块缺损,是辛夷当时趁着有无伤buff戳了一下。 辛夷介绍:“大!不!大!” 他们野兽都喜欢大的,越大代表生命力越强壮,越不容易死掉。 谷梁泽明沉默着按着辛夷不让他冲过去,把人拖到自己身边:“好了,很大,这个不好玩。” 辛夷还想凑近一点,然后被谷梁泽明抱起来。 谷梁泽明似乎抱得轻轻松松,只走了一会儿,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谷梁泽明道:“这儿就不错。” 石头旁边就是溪流,辛夷低头一看,很不在意地说:“哦,这里,是我之前换衣服的地方,这里没什么好玩的,鱼也没有。 ” 谷梁泽明的手顿了顿。 他温声说:“不如就在这儿歇一会儿。” 辛夷不明白水边有什么好歇的,湿湿的,还有小虫子。 他想放出尾巴帮自己赶小虫子,又忍住了,思考什么时候能在这个人跟前变尾巴。 谷梁泽明不知道辛夷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周围,丛林甚密,没什么人气,只是因为一侧是溪流,所以视线开阔了些。 谷梁泽明衣衫上的熏香是用各种药草调制而成,他见辛夷伸手在赶小虫,便去了外衫,给辛夷披上。 他看起来就和这山林格格不入,精致华美的衣袍哪怕披在辛夷身上,也面容冷淡得像是个误入山林的君王。 只有辛夷,看起来像是天生就属于这一方草木。 有随便就在人眼皮底下跑掉的本事。 谷梁泽明注视着他,把人牵紧了,带着人又走了一会儿。 到了水边,谷梁泽明卷起宽大的袖袍,手腕从袖袍下露出来。 他修长的手指舀了点水,淋在辛夷手上,一点点给他冲洗着刚刚扒拉得满是泥土的爪子。 辛夷乖乖蹲在旁边,仰头看细致捉着他的手的谷梁泽明,忽然觉得有点开心。 他脑袋一歪,从下头瞧着谷梁泽明的表情,有一点期待地问:“今天和辛夷玩得开心吗?” “嗯,”谷梁泽明捏着他的指尖,也勾唇轻笑了笑,温声细语地说,“开心。” 辛夷心里的欢喜也要满出来了,一下子像是按捺不住,身后尾巴就冒出来,从衣服底下伸出来偷偷打了一下水。 这一下动静不小。 谷梁泽明余光只看见了一闪而逝的白影。 水花四溅,溅起的水滴落在谷梁泽明侧脸上,他侧头避了避,低头看被自己捉着的两只手,又转过头,看毫无所觉的辛夷。 察觉他的视线,辛夷把尾巴收回去了,很无辜同地他对视。 不是猫。 看着谷梁泽明盯着自己不放,辛夷凑过去,眼巴巴地瞧着他,一副“我不心虚”的模样。 “干嘛呀?” 干嘛呀? 看着这坏猫无辜的样子,谷梁泽明舌尖只轻轻抵了抵齿列,觉得有些心痒。 他抬手拭去了脸颊上的水珠,又用湿漉漉的指尖点了点辛夷的鼻子,见他下意识闭了下眼,才收回手。 好得很。 他拿了帕子给人擦干了手,两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沿着溪流往下走。 溪流正是汇入驻扎营地附近的河流,随着靠近,周围渐渐有了人声,不少轮休的士兵在此聊天生火,甚为热闹。 谷梁泽明只看了一眼,没有要上前打破这气氛的意思。 他牵着辛夷,还未说话,忽然看见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站在水边,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无闲人,皮甲一扒就跳进水里了。 水面只没过大腿,坐下正好露出脑袋。 谷梁泽明眉心一跳,抬袖挡住了辛夷的视线。 辛夷:? 辛夷用手指抓了抓跟前的宽袖,听见“刺啦刺啦”的声音后舒服地眯了下眼。 他晃晃不存在的尾巴,安抚人说:“这里经常会有人来洗澡。” 他来的那一晚上,在水边看见了好多人,但是河水冷冰冰,辛夷就下去试了一下,就炸毛地上来了。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嗯”了一声,拨了拨辛夷的脑袋,让他转过来对着自己。 他自然知道,行军路苦,下令扎营后,许多士兵会来水边冲洗。谷梁泽明并不管太多,只是说:“回去吧?” 谷梁泽明一身宽袍大袖,浑身都散发着端正矜贵的气息,看起来确实和河里的人格格不入。 辛夷一下子就察觉了:“你不习惯喵!” 他眼睛亮晶晶,全是发现谷梁泽明弱点似的新奇。 谷梁泽明像是轻笑了声,随后轻轻颔首:“是不习惯,朕不太想看。” 辛夷于是高高兴兴地就去牵他的手。 这是多好的一个展示可靠大猫的时候! 辛夷的手刚刚洗完,被吹了一路,还有一点冰凉,好在谷梁泽明手暖呼呼的。 他说:“那你求求辛夷,辛夷就带你回去啦。” 谷梁泽明感觉着辛夷凉呼呼的手钻进自己的袖袍底下。 他垂下眼,安静地收紧了手,就像是终于捉到了小猫尾巴似的。 辛夷的手指勾勾,牵住了谷梁泽明的手指,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像是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暧昧动作,期待地等着他的后续。 谷梁泽明于是静静看了辛夷一会儿,拉着他的手,很轻地晃了晃。 他像是有些弱势那样,顺着辛夷的意思,轻声说:“拜托辛夷了,带我回去吧。” 好喵! 好喵!好喵!好喵! 辛夷兴奋得拉着谷梁泽明就往回走。 两人一路不停,走回了营帐里,辛夷在帐子激动得绕圈圈。 谷梁泽明被他牵着,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两人一直走到了寝屋里,谷梁泽明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从床榻上捻起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白毛。 他说:“嗯?” 谷梁泽明指尖把玩着那缕猫毛:“辛夷回来过了。” 辛夷:!!! 辛夷没回来! 正文 第65章 帐子里有些安静, 谷梁泽明听着辛夷一不留神说出来的话,没忍住轻笑了起来。 辛夷凑上去嗅嗅,面色严肃又警惕。 这是他早上的不小心掉的毛。 辛夷面不改色地说:“肯定是你之前蹭到的。” 谷梁泽明很轻地挑了下眉, 只是说:“朕的衣服只穿一次。” 言下之意就是, 哪怕蹭到了也不会带到这里来。 辛夷:奢靡!无度! 难怪后来大宣死掉了! 辛夷恶狠狠地说:“那你之后要穿两次!”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应了, 不是什么大事。 他指尖的毛毛被辛夷抢过去,打开帐门吹走了。 谷梁泽明看着那一缕随风飘走的猫毛,只好有些遗憾地摩挲了一下指腹, 任由他抢走。 总归, 以后还能有。 他静静注视着辛夷恼羞成怒的背影,把辛夷看得背后毛毛的, 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人。 “不准看了。” 谷梁泽明:“为什么不准?” 辛夷瞅他:“不准就是不准——” 难道小猫还要讲道理吗! 谷梁泽明晚些还要去主持围猎,不能再陪辛夷。 刚刚不小心被人捉到小尾巴的辛夷恨不得他快点走, 就和当猫咪时一样冷酷,明明方才还黏人地贴在一块儿,这时候就自己起身,坐得远远的了。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 起身走了。 辛夷转了一下脑袋,确定他走了,这才慢吞吞站起身。 平常谷梁泽明改折子时, 袖子里都会偷偷揣着他。辛夷难得自由活动,一时间想不出来自己要干什么。 他上次出去玩碰到了赵勇, 回来打牌就输了。 想到自己欠着的彩头,辛夷很不满意,路过谷梁泽明的龙床时伸手打了一下谷梁泽明的枕头。 这个也讨厌! 他在帐子里转悠了一圈,把帐子里谷梁泽明的东西都打了一遍,然后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 准备睡一觉。 今天猫的运动量够了。 辛夷刚睡了一会儿,就听见帐子外有动静,他以为是谷梁泽明主持完回来了,慢吞吞地从软榻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走。 哼哼,当辛夷的人可是很幸福的。 他是会接人下班的小猫! 结果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的太监说:“七王爷,圣上还未回来,恐怕要劳烦您在外等一会儿了。” 辛夷一个刹车。 接错人了。 他正想悄悄转身回去,却被身后人叫住。 “留步,”七王爷笑着打扇,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辛夷的去路,“这位——就是皇兄身边那位新晋的红人吧?” 其实辛夷到谷梁泽明身边后,倒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都是谷梁泽明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所以完全没意识到那天晚上宴会,他“啪叽”撩开谷梁泽明的袖袍坐下时,底下的大臣们脸上的神色是怎样的震惊。 辛夷转头看七王爷忽扇忽扇的扇子,歪了下脑袋:“红人?我吗?” 辛夷的外貌实在唬人,哪怕此时眼睛里有些迷茫,在七王爷的眼里,跟前精致得有些妖异的少年却显出几分故作无知的恶劣,难以叫人生出被捉弄的排斥,反而心里轻轻一动。 七王爷立刻就给自己狂扇风,这可是他皇兄喜欢的人,他才没这么不冷静。 他呼呼扇了半天,扇得听见辛夷打了个喷嚏,才猛地急刹。 七王爷说:“…不是我扇的。” 辛夷慢慢瞥他一眼,指责他:“就是你。” 七王爷有点呆愣地被请进来,坐在了他皇兄的帐子里。 辛夷跟着宫人去拿茶叶,伸手戳戳,表示自己想尝另一块茶饼。 宫人一愣,立刻放下手上的取了另一块。 辛夷立刻抓了一大把进去。 七王爷依旧呆滞地看着两人的动静。 皇兄一向不耐没有规矩的人,天知道这少年居然能把他带进皇帐里,甚至旁边的宫人侍女还自觉地拿了糕点和茶水,一副悉听安排的意思。 七王爷还在这些宫人中看见了他皇兄身边待了许久的好几个老人。 七王爷看得眼皮直跳。 他不由自主伸手拿起茶盏,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只瓮声瓮气地问:“啊,是云顶阳羡,我只在皇兄这儿尝过,居然给你了。” 辛夷双手捧着杯子喝了口,好苦,这个就是长得好看。 他慢吞吞地又放下了,悄咪咪把茶杯推远:“没给诶,就是他们泡的。” 七王爷闭上嘴,他皇兄极爱喝这个,也不知道回来看见这次带来的茶叶被他喝了大半,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想到这一幕七王爷就安详地闭了闭眼,想着怎么样都要挨罚,索性开始仔细瞧面前这个陌生少年。 “你叫什么?” 辛夷被人看惯了,毕竟他当猫时就是很漂亮的小猫,现在当了人,也是很漂亮的人。 他说:“辛夷,干嘛?” 七王爷听见一愣:“辛夷?倒是巧了,居然跟皇兄喜欢的那只猫一个名。” 辛夷幽幽看他一眼:“是啊,好巧。” 他慢吞吞地还想喝,想到那苦味后顿了瞬,有点幽怨地看了七王爷一眼。 都怪他,不然辛夷就不会喝茶。 七王爷毫无所觉,听见这个名字后思索了一番,所有所思地看着跟前的少年,那猫和眼前人一样如出一辙的矜贵臭脾气,他忽然灵光一闪:“那猫…不会原先是你养的吧?” 辛夷:? 七王爷一笑,头头是道地分析:“先前平王送来了个养猫的驯兽女,被皇兄收到兽苑里去了,后来不少大臣也开始寻民间的驯兽好手,只是皇兄再没有收下一位,还把这些人敲打了一通,斥责他们劳民伤财。” “却冒出来一个你,”他眼睛里闪着精光:“是不是因为,那猫是你养的?” 这般不仅名字说得通了,就连皇兄为什么这么喜欢一人一猫,不管是从哪个爱屋及乌到那个,都天衣无缝。 辛夷赞叹地看了七王爷一眼。 人,脑子就是好用! 他飞快点头,接下了这个称呼:“没错没错,是辛夷的猫。” 七王爷一笑,还没说话,就听见辛夷接着问:“平王送来的那个女孩子也被收下了吗?” 七王爷脸上的还没消退的笑一僵,脸皮抽搐了一下,这才回味过来自己当着这少年的面说了什么。他立刻讪笑:“是吧…皇兄的事,本王也不敢探听太 多,只是听闻原平王世子被处置后,那驯兽女似乎就被留在兽苑了。” 他说得不太诚恳,辛夷若有所思地听着七王爷怦怦乱跳的心跳,点了一下脑袋。 “你不清楚,那我回头问一下。” 七王爷:“…” 他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 七王爷疑心这少年是不是故意作弄自己,盯了半晌,却只看出少年眸光诚恳。 还不如作弄一下呢…! 辛夷不知道七王爷在想什么,宫人又给他泡了另一壶甜茶,辛夷抱着茶杯,喝得眼睛都舒服得眯起来了。 七王爷脸上的笑容一垮:“还是莫问了,本王今日就不该来,围猎快结束,皇兄左右也要回来了,你在这儿等着吧。” 辛夷伸手拉他,七王爷毕竟是皇亲贵胄,身上是有些功夫的,收手一避—— 辛夷捉着他的袖子。那本该被抽走的袖子在他手下,随着微微收紧的手下起了褶皱。 袖袍掠过,看过来的那双眼睛似乎不是纯黑,在日光下,居然透出琥珀一样的光泽,露出猛兽般的凶戾。 七王爷心下一惊。 这少年看起来柔弱可欺,没想到倒是有几分厉害,难怪皇兄敢放他在外头玩耍。 辛夷看着他,明白了。 不想他问。 辛夷松开手,人真奇怪,弯弯绕绕的。 他坐回位置上,很有礼貌地说:“我就想看一下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谷梁泽明不喜欢,他要规避一下。 七王爷听出辛夷的言下之意,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如此盛宠,操心这等事做什么?那驯兽女至今也未曾得见天颜一眼。 七王爷说:“咳…本王亦未曾见过。” 辛夷点头:“看出来了,你进来到现在,只知道这个茶好喝。” 七王爷被他的话哽了哽,把后半截劝慰给咽下了。他原本是来找陛下商议国家大事,怎么在这里喝茶自讨苦吃了? 左右皇兄这么久没过来,说不定被什么事情绊住,他不如去猎场找皇兄。 七王爷倏然起身,还没说话,外头匆匆有人禀报。 七王爷起身走到帐边,随侍的太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辛夷也侧了侧耳朵,听见了。 鞑靼首领私下请见陛下,想要送公主来和亲,被拒绝了。 七王爷轻轻吸了口气,正想让身边的小太监快下去,就感觉到旁边一道炯炯的目光盯着自己,显然是一副很有兴趣听八卦的样子。 七王爷:“…” 他艰难地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公主好看吗?”辛夷脑袋跟着他转,收到七王爷毫不遮掩的谴责目光后,诚实道,“我耳朵比较好。” 虽然没有其他猫好,但是还是比人好的。 七王爷眼前一黑。 他想说不知道,结果对上辛夷的眼睛,又记起来方才被揶揄的话,只好咬着牙说:“本王没见过,不过既然尊为公主,想来也是好看的。” 辛夷露出了一个有一点嫌弃的表情,他说:“那你知道什么?” 辛夷伸出手数数:“已经第三个问题了。” “都是皇兄的事,本王怎么会知道?”七王爷不可理喻地看他,强调,“皇兄之事无人敢探听!不过、要说知道…” 他话风一改:“本王虽然不知道她好不好看,倒是知道另一件事。” 辛夷:“什么?” “本王知道皇兄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他振振有词,“当年皇祖父检校功课时蹭问过我们想娶怎么样的王妃,皇兄的回答是——” 他忽然闭上了嘴巴。 温柔敦厚、聪慧端庄。 王爷看着跟前这个和这几个字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少年,愣是没敢说出来。 虽然这人不一定为后,但是如今颇得圣眷,他说这话无非虎口拔牙,就算不被这少年教训,也会被他皇兄狠狠教训。 辛夷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答案,捧着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盏扁扁的,里头的很苦的茶叶舒展,像是因为苦到人了耀武扬威。 辛夷一不留神拿错了杯子,被苦得皱起了一张脸。 他把脾气朝七王爷身上发:“你怎么还不说。” 话音落下,他手里忽然杯子一轻,有人从身后把杯盏拿走了。 暗金绣纹袖袍抚过桌面,谷梁泽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帐子里,帮辛夷倒掉了那盏茶。 当年东宫之子,皇祖父早早定下的未来皇帝,在众人的询问下,只是按照所有人都应该有期望的未来太子妃,轻巧地开口,说了八个字。 金口玉言,谷梁泽明不会遮掩。 “温柔敦厚、聪慧端庄。” 辛夷呆了一瞬,辛夷变成人是很娇气很漂亮的样子,和这几个字沾不上边。 谷梁泽明不喜欢这个样子的猫? 七王爷已缩成了一团,目光游离,跪下行了礼:“参见皇兄。” 谷梁泽明把茶盏放回了辛夷跟前。 他说完,垂眼看旁边装鹌鹑的七王爷,声音冷冷淡淡,带着呵斥:“还不退下?” 七王爷动作飞快地行礼离开。 紧接着其他宫人也识相地退下,一时间帐子里竟然安静异常,一个伺候的人也不剩下。 跟前用过的器具已经被一并收走,谷梁泽明倒掉那壶苦茶后,亲自为辛夷泡了茶。 琥珀色的茶水在跟前的茶盏里激荡,冒出甜丝丝的气味,温暖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氤氲开。 谷梁泽明温声说:“这是甜的,可以喝。” 辛夷低头,难得专注地盯了一会儿水面,没有喝。 辛夷又不能变成那个样子,退一百八十步,猫都不会是那个样子的。 辛夷想要的会直接说,不喜欢的就不喜欢。 再说了,退百八十一步来说,难道就不是谷梁泽明的错吗! 他想着,理直气壮地伸出一根手指,把茶盏推倒了。 小发雷霆! 谷梁泽明的动作顿了顿,又扶正,一声不吭地执壶,给他倒了一杯。 “不生气了。” 辛夷猛戳。 就生就生。 壶中茶水极烫,茶盏滚落在茶盘上,他固执地扶起杯子,又倒了杯。 辛夷伸出手指又戳倒。 再发! 谷梁泽明微微抿紧了唇。 辛夷已经被这个游戏被转移了一半的注意力,期待地看着他。 还要再推十杯! 辛夷想完,又感受了一下,觉得还是有点不开心,偷偷改成了二十杯。 正想得开心,忽然,辛夷的手被握住了,用力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辛夷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谷梁泽明摸着他的手指节发红,像是方才被烫到的,目光却更重。 辛夷又下意识给他吹了吹手指,抬起头,发现谷梁泽明正垂眼看自己,眸中神色沉沉,意味不明。 见辛夷看过来,谷梁泽明蜷紧手指,只是说:“先喝一口再玩。” 不是在玩,是在发火! 辛夷低头啜了口,然后趴在桌边,懒洋洋地说:“还要戳。” 谷梁泽明见他似乎没生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味,便给他倒了。 随着一倒一戳,壶中茶水很快用完,茶盘里积了不少水。 谷梁泽明起身去倒了,回来后坐姿端正,依旧是执壶,冲水,泡茶,没有一个动作的懈怠,泡好的茶却倒出来给辛夷推着玩。 “朕从来没有心仪之人,”谷梁泽明轻轻地解释,“当年那般说,只是众臣希望将来的太子妃,应该是那样的。” 哪怕当年他根本没定下来任何一人。 辛夷把茶盏戳成陀螺,很像小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 谷梁泽明忽然止了声,伸手捉住他不老实的手指,语气有点认真的重:“听见了没有?” “哦,”辛夷看看他,小声,有一点记仇地说,“那你以前很没有眼光了。” 谷梁泽明手上动作顿了瞬,看了辛夷一眼,忽然像是笑了。 他眉眼的冷淡都散去,纤长浓黑的眼睫垂着,只是捉着辛夷的手指,缓缓凑到自己唇边碰了碰。 “嗯,”他轻声说,“我如今也觉得。” 正文 第66章 虽然被亲了一下爪子, 但是辛夷经常被人亲爪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等人亲完之后“嗖”一下就收回来了。 辛夷是一只小心眼的猫咪,听完这句话后, 谷梁泽明就被他划进了很没有眼光的人类群体, 冷酷地剥夺了摸小猫权。 谷梁泽明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只是轻轻握了握手指,像是在回忆方才的触感。 他说:“怎么了?” “你完了,”辛夷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大声宣布, “你被剥夺了,摸——” 他磕巴了一下, 熄火了。 他现在还不是猫喵。 好在没说完之后徐俞就进来了,低声汇报外头玄镜卫觐见。 围猎结束, 谷梁泽明刚刚打发了试图联姻的鞑靼族人,往常临近傍晚已经全是他用来陪辛夷的时间,今天的事却意外地很多。 谷梁泽明轻轻蹙了下眉,没动, 只是看辛夷:“方才要说什么?” “没有没有,”辛夷摇摇头,期待地说:“你走吧。” 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起身出去, 紧接着辛夷也溜出去了。 他溜得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的明目张胆, 就好像要做什么坏事似的。 谷梁泽明的目光追随着他,听着身旁玄镜卫禀报已彻查司天监,娄玉宇最近在接触三族之人,玄镜卫已暗中监视,娄玉宇还在暗中调查白猫和辛夷的事, 似乎很好奇。 谷梁泽明听见后半句时才很轻地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 他视线又落在辛夷背影上,娄玉宇目前还是司天监最低等的属官,这次随行,帐篷在西边的最外头。 辛夷走的方向截然相反,显然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显然对那人的事也没有那么上心。 谷梁泽明这才收回了视线。 另一头,辛夷在营帐之间乱逛。 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刚才谷梁泽明亲了他的爪子,他觉得脸热热的,脑袋也晕晕的,要出来醒一下神。 奇怪,以前被人类亲都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因为谷梁泽明是皇帝吗? 竟然比猫还特殊! 辛夷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在脑袋里和系统聊天。 系统说:【奇怪,最近的妖妃值一下都没有动。】 辛夷也说:【奇怪!】 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多喜欢辛夷一点吗! 系统顿了顿,忽然匪夷所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时候,他和辛夷都走上了歪路。 虽然最后只有彻底喜欢上谷梁泽明才会昏头为辛夷做不好的事,可是现在,他们既不知道谷梁泽明有多喜欢辛夷,也不知道他会为了辛夷做什么啊。 系统飞快把自己的发现跟辛夷说了。 辛夷动作快,一口气能让石子看起来几乎不落下来,打水漂似地在地面上被踢飞得很远。 听到这话时他动作一顿,飞出去的小石子也碰到一双羊皮靴,被迫往旁边一弹,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辛夷缓缓抬头,看见了是之前送猫抓板的朵颜族萨仁,身后还跟着好多人,应该都是谷梁泽明说的男宠吧! 他对萨仁的印象很好,见人看着自己,于是停在原地很有礼貌地和她打招呼:“你好。” 他说着,目光后移,落在后头一群男人身上,带着一点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他们也好。” 萨仁没有听懂这句话,大宣总是有很多奇怪的寒暄方式,她能看出来意思。 “久仰,”萨仁说,“上次在宴会上,你坐在大宣皇帝身边,看不太清,没想到你是长这个样子的。” 辛夷歪了歪脑袋:“什么样子的?” 和大宣那些贵族都不太一样,没有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反而,比他们草原上的人看起来更像草原上的。 跟前少年的样子几乎让萨仁移不开眼,那双眼睛像是她见过的豹子,透着一种野性的活泼。 萨仁说:“像我们草原人的样子,没有大宣人那么别扭。” 辛夷听惯人夸他漂亮可爱,没有听过这种夸法,很稀罕地多看了她两眼,然后说:“你比我像。” 他都不会说久仰。 萨仁闻言笑个不停,看起来相当开朗。辛夷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好像没有恶意。 他的目光又往后头飘了飘:“他们,都是你的人吗?” 萨仁被问得愣了愣,这话在脑子过了两遍,才明白过来。 “是啊,”她笑得合不拢嘴,拉了两个男人给他展示:“这些都是我的,嗯,大宣人怎么说,知己?” 这些人皮肤黝黑,露出的手臂健壮,肌肉在夕阳的红光下几乎闪闪发光。 辛夷很稀罕地多看了两眼,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只好很有求知欲地发问:“他们为什么都喜欢你?” 萨仁:“当然是因为我强,能打,有权有势,是朵颜部落里最厉害的人。” 这些人一半是奴隶,再一小半是部落里追求她的男人,另外一小半是其他部落的男人。萨仁对自己的魅力很满意,看眼前这个少年也很顺眼。 可惜,已经被人圈走了。 相当冷酷的大宣皇帝,萨仁打了个寒颤。 辛夷隐隐约约有些理解,在猫猫部落里,大多数猫也更喜欢狸花和三花,但是因为太能打了,所以其他猫打不过,就算喜欢也没有什么用。 辛夷是小白猫,还是野猫,流浪的时候很多猫看他好欺负凑过来想打他,都被他打跑了! 辛夷认真思索,他在谷梁泽明面前没有打过人,很好,谷梁泽明暂时还不会被吓跑。 他悄悄地绷紧了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唔,摸不出来什么。 不过还好,谷梁泽明现在只见过橘猫和白猫,橘猫太胖了,所以他只能喜欢白猫了。 辛夷自己把自己安慰好,又很快给自己打好了气。 萨仁看着他变来变去的神情,笑容里带上了些残忍。 她勒令旁边的男人脱掉了上装,展示着底下流畅健壮的身躯:“怎么,你也想有这么多男宠?” 辛夷摇摇头,不用不用,他很知足的,有一个就够了。 萨仁误解了他的意思,也是,大宣皇帝那么强势的性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妻,忽然有了个宠爱的人,想必是不会允许他娶妻生子。 不过,大宣皇帝自己都三宫六院,萨仁热情地推出了身边赤裸上身的男人:“你要不要先摸一摸?等有朝一日大宣皇帝不喜欢你了,你来草原上找我。” 男人走近,像是还想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口。 “不用了,”辛夷飞快地后退了一步,纠正道:“要来,也应该是有朝一日我不喜欢他了。” 虽然现在好像还没有让谷梁泽明喜欢上他的人身。 但是,只有猫,才有抛弃人的机会! 萨仁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辛夷就很有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告别了。 等辛夷离开,萨仁身后的那群男人间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娄玉宇站在了旁边,目光落在辛夷往皇帐走去的背影上。 萨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点。她抬抬下巴,很傲慢地问:“你看见了,那就是你们皇帝喜欢的人,看出来什么没有?” 娄玉宇在一众肌肉贲张的壮汉中显得异常斯文。他只是摇摇头:“看不出什么。” 萨仁瞥他。 她知道这人还找过马哈木,大宣人心眼子比马蜂窝里的窟窿还多,一个比一个讨厌。 萨仁并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辛夷高高兴兴在外头逛了一圈,把烦恼忘光了。 一直到走到帐子里,看见正看着折子等自己的谷梁泽明,才又记起来这人犯的不能摸小猫罪! 昏暗的烛光勾勒着谷梁泽明有些冷淡的眉眼,光影明灭间,显得更不近人情。 谷梁泽明等着他回来,也没有用膳,见人玩得开开心心的回来了,便也不多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宫人们很快布膳,跟前方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色,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辛夷回来得有些晚,好在之前喝了一肚子的水,不觉得有多饿,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肚子扁扁的。 辛夷用力闻了闻,然后坐到了谷梁泽明身边。 谷梁泽明显然看了一晚上的折子,眉宇间有些倦怠,辛夷的目光从他俊美的眉眼扫过,随着挺拔清峻的轮廓往下落,落在谷梁泽明被衣物层层包裹着的身体上。 哪怕看不见,辛夷也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看见的光景。 辛夷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谷梁泽明注意到他盯着自己,便放下碗筷看了过来:“怎么了?” 辛夷摇摇脑袋,低头开始猛吃旁边宫人为他夹来的菜。 辛夷不太会用筷子,又因为喜欢吃鱼,吃虾,经常一不留神把鱼戳烂。 但是现在碗里的鱼已经剃了刺,辛夷还是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用筷子戳成了鱼泥,然后嗷一口吞掉了。 倒是不挑食。 谷梁泽明安静等他吃完了这口,又给他夹了虾仁,问:“玩了些什么?” 他已经听玄镜卫说了,辛夷跟着萨仁玩了一会儿。北疆部族不参与秋狝,只被官员接待,听说萨仁最近闲得带着那群男宠四处乱逛。 辛夷目光游移了一下,其实没有玩什么,只是看了一堆露着膀子的人类。 没衣服的人类没什么好看的,穿了衣服的好歹还有一点花色。 辛夷微凉的下巴被人碰了一下,谷梁泽明捏住了他的下巴,往上抬抬:“心虚什么?朕听说,你对她的男宠们很感兴趣。” 辛夷抬了下下巴不让他摸,然后很老实地说:“我就看了一下,没有摸。” 谷梁泽明垂头,将辛夷躲开自己的动作收入眼底,视线又落回辛夷的脸上。 他只是问:“你还想摸?” 辛夷很为难地看看他,奇怪,人类说人话有时候总是很莫名其妙。 他吧唧吧唧又塞了两口,看谷梁泽明好像还想摸他,端着自己的饭碗坐到了另一头。 才不让摸! 等吃完饭,两人洗漱完,辛夷均匀地滚来滚去暖着床铺,等谷梁泽明一走过来,就立刻骨碌碌滚到一边,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谷梁泽明的步子一顿。 怎么不黏人了? 辛夷抱着枕头瞅他,见谷梁泽明像是想要在自己这边的床榻上坐下,立刻说:“不行!这是我的!” 谷梁泽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不许朕坐?” 辛夷在柔软的被子里蛄蛹了一下,靠坐在了床头。他盯着谷梁泽明有点不悦的神情,思考了一会儿。 他很好说话地说:“那你坐吧。” 反正猫不凑过去就好了。 谷梁泽明反而不动了,只是垂眼看着辛夷,深色眼眸里好像有什么在翻涌,总之,是看一眼就让猫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东西。 在猫咪警惕地盯视下,随后,谷梁泽明探出袖袍下的修长白皙的指尖,在辛夷躲开之前就抚了上去,捧住了这人的脸颊。 还捏了捏。 辛夷一个劲往外躲:“不行——不能摸——” 谷梁泽明今晚一开始尚未察觉,等他坐着时辛夷没有黏过来,主动牵手时,辛夷的手就跑掉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回忆了一下今晚的经历,谷梁泽明像是遇到了什么重要的难题,拧了下眉。他盯着猫一转不转的眼睛,问:“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摸?” 怎么了? 辛夷很震惊地看他一眼,眼睛里写着你居然好意思问猫。 他说:“你今天偷亲我呀。” 谷梁泽明轻轻地挑了下眉,明显没想到是这件事。 他说:“只是亲了亲手指。” 辛夷很不服气:“难道亲手指就不算亲吗?那你怎么不亲头发,亲脖子,专门亲手呢?” 谷梁泽明顿住了,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又说:“可是你今晚还摸了萨仁的男宠。” “说了猫没摸,”辛夷急得不行,“而且,这是两码事。” 谷梁泽明声音有一点沉:“怎么是两码事?” “怎么不是了?”辛夷说着说着,一下就把今天系统和他说的话串起来了,要是不让谷梁泽明做点什么事,怎么知道到底喜欢到了哪一步呢? 辛夷立刻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就摸了就摸了,她的男宠喜欢我,我摸一下而已,要是你喜欢我,你给我摸吗?” 谷梁泽明听见前半句时,眼底的阴霾很快笼罩了上来,听见后半句,反而顿住了。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朕不愿意?又想冷下脸来问辛夷,是谁教他这种放肆狂悖之语。 还没把复杂凌乱的头绪理清,就听见辛夷继续在他跟前大放厥词:“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下!给我摸摸!” 谷梁泽明心底一丝旖旎情绪消散。 他指尖按了按眉心,把辛夷按住,抬手轻轻抽了下猫的屁股。 “没规矩。” 辛夷震惊地看着他,捂住了自己可怜的猫屁股,可惜这个时候没有尾巴,不然就要炸毛了。 为什么要打猫的庭杖! 辛夷恨不得马上冒出来自己的猫尾巴啪啪抽谷梁泽明脸两下,但是他忍住了,很记仇地说:“你完了,你这个月都没有摸辛夷的权利了。” 正文 第67章 第二天, 谷梁泽明起床,看见沿着自己睡成了一条线的柔软小猫。 睡颜精致漂亮,根本看不出是个闹腾性子, 也看不出昨日被打了一下屁股, 闹腾得差点把帐篷掀翻了的样子。 谷梁泽明无声地笑了笑, 又低头看了眼,辛夷的手就差一点就碰到了自己。 他于是默不作声地挪了一下自己的手,果然, 辛夷在睡梦中, 自然而然地黏了上来。 谷梁泽明便反客为主,轻轻捏住了辛夷的手心。 昨晚他已经知道了, 要是辛夷清醒过来,他是绝对摸不到人的, 别说碰,就是凑近一点,辛夷也要一蹦三尺远地远离自己,恨不得当场就变成小猫跑掉。 他抬手碰了碰辛夷的鼻尖。 是很有底线的小猫了。 半梦半醒的辛夷毫无所觉, 被又碰了下后,亲昵地抬起脑袋蹭了一下谷梁泽明的手指,“咪”了一声。 谷梁泽明心下软得一塌糊涂, 手指轻轻磨蹭了一会儿辛夷柔软的脸颊,一直等外头的徐俞出声提醒时间, 这才收了手。 今日是小围猎的合围之日,谷梁泽明更衣出了帐子。 七王爷最近被打发去做了不少苦力,已经不敢再往皇帐边靠,甚至平日里见到了也要绕一大圈,唯有被谷梁泽明注意到, 才会苦哈哈着一张脸走过来行礼请安。 谷梁泽明回头看了眼,想到昨夜萨仁的事情,不太放心,又加了三个玄镜卫,这才去处理自己的事。 辛夷在他走之后才慢悠悠地醒了,今天他还是没有事,准备等一下去谷梁泽明的帐子里到处捣乱。 辛夷想到就很兴奋,想变回原形在床上打滚,想起来上次掉落的猫毛强行忍住了,用人形打了好几个滚才起来。 洗漱完后,他屏退了跟着自己的内侍,鬼鬼祟祟地在帐子间穿行,准备去找谷梁泽明的麻烦。 结果没走过几个帐子,他就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娄玉宇。 跟前的主角和当初在花园时看见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除了唇角含的笑意更深,看起来依旧是谦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辛夷怔怔地看着跟前一身白袍的主角,竟然有一丝背后发寒的错觉,下意识想拔腿就跑。 娄玉宇像是也意外地一怔。 辛夷才不信! 辛夷转身就跑,刚跑了两步,身后的娄玉宇开口了。 “公子留步——”他定定看着辛夷,眸中神色意味深长,“辛夷公子,对吧。” 【是主角!】系统只在辛夷当小猫的时候见过,见状立刻飞了出去,绕着娄玉宇打转,【你等等,他应该有很多气运!我看看能不能薅点给你用。】 反正完成任务世界也是要送的。 辛夷慢吞吞地止住了脚步,他问娄玉宇:“做什么?” 他没察觉自己此时下意识用的抗拒的样子有些像谷梁泽明平日里的样子,倒是娄玉宇目光一动。 娄玉宇目光扫过周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和我去别的地方。” 辛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闻言露出了个嫌弃的神情:“不要。” 他难道是笨蛋吗?放着会有侍卫巡逻的地方不去,要和主角去什么荒山野岭? 娄玉宇像是因为他的话有些讶异,打量了一会儿面前人的神色,发现辛夷确实打定主意不同自己去。 角落里,有身影一身而过,玄镜卫偷偷溜走了一位。 娄玉宇起初没有察觉,某种直觉让他往那个角落看了眼,随后就立刻反应过来。 他唇角含笑:“没想到那位陛下这么不放心你,你不过出门散心,也要叫人看着你?” “可能,他也觉得我一出门就会碰到不好的事情吧,”辛夷边说边瞅瞅他,语气里的意思昭然若揭。 娄玉宇笑意不变:“哦?哪怕是这么一点自由也没有地被看着,你不也介意?” 他语气之中的挑拨意味明显,辛夷也认真地说:“我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不叫他们,他们不会过来的。” 娄玉宇看跟前人软硬不吃的样子,脸上原本的温和的神情也淡下去了。他声音并不大,只有彼此能听清,说出的话意味却很直接。 “我原本想让鞑靼的美人装作会训白虎的天仙下凡,秋狝勾引谷梁泽明,怎么也比御座边养着的一只猫好的多,谁知道有了个你。” 娄玉宇端详着辛夷,忽然笑了:“有了你,谷梁泽明看起来倒像是对旁边人都没有兴趣了。” 辛夷装哑巴。 原本绕着主角乱飞的系统也慢慢停了下来,落回辛夷身上,显示出几分提防。 娄玉宇也不在意,绕着他缓慢转了两圈。 “早在我年少时,就有高人看出我的命数,同我说,”娄玉宇定定地看着辛夷,轻声重复,“‘当今衰退,国君无道,你运势如鸿,金光塑体,怎么看,也才应当是如今的真龙天子’。”他说完这句,当即就笑了笑,志得意满地问:“你觉得如何?” 娄玉宇一开始也是不信的,但是他发觉自己做事顺风顺水,有祖辈荫蔽领了职,后头随便抓了几个毛贼,就被平王看中当了幕僚,就连进司天监随手不小心留下的破绽也有人顶包。 这不是气运加身的真龙天子,什么是? 辛夷挑起一边的眉毛,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是因为什么被抓到谷梁泽明身边了。因为有大师算出来他这只猫会对谷梁泽明不利,平王居然也信,漫山遍野地把他这个身体抓来了。 辛夷眉毛挑得越来越高,不会是同一个大师吧。 娄玉宇见他终于有了些反应,心中更有把握:“看来你也知道这些命数之说。” “当年那高人说我不必大动干戈,自有天命助我,我等了许多年,谁知道大宣竟蒸蒸日上,”娄玉宇说,“你可知道,那高人说的天命是什么?” 辛夷表情很古怪,还带着一点悄咪咪的不满。 可是,他来在这里做这个任务,就说明那个大师看得不准。不然,娄玉宇自己厉害的话,怎么不直接揭竿而起,反了谷梁泽明,还要猫猫纡尊降贵来当妖妃! “不知道诶,”辛夷自己想通了,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安详。他说:“你就要和我说这个吗?我回去就要告状的。” 辛夷暗示他,可以求求自己。 猫,是可以不记仇的。 娄玉宇却会错了意。 他原本俊朗的面容阴沉下来,却并不示弱,反而是笑了,反而自言自语起来。 “天命就是,有精怪本该助我,大宣国君昏庸无道,名声颓唐,待我成真龙天子之日,大宣国君跪地称臣,先皇为赎罪戮尸,精怪俯首称臣。” 辛夷很想把自己的耳朵关上,但是人耳朵关不上,娄玉宇的声音拼命往他耳朵里钻。 讨厌。 真讨厌。 辛夷只能看了娄玉宇一眼,说:“那你很会做梦了。” 首先,猫猫才是主子。 其次,猫猫会保护好他的铲!屎!官! “谷梁泽明倒是把你养得很好。”娄玉宇像是被这话激怒。他慢慢打量着辛夷的目光意味不明,忽然说了这句话,叫辛夷莫名警惕心大作。 昨日看得不够清楚,娄玉宇本想今天观察一番再行事,可是后来看见面前人的样子,却愣住了。 他当年还同那位大师学过一些雕虫小技,因为天赋异禀,所以能更轻易地看透人心,也能看出跟前这位辛夷公子,不是人。 娄玉宇手中不知从哪里掏出朵已经蔫巴成标本的小白花。 辛夷忽然狠狠心虚了一下。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破东西?” “不认得?”娄玉宇轻笑了一声,“你可知道大宣国君都是怎样厌恶畜生的?” “听闻,宫中历朝历代不允许禁中出现畜生,就算有, 也会被司天监驱逐捕杀。”娄玉宇看了辛夷一会儿,缓缓地说。 他原本俊秀的脸上依旧文质彬彬,说出的话却很刺耳。脆弱的花瓣被他合拢的手碾碎,落在地上,他步步紧逼,轻声问:“你尽看看,若是大宣皇帝知道了真相,能不能接受一只你这样其实是长着耳朵跟尾巴的畜生?” 辛夷一怔,呆呆地看着他,没有想到娄玉宇居然真的能看出来他是只大妖怪。 他心底好像被畜生两字刺了刺,随后不可置信地皱起眉,说:“那你也很没有——” 他还没说完,一直忍着的系统破口大骂:【难怪他气运就剩这么点,这个没有眼光的!】 “…”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坐在帐中,跟前几个阁臣正拿着京中发来的折子批议。 不过是一些每日都要处理的政务,谷梁泽明却忽然心神不宁,抬手按了按眉心。 忽然,有个玄镜卫匆匆撩开帐门,没规矩地闯了进来。 门口伴驾的大臣正要呵斥,被陛下抬手止住。 一旁官员还在汇报,玄镜卫顾不得太多,上前便低声将辛夷同娄玉宇碰见的事情说了。 谷梁泽明慢慢摩挲折子的动作顿住,随后缓缓收紧,竟攥出了一道褶皱。 他缓缓起身,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眉宇间竟显出几分阴霾。 玄镜卫低声道:“那娄玉宇看起来来者不善,只是小主子未允许臣等露面,陛下,可要臣领人前去处理?” 玄镜卫知道陛下有多看重小主子,心里已开始安排如何最快带人拿下娄玉宇。 一旁的正禀告的大臣口中声音一顿,看见谷梁泽明的神色,严阵以待:“陛下?可是有其他要事?” 谷梁泽明“嗯”了一声,袖袍掠过桌案,人已往帐门去了:“今日之事推后再议。”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就是把他的猫抓回来。 然后把敢动猫的骗子剁碎了。 正文 第68章 肃穆有序的皇帐之间, 辛夷正呆呆立着,听系统在旁边骂人。 他耳边都是消音的“哔哔哔”声,还有主系统扣系统表现分的警告声, 一下子都要被洗脑了。 辛夷脸上的怔愣被娄玉宇尽收眼底。 他仗着四下无人, 说完那句话后, 笑得很张狂,还轻声问他:“除了我,谁知道你的妖怪身份不提防嫌弃?你敢告诉谷梁泽明这件事吗?” 辛夷在现代时也害怕被抓进研究所, 除了有一次差点暴露身份, 从来没有这么直白被人戳穿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随后冰冷的血液被泵入四肢, 辛夷回过神,狠狠踩了娄玉宇一脚。 “你没有证据, ”辛夷说,“你去说吧。” 他的反应倒是镇定,娄玉宇心底讶异,这只妖怪倒是没有自乱阵脚。 娄玉宇反应不及, 硬挨了他这重重的一跺,脸色疼得有些变色。 这个畜生怎么敢踩他?就这样野性不驯的东西,来日也不会被他收服。 “我虽没有证据, 你的身份却是做不得假,随便请位大师也看得出来。”娄玉宇咬牙紧逼。 辛夷盯着他。 那双漂亮精致的猫眼难得这样盯着一个人, 竟显出几分野性十足的兽性。 辛夷不知道请大师看不看得出来自己,他在现代这么久了,也没有哪个道士突然冒出来,指着他大声嚷嚷这是个猫妖怪。 辛夷蠢蠢欲动地看着他,哪怕被发现——他也要在自己被发现是妖怪前, 先把娄玉宇打一顿。 “你这样子,哪有几分做人的样子——” 娄玉宇声音突然顿住,两人间倏然安静下来,不远处,数多道有序的脚步声逼近。 娄玉宇面色一变,环视了圈周围,忽然定住了视线像是看见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辛夷知道他看见了谁,这些侍卫里面有玄一,是谷梁泽明来了。 脚步很快靠近,侍卫们包围了两人,随后是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随着靠近,侍卫恭敬地分作了两边。 辛夷慢吞吞地在原地假装惊慌地挪动了两下,但是没有回头,很快,跟前惊呼的娄玉宇被人按住了。 辛夷眼皮抬了抬,看见娄玉宇震惊的样子,视线又落回去,落在跟前的草地上。 他视线里闯进一角明黄色袖袍。 系统从来没有这么亮过,谷梁泽明一靠近,系统就“嗖”地就凑到了谷梁泽明身上,狠狠地蹭了一下。 系统打着圈蹭着人:【没眼光的,知道兽耳福气,】他说,【就那么一点气运,蹭半天还不如你跟谷梁泽明亲一下嘴蹭的多!】 辛夷:。 他刚刚的不开心好像被系统骂跑了一半,另一只耳朵的警告声还在嗡嗡响,辛夷抬手揉了一下:“一直在警告,没关系吗?” 系统语气一肃,用一种赞美的语气说:【没关系,我上级很好的,不轻易扣分,是个理智又高级的系统,怎么会轻易扣分吗?】 辛夷听他好像在故意夸人,没说话,让他继续在脑袋里夸了。 随后,他的指尖忽然被人碰了碰。 辛夷一下子就如临大敌地抿紧了唇,但是没动。 他一想到谷梁泽明有朝一日,也可能看着他的猫耳朵那样子对他说话,他就不想理人。 但是,也不想不牵手。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抽走,修长带着薄茧的手边插入辛夷的五指指尖,握拢了他的手,安慰似地摩挲了一下。 辛夷一贯身体好,是个健康的小暖炉,谷梁泽明也注意着,每日让他吃的都是滋补的好食材。 谷梁泽明蹙着眉问:“手怎么这么冰?” 辛夷被问着,有点不开心地扁了下嘴巴。 明明刚才被骂也没有事,辛夷心脏像是突然被谷梁泽明的声音戳了一下,跳得歪七扭八,流出里头酸酸的汁液,然后瘪了下去。 人都不是好东西,辛夷想,他今天不想看见了人,靠山也不行。 他把手往外抽抽,没抽动,谷梁泽明不像昨天那么好说话了,只是牵紧了猫的爪子。 “远远的就看见你不开心。” 谷梁泽明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指尖温热,动作又轻,碰起人来便显出一种格外的爱怜来。 “谁欺负你了?” 辛夷小声地,很记仇地说:“他挡我的路,害我在这里吹冷风。” “哦,”谷梁泽明细细听着,说,“那我们把他拿下。” 旁边的娄玉宇一怔,随后脸色大变。 他本想跑,没想到谷梁泽明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立刻道:“陛下,臣已是鞑靼首领义子,朵颜族族长的入幕之宾。” 谷梁泽明只冷冷道:“玄一。” 玄一玄四立刻出现在娄玉宇两侧,挡住了他的去路,三下五除二就压着肩膀,把人按在了地上。 “贼人,见陛下不跪,罪加一等。” 娄玉宇脑袋一空,有些懊恼, 辛夷脑袋里的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推开系统,不想看,只是瓮声瓮气地扒拉开谷梁泽明的手,试图把脑袋藏进谷梁泽明怀里。 辛夷继续说:“他还凶我,居然说,辛夷是丑鬼。” 谷梁泽明看着无精打采告状的辛夷,只是说:“再加一等。” 娄玉宇看着荒唐的一幕,怎么这皇帝看起来已经被精怪迷惑了。 他紧紧地咬牙,被扣押又如何?他说得话都只有他和辛夷两个人能听见,难道辛夷还敢告诉谷梁泽明? 他倏然找到机会般挣扎了起来,大声道:“陛下!是误会——” 话没说完,痛叫了一声,声音变为哀嚎,嘴已叫玄一卸下。 辛夷在脑袋里扒拉了半天,没找到别的状告,很泄气地一低脑袋,不说话了。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他,自从他来,辛夷也没有抬起脑袋看他一眼。 谷梁泽明不强求,只是垂首捧着他的下巴,指尖摩挲了一下辛夷红通通的眼尾,声音里带着些几不可见的冷意。 “朕教你。” 辛夷怔了怔。 谷梁泽明凑得极近,嘴唇像是碰了碰他的额头,轻柔的气息掠过皮肤。 “对御前之人不敬,可杖一百。” “阑入皇帐,可流三千里。” 娄玉宇脸被压进泥土里,肩膀剧痛,被迫听完了谷梁泽明的话,挣扎着抬起头,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别的意思。 这皇上,居然真的是准备这么做的。 他剧烈挣扎起来,却被肩上玄镜卫的手死死按住,只在脸上蹭了更多污泥,连白衣上也全都污泥。 等把人押走了,周围才安静下来。 辛夷一动不动,就是不从谷梁泽明怀里出来,不看人,也不搭理人。 但是好在身体没有刚才紧绷了,谷梁泽明走一步,他就黏着人走一步。 变回黏人小猫了。 谷梁泽明抱着他,轻轻拍着辛夷后背:“是不是吓到了?” 辛夷一声不吭,在努力按住自己的尾巴,不要冒出来缠谷梁泽明的手。 他用脚踩住了自己的尾巴尖尖,鞋底沾了点泥巴,尾巴很讨厌泥巴,正努力地试图甩掉。 谷梁泽明看他就不把脑袋露出来,便索性抱着人回了皇帐。 辛夷一沾床就自己钻进被子里了,也不看人,谷梁泽明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怎么哄也不出来,便命人陪着,自己去了外头。 谷梁泽明唤来人,改了新对三族定下的策略。 谷梁泽明也把脾气发在了三族身上。 他虽然一向公私分明,却不是容忍别人如此狐假虎威的慷慨之人,若不是三族之人暗中怂恿,娄玉宇也不敢如此大胆。 等皇命一道道发下,谷梁泽明才安静地思索了一番。 辛夷今天一直都没抬头瞧他,和之前的别扭都不一样。 谷梁泽明召来了玄镜卫禀报,复述了一遍今日的情形。 玄镜卫虽离得远,玄四却精通于唇语,虽读出的不多,至少最后几句,是都读懂了的。 玄镜卫惊异于今日他们所听见的事,当时一时间竟也不敢现身。好在他们都是死士,虽然辛夷的身份骇人听闻,却并没有人敢擅传。 谷梁泽明侧耳静静听着,知道辛夷为什么还是不理人了。 腕间殷红的珊瑚珠一颗颗被抚过,他起身说。 “朕知道了,退下吧。” 他今天主持了围猎又议事,身上也并不大干净。 谷梁泽明去沐浴了一番,打理好了自己样子,这才安静地往皇帐里走。 他帐中一直有人侍候,是辛夷来了后才变得空空如也,平日里也没人侍候。 谷梁泽明继续往里走。 圆钝的矮桌,地上厚厚的羊绒地毯,还有不知道从哪来但是到处沾染的猫毛。 他一直都知道辛夷是只精怪,起初是准备放在身边好好看着有什么图谋,变成人后,是怕若是突然戳穿,辛夷一扭头就把他扔下了。 可他的辛夷,藏得很辛苦,胆子也小,由他来戳破也不要紧。 若是跑了,也都是自己的责任。 谷梁泽明一步步走着,等看见床上闷头自闭的小猫,心里那点郁气就散了。 他坐在床边,拉了拉辛夷挡住脑袋的被子。 半天,被子里的人蛄蛹了一下,有了反应。 反应是又往下拱了点,不见人。 谷梁泽明像是被他气笑了,说:“不出来,朕可掀开了。” 这话落下,谷梁泽明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随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钻了出来。 谷梁泽明细细地观察,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泪痕,眼睛也没有红,只是闷了半天,黑发黏在脸上,瞳仁显得黑白分明。 这是辛夷今天瞧他的第一眼,平日里盛气凌人的眼睛,今天却带了点小心。 辛夷仔细地瞧了一下面前人,他刚刚在被窝里和自己的尾巴打架,被窝里还掉了一点尾巴上沾到的土。 辛夷努力在自己尾巴上系了个小蝴蝶结,准备今晚就跟谷梁泽明说明白,希望他喜欢自己的尾巴。 尾巴很烦躁地在被窝下甩来甩去,试图甩掉上面的东西。 明明动静不小,谷梁泽明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默不作声地给他理了理头发。 辛夷抬头,轻轻地瞅他,低声说。 “你已经被剥夺了摸辛夷权。” 可是虽然这么说,圆圆的眼睛里,微微撇着的嘴巴,说的全部都是怎么还不来多摸摸小猫。 “我知道,”谷梁泽明的动作不动,捧着他的手,顺着自己生来冷淡的眉眼,鼻梁摸下来,一直摸到锁骨。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下共主只垂眼,面上依旧是亘古不散的尊贵,却带着人的手,轻轻把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触碰了一遍。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所以请辛夷来摸摸我,好不好?” “不,”辛夷瓮声瓮气:“因为辛夷是一只很小心眼的——”他磕巴了一下,都像是要憋不住呜呜呜了:“人类。” 他不想当人类了。 谷梁泽明闷闷地笑了起来,辛夷正要再记仇,忽然被人捧着下巴,抬起了脑袋。 谷梁泽明的掌心暖和又可靠,轻轻摩挲脸颊时,透着股怜爱的味道。 “我知道。” 谷梁泽明忽然俯首,黑发垂在身侧,落在辛夷脖颈上,有点微凉。 谷梁泽明轻轻地贴近过来,皮肤的触感细腻、温热,随着掌心温柔的力度,蜻蜓点水般贴了贴。 是谷梁泽明轻轻地同他碰了碰鼻尖 近距离的谷梁泽明看起来眉眼近乎俊美到妖异,眼睫纤长浓黑,鼻梁高挺,像是宫殿里久居的佛像。 鼻尖磨蹭着鼻尖,谷梁泽明轻轻哄着:“辛夷是只有点记仇的小猫。” 还没动作,跟前人似乎又轻轻吻了下他的鼻尖,轻声问。 “但也是只要人哄的小猫呢,对不对?” 辛夷睁大了眼睛。 正文 第69章 …小猫? 谁是小猫? 辛夷漂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猫眼里露出不可置信,和一点深藏的惊慌。 辛夷还记得有一次他被人类看见了变身,差点被抓走, 还好警察不信, 还警告了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 辛夷下意识一个劲蹬腿, 没蹬两下,就被谷梁泽明裹着被褥一起抱了起来,坐在大腿上。 谷梁泽明的衣袍繁复, 层层叠叠的衣摆被辛夷踩得乱七八糟。 谷梁泽明的拇指去磨他的下唇, 把下唇磨得殷红,目光却不移开, 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还是只嘴硬的小猫。” 辛夷立刻低头给了他一个头槌。 “胡说!明明是——” 他说着,声音弱了下来:“明明是一只…” 很可靠的猫猫大妖。 谷梁泽明被槌得下巴一痛, 闷哼了一声。 辛夷盯紧了他的空当。 谷梁泽明只见辛夷的瞳孔很明显地放大了一下,随后手下一轻。 一只白猫飞快从他的手下钻出来,身形灵活地窜出了去。 谷梁泽明虽做了心里准备,也封了帐子所有出口, 见状还是面色一沉。 “辛夷!” 小猫被叫得抖了一下,更努力地窜,像是应激炸毛的猫在帐子里四处乱飞。 谷梁泽明进来的时候已经放下了帐门, 里头就这么大,辛夷只好钻到帐篷底下, 试图刨土出去。 不到片刻就刨出了一个小土坑。 系统也被吓了一跳,直接点开了金身不坏buff。 谷梁泽明追过来。 一人一猫对峙了两秒,辛夷伏低身子,发出了威胁的哈气声。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辛夷还是第一次朝他这样。 趁着他愣神, 辛夷铆足了劲,猛地撞向了谷梁泽明胸口。 谷梁泽明不躲不闪被撞了下,闷哼了声,反而还笑了。 辛夷撞完就想跑,谷梁泽明眼疾手快地拎着他的后颈,把猫抱了起来。 辛夷像是被人掐住了死穴,一下子动弹不得。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手不敢松,只是紧紧抱住猫,过了两秒,确定猫没有再挣扎后,才缓缓松拉开了些距离。 他下巴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道血痕,在白皙如玉的脸上异常显眼。 谷梁泽明却像是没察觉到,低头,手上还晃了晃猫咪,声音里带着点惊魂未定:“跑什么。” 辛夷的耳朵一下子关得更严实。 整条猫随着谷梁泽明的动作晃了晃,辛夷蓝黄相间的眼眸看着他,耳朵都垂下来了,两只刨得脏兮兮的爪子垂在身前,就连白毛上也沾了不少泥土。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不知道从哪里抽了条帕子出来,给他擦脏兮兮的爪子,边擦,还能顺手拨一下猫耷拉的耳朵。 “不怕了。” “撞得这般重,”谷梁泽明说,“看来朕养得不错,成了很有力气的小猫。” 辛夷眼巴巴地看着他,察觉到谷梁泽明的态度,慢慢地不动了。 他的肉垫下意识在谷梁泽明手臂上踩住,踩出两团黑乎乎的爪印。 一条浅色手帕很快变得黑乎乎,但是辛夷有四只爪子,正乱七八糟地在他的袖袍上踩。 谷梁泽明索性放弃了给猫擦爪子,两只手托着猫身子,举起来,又同他碰了碰鼻尖。 辛夷被碰得闭了下眼睛,又很快睁开,黄蓝异瞳盯着跟前人,像是严谨小猫在研究人类的反应。 谷梁泽明只轻轻碰了碰,就把猫重新抱好。 他惊魂未定,低声道:“朕方才以为你要跑了。” 喵,没有以为错,只是没有跑成。 辛夷半信半疑地瞅着他。 他歪了一下自己的猫脑袋,小声说:“不会是为了稳住辛夷,等会把辛夷带出去杀掉吧喵?” 系统闻言立刻火急火燎地冲出去看徐俞等人的动向。 谷梁泽明怔了瞬,摩挲着他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心里又给娄玉宇记了一笔。 “不是。真警惕,”他夸了一嘴,又说,“下次碰上别人,也要这么警惕。” 谷梁泽明边说边带着猫撩开帐门,让他看外头毫无异动的宫人。 他的手指一直牢牢按在辛夷后颈,等辛夷看完后,重新合拢帐门,把人带回了寝屋中,一点给猫逃跑的机会也没有留下。 “朕早知道你是猫妖,”谷梁泽明轻轻地抚摸他的小猫耳朵,看辛夷为了避开他的手指铆足了劲地转脑袋抖他的粉色耳朵的活泼样子,眼中才逐渐安定下来,“朕不杀你。” 谷梁泽明的动作轻柔,辛夷在他怀里趴着趴着,逐渐察觉出谷梁泽明好像真的不怕他,也不打算杀掉他,胆子渐渐大了回来。 他踩着自己还全是泥巴的爪子,在谷梁泽明的手臂上轻轻地踩来踩去,把他刚换的寝袍也弄脏了。 “你知道?不怕辛夷,也不烧死辛夷?” 谷梁泽明“嗯”了一声。 辛夷半信半疑,爪子已经从手臂踩到了胸口,然后被谷梁泽明一手捉住了。 辛夷像是只被逮捕的猫猫,两只短短的前腿都被谷梁泽明圈着,猫脸上还是很严肃。 谷梁泽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张猫脸上看出严肃两个字的。 他轻声哄着:“不管是喵喵叫的人,还是说人话的猫,都是朕养的。” 辛夷不知道谷梁泽明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就是猫妖的,可是他也知道对于人而言,一只猫是能和人说话的精怪,和一只猫能变成人,是有很大不同的。 辛夷仰着脑袋观察了谷梁泽明一会儿。 他小心地问:“哪怕辛夷变成人后长着猫耳朵猫尾巴,也继续养?东西都归辛夷这样养?” 谷梁泽明也没见过那样的辛夷,只想了想,眼底就露出些笑意:“自然,这么好看的辛夷,朕不养,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他哄得辛夷晕乎乎,尾巴一开始翘起来。 谷梁泽明注意到辛夷尾巴上绑着个小蝴蝶结,只挂在尾巴尖尖上,差一点就要掉了。 谷梁泽明伸手为看起来很难过的猫尾巴摘掉那个小蝴蝶结:“好了,不难过了?” 辛夷不是很信。 人类,很会说谎的生物,他就看过有人第一天对他喵喵喵说这只小白猫真可爱想带回家,第二天就揣着笼子,里头放着一只布偶猫。 谷梁泽明低头看见辛夷看着自己,漂亮的猫眼睛像是不能再相信人了似的。 他于是捉着猫尾巴,放在自己唇边贴了贴:“真的。” “不信。” 辛夷盯着他,爪子一个劲往上扒拉。 他重复了一遍:“一点也不信!” 谷梁泽明听见辛夷的一声,正还想哄,手中猛地一沉,差点没抱住人。 而辛夷已经变成了人形,一双雪白细腻的手臂圈着谷梁泽明的脖颈,柔软的猫尾巴在他身后摇摆着,很快被捉到了身前,重新把蝴蝶结打上去。 看谷梁泽明明显怔住的神情,辛夷歪了歪脑袋,凑近了,脑袋上又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耳朵。 他很稀罕地凑近,眼底映着谷梁泽明的身影,像是一点也不放过他任何说谎的痕迹。 辛夷问:“这样也不怕吗?” 谷梁泽明眼皮猝然一跳,下意识伸手捂住了猫耳朵。 猫耳有人掌心大,被人捂住后敏感地抖了抖,陷入掌心的短毛绒触感蹭着皮肤,叫人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 辛夷严谨地说:“好像是不怕我的耳朵?” 他低头在谷梁泽明手心蹭蹭,喜欢摸,再摸两下! 谷梁泽明觉得腿上一痒,低头一看,辛夷的尾巴不知道为什么也冒了出来,正鬼鬼祟祟地试图钻进他的袍角缠上他的小腿。 被发现后,尾巴的动作一顿,随后毫无遮掩地装死不动了。 辛夷抱着他的腰,蹭着他,几乎已经是一个十足的妖妃做派,还毫无所觉地看着他。 “真的也喜欢辛夷的尾巴吗?”辛夷看了他一会儿,撑着谷梁泽明的胸口,双腿也夹着他的腰,“那你摸摸吧。” 辛夷说完,就把脑袋靠在谷梁泽明胸口,听见底下原本平缓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像是要跳出来把辛夷吃掉一样。 好像还是吓到了。 辛夷的尾巴尖绕到谷梁泽明身后,安抚一般轻轻拍他后背。 他小声说:“不用怕,辛夷的尾巴很乖的,一点也不丑,上面还有蝴蝶结。” 谷梁泽明顿了顿,随后手指轻轻抚过尾巴上细密厚重的皮毛,随后移到辛夷发间,也轻轻摸他薄薄的猫耳。 谷梁泽明低声说:“是很乖,也很漂亮。” 辛夷从变成人之后就无精打采的尾巴一竖。 谷梁泽明敏感地觉察出辛夷似乎已经开心了,现在是发现他好说话,所以肆无忌惮地要讨哄。 谷梁泽明轻轻地抚着他的脑袋,轻声说:“再没有见过比辛夷更好看的了。谁会不长眼,不喜欢你的尾巴?” 辛夷的尾巴这下子很明显地立起来了。 谷梁泽明的安慰显然起了效果,辛夷的尾巴抖擞起来,张牙舞爪地赞同着。 辛夷的眼睛也一点点亮了,他圈着谷梁泽明,告状一样又往他怀里钻。 “做人类真讨厌,”辛夷呜喵呜喵,很伤心地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人了。” 就今天,他连谷梁泽明也不想喜欢了。 辛夷边说,带着蝴蝶结的尾巴边在谷梁泽明的手臂上抽得啪啪作响。 【外头没问题没问题。】 赶回来的系统看见这一幕差点死机,手忙脚乱地点给辛夷穿衣服的按钮。 他说:【你怎么变回来了!还没穿衣服!】 辛夷还在呜喵呜喵。 他叫得实在可怜又可爱,像是被抛弃的哀切小猫,弄得谷梁泽明心也化了。 谷梁泽明刚抬手想把人抱去别的地方哄一哄,下一秒,怀里人终于穿上件里衣,只是里衣看起来,甚至不如辛夷领口露出的那一块肌肤白皙细腻。 谷梁泽明怔了瞬,又听见怀里人毫无察觉似地继续说话。 “我记起来了,”辛夷恨恨地说:“那个混蛋还偷我叼给你的小白花,本来是送给你的,我当时叼了一路,嘴巴都酸了!他顺手就拿走了!今天还当着我面踩碎了!” 谷梁泽明轻拍他后背的手顿了顿。 他“嗯”了一声,低声说:“真是坏。” 辛夷说:“幸好后来我送了你红珠子!” 那串血红的珊瑚手串此时还挂在谷梁泽明手腕间,听见这句话,谷梁泽明顿了顿,像是思虑了一会儿,随后捧住辛夷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脑袋。 辛夷:? 他很乖地跟着抬起脑袋,像是在问谷梁泽明要说什么。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着,看着辛夷这么没耐性的小猫还在等他说话,只好轻轻地说。 “那花,朕早就收起来了,不可能在他手上。” 辛夷一愣。 谷梁泽明继续道:“当时处理得快,那花落在地上没人要,朕就捡走了。” 辛夷半信半疑地看他,谷梁泽明笑了笑,摸他的脸颊:“若是想看,回去让徐俞从库房里拿出来给你看。” 辛夷开心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谷梁泽明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没什么好说的。”被猫盯着,谷梁泽明只好又说:“不大得体,不是君子所为。” 辛夷是猫,要当也不当猫君子,要当猫大王。 他不懂人类这些弯弯绕,告状告开心了,就绞尽脑汁地想娄玉宇的坏话。 “他、他之后还会集结一大批帮凶,把你踢下来,自己坐皇位,还和七王爷勾结,”辛夷说,“你不要让他成功。” 谷梁泽明听着这话,眸光一凝。 辛夷用的是会,却不是想。 娄玉宇如今关押在牢中,别说坐皇位,就是千户也被褫夺,七王爷的封地封号也已定下,如今在朝廷担的并非要职,再过上半年,到岁数了就会前往封地,和京中来往自然减少,如何勾结? 谷梁泽明手上依旧轻轻拍着辛夷的后背,安抚着轻声说:“好,大宣内起义军早已在多年前都被镇压,如今不会有人与他同谋,他回去也会被收押入天牢。” 辛夷低声说:“你要看好他,他肯定一下子就跑掉的。他要是成功了,就会把辛夷收走。” 他可有主角光环! 谷梁泽明气息冷了点,只是应道:“好。” 辛夷满意了。 他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圈,开始憋着坏。 刚才他说的都是别人的坏事,谷梁泽明没什么反应,猫想看谷梁泽明也生气。 “哦,还有一个。他还要戮尸,”辛夷说着,眼巴巴看着跟前人,“这个意思,是不是等你死掉了,把你从棺材里拖出去再打一遍?” 跟前的猫明显是等着他生气,圆润眼睛里咕噜咕噜冒着坏水。谷梁泽明听着失笑,轻轻点了点辛夷鼻尖:“不成体统。” 被哄好的辛夷显然脾气也变好了,在谷梁泽明去更衣的时候,把床焐得暖呼呼,等谷梁泽明躺下后,很自觉地就凑过来了。 谷梁泽明微微侧了下脑袋:“可以碰了?” 辛夷点点头:“猫猫大王赦免你了咪!” 谷梁泽明笑了笑,刚想谢谢辛夷,手上就碰到点干巴巴的褐色土块。 他皱了下眉,抬手看,指尖沾着干掉的泥土。 谷梁泽明:“…” 莫不是方才没给辛夷洗干净?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果然看见床铺散落着泥巴,而脏小猫似乎也不察觉,正眼巴巴看着他,像是好奇人为什么忽然不睡了。 谷梁泽明一眼不发地过去抱起猫,召人进来换掉了床褥。 辛夷辛辛苦苦暖好的,有一点失望,但是随着谷梁泽明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他就好奇地一起点头看谷梁泽明的动作:“干嘛喵?” 随着被发现,辛夷是越发地不遮掩了。谷梁泽明听着小猫叫,只觉得异常可爱。 腰带一松,他就伸手扣住,拿了新的里衣将人推进屏风里。 “沾了土,”谷梁泽明温和地说,“换一下。” 辛夷“哦”了一声,好像跟着谷梁泽明忘记系统能帮他一键换衣的事了,低头老老实实换了件,又捧着两条长长的飘带出来找谷梁泽明帮他系。 谷梁泽明任劳任怨地给他打了个漂亮的双耳结,这才哄得辛夷又去睡觉了。 等辛夷睡了一会儿,谷梁泽明才披衣起来。 他神色清明,显然没有半分睡意。 他出了帟帐,徐俞已等在帐外掌灯,宫人支着华盖,谷梁泽明弯腰进了另一间帷帐。 因着骤然改了态度,之后总是还有不少事情要收尾的,也有大臣要安抚。 谷梁泽明处理了一些麻烦事,处理完了,就自然而然地想起辛夷的话。 他原本以为当什么祸国妖妃是辛夷自己想出来的目标,却没想到像是什么天命,就连娄玉宇也知道也一二。 谷梁泽明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推翻大宣之说,先皇时期倒是出现了很多,不过后来随着他登基掌权渐渐消弥,辛夷却还是很害怕。 想到辛夷有时候的自言自语,谷梁泽明眸光一暗,说不准,天命就在辛夷身边。 谷梁泽明轻叩的手顿住,起身出了帐子。 “去地牢。” 玄一已加派人手看守 ,秋狝皇帐会随着进程不断更换位置,附近本不 设牢狱,为了找地方关好这人,玄一废了不少功夫。 关押的地方还算干净,娄玉宇身上加了枷锁,行动不便,也睡不了,正直直盯着脚边的一块土地。 一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他才倏然抬起头。 牢房里只有一盏微弱烛火,就连外头的月光也照不进来半分。 牢房中央不知何时已放着把格格不入的雕花木椅。 烛火噼啪间,娄玉宇抬起头,看见来人昏暗烛影下的暗金色袖袍,意识到是谁来了,忽然精神了起来。 娄玉宇其实被关押进来后就一直要见陛下,等真的见到,却霍然感受到一种比白日看见更重的压力。 白日在那精怪跟前,谷梁泽明或许还收敛了一二,可此时站在地牢里,哪怕是昏暗到难以看清人的烛火,也能看出他周身萦绕的阴沉。 谷梁泽明轻声道:“你似乎对他很了解,都知道些什么?” 两人都知道这个他代表什么。娄玉宇心知今日他同辛夷说的话有多少会被传入谷梁泽明耳中,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知道的什么天命,什么大势都不感兴趣,竟然先问了这个。 娄玉宇听见这话大笑了起来。 这,也堪做一国之君?大宣之主? 他笑得放肆,很快被旁边的侍卫踢倒,踩住肩膀上的伤口,痛呼了一声。 娄玉宇艰难地抬起头,本想看见谷梁泽明愤怒失控的神情,可抬起头时,却看见跟前人恍若没有感情一样,依旧漠然地看着他。 娄玉宇同他对视着,缓缓一字一句地道:“我笑陛下乃真龙天子,却也被贼人蒙蔽了。” 谷梁泽明并不说话,他脸在幽暗夜色中显出几分阴沉,浓黑的眉眼沉沉地压着,显然心情不佳。 大卸八块怎么够? 谷梁泽明看着娄玉宇低垂的头,想起辛夷站在这人跟前时,被骂了,也是这样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他同辛夷说的话自然不是空口白牙,每一句都会实现。 “蒙蔽?”谷梁泽明声音不在意道:“不过是精怪之身,他从未蒙蔽过朕。” 谷梁泽明说着,视线落在了娄玉宇身上。 他轻缓地说:“倒是你,勾结外族,又对朕不敬,可以拉出去砍无数次了。” 娄玉宇一怔。 “我死了不要紧,但是我已留下了知道那妖怪身份的人,若我回不去,到时候,自然会有大师进阁臣各个府上指认,”娄玉宇狠声道,“到时候,朝堂都会知道,他是个畜生变的妖怪!” 谷梁泽明也笑了笑。 “指认罢了,有什么的。” 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辛夷是个妖怪,他也有法子叫这事名正言顺。 谷梁泽明知道问不出来什么,起身往外走。 娄玉宇忽然抬起头。 玄镜卫已用了刑,娄玉宇还算个硬骨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外头牢门打开,他脸上都是泥土与血污,在谷梁泽明踏出牢门的那一刻,忽然开口。 “那猫妖为我出现,若是我死了,那妖怪也会消失。” 谷梁泽明离开的脚步终于停了瞬,只是一息后,依旧是抬步出去了。 宽袍掠过台阶,他淡淡道。 “那你死不了。” 这一声虽然平稳,还是娄玉宇最希望听见的内容,他却莫名生出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谷梁泽明离开了地牢,去换了身衣服,去掉身上沾染的血腥气,这才回了辛夷身边。 辛夷睡得没心没肺,不仅没发现旁边人不见了,甚至尾巴还伸出来霸占掉大半身边的位置。 谷梁泽明伸手抬起猫毛茸茸的尾巴,自己躺了上去,再将猫尾放在腹上。 猫尾巴安详地待了会儿,随后和他的主人一样黏人,往上爬了到谷梁泽明锁骨上,蹭了蹭他的锁骨,趴好了。 真可爱。 谷梁泽明想。 正文 第70章 第二天一早辛夷就醒了, 他睡不着,看了眼自己的妖妃值,看见猛涨到八十的数值后, 激动得把谷梁泽明也踩醒了。 谷梁泽明睁眼的时候还有些分不清楚状况, 听见耳边有猫凑得很近, 兴奋得肉垫在他脸颊上、脖颈上乱踩。 “我是不是世界上你最喜欢,最好看的小咪!!!” 谷梁泽明习惯了,虽不知辛夷怎么半夜又兴奋起来, 还是阖着眼熟门熟路地去抚顺猫咪脊背的猫:“自然。” 入手是一片温暖顺滑的肌肤, 谷梁泽明愣了瞬,睁开眼, 看见辛夷整个人骑在他身上。 谷梁泽明:“…” 他怔了怔,又闭上眼睛。 怎么又做这样荒唐姿势的梦, 他想。 人好像又要睡了。 辛夷见状,伸手抓紧他的衣领,被谷梁泽明一瞥,又改为像是小猫时那样把脑袋埋在他脸颊旁边, 伸手拦住谷梁泽明的脖颈,自己整个抱着谷梁泽明晃了晃。 “干嘛闭眼!”辛夷很警觉地说,“辛夷这么好看!干什么闭眼!” 他说着习惯性地用手抓了两下谷梁泽明的里衣, 只是人类的手指纤细又柔软,一点不像猫爪子那样好用。 没抓动, 反而被谷梁泽明的紧绷的身体戳痛了。 谷梁泽明逐渐醒过神。他睁开眼,辛夷的手已经转到了他眼皮上,不知道准备做什么:“你想废了朕的眼睛?” 辛夷心虚地收回手,才不是,他只是, 想用人类的肉垫踩一下谷梁泽明的脸而已! 谷梁泽明坐起来,辛夷差点掉到旁边去! 他正要手忙脚乱缠到谷梁泽明身上去,一只有力的手臂就揽住了他的后腰,把辛夷抱在怀里。 谷梁泽明彻底醒了过来,搭在辛夷后腰的手往下落了落,或许因为刚醒,漆黑的眸子难得流露出几分野性。 他把辛夷抱坐在大腿上,微微仰起头,鼻尖从辛夷的锁骨往上一点点嗅着,温热的呼吸打在锁骨窝里,像是下一秒就要咬下来了。 随后,谷梁泽明顿了顿,才缓缓向上,厮磨过身下人雪白修长绷紧了的颈子,这才蹭着辛夷小巧的下巴:“怎么不睡了?” 他鼻尖烫烫的,大腿也烫烫的。 辛夷脑袋躲不开,觉得自己的屁股好像也被烫了一下,吓得蜷起脚尖,努力把自己支棱起来。 他小声说:“我、我才是猫。” 不准咬猫呀喵。 谷梁泽明手上用力,轻而易举把着他的腰,把辛夷刚刚努力支棱出来的一点距离给压回去了。 “嗯?”谷梁泽明声音懒懒的,带着狩猎般蓄势待发的亢奋,他指尖搭在辛夷的后脊骨上,正是昨天露出尾巴的地方,轻轻地,又带着一点力气地磨了磨,将衣摆下那一块肌肤磨红了:“嗯,知道你是猫,放出来给朕摸摸?” 辛夷脑袋里警铃大作,莫名其妙地紧紧收好了尾巴。 “不放…”谷梁泽明轻声问,依旧是温声细语的样子,却无端多了几分危险性,“那继续睡了,朕哄着你?” 谷梁泽明长长的黑发散在身侧,看起来比辛夷更像是吸人精气的精怪。见辛夷实在慌乱,才微微松开手。 辛夷立刻就从他身上窜起来了,往旁边窜了两步,又不太甘心地停住动作。 叫醒谷梁泽明,当然是因为他刚才发现,妖妃值噌噌上涨了! 不过现在远离谷梁泽明的辛夷脑袋清醒了,立刻生出了新的又很有效的念头。 谷梁泽明怎么可能不怕猫尾巴,一定是因为还不够威风。 他要用尾巴来吓唬谷梁泽明! 辛夷坐在谷梁泽明的腰上,重新支起了自己属于猫猫大王的气势,居高临下睨着这胆大包天的人类。他说:“我要确定一下,今天的你也不怕猫人。” “好,”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指尖搭在辛夷胯骨上,很顺从地问他:“猫人是什么?” “是我!”辛夷理直气壮地把猫放在前面,总不能人猫人猫的叫,多难听! 辛夷说着,尾巴和耳朵就冒出来了,他还特意用拜托了系统,把他的耳朵和尾巴都做得比平常更大! 系统在旁边咬着数据的小帕子,很嫉妒地看着这一幕。 谷梁泽明仰头静静打量着。 这尾巴似乎比昨天还蓬松,又大了一号,张牙舞爪似的,在空中都快划出残影了。 不像白猫,像长着大尾巴的狐狸了。 若是叫辛夷知道,一定更生气。 谷梁泽明目光下移动,辛夷正歪头期待地看着他,眼神无形之中透露出一股催促。 怕了吧,求求辛夷,辛夷就不让你摸了。 辛夷的白尾巴从他的肩膀后头探过来,长极了,在谷梁泽明下巴上搔啊搔的,晃晃悠悠,显然心情很好。 外头人听见里头的动静,几道脚步声后,徐俞站在帐外,低声道:“陛下,方到申时,可再憩一会儿。” 谷梁泽明应了声,辛夷的脑袋已经垂下来,耳朵上那簇尖尖的猫几乎要戳到他的脸颊。 “摸一摸呀,”辛夷很坏地说,“摸小猫耳朵。” 还有这种事? 谷梁泽明无奈地笑了起来,指尖克制地先碰了碰小猫耳朵上细密的毛。 嘴上说着是要确认一下,但其实是换着法子喜欢人摸的小猫。 谷梁泽明轻轻地摸着,指腹传来柔软顺滑的触感。 辛夷的耳朵变成小猫时极漂亮,变成人后,耳朵大了几倍,小猫耳朵极薄的皮毛下透着血管泛出来的粉色,其实很敏感,一被人碰就抖个不停。 他慢条斯理地捋着辛夷的聪明毛,捋得辛夷在他怀里呜呜地叫出来,才五指收拢,摩挲着猫的耳尖,顿了动作。 “下次还闹不闹了?”谷梁泽明问,“朕不喜欢你的耳朵,你的尾巴,谁喜欢?” “谁都喜欢!” 辛夷的耳朵抖得到处乱躲,可是也没有人类的手灵巧,怎么躲都会被抓住。 辛夷被摸得尾巴在身后床铺上砰砰砰地乱打,眯着眼睛往他胸膛上撞。 猫哪里闹了,猫才没有闹! 两人很快起身,谷梁泽明原本得体的里衣被辛夷的尾巴钻得乱七八糟,徐俞进来服侍的时候目不斜视,像是生怕看见什么不能看见的东西。 一众宫人背对着床铺为谷梁泽明更衣,宫人身后,一条白尾巴从床铺帷幔中探了出来,像是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随后耀武扬威地朝谷梁泽明摆了摆。 低着头的徐俞只听见他们陛下今天似乎很好心情,莫名其妙地笑了好几声。 辛夷自然醒了,也不能不起来。 下人已准备好他的衣服,谷梁泽明哄着他今日不当太监,把人哄起来了。 辛夷闭着眼睛站在谷梁泽明跟前,谷梁泽明静了静,哄他睁开眼,看身边摆着的衣服:“怎么不穿?” 辛夷比他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帮我穿吗?我不会呀。” 谷梁泽明眼皮一跳,这些衣服里还有新的里衣,若是要穿上,就要把辛夷剥干净。 他喉结滚了滚。 系统的小光点在旁边飞舞,从这个猫耳朵尖尖跳到另一个尖尖上,尖叫旋转咆哮着说:【我会!我会!点一下不就好了吗?】 辛夷的耳朵抖了下,一不小心把他甩开了。 辛夷有理有据地在脑袋里和系统说:“之前是因为我不会穿辛苦你了,但是现在有人帮辛夷穿!当然不能再麻烦你。” 系统落在他的尾巴尖尖上,见尾巴没有把自己甩开的意思,含泪道:【那、那也好吧。】 谷梁泽明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辛夷警惕地看着他:“不会因为我变成了人,你就觉得,猫要学着自己穿衣服吧。” 他说着,赤着脚飞快踩了那堆衣服一脚,拉踩道:“还是这么难穿的衣服!” 谷梁泽明没说话,辛夷于是冷哼哼地笑:“猫可是不穿衣服的,都怪你们人!为什么要穿衣服!” 谷梁泽明顿住了,他垂下头看着辛夷澄澈的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低低地说:“耳朵收起来,朕唤人来为你穿。” 辛夷抬脚,轻轻地踩了下谷梁泽明的靴子。 谷梁泽明的皂靴坚硬,上头还用金线绣着暗纹,硌得他脚痛,辛夷踩了一下后悄咪咪地又收回去,说:“不收。” 谷梁泽明轻呼了口气,从旁边将里衣拿出来,指尖抵上昨日亲手系上的双耳结,又拨开了旁边的系扣。 谷梁泽明闭上了眼,很无奈地低声叹了句。 “你就折腾朕吧。” 话音落下,衣带落地,雪白的寝衣也落在辛夷脚边。 辛夷小心翼翼地踩着堆叠的寝袍出来,谷梁泽明已从旁边摩挲了那件新里衣拿在手中,正等着他来穿上。 他伺候得很好,猫很满意。 辛夷满意得尾巴又冒出来了,他低头乖乖端着腰带。 谷梁泽明给他系好,这才睁开眼去拿外面的衣服,等绕到后头给他穿的时候,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腰。 谷梁泽明手心灼热,辛夷几乎隔着里衣的布料都感受到了。 他想起来刚刚谷梁泽明摸他的尾巴骨头,就觉得有点怪,尾巴不由自主地在后头害羞地扭了扭。 “撅什么屁股?”谷梁泽明按着他的尾巴根,轻声说,“站好了。” 辛夷:“…” “不是我撅屁股!”辛夷恼怒地转过身,尾巴从衣服下探出来,在谷梁泽明脸上乱打,尾巴支得高高的,就连雪白的膝弯也露了出来,“是尾巴!!尾巴——”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谷梁泽明捏住了尾巴。 这动作透露着一种忍无可忍,辛夷被凶得眨巴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尾巴被人抬起来,这人在他尾巴尖尖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但是谷梁泽明的手指灼热,烫得辛夷的脸也热热的。 他这下相信了,谷梁泽明真的一点也不怕他张牙舞爪的尾巴。 尾巴肉眼可见地炸毛,随后弯了起来,讨好地蹭蹭谷梁泽明手背,试图让他松开。 谷梁泽明没松,抓着挣扎的尾巴不放,慢条斯理地从上捋到尾巴根处细密的绒毛,一直到辛夷整条尾巴,连带着人似乎也颤抖了起来,才轻轻笑了。 “朕知道了,”谷梁泽明松开手,任由尾巴“嗖”地消失不见,声音里带着点愉悦,“是尾巴。” 缓过神来的辛夷晕乎乎。 他想起刚才尾巴被亲的事情愣了愣,很快又适应良好。 人就是喜欢趁机亲猫的,他明白,虽然亲他的尾巴有点变态,但是是自己选的铲屎官喵。 辛夷边明白,边在路上偷偷地往自己的妖妃值上面瞥,看见一动不动的数值后,又失望地收回来。 亲一下也不动吗喵。 谷梁泽明安静地看着辛夷毫不遮掩的神情,还有对自己方才动作的无动于衷,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小猫。 辛夷不懂人事,还是猫时就喜欢亲亲抱抱贴贴,从女官到徐俞都见过他举着猫爪子要谷梁泽明亲的画面。 不过还好,没向旁人讨过亲。 谷梁泽明也没答应过。 谷梁泽明任务很多,不仅要让老婆喜欢上自己,还要让老婆知道,要从一而终,不能有猫猫的恶习。 谷梁泽明支着脑袋,指尖懒散地点在茶盏上,显得很乐在其中。 今日是小合围的收围日,这几日圣上管得不多,更让底下的将士各显神通,一时之间,营地里堆了不少猎物。 谷梁泽明去忙围猎的事,辛夷就心不在焉地跟着他,一边耳朵竖起来偷听谷梁泽明和大臣讲话,一边耳朵听系统和他聊天。 谷梁泽明让人在他跟前放了好几碟糕点,让人挑着吃。 负责鸿胪寺大通事站在一旁禀报。 塞宴后,使团中部分人会跟着大部队回京,按照以往来说,谷梁泽明甚至允许数百人的使团进京,这次削减了三族能来朝贡的人数,叫里头不少人觉得愕然。 “鞑靼一族像是早有预料,瓦剌人今早闹了事,被路过巡逻的赵将军镇压下来了,但王子马哈木朵依旧不平,在帐子里砸了不少东西。”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 旁边的顾谨柏一早就被传来议事,已知道了事情大概,七王爷就坐在他身边,想到之前自己居然同个叛臣贼子交好,如坐针毡似的。 顾谨柏分析了一通:“陛下,娄玉宇区区司天监属官敢动了勾结三族之心,算他异想天开,但鞑靼同瓦剌两族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若是朝中无人暗中传信,恐怕是不敢这么做的。” 若是有心,自然有人能查到陛下最近忽然扣押了司天监属官,朵颜族递了两次条子想觐见,都被压住。 顾谨柏思索着:“微臣以为,这娄玉宇,一则说不定学那些占星之术学昏了头,二则,恐怕如陛下所言,他自己也弄不清那三族之人到底为什么同他接触。” 顾谨柏蹙着眉,兹事体大,七王爷先前查出来过娄玉宇似乎有不少北方的好东西,这才同京营一些官员打好关系,有些事他不敢乱说,光是想想就觉得棘手。 谷梁泽明放下了折子,淡淡道:“看管好了,不必下太多功夫,静观其变。” 顾谨柏点头,这事若是沾染上朝中重臣,朝廷不知道怎么动荡:“是。” 辛夷脑袋跟着开口的人转来转去,事情讲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低头又吃了一个小油酥。 圆滚滚的小油酥被炸得金黄,里头全是酥肉,层层薄皮酥脆,咬开香气逼人。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一次快把油酥吃完了,便拿开了小瓷碟,叫他换一碟吃。 他亦不信什么天命,若是说娄玉宇走什么运到现在的样子,那鞑靼和瓦剌人总不是傻的。 谷梁泽明想着,抬指轻轻擦拭了下辛夷的唇角:“油酥太腻,吃多了容易腹痛,不吃了。” 辛夷很好说话地换了个油炸的吃。 处理了手头的政务,倒是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玄镜卫匆匆请觐见,宣进来后,得知是午时营地一处起了火,靠近地牢,不过只是乱了一阵,里头人还好好关着。 辛夷咬着红通通的山楂糕消食,尖尖的犬牙在上面咬出两个印子。 听完后,他点点脑袋:“没错没错,我就说娄玉宇很容易就会逃走的。” 玄一强调:“尚未逃走!” 辛夷又咬了一口,山楂糕又软又香,还非常容易咬出洞。 他换了个地方又咬了个牙印:“嗯嗯嗯。” 玄一汇报完情况,郁郁地回去巡视。辛夷觉得,可能不大的地牢外头都要占满了人。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使坏,并没戳破 ,等人都退下后,准备带着辛夷一起去吃午食,还没走两步,牵着他的手忽然顿住。 辛夷跟着顿住,嘴里叼着那块戳得有点可怜的枣红山楂糕,眼睛很好奇地看他:“怎么啦?” 谷梁泽明站定了脚步,低下头问他:“朕能不能杀了他?” 他说这话时,垂眼看着这猫的神色,见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说谎,很轻松地说:“娄玉宇吗?可以呀。” 辛夷说得太过轻易,简直是不假思索,毫无后果。谷梁泽明捏着猫的下巴,依旧看着他的眼睛,轻缓地问。 “不会朕前脚刚命人杀了他,后脚你就跑了?” 这和辛夷有什么关系呢? 辛夷迷茫地抬起眼,他从头到尾的任务对象都是谷梁泽明,虽然明里暗里地帮了主角,但其实,他和主角没有什么交际。 辛夷不太确定地说:“不会的吧?” 谷梁泽明看着没心没肺的辛夷,很不放心是不是真的能杀。 就算不能杀,这个小糊涂蛋也不一定弄得清楚。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轻轻摸摸他的下巴:“真是辛苦你了。” 辛夷:? 谷梁泽明放下手,继续牵人去用午膳,声音清淡地同他闲聊:“上午过得可开心?” 辛夷跟着他:“油酥好吃,山楂糕好吃,山芋片难吃。” 他总结了一下:“开心。” 谷梁泽明闻言笑了一下,依旧牵着他的手,进了帐子里。 辛夷上午吃了许多,一时间没什么胃口,伸出筷子把碗里的东西戳来戳去,然后低头才一口包掉。 谷梁泽明看在眼里,心中有数,冷酷地扣掉了辛夷的口粮。 等两人用完要休憩一会儿,谷梁泽明靠坐在软榻中,辛夷坐在帐门口附近,和他说:“有人扛着鱼回来了耶,好大!” 谷梁泽明“嗯”了声:“应是从上次我们也看见的那条河里捕来的。” 软榻宽敞,他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叫辛夷:“过来歇息会儿。” “哦,”辛夷应了,注意力很快又飘走:“怎么还有兔子和狗獾?那个花里胡哨的是野鸡吗?” 谷梁泽明起身到他身后,跟着看了眼:“雄雉鸡。” 辛夷小声赞叹:“他好花啊。” “今日合围,动静大些,惊了这些东西,”谷梁泽明说着,从后背拥了拥辛夷,轻声说,“不用歇息一会儿?” 辛夷的眼睛兴奋地来来去去:“不用呀。” 谷梁泽明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手上一紧,辛夷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辛夷做小猫被他抱来抱去抱惯了,很老实地垂着双手没挣扎,等被人放到软榻上去,才自己踢掉鞋子,挤到旁边刚坐下的谷梁泽明身边,小声抱怨:“你好黏猫呀喵。” 谷梁泽明被他挤了挤,看着依旧精神奕奕,甚至蠢蠢欲动要出去玩的辛夷,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 他说:“昨日朕去见了娄玉宇,你猜他同朕说什么?” 猫的注意力显然一下子就被从帐子外吸引回来了。 辛夷倒吸一口凉气,娄玉宇在他耳边叭叭了好多什么什么大师的预言,里头有不少都是真的世界应该有的走向。 辛夷立刻坐回来,偷偷用眼睛很认真地觑他。 “什么?” 谷梁泽明只把玩着他的发丝,并不说话。 辛夷还并不不知道自己被诈,睁大了眼睛:“他说了很多吗?” 谷梁泽明缓缓地摩挲他的耳朵,声音浅淡:“不多不多。” 辛夷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怪怪的,有点不满地蹙起眉头。 谷梁泽明反而不说话了,辛夷犹犹豫豫地猜:“他说,猫是大妖怪,很坏?”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这个说了。” 辛夷继续猜:“说他要推翻你,自己坐皇位?” 谷梁泽明笑了笑,不逗猫了。昨日辛夷伤心,有些话没问,今日看着生龙活虎的样子,倒是能说了。 他碰了碰辛夷脸颊,轻声说:“昨日你说的他都说了,朕倒是有些好奇。” “为什么有些事似乎你和他都知道,朕却不知道?” 辛夷:。 哎呀喵。 正文 第71章 辛夷“哎呀哎呀”地钻到他的怀里要睡了。 在说什么, 辛夷听不懂。 辛夷的发顶蓬松,蹭着谷梁泽明的下巴。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谷梁泽明下巴上结了个小小的血痂,是昨天被他不小心用爪子抓的。 徐俞看到后反应极大, 把帐子里谷梁泽明的衣服都换了一通, 保证是更柔软的布料, 还传了御医开了药。 而罪魁祸猫已经变成人,很无辜地坐在被子里看着这一切。 辛夷现在才发现这一道抓痕有点长,从下颚一直到了耳后, 虽然不起眼, 但是应该很痛。 他眼巴巴地用手碰了碰:“对不起喵。” 谷梁泽明一怔,伸手攥住他手指, 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是朕说得突然,怪不得你被吓到了。” 他说得实在有道理, 辛夷慢慢在他肩膀上趴下了,脑袋搭在他肩上,胳膊也圈住人:“是这样吗?” “嗯。” 谷梁泽明轻轻托着辛夷的腿让人岔开腿坐在自己身上。辛夷骨架子小,他格外喜欢这个动作, 不仅可以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也喜欢这样辛夷坐在自己身上耀武扬威的样子。 辛夷搭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指尖又碰了碰, 忽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轻柔湿润的触感轻轻舔舐了一下, 触电般,谷梁泽明猝然转开了下巴。 辛夷一呆:“猫猫口水,香的。” 受伤了都是舔舔就好了的。 辛夷的舌尖柔软,唇齿间带着淡香。谷梁泽明屈指抵着下巴被舔得濡湿的一块,舌尖也抵了抵牙齿。 猫到底知不知道, 人和人之间是不会随便舔来舔去的? 几息后,他克制地转了回来,轻声解释:“朕早上上了药,吃进嘴里不好,还是苦的。” 辛夷舔舔嘴巴,好像是有点苦。 他说:“再舔一下嘛,辛夷很厉害的。” 他可是大妖,以前受伤了给自己舔舔,一个疤痕也没有留下。 他端详谷梁泽明的脸,好看,要是多了个疤,喵,也挺好看的。 他还是说:“要是变丑了,怎么被猫选中?” 变丑了还要换主人? 谷梁泽明抱着他,行吧。 谷梁泽明垂下脸,静静等着辛夷。他眼睫漆黑纤长,侧面极为俊美,只是好像咬紧了一点牙齿,下巴和脖颈勾勒出道干净利落的线条, 辛夷看了看,很想咬一口。 谷梁泽明又让辛夷小猫似地舔了几口,一直到被辛夷的唇若有似无碰了几下后,忽然像是笑了:“若是辛夷这么愧疚,不如把刚才朕的问题给答了?” 辛夷:? 怎么又把话题说回来了。 系统:? 你小子怎么又吃又拿? 谷梁泽明看了眼外头的日头,心平气和地用手搂紧了小猫,说:“还早,睡一觉起来同朕说也可以。” 衣衫忽然散落在床上,辛夷变成了真的小猫咪,转头迈腿试图往旁边扶手上搭着的绒毯下面钻,嘴上嘀咕着:“好困喵,猫可以睡一天,一整天,明天,后天——” 他还没说完,没有意识到这个模样更好被人掌控。 肚子一暖,有人从身后捞住了他的肚子,把他整只抱进了怀里。 谷梁泽明点点辛夷的鼻子,又点点他拥有柔顺毛毛的胸口:“睡几天?嗯?” 辛夷摆烂一样摊开了四肢,液体一样耷拉在他手上,一副就算你rua死我我也不会说的样子。 谷梁泽明垂眼看他:“这么硬的嘴巴。” 辛夷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尾巴翘起来,摸吧摸吧,猫猫有哪里没被人摸过呢喵。 “不说也行,”谷梁泽明嗓音平静,像是对这个问题也不是很感兴趣,“朕陪辛夷玩。” 说完,他温热的指尖就先碰了碰小猫红红的嘴巴,像是看是不是和说得一样嘴硬似的,等指腹被小猫湿润的鼻头碰湿了,又忽然轻轻下移,碰了碰猫的肚子。 辛夷:!!! 他猛地一个打挺:“你又摸哪里!” 藏在白毛底下,红红的,硬硬的一小颗,还有好几颗。 谷梁泽明摩挲了一下指腹,淡然地收回手,像是不解地问:“摸到哪里了?” 辛夷:。 人!好无耻! 辛夷是变成人之后才有了一点廉耻观念,此时被震惊得忘了自己是一只猫,只顾着团团转,抬起脑袋左右观察跟前垂眼看自己的谷梁泽明。 脸皮一点都没有红!! 辛夷愤怒地走来走去,又是哈气,又是打出了一套猫拳,在谷梁泽明手臂上砰砰作响,刚刚打完,就被谷梁泽明按趴下了。 谷梁泽明甚至一只手就按得他动弹不得,空闲另一只手还能捉着他的尾巴,又往下揉揉他的屁股。 他什么也没有说,动作却让辛夷莫名觉得危机感十足。 难道,他找了一个恋猫癖! 恐怖! 辛夷很快意识到变成猫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挣扎着说:“我说喵,你不准摸我了。” 谷梁泽明按住了蠢蠢欲动要逃窜离开现场的小猫,把它抱到大腿上:“嗯,说吧。” 辛夷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猫早就把该说的都说了的。 他下意识在谷梁泽明的大腿上一踩一踩:“要说什么喵?”辛夷说着,就开始和谷梁泽明的袖袍较上劲了。他咬着宽大的袖口狠狠磨牙:“我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的,猫说的事当然都是猫猫大仙算到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繁复的金线被猫磨得勾丝,谷梁泽明摸他的猫下巴,轻轻笑了下,似乎很愉悦,同他说:“这不是说得很好?” 辛夷:? 他半信半疑地看看谷梁泽明,觉得这人昨天可能被自己说的他被踢下皇位这种事气疯了,就是反射弧有点长。 辛夷在他大腿上踩来踩去:“没有了喵,猫猫大仙都是靠自己的,根本和他不熟!” 谷梁泽明的眉眼间似乎泛起了点浅浅的笑意,这对于他平日的笑意不太相同,显示出一种真心实意被取悦的乐趣。 辛夷的猫脑袋于是凑到他跟前,安慰地道:“你也不要害怕,本来娄玉宇早就应该把你踢掉了,但是他现在也没成功,是他没用!” 至于之后妖妃祸国的事!猫会努力魅惑你!为人扛起来! 辛夷挺直了胸脯。 谷梁泽明轻轻点头:“他没用。” 辛夷狠狠点头,谷梁泽明像是笑了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抚着猫嘴巴:“大宣国祚近两百年,若是亡在朕的手上,朕合该以死谢罪。” 为了陪陪 这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妖怪,他也不会死去的。 辛夷:!!! 他一边耳朵翘起来了,抬起脑袋,立刻严谨地纠正了自己:“也不算。” “本来不该在你的手上没有的,都怪七王爷。” 谷梁泽明反而笑了笑,若选一个称职的继承人,也是他的职责。 他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只是指尖轻轻拨辛夷长长的白胡须,被辛夷很烦地用爪子按住了手指,按在爪下。 “这些都是辛夷算到的?” 辛夷猛点脑袋,谷梁泽明便笑了笑,指尖勾着猫下巴,又被猫低头轻轻咬了口。 猫咬得不重,更像是叼着他的指腹一下下轻轻地磨牙,谷梁泽明不躲不闪,任由他咬着自己,只是说:“那辛夷也算算,朕信了之后,准备做什么?” 辛夷:? 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猫一下也不要挣扎,毫无心理负担地立刻松开嘴巴改口:“那就是猫以前梦到的!” 怎么这么可爱? 谷梁泽明也不停,低低地笑了声:“尚未相识,便梦到朕?” 辛夷:。 听起来好怪,他猫爪子都不扒拉了,犹犹豫豫在空中一会儿,才踩实了:“是吧?” 他轻轻地踩着左右脚,松开了较劲的袖袍,开始努力把脑袋往谷梁泽明手下钻:“我不仅梦到这个,还梦到以后你会死心塌地地臣服猫猫大王,猫说往东就不往西,猫要踩就躺下。” 在谷梁泽明的目光下,辛夷变得了一滩扁扁的猫,很幸福地宣布:“然后!猫就成了一只举国闻名的大坏猫!” 谷梁泽明搭在他脑袋上的手指顿了顿,随后为猫咪轻轻搔着下巴。 “知道了。” 若这是辛夷来到他身边的目的,实现了也无妨。 中午闹了一通。 辛夷的作息实在和人不太一样,半夜醒了就会在帐子里乱飞,还好,不像有些猫那样会一直嚎叫到主人心疼地起床。 谷梁泽明舍不得叫醒睡得呼噜呼噜的辛夷,自己去了猎场。 辛夷困得在小榻上睡了一觉,醒了,看周围一圈,又继续睡了一觉。 他睡着的时候怕别人进来,用的是人形,谷梁泽明给他盖了小被子,辛夷就把自己全部蜷起来,窝在里头睡。 等外面响起一点嘈杂的人声时,天边已经滚了一圈金红色的云。 辛夷一点起床气也没有,被吵醒后就慢吞吞地从床铺上爬起来。 他探出脑袋,发现是外面一队侍卫在低声聊天,外头伺候的内侍想要斥走他们,被帐门里忽然冒出来的脑袋给止住了话头。 辛夷眼睛炯炯亮着,正抬着脑袋听他们说话。 听了半天,听出来今天小围猎结束,陛下下令军中修整,猎到的猎物也会分到粮台,今夜不知道能吃得多好。 路过的一队侍卫说着,注意到已近了皇帐,立刻冷肃下神色。 旁边的内侍看辛夷意犹未尽地样子,笑道:“听说合围之时,七王爷先猎得一头鹿,可有几分陛下当年东宫时秋狝之姿了,听说当时,陛下可是打了头虎回来!” 这正是辛夷刚变人的时候希望他多多靠近陛下固宠的那个太监,此时更是铆足了劲形容陛下的英明神勇。 辛夷是分不清楚什么合围突围的,只知道秋狝每天都要抓猎物,至于什么队形,什么策略,都和猫没有关系。 猫捕捉猎物,只需要靠敏捷的动作!灵巧的身法! 辛夷伸出爪子“嗖嗖嗖”把旁边用来勾帐门的金勾打飞了,又安详地放下了手。 哼,没用的钩子。 外头热热闹闹的,显然大家都很高兴。辛夷也很高兴地走出去找谷梁泽明了。 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去,营帐里的火堆就烧得很旺了,来来往往的侍从官眷身上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徐俞留在外头的小太监挤开了之前说话的太监,引着辛夷去了陛下在的地方。 辛夷的耳朵都忙得转不过来,不是议论清点猎物时哪个更英勇,就是讨论今夜宴会外族不知道会不会又送美人。 陛下主持秋狝之姿实在俊美英勇,虽说京营里头将士镇住了那些外族,但是每次秋狝外族部落中都会有人被陛下的英姿迷倒。 辛夷听得点头。 很好很好,勉强可以配上猫! 看来,猫的妖妃大计要加快了,现在已经谈上了,只要让谷梁泽明彻头彻尾地被猫迷昏,任务就能完成,世界被矫正了一半,除了主角谁也不会再出事。 都在猫的掌握之中! 正文 第72章 太阳落得很快, 等猫从营地走到火堆边,天空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蓝色,天空与黑云在交界处翻卷着。 辛夷来的路上碰到了马哈木, 正命人抬着奇怪的黑色笼子, 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辛夷努力闻了闻, 闻到一股杂乱的猫咪味道,想凑近,但是被瓦剌人拦住了。 他只好转而去了篝火最盛大的地方, 找谷梁泽明。 火光明灭着, 两侧臣工官眷的脸被忽闪的光影照映得形同鬼魅,只有坐在上首的谷梁泽明更显俊美。 他难得地穿了一身绛红皇袍, 周身绣着龙纹,手轻轻搭在膝上, 目光冷淡地梭巡着下方,像是藏在夜里的一尊佛像。 猫的! 辛夷很满意。 谷梁泽明察觉般偏过了头,见朝这边来的辛夷后,眸光登时柔和了下来。 他伸手牵住走过来的辛夷, 等人走到身边,就拉着他坐下。 “坐,”谷梁泽明问他:“今天睡饱了没有?” 虽然谷梁泽明一开始不想养猫, 但是真的养了,是个很会哄猫的铲屎官。 辛夷很喜欢他这种一看见就开始哄猫的自觉, 闻言点点脑袋:“睡了三觉!”他伸出手指:“整整三大觉!” 谷梁泽明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将他的手指拢到手心,轻声夸奖:“真厉害。” 那当然。 辛夷满意地又靠近了点。 谷梁泽明继续夸:“能起来,还主动过来找朕, 怎么这么好?” 那当然!! 辛夷被夸得非常骄傲,“啪叽”坐到了谷梁泽明的袖子,睨了他一眼,很矜持地礼尚往来:“你也很会夸猫。” 猫的认同! 谷梁泽明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底下臣子都瞧见他们陛下随着这人走来周身冰雪消融的气息。 那可和在他们跟前半点不一样。 臣子们心底给这不知来头的少年画了个危险符号。 辛夷没察觉底下人的视线。 他的手指依旧牵着谷梁泽明的指尖没有松,颇有种刚睡醒不自觉的黏人。 他晃了晃腿说:“今天我碰到瓦剌人了,他们好像捉了很多猫。”辛夷兴奋地说:“我好久没有看到同族了!” 谷梁泽明不提醒辛夷,也不撒手,袖袍下探出的指尖轻轻搭在膝上,任由辛夷捏着他的手指玩来玩去。 听见这话,他蹙了蹙眉。 同族? 为了防止辛夷这爱美的猫喜欢上旁人,最近他连帐子门口的太监侍卫都换了,狩猎时打到什么豹子也没有唤辛夷来看。 在路上,辛夷就被不少官宦人家养的猫,或者是家里头的小姐少爷迷倒了,现在看见一堆还得了? “是吗?”谷梁泽明不动声色地道,“许是闻错了,营地附近没什么猫窝,怎么会有那么多猫崽子。” 辛夷听见谷梁泽明的话,有点自我怀疑:“是吗?”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难道和人待久了,他连小猫味都闻不出来了? 都没有察觉自己是在黏人的小猫玩了两下手指就没兴趣了。 谷梁泽明于是攥着他的手,将他手指放在了自己腰间。 他腰间是白玉带,佩金丝线串成的玉件,被拨了几下就清脆作响,底下丝绦晃荡,很快吸引走了辛夷的注意。 也引得下方不少大臣侧目。 察觉是上座之人,又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摸着辛夷的后颈,脑中思绪飞转,若真捉了猫,最有可能是听闻他丢了猫,来献上新的。 辛夷没有察觉人类的险恶用心,手上玩玉珰玩得更来劲,几乎都要把玉石撞碎的时候,忽然被谷梁泽明按住手背。 辛夷抬起头,谷梁泽明温声细语地同他说:“回去继续玩。” 辛夷歪了下脑袋,系统在旁边凉凉地说:【玩,使劲玩,再玩两下,他皇帝的面子就要扫地了。】 谷梁泽明在臣子面前一向是个君威深重的帝王,什么时候这么噼里啪啦地响过了。 关键是玩了,妖妃值还一点不涨! 谷梁泽明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指尖将缠乱的玉石丝带细细理开,浑身都端着帝王的威仪。 在谷梁泽明的注视下,辛夷很乖地点了下脑袋。 谷梁泽明看了会儿辛夷过分乖巧的反应,只意味不明地轻轻点了点他的手指,不再说话。 果然,等谷梁泽明收回手后,过了一会儿,辛夷鬼鬼祟祟,不屈不挠地探出了一个手指。 谷梁泽明垂眼,看那只白皙灵巧的手凑到自己眼皮底下。 他向来端正克己,自小被是个完美的继承人模子,从未出过任何岔子,如今却只看着辛夷的手在视线下鬼祟动作着。 确认他没发觉,辛夷快如闪电地弹了下垂坠在红色衣摆边的玉石,随后“嗖”地收走了,也不嫌疼。 噼里啪啦。 又是一阵玉石乱响。 谷梁泽明唇角轻轻勾起了点,有些被可爱到了。 陛下一向行止有度,哪怕从小腰间佩着玉石,也只是发出清泠悦耳的几声动静,嘉言懿行,是皇祖一手培养出来的君子模子,继位后勤政纳谏,也是先皇时无数臣子希冀的未来君主。 一下两下也就算了,底下的臣子何曾听过这种动静,当即又有几个没按捺住,偷偷往御座上瞧了眼。 陛下垂眸,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御座上,幽暗的眸子正静静地回视着他们,吓退了他们想要一窥旁边人的想法。 对上视线的臣子们纷纷收回视线。 嘶,陛下原来是在逗人。 真吓人。 【叮,妖妃值:+0.5】 谷梁泽明收回视线,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猫。 辛夷终于扒拉得失去了兴趣,靠坐在了谷梁泽明身边。 宴会刚开始,就有外族人被带到宴会中央,因为萨仁的原因,这些将会被作为侍宠的人有男有女,有的面色羞涩,有的已经开始展示自己饱满壮实的肌肉。 辛夷很好奇地探头看,然后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站了起来,立刻被谷梁泽明揽着腰抱了回去。 辛夷这么被往后一拖,就直接拖进谷梁泽明怀里,坐在他大腿上。 谷梁泽明拢紧了他的腰,动作间有些强势:“不成体统,没什么好看的。” 辛夷半信半疑。 底下的男人打扮得比女人更赤裸,整个上半身赤着,腰间只用皮裙围住,深色皮肤上布着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反光。 他说:“很好看呀喵,他们有八块。” 他又点点自己的肚子:“辛夷只有六块!” 看着辛夷明显很感兴趣的样子,谷梁泽明静了静。 他这几日一直循序渐进,还在为怎么吸引一只猫烦恼,没想到底下人衣服一脱,就成功了一半。 他心里带了点微妙的醋意,没想到自己身为帝王竟然有一日要同这种人争宠,实在是耻辱。 好看? 他几乎有点恨恨地想,哪里好看了? 他说:“你别忘了,你的猫鼻子有多金贵。” 辛夷:。 谷梁泽明说完抬了抬手,下头官员很快会意,撤去中央的侍宠,立刻换上了下一个。 辛夷对长袖子飘来飘去的舞蹈没什么兴趣,反正他现在也不能变成猫跳下去抓。 他懒懒地瘫在谷梁泽明身上,过了一会儿后,手指偷偷摸摸地又飘过去了。 谷梁泽明忽然捉住猫作乱的手:“这么不老实?” 辛夷往外抽抽,人的身体有点笨,他没能抽出来。 “什么不老实?”辛夷狡黠地装傻,“我就只是想戳一下喵。” 辛夷刚才才记起来,好像谷梁泽明洗澡的时候他看见过,黏在谷梁泽明身上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腹部,勾勒出的也有好几块。 几块呢?他还没有仔细数过。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像是很理解:“好奇心重,猫之常情。” 辛夷一个劲点脑袋,却发现谷梁泽明没松手,依旧抓着自己。 辛夷:? 他双脚蹬地,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猫之常情,猫之常情!快松手!” 谷梁泽明扫了他一眼,说:“不松。” 辛夷发现谷梁泽明可能喝了酒,不然手指为什么烫烫的,他逐渐觉察出一丝危险意味来。 辛夷抽不出来,指尖开始挠谷梁泽明手心,就像是小猫垫子那样,轻轻地挠按,不让人觉得疼,反让人觉得痒。 “松手喵?”辛夷说,“猫踩踩你,是你的荣幸,猫的恩赐!不能抓着猫不放。” 谷梁泽明慢慢地抓着他的手,按着他的手心,紧紧贴在了自己腹部。 辛夷手心发热,可是谷梁泽明的腰腹似乎更热。 辛夷的脸莫名其妙烧了起来,他刚刚其实只是想戳一戳确定,此时这么明目张胆地紧紧贴上去,甚至能感受底下汩汩跳动的血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了。 他惊慌地看了一眼下头:“有人在看喵!” “不会,”谷梁泽明说,“没人有这个胆子。” 辛夷好震惊,再次相信谷梁泽明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是没有脸皮的人类了。 难道,这样才能当皇帝吗? 谷梁泽明还在问他:“摸到了吗?有几块?” 辛夷说:“摸不到摸不到喵!快松手。” 谷梁泽明反而沉沉地笑了,温声细语地同他说话,和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一样:“不松手,也是人之常情。” 辛夷:。 可恶的人类!! 眼看辛夷像是要生气了,谷梁泽明这才松开:“回去再摸。” 才不! 辛夷最后像是猫爪子被烫到一样,一被松开就疯狂甩爪。 底下大臣有注意到动静的,却只看见陛下端正矜持地坐在原地,或许是因为方才牵了手,搭在两侧的衣袍落了一截下来,但是分毫不掩那份尊贵。 而旁边的少年脸色极臭,坐在了远远的位置。 大臣摸不清楚,不敢多窥探,收回了视线。 系统看出些端倪。 这不就是在逗小猫玩? 呸! 底下猎到的猎物很快烤好,谷梁泽明跟前的食案上摆了数十道菜,最瞩目是刚刚被端上来的烤鹿腿。 内侍用银刀切成小块,细细浇了酱汁,才双手奉到谷梁泽明跟前。 他原本以为陛下会先吃,毕竟鹿肉大补,所以最好的地方先奉到了陛下眼前。 没想到旁边那个少年一点也不顾忌陛下,脑袋一探挡住了陛下大半的视线,一口就吃光盘子里的肉。 而陛下坐在一旁,一手执着盛着冷酒的银色酒盏,唇角含笑地问。 “如何?” 辛夷还在和谷梁泽明冷战,不搭理他,猫虽然不喜欢冷战,但是猫绝不怯战!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觉得有点少,继续盯着内侍的刀尖。 谷梁泽明看出了他的意思,抬眼看了内侍一眼。内侍立刻加快动作,还特意把肉块切大了些。 谷梁泽明没有什么胃口,只一点点喝着冷酒,一边盯着辛夷,借着冰冷的酒液慢慢把今日狩猎有点躁动的血液压下去。 他忽然看见辛夷朝内侍的方向挪近了一点,像是眼巴巴投喂的猫,倒是眼里没有半分坐在旁边的自己了。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心底生出了些躁意。 他遣走了内侍:“下去吧。” 内侍一怔,应喏而退。桌边换上了崭新的刀叉,谷梁泽放下了酒杯。 辛夷愣了下,就见谷梁泽明拿起银刀,切起鹿肉来,动作不比内侍娴熟。 但他割的肉比内侍更大,更厚,不是一个适合入嘴的大小,却让辛夷看得瞳孔竖立。 没错没错,猫就要吃比自己还大的肉块! 谷梁泽明将整块肉块浸饱了汤汁,叉到了辛夷唇边:“吃?” 辛夷只动摇了一下,就冷酷地看着人。 谷梁泽明轻叹了口气,用泛着浓烈香味的肉块轻轻碰了碰辛夷的唇,看殷红唇肉上沾了点酱汁。 他目光不动,只慢慢说 :“礼尚往来,怎么恼了?” 辛夷:? 谷梁泽明轻声道:“平日里都是我摸你的尾巴,今日让你摸回来,是不是这个道理?” 辛夷这下两只眼睛里都是问号了。 他很老实地分析了一通,发现还挺对。 猫当然不能吃亏! 谷梁泽明又温声哄他:“下次我不抓着你的手了,你想摸哪里摸哪里,尝一口,好不好?” 肉块又蹭了蹭,香味几乎像钩子一样磨蹭着他的唇,辛夷小心地凑近了。 他先舔下底下浓郁得快滴落的酱汁,尝尝味道,尝到里头非常符合口味的浓烈辣味,这才兴奋地咬住。 肉被烤得鲜嫩有弹性,辛夷叼住的刹那,谷梁泽明的手也顿了顿。 他看着辛夷舌尖飞快地卷走浅棕色的酱汁,小口从他手下咬走肉块,一种莫名的愉悦漫起。 方才冷酒压下去的炙热,卷土重来,像是一道火舌灼热过心口,滚遍全身。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辛夷,冷静地又喝了一口酒。 不能再逗了,方才已经恼了。 酒液冰冷,是他特意命人取的,想到徐俞听见要冷酒时愁苦都多了褶子的脸,谷梁泽明就冷静了不少。 吃完了这么一大块肉,辛夷热切地又凑近了,浑然记不得方才被抓住手逃不开的情形。 辛夷催他:“还要还要,多沾一点酱。” “这酱味重,用了不少辣椒,”谷梁泽明给他切了:“最后一块,吃完就不吃了。” 辛夷吃东西时依旧有点像猫,张大嘴巴贪心地咬住一大块,却并不撕咬,只嚼嚼嚼几下,囫囵吞下去,还是被辣得斯哈斯哈。 看得谷梁泽明又担心起来他今日这样吃会不会难过,毕竟辛夷有吃多了不舒服的前科。 辛夷吃完自己的,立刻探脑袋过来,盯着谷梁泽明跟前盘子里切下的一小块。 他问:“你不吃吗?”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只执着刀叉切了一般,又用玉筷放入口中。 他轻声说:“一般。” 那很没品味了。 辛夷不赞同地盯着他。 谷梁泽明吃肉的姿态太讲究,只叼住了一点,除了筷尖上一点酱汁,看不出用了肉的样子。 盘子里的一小块肉只受了轻伤,辛夷立刻说:“那猫帮你吃好了!” 谷梁泽明动作顿了顿,浓黑眸子一转,落在了辛夷脸颊上,重复了遍他的话:“帮朕?” 辛夷点脑袋,没等他再说话,已经嗷呜一口,先叼住了筷尖,抿了抿。 浓郁的酱汁入口,香味立刻四散,填满了口腔和鼻腔。辛夷瓮声瓮气,被辣得呼哧呼哧,又很幸福地说:“好吃咪!” 有这么好吃么? 谷梁泽明只看着吃得很起劲的猫,吭哧吭哧,脸都要埋进盘子里了。 他慢慢地想。 莫不是辛夷吃过的比较好吃? “…” 用了膳,底下换成别的节目,辛夷看不出转来转去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众人气氛热烈,辛夷也很开心,像是被气氛怂恿着似的,偷偷摸摸凑到了谷梁泽明手边的酒盏。 他已经盯了这杯子很久了,找到机会低头嗅嗅,漂亮的一张脸立刻皱巴巴的样子:“好难闻。” 谷梁泽明笑了笑,从他手边拿开杯盏:“鹿血酒,若是要喝,抿一口就好了。” 他虽然说着,居然没有要给猫喝的意思,反而越拿越远了! 辛夷很矫健地把杯子抢回来,不想给猫的,就更是猫的—— 然后一口喝完了。 谷梁泽明一怔,像是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猝然蹙起眉:“徐俞!” 酒水入口冰凉带着微甜,随后像是火一样烧了起来,一路烧到肺腑。 辛夷先是砸吧了一下嘴巴,随后呆住了。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一怔后飞快地吐出舌尖,猛烈咳嗽起来,漂亮的眼睛飞快覆上一层水光,像是被辣哭了。 徐俞立刻去拿了冰酪酥来。 一碗冰酪酥很快被辛夷趁机呼噜呼噜吃完,谷梁泽明拧着眉让人又拿了碗,捏着他的下巴警告:“你这胆大包天的胆子…!含在嘴里,不准再咽下去了。” 辛夷就不,又偷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舌根好痛,肚子里也烧得好热。” 不是痛,是酒太烈,烧得辛夷误以为痛。 辛夷一点也不听话,骨碌碌又把手边的冰酪喝完了,还是一副泪盈盈的样子。 忘记他是小猫舌头了,脆弱得很。 谷梁泽明气压有些低,捏着他的下巴,看人开始舔自己的手以降低辣度,舔着舔着,还顺便给他舔了一下。 真是辣昏了脑袋。 按理说正常人喝了辣一会儿也就算了,辛夷却依旧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猫。 谷梁泽明缓缓摩挲他的唇畔,一言不发。 徐俞在旁徘徊了会儿,低声说了什么。 谷梁泽明一顿,随后转头,不轻不重地剜了徐俞一眼。 徐俞躬身解释:“陛下,自然是真的,公子这是被酒激了辣味,这酒味散去,再好好哄着自然也有用了。” “好了,”谷梁泽明拧着眉打断他的话,“下去。” 徐俞台下走退两步,居然也带走了旁的内侍。 辛夷可能是辣椒吃多了,被酒意刺激,他的嘴巴真的很痛。 谷梁泽明居然还不继续哄!猫差评! 辛夷含着口甜蜜水,咕噜噜地骂人:“讨厌!想办法咕噜噜,痛咕噜噜…”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 “好了。”他捏着辛夷的下巴,低声哄着他说,“等一会儿,很快就不痛了。” 他说着,凑的极近,用帕子沾了冰凉的水贴在辛夷唇上,可是没一会儿就焐热了。 他只垂头安静盯了会儿辛夷被水渍染得通红的唇,换了条帕子。 动作间有几分燥意。 辛夷缓慢挪动两下,避开了他的帕子,转而拾起之前被玩弄的玉珰,一点点贴在嘴上。 他满足地说:“好舒服哦。” 说着,又换了个面,甚至将玉石含进去了点,连舌尖也抵着了。 被灼得殷红的唇肉贴着素色玉面,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用帕子将其他几块玉石也擦了个干净。 火辣辣的滋味一点点消减下去,辛夷觉得自己好像误喝了雄黄酒的蛇,趴在谷梁泽明怀里呜呜着拱来拱去。 谷梁泽明身体僵硬,感受着辛夷鼻尖抵着腰腹处,鼻息灼热得几乎穿过厚重的纻纱,直抵皮肤。 他低声问:“还未好?” 辛夷:“好了喵,真有用。”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 方才徐俞同他说的是吻去齿间的酒味再哄一哄,说不定就好了。 谷梁泽明只抱着人,心头生了点不明不白的阴郁。 他何曾有这么不成体统的时候,罪魁祸首一点不察觉,还在使劲蹭,试图把自己的手贴上冰冰凉的腰带。 谷梁泽明从来未曾想过,自己会因为一只精怪动欲,甚至像是没什么脑子的昏庸之君,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就起了欲念。 辛夷就像是他的机栝,只需要轻轻一碰,他就溃败了。 一向得体尊贵的君王在昏暗的高座之上,竟显出了几分狼狈之态。 谷梁泽明缓缓收紧手,指尖搭在辛夷后脑上,僵了一瞬,才轻轻安抚地摸了摸:“好了,是朕的错,日后朕注意着,不叫你辣到了。” 辛夷慢吞吞抬起脑袋,露出的眼睛看着他:“这还差不多。” 谷梁泽明的动作顿住了。 谷梁泽明才发现,指尖摩挲着辛夷通红的眼眶,摸得人痒痒的。 声音有些低哑地说:“眼睛,变回来了。” 那一蓝一黄的眼睛,几乎像是深夜才出没在林间的精怪,被亲得覆着层水光,盈盈地看人,像是藏了月亮。 辛夷立刻低头,把脑袋藏进了他怀里。 他瓮声瓮气地说:“等我藏一下。” 他一开始露面就是黑眼睛,如果叫周围人发现眼睛会变色,恐怕谷梁泽明不说烧死他,大臣也会说的。 辛夷憋着劲叫系统帮他换回去。 辛夷的尾巴也从衣服里头冒出来了,在衣摆的遮掩下悄悄钻进谷梁泽明的袍下,松松圈着他的小腿。 谷梁泽明收敛思绪,哄着小猫,声音温柔得像可以腻死人的甜酒:“尾巴怎么也露出来了?” 辛夷两只手捂住脑袋,不叫耳朵也冒出来,还小声和他说:“在藏了在藏了!帮我藏一下喵!”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伸手按住膝上,宽大的袖袍落下,彻底遮掩了露出来一点的白尾巴。 他感受着尾巴在袖袍下扫来扫去,神情平静中透露着被按捺的侵略。 像是有些不满的气息在翻涌,又被主人娴熟地按下来了。 谷梁泽明只懒倦地垂眼,视线在场地中一扫而过,大多宴会他都不必待到最后,若是待久了,反而影响臣子的欢乐。 他指尖轻轻叩在膝上,思索着是不是等会儿就离开,正好辛夷喝了不少的酒,方才看着,有了几分醉态… 他没想完,手下的尾巴忽然消失了。 而好不容易藏好了的辛夷兴奋地坐直了身体,像是嗅到什么气息,目光不断瞥向宴席中央。 谷梁泽明眉心一跳,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是鹿血的劲头太大,还是让猫兴奋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外族扛着笼子进了场地中央。 马哈木一笑,站了起来,拍拍手,这些人就把笼子放下。 他前几天送了白虎被下了面子,痛定思痛,回去反省了一下,随后调整策略,保证这次大宣皇帝没有抵抗的能力。 这些笼子和辛夷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笼子很像,辛夷坐直了,连带着谷梁泽明也下意识抬起了眼睛。 谷梁泽明想起来了辛夷说的话,目光落在了底下十来个小铁笼中。 马哈木说:“这是我的手下最近寻来的新宝贝,想来大宣皇帝应该会喜欢。” 瓦剌鞑靼同这次走得太近,不知道有什么不好的计划,谷梁泽明原本好奇他们藏着什么坏,但是听辛夷说完后,只想走个过场然后拒绝了。 他抬了抬手。 马哈木胸有成竹地一笑。 “这些猫狗生命短暂,若大宣皇帝实在喜欢,还是要留个种以后当作陪伴才是!” 他说着大手一挥,笼子上的黑布被接二连三地揭开,宴会上开始响起一两声极嗲的喵喵声,随后喵喵声四响。 马哈木爽快地一挥手:“里头公母都有!要是那白猫喜欢,把这些猫都留下也未尝不可。” 谷梁泽明:“…” 辛夷:! 正文 第73章 辛夷虽然看起来很娇气, 但其实是只见多识广,在外面流浪了很多年的厉害小猫,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同类。 辛夷缓缓睁大眼睛, 震惊地看着下方, 这里面也太多猫了。 谷梁泽明面色凝重, 罕见地冷了神色。他张口要冷斥底下人狂悖,却被辛夷按了一下腿。 辛夷站起身,眼里都在发光, 用一种做梦的语气说:“好多…猫呀。” 谷梁泽明难得地对下方人起出了几分杀意。 马哈木:“如何?这可是我搜罗了不少地方才找全的猫。” 他说着, 轻蔑地看了一圈:“看来大宣臣子没什么能耐,不仅皇帝没有老婆, 就连身边的猫,居然也没有配种。” 旁边的大臣面皮一抽, 当他们没有这个想法吗?只是后来陛下身边的猫神出鬼没,倒是多了个少年。送猫,哪里比得上送世家贵女。 然后他们就发现皇帝怀中的少年似乎也被底下猫引起了兴趣。 谷梁泽明反手按住了不太安分的辛夷,冷冷道:“不必, 朕只喜欢他这一只猫。” 马哈木哈哈大笑:“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想皇帝肯定也知道这句话!” 谷梁泽明:“…” 他转过头,看身边兴奋得都站起来了的猫。 他倒是看得出来这猫快不快乐。 谷梁泽明轻轻地咬牙, 不想当着辛夷的面做得太明显,只道:“够了——” 他还没说完,辛夷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谷梁泽明下意识收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更沉默。 他看着辛夷盯着底下的猫咪们一声不发, 似乎在考量着什么的神情。 是在看哪只猫胡子更长,花色更讨他喜欢?还是哪只猫叫得最嗲最好听? 谷梁泽明面色愈想愈冷,几乎冷成冰了。 不论看什么,都不可能实现。 他正要继续开口回绝了马哈木,谁知道辛夷忽然抽走手,起身走了下去。 谷梁泽明一怔,神色彻底冷了下去,冷冷地盯着里头那些花里胡哨的猫。 里头的猫皮毛上佳,性情温顺,也各有各的眸色,不管多挑剔的人,恐怕都会有喜欢的。 谷梁泽明已听见官眷中有人低声议论姿 态颇为可爱。 晚宴后议事献宝都是常事,众人看着上座气息冰冷的陛下,马哈木也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他这送的不比萨仁的更贴心,更好?! 辛夷的脚步因为喝了酒有点不稳,却带着猫咪特有的轻灵,从高坐上踩下时,几乎没有一点动静。 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的少年身上。 众大臣都相信这少年能这般拿捏陛下,肯定是个不好相与的,此时看见他精致妍丽到几乎盛气凌人的长相,心中更确定。 辛夷走下去听了听,里头猫有些是野猫,都在骂得很脏,只有个别的是家猫,在角落咪呜咪呜的。 辛夷挑选了一会儿,他显然有点醉了,月光落在脸上宛如轻纱,勾勒着他秀挺昳丽的下半张脸,显出一种精怪般的魅力。 辛夷目光挑剔地落在里头一只黑脸白身长毛猫身上。 比他的毛长。 他冷酷道:“毛太长了,丑。” 失去小弟名额! 他又换了一个笼子,盯着里面猫咪三色的皮毛一会儿,随后嫉妒地说:“这个太花了,更丑!” 里头的猫抬头看看他,似乎很奇怪,这个人怎么一身猫味。 辛夷脚步一挪:“这个。” 这个没他大,辛夷嘴角一勾:“这个太小了,一点也不威风,看起来也很没用!” 小猫:? 谷梁泽明眉心狠狠一跳,忍住把猫抓回来的冲动。 辛夷逛完了,把底下一圈猫全部点评了一遍,和他们说好了要是能出来要当自己小弟,然后冷酷地扬长而去。 上座谷梁泽明的面色没有变得更好看,低声道:“你真选起来了?” 辛夷很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我选两个都不行吗?”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马哈木好打发,生气了的小猫却不好对付。 找起麻烦的小猫更是世界上最难对付的生物之一。 底下的马哈看见辛夷这挑三拣四的样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冷笑起来:“按你的话,那是只有那只白猫独一无二了,谁也配不上了?” 辛夷:“当然!” 马哈木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两国之间的外事怎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真是放肆——” 辛夷歪了歪脑袋。 他脸上还有因烈酒染出的艳色,伸出手,指间真正胆大包天地点上御座上的人。 “一国。” 他又转开手点点马哈木,慢吞吞地吐出了两个字。 “一藩。” 辛夷口齿清晰,场内一时间寂静下来,马哈木脸色铁青,就连身后侍从,脸色都难看了下来。 辛夷收回了手,很满意。 谁说他是文盲猫的!他只是不认识古代的字而已! 猫,可是很会气人的! 确定陛下并未因那僭越的动作发怒,众臣齐刷刷转头,看着一人一猫的僵持。 在场的大宣臣子虽然都不说话,但是神情里分明都是赞同的。甚至素日里对陛下身边这人看不惯的左都御史也露出了愉悦的神色。 瓦剌一直有野心,哪怕朝贡,一直也只称互贸,说他们给了大宣多少的好马,却没说其中没有一匹种马。 大宣为扬上国之风,赏赉也是翻十,翻百地回赠,这是太祖时就留下的惯例。瓦剌却不知感恩!忽视了大宣交易过来的大多是他们的必需品,而哪怕不交易,于大宣也无关痛痒。 马哈木脸上几乎是火辣辣地疼。 今日,今日要不是为了大事,他怎会如此忍气吞声? “哈哈,”七王爷畅快地笑了两声,开口打了圆场:“你有所不知,那猫现在虽是陛下养着,却是这位公子却一手养大的,自然有资格挑。” 马哈木僵硬地笑了笑,在七王爷的楼梯上很僵硬地说:“是吗?” 辛夷很赞同地点头,瞅马哈木一眼,还记得小声,还记得放轻了声音,才严谨地点评。 “这个也丑。” 在场武将无不耳聪目明,自然听见了他这自言自语的一声。 马哈木:?! 他倏然站起身,谁知不知是惊动了笼中畜生还是什么,那群猫竟然齐刷刷地回头朝他哈气。 昏暗中各色猫瞳发着光,饶是马哈木,也被这惊悚的场景惊得一静。 在众猫之中往外走的那个少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在那一瞬间,马哈木甚至以为他看见了一双属于猫的竖瞳,极为凶戾,带着凶兽一样难驯服的冷漠。 辛夷说完就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系统担心他同这群猫吵起来,还好,没和猫吵起来,和人吵起来了。 辛夷往回走,发现上头的谷梁泽明面色有点奇怪,像是在生气,眼里又有点笑意。 他伸手捏着谷梁泽明的脸皮往外扯了扯,很稀奇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说着,他自己就学了一下,表情抽搐起来。 谷梁泽明按住他的手,慢慢地打量跟前人被酒意熏染得殷红的脸颊。 是醉了,才这么大胆? 谷梁泽明拿开他的手,拉着他坐了下来,拿起旁边备好的解酒汤,让辛夷喝。 辛夷撑着下巴,没动,视线依旧盯着底下笼子里各色的猫。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喝茶。” 辛夷慢吞吞地说:“这些猫皮毛都不是很好,不过我问过了,都很会打架,他们被抓住的时候,挠了好多人呢,还有逃走了的。” 辛夷扭头,期待地盯着谷梁泽明,问:“要不,我们全留下吧?” 辛夷虽然是猫猫大王,但是在古代,也不能没有小弟喵!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的眼睛被酒气熏得晶莹,在火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彩,几乎比所有国库中的宝石都要耀眼。 辛夷继续畅想:“愿意留在我身边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放走——” 谷梁泽明已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捏着他的脸颊让他闭上嘴。 辛夷被他手指挤得发出了啵噜一声。 “朕恨不得把你的头转回去,叫朕再听不见你说这些胡话,”谷梁泽明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猫,一字一句地问:“你想都收下?”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马哈木养不好,但是辛夷可以养好呀! 他点点脑袋,咕噜咕噜几声,被谷梁泽明捏着脸颊,没能说出话。 “不行。” 辛夷只在最开始被谷梁泽明这么冷酷地拒绝过,他呆了一瞬,圆润的眼瞳里冒出些茫然。 谷梁泽明见他这个样子,态度下意识和缓起来。 他生怕辛夷再说出什么气人的话语,只语气克制地说:“好,收下,不能养在宫里。” 辛夷不太理解:“可是——” 可是小弟不在身边,算什么小弟? “没有可是。”谷梁泽明面色冰寒地打断他的话。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答应这种事,这和后院之人佯装大度为夫纳妾有什么区别。 辛夷自己咕噜了一会儿,见谷梁泽明真的不松手让他说话,便慢慢点头:“好喵好喵。” 兴奋得连猫叫都藏不住了。 谷梁泽明克制地松开手,看见辛夷原本白皙的脸颊两侧带上淡红色的指痕。 先是和娈宠相争,现在竟做出这种行径,谷梁泽明心情有些阴郁,看着底下马哈木更不顺眼起来。 他冷冷道:“带下去。” 他说的话听起来简直像关起来。 底下人立刻抬着几笼子猫离开,里头猫有些慌张,喵呜喵呜叫起来,一时间猫叫声不断。 辛夷也学着在旁边喵呜喵呜了两声,又被谷梁泽明捏住嘴巴。 谷梁泽明心情不太愉悦,见辛夷醉呼呼的,便让人将他带回去,还让人看着,不要叫辛夷跑到猫堆里头去看了。 马哈木没想到最后还是送成了,他面色精彩,目光盯了那少年一会儿。身后同来的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却被马哈木甩开,他大声问。 “如此出言不逊,没有规矩的侍人,大宣皇帝不惩罚吗?!” 辛夷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相当无辜的神情,马哈木觉察出他要说什么话,立刻说:“住嘴!” 辛夷还是秃噜出来了。 “你敢指责皇帝,”辛夷说,“你还乱抓野猫,你最没规矩。” 周围静了一会儿,马哈木几乎是大怒着捏摔了手里的杯盏。 “大胆!你这贱人!” 辛夷瞧着他的动作,拿起旁边的杯盏学着一捏—— 捏不动。 他撇撇嘴,很乖巧地把杯盏放回原位,下一秒,却被谷梁泽明抬袖扫掉了。 辛夷的目光跟着落下的杯盏一起转动。 “大胆。”谷梁泽明声音平静,听起来却远比马哈木更悚人,原本热闹的丝竹声渐渐停了,只剩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杯盏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谷梁泽明慢慢站起了身,袖袍从桌上一点点落回他身侧。 谷梁泽明俊美的脸已是酝酿已久的阴寒,有些不悦地看着底下人。 “在朕跟前逞威风,对大宣之人呼来喝去,”他慢慢地问,“这般出言不逊,莫非是对朕不敬?” 马哈木一愣,随后脸上的神情阴沉至极。 欺人太甚!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他气得发抖,却在谷梁泽明的视线下不得不垂下了头。 当今大宣在谷梁泽明的统治下几如铁桶,他们费尽力气才翘起一块铁板,若是今日闹出了什么乱子,岂不是功亏一篑? 谷梁泽明微凉的视线几乎是冷水一样叫底下试图跟着叫嚣的鞑靼其他使者清醒了。 有人哆哆嗦嗦地滚出来叩拜道:“马哈木他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替他向大宣皇帝赔罪了。”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旁边几个使臣也跟着砰砰磕头。 谷梁泽明一摆袖:“滚回去。” 马哈木被几人硬扯着坐回了位置上。 坐在他对面的七王爷乐呵呵地说:“王子莫生气了,陛下的那位脾气大着,就是陛下也不敢对他呼来喝去的。” 马哈木鼻子都要气歪了,莫说其他王子的女人,就是可敦也不敢对他如此。 一个没名没分凭借一时帝王之爱的男人!若是没了帝王之爱,给他提鞋也不配! 七王爷老神在在看了他一眼,了然地说:“你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至少你的兄弟就不一定能。” 马哈木回去就会因为这件事被所有兄弟嘲笑,甚至还有他的父兄。 这人是故意来气他,还是看他丢脸的?! 马哈木狠狠又砸了个杯子。 七王爷摇摇头,气性真大啊。看,他上次被他皇兄罚去清点秋狝的人数猎物,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 多想得开。 他说着,忽然看向身边,脸上带笑地说:“皇兄一直不喜欢心思多的人,两位说,是不是?” 旁边几个大臣被他问得面色一变,不知道七王爷原本好好的,怎么问到他们头上来了。 七王爷一直是个和顺的性格,今晚突然这么锋芒毕露,莫不是得了陛下首肯? 可没人敢往上首去看一眼。 七王爷身来转过来,有了他皇兄的嘱咐,他倒是很有底气地细细打量这些熟人的神色。 几位阁臣纷纷转开了视线,倒是左都御史吕尚不避让地对上他的视线。 吕尚是个老头,是之前同他们一起坐过马车唯一没有开口夸辛夷的人。 他直视道:“若是陛下如此重视殿下,殿下也应劝谏陛下端正自身,不为娈人迷惑。” 七王爷头疼地扶着脑袋哎哟哎哟了。顾谨柏是这人看中的接任者,怎么也没有这么啰嗦啊。就他还去说皇兄?别不是回去要提前被发配到封地去了。 七王爷转身碰到旁首辅的桌案,轻呼了一声,见没掀翻,才松了口气。 “张大人,对不住,”他抬手随意揖了下,“实在是这几日给陛下办事,有些头晕脑胀。” 旁侧的首辅抬手按稳了食案,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无事,为陛下做事,王爷辛苦,臣怎敢计较这些?” 七王爷点点头,放下手。 首辅又道:“吕老也是,陛下清心寡欲多年了,身边多了个人是好事,如何轮得到我们指摘。” 七王爷笑了笑,坐稳了。 御座上,辛夷听见马哈木的无能狂怒,还听见自己的妖妃值噼里啪啦地增加。 他兴奋地一点开,是三个加零点五,加上之前他玩谷梁泽明的玉佩,总共加了二。 辛夷:“…” 浪费猫的力气,他们真不值钱!!! 周围很快宫人上前收拾残局,捡去了地上的残片。 辛夷揪了揪谷梁泽明的袖摆。 谷梁泽明侧过脸,明灭的火光将他的侧脸线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俊美。他面上看不出一分方才的怒气,甚至还有心情朝辛夷笑了笑:“可是吓到了?” 辛夷倒是没有,不过他有点无聊,因此殷勤地看着人:“辛夷能自己去找猫玩吗?” 谷梁泽明听见这个问题一静。 他看着辛夷炯炯盯着自己的眼睛,指尖摸了摸他的眼皮,还记得方才那双漂亮的异色瞳眸。 “好吧,但是你要明日才能去,”谷梁泽明哄着他,“辛夷今日喝了酒,就早些去睡,好不好?” 辛夷觉得有点道理,很矜持地点点脑袋,本来等着谷梁泽明和他一起走掉,没想到居然是内侍要带他走。 “你不和我一起吗?”辛夷很警惕:“你不会看到那么多猫,想要再养一只吧!” 是只黏人的小猫。 听见辛夷的话,谷梁泽明眉眼更柔和:“今日还得待一会儿。” 辛夷看起来想要一屁股坐回去,又忍住了,站着原地瞅他:“真的这么忙?”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辛夷只好跟着内监走了。 他慢吞吞地回到了帐子里,觉得床不太顺眼,桌子也不太顺眼。 辛夷拱进被窝里趴了一会儿,有点懒洋洋的,脸颊都被挤得有点软。 他面朝枕头埋进去,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外头已很静了,门口的内侍在打着瞌睡。 辛夷被闷得脸色发红,转头看见还是空空的身边,很不顺眼地把谷梁泽明的枕头打飞了。 他在原地打滚了两下,很不放心。 辛夷忽然变成小猫,叫系统开了buff,轻手轻脚地跳下床,溜出去了。 另一头,宴会结束,众人移步到了议事的地方。 七王爷来迟一步,鬼鬼祟祟进了皇帐。 他挑开帐门,出乎意料,他本以为陛下近日又会挑灯批些折子,没想到陛下披了件玄色龙袍,静静坐在案后,显得尊贵又慵懒。 旁边顾谨柏目不斜视地端坐着,而徐俞正在陛下身侧低声说着什么。 七王爷听了一耳朵,是什么洗漱完睡下的事。 他见陛下没让他回避,便老实站在原地,等徐俞退下了,才上前行礼问安。 谷梁泽明刚沐浴完,等议完这一遭就准备歇下。 他冷淡地看了七王爷一眼:“何须如此作态?” 谷梁泽明问的不是他行礼问安,而是来的时候鬼祟的身影都映在了帐子上。 七王爷总觉得陛下似乎自从上次就看他格外不顺眼,因此很老实巴交地认错了:“臣如今看谁都害怕,所以行为也鬼祟些。” 他说完老实地坐下,也不动脑子,只看将方才宴会中情形一字不落地说了。 谷梁泽明静静听完,随后轻一抬手,玄一便悄无声息地出现。 “陛下,两族果有异动,宴会时瓦剌鞑靼两族暗中探查,臣查看了是他们带来的私卫。” 七王爷一愣,边塞宴事早有盟约,外族同大宣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打破过。 好哇,他说瓦剌今年怎么送了又送的,甚至还主动提供了不少烈酒,原来是打这种坏主意。 他脑中又闪过司天监测出来灾星噬日,大宣动荡的字眼。 抬眼一瞧旁边正慢慢把玩腰间玉珰的陛下,丰神俊朗,健康强壮得不得了,轻薄外袍下那一身能打死好几个他。 冷静了。 玄一斟酌地说:“臣也跟了两位,观他们身上有些不对劲。” 谷梁泽明把玩玉珰的手一顿,轻轻“嗯?”了声。 玄一道:“这些人身上疤痕不少,各个好勇逞凶,想必是特意组成的一队好手。不过这次探查,倒是没有人去救娄玉宇,恐怕是怕打草惊蛇。” 坐在旁边的顾谨柏低声道:“想来,外族无情,他也可能是被当作了弃子,同他们所沟通之人,或许还有其他联络的法子。” 谷梁泽明支着下巴,把指尖把玩的玉珰放下了。 玉珰在衣料上摩擦出轻微的响声,谷梁泽明像是笑了,他不紧不慢地说:“不错,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来了。” 底下玄一等人安静跪着不敢说话,脊背发寒。 秋狝早有划地盟约,京营三大营带了三分之一的人出来,就是为了震慑外族。 两族搞这种事情,无非想着奇袭刺杀,若是大宣皇帝能在这次秋狝中暴毙,未立子嗣,大宣必乱无疑。 若是平常做出这种事只能叫犯蠢,若朝中有重臣勾结,意味却不大一样了。 皇祖时期阁臣势强,先皇时偏信宦官,有瓦剌勾结宦官献上两枚毒丹,希望能一口气毒死当时的帝王太子,没想到殿下深厌宦官推拒,皇帝吃了两颗,当即就吐了血。太子处死了邀鹤宫中所有宦官,手段狠辣,却也立下了血腥底线。 一直等皇位到当今手中,朝廷才算平稳,皇权被牢牢握在陛下手中,杀伐果决,说一不二。 臣子自然也只能匍匐着当臣子。 众人皆知,殿下厌恶的不仅是外族的贪婪,更是朝廷有人胆敢重犯当年的错误。 “京营依旧按原定布防,玄镜卫分出四队,镇守营帐,再分别看着他们的动静,若有不对,当即斩杀。” 他言辞间带着股冷肃的血腥气,帐子里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玄一应喏一声。 忽然,谷梁泽明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他一回头,见一只白猫鬼祟地从帐下钻了进来,被他看见,小声朝他“咪”了一声。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显然还在犯困,猫眼睛半睁半闭地斜着朝他走来,像是块找人黏着的小糖糕。 人不就猫,猫就人。 谷梁泽明下意识接他。 柔软的猫一被碰到,就像是散开的一滩水,软乎乎地瘫在了他手上。 “猫来监督你…” 谷梁泽明轻轻应了声。 辛夷当即努力竖起耳朵,脑袋很警觉地凑近看,无意识地蹭着谷梁泽明的手指。 “你们在聊什么,是不是想要偷走辛夷的猫!” 怎么就是辛夷的猫了? 谷梁泽明眼底划过极淡的笑意,轻轻地摸着小猫下巴。 他抬眼示意几人退下,自己坐在原地,轻轻地摸了摸浑身都睡得暖烘烘的辛夷。 辛夷闭上了眼睛,肉垫在他腿上一踩一踩:“人真是忙,谁叫你们肩负着养小猫的重担呢?你继续喵。” 辛夷窝在他的膝上,困得晕乎乎:“猫只是想睡你的腿喵。”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他,抬手,指尖接住了猫咪睡得歪下来的小脑袋。 他晃了晃,猫咪没醒,跟着他晃了一下,粉色的舌头还掉出来了一点。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 他抱着猫起身,手背碰到腰间垂下的玉石,被冰冷的触感唤回神。 玉石冰凉,寒气入手,都是用来提醒佩者修身养性的玉器。 谷梁泽明摩挲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玉石。 昏暗帐中,帝王长身玉立,拾着冰冷无情的玉身凑近了鼻尖。 带着点甜腻的果香。 谷梁泽明垂下头,漆黑长发遮住了大半的神情,只能看见线条优越的鼻梁和下巴。 他周身像是透着几分阴郁,捏着被辛夷含过的玉石。 那张薄红的唇试探着,轻轻碰了碰。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正文 第74章 第二天, 辛夷一醒就看见了在旁边徘徊飞舞的系统。 系统看起来一夜未眠,此时光点忽明忽暗,像是要坏掉了。 他看见辛夷醒了立刻飞过来, 似乎有话要说, 但是看看旁边的人又忍住了。 辛夷更好奇了。 明系统和他说话谷梁泽明都听不见, 为什么系统飞起来一副很心虚的样子? 是要勾引小猫吗? 辛夷毫不留情地就踩醒了谷梁泽明。 他的肉垫无情地乱按在谷梁泽明脸上,从他的鼻梁踩到下巴,然后踩到锁骨, 最后闷头钻进他黑色的里衣里, 小猫身体拱出一个空间,在胸口很有心情地踩来踩去了一番, 这才钻出来。 一抬头,才发现谷梁泽明已经被踩醒了, 俊美的眉眼里带了些刚醒的懒倦,正静静看着他。 辛夷被看得有一瞬间奇怪的心虚,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他说:“你醒啦,快去上班喵!” 辛夷从没有这么积极地催促过人, 谷梁泽明伸手拢住小猫作恶多端的爪子,让人好好趴在自己胸口。 他一动不动,那只能小猫主动动了! 辛夷用力地用小猫脑袋拱着谷梁泽明的下巴, 把他拱得微微抬头。 “去上班!去上班!” 谷梁泽明微微侧头,能感受到小猫耳朵扫在下巴处的痒意。 他抬手按住了不老实的小猫脑袋, 坐起身,靠在床头,将小猫放在自己腹部,让猫随便踩:“昨日刚结束合围,今日休沐半日。” 辛夷“唰”地把小猫脑袋抬起来了。 放假! 可是…辛夷瞅一眼旁边还在忽闪忽闪的系统, 猫也很想知道系统要说什么。 小猫很犹豫地在他身上轻轻踩奶:“那猫去上班吧,猫出去玩一会儿。” 谷梁泽明眉眼动了动,像是带着笑,轻声问他:“辛夷今日很忙?” “很忙呀,”辛夷伸出爪子给他数,“今天要再去打一遍金钩子,要溜去外头踩一会儿泥巴,要把爪子和毛毛都舔三遍,还要去看昨天的猫。” 谷梁泽明静静听着,听见最后一句话时神色一顿,轻轻颔首:“辛夷今天很辛苦。” 辛夷立刻说:“辛夷每天都很辛苦!” 谷梁泽明温柔地颔首,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夸奖:“是只很勤快的小猫咪。” 他说着,指尖碰了碰辛夷的爪子。 那开花的猫爪像是含羞的花骨朵,一被触碰,锋利的爪子尖尖就全收回去了,就剩下淡粉色的肉垫继续张了张。 辛夷被夸得理所当然,心情很好地对着他又张了几下:“干什么喵。” 谷梁泽明指尖已捉着辛夷的肉垫,放在自己身上。 “辛夷这么忙,朕自然也很忧心,想要分担一二。” 辛夷趴在他身上,好小的一只,小小的尾巴在身后弯着,像是冒出来的一个小问号。 “再者,昨日不是说好了?”他让猫实打实在自己腹部踩了踩,漆黑的长发丝绸般流淌在腰腹间。 他穿着严谨端庄的纯黑里衣,温声细语的样子像是个守诺的君子:“让辛夷摸回来。” 辛夷悬空的爪子犹疑了起来,他悄咪咪抬头,对上谷梁泽明含笑的双眼。 猫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只是昨天那些人身上都涂了亮晶晶的油,肚子好像在发光。 猫的肚子就从来不会发光。 辛夷一遍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爪子偷偷摸摸地摸看下去。 明明猫的力气放得很轻,谷梁泽明的呼吸还是倏然变重了。 灼热的气流拂过猫耳朵,辛夷耳朵抖了抖,警惕地竖了起来。 “可以随便摸,”谷梁泽明的声音里好像有一点忍耐,但是还是很温柔,带着循循善诱,“摸不坏的。” 周围好安静,辛夷几乎都听见谷梁泽明灼热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他舔舔自己变得干干的鼻头,真的?那猫可不客气了。 小猫在紧实的腹部踩来踩去。 “我的肉垫很敏感的,”辛夷肉垫下方能感受到人血液一跳一跳的搏动,他小声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好烫啊。” 谷梁泽明呼吸顿了一瞬,随后轻笑了声:“是么?” 他的手捉着猫咪柔软的爪子,一块块细致地数过去,浓黑的长发衬着他俊美妖异的眉眼,像是昏暗床帷里的另一副模样。 谷梁泽明也学着辛夷放轻了声音,轻轻地问他:“可有那些人好看?” 辛夷小声地点头:“好看好看。” 谷梁泽明:“那便不喜欢那些人了,如何?” 辛夷显然踩得很上头:“喜欢你喜欢你。” 看他这昏头的样子,谷梁泽明莞尔,带着他的爪子继续摸。 辛夷爪子到处乱踩,一开始还要谷梁泽明带着,后来谷梁泽明腰带散了,辛夷前爪就伸进去肉贴肉地踩,湿漉漉的爪子一踩一个山竹印。 唔,谷梁泽明的肚子硬邦邦,比他的肉垫还硬。 直到他一不留神差点滑了一跤,才被谷梁泽明托住肚子,整只猫抱了起来。 “好了,”他收敛了唇角,说,“今日摸完了。” 辛夷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就再摸一下。” 谷梁泽明便依言将人放下了,往上放了放。 旁边的系统像是忍不住了,大声道:【不要脸。】 辛夷:? 他的爪子犹犹豫豫,还是落下了,在谷梁泽明紧实的腹部沟壑上踩来踩去。 “是说辛夷吗?”他继续踩,小声说,“辛夷是猫喵,多踩一下又怎么了。” 系统“嗖!”地飞到他跟前,身上爆闪的光亮闪得辛夷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系统说:【我说他不要脸!他不仅让你摸,昨天还偷亲你!】 让猫摸,是他不要脸? 辛夷“唔”了一声,可是偷亲猫也很正常啊:“亲爪子还是亲脑袋?” 系统哽了一下,看他的反应,气急败坏地说:【不是!他亲你之前咬着的玉珰!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很变态,谁知道那块玉珰他擦过没有?!】 辛夷呆了下,然后点了下脑袋:“那很奇怪了。” 系统刚要说是吧,就看见辛夷转过猫咪脑袋,用肉垫扒拉了一下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被他扯着了长发,顺其自然地凑到了小猫嘴巴边,问:“还要摸?” 他说完,感觉到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舔自己的耳垂,随后是小猫湿润的鼻息。 辛夷猫嘴巴吧唧吧的:“你昨天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谷梁泽明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 “哼哼,辛夷已经发现了,”辛夷的脑袋顶了下谷梁泽明的脸颊,带着一种得意,“你居然亲猫吃过的玉佩!” 谷梁泽明像是因为他这个形容静了瞬。 他轻轻贴着猫鼻子,也不辩驳,只是柔声问:“辛夷怎么知道的?” 辛夷也安静了。 糟糕。 谷梁泽明静静等了会儿辛夷的反应,侧过头,看见猫有点呆滞的神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蹭着被辛夷仔仔细细舔过的肉垫,还能嗅到肉垫上的小猫味,揭过了方才的话题。 他轻声说:“好吧,朕是做了,辛夷这么可爱,朕心生欢喜,爱屋及乌,情不自禁。” 说着,挺俊的鼻尖轻抬,在辛夷搭在他鼻梁上的肉垫蹭了蹭:“是朕的不对。” 轻柔的呼吸拂过肉垫,辛夷“嗖”地就收回了爪子。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他像是爪子被烫到一样,连忙往床下跳,没踩稳就钻进床底了,总觉得这个时候的谷梁泽明浑身都透露着奇怪的气息在勾引猫。 过了半晌,猫咪的尾巴探了出来,晃了晃,瓮声瓮气地说:“哦,猫知道了。” 过了一会,床帷内传来了谷梁泽明的轻笑,是很愉悦的笑声。 天杀的。 系统愤怒地想,做错的不反思,看见的倒是心虚!被亲的居然更心虚! 没天理啊! 谷梁泽明同辛夷玩闹了会儿才起身。 徐俞早已候在帐口,等他一出声便进来侍候。 从床底下钻出来的辛夷站在谷梁泽明的对角线上,远远的,谷梁泽明只看过去一眼,就会得到只警惕的辛夷。 看来就算不知道在警惕什么,猫天生的预警也在乱叫。 算不得没开窍。 谷梁泽明想。 过了一会儿,侍人为他束好发。 谷梁泽明穿着暗金盘色的领窄袖袍,两肩匐着织金盘龙,又是清清正正的一派端方君子,半点看不出来方才在床上温声细语的模样。 辛夷实在是好奇地多瞅了两眼,就被谷梁泽明逮住。 辛夷活蹦乱跳地要出去:“辛夷去玩了,你自己去玩吧。” “慢着。” 谷梁泽明道。 他走近了辛夷,看着猫随着他的靠近不自觉睁大眼睛,眼里头各种情绪乱飘,实在让人眼花缭乱。 谷梁泽明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 “即将拔营,近几日外头有些乱,”他说着,指尖轻轻抚过辛夷眼睛,描摹他的眼尾。 他的指节修长,骨肉匀称,这么不紧不慢摩挲的时候几乎带上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味道。 辛夷被他摸得下意识闭了下眼睛,谷梁泽明便撤开手,又点点辛夷鼻子。 “这段时间不乱跑,好不好?” 辛夷又变成蜜蜂了,嗡嗡地说:“哦,我知道了。” 小猫说得不情不愿,漂亮的脸上脸色也臭臭的,像是觉得这样有损猫大王的威风。 谷梁泽明捧着辛夷的脸颊抬了抬,低头凑近,同他轻轻碰了下鼻子,夸奖道:“辛苦辛夷,真乖。” 辛夷飞快地离开了,他走的时候顺手打飞了帐门口的金钩,还踢飞了一块泥巴。 身后跟着的几个内侍几乎追不上,腿 迈得快出了残影。 没想到小公子看起来有些瘦,但是这么有力气。 辛夷漫无目的地在帐子间走了几圈,他不可思议地对系统说:“他居然亲我!” 系统:? 他很严谨地按照辛夷刚才的话说:【首先,你不是说亲猫很正常,而且,在人类间,碰碰鼻子不能叫亲。】 是很正常,可是不太一样。 辛夷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猫脑子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 想不出来,辛夷就冷酷地抛下这个烦恼,去找了昨天放猫的帐子。 帐子四周已被压实,里头没灌进去一点风,从外头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猫叫,就连帐口也守着好几个宫人。 辛夷一撩门。 因为吩咐过,猫都已经被放了出来,此时帐子里猫条横行,猫毛飞窜,显然大多数都看不惯对方。 辛夷当时在笼子里还看见了几个在修炼的猫咪,不过进度不快,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皮毛更好看了。 听见这边的动静,大多还在打架的猫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猫们小声交流。 “是那个怪猫,一股猫味道,但是是个人。” “他不是说要收小弟?” “猫怎么可能给人当小弟!” 在一群猫的围观下,辛夷放下帐门在挂钩上钩好了,然后变成了一只白猫。 他在这群猫里甚至算得上有些娇小,浑身皮毛透露着被人悉心照顾过的柔顺,就连角落躲着“老吴老吴”叫的几只家猫,也没有他看起来娇贵。 辛夷慢慢地走到众猫的眼皮子下:“你们想走的都可以走,不想走的,我可以养,包吃包住。” 他说:“但是,不管走不走,你们都要认我当大王喵!” 帐子里一下死一般的寂静,领头几只大猫像是看笨蛋一样看着他 这只猫还没有他们一般大,是刚刚从幼崽进入成年期的猫,看来脑袋还没有长好,还是小孩。 虽然他们都很想跑,但是先打一架显然是最重要的。 几只领头的大猫又开始大战,默契地忽视了辛夷。 辛夷:。 他气急败坏地对系统说:“我想要我的半挂!” 他好不容易吃胖的! 系统算是明白了,辛夷基因里就是比较娇小的猫身,怎么一个劲喜欢那些胖猫了。 他安慰道:【没关系,我还可以给你开无伤buff。】 辛夷一愣,随后双眼放光。 【不要无伤!我要大力buff!】 【…也可以。】系统继续说:【不过只有十五分钟,你要速战速决。】 辛夷立刻投入了战斗。 一时间帐子里猫毛横飞,战况更激烈了不少。 系统帮他盯着:“时间还有一分钟,你打不完了,快点跑。” 辛夷被猫缠着难以逃生,他有点着急:“那怎么办?” 还没有打完! 做任务都没有现在这么积极的。 系统幽幽地说:【你还记得我说谷梁泽明身上的气运比娄玉宇的还浓吗?下次你过来带上他,时间不够了就亲他一口,唔,蹭一下鼻子应该也行,你的buff就可以续一次了。】 辛夷被两只长毛猫夹击,手嘴并用,就连身后的帷幄也被他抓出道道抓痕,嘴巴里都是毛了。 辛夷说:“喵呜——可是我跑不出去了。” 爪子飞舞,辛夷打得正起劲,忽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猫都顿住了,纷纷警觉了起来。 紧接着,就连他身上的那只猫也像是嗅到了什么猛兽的气息,炸开了浑身的毛,冲着门口龇牙哈气。 辛夷:? 他缓缓地挣扎了一下,松开咬着身上脑袋的嘴巴,艰难地往旁边看看—— 一截暗金衣摆自帐门扫过,织金云龙显得像是活了过来,随着翻动的衣摆驾云驰骋,却不显尊贵,反而显出一种凶兽般的压迫。 谷梁泽明站在门口,指尖只挑开了一点帘子,正垂眼沉沉看着混乱的帐中。 那双眼漆黑狭长,带出一点冷冽阴郁的意味。 “咪。” 来人显然有点凶,身上带着血腥味,角落被掳来的家猫小声叫了两声。 屏退身后侍人,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进了全是猫的营帐,俯身,将地上散落的衣物捡了起来。 谷梁泽明拨开了黏上来的猫,目光扫过,便看见了辛夷。 又看着他身上压着的两只肥猫,还有辛夷调情般咬着猫脑袋的嘴巴。 空中各色猫毛乱飞,他抬手摘掉黏在肩上的一团棕毛,随后垂眼。 他看着四肢打开,仰面露出肚皮的辛夷,唇角往下压了压。 “辛夷,是在做什么呢?” 辛夷:! 救星! 正文 第75章 辛夷“噌”一下站了起来。 谷梁泽明神情不变, 只视线随着火速凑到靴边的辛夷一起垂下。 一直等辛夷绕着衣摆转了好几圈,催促他抱自己,才不紧不慢地俯身抱起了猫。 辛夷的鼻尖目的明确地去拱谷梁泽明的脸, 却被躲开了。 他按住了莫名很热情的辛夷:“做什么?” 辛夷愣了下。 谷梁泽明作为很合格的铲屎官, 除了一开始不让猫碰, 后面就没有这么排斥的时候,猫想怎么蹭就怎么蹭,不小心挠了下, 也一点都不会生气。 怎么这样了。 辛夷有点着急地踩着谷梁泽明的喉结, 湿漉漉的鼻头从他的脖颈嗅闻到嘴巴:“干什么,让辛夷碰一下呀喵。” 谷梁泽明手心挡住辛夷的嘴巴, 小猫呼出来的湿润热气一阵阵洒在掌心,显示着主人的急迫。 刚亲别的猫, 就想来舔他。 真是只花心的坏猫。 谷梁泽明垂下眼。 他听闻辛夷来了便也过来,没想到看见了方才那么一幕。 “不想碰,”谷梁泽明道,“一股别的猫的味道。” 他说完顿了顿, 忽然看着辛夷脊背上缺了块毛,眉毛蹙了下。 辛夷一向爱美得很,平日也舔得勤勤恳恳。 掉毛了? 辛夷:? 辛夷一个劲地凑上来, 鼻子在周围嗅嗅,难以置信地说:“你又不是小猫鼻子, 怎么闻得出来?” “怎么闻不出来?”谷梁泽明说,“臭。” 领头的几只猫:? 辛夷一下子觉得人说的很有道理。 他欢快地蹭着谷梁泽明的脖子说:“好吧,那辛夷就大猫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谷梁泽明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开始查看怀里的小猫。 小猫柔软又暖和, 叫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谷梁泽明先是捉着尾巴,看见好几块缺毛的地方后,开始翻来猫肚皮上的毛毛查看。 “干什么干什么!”辛夷边说边躺在他怀里,一个劲用脚猛蹬人,跟只兔子似的。 谷梁泽明没躲,任辛夷踢自己的手背。 翻到猫皮毛下几道血痕,指尖在上方顿了顿,没敢碰。 谷梁泽明辨认了一会儿,脸色有些沉。 辛夷不知他在干什么,反抗无果,只好被人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现在可以碰了?”他很矜持地讨价还价,“猫可都给你摸了,以后猫说要碰,就要乖乖和猫碰鼻子。” 底下几只猫看着这只大猫妖被人类摆弄着也不挣扎,本来还很奇怪,听见这话神色变得更古怪。 他们像是想通了什么,一张张猫脸上神情都十分精彩。 谷梁泽明没说话,只把尾巴捉到了猫眼皮底下:“这是怎么弄的,打架了?” 辛夷威武地翘了翘缺毛的尾巴尖:“对呀!” 虽然被咬了两口,但是当时他一口气打飞了三只! 无敌猫王! 平日里那么宝贝自己的毛,也不让他以外的人多摸一下。 “可以碰,”谷梁泽明压着唇角,神情平静地说:“只是朕想知道,什么样的母猫,值得你和别的猫打成这样?” 辛夷才听不见,听见前半句就眼前一亮。 他抬起脑袋重新凑过来,踩在谷梁泽明胳膊上,扬起脑袋也只有人下巴高,两条前腿焦急地扒在他胸口。 谷梁泽明看着凑过来的小猫,不躲不闪,只用指尖抵住了小猫鼻子:“听见没有?” 辛夷被戳得脑袋一仰,索性猛地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看谷梁泽明。 他小得脑袋只有巴掌大,眼睛圆滚滚的,两块镶嵌着发亮的异色宝石,看起来简直就像个精致玩偶:“我听见啦,什么母猫?” 他说着用脑袋撞了撞谷梁泽明的胸口:“再不让猫碰,猫真的要生气了!” 辛夷语气轻快又活泼,像是对身上那些伤没感觉似的。 谷梁泽明不自觉又沉了脸色,又没舍得凶他。 他舌尖抵了抵齿后,忍耐着柔和了语气:“什么母猫都不行,打成这种浑身伤的样子,一点也不爱惜自身。” 底下一起打架的肥猫听见浑身伤这几个字后,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辛夷:! 他简直就像个不喜欢在同学面前被家长叨叨的小孩似的,听了两句,受不了地猛一探头,急急地舔了下谷梁泽明的嘴巴。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趁他不备,吧唧吧唧又舔了两下,扭头蹦到地上,就重新冲进了猫堆里。 谷梁泽明被他舔得心口一跳,还没说话,就看见辛夷已经钻进猫堆里,重新混战,一拳一个。 谷梁泽明:“…” 辛夷这下解决得很快,这些猫好像一下子都变僵硬了。 没他有耐力! 他打得正起劲,就剩下最后一只修为最高的肥猫。 肥猫大叫:“你作弊!你凭什么带着养的人来跟我打架!” 辛夷打得更用力:“他又没动手!” 辛夷撕打两下,等骑在公猫身上,舔得他脑袋湿漉漉的时候,这才被从后面托着肚子抱了起来。 谷梁泽明像是见不得这种有辱斯文的场面,他手指极长,一只手足够横过辛夷的整个肚子,把他托稳了。 辛夷挣扎着,谷梁泽明收紧手指,轻轻拍了拍猫肚子:“好了,已经打完了。” 辛夷往下看,看见肥猫忍辱负重地卧着,这才浑身一松。 他被谷梁泽明抱进手臂。 辛夷像是被人养久了,所以变得有点娇气,就连打架吃到了一嘴毛也要很嗲地叫。 刚才挨了好几下,吃了那么多毛也不叫,现在谷梁泽明一抱,就咪呜咪呜地伸粉色的舌头给他看,一点也不记得是自己刚才一脚蹬开了人进去打架的。 谷梁泽明温柔地给他摘毛:“平日里不是也爱舔自己的毛。” 那么大一团,有时候舔着舔着就莫名其妙吃下去了,还要谷梁泽明硬掰开他的嘴才抠出来。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甩甩:“我只吃我的毛毛!” 谷梁泽明失笑。 他转而抽了张帕子给辛夷擦爪子,还擦了鼻子和嘴巴,看起来甚至想把舌头也拿出来擦一擦。 辛夷这回被擦得猫脑袋直往后仰了,吱哇乱叫:“不擦了不擦了。” “要擦,”谷梁泽明语气正经,指尖却收起了帕子,只在猫嘴巴上警告似地点了点:“朕不和喜欢乱亲其他猫的辛夷碰,若是下次再叫朕看见你给同其他猫调情厮磨,就不要来舔朕。” 乱亲? 辛夷很纳闷地说:“辛夷没有乱亲,辛夷在收小弟,为什么没事要亲别的猫?” 他说着,邪恶地龇了龇牙,露出一截鲜红的小舌头:“辛夷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个个舔毛!” 谷梁泽明顿了顿,像是怔了瞬。 他随后像是忽然笑了,心情变得不错,却还没松口:“那更不行。” “敢阻止猫大王收小弟!”辛夷很凶地把猫嘴巴张得大大的,白色的长牙一下下轻咬谷梁泽明的下巴,“大胆!把你也给舔了。” 谷梁泽明明白了什么,轻轻偏过头,任由他咬着。 底下领头的大肥猫幽幽道:“我受不了了。” 他这句用的是人话,谷梁泽明只垂眼扫了那肥猫一眼,肥猫就浑身僵硬,尾巴炸毛,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盯上似的。 原来征服人类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辛夷咬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闭上嘴巴舔了下鼻子。 嘴巴酸酸的喵。 谷梁泽明下巴已被他舔出几道水痕,哼哼,刚才擦辛夷擦的那么起劲。 辛夷说:“人不准擦!” 谷梁泽明抬起的手顿了瞬,很好脾气地又放下了。 “哼哼哼。”辛夷把脑袋移开,挣扎地蹦下去,绕着谷梁泽明给他收好的衣服转了几圈,随后变回了人形。 系统比他还要操心,每次都在猫变的时候狂点一键穿衣。 他蹲在大肥猫跟前,袖摆在身边的地上,又被谷梁泽明俯身拎了起来。 “好了,你们想跑的现在可以跑了。”辛夷想了想,补充道,“要是被欺负了,可以来找猫大王。” 肥猫懒懒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修炼得这么好,没想到脑袋还是笨笨的。 “跑什么跑,其实你不帮,我们也能跑。” 肥猫舔着爪子说:“那群把我们抓来的人整天在帐子里头计划要杀这个杀那个的,最想杀的是什么粮,据说成功后到时候这里一整块地方都会大乱,我们都能跑。” 辛夷听见刺杀的事情呆了一下。 这不是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能跑到大宣边境。 他迷茫地去问系统,系统在旁边转悠了一圈,分析道:【可能谷梁泽明命中有一劫吧,之前是重病,世界线改变之后就是刺杀,躲不开的。】 肥猫继续总结:“所以没有你我也能跑。” 辛夷看了眼关着猫的铁笼,笼身用冰冷的黑色铸铁打成,道道栅栏泛着冷光,空间极窄,中间还有横生的尖刺。 辛夷幽幽地说:“他们可以跑,但是你就不一定了吧。” 肥猫噎了一下。 辛夷蹲在原地继续思考,他的衣摆虽然在谷梁泽明的手里,但上头还是沾了不少猫毛。 谷梁泽明没打扰辛夷,只静静摘着他身上黏着其他花色的毛。 辛夷随便他摆弄,和地上的肥猫说:“那你们帮我听一下消息,等我回去了,你们就可以跑啦。” 他们猫咪动作又快又灵巧,还这么可爱,最适合搞偷听了。 肥猫晃晃尾巴,他怎么敢有意见,这小崽子力气忒大,虽然他毛厚肉也足,但是被咬一口还是很痛的。 “行吧喵,”他舔爪子说,“不过人很多,不止一个族的人,抓我们的人也都比平常人厉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士兵。猫不一定收集的完,看到多少给你收集多少,还有,要收报酬,吃肉条。” 辛夷:! 还联合! 他“唰”地转过头。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眼看着转身找自己的辛夷,便安慰地牵住了他的指尖。 “是吓到了?”他牵紧了辛夷的手,“不怕,这事朕已知晓,之前抓的娄玉宇便有参与,已经遣人在查了。” 然后他听辛夷倒吸了口冷气:“那完蛋了,更难躲了。” 谷梁泽明面色一顿,安慰的话停了。他似笑非笑地抬起辛夷下巴,看着他,声音凉了下来。 “什么意思?” 辛夷被他一看,莫名感觉自己像是漏气了,变得扁扁的一滩猫。 他说:“没错喵,他就是很幸运,想要的事情都能莫名其妙做成的嘛。” 这才是主角嘛。 谷梁泽明盯着他说不中听话的嘴巴,拇指忽然有点重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辛夷的嘴巴缓缓涌上血色,变得更红。 他轻声说:“你觉得朕没他厉害?” 说到这里,谷梁泽明像是想起来了,他继续说:“之前凡是出现这个名字,你哪怕在朕身边,也会多看两眼。” 辛夷蹙了下眉,像是有点茫然,不知道谷梁泽明怎么忽然生气了。 他犹豫地张了下嘴巴,小声说:“猫觉得你厉害也没有用喵,毕竟老天喜欢他多一点嘛。”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他一眼。 “那就希望他之后也能有老天保佑吧。” 辛夷安慰他:“不过没关系,虽然老天喜欢他多一点,但是猫更喜欢你呀!”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显然没有被哄好。 猫可是不随便哄人的,一旦出手,就必须哄好! 辛夷的尾巴于是鬼鬼祟祟从衣服下冒出来,蹭了下谷梁泽明的手背:“猫的尾巴也更喜欢你。” 谷梁泽明轻轻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尾巴尖尖:“嗯。” 这么敷衍。 辛夷垮着一张小猫批脸:“你怎么还生气?” 谷梁泽明顿了瞬,竟开口:“没有生气。” 辛夷脸色更臭:“哪里没有,你连小猫话都不听了,居然还胆敢对猫猫大王撒谎!” 他说着,尾巴也不开心地在啪啪乱甩,一不留神从谷梁泽明的肩膀打到了脸颊。 谷梁泽明俊美的面庞上都多了好几条红痕,捉着他的尾巴轻声解释:“没有不听。” “放猫屁!”辛夷说:“平常打到嘴巴,你平常都会抓着猫尾巴亲亲的!” 谷梁泽明没动静了。 辛夷很认真地凑到他跟前,两只手都捧住了谷梁泽明的脸颊,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是被猫大王选中的人类,所以一定不会按照老天的命运走的。” 谷梁泽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辛夷小声的,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虽然你没有他厉害,但是猫有,天也很喜欢猫猫的,从来没劈过我。” 底下的大肥猫睁大眼睛:“你化成人居然没有挨劈,不可能,老天是不会容许——” 辛夷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随后转过头继续认真地说:“辛夷专门来到这里,很满意你,不会让你死的,辛夷担心你!” 谷梁泽明的眸子颤了颤,过了会儿,他才轻轻地重复:“满意我。” 辛夷猛点脑袋。 谷梁泽明又说:“专门为了我来的。” 虽然是为了当妖妃,但是怎么不算呢! “没错!”辛夷继续点:“所以辛夷一定会想出办法,不让你被刺杀。”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辛夷漂亮的眼睛一会儿,伸手重新牵住了辛夷指尖。 娄玉宇算什么?天命又算什么? 他紧紧牵着辛夷的手,辛夷的骨节纤细,被人握紧后,还会乖乖地攥回来。 谷梁泽明不声不响,手指插进辛夷指缝,用一种堪称缠绵的方式细细摩挲。 天命送辛夷来到他身边,就别再想拿走。 他笑了笑,轻声说。 “谢谢辛夷,我相信你。” “…” 哄好了! 底下的肥猫看得啧啧称奇:“原来驯养一个人类这么麻烦,幸好我不打算养人。” “那倒不是,”辛夷看他一眼,诚实地分享自己的经验,“驯养人类很简单的,是谈情说爱比较麻烦。” 肥猫:“…” 谷梁泽明本来牵着他的指尖又是一顿,侧过头,看了眼神情平静的辛夷。 谈…什么? 正文 第76章 帐子里好像都因为这句话安静了一瞬, 猫咪齐刷刷地看过来。谷梁泽明倏然收紧了手指。 他缓缓地问:“辛夷说什么?” 正在和肥猫说话的辛夷也转过了头。他蹲在那里和身后一堆猫融为一体似的,歪了歪脑袋。 他说:“谈情说爱?” 系统:?!! 就连系统都乱码了,惊恐地问:【你什么时候和谷梁泽明谈上了?】 辛夷也很疑惑:【你不知道吗?】 而且, 不谈恋爱怎么当妖呢喵。 系统还没说话, 在一众猫咪的凝视中, 辛夷被谷梁泽明拉了起来。 他力气用的不大,却难得地没什么章法。 谷梁泽明重复了一遍:“和朕?” 辛夷更纳闷了:“不然喵?” 怎么一个两个都呆呆的,像笨蛋。 谷梁泽明垂眸静静打量着跟前猫的神色, 不像是在说笑。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猜测, 可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出了心意, 甚至让辛夷觉得他们已经在谈情说爱了。 是他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猫时的反应,还是亲玉珰叫他发现的昨晚? 不仔细回忆, 竟也不知道自己行事变得如此无度。 谷梁泽明不自觉牵紧了辛夷的手,平日里喜怒不显的人,此时声音里竟然有了几分紧绷到极致的干涩。 “朕思来想去,不知道何时同辛夷定了情。” 辛夷:! 他倒吸一口凉气:“始乱终弃猫!” 随着这句话, 旁边接连传来好几声猫的倒吸气声。 谷梁泽明杂乱的心绪顿了瞬,居然是无奈地笑了起来。 “不敢如此 。” 辛夷的耳朵又从脑袋后方冒出来了,很惹眼地抖了抖。 “辛夷同意谈恋爱后, 就是谈上了呀,”辛夷说, “人难道不是一见猫就喜欢吗?缺的就是辛夷同意了。” “你摸猫的尾巴,耳朵,亲猫的脸,猫也舔了你的嘴巴。” 他很费解地抬起脑袋,像是觉得人很难理解:“这样不就是人在谈恋爱了吗?” 谷梁泽明静了一瞬, 竟被辛夷问得说不出话来。 他垂眼揉了揉辛夷的耳尖:“辛夷觉得这样就是…” 顿了顿,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辛夷的说法:“谈恋爱?” 辛夷认真地点了下脑袋。 谷梁泽明低声说:“既无‘定情’也无‘盟誓’,如此相恋?” 乃是私情。 辛夷再点一下:“猫没有那么麻烦!” 他亲昵地趴上来,欢快地用耳尖竖着的毛毛蹭着谷梁泽明的下巴:“猫愿意给你摸尾巴,给你亲,猫就是喜欢你了。” 谷梁泽明于是又心想。 私情就私情。 辛夷摇着尾巴给他总结:“你和猫碰鼻子,你也喜欢猫。” 系统终于砸吧出一点不对味来了。 不太对劲。 前辈都说要是宿主是妖怪,任务会非常好做。 精怪天性纯真,极为吸引人,长相也是得天独厚,只是性情有些残忍,他们的喜欢,和喜欢吃肉,喜欢晒太阳,舔毛,有什么区别? 一只精怪知道人的喜欢是什么吗? 能喜欢上人吗? 系统想得浑身发麻。 骄傲如皇帝,听出来了就不可能接受,想必现在已经是满嘴苦涩了吧。 系统慢慢地停下了,光点漂浮在两人身侧,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神情不明的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指尖罕见地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揉了下猫耳朵。 “原是如此。” 系统摇着头往外飞,准备等着谷梁泽明暗自神伤心碎完再回来。 他飞着,身后的辛夷忽然抬起脑袋,露出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小声问人:“不是这样吗?你不想和辛夷谈恋爱吗?” 谷梁泽明心底被他这么一趴趴出了几分酥麻的痒意,哪怕知道不对,也不觉地摸了摸辛夷的脸颊。 他捧住了辛夷的脸颊,让人抬了抬头,低声问:“你当真喜欢朕?” 辛夷“唔”了一声,人类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猫就从来不会怀疑这种问题。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辛夷呢?那肯定是那个人有问题! 他伸手安慰一样轻轻拍谷梁泽明的肩膀:“对喵,你把猫养得很好,辛夷喜欢你。” 谷梁泽明像是无声地笑了笑,辛夷还没看清,就感觉跟前人的阴影压到了眼前,有人捧着他的下巴抬高脸颊嘴巴。 紧接着,就被一双温凉的唇轻轻碰了碰。 随后他的唇像是被人轻轻啄吻了一下,辛夷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看他似乎没有张开嘴巴意思,便停住了。 谷梁泽明推开了一点,轻声说。 “好。” “谈恋爱谈恋爱!” 辛夷小声欢呼了一声,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出来了,甩得很欢快。原来他们现在才在谈恋爱呀,谈恋爱要告知对方,嗯,下次记住了。 他紧紧地黏在谷梁泽明身上,听他重重的心跳,像是一块黏住人的小猫糕。 谷梁泽明也揽紧了小猫。 辛夷仰头观察。 谷梁泽明眉眼长得相当俊美,哪怕和辛夷见过的几个妖怪相比也毫不逊色,平常不管是笑起来还是蹙眉发怒,都很吸引人。 辛夷伸手戳戳谷梁泽明的眉心,很困惑地问:“你怎么没有狂喜?既然你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是应该狂喜吗?” “乐极生悲,狂喜之后就应该冷静些,”谷梁泽明笑着摸摸他,“辛夷喜欢朕,朕知道了。” 人是这样的吗?猫就不是,猫开心就竖尾巴,发怒就弓脊背。 辛夷似懂非懂地记住了。 辛夷的猫耳朵在现代变成猫到处蹭吃蹭喝的时候是一向不给人摸的,甚至投喂的人多了他还要龇牙。 但是现在,他耳朵抖了抖,没躲,反而是支棱起来,让人类拢在手心。 他说:“好吧,那你要记得现在在和辛夷谈恋爱喵。” 谷梁泽明听见刚刚那番话本应像被泼了冷水般,此刻却还是轻轻笑了起来。 “还有,那些东西,猫不要,可是人要,”他低声问:“你就这么委屈朕?” 辛夷:。 他老实地说:“猫不会。” “不会就算了,”谷梁泽明像是也不在意,只是温和地开口,“辛夷说被猫选中的人是超脱俗人的好运,比旁人幸运,朕记得就好。” 猫当然不会让人吃亏! 辛夷一个振奋:“猫可以学!” 谷梁泽明低低笑了起来,他温热的指尖只是温柔地摸摸辛夷细腻白皙的脸颊:“先不必学,今天,那辛夷,先主动亲亲朕吧。” 怜悯地朝帐子门口飞的系统越飞越慢,听到这里终于一个急刹,拳头梆硬。 【…】 天杀的谷梁泽明!他就知道!!天杀的!! 这个简单! 辛夷抓着谷梁泽明的领口让他低下头,然后发觉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姿势。 抬头看人,很不爽! 谷梁泽明像是察觉了他的意思,手臂横过辛夷的后腰,要把猫抱起来。 “朕同你去别的地方…” “不用!” 辛夷拍拍他的手臂,转头看着跟着他们齐齐移动脑袋的猫群们,伸出手指警告般点了点。 刚打赢的猫大王余威犹在,群猫转移开注意力,开始给彼此舔毛,再不关心辛夷在做什么了。 谷梁泽明静静等他点完,才把猫抱在了自己身上。 辛夷是只又轻又黏人的小猫,一被抱起来立刻自觉地缠住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稳稳托着他,也不催促,只是仰头静静看着他,俊美的眉眼神色温和宁静,像是等猫大王宠幸的好猫。 好人好人。 辛夷很满意,捧着他的脸颊,似乎瞄准了一会儿,垂下头吧唧就亲了一口。 太快,就像是辛夷的尾巴尖扫过,只留下一点几不可查的触感。 辛夷看出谷梁泽明没满意,吧唧吧唧又在左右脸颊上各给他印了一下。 然后拍拍他:“好了!放小猫下去!” 谷梁泽明不松,只是看着他,轻声说:“不像是亲,倒像是小猫洗脸。” 吧唧吧唧的。 辛夷歪了歪脑袋,又给他洗了两下,随后振振有词:“变成人的小猫就是这么亲的。”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都看过来的猫们边舔毛边点头。 “喵喵喵没错喵喵喵。” 来来回回,几乎酿成回声。 谷梁泽明于是低声问:“那作为猫的人,以后能不能被用人的方法亲一亲?” “唔,”辛夷说,“猫猫考虑一下!” 好像在装傻,装也装不明白,真可爱。 谷梁泽明轻笑了起来,把辛夷放下了。 系统在一旁觉得头晕目眩,整个光点晃晃悠悠,几乎要从半空中坠落了。 他颤巍巍地又飞起来,跟在离开帐子的一人一猫后头。 疯了,绝对是疯了,谷梁泽明不是很高傲一个人吗,他好不要脸啊。 为了防止猫咪逃窜,养猫的帐门压得紧实,里头猫毛飞窜,气味总归也不大好。 外头侍人原本以为会等来发怒的陛下,没想到等了半天,帐门口先冒出了一个脑袋。 辛夷一出门,发现外头不仅站着徐俞等数位内侍,甚至还有顾谨柏七王爷和几个满脸褶子的老头。 他环视了一圈。 系统和他说旁边的是内阁首辅,另外几个也是在朝廷上跺跺脚就会地震的人。 辛夷的神情更呆了,系统以为他受宠若惊,刚要给他鼓劲,然后就看见辛夷转过头对帐子里的人。 他问:“你不是说今天要休沐半日吗?” 谷梁泽明牵着他的手“嗯”了一声:“是休沐,只是临时有事,议完手头这几件事就放他们回去。” 辛夷不停地倒吸凉气。 好辛苦! 谷梁泽明不语。 众人看陛下神情不好地进去,如沐春风地出来,什么也不敢问,只敢在心中赞叹这个少年好手段。 旁边的张大人恭敬地躬身:“陛下,可要回帐中继续?” 谷梁泽明转头,问询般看向辛夷。 眼睛里的意思是,猫陪不陪人一起上班? 辛夷猛猛摇头。 他又多瞅了为首首辅一眼,嘴巴上有小胡子,随着说话一动一动,勾引猫! 谷梁泽明便道:“不议了,在外走走吧。” 下头人应了声“好”,便恭敬地跟在陛下身后。 “…” 谷梁泽明这回也静了瞬,侧过头看辛夷没有抗拒的意思,便轻轻颔首。 辛夷也很习惯,谷梁泽明作为皇帝平日里出行都是呼啦啦一大群人去,呼啦啦一大群人跟着,要是什么时候没人跟着了,他才要奇怪。 两侧草木不算青葱,但正是黄绿交接之时,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营地里 散步,好在这里的官眷侍卫都很有眼色,不会不识相地靠近。 等他们进了外围营地,也有好奇地看过来的士兵,看见这群人身上尊贵的衣物纹章后,就立刻不敢多看。 辛夷撩开膀子四处撒欢,谷梁泽明本就在一旁同几个大臣说事情,几乎说完一个,队伍里就走掉一个人,几乎是有条不紊地下着令。 此时像是见他累了,便自然而然地说完最后几句,停下话头,转而过来问辛夷:“牵手?” 看来,人有点黏猫。 辛夷很奇怪地看着他:“当然要牵!” 特地问一遍,弄得辛夷都觉得奇怪了。 他恐吓似地狠狠拍了谷梁泽明手背一下:“下次不要问了喵!”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声。 他们说着,居然在路上看见了马哈木带来的人。 这些人像是无聊了出来闲逛,马哈木身上草草带了几个侍从,也不靠近皇帐,就在士兵聚集的营地小径中乱走。 大宣营帐秩序分明,中心自然是皇帐,紧接着是官员官眷的帐子,最外围才是兵营。 大多数官眷都不会随意往外走动,因为外出的士兵心野,本就是被森严军规压着,要是碰上了担心闹出什么乱子。 七王爷看着看着,皱起眉压低声音说:“他们找几个把头聊天有什么用?把头只管着手底下的士兵,能知道什么?算人?” 旁边的顾谨柏老神在在地说:“陛下这次出行带了神机营和三千营,还从五大营中抽调精锐作为中军。恐怕得把五军都督府的几个官员全抓起来,才知道大体带了多少人。” 他说:“说不定是喜欢大宣的兵马将士。” 京营是常年驻扎在皇城的军队,兵马盔甲无一不精良,外族不知道有多想和大宣交易这些兵器,眼馋了许多年,却不敢在陛下跟前放肆。 两人因着身边还跟着首辅等人,不敢多谈,睁着眼睛乱扯。 辛夷却在旁边认真地偷听了好几耳朵,闻言严谨地多看了两眼。 他看过去的时候马哈木正好带着几个手下从小路走出来。 辛夷努力睁大了眼睛,脑袋里闪过刚刚两人的猜测,半晌后不感兴趣地转开了脑袋。 唔,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甩来甩去的小辫子蛮好玩的。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转头看走在身边的谷梁泽明。 后头大臣低声说着话,谷梁泽明却没什么神情,像是没分出注意力似的,只牵着辛夷的手。 察觉辛夷看自己,很快反应过来了,“嗯?”了一声:“怎么了?” 辛夷悄咪咪凑近,小声问他:“这些人来干什么的?” 谷梁泽明看着跟前凑近的脑袋,眼底的温情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辛夷发顶,轻声说:“秋狝结束,两族能动手之日愈少,此处曾是外族地界,他们熟悉河流走向,经过数个营帐,看似一直在探听帐中消息,其实是在暗中观察河流有无变向。” 辛夷懂了,和人有时候喜欢投喂带药的饭菜一样。 他问:“士兵饮水做饭都是就近取水,他们要动手脚喵?” “真聪明,”谷梁泽明低声夸赞,说着笑了笑:“马哈木恐怕心中着急,才会出这种昏招。” 瓦剌原本同朝中官员勾结,不仅交易紧密,也牢牢掌握着大宣的动向。 但是娄玉宇如今被扣押流放,中间那条线断了,在谷梁泽明眼皮底下,那人恐怕也再不敢动什么都手脚,更不敢表现出和外族一丝一毫的联系。 谷梁泽明牵着辛夷边说边走,和身后一群人拉出了一段距离。 辛夷听他讲完,呆了瞬,重点歪了:“高官重臣?” 他说着下意识想要扭头,被谷梁泽明按住后颈,立刻不动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指尖在他露出来一截白皙的脖颈上轻轻点了点:“尚不知是谁,还需按下来再查一段时间。” 他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到辛夷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白嫩耳垂与脖颈间。 不像再说正事,反而像是在说情话,请求恋人的厮磨。 “不可声张,好不好?” 辛夷下意识跟着紧张地放轻了呼吸。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变得有点烫,全然不知上明已随着谷梁泽明的话染上一层嫣红。 谷梁泽明很好地帮他捏住耳垂,揉了揉。 察觉到猫的需要!好人! 辛夷放下了手。他还记得系统说后头都是些高官重臣,就小声问:“在后面那堆黑帽子里面吗?” 谷梁泽明听见这个形容轻笑了起来,只像是讲什么小秘密似地说:“或许。” 辛夷歪了歪脑袋:“后头都有谁?” 谷梁泽明便轻声说:“首辅张瑞,先皇时候便是内阁首辅,先皇专心寻道时,便是他一手处理许多年的内阁事务,王御史,为人刚正,朝中常有清名,兵部侍郎顾清风…” 他还报了好几个名字,听得辛夷眼冒金星,还听见的另外一个姓顾的。 他觉得好像有点耳熟,艰难地从记忆里挖了挖,系统和他说是顾谨柏本家的家主。 麻烦,还是找猫帮忙好了喵。 辛夷伸手点了点前头营地里乱钻的几个外族人,说:“反正,这群人肯定都是憋着坏的。”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马哈木已打听到了想要的,恐怕过段时间就会下药,不需放到太多,只要影响到士兵,推迟回朝时间就好。” 辛夷半懂不懂,有点头痛。 幸好,猫会自己找东西吃,没有大锅饭,不会吃到下了药的饭菜,到时候也不会被药倒。 谷梁泽明看着他的神情,读懂了小猫在想什么,唇角笑意更深:“谁说的?” 他哄猫似地说:“辛夷的下属自然好生照养着,一日三餐,多的五餐,每日羊奶多得喝不完。”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养猫的法子了。 辛夷逐渐地睁大了眼睛,就这,大胖猫还和他说另外偷听消息要加肉条。 多得吃五餐的肯定是大胖猫! 辛夷想到了肥猫庞大厚实的身体,又想到他的好胃口,嫉妒得磨牙。 谷梁泽明听见他嘎啦嘎啦磨了一会儿,忍俊不禁:“辛夷若不喜欢,那我们就减他的饭吃。” 辛夷:! 好冷酷! 但是大肥也需要减减肥了! 辛夷非常欢快地点脑袋了:“好,减成一天三餐!” “随便吃!反正也不会有人想到,要给猫下药喵!” “…” 马哈木等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 外族都是在另一处自己安营扎帐,但是他们营地分散,最近的距离这里只隔一个宽些的小河沟,要混进来看看也不难。 马哈木神情自然地过来同谷梁泽明见礼。 谷梁泽明并没有戳破,毕竟以往的秋狝,也总是有不老实的外族人到营地里探查消息,一来一回,也只不过是说些场面话罢了。 他只是冷淡地低头玩弄着辛夷的白皙纤长的手指。 马哈木顺着他的手往上,看见了辛夷很稀奇地,明显观察着自己的视线。 他皮笑肉不笑地扬扬下巴:“看什么?” 辛夷发现,外族人比较像猫,他们露在外面的手脚有比大宣人更多的毛毛,但是又有点稀疏,没有他们猫好看。 真可怜。 辛夷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马哈木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冒出些火气,他忍了忍。 辛夷诚实地发问了:“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马哈木虽然生气,还保留着理智,冷冷地说:“无意闯入。” 辛夷没看见他跳脚的样子,好稀奇。 他现在简直跟看见坏掉的玩具一样,跃跃欲试地看了好几眼。 他老实地问:“是因为以前是你们的地盘,所以一不小心就进来了吗?” 这句话实在是戳痛了马哈木的伤疤,在大宣上一个皇帝时,这块地盘连同到峪关都是他们能随意驰骋的地盘,什么时候得小心选扎营落脚的地方,进别的营地还要小心翼翼了。 马哈木憋了憋,似乎憋回去了句很难听的话,勉强挤了句话出来。 “我在和你们大宣皇帝说话,你这样说话,是想要挑拨瓦剌同大宣之间的关系吗?!”马哈木这回端正了对辛夷身份的看法,大声道,“不过区区男宠,怎么这般僭越?” 辛夷:? 这话说得有礼,后头几个大臣原本以为这个少年要么羞愤,要么觉得受辱,总而言之,不会是什么好反应。 正好有心思的也想借此劝诫陛下几句。 没想到等了几秒,那少年睁大了眼睛,据理力争似的开口了。 “我可是,妖妃!你才男宠呢!” 大臣们:? 七王爷:哈。 他就说,他皇兄这么弄下去,一定会宠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来。 马哈木神情微妙,虽大宣皇帝这几日是有些糊涂,他已知道着少年在皇帝心中恐怕地位非凡,至少,不是最近他能动的了的,所以只是出口挑拨一二。 但大宣皇帝怎么容忍一个男宠在他面前为非作歹,甚至口出此等狂言?!! 他立刻也跟着转头。 没想到那个素来清正克制,来这里就没正眼看他一眼的皇帝听见这话反而笑了。 谷梁泽明像是终于有了点搭理人的心情,视线慢慢从马哈木几个侍卫腰间佩刀一扫而过,落在他脸上,又没兴趣地转开了。 他轻轻颔首。 “嗯,妖妃。” 马哈木:“…” 正文 第77章 趁着马哈木等人还在震惊着, 辛夷飞速伸手,牵紧谷梁泽明快快地溜走了。 他的手牵得很紧, 谷梁泽明脚步平缓, 腰间环佩不乱, 他转头看了眼自觉留下的几位大臣, 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辛夷牵着他欢快地沿着营地散步,走到了平日里官眷也经常来此嬉戏的一块空地上。 此时空地上被布置了些桌案,显得格外热闹, 其中大多是官眷中的未婚男女。 谷梁泽明按着他止了步子。 辛夷刚抬头想说什么, 就听见有几位出来游玩的官眷躲在角落里低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 “往年外邦送来的美人陛下都赏给了下头官员,可是我听父亲说, 陛下这次秋狝身边却是带了人的。” “好像是捡来的,不知什么身份背景, ”有人担忧地说,“听说吵了几次,生怕是外族送来的细作。” “细作?”另一人很吃惊,“陛下英明神武, 自然辨认得出来,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争吵。” 于是有人低低地说:“听说,那人的长相实在艳得惊人, 皮肤白腻得比软玉还嫩,根本不像汉人, 这才吵起来的。还传,有人说曾经在某个瞬间,看见过那少年其实是双异色的眸子,用了什么妖术…” 这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鬼故事似的,吓得身边人惊叫一声, 随后闹作一团,嬉笑起来。 谷梁泽明身边的消息一向很严密,但又能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吹遍朝野上下。 能传到这些官眷耳朵里的都不知道是第几手的了。 辛夷听别人夸自己听得津津有味,谷梁泽明不太做这样的事情,只是低头捉着他的手指在抚摸。 “不知道是什么人,据说长得相当漂亮,我父亲还在家里叹气,说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所有良家子都没有入宫的可能了。” “你说,回去,太后会不会开选秀?” 辛夷伸长了耳朵,还没听清,就被人伸手捂住了。 谷梁泽明捂住了他的耳朵,然后才从旁边凑过来,轻声问他:“那么好听?” 辛夷点了点脑袋。 这些话谷梁泽明一向是不听的,他便伸手点点辛夷的耳朵:“不成体统。” 他说完轻轻咬了下辛夷的耳朵,看辛夷睁大了眼睛,才朝他一笑。 辛夷觉得,这些人说错了,说他长得像妖怪,但是谷梁泽明其实更像嘛。 等谷梁泽明松开手,那头几人的话题已经过去,嬉笑着又扯到了最近看见的异族长相和他们不太一样上头,讨论哪个官员后院养了什么人当宠妾。 这些就是乌糟的事了,谷梁泽明不再让猫听,牵着辛夷的手往旁边走。 他牵着辛夷走了两步,辛夷忽然站住不动,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定住了。 谷梁泽明一怔,才发现两人绕来绕去,把自己送回了议事的帐子门口。 他顿住了脚步:“做什么?” 辛夷说:“上班呀!” 他显得蠢蠢欲动:“半天到了,你上班!辛夷也继续上班!” 谷梁泽明蹙起眉,下意识看了眼日头。他习惯了不明着留人,只是说:“你的伤口还没上药,等上过再去。” 这也算伤口? 明明是猫猫大王的王冠! 辛夷一摆手:“辛夷要出去玩!” 谷梁泽明蹙着眉,看他手臂上一道血痕已经结了血痂,没再说话,看着迫不及待的小猫:“不同朕一起用膳?” 辛夷歪了一下脑袋,忽然凑近,那双猫眼从上到下,好仔细地把谷梁泽明观察了个遍。 谷梁泽明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怎么?” 半晌,辛夷拨浪鼓似地摇头:“辛夷有猫的秘密,要自己玩。” 谷梁泽明只好松开手,看辛夷兴奋地朝他挥挥手,毫不留恋地跑了。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抿紧了唇。 辛夷跑出营地后变回猫咪,狂奔进丛林。 山野间只能见到一道白色的猫影上下乱窜,有时候一不留神骨碌碌在山坡上滚成白色小球,有时候还顺手揍几只路过的麻雀。 辛夷还看见了几只偷跑出来的猫小弟,没有去打探消息,也在山林里撒野。 辛夷冲过去把猫都打了一顿,跑得呼哧呼哧了才停下来。 他眼睛发亮地坐在原地。 “猫居然养人了。” 辛夷身后的尾巴一翘一翘,他在虽然是只猫妖,其实也没有活很久,大半辈子都在山林里,有点修为后溜进城市,看见很多人会在路上捡小猫。 他尝试碰瓷了几次,软软地倒在地上,虽然被摸被喂了,但是没有被抱走。 好不容易被抱走,还是被抓去绝育的大坏事! 辛夷深沉地想,养一只人,猫会用心的。 系统漂浮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猫咪兴奋地变成黑色圆形的瞳孔。 猫的秘密原来就是撒欢。 【这么高兴?】 辛夷猛猛点头。 奇怪!今天小猫的心情超好! 他又站起身,转而在一旁的树皮上嘎啦嘎啦磨爪子,磨牙。 嘎拉拉喵喵喵~ 山里被闹得鸡犬不宁,辛夷又打飞一朵很不顺眼的花,忽然站定了,低头盯着那朵三瓣半的奇怪花一会儿。 系统在辛夷的喵喵歌里沉默了。 谷梁泽明回了帐子,批了会儿书案上的折子,难得地觉得有些孤单。 他作为皇孙,出生便承担厚望,三岁读书,后来日日在文华殿刻苦读书,从作为太子入阁学习后政务已经变成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他出生后每一步都是规划好的,哪怕在登基路上出了些意外,最后还是以自己的能力把事情扳回正轨。 谷梁泽明未曾料到自己喜欢上了一只猫。 他一开始也觉得荒谬至极,但是猫变成人后,荒谬就变成种隐秘的贪婪。 想要霸占住一只精怪,何其可笑,又何其困难? 到如今这个场面,只算他贪心的下场。 谷梁泽明看自己患得患失的模样,竟也自嘲地笑了笑。 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既然精怪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就让他喜欢人身边的一切 永远喜欢,一直喜欢,和爱有什么分别? 傍晚,皇帐里坐着已上奏规劝了多次的王御史。 谷梁泽明端正坐在案后,神情端正冰冷,垂下的视线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不容人侵犯。 王御史识相地闭上嘴告退。 谷梁泽明看了眼终于暗下来的天色,叫人又去帐子里看看辛夷。 还没回来。 谷梁泽明心底乱了拍。 他轻轻地拧着眉,明知道不该这么想,还是有些担心,若是精怪反悔了,要跑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手指轻轻叩着,又想,辛夷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小猫咪。 等事情处理完了,侍人也没有看见回来的辛夷。 谷梁泽明心情不太愉快,还是按捺住了,自己起身准备回帐子里等猫。 他撩开帐门,周围的侍人垂首静立,皇帐昏暗,谷梁泽明出来,却一眼就看见躲在帐子对面暗中观察的小猫咪。 他一下午命侍人去了几趟看辛夷有没有回来,没想到辛夷就趴在门口,竟然也没有人发现。 他抬了下手,身边的侍卫便退后不动。 谷梁泽明独自走了过去。 看见他走过来,辛夷脑袋也不动,只是圆滚滚,在角落里一双发着光的眼睛跟着往上转了转,盯着谷梁泽明。 跟只没人要的小野猫似的。 谷梁泽明走到跟前,俯身时精致繁复织纹的衣摆碰到了篱笆,沾染上了点平日里不会碰到的灰土。 他声音温和地问:“怎么躲在篱笆后头?” 辛夷打了个小哈欠没说话。 谷梁泽明便笑了笑,伸手过去,确定猫咪没有半点抗拒,才把他抱进了怀里。 小小一只猫,哪怕在夜风里蜷着,也暖烘烘的。 “出去没挨欺负,”他摸着辛夷的爪子,又摸肚子,把小猫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出现新的伤口,“好。” 辛夷懒洋洋把脑袋在他手心一转,躺在他手里,一双眼一转不转地盯着人。 谷梁泽明轻声说:“我们辛夷不是没人要的小野猫了,不用躲在这里,也很好。” 辛夷立刻欢快地竖起了尾巴。 他抬起爪子,朝谷梁泽明探出了自己两只短粗的肉垫。 肉粉色的爪垫上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有一点湿润,但是没有一点泥巴。 谷梁泽明便伸手捏了捏,又夸他:“真干净,看来玩得也很开心。” 辛夷赞同地点头。 他可是很不错的小猫咪。 辛夷的耳朵兴奋地抖了两下,从他身上蹦了下去,然后转身从篱笆后头叼出了一朵小花。 猫咪两爪搭在身前,做得端端正正,看过来的眼睛也亮晶晶。 “你的!” 谷梁泽明顿了顿:“这是辛夷出去狩猎,带给朕的礼物?” 辛夷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脸颊上的长胡子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人类谈恋爱不是要收到花吗?” 辛夷伸出爪子推推,地上的花花瓣上像是还带着水珠,只有茎上带着几个浅浅的小猫牙印,沾着小猫口水,显然是被一路小心地咬在嘴里带回来的。 “人有的,猫都给!” 辛夷的屁股坐在地上,尾巴也擦着泥巴地扫来扫去,显得很没有耐心,一个劲地看他的反应。 辛夷显得相当得意。 接人下班,完成。 送花,完成。 谷梁泽明一定被猫迷死了喵! 一只天性活泼欢脱的猫咪,老实地走回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忍耐。 谷梁泽明顿了顿,才将那朵花捡了起来。 他细细打量着花瓣,里头脆弱的花蕊微颤着,像是要滴下黏稠的蜜糖。 谷梁泽明想,谁说精怪什么也不懂的? 他轻轻咬了口花瓣。 苦的。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弄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俯身准备把辛夷抱起来,结果被辛夷躲开了。 辛夷翘着尾巴往后走。 谷梁泽明微怔。 只见小白猫接二连三又叼出了各色各样的花来,甚至有他其实不太喜欢的浅蓝或者浅紫的花,还有奇形怪状的草。 辛夷坐在原地舔舔爪子:“猫看见的都给你。” 他大爪一挥:“都可以吃!” 谷梁泽明起身,阴影逐渐盖住了整只小猫。 他摸了摸小猫嘴巴,还是和以前一样,红红的,小小的,可是一躺叼不了几朵花。 谷梁泽明低声问他:“叼着走来走去,不累?” “有一点累喵,但是在路上想到自己养了一只人,”辛夷说着眼睛亮晶晶,抬起脑袋盯着谷梁泽明,“一只皇帝!” 皇帝又有脑子有好看,还有专门为他打理内务的内庭,当然是很难养的,辛夷一养就养个大的,实在是很有挑战。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会觉得路上的花很适合皇帝,狗尾巴草也适合。 辛夷的尾巴翘起,在谷梁泽明衣摆边走来走去,蹭着他。 喜欢吗喜欢吗。 谷梁泽明一朵朵捡起了花,像是有一束火从身体里燃起来,一路燎烧到四肢百骸。 他喜欢我。 谷梁泽明忽然想。 哪怕猫喜欢花,喜欢草,喜欢吃的,他也记得喜欢我。 如此相恋,怎么不算灵肉合一。 若是留下猫的代价是这个,他求之不得。 在猫的注视下捡完了花,谷梁泽明抱起了猫,一点点摘下他尾巴上黏到的碎土块。 辛夷被人一抱,忽然有一点害羞。 他伸出爪子“啪啪”打着谷梁泽明手上抓着的花骨朵,打飞了好几瓣,才慢吞吞地把脑袋放到了谷梁泽明手心。 他的眼睛又往上转了转,瞧着人,异色瞳孔里映照着浅色的月光,显出一种超乎寻常的亮来。 辛夷尾巴勾着谷梁泽明的尾指,小声和他说。 “很多事情,你求求猫,猫都可以实现。” “…” 等猫被抱回帐子里,才发现谷梁泽明平常睡的帐子里多了好几个箱子,还有大小猫窝,角落里还摆着数个匠人做的逗猫球,不管是辛夷猫还是辛夷人,都有很舒服的地方了。 辛夷立刻蹦跶上自己的猫窝,脚下一踩一踩着柔软的窝。 喜欢! 他转身翘着尾巴去了另一个,把另一个窝也踩了一遍。 这个也喜欢! 谷梁泽明站在帐子里看他撒欢,等猫转过脑袋看自己了,便和他解释:“之前不在京中,这些东西工期长,本来朕想着回去给你布置,但是如今又不知道要推迟多久,便弄了。” 他拿来药膏,白日里辛夷不愿意上,晚上总要上的。 辛夷趴在床脚看他走来走去,等人拿着一股花草味道的小瓶后,已经是蓄势待发要跑的架势了。 谷梁泽明一坐下,他就四脚屈起蹬地起飞。 横空的白影还没飞下床,就被谷梁泽明拦在半空。 修长的手娴熟地横过猫的肚子,把他抱在了腿上,还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趴下。 辛夷:。 可恶,猫猫炮弹发动失败。 谷梁泽明神情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出现这么一幕,甚至还含了点不自觉的笑意。 辛夷很不满地在他的腿上踩奶:“辛夷不喜欢擦药。” 谷梁泽明说:“嗯。那也得擦。” 他说着低头翻了翻辛夷厚厚的猫毛,平日里养得不错,这些毛油亮得像是层雪缎。 他收回手,改去拿旁边的小剪子:“要剃毛。” 辛夷才不要剃毛! 辛夷立刻连滚带爬地躲进旁边的被子里,把整齐的被褥拱塌了,噼里啪啦都盖在了辛夷背上。 谷梁泽明蹙起眉,抬手挡了两下,还没把小猫抓出来,忽然感受到手下的触感一凉 猫变成了人。 辛夷往后挪挪。他缩在被子里,等系统帮他按了穿衣服,才慢吞吞从被子里爬出来。 他穿一身雪白的宽松里衣,从松软被中像是猫一样爬出来,清瘦的肩胛顶起些,落在肩背上滑下的黑发像是流动的缎子,在榻上铺展开。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辛夷爬到自己跟前,随后跪坐着撩起了衣摆,露出白皙平坦的腹部。 谷梁泽明拿着药瓶不动,辛夷催促地看了他好几眼,“干什么,不是要上药吗?先上肚子的,再上背上的。” 辛夷说着,低头看看,很费解。 他的六块腹肌呢?跑走了? 辛夷颤巍巍地努力绷紧了腹部,自己伸手摸了两把,才能摩挲出底下隐约的弧度。 “以前很明显的,就是过来后,就不明显了。” 辛夷拍拍肚子,有点不满:“能自己消失掉,为什么不能自己长出来呢?” 自然是因为以前辛夷过得辛苦,现在才勉强滋润了些。 也是只小猫妖了,怎么还不知道好好对待自己? 谷梁泽明想着,拔开了玉瓶的木塞。 辛夷柔软的腹部此时多了几道血痕,已经结痂,看来就是神仙,受了伤也得一点点地好。 谷梁泽明绮念顿消,指腹沾了药膏给他涂上,又指挥着辛夷在他跟前团团转,等把裤腿也撩起来检查了一遍才放人。 辛夷又变回了猫,趴在谷梁泽明的枕头边窝好了。因为他觉得这样药都藏在了毛毛里面,不容易蹭到。 谷梁泽明收起了瓶子放在床头,准备明天再哄猫擦一次。 等他收拾好,放下床帷。 “睡前亲一下,好不好?” 他言语中都是诱哄,然而听多了这个语气的辛夷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和平常哄他多喝一点水,多摸一下肚子有什么区别。 人,怎么又要亲! 辛夷曲起爪子,抬着放到了凑近的谷梁泽明跟前,表示制止。 怀里的小猫又暖又软,用爪子抵住他的下巴,简直像是个诱惑似的。 谷梁泽明顿了顿,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顺从地低头亲了亲他粉嫩的肉垫。 辛夷:。 辛夷狂甩爪子 人!剥夺陪睡权! “…” 辛夷第二天在自己的大猫窝里醒来。 他神清气爽地伸长爪子伸了个懒腰,原地一滚,从窝里冒出半个猫脑袋盯着昨天被剥夺了陪猫睡权龙床上的人。 龙床四周的床帷放了下来,只能看见里头人隐约的影子,似乎靠坐在床头, 辛夷耳朵动了一下,努力听听,呼吸有点重。 他悄无声息地从窝里蹦跶到地上,厚厚绒毯淹没了猫爪最后一点动静。 白猫轻巧地绕着谷梁泽明睡的一边来回走了几圈,随后选中了帷幔间的一点缝隙,凑了上去。 谷梁泽明已醒了会,正听着小猫呼噜懒散靠坐在床头翻着书,等清早的躁动消解下去。 忽然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谷梁泽明等了一会儿,以为是小猫不打呼噜了,轻轻笑了声,翻过手中一页书。 忽然,他手边的帷帐动了动,帷帐底下扒拉上只白爪子,紧接着冒出个毛茸茸的猫脑袋。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 辛夷四处巡视,可能是帐子里点了熏笼有点热,谷梁泽明的被褥只盖在腰间。 辛夷就要蹦跶上他的肚子。 谷梁泽明镇定地合上了书,摸猫脑袋:“朕再睡一会儿。” “你睡你的。”辛夷鬼鬼祟祟地踩上了床,脑袋挑起薄薄的褥边,就要往温暖的被褥里钻,“辛夷睡辛夷的!” 谷梁泽明托着他的肚子,把猫整只拉了出来。 他说:“一起睡。” 辛夷很奇怪地扒开他的手指:“小猫要睡被子里。” 谷梁泽明就伸手把被褥拽了起来,把小猫塞进去了,给他盖好。 辛夷两只爪子跟人似的,很乖地搭在被边,他一动不动,只有耳朵歪来歪去:“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消息,我要去抓两只小猫问问!” 他说着桀桀桀笑了起来,像是很坏要作威作福的猫大王。 谷梁泽明说:“不急。” 瓦剌布局已久,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他说着,看见小猫“嗖”一下又消失了,跟小老鼠一样钻进被子里,还和他喊。 “辛夷说要睡在被子里就要整只都在被子里!” 谷梁泽明一怔。 随后看着小猫在被褥上拱起的弧度抓瞎似的到处转了几圈,猛冲到他腿上,然后一路飞快上移。 几秒后,辛夷慌张地跑出来了。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辛夷居然觉得他的眼神里头带了一点谴责。 他立刻变得扁扁的了。 “你发情啦。” 辛夷小声说。 谷梁泽明:“…” 他轻轻地呼吸了一下,再开口时几乎有些无奈:“不是。” “怎么不是?” 辛夷当即想要进去踩他证明,然后被谷梁泽明按住了。 谷梁泽明指节绷得有些紧,对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的猫咪有些无可奈何。他只好说:“这是男子晨起的正常现象。” 辛夷倒吸了口冷气:“也就是说你们天天都要发情吗。” 谷梁泽明:“…” 他说:“片刻即可消解。” 辛夷:? 他起来溜达的时间都不止片刻了。 辛夷立刻用一种发现说谎,人很辛苦的眼神看着他。 谷梁泽明被他看得哑然失笑,只抬手挠挠猫的下巴。 辛夷侧过来轻轻咬他的手指,白色的牙齿压在指腹,咬出一个个红痕。 小猫咬完就奋力往上爬爬,把爪子底下的里衣都扒拉得勾丝,然后成功停在谷梁泽明肩膀上。 辛夷很好脾气地用自己小小的尾巴蹭谷梁泽明的下巴:“那猫帮你转移注意~” 他们猫就是这样的,要是发情的话,玩一会儿逗猫棒会消耗掉很多精力。 辛夷家里就放了好多逗猫棒,各色各样都是逗猫棒的天下! 辛夷伸出粉嫩的舌头吧唧吧唧舔他耳垂。 谷梁泽明静了瞬,居然抬手把猫推开了一点。 虽然没有推开,可是碰不到脸了。 辛夷:? 人,猫好心好意帮你! 他很生气 地用尾巴“啪啪”打谷梁泽明的下巴,谷梁泽明忍了瞬,像是闷闷地哼了声。 辛夷继续用爪子噼里啪啦地拍他,谷梁泽明不得不伸手捉住他的爪子。 他低声解释:“若是如此,片刻都消解不下去了。” 辛夷被捉住了爪子继续乱拍:“本来片刻都早就过了!和猫有什么关系!” 他把谷梁泽明的脸颊拍得红红的,看谷梁泽明隐忍的眉眼,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哼哼地凑近,很记仇地问人:“你是不是就喜欢被猫香香的肉垫拍,就喜欢猫猫软软的尾巴。” 谷梁泽明怔了瞬,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嗯。” 辛夷倏一下跳下去了。他原地一滚一回,就变成了人,发丝随着动作凌乱地散在身上。 “那猫才不要奖励你。” 辛夷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弄得上衣下摆卷起,过了一晚上,肚子上淡白色的药膏淡了,是光洁白皙的皮肤。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搭在了辛夷腰腹上。 他的手心烫得惊人,吓得辛夷倏然抬起脑袋。 或许是因为在榻上,谷梁泽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尊贵克制,反而像是倏然解了束缚的龙,浓黑的长发丝绸般散在身侧,像是张牙舞爪逼近的小龙,显出几丝凶性。 他慢慢地用指腹的茧子磨了磨。 掌心下柔软的肚皮随着他的动作抖了起来。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顺着昨夜辛夷很得意的,叫他细细观摩完的薄肌纹理一点点磨过去。 辛夷的骨骼小巧,可骨肉亭匀,该长肉的地方都长了,到了腰时线条微敛,是一个很适合被人握住的弧度。 谷梁泽明轻轻地说:“辛夷的这里果然也很漂亮。” 他指尖轻轻点在辛夷肚子上的肌肉轮廓上,看着辛夷随着自己的动作抖了抖,又夸了一句:“抖起来都漂亮。” 辛夷想说那当然,可是他趴在谷梁泽明身上,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尾巴悄咪咪跑出来,卷紧了自己的脚踝。 谷梁泽明俯身凑近。挺拔的鼻尖抵着辛夷柔软的小腹,药膏的清香卷缠着小猫香味涌入鼻腔。 谷梁泽明转过头,黑发披散在身后,是一个伏低的状态。他低头伏在辛夷跟前,更显得脖颈修长,明明是一个弱势的姿势,闷闷笑起来的时候,却显得掌控欲十足。 谷梁泽明的手已放在辛夷后腰和床榻间,不叫他乱动。 辛夷下意识收紧了腹部,感觉自己要被谷梁泽明平常很好看很高挺的鼻梁尖尖凿穿肚皮了。 辛夷肚子和当小猫的时候一样软。 谷梁泽明像是看出他想什么,笑了笑,伸手轻柔地帮他揉了揉泛红的位置。 随后凑上来,轻声问道。 “求求辛夷了。” “能不能奖励一下朕?” 辛夷的脸,一点点红了。 他们小猫,喜欢就贴贴鼻子,蹭蹭毛,再冲动就压几分钟,非常纯洁。 才没有人类这么露骨。 “…” 今日陛下晚起了半个时辰,徐俞进隔间看了情况,听见帐子里头的动静,就不敢再问,退了出来。 又是小半个时辰,谷梁泽明起身,已看见外间的热水同巾帕。 谷梁泽明俊美的脸上带了不知什么拍出来的几道红痕。 他神情如常地净了手,将帕子在热水里浸湿拧干,试了温度,才又回去。 帐子里,辛夷正靠在床头,如临大敌地盯着自己的爪子。 谷梁泽明走到床边,先帮他看了眼,手指纤长,还是一样漂亮。 “过来,”谷梁泽明叠了叠手里的帕子,擦猫爪擦出些经验,“来擦擦。” 辛夷看他一眼,尾巴把床头皱巴的干帕子拍飞了,这才慢吞吞挪过去。 谷梁泽明捏了捏他的后颈,让小猫对着自己抬起脑袋。 屈指将辛夷脸上因为汗湿黏着的额发捋开,露出底下光洁皎然的脸颊,用热帕子盖在猫脸上,给他洗了脸。 白皙的脸上在帐子里闷得起了细汗,皮肤看起来白腻腻的,简直像是一团柔滑了的香脂膏。 谷梁泽明指节屈起,拇指顶着指节,克制般按了按。 他转移注意力似的问:“朕今日要去巡视三千营,将士们这几日在过招挑擂,很热闹。要不要一起去?” “去。” 辛夷舒服得直眯眼,被洗得又困了。 他又想起自己的爪子,立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第一次犹豫了。 他把爪子拿得远远端详了一会儿。 可以不舔吗? 外头传来一点动静,是宫人进来换水。 谷梁泽明转去换了张帕子,准备伺候好辛夷自己再唤人洗漱。 他回来的时候用热帕子焐了焐辛夷的手,拿开后轻轻笑了。 骨节像是被热帕烫红了,又像是磨红了。 没想到谷梁泽明也不擦,就硬给他焐着。 辛夷很恼怒地说:“猫每天都辛辛苦苦舔毛舔爪子,你就这么对猫的爪子!” 他说着,“啪”地把手盖在了谷梁泽明脸上,超凶地说。 “你自己舔!” 谷梁泽明竟也不躲,只是笑了笑,甚至乖顺地侧过头,露出线条清峻俊美的侧脸,探出猩红舌尖,像是真的要低头顺着辛夷的手指舔上去。 辛夷:“…” 不对,明明在指使人类,怎么感觉还是猫在吃亏! 正文 第78章 辛夷臭着一张脸走出了帐子。 宫人用金挑卷起帐门, 外头日头初升,冷气未消,迎面吹来的秋风冻得辛夷一哆嗦。 他猛猛打了两个小猫喷嚏。 谷梁泽明晚了一步出来, 走近, 给他披了披风, 又不知道从拿来两个刺绣锦囊,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蓝缎金纹, 给辛夷挂在腰上。 寒风中, 辛夷伸出手把有一点沉的两个小锦囊打得晃荡起来,互相撞击。 然后把手收回来, 闻闻指尖 香香的,里面是零食! “里头是干肉粒和果脯, ”谷梁泽明说着,调节给他看,“带子能放长,要是变成小猫出去玩, 可以戴在脖子上。” 谷梁泽明说着,摸了摸小猫脸颊,他的猫还是只小猫:“那样辛夷在外头玩就不会挨饿了。” 辛夷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养人的快活。 原来养人, 人会帮猫准备小零食,帮猫擦爪子, 平常还可以躺大腿。 他一下就被哄好了,重新变成了人的小尾巴。 谷梁泽明要去巡营,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哪怕旁边多了群大臣也不在意,谷梁泽明同身旁大臣说着话。 会侧过头来找他, 有时候伸手牵一牵他的手,等猫开始走神去找别的东西玩就松开,等猫回来的时候再牵上。 一旁几位大臣看得心情沉重,总觉得陛下多年后宫空置,突然开了窍,竟有几分情热的意味。 秋狝结束,将士们却躁动不安,为了按下这些士兵,开始是先操练了几遍,后来得了上头允许,将秋狝的几个头名都做了擂主,让将士们玩个痛快。 今上听闻这件事,御笔一挥,又拨了几件赏赐下来。 兵营里如今热闹非凡,远处官眷的帐子也有女眷探出脑袋来往这边瞧,却并不敢靠近。 有在军中任职又是休沐的,带了家中小弟一起看,着实一副和乐融融的场景。 谷梁泽明牵着辛夷在兵营里走了几步,果然就看见一大片空地被人围着,其中三三两两地在比划摔跤。 随着一声暴喝,里头僵持着的一名士兵被摔打在泥土地上,周围爆喝起阵阵欢呼缠着嘘声,已有一个擂主被挑下来了,摸着鼻子退到了一边。 得胜的正是神机营中一把好手,据说军中百步穿杨,臂力了得,年纪轻轻已做了把总。 辛夷站在角落,很感兴趣地看了一会儿,眼睛左转右转,有点目不暇接。 谷梁泽明站在旁边看他,逗他:“怎么不转脑袋?” 辛夷瞪了他一眼,很不满意。 那还不是因为人的眼睛不太好用。 两人只看了这一场,辛夷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无他,人打架不用爪子,也没有猫快,虽然有一身力气,但是很不美观! 失去兴趣的辛夷趁着人不注意,又偷偷地溜去旁边抓小猫了。 他走掉不久,便有人传了消息来,说军中莫名有一部分士兵开始腹泻,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投毒。 七王爷神色微动,转头同身边顾谨柏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谷梁泽明抬手,声音冷淡道:“宣太医院使及督察御史觐见。” 旁边的兵部侍郎听了脸色大变,今日他好不容易伴驾,竟然就出了这档子事,还入了圣听! “…” 找小猫找小猫。 辛夷一路拎醒了好几个在偷懒睡觉的小猫,七绕八绕,进了兵营深处。 营帐后传出低低的争吵声。 一路找过来的辛夷顿住了脚步,随后从帐子后探出脑袋。 刚刚在台上还神武非凡的把头,现在已经是愁眉苦脸,跟在一个人后头低声下气地说什么。 辛夷侧了侧耳朵,他的听力比人类好一些,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有些人已虚脱,若是拔营强跟,是会要了命啊。” “军医不是看过了?不是疫病,就是简单地吃坏了肚子,”他前头的上官不耐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就是腹泻?喝点药就好了。” 把总道:“药有什么用?用了两三天了,也不见起效,大家不还是走路都得扶着帐子?” 跟前人终于急刹住脚步,皱着蹙眉转头说:“意思就是不仅你要留下,你还要带着兄弟们留下。” 那把总不敢点头,只跟着站定了,硬撑着不开口。 上官猛地沉看脸色,本就粗狂的脸上显得有些吓人。问他:“你是在兄弟们面前得了面子,可若是这么报上去,叫将军知道我手下如此办事不力,我如何交代?!” “听说另外几个把头手下也有人如此,”把总只道,“只要联合上述…” “若是简单的吃坏肚子,怎么行不得军,走不得路?”上官粗暴地打断他的话。秋狝事大,一不留神事情就闹到陛下跟前去了,到时候掉脑袋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你!” 把总闭上了嘴。 辛夷歪了歪脑袋,谷梁泽明原来这么喜欢摘别人脑袋吗? 幸好他不爱摘猫脑袋。 辛夷正想着,那面容愁苦的把总迎面看见了他。 把总立刻收整了神情,皱眉上下把辛夷打量了一遍,以为是哪家公子哥走错了路,给他指了指身边的小路:“从这儿一路到底就能出去,这里兵营重地,莫要乱逛。” 辛夷看他一眼,安慰地说:“不用担心喵,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猫大王会帮人解决的! 那把总一愣,没来得及细问,少年就很开心似的,脚步轻快地走掉了。 自从昨天和猫群做好约定,猫帐就撤了把守帐门的人。 此时营地附近时不时会冒出小猫,但是众人都知道那是陛下要送去兽苑的御猫,没人敢随便驱赶。 辛夷转了两圈,猫可能是被这里热闹的人声吓走,没冒头。 他站在没人的角落,咪呜咪呜叫了几声,角落刚有点响动,身后忽然有人嬉笑道:“怎么有人学猫叫,莫不是陛下喜欢猫,就觉得这样可以引得陛下的主意吧?” 那人说完才走了出来,看见辛夷一怔:“是你。” 辛夷努力辨认了一会儿,系统冒出来,提醒他:【是你好久以前溜出去,在茶摊碰见的那群儒生里的人。】 辛夷“哦”了一声,还是没有印象。 眼看着跟前人显然对自己毫无印象,张绍钧心中有些遗憾,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再看见这个美人。 张绍钧细细看了会儿,发现这少年今日身上的衣服虽然精致华美,但是没有任何能代表身份或者官职的纹路,简直像是个富家子而已。 秋狝虽无法面圣,可都算是陛下随驾,都要体统,商人家怎么可能靠近? 上次未熄的念头又燃了起来。 他心思瞬转,想出了一个可能。 若这人是哪个王侯养在后院的娈宠,被带出去完披了主人家的衣服出来乱逛,当初被他们撞见了也很可能。 真是没规矩,却更喜欢了。 张绍钧笑了,试探着问:“怎么,你的主人家没带着你?” 辛夷很老实地说:“他在巡视。” 有幸跟着陛下巡视,恐怕是陛下身边得宠的人了!陛下身边倚重的王侯不多,七王爷算一个,还有曾经的安峰候,不过现在已经年近六十,不应该吧。 张绍钧拧着眉排除人选,有些拿不定主意,看辛夷要走了,立刻叫住他。 辛夷止住了脚步,有一点不耐烦了。 他说:“还有事?” 他的样子实在娇纵过头,有些被迁就多的理所当然,辛夷转头用自己黑色的眸子睨他:“你有一点烦人。” 张绍钧竟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心痒。 这等美人,不知是如何娇养才能养出的性格,脾性同这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脸蛋相得益彰。 “那可要给我个机会赔罪。”张绍钧笑着解下了枚腰间的玉石,这玉石独特,京中只有皇宫曾收到过供奉,相比就算是这个少年的主人,也从未见过。 “喜欢吗?”张绍钧把透亮血红的玉石放在手心,那玉石顶部穿在璎绳上,显得更特别,“是我无礼,这个赏…咳,送给你作赔礼。” 上供? 说话奇奇怪怪的,辛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又犹豫的看看,他是养看人的小猫,当然不能随便收其他人送的礼物,但是这个好像是上供。 那怎么一样呢!拿回去给谷梁泽明看! 辛夷是只很受欢迎的小猫。 辛夷爪子一扒拉,把东西扒拉到自己掌心,就很不给面子地扬长而去了。 等他走掉,张绍钧也回去,唤了身边的健仆,要他们好好打探辛夷的消息。 辛夷找了两圈,只找到几只在营帐后头趴着睡觉的小猫。猫咪睡得很香,看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倒是看得辛夷也想趴进去一起睡。 还有的小猫说他们看见有人下药了,就是长得很多毛毛的外族人。 辛夷忧愁地叹了口气,真是欺负猫不能做证人。 他于是在系统的指引下绕回了谷梁泽明身边。 谷梁泽明被一众官员内侍簇拥着,穿一身浅金束袖曳撒,所过之处周围躁动的将士都垂目行礼。 辛夷走近,还听见他身边的张老头在低声说什么千金之躯,不立垂堂。 谷梁泽明刚刚同身边几个官员说完话,见回来的辛夷气鼓鼓的像是一条豚鱼,便笑着去牵他的手:“怎么了?” 辛夷把事情说了。 “哦,原来是这样,”谷梁泽明耐心听着,听完后轻轻颔首,“此时朕已知晓,那千总知道消息后定不会再瞒。” 辛夷脸色更臭。 他说:“那他不是很走猫屎运?” 谷梁泽明听他的话一怔,随后觉得可爱,简直可爱死了。 “是了,怎么这么走运?”谷梁泽明说不出那个不体统的词,只是温声顺着人说。 七王爷在一旁听得耳朵疼,辛夷准备做什么?这琐事难不成还想要陛下插手? 方才因为底下士兵倒下的事已吵了半天,陛下才强硬地把几个大臣的意见都压了下去,强行要留下。现在陛下若插手了,事情反而变得混乱复杂起来。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想了想:“吩咐下去,彻查军中到底有多少人有此症状,统计人数,再另拨太医为他们医治。” 谷梁泽明说完,看辛夷:“可开心了?” “如今开始查,上头人知道了你口中千总的隐瞒,他自然会受到处罚。” 谷梁泽明说完,转头看了七王爷一眼。 虽然他不能插手,但是示意旁人插手,也还算一件简单的事。 七王爷行礼应命退下了。 谷梁泽明牵着辛夷往皇帐走,等进了帐子,抬手屏退下人。 辛夷不太明白,平常他们午睡,除非自己想要变回原形,否则还是会留一两个人的。 谷梁泽明牵着辛夷到自己跟前,俯首想要同他碰碰鼻尖,又顿住,等辛夷点了脑袋,才凑近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他想往下亲亲辛夷,但是发现小猫正当着自己的面发呆。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温柔地抚摸猫的眉心,轻声哄他:“怎么小猫还不开心?” 辛夷小声说:“小猫好像也没有不开心。” 谷梁泽明又觉得可爱,如今他见着辛夷,就觉得他可爱可怜,一颗心里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无处安放。 “怎么是好像呢?”他捧起辛夷的脸颊,学着他左右亲了亲,他指尖轻轻摩挲辛夷的耳朵,好有耐心地哄着猫,“耳朵都垂下来了,辛夷说着好像的时候在想什么?” 辛夷的人耳朵才不会垂下来。 他似懂非懂地看了眼谷梁泽明,随后变得有一点扁,小声说:“其实,人类的事情猫倒是管不到,猫就是觉得,当人好像很麻烦。” 谷梁泽明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人摔擂主的时候很威风的,要是他是猫,辛夷可以封他做威武猫将军!”他像是一块小糖糕,黏在谷梁泽明手臂上,“而且,辛夷看他比那个千户壮,也高,为什么不打他一顿。” 辛夷说着龇出一口小白牙:“辛夷就会揍他一顿!” 谷梁泽明一怔,目光柔和下来,轻轻抚摸着小猫脸颊。 “这是权力。” 和小猫王国不太一样,人类世界的权力地位不全靠实力组成。 “就像他们前赴后继希望效忠的不是朕,是真正的权力,”谷梁泽明几乎是蹭着辛夷的鼻尖了,气息暧昧,说出的话却有点冷酷,“真正的权力,可以使弱者强,强者弱。” 辛夷露出了费解的神情:“意思就是,虽然你的力气比我大,我们也在谈恋爱,但是要猫允许了才能亲。” “看来猫的权力也很大! 这是今晨刚立的规矩。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是,辛夷在我这的权力也很大。” 辛夷抬起脑袋,蹙着眉想了想,谷梁泽明指尖抚着他的眉间,想叫他不要生气。 然后看着辛夷逐渐整张脸都变得苦大仇深。 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连小猫鼻子也一起皱起来了? 他凑过去亲亲辛夷的鼻尖:“在朕身边,辛苦辛夷。” 辛夷下意识吧唧吧唧回亲两口:“不辛苦!”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声,忽然看见跟前垂着头若有所思的小猫猛地抬起脑袋。 “我想好了,”辛夷下定决心一般,“我要派小猫往那个人的帐子里扔死老鼠。” 谷梁泽明一怔,随后轻笑:“三千营将士大多多人一帐,若是这般,是不是有些迁怒其他人了?” 有道理。 辛夷想起自己住的太监帐子,于是小声纠正自己:“那就往他靴子里扔老鼠。” 谷梁泽明这下不笑了。 他若有所思地想自己不能惹小猫生气,否则哪天恐怕自己的靴子里也会出现死老鼠。 “那很凶了。”他轻轻感叹。 正文 第79章 辛夷才不觉得凶。 猫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好, 一下子又有了精神。 他观察谷梁泽明的神情,看出什么后,桀桀桀又开始笑:“你也想要小老鼠吗~” 辛夷纤细的手指伸展, 给谷梁泽明展示自己非常有力量的爪子:“辛夷可以专门为你去捉一只!” 谷梁泽明垂眼, 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小猫, 自然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不劳烦辛夷。” 被人亲了。 辛夷乖乖地扬起脑袋,等又被他可爱到的谷梁泽明亲了一下后,眼巴巴地看着人:“说起来, 辛夷之前给你抓的小老鼠, 小蛇,你都有好好留着吗?” 辛夷带了一点抱怨, 很亲昵地说:“皇宫里好少,辛夷花了不少时间找到的呢。” 谷梁泽明诡异地顿了一瞬, 不等辛夷再问,忽然又开了口:“朕不喜欢小老鼠,喜欢小猫老鼠。” 辛夷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转移走了,说:“什么是小猫老鼠?” 他好稀奇, 当了猫妖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听过这个品种。 谷梁泽明眼底笑意更深,却带了点很坏的意思:“辛夷变成猫时小小的, 最开始见到朕的时候,和老鼠似的。” 辛夷:? 他震惊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和腿, 变成人的时候都这么又细又长又高,变成猫还得了吗? “怎么瞎说话!”辛夷说,“没有把小猫养成大肥猫,是你的失职!” 谷梁泽明唇角含的笑意顿了顿:“大肥猫?” 辛夷点点脑袋,很期待似的:“就和上次在帐子里看见的那只大肥猫一样的体型。”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一会儿猫咪亮晶晶的眼睛, 发现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几息后,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不太赞成地说:“可是那猫太过肥胖,浑身肥肉,就连走起路来也慢吞吞的,不太好。” “怎么不好呢?” 辛夷一下子就变成了小猫咪,衣服堆叠在原地,猫努力地钻了出来,踩在布料上,侧过眼睛很无语瞅着人。 “那你很没有品味了,”辛夷说,“还要猫说几次,你每次都很没有品味!!” 辛夷转身蹦跶上了旁边的软榻。 猫的尾巴自然地竖起来,在身后翘成一根天线。辛夷踩着软榻伸了个懒腰,边伸边用眼睛偷瞄谷梁泽明,要看这人有没有忏悔的意思。 谷梁泽明没忍住笑了。 他俯身将辛夷掉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搭在屏风上。绸缎柔软顺滑,随着谷梁泽明的指尖滑下来,落下的同时还带来一阵浅淡的小猫香味。 谷梁泽明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才侧过头对上辛夷猫猫祟祟的神色:“那大肥猫空有体重,却没打过小猫辛夷,是不是?” 辛夷犹豫地点了一下脑袋。 谷梁泽明继续捡了他地上的腰带:“那些猛兽大多个头硕大,也不见得有几个像辛夷一般修成了人,是不是?” 辛夷又点了点脑袋。 谷梁泽明继续捡,捏了捏今天给他挂上的锦囊。 好,没吃完,不是贪嘴的小猫。 他说:“所以辛夷可以为了长身体多吃些,但是要想变成肥猫,未免得不偿失。” 辛夷居然被说服了。 当年他虽然是半挂小猫,但是为了维持身手的矫捷,每天都会宠幸很多的小球小羽毛,还要在整个房间来回跑很多圈。 他神情严峻地道:“你说得有道理。” 看来还是要做一只勤奋的小猫。 听见这话,谷梁泽明莞尔一笑,还要再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堆玉饰环佩中多了件陌生的东西。 躺在衣物上的赤玉髓雕花精美,被穿系着,底下是金丝捻线的络子。 谷梁泽明拧着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朱红玉石。 辛夷浑身上下的东西都是他一手安排,自然发现这是个另外多出来的东西。 大宣中并不产出赤玉髓,要说有,唯一一块原石是当年鞑靼朝贡献上的。 猫咪还躺在枕头上,正左右伸展,忽然感觉身边的床褥一陷,是谷梁泽明坐在了床边。 辛夷一抬脑袋,发现他手上空空。 “干什么?”小猫扬起脑袋坐好,前爪搭在自己软软的肚子上,“今天不擦爪子吗?” 平常谷梁泽明捡好衣服都会给他擦爪子的,今天讲了道理,就不擦爪子了吗? 谷梁泽明不声不响地在他跟前亮出了掌心的赤色环佩。 辛夷跟着瞅了一眼。 谷梁泽明说:“这是什么?” 辛夷猛地扑过去,粉粉的鼻尖拱着玉佩,往谷梁泽明那头推推:“这个吗?一个人类上供给我的,我觉得和你的红链子很配!” “你觉得呢?” 谷梁泽明的腕间直到现在也依旧戴着那串辛夷送的珊瑚手链。长长的链子在他腕间绕了几圈,辛夷说话间,还垂在床榻上,被他顺手挠了几下。 谷梁泽明把猫抱到膝上,伸手摸了摸他软软的肚子,被猫爪软软地推开了。 辛夷整只猫都是软乎乎的,像是棉花,小小地扭来扭去就是不让他摸肚子。 谷梁泽明说:“你去朕的私库时,都没挑中赤血髓。” 正忙着扭来扭去的辛夷:? 他迷惑地说:“有吗?” 这么亮闪闪红通通的东西,猫哪里会错过? 谷梁泽明:“是原石,没动过,还覆着些石皮。” 哦~ 辛夷摇摇头:“听起来黑乎乎的,猫才不要。”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张干帕子,在那里给辛夷的爪爪干擦。 辛夷被擦了两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瞅谷梁泽明的表情:“辛夷不能收吗?” 小猫脑袋没动,黑黑的眼睛一个劲地往上瞟,显得脑袋圆乎乎,眼睛也圆乎,只有耳朵尖尖的,正竖起来偷听谷梁泽明的心跳。 这般说话,他怎么说得出一个不能? 谷梁泽明轻轻地咬了下后齿。 他轻轻拍了拍猫屁股,示意他拿后爪给自己擦,“京中没有这样的东西,大宣周围只有鞑靼有这样的石矿,一点提防也没有,是谁给你的?” 外族! 辛夷一个精神,伸出的后爪差点蹬谷梁泽明手上:“是你说的,有可能和高官有关系的人吗?” “嗯,辛夷果然很厉害,”谷梁泽明用帕子给他裹住擦了擦,“要靠辛夷想想了,这或许是外族同那人交易时给的东西。” 辛夷想要和他说,结果猫嘴巴张了两下,顿住了。 猫脑袋里不记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人的长相已经变得迷迷糊糊,更不用说猫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辛夷震惊地说:“猫不认得他。” 谷梁泽明不急,反而问猫:“不是说上供给猫的,辛夷怎么随便收生人的贡品?” 辛夷补充:“以前见过,不算生人。” “哦,”谷梁泽明眉眼似乎暗了些,轻轻地帮辛夷说,“是半生不熟的人。” 人的贡品,都是猫的,哪里分什么七分熟人半熟人生人的。 辛夷悄悄地踩了谷梁泽明一脚,这个是全熟的人。 谷梁泽明不避,让肉垫在自己手背上踩来踩去,声音柔和:“辛夷说说,那人长什么样?” 辛夷的声音更心虚,白胡子往下撇撇,小声地说:“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谷梁泽明的唇角这才轻轻弯了弯。 他轻缓地,声音里头带了些愉悦地问:“还有吗?” 辛夷开始的耳朵也趴下来了:“两个胳膊,两条腿。” 他想了想,补充:“有点矮。” 谷梁泽明颔首:“看来辛夷没什么印象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却看不出半点失望,反而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爪子,说:“不错。” 不错?哪里不错了? 辛夷急得追着尾巴团团转,转了两圈,把自己转得晕乎乎。 谷梁泽明从善如流地让辛夷倒在自己怀里:“不要紧。” “要紧要紧,”辛夷艰难地探出爪子,“辛夷记起来了,他是当时射猫的屁股…不是,他当时和那个,被猫下药的人,是一起玩的。” 谷梁泽明对这人有些印象。他说:“顾非。” 辛夷点点脑袋。 这是顾卿本家嫡孙,若不是上次辛夷投了泻药,这些还是当朝大臣孙子辈的人对谷梁泽明而言只能是小毛孩,根本留不下一点印象。 射猫的人。 谷梁泽明轻轻摸他的脊背,当时自然查不出来是谁用的弓,接辛夷回来后,那群祭祀期间胆敢在山林间纵马杀生的轻狂竖子都被拎回家里教训了。 他说:“朕知道了。” 辛夷一下子起劲了起来:“查吗查吗,要是有画像,辛夷就认出来啦!” 谷梁泽明应了声,唤玄镜卫取了册子来。 玄镜卫拿来的册子薄薄一本,上头却用蝇头小楷记了这次来的官眷身份,详细得不得了,有些人后头还带着画像。 谷梁泽明划去了那些身份比顾非低的人,纸上几乎大片大片都是红色的横。 辛夷有些可惜地看看仅剩下的几个名字,一副带画像的也没有:“这么这些人没有带画像呢?是很难画吗?”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答道:“是不够好看。” 辛夷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谷梁泽明将东西交给玄镜卫调查,等人退下后,不紧不慢地开口:“秋狝路上朕以为你发情,所以命人录了官眷中的貌美子嗣,还有带来的宠物,朕担心你跑了。” 辛夷:? 他好纳闷地看着谷梁泽明非常淡然的神色,绕着他团团转了几圈。 “辛夷很厉害,不会随便发情,不是普通猫。” “嗯,”谷梁泽明带着点遗憾似的,“朕现在知道了。” 辛夷还是很困惑,可是他看以前身边猫养人,那些人就会偷偷去摸别的猫,就是路上有猫不小心咪了一声,人也会“咪咪咪咪”叫着就过去了,一转身就又拥有了一只小猫。 谷梁泽明好像不 太一样,不太喜欢别的猫,还有一点敏感。 辛夷:“养人,这么麻烦吗?” 谷梁泽明也看他:“朕不知道,没被猫养过。” 辛夷叹了口气:“可能,是养皇帝麻烦一点。” 谷梁泽明像是也很赞同:“辛苦辛夷了,朕帮辛夷摸脑袋。” 辛夷好受用地蹭着谷梁泽明大腿走了两步,很快被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被谷梁泽明摸得咕噜咕噜。 辛夷逐渐被谷梁泽明修长灵巧的手指抚摸得失去理智,软软地变成一滩猫饼,然后朝他翘起下巴:“这里这里,这里也要。” 谷梁泽明应了声,一手去摸他的下巴,一手摸猫肚子,显得也相当惬意。 旁边漂浮着的系统:“…” 可恶!人类真是诡计多端啊! 正文 第80章 天气清凉, 一人一猫亲昵一会儿就去用了午膳。 温度到下午才热起来,大地逐渐烘出热气,辛夷睡醒觉得身上热热的, 趴在软榻上滚来滚去给自己降温。 他被热醒, 懵懵地坐起来, 低头给自己舔肚子舔爪子,等舔了一通后,又边洗脸边偷偷地往外头看。 谷梁泽明没有去别的帐子里议事, 反而就坐在旁边的书案后批着折子。 辛夷发现, 他书案上的折子似乎比以往都多了一倍。 看起来很好打的样子!猫都打飞! 原本昏昏欲睡的辛夷立刻精神起来。他顶起旁边的锦囊戴在脖子上,又蹦下床, 走了过去。 猫爪明明无声无息,坐着的谷梁泽明却往旁边挪了挪折子的位置。 下一秒, 一个白色的身影轻盈地蹦跶上来。 白猫在桌案边来回走了两圈,长长的白色尾巴蹭着谷梁泽明的下巴,随后一屁股坐在谷梁泽明跟前。 白猫姿态慵懒,脖颈间的宝蓝香囊像是枚宝石, 一看就是娇养久了的主儿。 辛夷用爪子碰碰旁边几乎要把自己挡住的折子:“今天为什么堆得这么高?前几天都偷懒了吗?” 小猫的肚子和屁股看起来都软乎乎的,身后的尾巴一扫一扫,差点扫到未干的朱墨。 谷梁泽明伸手挡住了小猫尾巴, 辛夷以为他要摸,就站起来换了个姿势, 尾巴往他指缝间钻钻,很有猫德地给他摸尾巴。 “因为要忙着和猫谈恋爱,偷懒了吗?”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将刚批好的奏本移开,顺着摸了摸小猫屁股:“未曾偷懒。” 辛夷的屁股翘着, 圆圆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不准摸猫屁股。” 猫边说,边在书案上巡视一圈,忽然用鼻尖拱塌了一小摞。 折子噼里啪啦地翻下来,辛夷被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立刻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另一摞折子。 谷梁泽明教他看过什么是奏本什么是题本,乱七八糟的,辛夷没记住,但是记住了哪个手感扒拉着舒服。 辛夷不留神卡住爪子,喵喵大叫起来:“它攻击我!救命!” 谷梁泽明看出来了,刚睡醒的小猫精力充沛,在找人玩。 他伸手把辛夷爪子解救下来,辛夷马上转回脑袋,忘记刚才喊救命,盯着这本胆敢攻击猫爪子的折子,试图看出到底是谁写的! 猫盯了半晌,突然安静了。 忘记了,他看不懂。 谷梁泽明看出猫的呆滞,轻轻笑了声,道:“往日只有京中内阁发来的奏报,不紧急的都暂留京中,等朕回去再批阅。” 他说着扫了眼,笑意不达眼底。 “今日多了这些,是同朕一起出来的大臣们上奏的,”他淡淡地说,“伴驾本是尊荣,倒是方便了他们上奏。” 辛夷很好奇地凑过去看,系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给他翻译。 【首辅送的,】系统说:【他说既然今天士兵拉肚子,明天可能是高官,若是危及龙体就不好了,希望谷梁泽明快点回京,有道理。旁边这个,我看看,王御史觉得这是个巩固军心的好机会,唔,好像也很有道理。】 辛夷的爪子在折子上踩来踩去,谷梁泽明轻轻抚他的后颈。 这次大多官员都跟着首辅赞同他离开,只有王御史一派坚持陛下留下是个巩固军心的好时机。 谷梁泽明说:“昨日你我先离开,七弟同我说,留下来的官员同马哈木交谈,王御史当面疾言厉色地警告他们不要捣鬼,还是张首辅圆滑些打了圆场。” 这次秋狝,京中只有次辅坐镇。 那是谷梁泽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张大人同他相处的不太好。不过好在两个都是人精,张大人年事已高,过几年告老又是荣退,也算是从宦海全身而退,做出的决定并不算有问题。 王御史一向性情刚正,因当年升职时风闻奏事了不少文官的腌臜事,对武官的态度反而好些。 看起来都没问题。 他轻轻叹气:“各个都聪明,却偏要做些勾结的蠢事出来。” 听不懂。 反正防刺杀才是小猫的事情。辛夷打了个大猫哈欠,嘴巴长得大大的,然后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猫去找小猫了。” 谷梁泽明摸摸他湿漉漉的鼻尖:“上午没有找到吗?” 辛夷露出个很不满的神情:“找到了几只,然后被上供的人类打断了。” 他说完,端坐在原地,期待地看着谷梁泽明:“猫的零食袋子要加满。” 谷梁泽明静了瞬,失笑地给他加满了,辛夷也不要换新的,就要这一个。 等加满后,就很无情地转身直接离开,连脑袋也没有回一下。 等猫走掉片刻,谷梁泽明放下朱笔,看着空空的帐门,轻叹了口气。 难道是因为是辛夷还是小猫吗? 都说少年情热,可是怎么他同辛夷之间,想时时刻刻黏着不分开的,似乎只有自己。 真是不成体统。 辛夷在勤勤恳恳地为防止谷梁泽明被刺死这件事情做努力。 脖子上挂了个蓝色锦囊的小猫咪在帐子外头转了几圈,同好几只猫碰了面,随后准备去找据说要潜入瓦剌帐边的大肥。 辛夷沿着猫猫们给他指的路一路走,走到了靠近水流的帐子边喵喵喵叫了好几声。 几分钟后,帐子后躲着的两只成年玳瑁猫才小心地冒出脑袋。 一大一小两个玳瑁脑袋冒出来,上下叠在了一起,看见是辛夷,才走出来。 辛夷看看,有点奇怪。 “大肥呢?” 猫都说他在这里的。 “他闹肚子了,”下头那只玳瑁舔着爪子说,“昨天他去偷吃人类帐子里的食物,结果没想到好像有问题,还好有修为,不然就直接被毒死了。” 辛夷:“…” 瓦剌的毒下的不重,谷梁泽明当初发现后已让医官确认,被河流稀释后大多只有自身肠胃就不好的士兵才会有中毒的反应,而这才造成了军帐中士兵零星中招的局面。 但是这些毒对猫来说都很致命,辛夷通知了帐子里的猫不要乱吃东西喝水。 没想到大肥这么馋。 “昨天晚上我们看到了那些人在附近的山林都踩了点,唔,还在关着人的那个帐子附近徘徊了。” 大玳瑁说,“大肥让我们和你说,他在毛毛人那里看见了两个头领,他们身边的侍卫都带了药丸,不知道是毒死别人用的还是毒死自己用的。” 路过的侍卫看见这小猫开会的场景,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等看清其中有一个皮毛尤其油亮雪白,胸膛前还挂着宝蓝色锦囊的白猫时,倒吸了口冷气。 是御猫! 辛夷没有注意到奇怪地走来走去还互相撞上的人类,他认真地听完,点点脑袋。 “好喵,那大肥还好吗?” 小玳瑁冒出小脑袋“咪”了一声,对面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小,但是已经当上猫大王,还能变成人的白猫相当有好感。 它小声说:“我们把他抬走了咪。” 旁边的玳瑁哥哥一扭头,他的猫弟弟,怎么对别的猫咪了! 辛夷点点脑袋,爪子从谷梁泽明给他系上的小口袋里头掏掏,掉出不少小肉粒。 他很有猫大王的风范:“辛苦你们了。” 他很大方地把肉粒都倒在了裹着的油纸上,三只猫脑袋对着脑袋,吭哧吭哧吃得很起劲。 两只玳瑁吃完走掉了,辛夷自己蹲在原地吧唧吧唧又吃了两颗。 空空的油纸就不要了。 辛夷舔干净嘴巴,叼着空空的锦囊往回走。 他的脚步轻盈,路上不仅碰到了好多大臣和官眷,一一轻松地躲开了他们来摸自己的手。 看来,辛夷还是一样很受欢迎。 辛夷深沉地想,然后一个急刹,因为他看见了马哈木身边的一个侍卫。 这个侍卫身上臭臭的,辛夷印象深刻。 辛夷又看了一眼,而且,上次在谷梁泽明面前,他发现这个侍卫身上挂着的佩刀有一个亮亮的珠子,很惹眼。 辛夷悄无声息地跟看上去。 白猫像是无声的精怪,站在帐子高处跟着,眼看那侍卫几次三番躲过了巡逻的士兵,但一直没找到进帐子的机会,只能扼腕而去。 离开的路上,还精准无比地转头看了眼皇帐的方向。 辛夷很好奇地钻进他要进的帐子里,门口的玄镜卫目不斜视—— 不能说目不斜视,他们看了眼努力顶帐子的白猫,还伸手帮他撩了下。 帐子里黑漆漆的一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卷着久未清理的臭味冲进鼻腔。 猫像是个顶尖的猎手,在帐口一动不动,瞳孔逐渐变圆,盯着最深处。 里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辛夷努力睁大了眼睛,踮脚走到里头,绕着那根绑人的架子转了好几圈,然后吧唧坐下。 坐下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似乎有黏糊糊的东西沾到了他的毛毛。 辛夷皱了下眉。 似乎注意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半晌,那挂在架子上好像死了的人才轻轻动了一下,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这下辛夷看清了。 是个血呼啦擦的手指。 再抬起头,刚刚还紧闭的双目已经睁开,是一双瞪大得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里头都是血色,死死盯着下面。 辛夷:“…” 辛夷同手同脚地又退了出来。 —— 过了大半天,谷梁泽明的帐子上忽然发出了动静。 守在一旁的玄镜卫立刻抬头。 按理说皇帐内外守卫着玄镜卫及御前侍卫,没有人会放肆到在帐顶作祟。 玄镜卫神情不善地一抬头,等看清后,神情就凝固了。 或许是因为主人又小又轻,从那双爪子踩出来的痕迹不太显眼,不过,若是仔细看,还能隐隐约约看出来猫爪的样子。 谷梁泽明也漫不经心地往上看了眼,看出是辛夷的爪子后,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点笑。 连帐顶都上去了,想来是撒欢撒得很开心。 谷梁泽明这么想着,示意人撩起帐帘。 几息后,小猫就脚步杂乱地冲下来,浑身毛炸着,冲进了帐子里,小炮弹般往他的怀里蹦。 谷梁泽明看他不对劲的反应,蹙起眉放下朱笔,接住冲撞进自己的怀里的猫:“怎么了?” 辛夷把锦囊扔到桌案上,自己一个劲地用爪子拱人的袖子,像是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又要往他袖口里挤,像是吓到了。 谷梁泽明捉住他的爪子,发现上头几乎都是血,眉头倏然皱了起来。 徐俞已拿了湿锦帕。 谷梁泽明一点点给辛夷擦干净了,看软乎乎的肉垫上半点伤口也没有,眉间才松开。 他捏了捏辛夷的爪子:“怎么出去玩,把自己吓成这个样子?” 辛夷还很不安地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听见这话,忽然抬起脑袋:“娄玉宇死掉了吗?” “怎么想到这件事?”谷梁泽明一怔,思绪转过几息,嘴上先答,“未曾。” 辛夷说:“那有一个黑漆漆的帐子里,血糊糊的是谁?” 谷梁泽明一顿,明白了。 “不怕,也不是他。” 谷梁泽明把整只白猫抱起来放在腿上,慢慢地摸他的后脊,把毛都摸顺了:“娄玉宇已被人扣押入京,等着过了三司查办便流放,那里头关着的是一同同瓦剌勾结的官员,嘴不大硬,前几日刚刚供了几个名字出来,还在查证。” 辛夷小声道:“是活的哦?” 谷梁泽明笑了笑:“自然,他还要说口供呢?” 他边说话转移辛夷的注意力,边观察怀里小猫的反应。小猫似乎控制不住地打着抖,还试图往他袖子里钻,贴着人温暖的手臂。 谷梁泽明抱住猫,轻轻地搔他的下巴:“辛夷吓着了,是不是?” 辛夷垂着小脑袋纠正他:“没吓着。” 边说,还边往他身上蹭,像是身上有跳蚤似的。 “嗯,”谷梁泽明轻轻地捏他的耳朵,“只是耳朵趴下来了。” 辛夷的耳朵翘起了一边,他小声说:“因为,黑乎乎的,那个人突然睁眼,有一点像鬼。” 小猫虽然不怕血,但是很怕鬼的。 想到那个画面,他又咪呜咪呜地往谷梁泽明怀里钻。 “好了,”谷梁泽明轻轻笑了声,轻轻地拍小猫后背,“那今晚帐子里点灯,点一整晚,好不好?” 辛夷点了一下脑袋,毛茸茸的脑袋撞了下谷梁泽明的下巴,又很委屈地埋回胸口了。 谷梁泽明指尖于是去揉他的小猫脑袋:“朕没留神,撞疼了。” “没有这么容易撞痛。” 辛夷不动了,卧在他怀里,好小声,像是和他说秘密。 “今天,辛夷还看见了瓦剌人,那个身上味道特别重的,他躲开了好多侍卫,在那个帐子外头徘徊了好久。” “暗中侍卫的排布已换过,只不过不打草惊蛇,一直没动这些人,”谷梁泽明笑了笑,说:“看来那人当真知道不少有用的消息,叫瓦剌这么辗转难眠。” 辛夷点了点脑袋,好好地窝在他腿上,两只爪子微蜷,又让人摸着自己毛茸茸的后脊。 “那就好。辛夷还听小猫说,那些人身上都带了药丸。” 谷梁泽明说:“好,朕命人多看守着,不管是要投毒还是用来自尽,都防备些。” 这几日两边营地里的动静越发凝滞,除了朵颜还正常地每日送折子来,瓦剌同鞑靼两族已经在收拾营地,就是不知道是为了离开,还是为了到时候好逃走避开大宣将士的怒火。 “有些官眷朕已经在返京的路上,”谷梁泽明还在同小猫聊天转移着注意力,伸手摸了摸辛夷,“毕竟一些七老八十的老贵族了,出来本是为了沐浴皇恩,受不起什么折腾。” 猫倒是不怕,辛夷很老实地在他的大腿上继续蹭,下意识舔了口爪子,随后整张猫脸都僵硬了,浑身的毛又炸了起来。 “摸完了吗?”辛夷忽然扬起脑袋,小猫眼睛圆滚滚,像是被吓得狠了,声音还是不大:“小猫还有一个事情要坦白。” 谷梁泽明还沉在哄小猫的语调里,温温和和地“嗯?”了声。 辛夷辛夷屁股一挪,露出谷梁泽明被他蹭得脏兮兮的下摆。 “猫不小心坐在你身上了,”进来时候明明目标明确的辛夷老实又无辜:“猫才记起来猫脏脏的,要洗澡。” 谷梁泽明失笑,并不嫌弃他脏,只低头用指尖碰碰他的鼻尖,碰得辛夷眼睛都眯了眯。 “嗯,受了惊记得回来第一个往朕身上扑,”谷梁泽明说,“不错,以后也这样。” 晚上辛夷先洗澡,辛夷洗完后就在睡觉的帐子里等谷梁泽明洗好。 谷梁泽明最近洗澡都有一点慢,有时候还要叫人换一桶水。 辛夷在帐子里无聊地转来转去,和系统聊天。 系统刚刚就很诧异。 辛夷从小在山林野外生存,肯定见过很多野兽互相撕咬最后赢得那方啃食败者尸体的一幕。 系统很奇怪:【哪怕是黑的,你看得清,也不应该这么怕吧。你在野外难道晚上就没有看见过血淋淋的动物尸体?】 辛夷瓮声瓮气地说:【可能,因为辛夷大多时间都是打不过的那一个吧。】 他就能打过麻雀兔子蛇和貂,可恶! 和系统聊天不太好玩。 辛夷撇撇小猫嘴巴,跑到一边去了。 他忽然发现一旁的小案上放着些画像。 辛夷凑上去探出脑袋,看了眼。玄镜卫动作很快,只过了一个白天,这些人完整的画像就被放到案头。 这些画像旁边还有详细的描述,辛夷仔细看了遍,找到了眼熟的人,去看上头的描述。 张绍钧,性顽劣…好什么童? 辛夷看了半天,没看懂,一脚踩上去,留下了一个湿乎乎的小猫爪印,把上头的墨汁氤氲了。 后头传来些响动,又浅淡的香气似乎漫进了帐子里。 是谷梁泽明进来了。 辛夷一脚踹飞了旁边的纸堆,转身叼着那张画到了谷梁泽明跟前,用鼻子拱着。 这个这个这个! 谷梁泽明才沐浴完,黑发还是湿的。 他擦干了手才拿起那张纸,先扫了眼上方这人的名字,张绍钧。 他动作顿住。 张阁老的嫡孙。 他漆黑的眼底目光一寒,像是有些意外,缓缓地看了眼旁边有些凌乱的纸堆,显然都被辛夷翻了一遍。 “都看过了,辛夷确定是他?” 辛夷期待地点点脑袋。 谷梁泽明边不言不语地将这纸叠了三叠,唤来玄镜卫,将折了的纸交给玄一。 “暗中监视张首辅,同时命京中镇抚司秘密搜查。” 玄一闻言也是神情一肃,恭敬地接过东西退下。 谷梁泽明转头,对上辛夷好奇的眼睛,笑了笑。 辛夷:“为什么玄一也这么严肃?” 谷梁泽明垂眼,静静地看他,开口说:“张首辅已是两朝阁老,先帝在位时便在内阁任首辅,当年宦官势大甚至要为大宣惹祸事,是他支撑着阁臣势力,处理朝政,故而朝中名望不低。” “当年我尚未登基,先皇有废太子的意向,张首辅联合朝中大半官员劝阻了父皇,虽父皇更生气,心底也明白这法子不可行。” 至少,在太子没犯错时不可行。 谷梁泽明说这话时,眉眼似积攒了沉沉的阴郁,等小猫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才散了点。 他身上还有潮气,因此按住了辛夷,只坐在了熏笼边。 辛夷:“唔,都这么厉害了,也要勾结外族吗?” 猫脑袋歪着,很不解的样子。 谷梁泽明轻轻拨他的爪子,语气已经平静了:“人心易变,等有了证据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上一顿,指腹上已染了墨汁。 谷梁泽明失笑:“怎么又脏了?” 是刚才踩到的! 辛夷立刻站起来,跑到帐子后面洗爪子去了。 等他洗完爪子回来,还在思考要怎么安慰谷梁泽明。 要是事情是真的,谷梁泽明应该也会有一点难过。那个老头现在也在当首辅,谷梁泽明应该是很看重他的。 辛夷思考着人为什么变来变去的,等他慢慢进了帐子,就看见谷梁泽明坐在床边,已收拾好了情绪。 看起来好像不用辛夷安慰了喵。 辛夷慢慢地走过去。 谷梁泽明已把身上打理干净,半干黑发披散在腰间,抬眼看见他时,已没了方才的阴郁怒火,反而笑了笑,浑身放松。 像是好不容易把琐事解决,终于到了时间,能同自己的小猫好好温存。 或者,不是同小猫温存。 辛夷走了过去。 谷梁泽明见辛夷过来,伸手朝他摊开,是一个要抱的姿势。 辛夷说:“在叫小猫吗?” 谷梁泽明笑了笑:“是。” “你不是觉得其他法子是叫小狗?” 烛火映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他并不催促,只依旧维持着抬手的动作,等着辛夷过来。 “这样,你就知道是朕想要你过来,在朕的身旁待一待,抱一抱,”他温声细语地说: “知道,是朕望着你过来。” 正文 第81章 猫尾巴逐渐兴奋地竖了起来, 显然很喜欢这种方式。 辛夷翘着尾巴踩着步子轻快地靠近。 床榻边里比平日里多点了几盏灯,帐子里亮得仿佛不会再有鬼从各个角落里跑出来,令猫安心。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小猫左摇右摆地跑到自己跟前, 向后一拱屁股, 朝着他, 前爪蓄力似的—— 白猫重重一拱,跳起,蹦跶进了他怀里。 入手的重量一沉, 辛夷变成了人, 一双毫无遮掩的异色眸子亮得发光,漆黑冰凉的头发落在他手背上, 同旁边男人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辛夷收紧手臂,抱住谷梁泽明的脖颈。 “喵喵喵, 喜欢喜欢!以后都这么叫辛夷,”辛夷吧唧吧唧地亲谷梁泽明的侧脸,“猫好喜欢!” 喜欢得喵喵大叫了。谷梁泽明被他用力亲得偏过头,也笑了:“喜欢便好。” 辛夷浑身赤裸, 谷梁泽明便抓着旁边的褥子将人裹住,让猫坐好。 辛夷乖乖地跨坐着趴在他身上不动,显得异常的乖, 低头吧唧吧唧亲他脸颊,嘴巴, 眉眼,显然是真的叫猫高兴了。 谷梁泽明薄薄的唇被他用力亲得发红。 等猫稍微停下,便抬头轻轻亲了亲脸颊,低声问他:“辛夷真的没有发情的时候?” 辛夷歪了歪脑袋,猛地回亲了一口:“没有!” 他显然喜欢死了这个叫法, 猛亲几下后变成猫远远地跑开,站在入口的地方徘徊,像是等着谷梁泽明继续叫他。 一等谷梁泽明摊开手,辛夷就异常兴奋地蹦跳着过来了。 这么玩了两三次,辛夷还要走掉的时候,谷梁泽明忽然收紧手。 猫咪被挤得“咪!”了声,然后努力从他臂弯中抬起脑袋:“不玩了吗?” “嗯,”谷梁泽明把整只猫举起来,同他轻轻地碰碰鼻尖,“想亲亲辛夷。” 他像是察觉了辛夷非常喜欢和人碰鼻子,每次做这个动作时,都有种无声的宠溺纵容。 辛夷于是坐在原地变成了人,手臂勾着谷梁泽明,手指搭在他的背后,和人说:“那要轻轻地亲。” “嗯。” 谷梁泽明微凉的唇轻轻咬着他,辛夷被亲着亲着,尾巴在身后到处乱甩,在谷梁泽明手臂微松时,这个人窜了出去。 谷梁泽明同他对上视线,像是轻轻地笑了笑,带着气音,毫无所觉地问:“怎么了?” 辛夷觉得自己的毛又要炸开,警惕地开始挪步子。 他走近了些,谷梁泽明便伸出手,指尖牵着他的手指,将人拉到了自己跟前。 他还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弄得朕好像是洪水猛兽。” 辛夷被他牵着,谷梁泽明往日身上打点得无一不妥帖威严,此时却黑发披着,甚至因为一站一坐,还要微微地抬起头来看辛夷。 黑发顺着他的利落的脸颊线条落在锁骨上,柔弱得像是个没有皮毛保护的可怜猎物。 辛夷没发现自己的眼睛变圆了。 谷梁泽明没提醒猫眼睛又露出来了,他只轻轻勾了勾唇。 周身似乎还带着沐浴后的温暖水汽,一点点包裹住了辛夷。 谷梁泽明将辛夷抱在自己膝上,低声问他:“还可以亲?” 奇怪,明明谷梁泽明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矜持华美的样子,甚至因为在床榻上多了几分平日不常见的放松,可是刚才辛夷好像是被低低咆哮的猛兽咬住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辛夷凑近,看谷梁泽明等着他亲的样子,心一下变得软软的。 辛夷点点脑袋,谷梁泽明便低头,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唇,再长驱直入。 辛夷当猫咪的时候舌头上带着一点倒刺,但是当人的时候,舌头却又软又乖。 辛夷含糊地和他强调:“要轻轻的!” “嗯,”谷梁泽明将他接下来的话吞吃入腹,低声说,“朕很轻的。” “…” 辛夷发誓,再乱相信人类的话,他就不是辛夷猫,是辛夷猪。 人类都是说亲一下,就会再亲两下,亲三下小猫的,甚至他变回了猫样子,还会把脑袋埋在他肚子里,可怕得很!! 而且谷梁泽明虽然嘴巴上说得很温柔,亲得也很温柔,但是辛夷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梦见有一条蛇缠着自己。 一向能把蛇打飞的辛夷居然手无还手之力,任由那条白蛇猩红的蛇信子一直往嘴巴里伸,好像要把猫吞掉了。 一觉醒来,辛夷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依旧灯火明亮的帐内。 他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旁边的谷梁泽明正靠坐在床边,显然起了有一会儿,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书。 辛夷坐起身,很愤怒地伸出小猫腿蹬了他一脚。 可恶,都是谷梁泽明害的,辛夷怎么可能在梦里都打不过一条蛇! 谷梁泽明被他踩惯了,以为是辛夷刚清醒时习惯性的踩奶。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书,修长的手臂一展,把猫抱到自己的腰腹处。 辛夷憋着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气鼓鼓地开始踩奶, 过了片刻,谷梁泽明放下书:“怎么伸爪子了?” 嗯?爪子跑出来了吗? 辛夷探脑袋看看,把自己的爪子收起来,还没继续,就感觉脑袋被人偷偷摸了一下。 辛夷立刻抬起脑袋,飞快给了他好几记猫猫拳。 谷梁泽明实打实挨了几下猫肉垫的攻击,不叫痛,反而还笑了:“好有劲。” 那当然! 辛夷翘着尾巴蹦跶下床,去找自己今天要穿的新衣服了。 白天谷梁泽明又要批折子。因为在这里要多留几天,京中便把一些原本挤压的折子一起发了过来,沉甸甸的,从马上拿下来时,辛夷甚至以为里头是什么暗杀工具。 等看清楚这么多都是折子,辛夷倒吸了一口冷气。 和暗杀工具没有什么区别喵! 辛夷在旁边震惊得眼睛都变圆了,谷梁泽明觉得可爱,问他:“猫大王不用看折子?” “不用,”辛夷用爪子在那些折子上戳来戳去,不仅为刺杀忧愁,此时也为谷梁泽明会不会累得早死忧愁了,“猫大王只需要揍揍不听话的小弟,巡视一圈领地,然后就可以玩了。” 谷梁泽明说:“哦,那猫大王帮朕看看折子?” 辛夷:! 他缩起来:“不能虐待小猫。”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了下猫耳朵:“好,小猫去玩吧。回来朕就处理完了折子,能陪你玩了。” 营地里似乎走了些人,比前几日都安静了不少。 转来转去的辛夷又没找到大肥,他绕了好几圈,按照小猫们的指引进了山林。 辛夷按照猫指的路果然闻到了大肥的味道,一路找过去,小径像是进了深处的山谷,周围的绿意盎然起来,甚至藤蔓上多出了零星的花朵。 肥猫的气味越来越明显,辛夷飞快地往里走,忽然刹车,仰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附近的树。 树像枯树,嶙峋的枝干上却冒出点零星的紫色花朵来。 地上已经落了一滩烂红,显然已开到靡途。 辛夷很震惊,辛夷花都是春天开的,这里头怎么这么奇怪。 他和系统商量了一会儿,踮起脚对着花骨朵,指尖撒了点系统的能量出来。 快枯萎的辛夷花颤了颤,虽还没有抬起花骨朵,但是已恢复了点生机。 这里头的花这么多,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一株开败了的,马上要变成花肥的辛夷花。 但是辛夷会! 辛夷满意地拍拍裤腿站了起来,往里面走,去找大肥猫。 越往里走各种花开得越多,灵气十足,显然是肥猫的修炼之地。 大肥是辛夷见过的第一个,快要修成人的猫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辛夷总觉得躲过刺杀这种重要的事,可以来问大肥。 他在里头茂盛的植被中逛了两圈,终于在一个小湖泊旁边找到了在睡大觉的肥猫。 辛夷把大肥叫起来了,蹲在大肥跟前,谴责他:“一天三顿,你居然背着我睡大觉,不干活。” 肥猫眯着眼睛舔毛:“你的人身上的龙气那么浓郁,就算有什么刺杀,肯定也躲得过去的。” 辛夷扒拉着旁边的泥巴,犹豫了一会儿,和大肥说:“我的人类其实应该死掉,但是因为他太厉害没死成。” 辛夷很发愁,“我怕这次刺杀是天意,你知道,天意很难躲的。” “你也知道天命难违,”肥猫说,“所以哪怕你变人的时候没有被雷劈,之后也一定会被劈的。 如果天一定要劈猫,哪怕猫有准备,也会因为脚滑,撞树,头晕等等原因被雷劈中。 辛夷蹲在他跟前:“哦,那我不和你说这个。” 他自己再跟紧一点,想想办法。 辛夷难得有当妖怪的同族可以聊天,坐下来没急着走。 肥猫舔舔爪子,凑过来和辛夷一起盯着湖泊里摇曳的小鱼,瞳孔放大。 “说起来,我们猫谈两天就是要在一起生小猫的,”大肥说,“你们生小猫了吗?” 辛夷:“没有,我是雄咪,不明显吗?” “谁说你是雄咪就不能做生小猫的事?”肥猫很纳闷,“他们人都讲什么情到浓时,情不自禁的,那人那么喜欢你,都不做生小猫的事吗?” 辛夷的神情逐渐严峻起来。 没有,他们只亲亲抱抱摸摸,别的都不做。 他难道其实不是真的喜欢辛 夷,所以辛夷的妖妃值才一直不涨! 真是可恶!欺骗猫的喜欢! 辛夷对着湖泊龇牙。 湖泊宁静清澈,像是泛着浅蓝的光,甚至能看见底下乱游的小鱼,辛夷有点眼馋地看着小鱼,忽然想,要是谷梁泽明在,肯定会帮他抓鱼的。 他龇出的小白牙一收,没那么生气了。 “生什么气,”肥猫说:“你怎么想到和人谈恋爱。人的寿命那么短,你是想以后和其他人谈吗?” “这个,倒是没有想过。” 辛夷低下毛茸茸的脑袋。 他可以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白白的,小小的,脑袋圆圆的,哪怕很多很多路过的人都没有捡走他,他也觉得自己是最漂亮最好的小猫。 也给自己取了个很漂亮的名字。 “他养猫的时候,也知道猫的寿命短短的,会死在人前面,”辛夷说,“可是他还是养了我,还很喜欢我喵。” 谷梁泽明顶多知道,他养的是只会说人话的小妖怪,却不知道这样的猫能活多久,说不定哪一天修炼走火入魔就死掉了。 辛夷的爪子在泥巴上划来划去。 “猫是知恩图报的大好猫!所以不会在意这个!” “知恩图报?”大肥猫看看他,那双琥珀一样的瞳孔看着他,舔舔爪子,“知恩图报哪里够?” “辛夷,你长点心吧,”它说,“猫,你懂人类的爱情吗?” 辛夷沉默了。 肥猫继续说:“反正大肥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人类的爱情,可是很贪婪,要是皇帝,肯定贪婪得要把猫吃掉!” 肥猫说的话好深奥,看起来想了很多的样子,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它修炼得没有辛夷快吧。 辛夷想得小小的猫脑袋都开始痛了起来,深沉又困惑地回帐子。 他在路上碰见了顾谨柏顾非两人站在路口。 顾谨柏正在低声同顾非争吵,远远看见他来了,便收了声。 可惜,猫的耳朵比人的要好,已经把他们争吵的内容听了个大半。 顾谨柏的父亲不顾祖训当年同他母亲私奔,已经从顾家除名,现在顾谨柏有了出息,顾家同意顾谨柏在上族谱。 顾非问他为什么不接受。 辛夷走过去,顾谨柏下意识行礼。 旁边的顾非没察觉,看见这个漂亮得眼熟的人,有些惊愕:“你真的在这里啊?” 辛夷飞快地朝顾谨柏摆摆手,又对顾非说:“什么真的?” 顾非说:“张绍钧同我们说碰见了你,还说下次带你出来同我们玩。” “哦,张绍钧,”辛夷点点脑袋,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反而看向顾谨柏,好期待地问:“你爹娘感情真的很好吗?” 顾非不甘心他对自己的敷衍,不等顾谨柏开口,立刻插嘴道:“自然好,不然当初怎么为了她娘连京中功名都不要了,大好的前途,多少人都笑他呢。” 辛夷更期待了:“是什么样的好?” 望着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顾谨柏莫名头皮发麻。 这可是陛下身边的人,他要是说错了,怎么担得起? 他缓缓地说:“臣的娘也是很爱爹的,彼此相爱,自然就是好。” 辛夷诚实地说:“有点难懂。” 旁边的顾非看辛夷一眼,很纳闷:“我爹娘也是名声响当当的眷侣,你怎么不问我?” 辛夷“哦”了一声:“那你也说。” 顾非看着跟前的少年,不太理解他的问题。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拧着眉:“自古以来,好的夫妻情谊是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辛夷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和谷梁泽明每天在一起就亲亲碰碰,怎么也和这八个字没有关系。 而且猫也很喜欢被亲亲抱抱。 辛夷大手一挥,这个类型和猫没有缘分,不算。 他问:“没有其他类型的吗?那种亲昵一点,黏糊一点的。” 顾非嗤笑,冷酷地否决道:“沉迷声色,不是正道,是佞幸一流,如何上得了台面?” 辛夷:“…” 顾谨柏:“…” 顾谨柏倒吸了口气,试图挽回顾府岌岌可危的命运:“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外头看起来相敬如宾,说不定私下里也是浓情蜜意,执笔描眉。” 顾非不赞成地看了顾谨柏一眼,自古至亲至疏夫妻,丈夫作为一家之主不可沉迷美色,若是太过沉迷,便是妻子不劝诫的责任。 他正要纠正这个大哥的说法,还没出口,就被捂住嘴了。 顾谨柏的手捂得很紧,难得地失了分寸,像是生怕他多一嘴,顾家就往下滑一截。 顾非一愣。 他这堂哥一向和本家不亲,平日里更是爱答不理,他还是第一次和堂哥这么亲近,一时间有点羞涩地说不出话。 顾谨柏毫无所觉,面上含着温润的笑意,和辛夷说:“公子,不如去问问陛下呢?” 才不要问这个。 辛夷假装听不见,摇摇头要跑。 顾谨柏叫住了他,斟酌地道:“方才议事陛下动了怒,公子不若去看看陛下。” 他笑着说:“互相关心,乃是长久之道。” 生气?谁?谷梁泽明吗? 辛夷有些稀罕:“好。” 一旁的顾非猛地睁大眼睛。 谁? 谁看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又硬生生被顾谨柏按了回去。 顾谨柏一直等辛夷的身影消失在小路间,脸上恭敬温润的笑意才消失,松开手下哇哇大叫的人。 顾非猛吸一口气,空气终于窜进肺里。他咳嗽起来,一秒也忍不了:“谁问陛下?刚刚那人是谁?!他居然能问陛下这种事?” 顾谨柏皱眉看他:“慎言,小公子是陛下身边的人,如此咋咋呼呼,也不怕惹出祸来?” “可是,张绍钧这几天还和我们说他碰到了刚才那人,还说之后带他来和我们玩,”顾非的嘴巴逐渐张大,他想张绍钧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而且,用的是那种态度。” 顾谨柏没听出来,看他一眼:“公子既隐瞒身份与你们相交,你们当做不知就是了。” “可是,”顾非很纠结地挤眉弄眼,“他是用介绍那种人的态度和我们说的,你懂吧,那种。” 顾谨柏皱眉,搞不懂现在的小辈在做什么:“哪种?” 顾非凑近,很扭捏地小声对他耳朵说:“就是,书童,戏子…” 他的声音在顾谨柏黑了的脸色中越来越低,最后很理亏地闭嘴了。 难怪顾家子弟一日不如一日,竟都混账到这般地步。 顾谨柏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发沉地警告他:“都是什么德性!莫同那些人厮混,你莫要让他们冒犯了公子。” 顾非一个劲点头。 顾谨柏皱着眉。 还是要同陛下说一声,若是带坏了公子就不好了。 另一头,辛夷回了帐子。 他原本就是张扬几近迫人的长相,被谷梁泽明宠着捧着,看起来更是神采飞扬,从外头跑进来的时候,像是只宝蓝色的蝴蝶。 帐子里站着徐俞,里头跪了一地的人。 陛下心情不渝,徐俞心底已惊,抬了步子试着挡一挡:“公子——” 辛夷急刹车:“干嘛?” 徐俞说:“陛下在议事,方才光是看见罪证就沉了脸色,奴才们不敢多问,公子稍在外等候——” “好的好的,要我安慰,知道了。” 就看见辛夷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掠过去了。 徐俞:“…” 辛夷冲进内帐才急刹住车。 他看见谷梁泽明手中攥着什么,指节绷紧,手边已是几张散落的纸。 还在发火吗? 那辛夷勉强等一下好了。 辛夷把迈进来的腿又收回去,走到床边又走回来,又走回床边。 好了!等了这么久,真是很有耐心! 辛夷钻到床铺里变成了小猫,留下的衣服呈一个大字型。 一只白猫鬼祟地从褥子底下迈出爪爪,然后目的明确地往谷梁泽明在的帐子里去了。 谷梁泽明方才已看见了猫,此时见他回来,便笑了笑。 周围跪着的几个面生的人已经退下,都是些眼熟的玄镜卫。 辛夷满意点头,看来谷梁泽明也很上道,把人都遣散了。 见猫靠近,谷梁泽明轻飘飘将跟前几张纸扫开:“来。” 几张纸落在地上,系统飞过去看了眼,然后开始倒抽冷气。 辛夷多看了好几眼,蹦上书案。 谷梁泽明见辛夷对地上几张纸很好奇似的,便说:“是张首辅勾结外族的罪证。” 难怪系统在抽气,说不定原本设定好的世界里,谷梁泽明就是被这次刺杀丧命的。 “找到了?这不是好事吗?” 辛夷躺在谷梁泽明手边,一个劲地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很沉迷。 谷梁泽明捏着他软软的爪子,摩挲他的肉垫:“嗯,是好事。” 小猫软软地举起爪子,仰躺在书案边,露出肚子,呈现出一种任人蹂躏的柔软。 “那要小猫帮忙吗?”辛夷翘起耳朵,“派小猫去偷听交易了什么?” “不用,”谷梁泽明说,“朕知道他换的是什么。” 辛夷有点震惊地抬起头,旁边的玄镜卫皆是一言不发,若不是陛下猜出来了,他们也不敢相信。 谷梁泽明笑笑,捏他的脸颊:“上次马哈木身边的侍卫腰间佩刀不太寻常。以前那种品质的刀都会佩戴在王子身上,朕想着,张首辅恐怕借着府中家丁的名义,向兵部讨了些东西。” 文官本不能置私兵,可大宣家丁私兵界限模糊,若是首辅以此为由同兵部请求一二,弄些兵器也不是难事。 旁边的玄镜卫一言不发。 之前知道这事的臣子猜来猜去,都没敢往兵器上猜,这也太掉脑袋了。 “朕已命御史联合刑部复查,一旦事定,整个首辅府的人都要下狱,”谷梁泽明的声音里像是透着一股寒气,又很温和,“总之,事情要不了几天了,等京中落定,就带辛夷去温泉宫玩。” 他指尖冰凉,落下,像是不察觉自己方才语气里的血腥味,又轻捏了下猫下巴:“如何?” 辛夷似乎沉思了一会儿。 他突然变成人,靠坐在书案上。他只披了一件松垮的里衣,露出截长长的腿,赤裸洁白的脚尖踩在地上。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瞅瞅他。 “不是生气吗?”辛夷仔细地瞧着他,努力向人类口中的眷侣靠近,人说,眷侣间是相互关心的。 他哄人,“猫给你摸摸,不生气了。” 正文 第82章 旁边的玄镜卫飞快地退了下去。 谷梁泽明起身, 一手拖着辛夷的屁股把他从书案上抱下来,一手拢紧了他的衣服,眉间微微皱起来。 他把辛夷松散的下摆扯好, 这才站起身亲了亲辛夷眼睛。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辛夷被他亲得闭了闭眼:“…学?我们小猫天生就会这个。” 他很亲昵地揽住了谷梁泽明的脖颈, 闭着眼等着被亲:“天生就知道, 要是养一个人,肯定是要被摸两下的。”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赞许地轻轻颔首。 他鞋履漫不经心地踏过地上的几张纸, 把猫抱到了床榻边, 掀开被褥准备把辛夷放下时,看见呈大字摊在床上的衣物。 真可爱。 他没忍住笑了下, 低声问:“若养你的不是朕,如何是好?” 辛夷等了半天, 觉得他磨叽。 怎么就亲一下! 辛夷睁开一只漂亮的眼睛瞅谷梁泽明:“你以为随便谁都可以碰猫的吗?” 能亲猫的人,要懂得接受半夜飞猫的快乐,还有肉垫踩脸的唤醒,等人真的成为了猫的乐趣, 猫才会大发慈悲地给人碰! 辛夷揪着谷梁泽明的衣襟让人靠近点,仰着头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眼睫漆黑纤长, 漂亮得像是颤动的蝴蝶翅膀。 他“唰”地又把下摆扯开了,露出修长紧致的小腿, 白得像一块羊脂玉。 催他:“快摸快摸。” 谷梁泽明心底那些杂乱的思绪散了,他想,幸好辛夷有些娇气,选来选去,才决定做一个妖妃。 谷梁泽明不知道在做什么, 辛夷很没有耐心。 他的手一路从后背乱摸到脖颈,没注意谷梁泽明逐渐紧绷的身体,反而把他的脑袋按低。 辛夷凑上去“啵啵啵”亲了好几口:“不用客气!伺候辛夷,你应得的!” 谷梁泽明被他亲得有些好笑,一手顺着辛夷的力道,放在了他大腿上。 入手顺滑如玉,像是在摸一块羊脂膏。 谷梁泽明另一只手的指节叩着人下巴,轻轻按了按:“张开,朕好好伺候伺候你。” 亲了这么多次了,也学不会伸舌头。 辛夷猛摇头:“不亲这个。” 谷梁泽明:“怎么?” 辛夷看看他,很谴责地说:“我们小猫舌头,亲不了这么凶的。” “哪里凶,”谷梁泽明说,“让朕看看,小猫舌头怎么了?” 辛夷纳闷地瞅了他半天,谷梁泽明和他对视,也等了等,才问:“怎么?” “你是不是…”辛夷有点儿难以置信地问他,“把猫当笨蛋耍?” 谷梁泽明的唇角弯了下:“没有。” 辛夷愤怒地一个头槌撞向看谷梁泽明的下巴:“你失去了亲小猫权!” 这一下没留力气,谷梁泽明被撞得轻轻“嘶”了声,薄白的下巴红了一片。 他指尖抚过,失笑,被发现了。 他说:“好吧。” 他若有所思地说:“那朕亲亲猫腿,也是可以的。” 最后辛夷被谷梁泽明亲得喵喵直叫,原本白皙的脚腕被咬的泛红,受不了后,勒令谷梁泽明来亲他的嘴巴。 不过辛夷说得对,他们小猫舌头很嫩,不能太重,不能太轻,若是亲痛了,之后喝烫一点的茶水也痛,那可是会发脾气的。 隔天,皇帐中连夜下数道命令,营帐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气氛却不知不觉地沉肃了起来。 这几天,陛下身边人都在紧凑地执行命令,少年看起来也很忙,原本每天上午找完小猫们后的辛夷回来就会黏着陛下,但是现在的少年回来比陛下批完折子还晚。 书案后陛下的气息愈发阴沉,不知是因为首辅一案中牵连出来的朝中大臣,还是因为把他忘在脑后的某只猫。 谷梁泽明终于在收拾完手头事情后腾出空,捉住最近在他身边窜来窜去的小猫。 辛夷这段时间当真忙得不行,每天都要找小弟,有时候自己溜达到瓦剌的帐子里,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在聊什么。 路上还一不留神溜进过属于白虎的帐子,白虎当时在睡觉,辛夷蹦上去踩了好几下他的脑袋就欢快地跑走了。 辛夷被谷梁泽明牵着手,先亲了一顿,才问他:“最近在做什么?这么忙?” 辛夷很老实地交代:“瓦剌不是要刺杀你吗?猫在让小弟监视周围。” 最近他和皇帝一样,每天都要挨个接见小弟问看见了吗有坏人吗,不准睡觉,坏人不是脸上写着坏的。 谷梁泽明也记着这事。 “营帐已在改着布防,他既动这种手脚,就不必再回草原,”他牵着辛夷的手指:“已准备着人送信去了瓦剌部族,同马哈木的父王说此人狼子野心。” 辛夷很震惊地看他:“你还要说?” 谷梁泽明笑了笑,他平静地说:“信使还未上路。等马哈木动手,第二封信送上的就是他的人头。” 他语气微凉,说完这肃杀的一句,就凑过来亲了亲辛夷:“辛夷不担心了,嗯?” 辛夷被他亲得歪脑袋,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谷梁泽明便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搂着人,指尖点在跟前的地图上,拿着布防细细地讲,两人袖摆垂落交叠,显出种异常的亲密。 “瓦剌在此,外围兵营守卫缜密,他们若想突袭惊营,只能顺着河流一路而下,或者绕路,从山林穿行,”谷梁泽明的手指顺着地图移动,像是逗猫棒似的,看着辛夷脑袋跟着自己的手动,“皇帐在中心,他们能潜行的士兵不过四十人,若要突围,定一处动兵吸引注意,一处暗行。” 谷梁泽明的指尖缓缓划过羊皮地图,留下一道浅痕。 “如今,敌明我暗,这群草原上的鬣狗,已是迫不及待。” 谷梁泽明语气清浅,眉眼也是俊美的不沾染半分凡俗,但其中的血腥味却像是要满出来了。 辛夷怔怔地看着人。 就是这样的谷梁泽明,硬生生让系统把他从现代送到古代,就为了迷惑他的心智,葬送他的江山。 这么难的差事,还有谁能完成呢? 辛夷两手一伸,相当精神。 猫能! 猫不仅能迷惑他的心智,还能保住他的江山! 辛夷扭过脑袋要和谷梁泽明说话,但是发现谷梁泽明讲完正事后就不说话了,怎么一直看着自己。 辛夷立刻警惕,一点点把自己往下缩进谷梁泽明怀里:“干嘛?” 辛夷下意识蜷起了腿,赤裸着足尖踩在谷梁泽明的下摆上,压着谷梁泽明宽大的暗纹袖袍,看起来竟像整个被谷梁泽明拢在怀中似的。 谷梁泽明垂下了视线,掩去发暗的眸光,没回答这句,只是问他:“可放心了?” 辛夷手臂曲着,被谷梁泽明抱在怀里,还努力保持头脑清醒。辛夷晕乎乎:“可是,还有一件事你没有考虑。” 谷梁泽明也不急,安静坐着问他:“什么?” 辛夷老实地说:“运气。” 辛夷把跟前的羊皮卷“呼啦”一下全推开了,手心用力地拍拍桌面:“你本来就是应该因为刺杀重伤,然后大宣才易主的,这次肯定会出很多意外。” 谷梁泽明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张牙舞爪的辛夷一会儿,像是听进去了,向他发问:“辛夷说的娄玉宇已扣在天牢,易主给谁?” 辛夷:。 他嘀嘀咕咕:“天牢,在京城,不是更方便了吗?” 谷梁泽明把人抱回自己怀里,让人向后靠坐在自己怀里,他则下巴懒懒地搁在辛夷肩膀上,从后面拥着辛夷。 也没说如今的娄玉宇现在站起来都费劲,只问:“有理,那要怎么办?” 辛夷脚都碰不到地了,努力踩踩,踩到谷梁泽明靴上。 听见这个问题,他也很发愁地叹息,有什么办法呢?那当然只能是小猫出马! 辛夷靠在谷梁泽明的肩膀上,拍拍他:“那你,最近就跟紧小猫吧。” 他语气很为难,眼睛却亮晶晶。谷梁泽明弯了弯唇,俯身轻轻地同辛夷蹭了蹭额头:“真神气。” 辛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般高兴,神气的样子,真漂亮。 谷梁泽明鸦羽般的长发落在身侧,抱着人的样子显得宁静又平和,帐中灯火融融,浅香缱绻。 他凑近时碰到了辛夷的唇,便轻轻地亲了下,发出很小的“啾”的一声,随后顿了顿,就像是在等辛夷的允许。 辛夷一呆,下意识松开了齿关,就只听见谷梁泽明带着笑的一声气音。 他这次的亲吻缓慢又灼热,带着点怜爱,像是碰到了什么世间不得了的宝物,恨不得囫囵地吞下去,又怕在肚子里弄碎了,只能小心地藏在唇齿间不叫人发现。 谷梁泽明轻轻地低声夸赞,又重复了一遍:“真神气。” “…” 陛下近来似乎多了个爱好,经常抱着那只神出鬼没的白猫外出,在营帐中散步。 那只白猫有几分神异,大宣营地中那些猫似乎都听他的命令,每次白猫出现,周围潜伏着的猫也会现身,高高低低喵呜几声。 谷梁泽明原本没见过辛夷当猫大王的模样,这才带他出来,倒是见了个遍。 他没想到辛夷同小猫耍玩的时候会趴在他们身上,轻轻咬这些猫的脑袋,甚至还会为其中几个舔毛。 谷梁泽明看着,指腹抵着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等辛夷交代完这个小弟了,才俯身把白猫抱起来:“说的什么?” 辛夷懒洋洋地趴在他手臂上,长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夸他,毛毛养得又亮了!” 谷梁泽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再猫脊背上轻抚着:“不是谈公事?” “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有关他们小猫的毛毛! 辛夷的尾巴一歪,圈着谷梁泽明的手腕。 这是他最近的新习惯,保护人类的第一要义,就是和人黏在一起! 猫的保护人类手册第一准则! 系统在旁边恨恨地往系统带非人类生物宿主需知上打字。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挂在自己手腕上的猫尾巴,没再多说,跟着猫的指挥又开始在营地里绕圈。 又这么过了两日,皇帐中虽看起来一派惬意祥和,但是也同时连发数令,周围军营外松内紧,以集中处理之名,暂时将首辅手上的政务都移交到了旁人手上。 张大人满心惶惶,只觉得自己犹如瓮中之鳖,挣扎不得,动弹不得,甚至因为在外,京中人的联系不畅。 瓦剌之人发现他们虽然可以潜入皇帐附近,但找不到机会刺杀,更急了。 终于在次日傍晚,马哈木冒着暴露的风险,送了一枚赤红如血的玉髓进了张首辅帐中。 次日傍晚,张首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河边。 他老脸沧桑,穿着不起眼的儒服,看起来只像是个普通读书人。 他盯着河边马哈木的身影,眼球上爬着赤红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你找老夫干什么?当时我们就说好了,每笔交易,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张首辅自然知道这不可能,说出的话也只是警告。 “我知道,”马哈木的身形缓缓从树荫下走出,“这次请首辅出来,不过也是有一笔新的交易想要做。” 张首辅冷冷道:“老夫如今不在京中,恐怕做不了王子的生意了。” “怎么做不了?你同我们做生意,不也是因为在谷梁泽明手下失去的权力越来越多,只能用珠宝填满私欲吗?” 他们给了这首辅跑千里的好马,杀百人的好手,却没想到首辅只敢养在老家乡地,真是窝囊! 马哈木心中唾弃,道:“现在,我们的交易是,让你的皇帝归还一些该属于首辅的权柄。” 张首辅的脸狠狠一抽:“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哈木威胁道:“你难道想要暴露吗?” 张首辅猛然抬头,一张老脸上褶子颤抖着,显然是愤怒至极。 他说:“我只与你们交易,从来不曾出卖过大宣什么,谈何暴露?” 马哈木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被人发现:“你不若拿着这话同你们的大宣皇帝说,瞧一瞧他会是什么反应?” 当今圣上年少领兵打入过草原,对草原上一些掳掠为乐的部落深恶痛绝。 张首辅脸皮抽搐着,哪怕自己同瓦剌有交易,可是说来坦坦荡荡,不过是交易了些珠宝而已。 陛下如果查出来,难道还要因此杀他的头,治他的罪吗?! 首辅沉沉呼了口气,只阴沉沉地问:“你想要什么?事关大宣,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张首辅颤了颤,陛下这段时间似乎察觉了什么,他已惊慌了许久,却不敢主动露出什么破绽, 过了片刻,张首辅几乎是阴沉着一张老脸:“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们借着献宝的名义欺骗了钧儿,还拖了整个首辅府下水。” “放心,揭穿你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只要你帮了我们这一次,之后哪怕事情败露,我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说着,嘴角笑起来,像是有些嘲讽地说: “大宣怎么说来着?知恩图报?” 马哈木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人。 看,多么虚伪,大宣朝堂里多的是这样虚伪的人,用假象撑起来的朝堂,哪怕一时强盛,又能支撑多久呢? 他咧开嘴笑了,常年吃肉喝血的习惯让嘴里牙齿看起来有一点黄,像是张大血口的鬣狗:“自然不用多少,我们本来不想干什么,是你们大宣防备来防备去,弄得我们也不得不防。” “我想想,交易便是告诉我们大宣皇帝的离开时间如何?” “我不知道陛下是什么计划,你们也肯定动不得陛下 张首辅知道这些外族打得不是什么好主意,事关国体,他哪怕死了也不会多说。 眼看跟前重露凶相的外族人,他浑浊的眼睛一动,忽然掀了掀眼皮,耷拉的眼皮底下冒出精光, “但若想全身而退,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 能影响大宣皇帝的,自然是好法子。 马哈木紧紧地盯着他:“什么?” “陛下身边那位公子身世有问题,若是出了意外,没有世家会为他讨公道,”张首辅按捺着心底的兴奋,在黑夜的眼瞳几乎像匹冒着绿光的狼,“陛下视他甚重,若你们想要全身而退,捉住他,或许可行之一二。” “…” 马哈木匆匆回了营地,大宣的帐子附近已经没那么好混进去,他衣着凌乱,几乎称得上狼狈。 “河流上游已经都被把守,你拙劣的方法打草惊蛇了,”鞑靼首领看见他的样子,嘲讽地说:“听说大宣皇帝最近多了个新爱好,喜欢在营地里散步,你准备怎么办?” 马哈木听见这个消息,神色难看,要是这样,他们要杀大宣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他恶狠狠地瞪了鞑靼首领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巫祝:“你观察了半天,最近的天象到底怎么样?!” 巫祝依旧仰着头凝视着夜空,神色凝重。 半年前族中同中原搭上了关系,当时帝星黯淡,众辅星起,甚至还有灾星在不断逼近。 原本灾星大盛,可斗转星移,竟有成辅星之象,甚至位置还往空空的红鸾宫动了。 巫祝看不懂这复杂至极的天象,费解地收回视线:“放心,七日之内必狂风大作,到时候你放一把火,这里就乱了。” 如今草木之秋,他们草原上的民族,原本不会随意放火,因为火一燎原,就不知道要烧上多久。 鞑靼首领听见这话,眉头立刻一皱:“放火?不行,没有人能做这种事,这会触怒草原神…”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马哈木眼中目露凶光,“若不是谷梁泽明欺人太甚,我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草原的神不会责怪我们。” “要怪,他只会怪大宣那个混账皇帝。” 一想到大宣皇帝最近沉迷一只猫,相当可笑,马哈木就目露轻蔑。 难道猫妖还能像他们的草原神一样,保佑草原上驰骋的民族永不消亡吗? 正文 第83章 谷梁泽明既答应了辛夷陪在身边, 便改了往日习惯,每日傍晚都腾出空同辛夷巡视领地,一连好几天, 就连最不起眼的侍卫也听说了陛下这个习惯。 正舒服窝在人怀里的白猫忽然打了个喷嚏。 辛夷正勤勤恳恳指挥着谷梁泽明巡逻, 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迷茫地站起身, 猛猛又打了两个,打着打着小肚子开始剧烈抽搐。 小猫打起喷嚏来十分吓人,谷梁泽明原本停下听突然出现的玄镜卫禀报什么, 听见这个动静几乎是一瞬间就肌肉绷紧, 盯紧了辛夷接下来的反应。 辛夷打完了,随后吸吸鼻子, 鼻腔里似乎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玄镜卫退下,他抬起脑袋看见旁边如临大敌的男人, 歪歪脑袋:“干嘛喵。” 嫌弃猫! 谷梁泽明紧紧皱着眉,过了半晌,确定没其他问题才说:“朕已说了,哪怕是小猫也要穿衣服, 夜间风寒,你又不是生在北方的猫,怎么能什么都不穿?” 辛夷又打了两个小猫喷嚏才停, 把小猫脑袋往谷梁泽明拿出的帕子里拱拱,拱出一个猫脸的形状。 他说:“哪有猫穿衣服的, 你真奇怪!” 谷梁泽明眉头未松,同他心平气和地说:“你是小猫,还是猫妖,同其他猫并不一样。” 这句话倒是没有错。 “辛夷可是猫妖!”辛夷说:“就算你夸了猫,猫也不会穿衣服的。” 这样有辱猫猫大王的威风! 谷梁泽明轻轻地磨了磨牙, 难得地拿辛夷没什么法子。 前几天草原上下了雨,一夜过去,北边吹来的风能冻得人打哆嗦,辛夷有时候睡他自己的猫窝,只靠一身皮毛躺在窝里,猫窝放在高柜上,人叫也叫不下来,还会在柜顶趴下,蜷着双爪居高临下地往下看,跟看旁人的热闹似的。 给他铺毯子,下一秒就被踹出来,蹬出来的那条猫腿还要晃晃,说什么没有猫的味道。 甚是气人。 “倔猫,”谷梁泽明轻斥了声,看见转过脑袋看自己的辛夷,又换了话,“若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辛夷歪脑袋想了想,很有把握! “那只要几天不吃饭,猫就会自己好的!” 谷梁泽明:“…?” 他脸上难得出现呆愣的神情,几乎不知道辛夷是不是在同 他玩笑。 辛夷拍拍他:“放心!辛夷很有经验,以前当小野猫都是这么好的!” 哪怕后来变成了独立的城市大猫妖,吃那些药也没有辛夷自己不吃饭好得快。 猫说完就翘着尾巴缩回人怀里,人的胸膛暖暖的,给猫烘毛正好。 辛夷很满意地窝着,爪子轻轻地在人胸膛踩了两下。 可惜他不是真正的小时候,不然现在整只猫钻到衣服里,人类会吓得哇哇大叫,抓也抓不到。 站着的谷梁泽明一点点拧起眉。 他自太子时便说一不二,唯一能让他低头的人早在登基时就死了。 他蹙着眉,满腹斥责被胸口这个软绵绵暖呼呼的东西堵在嘴里,这东西还胆大包天地在他胸口踩来踩去。 “爪子又忘了收。” 谷梁泽明面无表情地说,抬手把辛夷的爪子捉出来捏了捏,才塞回去,又把衣襟拢好。 怀里的小猫毫不反抗,见他把肉垫放开了,很快就收起爪子继续踩奶。 这么乖。 谷梁泽明依旧面无表情地想。 他怎么舍得说? 一只妖怪在外头过得苦兮兮的,到了自己身边,难道还要怪他以前过得苦么。 他沉沉叹了口气,捏了捏小猫耳朵,像是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了。 辛夷看谷梁泽明被自己忽悠住了,很开心地催他:“继续走喵!” 猫猫大王是撒娇天才! 辛夷的尾巴又开始在身后噼啪乱打,谷梁泽明已经习惯了,抱着猫走了几步,又想了想,同他说:“温泉驱寒,等此件事了,你要多泡一泡。” 辛夷摇着尾巴,显然心情很好:“好喵。” “…” 营地太大,之前辛夷不得不用人身跑来跑去,这下谷梁泽明同行,辛夷就有了坐骑,开开心心变成小猫窝在谷梁泽明怀里,指挥他往这里走往那里走。 而且谷梁泽明还认得路,有时候走错了,还会出声主动纠正。 比如现在,谷梁泽明顿住脚步。 他怀里忽然冒出个白色猫头,往下一探,点点脑袋:“没错没错,就是这里。” “…”谷梁泽明温声细语地说:“辛夷,这条路是狗洞。” “是猫洞!”辛夷纠正他,然后很纳闷地说,“猫洞,皇帝不能走吗?” 谷梁泽明敲他的小猫脑壳:“跟皇帝有什么关系,这么小的洞,朕爬不过去。” “哦,”辛夷爪子捂住自己的小猫脑壳,把耳朵捂得扁扁的趴下来,明明谷梁泽明用的力气连他的耳朵都不会被敲扁,他还是一副被敲到的样子,“痛!” 谷梁泽明于是松开手,顺着猫的意思给他揉脑袋,揉着揉着,猫耳朵就会自己翘起来,尾巴也会在身后甩来甩去,这就是哄好了。 谷梁泽明静静地揉着猫脑袋,腕处的袖口被往上捋了捋,露出缠着殷红珊瑚珠的手臂,线条利落,肌肉微微绷紧,本是相当强壮的线条,此时却被猫的脑袋蹭着。 辛夷用脑袋砰砰撞谷梁明的手臂,小猫也要人痛。 谷梁泽明觉得好笑,不敢用力,只等辛夷撞完,才把猫抱进怀里。 辛夷很满意地躺在人胸口,他尤其喜欢这个姿势,两只爪爪放在自己柔软的原始袋上,谷梁泽明经常管他这里叫猫的小肚子。 他选了一个很没有品的人! 谷梁泽明绕过了那个狗洞,眼看路到了尽头,脚下步子逐渐缓下来:“接下来往哪里走?” 辛夷探出爪爪,“唰”地指明了一个方向。 谷梁泽明顺着小猫指南走了几步,等到了下一个小猫聚集地,才俯身将辛夷放下来,看他咪呜咪呜几声,就召唤出一群花里胡哨的小猫。 小白猫俨然一副头头样子,等小猫们一个个排好了,才挨个和它们蹭蹭脑袋,交流一下信息。 谷梁泽明看着这一幕。 小猫巡逻非常可爱,除了有时候会和其他猫蹭来蹭去,其他的一切都很顺眼。 谷梁泽明温和地看着猫群,心下思索,首辅之事如何快些结束。 这些外族往年虽不乖顺,却也算有分寸。 今年却异常讨厌,扰得他心烦意乱。 谷梁泽明的指尖轻叩着,温泉宫早几日便准备好了,这么一拖二拖下去,当真是十分扫兴。 等他回过神,就看见辛夷已低下头,啃人家小猫的脑袋,一张猫嘴张得极大,称得上一双血盆大口。 底下的小猫一点也不怕,卧在那任由他咬。 谷梁泽明:“…” 他静静地想,和其他小猫一起打闹的辛夷可爱是可爱,就是行为太肆无忌惮。 底下,小猫凑在一起说话。 辛夷很喜欢周围绕着他咪咪直叫的小猫崽子们,和这些崽子相比,他的体型总算像是一只大猫了。 辛夷啃着一只猫头和他们聊天,有几只黑到不起眼的小猫和辛夷说,昨天他们潜进瓦剌的营地,看见有一个帐篷里堆了很多油囊。 黑猫们钻进去咬得他们的油囊上都是小猫齿洞,这个时候估计里头的油已流干了。 辛夷看看他们油汪汪的嘴巴,直点头:“很好很好,奖肉干!” 辛夷又钻回谷梁泽明袖子里,从他的袖袋中咬出自己的小锦囊,咬开袋口的束绳,把里头的肉粒撒了一地。 黑猫们欢呼了一声,凑上去猛猛吃了。 玳瑁猫也溜进去过一次,在马哈木的衣服上磨了爪子。 结果等它再去,黑漆漆的帐子里头就多了一只白虎,吓得玳瑁爪子打滑,差点就当着白虎的面骨碌碌滚出了帐子。 好丢猫脸。 不过好在,瓦剌他们只有一只白虎。 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动物溜进帐子里,瓦剌附近还投了很多掺着毒药的肉块,还有很难闻的药粉,能溜进去的小猫越来越少,因此只聊了几句就交代完了。 这些小猫瞅着旁边辛夷的座驾,觉得相当威风,纷纷问他养人是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有小玳瑁问辛夷:“为什么人也跟着你来?” 辛夷回答:“因为他是我的人喵。” 小玳瑁很困惑:“我们猫都要养人吗,你身为猫猫大王,和人怎么生出更厉害的小猫?” 它还没问完,被大玳瑁叼着后颈走掉了。 谷梁泽明才上前,也拎着辛夷的后脖颈,把他抱进了怀里:“聊完了?” 底下聚集的猫群随着人的靠近一哄而散,各种花色的小猫咪像是炮弹一样天女散花地飞向四周。 辛夷点点脑袋,他看出来了几分谷梁泽明对底下各色各样的小猫咪并不太感兴趣。 辛夷歪了歪脑袋。 这其实不太正常,因为喜欢小猫的人总是见一只爱一只的。 辛夷想起来谷梁泽明刚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一副不感兴趣的冷酷样子。 他的肉垫下意识在男人手臂上踩踩,抬起头,说:“人类不都是说爱屋及乌的喵?为什么,你没有多喜欢一点其他的小猫咪呢?” 谷梁泽明没遮掩过这事,闻言只看了这没良心的小猫一眼:“谁同你说的。” 辛夷认真地说:“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谷梁泽明失笑,他没想到辛夷居然还看书:“什么书?” 他轻轻笑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书这小猫才看得懂,还是猫界有什么特殊的书叫这小猫咪读去了。 辛夷像是听懂了他的疑惑,很认真地说:“不是小猫书,我以前也读过人的书。” 只不过是现代的书而已喵!都说了辛夷不是文盲,只是看不懂毛笔字! 谷梁泽明没说信不信,同猫对视了一会儿,发现辛夷似乎是真的好奇,便耐心道:“自然是因为朕只喜欢辛夷一只猫。” 辛夷有点费解地看着他。 谷梁泽明并不强求,对猫来说,喜欢来得快去得快,可能前半天还喜欢一个玩具,后半天就踹飞了。 猫咪有时像是不会觉得遗憾,玩具没了不一定会发现,若是发现了,只会纳闷一阵,然后就忘记了。 这样,其实也是好极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 “朕对猫不感兴趣,喜欢辛夷也不是因为辛夷有小猫鼻子,小猫眼睛才喜欢上…” 谷梁泽明对上辛夷圆滚滚的猫眼,忽然静了。 那双异色琉璃般澄澈的眼睛被主人睁得极大,猫在聚精会神听人讲话。谷梁泽明静了半晌,莫名笑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道:“罢了,也有这个原因。” 更难懂了! “没听懂,”辛夷老实又期待地看着他,“那没有爱屋及乌,是因为你太喜欢辛夷了,还是不够喜欢辛夷?” 谷梁泽明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子,好像这样,就不用被猫目光中湿漉漉的感情打湿。 “怎么还问?” 谷梁泽明问猫。 他从小接受的都是端方克制的儒家教育,是个哪怕心神震荡,神情也不会变化分毫的君子。 此时他目光却轻得像是朵飘荡的乌云,外头看起来轻盈,里头却已酝满了沉沉的雨水,等辛夷好奇地用爪子探探,就倾盆而出,将猫的皮毛都打湿打透,让猫不得不吐着湿漉漉的舌头舔毛。 谷梁泽明只说:“猫都心知肚明。” “是吗?” 辛夷的尾巴响尾蛇一样摇起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有一点得意,又很毫不掩饰开心地说。 “不是猫都心知肚明,是辛夷心知肚明!” 正文 第84章 谷梁泽明被辛夷这翘尾巴的样子弄得失笑, 紧接着又颔首,轻声赞同:“确实不错。” 辛夷跟着他点脑袋:“不错不错!” 辛夷又把小猫咬漏油囊的事情和谷梁泽明说了,他还想去瓦剌的帐子里再看看情况, 毕竟瓦剌和鞑靼这次联合, 说不定鞑靼那里还有多存的油囊呢? 谷梁泽明听得皱了皱眉, 还没说话,辛夷就变成了人,拍拍他的肩膀。 “人, 放心。” “就算小猫不在, 也会好好安排人的安全的!” 谷梁泽明:“…” 他哭笑不得地被辛夷领着在营地里转来转去,随后领到了玄镜卫的营帐中。 玄镜卫作为他的麾下侍卫亲军人数不少, 辛夷却仿佛很熟悉,以一种评估的目光在里面转了一圈, 随后选中了里头人最多的一顶。 他牵着谷梁泽明径直过去,里头有不少还未上值的玄镜卫,忽然看见陛下亲至,都愣住了。 谷梁泽明侧头扫他们一眼, 玄镜卫们又纷纷移开视线,僵硬地做起自己的事。 辛夷选中了位置,拍拍人。 谷梁泽明便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心里冒出了点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里,他们都很能打, 你超安全!”辛夷说,“在这里等猫回来。” 帐子里的玄镜卫们听见这话动作又慢下来。 陛下何等尊贵,皇帐中有侍卫保护,也有暗卫守着,寻常出行身边也有无数侍从侍卫跟随, 落脚的地方无不熏香扫撒数遍,怎么选中了这个破帐子? 谷梁泽明似乎没有察觉这地方不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朕专门空了时间同你待着。”谷梁泽明仰头看着他,只说了这一句,不再多说。 被人这么盯着,辛夷心底居然油然而生出种罪恶感。 他很震惊于这种陌生的感觉,立刻甩甩脑袋,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 辛夷学着谷梁泽明平常在人前同他亲昵的法子,在谷梁泽明的手上毫无章法地捏来捏去。 谷梁泽明任他捏着,辛夷捏了半天,还是有点罪恶感。 他想了想,问:“那小猫快快的回来,好不好喵?” 谷梁泽明平日里就几乎不对辛夷说不行,如今面对他这样商量的口吻,更是一个不也说不出。 谷梁泽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抓着辛夷的手,安抚似的也捏了捏:“好,朕就在这里等你。” 辛夷补充:“就是这里,不能乱换。” “嗯,不用快,注意着别受伤,”谷梁泽明说,“朕就在这儿。” “…” 辛夷变成人往河边走,这原本是鞑靼人知道的小路,辛夷跟走了几次鞑靼士兵后,就变成了猫也知道的小路。 这条小路沿河,湿滑泥泞,但是辛夷走得很轻松,还有余力同系统聊天。 系统问他:【你准备去干什么?】 辛夷很老实地说:“还没有想好。” 虽然要阻止刺杀,但是说实话,猫猫没有什么刺杀的经验,不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说着,盯着脚边飞快爬过的蚂蚁,忽然走了一大步。 猫比你快! 系统提醒道:【怎么没有。你上次从龙床的帷帐上冲下来砸在人身上,谷梁泽明不是都缓了好一会儿?】 辛夷表情变得臭臭的:“是他没有接住小猫炮弹!” 系统发出了幽默又满意的笑声,显然很支持辛夷的做法。 他说:【数据统计,刺杀大多分为下毒和突袭两种,都防不胜防,所以我们可以随便发挥。】 是这个逻辑吗? 辛夷有点纳闷地点点头:“猫同意。” 小径两侧草木茂密,辛夷还没走到呢,忽然脚步一顿,就连系统也发出了警报声。 辛夷带着野兽与生俱来的警觉,几乎是在人影出现的同一瞬就抬起了眸子,视线落在对面几人身上。 那张精致得到妖异的脸上,冷淡的神情有些唬人。 对面五个壮汉也是纷纷一顿,看见这叫人难以忘记的一张脸后,随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是他。 几人今天才接到来自王子的命令,派他们去大宣营地找机会捉住大宣皇帝最近的宠妃。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能在只有瓦剌人知道的小路上碰见这人。 辛夷站定了。 他慢慢地说:“你们挡路了。” 辛夷身形纤长,缓缓往后退一步的样子简直像是个懦弱无知的富家公子。 “感谢草原神的庇佑,”为首的人狞笑了一声,“什么挡路?” 几人缓缓地呈半圆形堵住了辛夷的去路,有人跟着笑了起来,说:“自找死路,今天算是你倒霉!” 辛夷又往后退了一步。 几个大汉并不把这瘦弱的公子哥拉开这点的距离当做事,就算是再拉开十步,这人也不可能从他们五个人手下逃脱! 而那些瓦剌勇士对视了眼,眼中露出轻蔑的光彩。 就是为了活捉这么一个白斩鸡一样的大宣人,王子居然派了他们五位勇士来。 马哈木记仇得很,说了只要是活的就可以,哪怕断手断脚抓来也不在乎。 为首的人挑剔地说:“我不爱折人手脚,到时候往他脖子上牵根绳,叫他披上羊皮,放羊一样溜,不是更好玩?” 辛夷像是听不见他们说话,再退了一步。 旁边有人大笑着应和:“那就先送给王子,等他打断了,你再讨来!” 辛夷终于退完了,他数了数,三步四步五步,够了。 他倏然顿住脚步。 前头几个逼近的大汉都是一愣。 少年几乎已经走近溪水里,鞋袜濡湿了一点,脚踝上沾着晶莹的水渍。 水里异常滑腻,岸边布满长着青苔的石头混在一起,几个大汉小心地扣住了腰间弯刀。 几个大汉莫名有些紧张,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狞笑着道:“若是乖乖的,还能免些痛——” 辛夷并不和他们正面作战,也不讲究什么放狠话。 野猫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快! 话音未落,为首笨拙的大汉只看见跟前白光闪过,随后脸上火辣辣得疼,像是被什么刀子刮了一样。 随后他听见身后的几个兄弟也惨叫起来。 辛夷的手看上去柔弱无骨,指甲却其实和当猫时一样坚硬锋利,谷梁泽明捏着他的手玩来玩去,也是猫同意才捏的。 大汉捂着被抓烂的眼角痛叫,辛夷并不恋战,抓花了他们的脸就跑。 快跑快跑快跑。 辛夷一溜烟跑了。 落在最后的大汉眯着眼,从血红的世界里看见少年的身影像阵迅疾的风。 他瞳孔骤缩,抬脚去追,结果摔进溪水里狠狠呛了水。 等再追上去,少年已经不知道跑向了哪个方向。 几个壮汉脸上都是血,此时已面露凶光,凝视着周围几个方向。 “搜,”为首人恶狠狠地说,”周围都是我们的人,这么点地方,他跑不远。” “等抓住了,就把他吊起来抽!” “…” 哼哼。 等几个壮汉四散开搜寻,一只白猫从草丛底下钻了出来,看着几个壮汉的背影,很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人类!面对猫一败涂地! 系统的数据流都乱了,刚才辛夷变成猫,忽然叫他收衣服。 系统吓得当场点了二十下。 把人解决了,辛夷心情很好地竖着尾巴继续往瓦剌帐子那边去。 瓦剌帐子里的气味一直不太好闻,他到了地方,努力吸吸鼻子,果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油味。 瓦剌的油不太好,或许是用过许多次,闻着透着股焦味,异常明显。 辛夷顺着这个气味找过去,随后看见了营地角落一个不大不小的帐子,那帐子几乎像是浸在油里,远远就散发着浓重的气味。 辛夷缓缓停下了脚步。 就连生活在深山野林里的小野猫也都知道,被油浸泡透了的帐子简直是天然的火引子。 他的瞳孔缓慢地,兴奋地放大了,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满了原本异色的眸子。 系统说:【左边,有很多枯枝可以捡。】 辛夷叼着柴火路过的时候,还能听见里头马哈木的咆哮。 “一群废物!连几只野猫也防不住!” 辛夷点脑袋。 笨蛋笨蛋,居然想要防住猫。 里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是掀翻了什么,随后是暴怒的声音。 “废物!废物!人呢!不是看见了吗!” 辛夷想,像一直在打雷。 “还不快快撤开周围的火堆,把帐子也撤开!” 辛夷:。 本来还在听热闹的小猫立刻四腿着地地加快了脚步。 小猫从地下钻进了帐门。他在帐子里还看见了几只小黑猫留下的油乎乎的爪印,踩来踩去,就连帐顶也有几个。 哎,还真是小猫。 辛夷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不让那些沾满了油的泥土蹭到自己的肉垫上,叼着枯木跑了好几趟。 等他叼完,还能隐隐听见远处马哈木的咆哮,有人说是什么草原神的警告,很快就被拖下去打了。 这么迷信。 辛夷很记仇地想,刚刚找他麻烦的几个人也喜欢这么说话。 那给你们一点猫猫神的惩罚! “…” 辛夷翘着尾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瓦剌营地,他身后的帐子里隐隐约约亮出一抹橘红色的火光,随着猫走远,那火光越来越大。 辛夷兴奋地回了大宣营地。 瓦剌那边忙乱的动静已经越来越明显,等辛夷找到之前寄存谷梁泽明的帐子时,对岸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大宣营地中的不少人。 许多士兵从帐子里冲出来看情况,失声惊叫:“火!起火了!” 等看清后,又松了一口气,他们同瓦剌之间一河之隔,火势根本烧不过来,甚至还能生出些隔岸观火之感。 辛夷不感兴趣,作为罪魁祸猫,辛夷秉持着干完就忘就不是猫的良好猫德,又变回了一只纯洁无辜的好猫。 等辛夷撩起帘子钻进帐篷里,谷梁泽明还坐在玄镜卫的帐子里。 下值的玄镜卫们浑身僵硬,脊背笔挺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只有谷梁泽明依旧坐在先前的位置,真的一下也没有挪开,正懒懒倚在旁边的小几上,正听着身边一人禀告对面发生的事情。 随着那玄镜卫的禀报,帐子里的气氛有些兴奋,显然不少人都猜到了之前军营士兵莫名倒下原因的人,也在心中冷笑。 报应啊。 谷梁泽明只静静听着,周身却显出股冷意来。 刚刚撩起帘子的辛夷忽然感觉背后冷飕飕,他有点奇怪,回头看看,背后没人。 辛夷又往里一看,谷梁泽明已经看见了他,双手一摊,像是在等猫过来。 辛夷立刻把这感觉抛之脑后,有一种接人放学的快乐,高兴地就冲过去:“我来啦!” 冲过来的辛夷像个小炮弹,谷梁泽明让人扑进自己怀里,随后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好,玩火没烧到自己。 他摸到辛夷手上沾了点油星子,对身边的玄镜卫道:“拿帕子来。” 玄镜卫一怔,还没动身,就看见少年往袖子里掏掏,举起块帕子:“我有!” “好。” 谷梁泽明抓着帕子将辛夷手背上,还有脸颊上沾到的一点草屑黑灰都擦干净了,只是长发上的不太好打理,要一点点洗了。 谷梁泽明捏着辛夷的手给他擦干净了,低头看见辛夷的鞋袜也湿了后,终于沉了些眸色。 他扔了帕子:“好了,不擦了,我们回去换。” 辛夷乖乖地被他牵着走了,等两人离开,离得最近的玄镜卫下意识捡起了那帕子,在上面闻到点烟熏火燎的焦味。 他们神色各异地对视了一会儿,眼里俱是讶然。 “…” 等一人一猫回了帐中,辛夷今天难得主动要去洗澡,谷梁泽明要跟着猫一起去。 辛夷不是很同意,谴责他就是想偷看小猫! 谷梁泽明承认了没得看,不承认更是没得看。 他便在帐子里慢慢看着折子等辛夷。 帐中小案上的折子里头大都是些请安谢恩之类的闲话,没什么意思。 上头还有说今日瓦剌现了天灾,是大宣国运强盛一类的吹嘘。 谷梁泽明阴着脸扔开了这本折子。 他怎么知道辛夷是去做这样危险的事,做完了,还能一脸欢快地跑回来,就好像只是出去找小猫玩了一圈似的。 那么一脸欢快,一会儿来就找自己,叫他生不出半点训斥的心。 谷梁泽明压着唇一本本地翻过去,一直等洗完澡的辛夷脑袋还冒着热气钻进帐子里,湿漉漉地凑了过来,一起盯着上头:“在看什么!” 谷梁泽明看着兴高采烈的辛夷,顿了顿。 罢了,这么开心,明日再训。 他顺了顺辛夷的黑发,挪来手炉给他烘。 移开折子时,看见上头的署名,是顾谨柏的折子。 这人能力虽强,骨子里却有些木讷保守,若不是紧急的事,难得半夜呈折子。 谷梁泽明认真了些,翻开看了。 上头先是拍了些辛夷的马屁,然后才讲了自己的忧虑,说辛夷身为伴驾之人,虽然年少天真浪漫无知,但交友还需谨慎一些,不能同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打交道。 谷梁泽明视线落在心怀不轨四个字上。 他蹙了蹙眉,不知道顾谨柏忽然上这个折子做什么。 辛夷今天将一身的劲发泄完后,就显得异常黏人,手炉也不捧着了,就让谷梁泽明给他烘。 还说:“什么呀~讲给辛夷听嘛!” 谷梁泽明心想,辛夷还是只小猫,变成的也还是少年,总不可能不放他出去交友。 少年郎之间的交友送礼物也是正常,只是猫运气奇怪些,一收就收到了反贼的东西。 他身为人夫,吃醋也就罢了,却不可插手太多,否则有伤夫妻和睦。 不过辛夷要听,也是可以说的。 他垂着眼,虽这么想着,还是给辛夷把折子上头的意思讲了。 辛夷听完了,点点脑袋说:“懂了,在拍猫的猫屁!不过说的都是实话!” 谷梁泽明失笑:“怎么只听前半截?” 辛夷没耐性了,变成猫狂甩了一会儿毛,随后懒洋洋地坐在原地舔自己的腿:“后半截很无聊喵。” 谷梁泽明觉得黏人得可爱,结果等当天晚上辛夷又窜上了高柜后,就笑不出来了。 辛夷白白的圆屁股朝外,尾巴从柜顶上垂下来,钓鱼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 谷梁泽明安静等了一会儿,问他:“真不下来?” 猫尾巴晃晃,显然是懒得理人,就这么回答。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尾巴一会儿,思忖了什么,命人在帐中多点了两个熏笼。 “好罢,仔细着,莫着凉了。” 辛夷继续晃晃,意思是知道了知道了。 等人走了,他脑袋就从柜沿冒了出来,很有兴趣地盯着下头两个矮矮的熏笼,好看,猫允许放在猫窝下头! 结果,辛夷一晚上被热醒了好几次,奄奄一息地趴在柜沿热得吐舌头,后半夜热生气了,终于从柜子上蹦跶下去。 辛夷先去偷喝了桌上谷梁泽明杯子里的水,然后才变成人鬼祟地上了龙床。 外头的徐俞听见动静,从帐中的屏风往里看了一眼,远远看见辛夷爬上床的背影,眼皮一跳,不敢多说话,只放下了手。 听闻先皇时对周围爬床的宫女不加惩罚,甚至一夜能幸数个宫女。 还好,这样他们殿下当年洁身自好,早已将贴身服侍的人都换成了太监,也因此甚厌恶此事。 龙帐里带着点浅淡的熏香,谷梁泽明像是已经睡熟了,玄缎似的长发从肩上滑下。 辛夷观察了一会儿,悄咪咪地继续往床上摸。 褥子已换成了柔顺轻薄的料子,入手有些冰凉,辛夷摸到打了个哆嗦,发出舒服的喟叹。 这么滑,小猫蹦跶上来肯定会滑下去,幸好他变成了人。 辛夷边想边往上爬,才把另一只腿也放上来,就感觉腰间一紧。 一双灼热的手臂落在了他身上。 徐俞心里洁身自好的陛下手臂横过辛夷的腰,拦路抢劫,把偷渡上床的猫梏进了自己怀里。 “又要睡了?”谷梁泽明问他。 辛夷惊得耳朵都冒出来了,飞快抖了两下:“你没睡吗?” “听见动静,醒了。” 谷梁泽明边说边将辛夷抱进了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人头顶蹭了蹭,冰凉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身侧,同辛夷的长发交缠在一起。 他静静闭着眼,等蹭到猫了,像是轻笑了声,声音里还带着困倦:“热醒还记得到朕身边睡,不错。” 辛夷后颈紧紧贴上他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的里衣。不知道怎么的,辛夷感觉好不容易用冷水压下去的燥热又噌地从身上烧起来了,烧得他白白的脸都通红。 他又不是红猫! 热!!! 好热好热!! 辛夷在心里发出了恶猫咆哮,现实中却因为莫名觉得很危险,试图蛄蛹出身后人怀里。 小猫蛄蛹动静不小,辛夷或许还觉得自己是只猫,动静和当小猫的时候一样。 谷梁泽明被他拱了两下,清醒了些,轻轻“嗯?”了声:“还要起?” 小猫是经常半夜睡着睡着就起来玩,谷梁泽明已经习惯,有时辛夷飞来飞去,一不留神撞在他身上,被弄醒的谷梁泽明还能闭着眼把猫拖进怀里,摸摸脑袋,哄着就睡着了。 猫也趴在他身上一起睡。 辛夷反思了一下,可能谷梁泽明不是故意要把小猫热到的,也不是故意把小猫抓上床睡觉,是之前养成的习惯。 “有点热,”辛夷老实说,“猫好像要着火了。” 谷梁泽明指尖落在他额上,只摸到一层细汗。 他像是笑了一声,并不松手,只是指尖往外探探,捉住辛夷腰间的系带,帮他拽松了里衣,随后温热的手心哄猫似地拍了拍:“好了,不热了。” 辛夷一踢腿,让裤子也松松垮垮地往上跑跑,然后悄咪咪地伸到了褥子外头,皮肤贴着冰凉的褥面。 奇怪,怎么还是好热。 辛夷扭扭身子,总觉得腰间谷梁泽明的手好像一直在烫猫。 他伸手又碰碰,谷梁泽明手臂的温度只比刚刚睡在窝里的他热一点点。 辛夷不太理解,摸来摸去,忽然被身后人按住了。 “等着。” 谷梁泽明的声音听起来比方才清醒一些,他起身下了床,将通风口的兽皮挑开了一些。 温暖的室内吹进来一缕冷气,谷梁泽明像是也透了会儿气,转身时将桌上的冷茶饮尽,忽然想起辛夷总是不喜欢用杯子,那方才小猫舔水喝的声音是… 谷梁泽明安静地又去吹了会儿冷风,才回到辛夷身边躺下。 辛夷在床上滚来滚去,已经没那么热了,见谷梁泽明来,就骨碌碌往他怀里滚。 谷梁泽明安抚般退开些距离,只有手搭在辛夷腰间,轻轻地拍:“好了,乖乖睡觉。” 浑身好像随着谷梁泽明指尖碰到的地方又烧了起来。 辛夷:“…” 奇怪!!又热起来了! 一定是晚上那几个奇怪的人给辛夷下了什么毒药!! 正文 第85章 清晨, 徐俞轻轻撩起了帐门。 谷梁泽明睁开眼,坐起了身。 他漆黑的长发垂在身侧,垂下眸侧头, 见自己的长发同身边人缠在一起。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声, 指尖耐心地解开, 才起身下了床榻。 徐俞已在屏风后侍候,谷梁泽明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 床上的小猫睡得不太开心, 热得蹬褥子。 谷梁泽明有些奇怪。 虽然点了熏炉,但也顶多是燥热, 不至于这样翻来覆去。 他伸手探了探,还好, 没发热。 他亲自挨个将炉子都熄灭了,才绕到屏风后换身衣裳。 徐俞为他戴着腰饰,轻声问:“陛下,可要叫 人来打扇?” 谷梁泽明轻轻摇了摇头:“他睡得轻。” 他洗漱完, 将龙床两侧帷帐挂了上去,这才转身去了外头。 辛夷醒来的时候熏笼已经撤下,只有通风口的兽皮严实地盖着。 他这一觉还是睡得很热, 一不留神还把自己睡回了小猫样子,整只猫落在被褥里, 蛄蛹半天才露出脑袋。 辛夷转开脑袋瞧瞧,发现谷梁泽明已经很勤劳地去上班了,帐子里空空的,只有小猫。 谷梁泽明这几天都起得很早,系统粗略地统计了一下, 每天差不多都早起了两个小时! 辛夷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伸懒腰把自己拉成长长一条后,才从龙床上蹦跶到桌上找水喝。 桌上还是那个杯子,辛夷凑过去,低头在茶碗里吧唧吧唧舔了好几口。 等他变成人,外头守着的内侍进来服侍他洗漱,等服侍完了,辛夷问他:“晚上的熏笼能不能少点一点?” 内侍一愣,道:“自然,但是后半夜,陛下已命人熄了两个炉子。” 辛夷皱起眉,熄灭了吗,但是猫还是很热。 辛夷拽了拽领子,还好,白天猫好像就自愈了。 辛夷很奇怪,准备去找肥猫问一问,临走前内侍叫住了他:“公子可要去找陛下?” 谷梁泽明平常开会就在固定几个几个帐子里换,在大帐子里吵得凶一点,小帐子里好像都是文官开会,大多语气温和阴阳怪气。 辛夷问他:“今天谷梁泽明在哪个帐子里开会?” 按常理,圣上的行踪是不能透露的,但是陛下出帐子时还让人看着小公子,显然很想同小公子一道。 内侍笑眯眯地道:“今日陛下去了大帐子。” 那就是很多人要吵架了! 辛夷精神一振:“我知道啦,我先玩一下就去!” 辛夷不喜欢有人跟着自己,跑掉之后,并不知道内侍也去禀了谷梁泽明他起来的事。 辛夷现在帐子附近转了转,没看见肥猫的影子。 辛夷没有想到肥猫这么勤奋,又去修炼了,但是上次的山谷有点远,他不太想跑,就沿着原路往回走。 虽然睡得不好,但是辛夷心情不错,因为此时营地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点焦味,臭臭的。 结果,他意外地在半路上碰见了张绍钧。 这人正在帐子间寻找似地徘徊,不远处还有三四个健仆同他散开走动,好像在找人。 张绍钧见了他,神色惊讶,还带了些欣喜:“没想到真见到你了。” 辛夷之前问了系统,在原本的世界里,张首辅在谷梁泽明重病七王爷监国后也依旧是首辅,后来娄玉宇打过来,首辅辞官,不再为新的王朝做事。 他想不太通这人的爷爷为什么会通敌。 张绍钧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下暗喜:“不枉我这几日都在这里等你,看来你我心有灵犀。” 辛夷是猫,是不会和人心有灵犀的。 辛夷看了这个奇怪的人类一眼,想起来上次顾非和自己说的:“你想带我去和你的朋友一起玩?” 张绍钧听着眼前一亮:“是!” 辛夷摇摇头:“我最近很忙,没有空。” 很忙? 张绍钧皱着眉看着辛夷,同他说:“我是首辅之孙,同你的…家里人说这件事,他或许就让你出来陪我了。” 谷梁泽明倒是没有拦过辛夷叫他不要出来,是辛夷自己担心人的安全。 辛夷说:“不行,我很忙。” 张绍钧找了好几日的人,好不容易碰上,被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的健仆已呵斥道:“大胆!公子相邀,是给了你面子!” “好了,”张绍钧打断,他目光在辛夷腰间扫了眼,还看见枚代表宗亲的玉佩。想起上次的猜测,他又问辛夷,“你可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七王爷的人?” 辛夷老实地说:“不是。” 那是其他的宗亲了? 张绍钧松了口气,他的祖父在朝中,可比宗亲好使多了。 他说:“我祖父在朝中也有些面子,我想请你家的大人同意,同我出去玩几个月。” 辛夷想想谷梁泽明的黏猫程度,遗憾地说:“不行,我不想去,他也不会同意的。” 张绍钧在京中也算官员中子弟的佼佼者,闻言有些不满:“告诉我就是了,我同他商量。” 系统觉得这人说话有点怪,在旁边飞了两圈,正想要叫辛夷多问几句。 忽然见辛夷一歪脑袋。 他说:“你真的想认识他?” 张绍钧道:“是。” “好,辛夷点头:“我回去问他想不想见你。” 张绍钧没见过人在他跟前摆这么大的谱,看在跟前人的份上还是忍了下来。 他有点迫不及待:“我家的帐子就在离皇帐最近的那一块,若是回去了,你立刻请人送条子给我。” 辛夷急着回去,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干嘛这么急,敷衍地“哦”了一声。 张绍钧觉得心痒,这少年天真浪漫,也不知是哪家养出来的,竟养得像是位娇贵的皇族。 可惜他回去已经命人查过,宗亲中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人。 张绍钧有些窃喜,少年长得不可攀附,却幸好没有皇亲贵胄的命。 辛夷不和他聊太多,猫还想看今天大帐子吵架! 和人告别后,辛夷风风火火地就往皇帐跑, 路上耽误了时间,辛夷到的时候帐子里人不太多,只剩下几位大臣在谷梁泽明跟前奏对。 辛夷有点失望,好在门口的徐俞同他说:“小公子还未用膳,案上放了糕点,小公子可用些。” 辛夷轻手轻脚地想要绕到屏风后头,结果谷梁泽明却像是旁边长了眼睛,忽然转过头,朝辛夷伸出了手:“来。” 辛夷走过,看见几个大臣手里拿着折子,像是什么名单:“你们在说什么?” 旁边几个大臣不敢随意将机密开口,只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看折子。 谷梁泽明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让人过来:“调了些人过来。” 他语气轻柔:“营地人太多,回程路上要分开,朕想想,还是叫多些人来保护辛夷合适。” 辛夷很奇怪地看他,要保护的是人才对! 几位大臣识相地退下,辛夷就被谷梁泽明牵着手指靠近,随后抱着坐到人的大腿上。 谷梁泽明肌肉紧实,隔着硬挺的布料也传来温热的温度,辛夷脚挨不着地,于是用手揪了揪屁股底下硬硬的有点硌的刺绣,问他:“不会坐皱吗?” “不必管。” 谷梁泽明说。 辛夷“哦”了一声。 他乖乖靠在了谷梁泽明胸前,蜷缩起来的样子,像是只要乖巧陪着人做事的猫德标兵。 “这么乖,”谷梁泽明轻轻摸他的脸颊,“哪里看得出半分辛夷昨日的威风?” 辛夷下意识说:“对外人是对外人,但是对猫养的人,猫可以纵容一点。” “哦。”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一手搭在他腰间,宽大的袖摆垂落下来,同辛夷的手背搭在一起。 谷梁泽明姿态亲昵,贴着辛夷的侧脸继续说:“朕听闻有人神勇非凡,昨日竟跑进了瓦剌的帐子里放火,没想到真是朕的猫这么厉害。” 辛夷:。 辛夷没想到,帐子里吵架的热闹没有听到,谷梁泽明还要和他吵架。 辛夷又没有不想承认! 他用脑袋撞谷梁泽明的肩膀,谷梁泽明被他撞惯了,只一手虚扶在辛夷身后,防止他把自己撞掉下去。 “昨天的事也要提吗?”辛夷说,“猫都忘记了。” 谷梁泽明:“忘记了?” 辛夷煞有其事地点头:“小猫的脑袋才不记那么多,每天都要记新的,很麻烦的。” 谷梁泽明:“昨日朕答应了你,让你吃些小鱼干。” 辛夷立刻说:“这个记得。” 这事昨天谷梁泽明绕开狗洞和辛夷闲聊时允诺的,因为他怀里的小猫看起来虽然胖了些,但是抱在手里,还是能摸到根根肋骨。 谷梁泽明抱着他,轻声斥责:“真是不像话。” “不像话~”辛夷学着他说话,猛蹬着往人身上窜了一下:“猫又不会有事!” 谷梁泽明手臂稳稳抱住了猫,像是早料到猫会这么说:“朕会担心。” 辛夷:? 谷梁泽明俯下身,轻轻蹭着猫的侧面:“朕一担心,折子批得不好,大宣也发展得不好,吃的不好睡得不好,朕会变丑。” 辛夷:。 他慢慢地说:“小猫昨天才跑掉半天。”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谷梁泽明垂着眼,高挺的眉骨在眼睫下出道淡淡的阴翳,看起来居然真的有些憔悴的美感,“猫要好好养人,对不对?” 辛夷憋了会儿气,忽然说:“人真难养。” 这就是答应了。 真是好猫。 谷梁泽明轻轻地笑了起来,还没再开口,又被猫撞了一下。 辛夷说:“人甚至都不问猫昨天睡得很差!” 要是他醒来谷梁泽明在旁边,猫一定会很可怜很可怜地蹭人的胸口,要人好好地抱着自己再睡一觉! 谷梁泽明听着,只静静地想,还好,若是辛夷真这般做了,恐怕自己确实不会起来议事。 他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揉了揉辛夷的眼尾:“昨晚怎么睡得不好?” 辛夷还在用脑袋砸谷梁泽明,只说:“很热!” 谷梁泽明摸摸他的脸,哄道:“还好没把小猫热坏了。” 辛夷觉得玄,小猫好像已经被热坏了。不过他下意识觉得昨天的事不是好事,不可以给人知道。 他往后挪挪,觉得自己好像又烧起来了,还没挪下去,忽然搂着他的那只手扣紧,修长指节按在他纤细的腰上,不叫他乱动。 辛夷于是靠在他怀里,觉得有点饿了。 对喵,有事忘记了。 “所以猫的小鱼干呢?”辛夷立刻抬起脑袋:“香香脆脆的鱼干呢 ?” 谷梁泽明于是又开始敲他脑袋:“怎么这事一提就记起来了?” 怎么这么对辛夷! 辛夷很不满意地张嘴咬他,等咬到了,才发现自己用的不是猫嘴巴。 人嘴巴咬起人来怪怪的,感受不太出来嘴里东西的挣扎 辛夷抬起眼睛,才发现谷梁泽明没有挣扎,只静静地看着自己。 见他看过来,还轻笑了一下:“如何?” 他轻轻地说:“辛夷没咬过朕,朕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辛夷吧唧又狠狠咬了一下。 人嘴巴不太好用,谷梁泽明像是轻嘶了一声,却没有动。 辛夷松开嘴巴,新奇地观察这人的手背。 谷梁泽明的手背皮肉很薄,透着淡青色的经络,骨节却并不小巧,反而显出几分藏素日清雅衣袍下的力量来。 辛夷看见自己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很满意,凑过去舔了舔,宣布:“小猫印章!” 谷梁泽明看他凑过来探出濡湿的舌尖,就安静了,等辛夷小猫一样吧唧吧唧舔完,才轻声提醒:“人是不舔别人的。” “哦,”辛夷说,“下次要早点提醒猫!” 都舔完了! 系统:【…】 它说:【谷梁泽明平常舔你舔的还少了?】 辛夷也立刻回过了身,立刻怼谷梁泽明说:“不对!你平常就老舔猫!” “是吗?”谷梁泽明面色不变,像是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似的,“都是毛,朕平常舔你哪里了?” 怎么还不认账?人的记性和猫一样差吗? 辛夷说:“嘴巴!手!膝盖!你还舔猫猫的肚子!!”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透着几分愉悦。 辛夷凑上去开始咬他的脖颈,谷梁泽明只微微侧过头,撩开发丝。 他低声说:“辛夷说自己不记东西,朕可以理解成,是这些辛夷印象很深刻,才记得这么清晰么?” 他说:“辛夷很喜欢么?” 辛夷:“…” 辛夷慢慢地把嘴巴挪开了,随后愤怒地说:“变态!!是变态的印象深刻!猫才不喜欢,你又不是在给猫舔毛!!” 辛夷靠咬人成功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但是辛夷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虎着脸半天,一直等被谷梁泽明带去了午睡的帐子里,才回味一样吧唧嘴巴。 谷梁泽明捏了捏他的脸颊,把猫的脸捏得像是一只猫豚:“做什么,第一次尝到人的味道?” 辛夷继续吧唧嘴巴:“没尝出来。” 他只是啃了啃,留了个小猫牙印,没有出血也没有破皮,怎么尝到人是什么味呢? “原来是馋肉了。”谷梁泽明说。 他牵着辛夷进了帐子里,午睡的帐子里不仅有糕点,还有谷梁泽明昨日里承诺的小鱼干! 辛夷眼前一亮,谷梁泽明摸摸他:“今日辛夷起得晚,就不睡了,玩一会儿吧。” 辛夷平常也是玩累了午睡,然后起来继续玩的。 猫的作息就是醒了玩,困了睡,还是在谷梁泽明身边才被他养出了睡午觉的习惯。 谷梁泽明当时说,他也不知道猫妖怎么睡才好,但是多睡总是好的。 说着就凑过来轻轻地亲辛夷,辛夷当时被他亲得心脏乱蹦,从此就答应了陪人睡午觉不变成猫捣乱的可恶约定。 谷梁泽明就在咔擦咔擦的小猫吃鱼声中看了会儿书,他工作是看折子,放松是看书练武,实在是苦行僧一样的日子。 辛夷不喜欢当苦行僧,正在旁边偷偷地啃小鱼干。 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拿过几张薄纸轻轻翻了翻,起身主动坐到辛夷身边。 辛夷:? 他低头加快了啃小鱼干的进度。 因为变成了人,所以能吃的小鱼干多了几倍,辛夷才发现,一直在猛猛补以前没吃够的量。 “不抢你的。”谷梁泽明看着失笑。 他这几日挑着回去想叫小猫学的书,正把小时候学的东西都温习了遍,挑出了觉着小猫会感兴趣的。 他正要叫辛夷看,目光扫见书案角落上头几张皱巴巴的纸,应是侍人看见后不敢擅自处理,便放回了桌案角落。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伸手翻了翻,纸上墨汁已晕开,沾了好几个残缺的山竹印,一看就知道罪魁祸猫是谁。 谷梁泽明想起来上次自己摸了一手的墨汁,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上面踩到的。 他将纸放下,准备用笔刀将这几个爪印裁下来,目光扫到被晕开的字后,又下意识多看了眼。 上头是张首辅之孙的消息,当时查这个人,玄镜卫已将这人寥寥平生都记录下来,只不过这人还未入仕,实在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谷梁泽明上次没看,这次却莫名伸出手静静地翻了会儿,上头的玄镜卫言辞开始还有些隐晦,后来直接举了事例。 张绍钧在后院豢养了近十个男人,从十岁少年到二十岁的,中原男子和外族都有,还是被张父敲打过,才收敛到这个数目。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地按在那几个字上。 好、娈、童。 他想到被扔在帐子角落的某个赤红玉佩,陡然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有一点冷,像是剑锋上一掠而出的寒光。 辛夷每日外出,身上的料子昂贵,虽无制式,但腰间佩的是代表宗亲的玉佩,挂的是御前侍卫的章。 还真有人这么不长眼,打了别的主意。 旁边啃小鱼干的辛夷:。 奇怪!猫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怎么一会儿觉着冷一会儿觉得热的。 正文 第86章 辛夷移开嘴巴, 猫生病了不喜欢吃东西。 他很不舍的地看看手里的鱼干,吧唧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半个小鱼头。 辛夷再吃一口再生病! 一旁, 谷梁泽明把他几个小爪印裁了下来, 辛夷凑过去看看:“你好变态哦。” 辛夷的嘴巴有一点油,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轻声说:“听不清,说的什么?一股炸鱼味儿。” 他边说, 边把纸折好, 收进了口袋里,辛夷撇撇嘴巴, 人明明是在假装听不清。 他坐着坐着就坐到谷梁泽明大腿上去了,脑袋拱着谷梁泽明下巴, 和他小声炫耀:“昨天晚上有人还想要逮辛夷,被辛夷打回去了!” 猫显然是没记性的东西,又或者是因为大胆,竟又说起昨晚的事情。 谷梁泽明被他拱得抬起抬头, 闻言轻轻地“嗯?”了声,原本正搭在猫后颈的手指扣紧了:“捉你?” “没错喵,”辛夷把昨天自己挠了一堆人的事情说了, “他们说辛夷的运气不好,哼哼, 我看,碰上辛夷,是他们的运气特别差才对!” 辛夷说着张牙舞爪,亮出自己修长的手指。 谷梁泽明顿住了。 外族人头脑简单,大多只把身边宠爱的人当做奴隶, 当所有物,怎么也不会想到来捉他身边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少年做筹码。 是谁教了他们? 实在是个昏招。 辛夷抬起脑袋:“喵?” 谷梁泽明拢住了辛夷的手指,辛夷的指腹这样柔嫩,一点茧子也没有,指尖还是粉色的,他听着都要担心辛夷是否扇人扇疼了手。 他一言不发地检查着辛夷的手,只说:“朕知道了。” 辛夷任由他在自己的手上捏来捏去,喵,人喜欢捏猫的爪子,猫是知道的。 他很兴奋:“在神仙的世界,多少人想抓猫都没有抓到!他们想把猫变成公公!没有一个成功的。” 谷梁泽明听到这儿,反而顿了顿,像是不太理解:“神仙为什么,要阉了猫?” 是因为妖精不可成精,还是成了精的妖怪会直接生下很厉害的小猫妖? “不知道诶,”辛夷老实地说,“人类就是这样坏。” 谷梁泽明赞同地轻轻颔首,好像自己已经不被划分人了似的,表扬他:“还好我们辛夷厉害。” 辛夷很得意地喵哼喵哼着,揽住了谷梁泽明的脖子。 辛夷黏人的时候就是一块小猫糕,连自己走一步路也不乐意,不抱还会喵喵叫。谷梁泽明抱着人在自己膝上,另一手拿了笔,写一封手谕,要徐俞送出去。 辛夷跃跃欲试地看他的小玉章:“猫想盖!” 每天看谷梁泽明盖小红章,猫已经眼馋很久了。 谷梁泽明便松了手,让辛夷抱着玉章玩来玩去,最后在旁边朱红的油印中一按:“盖吧。” 谷梁泽明常用的宝章是枚无暇的白玉印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白的温润,透着股内敛的夺目。 辛夷没盖过,盖糊了,谷梁泽明便又写了两张,等他盖成功,才将其他的烧掉。 辛夷一开始盯着谷梁泽明拿着毛笔的手。 谷梁泽明手指修长,握着笔时指节微微曲起,显出皮肤底下坚硬的骨骼,将拉弓时的悍气收敛得一点不露,笔根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颚边轻晃,几乎是一副教科书一般的君子模样。 等谷梁泽明将纸放在猫手边,辛夷就下意识砰地按了一下。 成功了,辛夷盯着漂亮红字看了一会儿,没撒手。 谷梁泽明见他没盖开心,便从旁边抽了几张纸,让他继续玩。 辛夷砰砰砰又盖了一面,随后在谷梁泽明换纸的时候,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辛夷放下印章,很不走心地:“哎呀喵。” 谷梁泽明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揭穿,只接了徐俞递来的帕子,慢慢擦着。 红色的油印并不好擦,随着擦拭的动作变成道道模糊的红痕,有的甚至从白皙的虎口被擦拭到了指节处,红得刺眼,好看得触目惊心。 辛夷看着看着,把脑袋搁在谷梁泽明手臂上。 他说:“好看的喵。”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再乖的猫也是有些恶劣的性格,喜欢恶作剧,还黏人,经常做了坏事后就一脸无辜地黏上来,让人苛责不了半分。 他说:“印在身上更好看。” 印的不好也没关系,印满了,印得浓浓的,交叠着最好看。 这一声太轻,像是含在嘴里说的,辛夷没有听清,抬头说:“什么?” 谷梁泽明却没有再重复,而是叫徐俞将印章收起来,之后换成另一个用。 辛夷有点不满地扒拉他的嘴巴,要把刚才那句话扒拉出来。 扒拉着扒拉着,他记起来张绍钧的话,动作慢慢慢下来:“哦,还有,上次上供玉佩的人想见你。” 谷梁泽明抬眼。 “他说,想请猫去他那里玩,他很喜欢猫,”辛夷记不住太多了,“唔,差不多应该是这样。” 他的手慢慢要拿下来,却被谷梁泽明按住了。 谷梁泽明将他拇指柔软的指腹按在唇上,明明被蹂躏的是他,却给人一种他要反过来吃人的错觉。 谷梁泽明抵着他的指腹,温热的气息拂过,轻轻开口:“好,见。” 辛夷有点意外,谷梁泽明每天都好忙,和猫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够,怎么有时间去见别人。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应他:“下午便叫他来见朕。” “不行不行,”辛夷说,“下午要和小猫巡逻!” 不能占小猫时间! “嗯,”谷梁泽明说,“那便命他傍晚来。” 辛夷有点纳闷了:“明天上午不好吗?你们吵完架就可以叫他过来了。” “明日上午多得是事,如何分给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的人?”谷梁泽明语气清浅,却斩钉截铁,“说傍晚就傍晚。” 辛夷:。 “哦,你这么急,”辛夷说,“那辛夷等下叫小猫去送信。” 凭什么? 谷梁泽明想,辛夷还没用小猫给他送过信,如何就轮得到别人? 甚至辛夷也没给他送过信,两个他都没有的,却让旁人有了,这是什么道理? “朕叫人去。” 他说着,垂首,指尖拨弄了一下辛夷腰间一小串东西,视线沉沉的,声音还是哄小猫的语气。 “辛夷每天走出去叮铃哐啷响,却还是有人这样不长眼睛,”谷梁泽明笑了笑,把话题转开,“回宫后,朕再给你挂上去一个,好不好?” 当猫的时候听这个有点吵,但是当人却刚刚好,还很漂亮! 辛夷点了下脑袋:“好呀好呀。” 他用拇指沾了下油印,吧唧给谷梁泽明手背上按了一下,意图明显地说:“猫也给你一个!” “…” 果然,没拖到明天,谷梁泽明下午陪小猫溜达完,回来就命人去宣了张绍钧。 领命的宫人出去,同帐外的首辅擦肩而过。 张首辅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回了下头,不知道陛下这个点宣了谁,又是何等隐秘重要之事,或者是他的那件事。 自从上一次同马哈木见过,张首辅下定了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找陛下陈情。 张首辅缓缓朝皇帐走近了,内侍层层通传,最后徐俞得知消息,躬着腰去禀了陛下。 谷梁泽明抬了抬眼:“张首辅请见?” “是,”徐俞说,“奴才看首辅神色憔悴,身上的官袍都大了一圈。” “他是该害怕,”谷梁泽明垂首,像是想了什么,淡淡地道,“让他进来,若是等会儿他孙儿来了,也一并入内。” “是。” 辛夷在一旁听他们说来说去,等徐俞退下,谷梁泽明摸了摸辛夷的下巴:“首辅同朕讲的事恐怕有些无聊,辛夷要不要去外头玩一会儿?” 想赶走看热闹的猫! 辛夷警觉,立刻抬起谷梁泽明的腿,压住了自己的腿。 谷梁泽明便摸摸他的脑袋。 帐内的气氛莫名安静下来,过了几息,帐子外传来不太利落的脚步声,显然来的是位老者。 张首辅进来就叩首,他年事已高,朝堂上也受些优待,几乎很久没有再行这样重的大礼了。 帐中响起沉闷的磕碰声。 “臣来请罪。” 谷梁泽明只淡淡地说:“哦?” 张首辅膝行上前,停在了书案前,他那一下叩得相当重,转瞬间额头已肿了起来,转为青紫,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又叩了起来。 帐子里一时间只响起阵阵叩首声。 “臣同瓦剌私下有交易往来,翻覆多日难眠,不敢再欺瞒陛下。” 谷梁泽明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垂首,目光冷淡地落在下头人枯瘦的肩背上:“首辅向来清正,此话何意?” 脑袋的疼痛让他后背满是冷汗,张首辅呈上了已写好的陈情书,保持着姿势不敢动弹。 陛下语气中半点惊讶也没有,显然已知道这事了。 他说:“臣本只想换些珠宝维持家用,谁知瓦剌贪婪,一直纠缠不休,前几日甚至还找上了臣,事已至此,臣方知铸下大错。”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我大宣,竟是连个臣子都养不起了?” 张首辅嘶哑地道:“是臣治家无能,但前几日,臣也一个字没说!” 听见这话,谷梁泽明只静静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极幽深,漆黑的眸中神色渗人。 “三司已见了你的罪证,”谷梁泽明放下纸,就像扔开了一份废纸一般,并不同他纠缠,只说:“朕如今想知道,首辅都同瓦剌换了些什么?又是谁帮你换的?” 张首辅呼吸一紧,心知这一关还是来了。 他一狠心道:“臣,同瓦剌交易了几把兵刃,并无他人帮臣。” 上座陛下指尖只不紧不慢叩在案上,一下下,像是某种无形的逼迫。 “没有交易太多,只是交易了近百把啊!”张首辅,“臣府上守卫不过百人,曾托情于人换过刀剑,陛下明鉴,交易给瓦剌的,都是些旧兵器啊!” 谷梁泽明叩指的声音陡然停住。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满脸是泪的张首辅,这张脸上双目惶惶,几乎看不清东西了。 张首辅这双眼,是先帝在位时荒废朝政,在内阁熬灯点油时看瞎的。 如何到了他手上,忠臣变叛臣,难道理智的君王,还比不上昏聩的君王。 大帐陡然安静了下来,张首辅甚至紧张得耳中响起轰鸣,随后,是陛下寒冰一样的声音涌入耳中。 “旧兵器,”谷梁泽明轻轻地叹了口气,“瓦剌从前用的刀是缺了口的,还有的用骨刀。” “从前他们拿着那样的刀一把便能杀十数人,如今近百把大宣的刀剑,能杀多少人?” “大宣的子民可想过,对准他们胸膛的,是大宣自己的刀剑?” 张首辅被问得结舌,或是因为脑中剧痛,巧言令色了一辈子的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只会重复:“是、是用了多年的旧兵器。” 帐中一时间静得吓人,周围无人敢动,桌上的墨案陡然被砸在了张首辅跟前。 谷梁泽明声音里压着怒气,墨石飞溅,几乎是怒叱了:“你是觉得,瓦剌没有木头,还是没有磨刀的石头?!” 张首辅浑身陡然瘫软下来,只俯趴在地上,像是被揭掉了掩盖的一坨肉,也不知道如何分辩。 他身为首辅,为大宣操劳多年,如何因为一些兵器,就掉了脑袋,还要被罪人般地审判。 “拖下去,”谷梁泽明冷冷道,“砍了他的头,巡视三军,震慑瓦剌。” 张首辅陡然抬起头:“陛下!老臣鞠躬尽瘁,不可寒了人心!” 他连滚带爬地到谷梁泽明脚边:“陛下,只是近百把兵器,甚至影响不得大宣关卡,杀臣事小,可陛下声誉不可毁啊!” 他砰砰磕头的场景实在有点恐怖,辛夷下意识揪了一下袖子,随后被身边人牵起手,揉了揉手心。 谷梁泽明轻轻地安慰他:“不怕。” 很快有玄镜卫进来将张首辅拖下去,谷梁泽明眼也不抬,像是没听见老人的哀嚎声。 他拉着辛夷的手说:“朕已命人拔营,一批人先走,动静不小,瓦剌今夜就能知道这个消息,加上首辅的事。”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恐怕明日,朕的帐子外头,就要跪上一堆的人了。” 看着辛夷半懂不懂的样子,谷梁泽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也就是说,朕最近可要经常发脾气了。” 他语气温和,看不出半分方才发怒时的样子。 辛夷说:“他们会在帐子外很吵吗?” 谷梁泽明想了想:“会说些朕糊涂,劝诫的话,情到深处,说不定掉两滴泪。” “哦,”辛夷点了一下脑袋,靠在谷梁泽明身上说,“那辛夷就找小猫也来喵喵叫。”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问他:“让小猫叫什么?” 辛夷想了想,宣布了已经想听很久的话。 “就喊,猫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帐外,张绍钧原本在同一众好友玩乐着,正说自己找到那个貌美之人,过几日就能带在身边给他们看。 结果说话的时候顾非不知道为什么频频打断,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绍钧有些不爽。 顾非不过一个御史的堂弟,如何敢这般对他指手画脚? 他正想着怎么整治,那少年派的人竟真的一路找了过来,还说主人家现在就要见他。 张绍钧惊喜异常,起身先按下了整治的事,准备先把人弄到手。 他同内侍走着,偷偷观察。这内侍有宫中气度,应该是某个宗亲身边的心腹。 他正在心中思索着凭着自己首辅之孙的面子如何请人放人,还没到地方 ,忽然听见一阵耳熟的哀嚎。 他愣了愣,抬头看去,竟看见有人狼狈地在地上被拖行,发髻皆散,甚为狼狈。 张绍钧皱眉想避开,却看见那人抬起头,花白的头发下,是素日家族中严厉权威的一张脸。 祖父…? 张绍钧愣愣地看着那头,转过头时,正看见他日思夜想的那个貌美少年被人牵着手走出来。 那人身上是暗金色的皇袍,身形修长,是不可近人的尊贵威严,只有俯首牵人时,流露出一两分的温情。 张绍钧彻头彻尾地愣住了,腿脚一软,跪了下来。 …皇帝? 张绍钧浑浑噩噩地盯着那边,果然引起了辛夷的注意。 辛夷示意一般戳了谷梁泽明一下。 谷梁泽明看过来,冷淡地挥了挥手,很快有人将张绍钧按住,也拖了下去。 “勾结外族,灭他九族不为过,”谷梁泽明冷淡道,“不说这个了。” 正文 第87章 辛夷离开时远远地还能听见外头张绍钧回神后猛然爆发出的哀求。 他回了下脑袋, 又被谷梁泽明拨回来。 谷梁泽明捏捏他的下巴:“莫看了。” 他说着,牵着辛夷到了另一个帐子里。 谷梁泽明侧过头,命人将张家其他人扣押起来, 押回京中再待处理。 徐俞应着退下了。 周围的氛围像是随着方才皇帝的发怒而一下子肃穆不少。谷梁泽明俊美的侧脸和平日没有什么差别, 要说, 也就是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消失了。 辛夷打了个抖,手指抓紧了谷梁泽明的手。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同人用了晚膳。 果然, 甚至不用第二天, 用膳时候徐俞就进来禀了好几次,帐外有人求见。 谷梁泽明通通不见, 大臣们不肯退下,就让他们自己在外头跪着。 辛夷中午吃多了小鱼干, 晚膳没什么胃口。 谷梁泽明看着他没动几下的筷子,就将人抱到膝上,一点点喂他吃。 辛夷嘴挑,什么都馋, 什么也都只吃上头最嫩最好的一块。 谷梁泽明还不知这是他宠出来了,给人夹了两口。 辛夷吧唧吧唧吃了两口,就开始往后仰脑袋躲他的筷尖:“不吃了喵!” 谷梁泽明见状, 便放下了筷子。 外头没什么动静,只有一群人安静地跪着, 恐怕也惹得猫没什么胃口。 辛夷竖起耳朵,猫耳朵比人耳朵灵一点,他能听见外头有人哭求,也有人窃窃私语。 看小猫竖着耳朵认真偷听的样子,谷梁泽明拨了拨他的发尾:“有人得了消息, 总会过来。” “第一批大多是不知道张首辅犯了什么事的人,他们听闻首辅竟惹怒朕得了这样的下场,哪怕明面上做做样子,也得赶过来求情。” “若是朕不从,那些知道张首辅做了什么的人也会过来,”他像是似笑非笑,“一群群的,试图逼迫朕妥协。” 辛夷问他:“首辅不是做错了事吗?” “是啊,”谷梁泽明说,“他不是做错了事么?” “首辅盘根错节多年,难以动摇,若非佯装盛怒,恐怕只有回京处置。 回去三司会审,只是给了他们运作的空间。” 他指尖抚摸着辛夷的脖颈,感受底下汩汩跳动的血脉。 “朕要剥去他的筋骨,叫这朝中再无如此党羽。”谷梁泽明唇齿间带着血腥气,像是刚刚盯上猎物,狠狠撕咬过的野兽。 “如此,只有杀怕了他们,叫他们知道君威。” 只有杀得够快,够狠,流出的血够烫,才能镇住这些玩弄权术的高官。 让他们知道,刀也是会落在自己脖子上的。 他虽这么说着,却显然意兴阑珊,没有半分愉悦的样子。 辛夷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变成了漂亮小白猫,尾巴晃晃:“猫去找小猫了。” 外头甚至来了些宗亲,躁动起来。 谷梁泽明端坐在原地,只看着猫,难得没有黏猫。 烛火照映着他高大的身影,金红的龙纹在衣襟上若隐若现,像是要焚起的火焰。 谷梁泽明就端坐在这样焚身的火焰中,垂眸看他,像是一尊玉铸的俊美修罗,冰冷坚硬。 白猫踩在书案上,抬起小猫脑袋看人。俊美如天神般的人便垂首轻轻碰了碰猫鼻尖。 “快去快回。” 他只说。 辛夷吭哧吭哧跑了出去,外头果然跪了一地的人,随着辛夷走出来,有几个大臣也被宣了进去。 他多看了一眼,跑得更卖力。 白猫矫健地跑去其他营帐中,去找了一圈小猫,要他们喵喵叫起来特别好听的都去帐子周围,外头一有人开始说话就开始叫。 辛夷想了想,在猫大王万岁之后加了一句。 一只猫喊一个小时给一袋小鱼干! 辛夷很满意地回去了。 他想着谷梁泽明好像有一点不开心,正思考猫要用什么姿势躺在人跟前让摸,就在路上就看见玄一正往外走。 辛夷最近没有看见玄一,玄一一身劲利的黑色行服,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辛夷有点好奇地跟了过去。 猫咪踮着脚走了一段路,发现玄一径直去的是一块空地。 张首辅正跪在中央,执刑校尉手里拿着雪亮的大刀,却按在刀上,迟迟未动。 因为张首辅身边围了一圈老臣,口口声声道陛下只说斩首,却并未说不允许旁人送别。 走过去的玄一抽出了腰间的刀,他的刀极长,抽出的时候带着“锃”的一声:“陛下口谕,若有人阻拦,一并处置。” 旁边几位官员怔了下:“首辅一生鞠躬尽瘁,难道连片刻都不得施舍吗?” 辛夷忽然记起来谷梁泽明方才同他耳语的,来求情的第一批人恐怕还不知张首辅做了什么,只有第二批,第三批,才是真正搅和进这件事的人。 辛夷抖了一下,尾巴上的毛毛不自觉竖了起来。 玄一不语,只是提着刀走向了老臣。 老臣们随着他的动作散开,辛夷努力从角落挤出脑袋,正看见玄一粗暴地拖着张首辅,将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张首辅受此污辱,咬紧牙关,满是褶子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喃喃道:“先帝时,是我撑起了内阁,六部之事,夜夜燃尽了烛也看不完,批不完。” 旁边老臣露出了凄凄的模样,像是很感同身受。 闻讯而来的亲眷很快被周围的官兵扣押,跪在附近不肯离去。 张首辅听着耳边亲属的哀嚎,逐渐露出了个似哭似笑的神情。 他当了半辈子的首辅了。 可自陛下登基,他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少,这个人俊美温和的外表底下,是冰冷的君王,容不得旁边染指皇权半点。 没有权,就没了环绕在身边的人,他从前可以严声厉色地喝退诱惑,如今却连喝退的人也没有了。 就算他给了些兵器,那些外族也不会打入大宣,顶多,就是边境纷乱些。 大宣乱了,陛下就会知道他如何抓得住这样多,这样大的权柄呢?就会知道放权! “我待先帝,如亲君父,忠君事主,不敢有分妄议,朝中上下,都知道我的苦楚,”张首辅看着天,一字一顿地说:“我几乎也将殿下,当作了半个自己的子侄来疼爱。” 一旁人惊悚地看着他,陛下如今是君父,是天下人的父亲! 即便是当年,也是储君,如何能当家中子弟看待? 张首辅没有察觉周围人的目光,只痴痴望天。 他做错了?他哪里做错了,陛下给他的是首辅的空壳,是傀儡。 “是陛下愧对了我,愧对了老臣啊!” 一旁有几个老臣后退了两步,甚至有些后悔过来见他了。 张首辅只嚎了这么一句,声音就陡然断了。 旁边的行刑校尉磨好了刀,有了玄一背书,胆子自然大上不少,猛地拖着他的脖子,一下按在地上,按断了话头。 冰凉的刀抵在他脖颈间,只是一掠,一颗脑袋骨碌碌滚了下来,苍老浑浊的眼中还带着不忿。 血液咕噜噜地含着气体冒了出来。 跪坐在两侧的张家族人一时间哭嚎之声不绝于耳,就连其他闻讯来的官眷,也露出了几分惊惧。 玄一冷冷道:“勾结外敌,暗送兵器,几位要哭,不若去关隘中将士们的跟前哭。” 大臣们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地上一颗脑袋,似乎还不敢相信纵横宦海几十年,即将全身而退的首辅,竟就这么死了。 他们神色巨变,不仅为着张首辅的命,也因为文官许多年没见过血了。 玄一抱臂漠然在一旁看着,等回去复命,还要将这里发生的事都禀报陛下。 地上的血液很快积成一滩,缓慢地向角落汇去,形成汩汩的血色小溪。玄一转身收了刀,眼尾似乎掠过了道白影。 他皱了皱眉,猛地转过头,追了两步,等看清是辛夷,瞳孔也骤缩了瞬。 白猫像是受了惊吓,头也不回地朝山林冲去,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玄一缓慢地停下了步子,还是回了皇帐复命。 皇帐外跪了一地的人,陛下显然刚发过怒,外头人群缄默,皆俯拜在地。 徐俞过来,低声请他进去了。 帐中,陛下正坐在案后。 一旁终于进来了几位老臣,正跪着为首辅求情,见玄一进来,都知道意味着什么,神色都变了。 谷梁泽明兴致缺缺地支着额:“若无事,便退下。” “陛下,”王御史道,“如此行事,朝中人心惶惶,陛下并非孤家寡人,何必毁了自身根基啊。” “说完了?”谷梁泽明淡淡道,“退下吧。” 等几个老臣退下,玄一单膝跪地,将砍头时的场景复述了一遍:“张首辅的头已经巡视军营,他帐中眷属皆扣押,等着回京发落。” 谷梁泽明手上还看着京中发来的折子,神色寻常地应了声:“退下吧。” 玄一没退,又说:“陛下,臣监刑时像是看到了小主子。” 谷梁泽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分了些注意力过来。 “行刑时场面有些乱,小主子应是看见了,吓得不轻,”玄一垂头道,“他窜进了山林,臣没跟上。” 应是吓到了。 谷梁泽明想着,只说:“朕知道了。” 玄一退下,谷梁泽明批了会儿折子,又命徐俞去准备两碗冰酪酥,等跑出去的猫回来有甜点吃,再好好哄一哄,就不会怕了。 酪酥放在他的书案边,碗里撒着浮冰,上头松软的酪酥堆成小山,撒着颜色鲜艳的山楂和果子碎, 一直等酪酥被融化的冰水泡软,沉进碗地,变成了一滩惹人生厌,看不出原样的食物。 徐俞默不作声地上前更换,他已换了三次,营地外头夜色浓重,挑开的帐门吹进冷风,能只能看见摇曳的烛火。 谷梁泽明倏然道:“不必再上了。” 徐俞一怔:“那奴才等小公子回来了…” “不必。”谷梁泽明面色冷淡。 徐俞一怔,就听陛下继续说:“回来得晚了,吃这么冰的,不好。” 那就是没得吃了。 徐俞眼看着陛下不渝,不敢再劝,只好端着冰凉的碗退下。 谷梁泽明坐在原位,甚至是辛夷离开时那个姿势。 他不言不语地又批了半天折子,手边的折子几乎已被看完,积压的,甚至连秋狝路上沿途官员递上请安的奏本也一一回复。 猫还是没回来。 谷梁泽明最后像是终于无法忍受地起身,去了今天行刑的地方。 天色昏暗,地上剩着白日斩首血渍干涸成黑褐色的泥土,谷梁泽明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白猫的身影。 吓得跑了? 他抿了唇。 一旁的徐俞小心地劝他:“陛下,夜已深了,您明日还要起来议事,再不歇下,恐怕睡不了两个时辰。” 谷梁泽明去洗漱,等洗完辛夷还没有回来,便径直上床休息。 过了许久,几乎已经是深夜,帐门外忽然响起了一点动静。 有猫咪咪叫了两声,像是叫门口的侍从给他卷起帐门。 紧接着,帐门被悄无声息地挑开,门口的猫像是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进来了。 谷梁泽明静静听着。 帐子里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没有点,辛夷看了一圈,把拖来的东西拖到角落里,然后自己蹦跶到床上。 好累好累! 辛夷甩着脑袋绕着谷梁泽明走了两圈,谷梁泽明端正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没有给猫留下躺上去的空间。 辛夷有点不满地在原地刨了刨爪子,随后抖抖身上的毛,强行钻进了谷梁泽明手下。 谷梁泽明睁开了眼,眸中神色清醒,显然没入睡。 好,回来了。 他盯了会儿帷顶,想着今日王御史入内说的话,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小猫没有察觉头顶人的动静,小心地放轻了呼吸。 辛夷也准备睡觉,喉咙里打着响,正在谷梁泽明胸口踩奶,自己哄自己睡了。 他正踩着,后背上的手忽然收紧了,猫被整只拎了起来,一只手捏了捏他的爪子,低沉的声音从脑袋上响起来:“怎么这么晚?” 辛夷被吓得一个激灵,发现人没睡,像是很震惊。 他炸毛般原地蹦跶起来,等抬起脑袋对上谷梁泽明沉沉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人醒着!” 白猫从他身上蹦跶下来,像是很生气地骂骂咧咧,绕着他走了好几圈。 谷梁泽明声音喑哑,黑发垂着,一手支在榻上,微微撑起上半身看吓得跳起来的猫。 “朕睡不着。” 辛夷用脑袋使劲拱他:“醒着怎么不来欢迎猫!” 谷梁泽明垂首,只说:“朕以为你被吓走了。” 他轻轻摸着小猫脊背,碰到了不再蓬松的猫毛,手心一阵湿漉漉,怔了瞬。 低头一见,猫身上有草屑,还有一股草腥味。 “走?猫辛辛苦苦才养到人的。” 辛夷睁大了那双猫眼睛,圆圆的鸳鸯眼凑近看看。 不会是猫猫回来晚了,人以为猫猫跑掉了,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吧。 他兴奋地立起尾巴,尾巴尖兴奋地抖抖:“让猫看看,猫要看!” 辛夷一个劲地拱他的下巴,终于让垂着眼的人抬起头来,在黑暗中,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似乎更黑,压着叫人害怕的深意,漂亮的眼尾只有一点红痕。 辛夷:。 好凶好凶好凶。 他的尾巴立刻夹回了屁股里。 “找几只小猫,怎么弄了这么久?”谷梁泽明问他。 辛夷呆了一下。 哎呀喵,本来想让他一起来就看见的,居然还没有睡。 辛夷的尾巴又冒出来了,在身后晃来晃去。 “没有很久!”辛夷说,“好冷好冷,快点给猫捂暖暖!” 辛夷用肉垫子拍人,他不知哪里沾上的露水,整个爪子都冰冰凉。 谷梁泽明捉住了他冰凉的爪子,辛夷努力伸手往他的衣领里伸:“要有人捂着才能暖和起来。” 谷梁泽明便放开了手,任由辛夷把全是猫口水的爪子往他胸膛上乱踩,踩出一个个小猫印子。 辛夷很坏心眼地说:“你不是要收藏小猫爪吗,小猫下次都印你身上!都归你!” 谷梁泽明被他踩得胸前有些湿漉漉,前胸饱满的肌肉被踩得凹下去。 他侧过头轻轻嗅了会儿,黑发垂在脸侧,显出一种俊美的阴郁:“怎么一股草腥味?” 辛夷见他要坐起来,很生气地踩踩踩:“你是臭狗鼻子!怎么草腥味,是花花味!” 花? 谷梁泽明一怔,下意识往床榻边看。 果然看到了地上又是花花绿绿的小花小草,堆满了一个帐子一个小角落,不知道辛夷哪里弄来的羊皮,卷成一个花束,被一路拖了回来,在昏暗的帐中也隐约可见上头缤纷的颜色。 谷梁泽明的手指蜷了蜷,他说:“这是什么?” “花呀。” 辛夷的小猫脑袋蹭着他,抬着脑袋亮晶晶地看着他:“花好看吗?” 他可在花店外当过招财猫,偷偷观察过人类包花很久了。 他说着,猫咪身体软软地躺下来,露出了白乎乎的肚皮,很大方地说:“看人不高兴,今天给你摸一下吧。” “看朕不高兴?”谷梁泽明说,“朕只是佯装,并非真的发怒了。” “哦,”辛夷说,“好装哦喵。” 谷梁泽明居然奇异地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猫肚皮。 辛夷扭了扭身子。 哼哼。 为猫着迷吧,人类。 他屁股拱拱,觉得有点不对,尾巴朝上,挡住了自己的屁股。 辛夷说:“花好看吗?喜欢吗?” 那双猫眼睛发着光,里头没有半分惧怕,反而全是好奇,还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谷梁泽明看着猫咪的眼睛,看了很久,一直到小猫有点不耐烦地侧过头,一下下咬他的手指,才轻轻颔首。 “好看,”他说,“朕当真是,喜欢极了。” 喵耶! 辛夷高兴地在床上蹦跶来蹦跶去,谷梁泽明在旁边等猫高兴完了,才下床把猫的花束抱起来,放在鼻端嗅了嗅。 里头每一朵都是小猫在山林树丛钻来钻去,精心挑选出来,带了小猫印子的。 确实不是草腥味,是各种花混杂的香味。 是小猫味。 他轻轻地,几乎喟叹般放下了花。 真想日后多不高兴几次。 辛夷看着他走过来,瞳孔放大:“就看一眼吗?” 谷梁泽明穿着纯黑里衣,衬得露在外头的肌肤几乎有些病态的苍白,却肌理分明,显出一种强烈的反差。 “不,等会儿再看。”谷梁泽明说着,把猫抱起来,问他:“我们辛夷变成人好吗?” 他把猫抱在胸口,轻轻挤了两下,辛夷下意识觉得有点危险,摇脑袋:“咪!今天要当小猫睡觉!”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也不强求,抱着猫回了床上,随后开始凑近。 一开始只是用鼻尖凑过来吸他的小猫肚子,笔挺的鼻尖蹭到肚子和粉嫩的硬点,随后小猫就像流体一样缩来缩去。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下,往上静静嗅着。 辛夷的两只前腿被谷梁泽明抱着,只好用腿蹬他,却蹬不开,只能被从头吸到了脚。 辛夷的尾巴尖尖缠住了自己的屁股:“变态!” “嗯,朕是变态。”谷梁泽明赞同地颔首,“辛夷一天用半天时间舔的毛果然是香的,一股小猫味。” 辛夷:“…” 不对,之前谷梁泽明有这么变态吗?难道人被猫养坏了。 他的爪爪不安地开花了两下,谷梁泽明看着,凑过去去亲了亲,然后转过来,又开始蹭猫胡子。 辛夷觉得自己又热热的了,他觉得自己像发情了,可是不可能,修炼成精的猫妖是没有发情期的! 谷梁泽明不知,只轻轻地亲他,亲得辛夷有点不好意思了,吧唧吧唧舔了两下红红的鼻子。 他小声地,瓮声瓮气带着点抱怨地说:“你怎么连猫嘴巴也亲。” 谷梁泽明闻言轻轻笑了声。 他想,因为太喜欢辛夷了。 等辛夷被举着亲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守夜的内侍起身,叫了声徐公公,同人换了班。 徐俞已在御前伺候多年,如今自然不用守夜,只需要谷梁泽明醒着的时候来服侍就好了。 时候不早了。 谷梁泽明阖了阖眼,眉眼间带着丝疲惫。 他把猫抱在了脑袋边,脸埋进了辛夷肚子边。 辛夷的爪子软软地搭在谷梁泽明脑袋上,猫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喵?” 谷梁泽明声音有些闷,道:“睡吧。” “…” 门口的徐俞已笑眯了眼睛,看看,小主子就是这样招人喜欢。 他想到开始时小主子丢了,他心下焦虑,看见陛下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人更是异常担忧。 后来多少也察觉了一些端倪,当即心惊得不敢说话。 听见里头的动静熄了,徐俞眼睛已笑眯了一条缝。 他已经变了观念。 他们主子从太子时就背负沉重的期待,辛夷小主子,一定是上天赐给陛下的猫仙啊! 正文 第88章 次日, 谷梁泽明醒来时。身边的小猫睡得四仰八叉,像是因为晚上被吸习惯了,还露着软软的肚子, 吸引人来靠着。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会儿, 转头看见旁边桌上摆着的花束, 心情更好。 谁说他是孤家寡人? 他默不作声地拢好昨晚被猫踩开的黑色领襟,长衣摆拂过地面,起了身, 站在桌边, 欣赏了一会儿上头的小花。 红蓝绿居多,其他颜色的也有, 像是猫担心人也会喜欢,所以很勉强地也给他选了几朵。 谷梁泽明无声地笑了, 指尖轻轻抚弄了下过了一夜依旧精神的花瓣,俯下头轻轻嗅闻。 不知道用了什么小猫法术,怎么这样好看? 身后忽然响起猫的声音。 “这么喜欢吗?” 谷梁泽明一怔,转头才发现猫跟着他一起醒了, 在床上猫条似的伸着懒腰,眼睛还在偷偷往自己这边瞟。 “嗯,”谷梁泽明没放下花, 他一向都不习惯让人知道自己的好恶,此时说这话, 居然有点陌生,“甚是喜欢。” 辛夷得意地在床上哼哼。 谷梁泽明抱着花束坐在床榻边,黑发垂在肩前,刚被拢好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散开了,露出底下块垒分明的胸膛。 他显出一种猫很喜欢的, 唯独对猫才有的柔顺的美感来。 谷梁泽明轻声问他:“以后送不送?” 辛夷歪脑袋看他,很大方地说:“人不高兴就送!” 谷梁泽明就轻轻笑了起来。 辛夷的心意这样珍贵。 即便碰上再叫人不高兴的事,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外头人听见帐里的动静,纷纷捧着托盘进来服侍。 被环绕的谷梁泽明一件件戴上腰銙环佩,逐渐又变回了平日里很威严的皇帝样子。 辛夷懒懒翻了个身,脑袋朝下,躺在窗边,很稀罕地看着谷梁泽明。 哎呀,当人类皇帝可真麻烦。 当猫王可以想给谁舔毛给谁舔,想怎么睡觉怎么睡,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明白怎么有那么多人想要当这么麻烦的东西。 辛夷仰着脑袋躺在床边,目光飘荡了一会儿,忽然顿住。 谷梁泽明正手指整理着袖摆,那袖摆极大,看起来,刚好能够钻进一整只小猫咪。 辛夷一打挺,眼睛发光地趴在床边。 谷梁泽明注意到小猫的视线,看了他一眼,便默不作声地敞开了手。 辛夷当即高兴得蹦跶着跳了过去,竖起尾巴绕着谷梁泽明来回走了好几圈。 好人好人。 他被谷梁泽明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只有尾巴尖尖钻进了袖袋里,脑袋新奇地趴在谷梁泽明的手臂上。 谷梁泽明问他:“怎么不进去?” “就不喵,”辛夷说,“猫的事,人不要管!” 谷梁泽明便抱好猫出了帐子。 今日很忙,拔营在即,他不仅要处理外头跪着的那群大臣,还要应对接下来瓦剌的行动,恐怕回宫的路上会忙得不行。 辛夷早就发现了谷梁泽明好像一点也不上心瓦剌,不上心也没关系,小猫记着呢。 他缩在袖袋里的尾巴一摆一摆,带着谷梁泽明走动间的袖袍晃荡。 辛夷很纳闷地看看周围在拆营墙的士兵们,问:“我们都要走了,怎么还没有人来刺杀喵?” 他这话问得像是很期待,若是叫人听见,恐怕要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谷梁泽明说:“怎么这么期待?” “没有喵,”辛夷绝对没有想展现猫大王绝美身姿的意思,“猫是为了人的安全。” 谷梁泽明问他:“倘若瓦剌无法刺杀呢?” 不刺杀? 辛夷大惊失色,那这个世界线岂不是还有可能跑到皇宫里去,只要出现了就有可能得到天命帮助。 不行不行! “没有你也要假装被刺杀到!”猫一个劲摇头,几乎凑到他耳边说,“天命!!天命很重要的!” 谷梁泽明若有所思,轻轻颔首。 “知道了,”他指尖轻轻搔他脖子上的短细绒毛:“昨日朕下令拔营,瓦剌得了消息,玄镜卫如今已拦下了两拨刺杀的人。” 谷梁泽明阴冷地笑了,瓦剌人是空有武力的野兽,就这样的人,还想要从他身边抓走辛夷,还想对辛夷动手? 辛夷:。 是吗,难怪昨晚,猫猫睡得这样好。 辛夷心虚得眼睛直转,又被谷梁泽明摸了一下脑袋。 谷梁泽明收敛心绪,夸他:“幸好辛夷好好的,真厉害,没叫他们捉走。” 这样吗? 原本低下去的小猫脑袋立刻又昂扬起来了,一个劲地蹭谷梁泽明的手心,用力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用客气!” “…” 一人一猫出去,外头猫叫和请见的老臣声混成一片,周围侍卫不敢乱动猫,也不敢乱动大臣,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皇帐外何曾有这种场景,就连徐俞也看得目瞪口呆。 跟前场面实在有些怪异,老臣们一开口,旁边的猫猫群就开口,喵喵喵喵,几乎唱成了调子。 谷梁泽明:“…” 他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神情。 徐俞手中捧着京中发来的奏本,将首辅的罪行展示给了众臣。 有人看着上头的内容愣了愣,下意识说:“可是,首辅罪不至此,若褫夺官身…” 谷梁泽明打断:“罪不至此?”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沉沉的威压,开口的官员这才反应过来,砰砰把头嗑得极响亮。 谷梁泽明这几日听多了这个声音,有点厌倦地转过头:“既然如此,便革了你的职,日后,就待在辽东镇生活。” 陛下金口玉言,那官员脸色霎时间白了。旁边的王御史一顿,罕见地没有出言劝诫。 谷梁泽明拂袖离开。 旁边小猫群都安静了,草丛下冒出一个个小猫脑袋,齐齐地跟着他转动,显然是被吓住了。 远远只能看见皇帝怀里冒出一个猫尾巴到处乱搔,被压下去又竖起来。 老大真厉害啊,现在还在晃尾巴。 谷梁泽明走远了,一直走到路两边又有不知情况的小猫喵喵叫。 谷梁泽明的手安慰般轻轻拍着小猫肚子,到了这时候,才哄猫:“不怕,朕装的,没有生气。” 辛夷满意地说:“看出来了喵。猫可是火眼金睛。” 谷梁泽明便笑了。 猫在人怀里悠闲地晃尾巴,被谷梁泽明抬手压下后,就圈着人的手腕不动。 这一路边走还边有猫在叫,谷梁泽明侧了侧耳朵,过了一会儿问:“他们在喊什么?” “喵喵喵喵~”辛夷跟着他们喊了声,“和你说了呀,大王万岁!” 谷梁泽明评价:“听着不止这一句。” 辛夷震撼地看着他,谷梁泽明什么时候猫猫语都听得懂一些了。 他说:“还有,你们大胆大胆大大胆!” 谷梁泽明看着好奇地往这边探头探脑的小猫崽子们,问:“真的?” 辛夷慢慢地点了一下脑袋,又跟着喵了两声。 其实不是大胆,是在喊喜欢喜欢。 猫猫的求偶歌。 他在谷梁泽明手臂里踩来踩去,很傲娇地心想,猫给人唱就不错了,怎么能让人知道呢。 谷梁泽明走了一路,周围的猫就叫了一路。 他觉得有趣,这些猫看起来不像如辛夷说的那般针对帐外的官员,倒像是针对他的。 谷梁泽明揉了揉耳朵,感觉一路听过来,就算此时没有小猫叫,耳边也有某种幻听。 辛夷还在他的臂弯里拱来拱去,似乎很喜欢这两句话,时不时撅着屁股扭扭,也要唱两下。 谷梁泽明抱稳了猫,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小猫呢,可真闹腾。” 他轻轻戳了下小猫屁股,辛夷立刻闭嘴了,像是被戳翻那样在原地翻了个身,震惊地将脑袋从手臂里挤出来:“你说小猫坏话!” 谷梁泽明否认:“没有。” 闹腾怎么能算坏话? 辛夷半夜一屁股把他坐醒,谷梁泽明也只觉得他闹腾得可爱,何时讲过猫的坏话? 辛夷的耳朵立起来:“你还戳小猫屁股!那里!!” 谷梁泽明想了想,辛夷都不让戳的地方,有时候是肚子,有时候是屁股,看起来像是随着心情变换。 他诚恳地说:“好吧,有。” 辛夷生气得要小猫喷火了,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一立一立的:“你差点就戳到很变态的地方了!” “哪里?” 谷梁泽明含着笑,像是并不太清楚,毕竟辛夷的肚子白白的,只有几个地方红红的,今天突然多了一个,他好奇也是应当的。 过了片刻,他露出了个恍然神情,歉意地道:“是朕不对。” “只是辛夷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谷梁泽明像是不太了解地问他,“可要宣太医来看看?” 辛夷:“…” 辛夷吧唧一口就咬住了他的手,在虎口上留下一串小猫牙印。 “…” 谷梁泽明带着甩也甩不掉的小猫手链,巡视完了营地。 不少武将都震惊于陛下是何等溺爱这只白猫,就连角落里暗暗窥伺的瓦剌人也很诧异。 这么一只畜生还敢咬人,他们王子帐中的那只白虎,若是咬伤了一点王子就要被下药拔牙,如今,王子可有两串镶着虎牙的手串了。 养猫的男宠也不知去了哪里,说不定是吓破胆子跟着前几日的人一起离开。 他们暗恨地看着那头被士兵围绕的大宣皇帝,那男宠不知有什么鬼魅手段,前几日刺杀那男宠的好手铩羽而归,王 子大发雷霆,叫不少人都受了罚。 辛夷感觉背后凉飕飕,他警惕地抬起脑袋,看是不是谷梁泽明又想偷偷摸他屁股了。 保护猫猫屁股! 辛夷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看见了人优越利落的下颚线条。 小猫爪子摸摸自己下巴,又摸到胡须,很满意地点头。 猫!也有完美的下颚线! 谷梁泽明正侧耳听着身旁将军的汇报,见辛夷抬头,以为他要人摸,手便落在辛夷背上。 辛夷一嘴巴又咬了上去,谷梁泽明不知怎么又摸错地方惹猫生气了,便顺从地停住了动作,任由猫叼着自己的手,还继续听着身边人汇报。 不错不错。 辛夷喜欢人任由猫为所欲为的样子,他养的是最好的人类! 辛夷松开嘴巴,在自己的小猫印章上又舔了舔,舔了没两下,就被正同旁人说话的谷梁泽明捏住嘴巴,不许他舔了。 谷梁泽明终于说完话,低头同辛夷轻声道:“咬朕可以,不许乱舔朕。” 辛夷被他捏着小猫嘴巴,发不出抗议,只能发出“miamia”的声响。 他喉咙里开始打着响。像是小猫大发雷霆,很不满意地开始用爪子蹬他。 谷梁泽明松开手,果然见猫报复性地开始舔他的虎口,舔毛似的。 湿漉漉带着点倒刺的粉嫩舌头一路舔到手背,最后叼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啃。 就要舔就要舔。 谷梁泽明垂眼看了看,小猫舌头这么小,只有一个小指大小,这么舔着,莫不是口水都要干了,等会儿吐着舌头喊渴。 真是,怪可怜的。 他眉眼间多了些几不可见的愉悦之色,侧头对旁边的徐俞说:“拿水来。” 旁边几位将领大惊失色,谁不知道今上极为爱洁,当年他们同陛下征伐北疆大获全胜,本都拱到了陛下身边想要庆祝。 结果因为太臭,大家都被扔进了河里。 陛下当年也是不眠不休在战场上待了一夜,那身雪亮的铠甲上全是血污,后来也下了河一起清洗。 后来大家都只敢在家沐浴好几遍再进宫拜见陛下。 难道今日场景又要复现,这只小猫也要被扔进水里好好涮涮了。 在周围热切的视线下,谷梁泽明面不改色,指尖仍旧被叼着,他同将士们一同走到了一处休息亭处,把小猫放下了。 “喝水。” 小猫就大发慈悲地松开了猫嘴。 辛夷挪到专属于他的青瓷小碗边,先用爪子探了探,随后埋头就开始吧唧吧唧开始舔水喝。 很好很好,是糖水,猫妖爱喝。 旁边的将士看见这一幕,心情颇为复杂。 别说,这小不点,虽然看起来能一脚踩死的模样,但是就这么趴着喝水,还真怪可爱的。 就是也太累,这得喝到猴年马月。 武将视线转移,大胆地偷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是站在原地等着,指尖慢慢叩在手臂上,目光扫过周围。 他们已到了营地的尽头,周围士兵多,山林却更多,各种近日被踏出来的小径杂乱。 谷梁泽明很有耐心地等着猫喝水,静静看了一会儿周围环境,忽然问身边人:“若是你要埋伏,要埋伏在哪里?” 被问的武将老实说:“末将不喜欢自寻死路。” 被谷梁泽明冷冷扫了眼后,武将挠头:“若是非要死,就降低死亡的可能,我们一路回去,防备总会降低。听闻陛下要在温泉宫歇脚,到时候必然心神松懈,末将会在当天夜里集中所有武备,一击必杀。” “要么不停地设下埋伏,使敌人疲惫,总会出疏漏。” 武将说这话时语气有几分肃杀,谷梁泽明听着,漫不经心地想,瓦剌恐怕没有这么有耐心。 一次两次不成,到时候大宣问罪,瓦剌能交出的只有马哈木的脑袋。 没时间了,马哈木会急的。 武将不知道陛下问这个做什么,就这乱来的方式硬夸:“陛下英明神武,臣能想到的只是…” 谷梁泽明还不等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被抱起来的辛夷随着他摇摇晃晃:“他还没说完喵?” 谷梁泽明捂他的耳朵:“谄媚一流,不用听。” 辛夷有点遗憾地抖抖耳朵。 想听,要是顺便也夸夸小猫了呢? 后头,武将自觉地闭上嘴巴,跟着一起走了。 谷梁泽明在离开前都会待在皇帐里,巡营是唯一的接近机会。 他带着猫环视了一圈军队的拔营情况,这次秋猎带的将士很多,但跟来的官眷也不少。 谷梁泽明看着井然有序的营地,逐渐走到了偏僻的山林附近。 他垂着的手腕间骨骼分明,只慢慢抚着辛夷的脊背,像是在等待什么。 辛夷也看出来了,歪脑袋问他:“你在想什么?” 谷梁泽明低头,被怀里探脑袋的小猫可爱了下:“在想什么?” 辛夷很不满意地皱鼻子:“不准学小猫说话。” 谷梁泽明带着他往阴凉下走,小猫身体软软的,醒了爱乱蹬,睡着的时候更像一团温暖的水:“为什么?朕觉得很可爱。” “那是因为小猫可爱,不是因为说话可爱!”辛夷窝在他怀里,偷偷地踩他的肚子,谷梁泽明外袍上还有刺绣,踩起来硬硬的,“你说就不可爱。” “哦,”他兔子似的蹬腿,谷梁泽明轻轻颔首,“是朕错了,那朕下次不说了。” 这么乖? 辛夷不太相信。 他又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点伤人,踩人的动作犹疑起来,试图观察谷梁泽明的神情。 谷梁泽明抱着他,被猫咪左右观察,过了片刻,没忍住轻轻笑了。 “在想辛夷有没有摘这里的花。” 他今天逛了一圈,也没有将辛夷给他摘来的花看全。 辛夷也“哦”了一声,老实地说:“有些在山谷里找的,这里没有。” 谷梁泽明像是随意问他:“什么山谷?” 辛夷:“肥肥猫修炼的山谷,你要去玩吗?” “没空闲了,”谷梁泽明轻轻捏辛夷的耳朵,“想去温泉宫泡池子,若是有空,下次再去,好不好?” 辛夷舔舔鼻子:“好喵好喵。” 谷梁泽明又说:“好喵好喵。” 辛夷:? 他愤怒地说:“你干嘛喵!” “怎么办?”谷梁泽明垂首问猫,“辛夷做什么怎么都这样可爱?朕都想学。” 辛夷在他的盘龙刺绣上那张狰狞的刺绣上磨爪子,很记仇地小声和他说:“那猫也学你。” 随着两人亲昵,暗处看皇帝沉迷逗猫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周围倏忽响起阵阵破空声。 还在磨爪子的猫瞳孔一缩,他的反应比人更快,几乎是瞬间发出了威胁一般的哈气声。 他的妖力还没有恢复,之前已经和系统商量过,若是碰上什么刺杀的事,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开无伤buff。 猫躺在谷梁泽明胸前,怎么样也没人能伤到谷梁泽明的心脉。 辛夷冲出来,在其他人之前,“砰!”地一下。 小猫炮弹!发射! 猫动作又快又猛,几乎像是飞出去一样,做了个猫猫炮弹撞飞射过来的箭。 被撞歪的箭矢砸落在地。 反应过来的谷梁泽明瞳孔一缩,面色终于有些变化。 等辛夷落在地上又吭哧吭哧往他脚边跑,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回来的辛夷脑袋撞着谷梁泽明的小腿。 小猫炮弹回来了。 谷梁泽明看了眼地上泛着诡异光泽的箭尖,脸色沉着,被辛夷催促着,才俯身抱起了猫。 周围刚刚要动作的诸将士动作僵硬,震惊地看着这只白猫。 这哪里是普通的白猫,那箭头都钝了。这,这?! 周围的人埋伏着,也因为这一场景愣了瞬,等反应过来,一时间数箭齐发。 一旁的武将锃然抽刀,打飞了第二支射来的毒箭。 反应过来的侍卫早有准备,举起了盾牌。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抱着猫。 等箭雨过后,盾牌撤开,谷梁泽明的视线准确无比地落在了刺客的藏身之处。 他只说了两个字。 “拙劣。” 瓦剌人纷纷从草丛中现身。为首人面色难看,提着长刀,眼中带着被逼上绝路的血色。 本来他希望刺杀这件事从长计议,但是王子要他不惜代价地杀了大宣皇帝,若是不动,就用自己的脑袋赎罪。 他也只能来了。 周围兵将很快将谷梁泽明围了起来,丝毫不意外地对外竖起了刀尖。 谷梁泽明轻轻摸了摸猫的后颈,辛夷很赞成地探出脑袋,也学他说:“拙劣!”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把这胆大包天的猫脑袋按了回去。 他的侧脸被猫的尾巴蹭着,他轻轻侧了下头,被长尾巴蹭到嘴唇。 谷梁泽明问:“这样好了吗?” 辛夷点脑袋:“好了喵!” 谷梁泽明于是伸手摸他,没拨开尾巴,只在辛夷身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定辛夷身上有没有伤口。 辛夷躺着,精神抖擞地伸爪子打他的手,猫拳头“嗖嗖”的:“不准摸!这里不准!这里也不准!” 谷梁泽明被打了两下,连辛夷掉下的毛也没有摸到,这才罢手。 他看着屈起爪子蓄势待发盯着自己的辛夷,沉沉叹了口气,又说:“可爱。” 辛夷仰起脑袋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很赞同地跟着重复。 “可爱!可爱喵!” 正文 第89章 趴在人怀里的小猫炮弹还要发射, 拱来拱去,被谷梁泽明按住了。 猫还晃着尾巴,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猫会保护你喵, 不用害怕。” 谁怕了? 谷梁泽明看着这好的, 可爱得令人咬牙切齿的小猫,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辛夷喊着可爱可爱的时候,谷梁泽明终于没忍住屈指弹了猫的脑袋,落在辛夷脑袋上的时候, 又陡然放轻了。 “可恨。” 恨得他几乎想要一口叼住小猫后颈, 叫猫没法子再突然跳出他的怀里。 辛夷听见这句后不学了,睁大一双漂亮的猫眼:“猫哪里可恨!” 趴在人怀里的小猫炮弹瞄准人下巴准备发射, 结果被人按住的脑袋。 辛夷努力和那双手掌抗争,耳朵被压得扁扁的。 等那双手再抬起来的时候, 周围的刺客已经被扣押在地,空气中蔓延着极淡的血腥味,连带着谷梁泽明身上平日里的冷香也冷肃了几分。 辛夷愣了一下,顶着他的手把脑袋往外看:“结束了吗喵?” 谷梁泽明轻轻应了声。 周围将士视线诡异地看着陛下怀中的白猫。 方才那一幕给人的印象实在深刻, 现在看这鸳鸯眼的猫,怎么也透着一股子诡异。 先前陛下逗猫,他们只当和自己养马一样, 现在看这猫朝他们陛下喵喵大叫,只觉得背后生寒。 察觉众人的视线, 辛夷龇牙蛇一般哈了一口气,将猫嘴长得极大,露出里头带着倒刺的舌头和尖锐的牙齿。 周围众人的视线飞速撤开。 辛夷满意地闭上嘴巴。 吓死你们。 他尾巴晃晃,在谷梁泽明的手臂上踩了两下,看见有胆大的人还在偷看, 当即又要大张嘴巴—— 被谷梁泽明捂住了。 “好了,”谷梁泽明的手指扣住他的嘴巴,因为拢着辛夷的猫嘴,手指还伸进去了,捏捏他的尖牙,“都被你吓住了,不许再吓人。” 辛夷很满意他的说法,吧唧吧唧用舌头推他的手指出去,舌头上的倒刺刮得人手心发痒。 过了一会儿,远处原本躁动的营地也平复下来。 马哈木为了防止营地之人来营救,分了一小批人去制造混乱,却没想到是请君入瓮。 营地跑来将士。 “陛下,营地已看住了。”那将士的眼睛闪闪发光,多少年了都再没有立功的机会,这些瓦剌人平日在边城的山村里抢了就走,根本捉不到现行。 之前开口的将军哈哈大笑:“马哈木的营地也被我们围住了,还是陛下有先见之明,从最近的囤营调了人手,不然今日咱们这些人手,也有些捉襟见肘。” 他说着往旁边一瞅,马哈木这一次带来的人不少,大多是草原有名的勇士。 他认出这是瓦剌首领身边的好手,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哟,这不是瓦剌的那个左护卫吗。” 地上的刺客首领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头。 怎么可能?他们的人手不少,就算造不成大损失,也不至于这么快被平复。囤营能掉过来多少人?他们连守卫营地的护卫都动用了。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地问:“马哈木自己尚是为了苟且偷生而拼,你们如何全心全意为他卖命?” 刺客首领神色变了,阴沉地道:“我们不是为马哈木卖命,是为了瓦剌,为了草原神卖命。” “是么?”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他语调平静却透着阴森,手上还不紧不慢地摸着那只骇人的白猫脊背。 白猫懒懒地趴在帝王手臂上,只有脑袋探出来,一双异色瞳孔人同他对视了一眼后,懒懒地转开脑袋舔爪子。 刺客甚至从里面看出几分精怪般高高在上的漠然。 他咬牙道:“大宣皇帝竟豢养妖物,得这等不耻之胜,迟早有一日,也会因妖物——” 旁边扣押的将士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猛地把人按进土里。 谷梁泽明只说:“留着他们。” 刺客首领猛地抬起了头。 谷梁泽明已抬了抬手,命人将他们扣押下去。 将军眼尖地还看见他指尖上带着的小猫牙印,不敢多问,乐颠颠地就押着人下去了。 乖乖,出来一趟能扣人的帐子都满了,还要多送往就近的关隘,他们陛下出来一趟可真是累人啊。 谷梁泽明像是没看见手上的小猫牙印似的,抬完又放回小猫嘴边。 辛夷吧唧两下嘴巴,懒得咬了:“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辛夷会被烧死吗?” 他懒洋洋地缩回脑袋,开始试图把脑袋钻到了领襟里,想要舔舔人的胸口。 “在夸你厉害,”谷梁泽明拎着他的后颈皮把猫拖出来,神色平静地同身边人吩咐:“拿帕子来。” 辛夷背后一凉:? 谷梁泽明抓着他的爪子:“才落过地,怎么就舔?” 他说着,捏了捏小猫依旧粉嫩的肉垫,手感很好。 “脏不脏?回去嘴巴也要擦。” 身后的将士已经开始收拾残局,辛夷总觉得不太对,被人捏着两只爪子,还在回头看。 他说:“你还要去打仗吗?” 谷梁泽明已经走到了营地附近,可以看见有惊魂未定的官眷站在帐口,惊魂未定地往外偷看。 “瓦剌派出大半人手,营地空虚,现在恐怕已经被围起来了,”谷梁泽明笑着问他,“打什么仗?” 辛夷伸出剔透的爪子,点点后面被押送的刺客:“你刚刚说的。” 谷梁泽明“哦”了一声,却不回答这个,拿了帕子擦他的爪子,只是问:“辛夷想在温泉宫待几日?” 辛夷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走了,猫不是很喜欢水,他晃晃尾巴:“三两天?” 谷梁泽明说:“朕倒觉得可以多待一段时间。” “温泉建在山上,笼统三十余个,秋季时云雾缭绕,沿池子栽种了不少花,泡在其中格外有意趣,其中亦有几口药池,能舒缓身体。” 辛夷“哦”了声,没注意谷梁泽明的视线:“那就多待一下喵。” 谷梁泽明捏着猫肉垫,挤他的小爪子出来玩,见辛夷一点反抗都没有,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养得好亲了,是只一点不躲人的好小猫。 他把猫捧起来亲亲嘴巴和肚子。 身后隔了一段距离的周围侍人自觉低头,倒是一些五大三粗忘记避讳的将士睁大了眼睛。 这,他们虽然会和自己的战马聊聊天,但是平常也不会亲嘴啊。 辛夷被他亲了两下,眼睛眯起来,爪子开花一样炸开。 “什么时候去喵?” 谷梁泽明还没开口,辛夷忽然感受到一阵地动,跟着从帐子里跑出来的官眷一起转过头,远远看见一堆黑压压的乌云似乎从天边涌来。 谷梁泽明笑了:“看来,就是这两日。”他轻轻捏住了辛夷的爪子:“我们辛夷,可以慢慢地骑马玩过去了。” 等人近了,辛夷才反应过来是骑兵的声响。 为首的将领无比威风,从马上翻身而下,身后披风烈烈,牵着另一匹黑马到谷梁泽明跟前单膝下跪。 “末将参见陛下。” “免礼,”谷梁泽明抬了抬手,语气清浅:“人可都到了?” 那将领抱拳道:“已从各卫所调来五万,另京营两万骑兵,都已在后驻守。”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好,来得够快。” 他带来的三千营要护着官眷,要同瓦剌与鞑靼周旋,虽自保有余,却打不痛。 要杀,就要把这群饿狼一样的外族人杀怕了。 谷梁泽明带上了臂缚,拎着辛夷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身下黑马就窜了出去。 辛夷在马上嘴巴窜风,努力挪挪,嘴巴朝里头,问他:“去哪里喵?” 谷梁泽明护着猫,说:“去看笑话。”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平日不会有的轻松,辛夷好奇地扒拉住了谷梁泽明的衣领,颠了一会儿,发现谷梁泽明骑到了个有点焦黑的营地。 哦,是被辛夷烧了的那个。 黑马慢了下来,营地中瓦剌鞑靼同大宣将士对峙着,为首的马哈木神色狰狞。 不远处的朵颜营地一片寂静,就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谷梁泽明慢慢地驱着马:“大臣们希望朕坐镇皇帐,为了安全,哪里也不要去。” “不过朕想,你爱看热闹,还是看一看。” 黑马慢慢地在一片狼藉中巡走,不少帐子上还带着上次火烧的痕迹,辛夷看着问他:“火有帮到你吗?” “当然,”谷梁泽明说,“帮了好多。” 瓦剌的帐中还有些混乱,谷梁泽明视线慢慢梭巡着。 辛夷就高兴地在他身上蹦跶两下,没留意没收爪子,惊了底下的黑马。 黑马猛地支起双蹄,辛夷吓得立刻窜到谷梁泽明身上,顺理成章地钻进了他的领口里。 谷梁泽明抓紧缰绳,脸上失笑:“不慌,它通人性,只是在闹脾气。” 辛夷从他的交领中冒出个被挤得乱乱的猫脑袋:“不信。” 谷梁泽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见远处王帐外的马哈木已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谷梁泽明看着那刀的目光一冷。 他抬手取了马后的弓箭,挽弓拉弦。 弓弦几乎绷紧出锐鸣,黑沉的弓木在他手里如指臂使,一道冷光锃然射出,落星般射中了马哈木的手臂。 长刀陡然掉落,马哈木捂着痛叫了起来。 这动静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马哈木见是谷梁泽明,暴跳如雷地痛嚎:“大宣皇帝!你想做什么!” 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逐渐汇成了一滩。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捂住了猫眼睛,视线缓缓从地上挪到了这人惊慌的脸上。 无怪马哈木着急,瓦剌族长未免不知道他这个王子的打算,若是成功了,他就是一大功臣,若是失败了,就是谢罪之人。 他道:“大宣的刀,恐怕你不太会用。” 马哈木死死盯着他。 他当然已经知道了张首辅死去的消息,那天首辅的头颅隔着江死死望着这边,马哈木才慌了神大发雷霆。 他说:“我身为瓦剌王子,不过同你手下交易一二,要气也气你御下不利——” 谷梁泽明打断:“这是要装傻?” 他驱马缓缓往这头走了几步,声音淡淡道:“朕已命人将你的罪证送给瓦剌首领,恐怕是装不得傻子了。” 马哈木面色阴狠,这是断了他回去的路,只要回去,一定会被他父王砍下人头来平息大宣的怒火。 “你我人数相当,不想两败俱伤,不免装个糊涂…”马哈木忽然失声,声音里带着点恐惧。 他显然也感受到了熟悉的地动:“这么多人,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想做什么?!” “朕听说,瓦剌此举是为了草原神。” “可是你们将大宣的兵马重新引回了草原上,”谷梁泽明含笑道,“你是草原的罪人,不知道瓦剌首领可会悔恨自己教子无方?” 他收了收缰绳,已驱着马往回走,只落下最后一句。 “朕给瓦剌的第二封信,就用你的脑袋。” 后头的嘶吼声逐渐消失,谷梁泽明显然心情不错,带着辛夷回了皇帐里。 徐俞早已经将湿帕子同热水备在帐中,谷梁泽明试了试温度,指尖沾染了晶莹的水渍。 辛夷:“喵?刚才不是擦过了?” 谷梁泽明屏退了众臣,今日一遭,辛夷的精怪身份是再瞒不住的。 不过是祥瑞还是祸国精怪,谁又说得准呢? 谷梁泽明微凉的手指落在猫后颈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他动作不疾不徐,一点看不出方才在马哈木跟前的狠厉:“那样擦得不仔细。” 辛夷“哦”了一声,乖乖探出自己的前爪,擦吧擦吧,擦秃噜皮了猫就哭给人看。 辛夷乖得不像话,一点也不挣扎,谷梁泽明让抬腿就抬腿,借着这个机会把他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谷梁泽明擦完了,最后说:“尾巴也看看。” 辛夷很不理解地看人一眼,有一点小气地翘起尾巴,在谷梁泽明手心扫扫。 谷梁泽明捉住了他的尾巴,细细看了,细小绒毛下一点伤痕也没有:“好,一点伤也没有,是很厉害的猫妖。” 那当然喵。 辛夷一下又开心了,忽然察觉自己的肚子被捏了一下。 谷梁泽明或许是因为今日用了弓,指腹上的茧子异常灼热,捏肚子的时候很烫。 低声问猫:“可以变成人吗?” 回了帐子里,或许是为了给辛夷擦爪子,谷梁泽明的臂缚还未拆下,勾勒着肩膀结实流畅的肌肉。 辛夷犹豫了一下,钻到被子里变成人了。 他身上只穿了里衣,从被子里冒出来的脑袋上还顶着双猫耳朵,看着谷梁泽明抖抖:“你发情了吗?” 谷梁泽明静了瞬,不答反问:“怎么变了耳朵出来?” 辛夷矜持地说:“辛夷发现了,你好像更喜欢亲这样的辛夷。” 这一点很有品味! 谷梁泽明静静端详着坐在自己床榻上的精怪,从内心生出陡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来。 “嗯。”他慢慢应着,走近了辛夷身边。 谷梁泽明身上还穿着帐外穿过的衣物,素日里是绝不会碰床榻的,此时却挑了下摆,单膝压上了榻。 辛夷的耳朵抖了一下:“你心跳得好快,忍不住要亲亲我了。” 谷梁泽明说:“被猫发现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明明还没亲,气息却有一点乱,显出一种奇怪的情色意味。 辛夷忽然发现自己的尾巴尖尖被人压住。 他努力往外抽,没抽动,谷梁泽明同他说:“亲的时候不可以打人。” 凭什么!猫不服! 辛夷一个精神,更有劲地往外救自己的尾巴,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托着屁股抱到了大腿上。 谷梁泽明搭在他后腰上的手指像是狩猎般,不紧不慢地轻点着,见他看过来,才问:“不动了?” 辛夷朝他龇了下牙,直接用脑袋撞了他一下:“辛夷还有脑袋。” 谷梁泽明吃痛地捂住下巴,却闷闷地笑了出来:“辛夷,你还有手。” 猫忘记了。 他这一声虽然叫得辛夷,辛夷听着,却觉得他像是在叫宝贝。 辛夷一下子就消气了,在大腿上蛄蛹了一下,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很亲昵地用耳朵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允许你叫猫宝贝。” 谷梁泽明被蹭得一怔:“嗯?” 辛夷跟他咬耳朵:“辛夷看别人养小猫,虽然有名字,可是也都会叫它们咪咪,宝贝,辛夷也想被这么叫。” 他对自己的喜欢和欲望简直坦荡得可怜又可爱,一双眼睛好期待地看着谷梁泽明,头顶上的那双猫耳朵已经竖起来,连人逐渐压抑变缓的心跳都听见了。 辛夷:? 他一下子变得很凶:“怎么变慢了。” 人,怎么不识好歹。 谷梁泽明手指轻轻摩挲一下辛夷的脸颊:“可能是忍得狠了。” 他说着轻轻吻了下辛夷耳侧:“朕的宝贝辛夷,怎么这么可爱?” 辛夷觉得有点怪,可是尾巴却都立起来了。 于是说:“还要夸。” 谷梁泽明便轻轻笑了起来。 辛夷的耳朵外白内粉,细小的绒毛也遮掩不住内外耳交界时的粉嫩。 他指尖细致地抚弄着小猫耳朵,几乎像是玩弄一般,轻轻捏着里头敏感细嫩的软肉,捏得辛夷在他身上乱扑腾。 “这里可爱,这也可爱。” 谷梁泽明拥住了人,衣衫已蹭乱了,黑发垂落在肩头。他轻侧了侧头,听着辛夷的呼吸,唇畔轻轻抵着辛夷热度惊人的后颈,低声问:“每个地方都是宝贝。还要不要听?” 辛夷莹白的脸也渡上层红晕,双膝跪在谷梁泽明大腿上,低头,难得有些迷蒙地看着他。 谷梁泽明静静欣赏了一会辛夷此时的样子。 他这才抬起头,鼻尖蹭了蹭辛夷的下巴,气息交缠着,手掌按了下辛夷后颈,叫人低下头,有些热切地吻着柔软的唇。 “辛夷,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他轻声说,“永远也不会跑掉了,对不对?” 辛夷被他亲得含混,纠正他:“是长腿自己跑来的宝贝。” 谷梁泽明笑了。 他往后退了些,低头看了一会儿,额头抵着辛夷的额头,气息有点乱。 他指腹重重摸了下辛夷被蹭得殷红的唇畔,轻声说。 “舌头也伸出来。” 辛夷:? 他很记仇地小声说:“舔了爪子,舌头脏脏的,不给你亲。”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轻轻啃咬身上人殷红饱满的唇,试图侵入他的唇齿,低声说:“朕赔罪,帮辛夷擦干净,好不好?” 辛夷:“唔。” 对付洁癖,这个好这个好。 或许是错觉,辛夷变成人后舌头明明很柔软,谷梁泽明却觉得像是有了倒刺。 他轻轻地最后吻了下后退出来,等捏着辛夷的舌头看,才发现上头果然带着一点细细小小的白色倒刺,跟猫是人时一样。 他说:“这么坏?” 坏心眼的辛夷轻轻咬他的手指:“就是这么坏!” 他咬人的时候没收着劲,谷梁泽明轻吸了口气后,反而低声笑了。 谷梁泽明抽出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捏住了辛夷的下巴。 “尖牙也露出来,给朕亲亲,好不好?” 辛夷:? 人,真的有点怪。 正文 第90章 第二天, 谷梁泽明还在主持残局,辛夷就蹦跶着跑出了帐子。 刺杀的事情解决,那今天就是给猫小弟们发辛苦费的时候。 都有肉干吃! 猫钻到床下, 把自己攒了好几天的肉干用鼻子推出来。 每天小袋子里的肉干吃完了徐就会给他补上, 辛夷就偷了个托盘放在床下。 他数了数, 好像还是不太够。 辛夷转身就叼着自己空空的宝蓝色锦囊找谷梁泽明要了。 这两日辛夷要肉干要得频繁的事情早就被报给了谷梁泽明,与此同时还有他们床下多了堆肉干的事。 谷梁泽明揉揉眉心,只当不知这件事, 等今日看见小猫叼着空空的袋子期待地看着自己, 只是失笑。 辛夷白色的小尖牙都要把锦囊咬破了,自己尚且没有察觉。 谷梁泽明就从他嘴巴里解救锦囊, 打开系带,看了眼空空的内袋:“都吃完了?” 辛夷点脑袋。 谷梁泽明便把猫抱到了自己腿上, 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怎么吃了这么多,也不见长肉?” 他说着,垂下视线的时候愣住了,蹙起眉:“钻到去哪里玩了?怎么身上的毛成这个样子。” 辛夷:? 他被弄得也很好奇地转脑袋看看, 看了半天,虎着脸一脑袋撞上了谷梁泽明的下巴,骄傲地给他介绍:“这是, 我的蒜瓣毛!” 谷梁泽明没听过这个词,辛夷就踩着他的手背:“是养得很好才冒出来的毛。” 谷梁泽明有些疑心是不是小猫想逃避洗澡想出来的词, 便没说话,继续摸他的小肚子。 辛夷小腿一摊,骄傲地给人展示自己刚吃出来的原始袋,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他也往小卡的方向发展了! 白猫四仰八叉地躺着, 谷梁泽明指尖揉揉他那些分层的毛,确实很顺滑。 “这几日吃的都是肉干,未免上火,让人给你换点别的小零食吃,好不好?” “好喵,”辛夷的尾巴尖尖一翘一翘,人摸到他不喜欢的地方的时候,就用尾巴猛猛拍人类手背。 人类!你触摸了不可触碰的禁区! 谷梁泽明就会再摸两下,等辛夷开始龇牙,便从善如流地换一个位置继续摸。 辛夷被摸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他一骨碌爬起来:“小口袋装满了吗?” 谷梁泽明颔首:“装满了。” 徐俞笑眯眯抱来了个有快一个辛夷这么大的袋子,辛夷看呆了,走过去多看了两眼:“辛夷藏起来的也装了吗?” 谷梁泽明摸他的肚子:“装了,要不要让人帮你拿着?” “不要!” 辛夷才很满足地拖着大袋子往外头走。 白猫浑身使劲,用力蹬地的爪子都跑 出来了,也不要别人帮忙,就这么把袋子拖到了营帐间的空地。 一群小猫尾巴似的跟着他,等白猫停下来,便都涌了过来。 周围巡逻的侍卫早就习惯这个场面,面不改色地路过。 一群猫脑袋对着脑袋吭哧吭哧地低头吃肉干。吃完一顿后,小玳瑁舔着还带肉味的爪子问他:“大王,你以后都会在皇宫了吗?” 辛夷尾巴在身后开心得晃来晃去:“问这个干什么喵?” “皇宫在哪里喵,远不远?”小玳瑁露出了一个渴望的眼神,“我养个人,是不是也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话刚说话,后头的大玳瑁就给了他一肉垫,打得小玳瑁脑袋一趴。 “我们猫是要靠自己生存的,怎么能随便指望人类,”大玳瑁说,“养人类,还要被摸被抱,还要揍人,很累的,还不一定能找到好人。” 小玳瑁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 辛夷从小就是自己养自己的小野猫,看大猫教育小猫的场景看得津津有味。 真可怜。 辛夷翘着自己的小尾巴心想,辛夷就没有被别的猫教训过,他可是靠自己好好长大的小猫咪! 等一堆肉干被小猫们瓜分完了,肥猫才姗姗来迟。 肥猫睁大眼睛,看看空空如也的地面:“我的呢?没有我的份吗?” 辛夷叼着自己的空袋子走过来:“辛夷有事情想要问你。” 他倒到锦囊,倒出最后几粒肉。 肥猫乐呵呵地用爪子扒拉过来:“说吧,你要问什么啊?” 辛夷两爪端庄地放在跟前,坐着歪脑袋看肥猫吃得发出好吃好吃的声音:“你修炼后还发过情吗?” 他们小猫通常是一年发情一两次,辛夷修炼了很多年,已经快记不清自己发情时的样子了,只记得很难受。 肥猫几口就吃完了,闻言舔舔嘴巴:“没有啊,修炼嘛,压制这些反应很轻松的呀。” 他说着,挑起了一边的胡须,看辛夷:“你不会修炼成人,还在发情吧?” “是喵,是不是很奇怪?”辛夷说,“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我没有用人形发情的经历,就是热热的。” “那你也可能是生病了。” 肥猫乐呵呵地说:“至于发情,既然变成了人,当然是人怎么发情,我们就怎么发情。” 辛夷觉得更奇怪,那谷梁泽明还每天早晨都要发情呢? 开始还会躲开他,后来猫黏了几次人,谷梁泽明再醒来就会抱着他轻轻地亲,如果猫没有变成人,谷梁泽明要把他从窝里抱到床上亲,亲上那么半个时辰,人就可以起床了。 白猫在地上蛄蛹了一下,弄不清楚。 肥猫还在咬地上的油纸,忽然一抬头,说:“有人类来了。” 辛夷慢半拍地听见后头的动静,转过脑袋,发现是笑得一脸褶子的徐俞来了,后头还跟着好几个宫人。 徐俞笑道:“陛下担心小主子肉干不够,让奴才们再送些过来呢。” 肥猫眼睛发亮:“好好好。” 小猫们又涌了上来,等和猫群们分完,有人路过看见数道猫影四散跑开,每只嘴里都叼着肉干。 辛夷还惦记着之前被自己踩过好几脚的白虎,他咬着徐俞的衣摆,把人往瓦剌的营地拽了几步。 徐俞就受宠若惊地抱着他,按照猫指的方位走。 一进先前瓦剌的营地,徐俞就觉得不妙,一手在背后挥挥,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快些去报陛下。 猫在瓦剌营地嗅闻了一圈,指示着人找到了其中一个帐子。 等猫咬着他的衣服在某个帐子外头停下的时候,徐俞心如死灰。他捧着辛夷说:“小主子,这里头养着的可是猛兽,咱们不进去玩,好不好?” 辛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辛夷也是猛兽!凶兽! 辛夷从他怀里蹦跶下来,在徐俞咬着牙要跟的时候后退猛刨土。 徐俞被他刨了一靴子碎土:“小主子,里头危险。” 辛夷看他一眼,允许人帮他撩着帐门,自己钻从帐门下钻进去了。 帐子里头气味不太好闻,没点灯,显得异常昏暗。正中间,一头病恹恹的白虎正趴在地上,脖颈间还带着沉重的枷锁。 这只白虎比辛夷最开始看他的时候毛发黯淡了不少,看起来无精打采。 辛夷踮脚走了过去,靠近到跟前时,那个有他整只猫那么大的老虎脑袋倏然睁开了眼睛,有猫巴掌那么大的眼睛发着光。 辛夷:“喵!!” 辛夷被吓得炸毛。 白虎抖了抖耳朵,发现是这个小不点,很不感兴趣地翻了个身:“你今天怎么不变成人了?” 这么小一只,玩闹一下都怕把他压死。 辛夷扑过去在他脸上乱锤一通。白虎的尾巴懒洋洋地摆了下。 徐俞悄悄观察着里头的动静。天老爷,猫居然在打老虎。 他颤巍巍放下了帐门。 辛夷毫无所觉,他打完一通猫猫拳就累了,趴在老虎有半个他那么大的爪子上,尾巴也跟着一晃一晃:“今天不想变。” 老虎就盯着他晃来晃去的尾巴,盯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辛夷抬头仔细瞅瞅,发现白虎原来是只缺牙老虎。 缺的不止一颗两颗,还都是有点重要的尖牙。 辛夷愣了下,找系统查了查,有一颗上次他偷偷踩老虎脑袋的时候还在。 辛夷伸了个懒腰:“你已经老掉牙了吗?” 白虎冷飕飕地看他一眼:“被人类拔了。” 辛夷:? 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是当猫好,当老虎,人类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还要拔人家的牙齿! 老虎龇了龇自己真正的血盆大口,上头就剩下一颗锋锐的尖牙:“因为我爱咬人。” 它说起来阴森森的,但是嘴巴看起来却有点可怜。 辛夷在老虎腿上滚来滚去,和系统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 系统说:【…哪怕你有妖力的时候,你也不能让别猫的牙齿长出来。】 辛夷一瘫:“真的不可以吗,辛夷如果完成了任务,那辛夷的妖力会变得很多。” 他露出了一个很可怜的表情:“那要是辛夷一不留神烤火烧焦了,变成丑花猫,也只能一直伤心吗?” 系统:【…】 他消失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卡卡的,说:【我去找了一圈,有一个治愈buff可以,不过那个buff比较高级,用了之后,你两个星期都不能开buff了。】 辛夷考虑了一下,答应后整只猫扒着老虎皮毛往上爬。 老虎冷酷地问他:“你是不会收爪子嘛?” 扒拉得它皮都痛了。 辛夷假装自己听不懂,努力在老虎背上站稳,然后开始往前蛄蛹。 蛄蛹到脑袋的时候,为了不掉下去,连牙齿都用上了,扒拉得老虎眼睛都有点变形。 这头,谷梁泽明听了徐俞的禀报,知道白猫钻进了白虎的帐子。 他起身去找猫,等掀开帐门的时候,就看见白虎的头顶没了王字。 一只白猫大王手脚并用地扒拉老虎脑袋,甚至连半个猫脑袋都伸到老虎嘴巴里去了 门口两人一起愣住了。 谷梁泽明心里狠狠漏跳一拍,连剑都忘了抽,大步过去。 “辛夷!” 辛夷看见自己的人来了,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他整只猫呈大字型扒拉在老虎脸上,猛地用脑袋撞了下老虎嘴巴,随后缓慢下坠,还和老虎说:“感谢猫猫大王吧!” 白虎:? 它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很快感受到口腔里一阵发痒,开始控制不住地甩头。 小猫被甩飞了出去,被谷梁泽明快步接住了。 “胆大包天,”谷梁泽明神色发沉地收紧了手臂,问他:“昨日撞箭,今日要跑到老虎嘴里玩?” 辛夷立刻调整了一个适合被抱的姿势,喵喵喵在他肩头蹭了一下。 谷梁泽明神色不好地又开始翻看他毛毛下头的皮肤,动作间竟有几分娴熟。 辛夷这段时间都被翻习惯了,有点安详地被他抬腿抬屁股。 他说:“没事喵没事喵。” 等翻完后,谷梁泽明像是忍了忍,几息后,忽然收手,掌心虚拢,在猫屁股上揍了下。 这一下虽然不痛,但声响很大,辛夷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打猫!”辛夷的尾巴立刻夹起来了,整只猫都炸毛了,看起来要发脾气。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像他看了一天的小猫热闹,只是狠狠地龇牙。 他难得朝着谷梁泽明龇牙,谷梁泽明低头看了他一眼:“朕被你吓到了,还凶朕?” 辛夷:? 谷梁泽明抱着他,有点手痒,还想拍小猫屁股,又强行忍了下来,只是沉沉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辛夷老实道:“给他治牙齿。”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屈指弹了下他的猫鼻子。 明明是很轻的一下,辛夷却如遭重击地捂着脑袋,耳朵趴下来了。 “既不夸猫厉害,也不安慰猫,”他好可怜地耷拉耳朵说:“你怎么欺负猫。” 装、可、怜。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 素日冷硬如铁的心像是扛不了多久,谷梁泽明只移开目光:“就会做这个。朕不和你拌嘴。” 他冷硬地绷紧了下颚线,显然是真气了:“冲出去撞箭是你威风,现在出息了,背着朕往老虎嘴里钻,背上被咬出条道子也不知道——” 谷梁泽明顿了顿,闭上嘴,不愿意听自己说出这等怨妇般的话,也不愿意凶猫。 过了少顷,他的语气冷静下来,将手指抬起,放到辛夷嘴边,认错似的蹭了蹭猫咪胡子。 他的声音也放得有点低,像是透着点伤心:“朕不该凶你。” 辛夷瞅他一眼,伸出舌头吧唧舔了他一口。 哎呀喵,人类好像被猫吓到了。 “我只是想,我整天连你少吃一口饭也担心,你就这般养自己么?”谷梁泽明垂下头看猫一眼,“你这样,是怎么在野外活下来的?” 又是怎么活着活着,突然就会修炼的? 谷梁泽明把疑问咽了下去。 辛夷觉得人好像真有点难过,不过此时顾不上这些。他扭头努力看看,才看见刚才自己飞出来的时候刮到的伤口。 辛夷一下子忘却了其他烦恼,大惊失色往他怀里钻:“辛夷要变成丑猫了。” 谷梁泽明气笑了,方才连疼都没察觉,现在怕变丑了。 他一声不吭地抱住乱钻的猫,只问:“怎么想到来这里玩?” “不是要走了吗?辛夷来和他说拜拜。” 辛夷边说边猛猛扭头舔自己刮破的地方。 老虎似乎开始发狂,帐子里发出令人心颤的咆哮声。 谷梁泽明按住了腰间佩剑后撤,辛夷忙中抽空,抬起脑袋舔舔他的脖子:“不用担心。” 帐外的徐俞听见动静大惊失色,冲进来喊道:“护驾!护驾!陛下——” 谷梁泽明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滚出去。” 徐俞又麻溜地滚出去了。 辛夷从谷梁泽明怀里蹦跶下来,最近系统衣服的存货都被他差不多用光了,又是时候去偷谷梁泽明的衣服! 少年只披着外袍,赤裸的足尖踮着踩在地面上。 白虎用脑袋蹭着周围的地面,柱子,显然是难以忍受嘴巴里的痒意,怒吼一声,咔嚓咬在了柱子上。 凑近的辛夷跨坐在老虎背上,要翻他的嘴巴看。 外头踟蹰的士兵不知该不该冲进去,恰逢帐门被风吹动。 少年像是察觉了外头的动静,在帐门撩起的缝隙间冷冷地看过来,那竟是一双黄蓝相间的眸子。 外头将士惊得不敢动弹,只听见里头的陛下道:“不必进来,门外守着,朕无事。” 帐门又落了回去,外头将士们面面相觑,想起最近在军中流传得越来越广的传言。 据说陛下,养了一只妖怪。 那妖怪钢筋铁骨,面目狰狞,有以一敌百的本事。 帐子里,老虎逐渐不动了。 辛夷长长的手扒拉它的嘴巴,叫它张嘴,连脑袋都要伸进老虎嘴里了。 “这个长好了,这个也长好了。” 他严谨得像是个牙医,检查完后皱着眉退出来:“你嘴巴臭臭的,不刷牙。” 老虎张嘴张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我们野兽都不刷牙。” “谁说的,我也是野兽。”辛夷说。 辛夷说完,很眼馋地摸摸它庞大的身躯,厚实温暖的皮毛,还有底下硬硬的大腿肉。 好羡慕喵。 他刚退出一点,就被身后等着的人迫不及待地揽着腰抱回了怀里。 谷梁泽明把辛夷从老虎身上抱到自己身上。 辛夷长腿立刻缠住了谷梁泽明的腰,随后手臂开始在他的肩膀上捏来捏去 这个也好这个也好。 “看得朕害怕,”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任由他捏着,打量着地上趴着的白虎,压着声音,像是带了一点责怪:“成天做这样危险的事,叫人不放心。” 哪怕见过辛夷在刀剑下毫发无损,他也时常会忘记辛夷是只厉害的精怪。 平日里被人压到一下爪子都要喵呜喵呜地撒娇好久,又怎么不担心他在外头被欺负。 辛夷晃晃尾巴,人都好喜欢操心,好累,皇帝可能就是人类里最喜欢操心的那一个吧。 他转头亲亲人说:“放心放心,猫没事。” 辛夷的妖妃值已经接近九十了,等全部完成,他从天道得来的能量就能全部变成妖力,比以前还厉害。 不仅可以躺在床上让小零食饮料自己飞过来,还可以让水绕着自己走。 想到这里,辛夷看看谷梁泽明。 虽然现在这个不用妖力他也可以做到喵。 只要他在床上嗷嗷叫,要什么谷梁泽明都会拿过来,哪怕已经上床了,也会没有怨言地下床。 报酬顶多是被摸摸亲亲! “朕不养白虎,”谷梁泽明一手托着辛夷的屁股,一手抱着腰,防止这乱动的人掉下去,“等治好后,把它放了?” “不养?”辛夷说,“你不是有个兽苑吗?” 回去便散了。 谷梁泽明想,嘴上应道:“嗯,你不是已经放了一堆小猫进去?” 这么小吗?一堆小猫就住满了? “那你好穷哦,都用来养辛夷了吗?”辛夷有一点失望地趴在他肩膀上:“不能挤一挤吗?” 谷梁泽明摸他的脑袋:“挤一挤,到时候你也钻到小猫堆里睡觉,叫朕找不着你,是不是?” 辛夷早就发现了谷梁泽明有一点小猫依恋症,只要他一走掉就会犯分离焦虑。 不过没办法,辛夷这么厉害聪明又漂亮的小猫,谷梁泽明不担心他走在路上被别的人类偷走,才是奇怪。 辛夷身形虽单薄,但该有肉的地方十分饱满,十指收紧,几乎可以陷进去。 他蛄蛹了两下,整个人在谷梁泽明的身上挂了一会儿,似乎很努力地想了想,确实没有想出什么辨别方法。 于是忽然龇牙:“要是连辛夷也认不出来,不应该是你的问题吗!” 谷梁泽明被他陡然一凶,辛夷还努力用双腿用力缠紧他的腰,问罪似的把他的脑袋扒拉下来:“直视猫!” 谷梁泽明继位后就没人敢在他跟前胡搅蛮缠。 他对视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是朕的错?” 辛夷理直气壮地点脑袋。 真是,娇惯到天上去了。 谷梁泽明轻叹了口气:“那朕是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辛夷点脑袋。 没错没错。 他变回了猫,和白虎告别后懒洋洋地被谷梁泽明抱了回去。 帐外的士兵们见里头出来的只有陛下和猫,却都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 辛夷被谷梁泽明抱回了皇帐。他变回人,褪下衣衫,露出了身后雪白的脊背。 上头有一道刺目的红痕。 辛夷往外头的桌案上一看,问专心给他擦药的人:“今天的折子都批完了吗?” “嗯,”谷梁泽明的手指有些热,沾了的药膏片刻就融化,“差不多了。” 辛夷没察觉危险的来临:“今天好有效率。” “本来想陪辛夷玩,谁知道辛夷出去找了老虎。” 谷梁泽明边说,边慢慢止住了辛夷穿衣服的动作。 “还没干,”他细细地端详,“晾一会儿。” 明明是白天,谷梁泽明刚刚却还去点了几根蜡烛。辛夷很深沉,已经看穿了人类的意图,发出探讨:“猫觉得,你在占猫的便宜。” “是么?抓好。”谷梁泽明抓着他的手,按住了往下掉的衣领,“那辛夷要好好拢住了跟前的衣服才是。” 他说着,起身,慢慢坐到了辛夷跟前来。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掠过辛夷的锁骨,掠过辛夷捉着衣襟的纤长手指:“朕在好好反省,日后不可以认不出来辛夷。” 他说着,捉着辛夷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轻声问:“若是朕变成了猫,辛夷认得出来朕吗?” 辛夷也发现,猫原来讲道理和耍赖皮,都是比不过人类的。 “你的脑袋坏掉了,”辛夷说,“你又不是妖怪!” 谷梁泽明笑了笑:“说得也是。” 可是手已经搭在男人的身上,一点点解开襟扣,随后被抓着,流连锁骨和腰腹。 谷梁泽明垂着眼,神情有些阴郁。 他有时也难过,他不是个妖怪。 正文 第91章 准备拔营, 内侍光是收整东西就收整了半天。 前几日经历了一场动乱,此时要回到京中,整个营地都透着欢快的氛围。 辛夷是只没有耐心的小猫咪, 在车架上等着坐不住, 就到外头找人玩。 可惜, 外头的士兵没有像平日那样陪他玩,反而在猫跟前摆了好多兵器,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辛夷:? 无聊的人类在干什么。 辛夷一巴掌打开了兵器, 翘着尾巴乱走, 远远地看见了赵勇,很热情地伸出爪子挥挥。 赵勇也许久没有见到白猫。他听说了几次白猫跑掉的消息, 正忧心着,后来军营中传出更隐秘的消息, 赵勇就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赵勇平日里看陛下同小主子聊天多了,当时竟也鬼迷心窍地求了小主子。 后来陛下动怒,赏他三十军棍,赵勇自知做错了事, 躺了三个月后老老实实地被发配了。 此时看见辛夷,他很是惊喜地走过来。 “小主子。” 辛夷喵喵喵朝他叫,想问他最近怎么都没在帐子门口看见他了。 赵勇显然没听懂, 手足无措地想摸猫,又不敢, 最后老实地蹲下,让辛夷扒拉着他的腿爬到了肩膀上。 辛夷拍拍爪子下的臂膀。 很好,还很壮实! 赵勇不敢站起来,怕摔了小主子,老实蹲着, 乐呵呵地说:“小主子比以前沉多了。” “有眼光!”夸到点子上了,辛夷更满意地拍他:“很好!会拍猫屁!” 一人一猫驴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几句,赵勇被其他侍卫叫去巡逻。 辛夷晃晃悠悠地从他肩膀上走下来,目送人走了。 他懒洋洋地趴在原地舔了会儿爪子,忽然记起来因为赵勇自己还欠了谷梁泽明一个彩头。 辛夷一下清醒了,当即鬼鬼祟祟地去观察谷梁泽明在干什么。 谷梁泽明的气息在营地里相当明显,冷冷的,香香的,就好像在空气里有一个小钩子勾着猫一样。 辛夷迈着猫步在营地间穿梭,最后在营地外大军的驻扎地里看见了人。 谷梁泽明难得地穿了一身束袖骑装,身旁站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将士,却不落下风。外罩的皮甲勾勒着他修长的身形,没有簪冠,只用角簪束起墨发。 谷梁泽明正听着几人对瓦剌的谋划,忽然像感受到一道幽幽的视线。他侧过头,就看见一早便把自己抛弃的小猫正蹲在角落鬼鬼祟祟地盯着自己。 那双猫眼睛发着绿光,再显眼不过。 谷梁泽明的唇角翘了一下。 他平日里被观察多了,早就习惯辛夷这么盯着自己,等身边人领命退下后,这才走到辛夷躲着的栅栏旁。 谷梁泽明靠在栅栏边,手臂懒懒搭在栏杆上,指尖轻点着。他也垂头看了猫一会儿,才问:“待会儿这里也要被拆掉,躲着做什么?” 辛夷扒拉了一下泥巴,把泥巴扒拉到谷梁泽明亮亮的靴子上。 谷梁泽明失笑,俯身抱起他,捏他脏脏的爪子:“又不是兔子,这么喜欢刨土。” 辛夷哼哼两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看出他是在黏人,谷梁泽明把他的爪子擦干净了,带着猫去了车架旁,抱着猫同几位将士交谈。 辛夷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自己蛄蛹出谷梁泽明怀里,跳进车厢,很记仇地在窗户边磨了一会儿爪子。 可恶,辛夷准备赖掉这个彩头! 外头人只听见车厢里传来嘎啦嘎啦的奇怪声响。 几个同陛下交谈将士一顿,却看见周围侍候的宫人恍若未闻,甚至陛下也习以为常地往车厢里侧头听了一耳朵,随后神色寻常地示意他们继续开口。 甚至唇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几名将士:嘶。 这和马把他们头发嚼了还觉得威武有什么区别。 等外头的谷梁泽明撩开车帘,辛夷已经把自己的爪爪磨得锃光瓦亮,锋利地在车帘上扎了好几个洞。 挑起车帘的谷梁泽明一眼看见车窗下头多了一小堆木屑。 他一怔,失笑地叫了人。 徐俞立刻着人进来打扫,谷梁泽明挑起衣衫下摆坐到了他身边,捉着辛夷的爪子吹吹。 这双爪子变成人的时候漂亮得惊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竟连这样坚硬的木头也抓得动。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辛夷爪子勾住一缕谷梁泽明垂落的头发,扯扯,把人拽得垂下头。 谷梁泽明坐在猫身边,无奈顺着他的力气低头:“原来是朕惹你了。” 辛夷有时会呈现出几分野兽才有的兽性霸道。 人如果忙着其他事情不搭理猫,他就会在旁边转来转去,喵喵大叫到谷梁泽明不得不起身来抱他才安心窝在人怀里,不摸还要娇滴滴地再骂两声。 谷梁泽明生来尊贵,这一年来不知道被辛夷偷偷喵喵骂了多少次。 他倒很喜欢辛夷的这种霸道。 辛夷不想提醒这人彩头的事情,就踮着自己的脚,用爪尖指指远处执勤的赵勇:“他为什么站得那么远?” 辛夷虽然不太懂这些官职一类的安排,但是待久了他也知道,作为御前侍卫,越能在皇帝跟前露面的越好。 谷梁泽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扫了眼,辨认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辛夷的肉垫抓了回来,放在自己的嘴边亲了亲:“他当时行事不力,已发配了。” 辛夷脑袋上冒出了个小问号,耳朵一歪一正,迷茫地看谷梁泽明:“当时?” 谷梁泽明说:“皇宫中,朕命他守着你,不是让他觉得你聪慧可以求助,是让他好好养着你的。” 他语气森寒,带了些明显恼怒,却不是恼旁人,而是恼自己。 辛夷记起来了,好像就是救大黄之后,他被谷梁泽明带来秋狝就也没有见过赵勇。 辛夷逐渐露出个有点凶恶的神情,忽然被谷梁泽明捏住了嘴巴。 “不许叫,惯得你。”谷梁泽明声音凉凉的,显然一眼就看出辛夷的意图,“好了,朕金口玉言,下了旨意不会回转。” 辛夷:? 他的鼻尖很不服气地顶着谷梁泽明的虎口,等谷梁泽明松开手后,就吧唧一口叼住了他的手。 谷梁泽明垂眼看他,抬抬手,辛夷毫无所觉,整只猫也跟着他挪挪,一路挪到人身上了,嘴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就叫,就叫。” 谷梁泽明一手托住了猫屁股,眼底溢出些浅淡的笑:“大胆。” “你也大胆!”辛夷吧唧吧唧地啃着他的手腕。 谷梁泽明素白的手腕上只有一串珊瑚珠,辛夷吧唧两下,一不留神吃进去一颗珠子,呸呸呸吐出来了。 吐出来的珊瑚珠泛着湿漉漉的殷红,谷梁泽明垂下视线看了眼,把珠子捻开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在他眉眼间打出中沉沉的俊美来。 他说:“就会耍赖。” 辛夷准备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耍赖。 猫憋足了劲,谷梁泽明果然觉得不妙,不等说话,小猫铆足了劲开始在他大腿上打滚:“不管不管,小猫要彩头,赵勇回去陪猫玩。” 谷梁泽明是发现了,自从把猫养熟,辛夷是越来越没规矩,不仅会咬人,还会耍赖。 他轻轻地问:“当时那场赌局,不是朕赢了?” 辛夷立刻坐了起来,两只前爪很端庄地支棱在谷梁泽明的大腿上,圆滚滚的眼睛瞅他:“你的彩头,不就是辛夷的彩头吗?” 这么会撒娇,真是养得极好了。 谷梁泽明目光中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与骄傲。 他轻斥:“赖皮猫。” “不是赖皮猫~”辛夷拉长了声音,很亲昵地用脑袋顶他的下巴,有底气地纠正:“是贪心的,有人喜欢的小猫。咪!”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辛夷有恃无恐的小猫样子。 倒是一点儿也不遮掩。 “哦,”他指尖将小猫的下巴捏开,“那贪心小猫的东西,也是朕的东西?” 辛夷很慷慨地点了一下脑袋,严谨地说:“贪心辛夷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 谷梁泽明于是低声夸他:“真大方。” 他转过头:“来人。” 玄一挑开车帘,谷梁泽明侧过头,侧脸显得威严而俊美,下令:“将赵勇放进军中。” 玄一领命而去,谷梁泽明继续摸辛夷的脑袋,同他讲:“彩头不能给辛夷,不过他若是杀了敌,自然有他的去处。” 辛夷狐疑地看看他:“真的吗?” “自然。”谷梁泽明说,“这次出征多少将士也想要参与,他得一个名额,便宜了他。” 辛夷“哦”了一声,很相信人,没有再问。 也不知道人到底憋了什么坏,他们小猫要使坏,都是当场就使了的。 像是不想谈赵勇的事,谷梁泽明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手上摩挲的动作也很慢,就在盘一个珠子。 嗯?? 辛夷后知后觉地发现谷梁泽明在摩挲着刚刚被他吃到的珠子。 谷梁泽明像是注意到了猫的视线,同他对视了一会儿。 辛夷的脑袋从他手下探过去,耳朵在灼热的手掌下被压得扁扁的:“一不小心咬到了,坏掉了吗?” 谷梁泽明拇指慢慢地压着红珠上的两处小坑,压得指腹的茧子都发烫:“倒是没有。” 辛夷凑过去噗噗很坏心眼地又舔了两颗珠子,谷梁泽明难得没制止他,只是等猫舔完后,又捻了一颗过去:“舔。” 辛夷:? 他开始咔擦咔擦地试图在上面印牙印,咬了没两颗,就吐出来了。 他表情臭臭的:“怪味。” 这些珠串都要用药材熏香,炮制不知道多少道。谷梁泽明正从旁边抽了块软布要给他擦嘴巴,闻言轻轻笑了。 辛夷原地一滚,变成了个披着衣服的人。 辛夷跨坐在谷梁泽明身上,把嘴巴往他脸上擦:“不准笑!” 谷梁泽明被他软软蹭着脸颊,便依言敛了笑意。 他一垂眼发现辛夷今天披的衣服宽大,袖口有着眼熟的银纹后,更是目光一深。 辛夷还没察觉,在他衣服上擦擦嘴巴,擦完后吧唧一口就咬上了谷梁泽明的脖子。 猫的喜欢很简单,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想咬,想啃,想用腿蹬。 他跪坐着往谷梁泽明身上窜了窜,大了一号的衣衫更衬得他骨架纤细,细白的手臂圈着人的脖颈,准备再啃一口。 谷梁泽明微微往一侧侧开了头,让人方便些,还问他:“怎么穿朕的衣服?” 辛夷:? 怎么露馅了? 他明明是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 谷梁泽明垂眼,指尖细细地摩挲这套里衣袖口的纹路,只说:“上次辛夷说朕的旧衣要穿两遍,之后徐俞便会将衣服收进箱笼。” 谷梁泽明说着,指尖不知何时已落在了辛夷的腰间,缓缓扣紧了。 他声音有些低:“谁敢叫你穿朕的旧衣,真是,不成体统。” 就连徐俞也做不出这样胆大的事。 辛夷低头嗅嗅,他还以为这个衣服是熏的香。 他坐在谷梁泽明身上,低头拎起自己的领口闻来闻去,动作间露出深陷的锁骨,甚至往下也一览无余。 谷梁泽明克制地止住了视线, “那我偷错了,”辛夷:“你穿过吗?难怪香香的。” “香香的?”谷梁泽明笑了。 他似乎很喜欢辛夷这样夸他,凑过来的时候,平日里沐浴会被仔细打理的黑发也透着股清浅的淡香。 谷梁泽明问他:“头发也香?” 辛夷认真地闻闻:“香。” 谷梁泽明便解开了襟扣,叫他闻一闻自己的脖颈。 辛夷有点惊慌地看着外头的光亮,现在还没出发,生怕什么时候一阵风,或者一个内侍把帘子掀开,谷梁泽明的名声就没有了。 “怕什么?”谷梁泽明按着他的手,“朕尚不怕。” 系统听着妖妃值又响了一声,看了一眼,好嘛,现在到九十了。 它恼怒地挂机了。 这头,辛夷手被抓着,没有反抗的余地。 谷梁泽明的身上又香又热,原本的冷香似乎都带上了点躁意。 他小声地和谷梁泽明嘀咕:“辛夷总觉得,你又发情了。” “怎么会?”谷梁泽明同他说,“朕尚克制,尚未到这一步。” 辛夷不信,抬起头还是很纳闷地看他:“你不和猫做生小猫的事情,是因为这个,才总是发情也不结束喵。” 还害得辛夷有时候也莫名其妙 发情! 谷梁泽明轻轻咬了咬舌尖。 这是什么问题? 他不做,自然是因为辛夷还懵懵懂懂,连喜爱都尚且没有琢磨清楚,又怎么能做情到深处的云雨之事? 若不是情满而溢,做那等子事,也没什么意思。 他想着,怀里人又开始啃他的脖颈了。 待会儿还要出去,谷梁泽明只让他往下咬咬,可惜猫不太听话。 谷梁泽明伸手挑开辛夷的发丝,声音沉沉地带着警告:“辛夷。” 辛夷听见了,于是一嘴巴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这口牙当猫的时候锋利无比,变成人后,哪怕看起来整齐漂亮,犬牙却也十分锋利,虽没用劲,也咬得人一痛。 谷梁泽明被咬得闷哼了声,反而笑了,慢慢地摩挲他的后颈。 “坏猫。” 辛夷还偷偷地试图用膝盖踩他的大腿,闻言又咬住他的喉结:“叫坏猫干什么喵?” 谷梁泽明抬起手,一手扣在辛夷脑后,袖摆垂顺,落下的浮光锦如流水般淌在两人身侧。 手腕间青筋微突,还有几颗被舔得光泽水润的红珠,衬得皮肤上也沾染了水光。 谷梁泽明的声音里有几分忍无可忍:“这是珊瑚珠子,不怕水。” “这么喜欢咬朕,”他问,“也咬着珠子含一含,好不好?” 辛夷:! 变态!当然不好! 正文 第92章 辛夷窜到了车架外, 吓得坐在车辕上的徐俞一惊。 “小公子,可是有事要吩咐奴才?” 辛夷捻了捻自己的耳朵,谷梁泽明的车架极大, 就连外头挤两三个人也不成问题。 他慢吞吞地挪到了车辕的另一侧蹲下, 离得远远的:“不用不用。” 白嫩的耳垂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牙印, 可恶,谷梁泽明不是人吗,怎么和臭狗一样讨猫厌。 他蹲在车辕另一侧偷偷骂人。 徐俞站在另一头, 很识相地背对小主子, 目光忧愁地在附近徘徊。 他原本是在车厢里头服侍的,再这么下来, 他就要下去跟着车架跑了。 谷梁泽明在里头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袖,过了一会儿, 才挑起车帘走了出来。 队伍已上路,后头浩浩荡荡地跟着车马,一眼过去几乎望不到头。 辛夷缩在角落像是个小猫菇。 谷梁泽明觉得可爱,走到辛夷身后听了一会儿后, 掌心才扶住了他的腰:“仔细掉下去。” 他的手指天生比一般人修长,平日里只素白如玉石,此时却严丝合缝地覆在腰上, 像是天生就该这么握着这人的腰。 谷梁泽明心底忽然生出来一种愉悦。 手心还有点烫,隔着轻薄的秋衫也灼人。 辛夷被碰得哆嗦了一下, 又往外挪挪,很快被谷梁明收紧手指,扣回了怀里。 谷梁泽明像是轻轻笑了,从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怕什么?” 此时远远看过去, 只看出两人似乎有些亲昵,陛下正低头,附耳同那神秘的少年交谈。 周围将士看看,这荒郊野外的,好看的也就是北疆与京城有些不同的风景了。 可这些东西,都是陛下早就看惯的。 有胆大的官眷也瞧了眼。 两人靠得有些近,宽大的衣袖交叠,少年衣摆上绣着暗纹,腰銙灿灿,同身着流光锦的陛下站在一处,浮光流淌,不分彼此,叫人艳羡。 远远看着的众人不知他们陛下衣袖下的手掌已经扣住了少年的后腰。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辛夷戳开他的脑袋,谷梁泽明顺着力气后退了些:“辛夷胆子变小了。” 辛夷才没有变小! 辛夷立刻就往后一撞,撞进了谷梁泽明怀里,忿忿地说:“是你变变态了!” “哦?”谷梁泽明像是懂了,安静了一会儿才含着笑同他说:“朕一直想问辛夷,何如用变态骂朕?” “并遇变态而不穷,审之礼也,”谷梁泽明慢慢说着,看见了辛夷耳垂上的牙印,语气中带了些愉悦,“辛夷可是觉得朕行为过火,不遵礼法了?” 辛夷:可!恶! 听不懂叽里咕噜地说什么。 但原来之前那么多次都白骂了。 辛夷瓮声瓮气:“意思就是你好放荡,是荒唐中最荒唐的!” 他这么说完,觉得味道还是不太对,有点不满意,纠正道:“就是很变态的意思喵!” 谷梁泽明倒是若有所思,先帝荒淫,他身旁连个宫女也没有,对男女之事也不感兴趣,这也是先帝当年没有急着废除他的原因。 “守身如玉,如何是放荡?” 辛夷不和他吵架了,窝在谷梁泽明怀里在周围的车马中看了一圈,居然看见一个眼熟的白影:“老虎?” “嗯,”谷梁泽明摸摸他的黑发,“去不去下头骑老虎?” 辛夷抬起脑袋,扭头看他:“你没有把它直接放掉吗?” 光天化日的,谷梁泽明忍住了亲下去的冲动,只是指尖缓慢地摩挲了一会儿怀中人的发尾。 “它吃了瓦剌的药粉,身上药性未退,要养上半个月才能放出去。” 辛夷“哦”了一声:“可是它身上硬硬的,辛夷不喜欢骑。” 说谎,明明上次还抱着死活不肯下来。 谷梁泽明没戳穿,只是低声哄猫:“很威风的,辛夷若是骑了,三千军中都会知道你是个厉害的猫大王。” 辛夷懒洋洋地不愿动,谷梁泽明想想,朝猫抛出诱饵:“辛夷去骑一骑,朕下次不同你乱说话了。 辛夷脑袋一歪:“乱说话?” 他显然有点困惑:“是说刚刚的话吗?” “嗯。”谷梁泽明端详着辛夷,好,现在已经不脸红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原型是只猫,辛夷对这些事虽然反应大,但是反应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是想看他一直炸毛,得时时说些好听的话。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凑近了轻声说:“再不说那些荤话。” 旁边的徐俞眼观鼻鼻观心,又挪进了车厢中收拾残局去。 听起来很有难度。 辛夷看他一眼:“再不说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说到做到。” 辛夷:“辛夷不同意!”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就感到辛夷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可以说,虽然有点变态,辛夷尊重你的喜好!” 谷梁泽明有些好笑,低声问他:“这么尊重朕?” 辛夷点头。 谷梁泽明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那下次亲前可以咬着辛夷的脖子吗?” 辛夷:“喵?” 谷梁泽明声音更轻:“不行吗?朕见很多小猫都是这么咬别的猫的后颈的。” 他说着,承诺般:“朕轻轻的。” 很快,辛夷原本羊脂玉一样的后颈漫上层浅浅的红晕。 谷梁泽明端详了一会儿。 好在,辛夷虽然反应消失的快,但是每次听到,都会脸红,从来不会习惯。 他也很喜欢辛夷这个特点。 辛夷完全不知道身后人的思绪已经歪到了不知道哪里去,软软地挨着谷梁泽明,猫就是有人能靠就要被人抱着的。 “可以,”辛夷炸着毛毛说,“辛夷有点喜欢你的变态。” 谷梁泽明这下是真愣了愣,随后牵住了他的指尖,真心实意地说:“真喜欢辛夷。” 那当然! 辛夷的尾巴骨痒痒的,显然是尾巴又要冒出来了。 辛夷忍住了,抓着过谷梁泽明一只手玩,催促他:“要辛夷骑老虎,还有别的好处吗?” 他一脸的迫不及待,显然很想去骑,可依旧按捺着留在他身边,期待着能再伸出爪子从人这里扒拉出一点甜头。 谷梁泽明想,这么黏人,怎么不算乖? 便顺着人问:“辛夷想要什么?” 辛夷仔细考虑了一下,眼前一亮:“辛夷趴在你脑袋上!” 谷梁泽明轻轻地“嗯?”了一声。 辛夷几乎有点摩拳擦掌了:“辛夷变成小猫,要趴在人脑袋上!” 谷梁泽明仪态极好,几乎是皇室里仪态的模子,素日坐卧腰背挺直,就连带冠冕的时候,上头的绺珠也难得发出碰撞声。 要不是平日里带邦邦硬的发冠会戳肚子,辛夷已经眼红很久了! 谷梁泽明说:“你日日不都是睡在朕脑袋边的?” 连打猫呼噜也可以听见。 “不一样~”辛夷拉长了声音,黏黏地靠近他,“等你什么时候晚上沐浴完批折子,写字读书,我要趴在脑袋上。” 想到自己不是巴掌大的小猫了,辛夷纠正一下:“要是辛夷到时候不能变小,趴肩膀上也可以。” “好,”谷梁泽明意味不明地说,“你想骑到朕脑袋上来都可以。” “成交喵!”辛夷说,“那我去找老虎商量一下。” 正好到了歇脚的亭子附近,辛夷蹦跶下车架,左右看看。 这一块正被不少人或明或暗观察着。 启程时白虎威风无比,刚出营帐的时候时的咆哮就将周围旁观的一些官眷吓得腿软,而瓦剌俘虏看见了咆哮的白虎一嘴好牙,大喊草原神显灵。 喊完就被老虎一口咬在大腿,半死不活地被拖下去救治了。 此时白虎身边成了个真空带,只有士兵同几个兽苑的人看守。 有进言过的官员远远看着,轻叹:“不知为何不关在笼中,听闻这白虎早上才咬了人,若在队伍中发疯,可不是小事。” 旁边的官员也老神在在地说:“我听闻军中还有传言说陛下身边那人可御虎驱猫,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荒唐话,说不得,是那人为了自己的地位自己传出来…” 他话未说完,看见陛下的车辇上下来一人。 这人身形纤细,长相却犹如天人,好看到被他轻蔑地瞟一眼,也只觉得是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妖妃…”有人低声喃喃,“此等风华,不是凡人。” 辛夷很不顺眼地瞅了这一群人一遍,走近了。 缀在队伍旁边的白虎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前爪趴了下来。 辛夷觉得有阴谋:“你怎么这么主动?” 白虎的尾巴在身后邦邦乱晃:“你的人类和我说过了。” 辛夷的神情更震惊:“他是人耶,怎么和你说。” 白虎冷冷一笑,自说自话不就好了?反正他听得懂:“让你骑我,就让我自己选一个地方放走。” 其实那个人类不做,这只猫也可以骑他。 老虎刨了刨地,催促着辛夷快点上来。 辛夷只好跨坐上去了。 他今天穿的衣服不是很方便,所以是侧坐着,好在老虎走得很稳,趴在上面好像睡在温暖的虎毛毯子上似的。 他懒洋洋趴在老虎身上和它聊天:“你是从哪里被抓过来的?” “被抓的时候痛吗?” “之前有老婆吗?老婆可以变成人吗?” “我都不行,能变成人的妖怪怎么看上我?”白虎冷冷地说:“你会聊天吗。” 哎呀。 老虎其实不太适合坐,辛夷要伸长手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他晃晃腿说:“我有喵。” 很喜欢猫,会说猫喜欢的荤话的人! 白虎冷笑了一声。 辛夷懒懒打了个哈欠,强撑着骑了小半个时程,就觉得腿酸酸的,动作换来换去:“好累喵。” 白虎幽幽地说:“走的是我。” 辛夷趴在他厚厚的皮毛上,闻言用手敲老虎脑袋,懒叽叽地说:“我坐着屁股也会痛。” 臭猫崽子。 白虎不理他了。 就这么慢腾腾地又走了一会儿,辛夷觉得不好玩了,身体一点点往下溜,手上抓得老虎毛上的纹路都变形了。 老虎虽然对辛夷异常宽容,但现在也有点头痛了。 辛夷简直是还没有长大的小猫! 都是能变成人的大妖怪了,怎么还和它以前养过的那堆崽子一样烦人! 痛苦地走了半天,白虎终于看见被环绕的宽大车架上也下来一个人。 那车厢外头看起来流光溢彩,大辂华盖上头缀了流苏珍珠,白虎还看见了车舆侧面雕刻着他们老虎一样的生物,只不过长着翅膀还多了角。 从上头下来的人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更显得光彩动人。 目标明确地朝这头来了。 白虎松了口气,人嘛,想要得到妖怪的垂怜,当然是要费点力气的。 快点把这小崽子接走。 谷梁泽明走到了他跟前,辛夷眼睛一亮,坐直了。 谷梁泽明垂眼看辛夷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起来:“这么喜欢?” 辛夷一个劲地点脑袋。 老虎原地摆烂一般趴下,催促地看着这个人类皇帝。 辛夷要蹦下来,旁边徐俞赶忙伸出手,谁知道在他扶上辛夷之前,陛下伸了手,让辛夷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背。 “慢些,”谷梁泽明神情淡然,好像做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今年新进贡的缎子,喜欢的话,就都给你。” 徐俞怔愣了瞬,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一转头,果然看见后头官员将士四处飘荡的目光。 谷梁泽明扶着辛夷从老虎身上下来:“骑得可开心?” “腿好酸。”辛夷抱怨。 谷梁泽明笑了笑:“辛苦辛夷了,回去宣太医为你看。” 辛夷忽然记起来肥猫上次说他也有可能是生病了,当即点点脑袋。 他被谷梁泽明牵着走了几步,远远看见队在车马中巡逻的队伍,忽然想起了之前谷梁泽明的话。 他拽了一下谷梁泽明的手。 谷梁泽明止住步子:“怎么?” 辛夷问他:“你之前和辛夷说早就想好了彩头,到底是什么?” 谷梁泽明静了一瞬。 当时辛夷的目光总落在旁人身上,白虎喜欢,骑五大三粗的外族喜欢,哪怕是地上一朵小花也要伸爪子玩弄一下,甚为恼怒。 只是后来觉得自己甚幼稚,就没有再提过。 谷梁泽明温声细语地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辛夷说:“你可是有猫的人了,你说了,可以实现喵!” “哦,”谷梁泽明学着辛夷的语调,也还是说了:“那朕想在众人跟前,同你碰鼻子。” 他又补充:“谢谢猫。” 辛夷:? 他一张漂亮傲慢的小脸上难得呈现出了一种震惊的神情。 古代人不是很保守很传统的吗?谷梁泽明怎么这么不一样! 系统幽幽地冒出来:【说了多少次了,对于人类,碰鼻子不是亲亲。】 辛夷于是对谷梁泽明说:“可以亲亲!” “不,”谷梁泽明轻轻摇头,拒绝了,“朕就想和你碰鼻子。” 他早就意识到碰鼻子对于猫而言似乎是一种更亲密的动作,辛夷对亲亲抱抱都很大方,只有同他轻轻碰鼻子的时候,会开心得眯眼睛。 卫灵公尚能堂而皇之地分桃。 谷梁泽明面色冷淡地想,他因为甚爱重,碰个鼻子又怎么了? 辛夷终于回过神。 对于他们小猫咪,用嘴巴咬更接近于狩猎,舔来舔去也是很正常的,但是碰鼻子,就是很私密的事情了。 辛夷想自己踩自己,但是现在是个人,只能憋了憋。 他看看谷梁泽明等着他回应的样子,忽然又想起来之前肥猫问自己的话。 你知道人要的喜欢是什么吗。 辛夷有点茫然,他怎么会知道呢。 他可是一只自己把自己养大的厉害小猫,别说人的喜欢了,他连猫的喜欢也不怎么熟悉。 至少辛夷的喜欢,是看见人就像咬,想踢,想趴到人身上去,黏糊糊地不掉下来。 所以看见有猫被教训,辛夷也会很好奇地看很久。 可是,他没有教训谷梁泽明的冲动。 辛夷叹了口气。 “好吧,虽然我们小猫不会害羞,但是…” 但是小猫也是看得出来人到底想要什么的。 辛夷小声嘀咕,双手在谷梁泽明的肩膀上扒拉两下:“但是你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骂了,也不能怪猫。” “嗯,”谷梁泽明说,“自然,这是朕求着辛夷碰的。” 辛夷屏住呼吸,像是要撞他脑袋似的,冲上去后,却好轻好轻地碰了下人的鼻子。 这一下同谷梁泽明平日碰鼻子不太相同。 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在寻找某种同类气息的猫咪,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人后,欢快地又碰了碰。 这是喜欢吗? 辛夷蹭蹭蹭,不太明白。 人香香的,不想蹭鼻子,想啃鼻子! 辛夷觉得牙齿痒痒的,连忙退开了。 “猫真拿人没办法!”他说, “这是辛夷第一次碰人鼻子,看来,辛夷很喜欢你了。” 正文 第93章 辛夷很慷慨地同他碰了好几下, 谷梁泽明站在周围的车架中,只觉得脚下有些轻飘飘的,甚至连心也一同飘荡了起来。 他默不作声地牵着辛夷回了车架上, 秋日风凉, 车厢的缠枝纹熏笼点着, 正摆在案上。 自从养了辛夷后,谷梁泽明常去的地方熏香更少,一直到辛夷说过他身上味道好闻, 才恢复了原制。 辛夷过去拨弄两下, 谷梁泽明坐在旁侧,一手搂着他, 耳中还嗡鸣似的。 第一次。 哪怕辛夷之后还会碰上各种各样的人,他也是辛夷第一次主动碰的人。 辛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尾巴懒散地从身后冒出来晃了晃,下意识缠绕在谷梁泽明手上。 他骑老虎累了,闭着眼睛往人怀里爬。 谷梁泽明就抱着人去了榻上,没叫太医, 自己帮辛夷按揉了会儿,拥着人一起睡了。 温泉宫不在回宫的路上,要绕行两日。 辛夷在车厢里头睡觉, 发现这群大臣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里轻多了,等他一出去, 更是齐刷刷地看向屏风后。 谷梁泽明放下手中折本,在桌案上磕出极轻的声响。 周围几个大臣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回来了。 好恐怖! 奇怪的盯辛夷病终于从武将传到文官身上了! 谷梁泽明好喜欢打扮他。这几天属于辛夷的小箱笼里已经塞满了,系统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扫描一遍里面多了什么衣服,然后投射过来给辛夷穿。 辛夷连忙拖着自己长长的衣摆坐做到了谷梁泽明身边。 他上身懒懒趴在书案上,没什么坐相低黏着人。可他衣摆都坠着沉沉的银纹, 柳叶似的云肩缀着金线、珠宝,恍若开屏的白孔雀尾,当真华贵艳极,惊得旁边几位大臣不敢直视。 陛下自继位来后宫空置,进贡大多流水般拨给了后宫几位太妃,可这、这下是动了真心啊! 辛夷屈起手臂扒拉了一下书案中央的折子。 其实人上班的时候,猫大多时候都不会打扰,只会自己找东西玩,但是辛夷变成了人,在旁边的动作就格外显眼。 辛夷伸爪子扒拉了半天,又不感兴趣地收了回来,开始低头玩旁边人腰间垂落的宫绦。 人的爪子没有猫的好用,抓了几下都不勾丝。 辛夷失望地收回了手,有点后悔没有变成小猫出来,不然,他就可以盘在谷梁泽明的膝盖上了。 谷梁泽明如何不知他的想法,侧头轻轻同他说:“困了就回去睡。” 辛夷翘起指尖,在谷梁泽明手背上走了几步,才开开心心地跑到屏风后头。 过了一会儿,一只异瞳白猫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白猫熟门熟路地盘在了他们陛下的大腿上,时不时还扒拉桌上墨迹未干的折子玩一会儿,玩得爪子上头都是朱红,又被他们陛下抓着一点点擦干净。 周围众臣:“…” 他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探究地落在了屏风上,想要知道那妖异少年到底是匍在屏风后休憩,还是已经消失无踪。 旁边的徐俞研墨的手抖了抖。 他们的陛下,几乎已是不加遮掩了啊! 路上颠簸,辛夷讨厌坐车,成日看起来懒洋洋的,等到了的时候,还窝在车厢里睡得昏天暗地。 他每天醒来就严肃地考虑一下人的喜欢是什么,考虑困了就闭上眼睛。 当真是一天到晚都在睡,等到晚上了,还能趴在谷梁泽明脑袋上打小呼噜。 这么听了两天的小猫呼噜,车马终于慢了下来,远远可见远处山脉中坐落的宫殿群。 谷梁泽明放下笔,轻轻叫醒了手边盘着的小猫:“辛夷,要到了。” “到哪里了?”辛夷的脑袋顶着尾巴,眼睛还是闭着的,“要吃饭了喵?好喵,辛夷马上就醒。” 谷梁泽明见得失笑,把猫捧起来,抱到自己身上,叫他看外头的光景,轻声道:“到温泉宫了,怎么成日都在睡?” 当然是因为猫脑袋小小的,而思考是很费猫脑袋的! 辛夷这才努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猫眼盯着外头。 御驾后头跟着的官员也远远瞧见,睁大了眼睛,看着盘踞于山间的温泉宫。 这是太祖时建下的行宫,先帝懒怠,就连政务也推给了内阁,多年没有离开过京城,温泉宫本已荒落许久,只留下打理其中的宫人。 乍得陛下重临,温泉宫内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远远看过去层叠殿宇的琉璃瓦熠熠生辉,朱红高墙泛着鎏金般的光泽,隐在山间升腾的白雾中,恍若仙居。 车内,谷梁泽明抱着猫,下巴轻轻蹭着小猫的耳朵:“朕年少时出征,曾路过这里,可惜路途奔波,不曾能入其中。年少好奇心重,朕心心念念了许久。” 辛夷的耳朵一翘一歪,闻言侧过头,吧唧吧唧舔了谷梁泽明的侧脸几口。 他说:“带上猫一起来看,好皇帝。” 车马缓缓停了下来,是要移步温泉宫中了。 后头臣子的车马只能远远看见禁军京卫环绕的御驾上竟站着两道身影! 一同跟来的大臣内心惶惶,先皇荒淫,曾在京畿附近斥巨资建春台,他们当今陛下,莫不会是满大宣乱跑的荒淫吧?! 听说温泉宫附近是当年太祖皇帝征战时立下佛像,他们也要去拜拜,祈祷当年的太子,不要变成当年的先皇啊! 辛夷在车窗里看了半天,终于出来了,更近距离地站在车辕上瞧了半天:“哇!好亮!” 在旁边的谷梁泽明忍俊不禁。 他下了车架,转头要来扶辛夷,却看辛夷蹦蹦跳跳就从半人高的车架上蹦跶下来了,腰间环佩碰撞,发出欢脱雀跃的声响。 他伸手牵了辛夷的手指。 温泉宫坐落在山中,虽然看着近,却还要走一段距离,入山路上两侧灿煌硫华菊瀑布似地开着,更深处行宫琉璃瓦反射着天光,云雾缭绕间万红点缀,若在其中泡泉,更是乐趣无边。 太祖特意修了茶宫歇脚,就是为了从远及近地细细赏玩。 徐俞见了这次的目的地,神色略异样。 是这处的温泉宫啊? 趁着辛夷还在外头撒欢,徐俞低声道:“陛下,京畿附近也有处温泉庄子,不若带小主子回京了再玩?” 谷梁泽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徐俞苦着脸道:“这,这处的温泉宫不是说有佛祖庇佑么?” 他话还没说完,辛夷的脑袋从帐子外头探进来,他的耳朵好尖,一下子就听见里头人在说温泉宫了:“什么庇佑?” 谷梁泽明放下手里的茶盏:“那处温泉宫太祖退外族时路过,据说此处花异时而开,太祖凯旋时特意绕路,在这里划出行宫。” “传闻太祖在这里得了仙人指点,所以不费吹灰之力退了外族,还立了好几座佛像呢,”徐俞在旁边也道,“当年陛下驱除北狄路过此处,肯定也是得了满天神佛亲眼,才一路打到了那些外族的王庭去呢。” 只可惜先皇见到外族降书执意议和,下数道令要太子返京。 想起当年陛下身为太子之尊,却不仅要亲上战场,回来后还被先皇磋磨,徐俞没忍住有些感慨。 “佛像?”辛夷很不感兴趣地挤过来,把谷梁泽明跟前的茶盏推开了,“在寺庙旁边,那要吃素吗?我不想吃素。” 谷梁泽明失笑,徐俞才反应过来当初小主子当初就是平王的人从寺庙后头捉出来的,怎么会怕佛? 他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安静地退到下头去,着人整理着东西了。 进去要爬半个时辰,陛下都亲自步行,后头官员自然纷纷弃了车架,气喘吁吁地走了半天山路。 陛下身体强健他们是都知道的,可是陛下身旁那个身形纤细的少年怎么也这么有劲?! 辛夷觉得冷飕飕,警惕地转头看,是一堆黑压压的脑袋闷头爬山的场景。 他又很困惑地转回来了。 谷梁泽明在一旁陪着他:“怎么?” 其实辛夷的体力并不大好,累了会像小猫一样哈哈喘气,又不乐意给别人看到,就要挂到他身上,把脸也藏在人怀里,仗着他轻,整个人挂在谷梁泽明身上。 好在恢复得快,缓一会儿就又好了。 今天辛夷穿的红色斓衫,挂在身上时当真像是朵攀附着人的辛夷花。 谷梁泽明倒是很乐意抱着人爬上一段路的。 这么想着,他神情不自觉更缱绻,手上托着人的腰,让人倚着自己站稳了:“这么累?” 辛夷老实地说:“其实还好。但是猫的心脏在怦怦跳!” 谷梁泽明闻言便垂下了头。 他的耳朵贴在辛夷脖颈侧,听着底下急促流动的汩汩血液,轻轻颔首:“跳得这样急,是得歇一会儿了。” 说话间,他温热的气息也拂到了辛夷脖颈上。 辛夷本来就热,现在听他说话,觉得更热了,心脏热得乱跳,刚刚只是跳到喉咙,现在已经跳进嘴巴里,他一张嘴就好像要跳出来了! 辛夷闭紧了嘴巴,伸出手指,试图戳着谷梁泽明的肩膀把他抵远一点。 没推动。 谷梁泽明看他:“怎么?” 辛夷瓮声瓮气地憋出三个字:“走开点。” 刚准备过来伺候的徐俞听见小公子这胆大包天的三个字,当即在原地转了个弯,记起似乎还有事未吩咐,又回去了。 谷梁泽明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 辛夷凑到他耳朵边,声音压得很小,似乎担心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不小心从嘴巴里蹦出去。 他说:“你凑得太近!我的心跳停不下来啦喵!” 说这样的话。 谷梁泽明眼底溢出点笑,侧过头,发顶冰凉的金冠贴在辛夷侧脸,低声同他说:“应当凉快些才是。” 他又说:“不如变成猫,朕抱着你爬。” 根本没有变凉快! “不要不要,”看自己推不动人,辛夷觉得自己跑掉,也算远离,“走开!” 于是后头累得喘气的官员们以为这少年终于要歇息了,没想到才一会儿,少年就跟后头有鬼在追似的!跑得都没了影! 真是夭寿啊!! 谷梁泽明也跟上了,抬步之前,吩咐徐俞:“不必跟来。”他说着微微侧头往后看了眼后头气喘吁吁的官员们:“叫他们也自己慢慢上来。” 臣子同陛下住的虽不是一处,却也算在边缘宫殿中,谷梁泽明并不想让人打扰,这两日连紧急的政务都一同处理了。 说完这两句,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行宫中连廊曲折逶迤,随着愈走愈深,周围空气也变得湿润温暖了不少。 辛夷讨厌黏糊糊的感觉,闷头乱走,谷梁泽明也不着急,只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逐渐,将身后的侍卫都甩掉了。 辛夷一个急刹,臭臭着脸说:“辛夷想洗澡。” “好,”谷梁泽明走到他身边,伸手牵住了他的指尖,“带辛夷去泡池子?” 辛夷懒懒的,这两天睡过头了:“不想动。” 谷梁泽明就牵着人去了偏殿沐浴,等沐浴完,湿漉漉的辛夷已经闭着眼睛,靠着谷梁泽明走路了。 谷梁泽明哄他:“不变成小猫睡?” “不!咪!”辛夷说。 谷梁泽明就笑起来,牵着人去床上安置,等细细帮辛夷把头发烘干后,辛夷已经睡熟了。 他轻轻地抚辛夷的长发,这两日坐车难受,当真是辛苦辛夷了。 他眸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一直等殿外传来徐俞的脚步声,才松手起身。 徐俞已等在门口,脸色纠结地低声道:“陛下,已准备好了。” 温泉宫的后山中,有太祖皇帝命人修建的殿宇。 传说太祖皇帝开国时得仙人指点,后来败北狄时又得点拨,所以在温泉宫后山专门修建了庙宇,立了像,非谷梁宗亲,不可入内祭拜。 谷梁泽明屏退侍从,自己只身走过宝塔莲花灯照映的小径,进了殿中。 殿中幽暗,白瓷灯罩下的火光摇曳,檐木上宝盖幡在香火中日日熏染,绣纹的佛偈也透着几分不可直视的高深渺然。 谷梁泽明顿住脚步,抬眼看着当 年那尊太祖皇帝亲自督造的佛像。 佛像塑了金身,几乎有两层高,慈眉善目,宝相威严,这般低头望向世人的时候,确实有真佛降世之感。 闻说金身铸就后,太祖皇帝信甚笃,专门安排了专门的僧侣日日在此上香供奉,世代供奉。 若是辛夷在这,指不定会被吓得炸毛。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也上了柱香,随后转到佛像后头,从地下取出了一方木匣。 那木匣上布了层灰土,打开后里头是布着金丝龙纹的卷轴。 传闻,为太祖皇帝效命的那位仙师有通天之能,言谷梁氏后代皇帝有难,精怪误国。 为了这通预言,皇宫中从没出现过任何宠物,就连兽苑,也修建在距离京畿偏远之地。 谷梁泽明取出卷轴。 几息后,裂帛声在殿内响起,慈眉善目的佛像似变成了怒目金刚,正怒视着底下的人。 谷梁泽明将碎帛放在烛火上,静静炙烤了一会儿。 太祖旨意传百世,约束子弟,留下的卷轴不腐不朽。 谷梁泽明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火焰才燎了上去。 火焰爆燃,像是惩罚似的,火舌一下子燎到了他的指腹。 谷梁泽明倏然松开手。 卷轴砸落在地,滚了两圈,火星四溅。 外头的徐俞察觉不对,低声叩门:“陛下?” 卷轴落在地上,大火火光明灭着映照在殿中人俊美的侧脸。 谷梁泽明眼睫下落了道阴影,只道:“无事。” 等地上卷轴渐渐燃尽,上头字迹被黑灰污浊,谷梁泽明冷冽的下颚线才松了松。 他转身走向殿外,衣袖拂过槛门:“处理了。” 徐俞躬身应是,见人手上的伤,面色变了,当即跪下:“陛下受伤了。” 谷梁泽明让人上了药,才回到落脚的沐华宫去。 正文 第94章 辛夷在床上就睡了一会儿, 没有人给他摸毛毛,就挣扎着醒了。 人呢? 他爬山爬累了,醒来的时候宫殿空荡荡, 还没有很晚。 辛夷蛄蛹到窗边, 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宫人聊天。 谷梁泽明身边规矩很严, 外头的宫人什么也不聊,辛夷有点无聊,变成猫偷偷溜了出去。 温泉宫中路径复杂, 路上还不时有穿着僧袍的僧侣路过。辛夷到处乱转, 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自己养的人。 他幽幽叹了口气,准备回头找人, 忽然听见有人在低声聊天。 这是原本就在温泉宫服侍的宫人,第一次见到皇帝的阵仗, 正偷偷扎堆聊天。 “那处池子最滋养人,听说陛下身旁带了人,不知陛下会不会带人去。” 什么池子? 辛夷伸长了脖子,听两人嘀嘀咕咕了两句。 辛夷听不懂, 脑袋都要冒出去了,忽然听见后头木屐叩青石板的声音,被吓得转过了脑袋。 他身后正站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秃驴, 脸上有些褶子,但容光焕发, 叫人认不出年岁。 辛夷被吓了一跳,浑身毛毛炸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谁知道正对面的和尚也跟着走了两步:“施主留步。” 完蛋了,是个看得出他是小妖怪的和尚。 他不喜欢听和尚嘀嘀咕咕。 辛夷耳朵一趴,很不开心地说:“干嘛, 猫没做坏事!” 他对面的僧侣一愣,随后慈眉善目地笑了起来:“施主当然没有。” 辛夷补充道:“我对素包子也没兴趣,不会忌口。” 僧侣跟着颔首:“施主非凡世中人,我佛并不强求。” 系统沉默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辛夷:【他怎么看出来你是猫妖的,你直接说人话和他聊上了?!】 辛夷很纳闷地问系统:“看出来不正常吗?” 他以前在现代就经常被人看出来,能有妖怪,那寺庙里的和尚当然也能有点过人之处。 比如看出妖怪! 系统的光点在僧侣旁飞来飞去,落在他光滑的头顶上。 僧侣显然察觉不出他的存在,系统安心地飞回来了【他没我厉害。】 辛夷胡子一翘,夸系统:“那你很厉害!” 他又问这人:“我没做坏事,你来做什么呢?” 僧侣站在辛夷对面,闻言低声念了句佛偈,只说:“当今圣上,匡扶时局,乃难得的明主。” 辛夷更困惑了,小猫端坐在原地,尾巴在身后半弯着。 他抬起脑袋,看跟前的和尚,是个相当端庄的样子:“你要当着我面,夸我养的人吗?” “非也,”僧侣微微笑了一下:“贫僧只是想说,精怪纯然不通人情,若只是为了祸世而出而留在今上身边,施主恐会遭到天下人的追杀。” 辛夷老实地说:“听不懂。” 而且,辛夷最坏,也就是对谷梁泽明使坏,祸不了世的。 僧侣没恼,反而更耐心地同他解释:“正是因为你不懂人之情爱为何物,才听不懂。” 辛夷:“…?” 猫歪了歪脑袋:“我在想了!” 僧侣温和地问:“想又如何想得通呢?” 辛夷面色悚然:“你们不是和尚吗?难道还要催猫和人做,才想得通?” 僧侣听见这等狂悖之话也面色不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无此意。” “那你可以放心了,猫会慢慢想,”辛夷说:“猫!不会玩弄人的感情!要是你知道,也可以教教猫。” “见施主困惑,贫僧却是放心了,”僧侣笑了,只说,“人之于情,尚且不知发于何处,施主既已修成人形,自然情浓至发时,就有所察觉。” “不少人请贫僧出山,”僧侣翩然离去,“如此,贫僧也算有了交代。” 辛夷:? — 回来的辛夷在软榻上蛄蛹来蛄蛹去。 和和尚讲话就是没头没脑的。 情浓而发? 辛夷想着谷梁泽明,憋了憋,憋了半天,没憋出情,憋出了一个嗝。 辛夷:“…” 他拽过轻薄的被褥压在脑袋上,把自己被烦出来的猫耳朵压得扁扁的。 真讨厌,他都没有想明白,莫名其妙就被人催了,肥猫问他,秃驴也问他。 明明谷梁泽明都没有催过! 外头传来响动,听起来是谷梁泽明终于回来了。 辛夷立刻精力旺盛地爬起来,刚走到门边,就听谷梁泽明在问宫人自己醒了没。 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辛夷很得意地晃尾巴,猫醒了还溜出去了一趟,人都没有发现。 听见宫人说没醒,谷梁泽明止了脚步,准备先去沐浴。 辛夷的脑袋从窗棂后冒出来,幽幽盯着人的背影,干什么,没醒就不来摸一下猫吗? 他有一点不满,嘎吱嘎吱地啃木头。 这声音传到殿门口,谷梁泽明止住了脚步,转身一看,失笑。 他快步走了过来,手指穿过隔扇去捏住了辛夷的嘴巴,语气有些嗔怪:“做什么?嘴巴啃坏了。” 辛夷的脸颊极软,一捏就变成金鱼嘴。 他手腕上如今还挂着带小猫牙印的珊瑚珠子,辛夷的犬牙超尖,不仅没有啃坏,还在窗框边留下了两个小坑。 谷梁泽明:“…” 他无奈地细细看了辛夷的牙齿,指腹在辛夷锋利的犬牙上摩挲了一下:“怎么当人的时候,嘴巴也这么厉害?” 辛夷把发不出来的郁闷撒他身上,咬他的指腹:“就是很厉害!” 谷梁泽明被他咬得发痒,失笑:“朕到哪里,你的小猫牙印就要留在哪里,是不是?” 辛夷咬得很开心:“没错没错。” 他要换一边手咬,谷梁泽明却没有送上来,只好坏心眼地继续隔着窗扇啃他的指腹,含糊地说:“睡觉的时候居然不来保护小猫!有罪!” 谷梁泽明颔首:“有罪。” 辛夷:“不告诉小猫你去哪里,罪加一等!” 谷梁泽明顺着猫,哄他:“朕认罚。” 辛夷觉得心里奇怪的快乐好像要从牙齿冒出来了,他的牙好痒,不仅想啃木头,啃谷梁泽明的手指,还想啃他的嘴巴,脑袋,脖子,总之,把谷梁泽明整个人都吃进嘴巴里! 谷梁泽明见他衣摆下冒出了点白绒绒的尖尖,知道是猫高兴了,控制不住尾巴,侧过头命身边人都退下。 他俯下身,雕花隔扇有些碍事,只能贴近窗扇问猫:“要怎么罚?” 菱花雕纹投下的阴影落在谷梁泽明高挺的眉眼间,显得更诱人。 罚什么呢? 辛夷的牙齿下意识用力了一点,尖牙刺破皮肤。 辛夷嘴巴里后知后觉地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想法,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愕然地松开了嘴巴。 他可不是吃人的坏妖怪! 谷梁泽明被他猛地一松,低头看了眼指腹的血珠,还想说话,见辛夷不掩惊慌的神情,脸上的笑便敛去了。 他眉头轻轻蹙着,不敢绕路进殿中,只伸手要碰辛夷,却被他躲开。 谷梁泽明眉心蹙得更深:“怎么了?” 他抹掉指腹上那点不起眼的血珠,隔着窗哄猫:“我们辛夷不是故意的,又没错,是不是?” 辛夷蔫巴地抬头看他一眼,挪挪,眼看是要不理人了。 谷梁泽明快步从殿门走了进来。 环佩碰响间,他把辛夷从钻进的被褥里拖了出来,抱坐在身上。 方才烧了卷轴,此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着急忙慌地过来哄猫。 辛夷吸了吸鼻子,坐在他大腿上,委屈巴巴地屏息道:“你身上好臭!” 谷梁泽明失笑,是谁让他沐浴也顾不得就冲进来的。 “真是没良心,”谷梁泽明抱着猫,“是谁咬窗子不叫朕走的?” 原来知道猫是在叫人。 辛夷嘴巴一扁,有点不开心。 “好了,”谷梁泽明抱着辛夷的腰,像是哄小孩儿那样晃晃人,语气好轻,几乎有点缱绻地问他,“方才怎么忽然不开心?” 一说这个,辛夷好像又尝到自己嘴巴里的血腥味。 他立刻要蹦跶下去漱口,谷梁泽明没松开,反而牢牢把人按在自己身上:“不告诉朕,日后也因为这个不开心了怎么办?” “猫要漱口!一股血味!”辛夷说完,瞅谷梁泽明一眼,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耳朵变得扁扁的了,“好多人说,尝过人味的妖怪之后就会一直吃人,你放心,辛夷会忍住的。” 原来是为着这个。 “吓唬朕?”谷梁泽明把下巴抵在辛夷肩膀上。 他一边伸展了手指,在辛夷眼皮底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抹去血珠,指腹几乎连创口也看不见了。 “一点事也没有,”谷梁泽明侧头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颈侧,问:“朕都没喊疼,你慌个什么劲?” 他说着,宽大袖摆落在辛夷肩上,伸手从后头捏着他的下巴晃晃:“再说了,朕养的大妖怪,就算先吃人,也应先吃了朕。” 他说得一点也不严肃,像是调情。 辛夷的耳朵还是无精打采地垂着:“你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他眼巴巴地侧过头,看着谷梁泽明含笑的眼睛:“辛夷刚刚真的想吃掉你。” 谷梁泽明像是从他的话中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嗯?” 辛夷于是凑上去,好严肃地说:“我刚刚看着你,就觉得牙齿好痒好痒,不仅想咬你的手,还想咬脸,脖子…” 谷梁泽垂下头,发冠擦过辛夷的侧脸,后颈连着漂亮的耳朵一起露在了辛夷眼皮底下。 他垂着眼,语气含笑地说:“咬吧。” 可恶! 辛夷气得揪他的头发,揪得人轻嘶了声,抬起下巴:“痛。” 辛夷:“辛夷刚刚想吃掉你!这个更痛!!你说,我是不是在哪里染上了妖怪吃人的病!” 肯定是刚刚的臭和尚传染给他的! 谷梁泽明一怔,随后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 吃掉他? “怎么吃?” 辛夷:“反正,就是想吃。” 谷梁泽明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像是有什么要昭告天下的好消息,眼尾几乎笑出了点水光。 辛夷很不满地揪他的头发,谷梁泽明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手,摘下了猫的手握在手里。 他唇角依旧没压下去,目光浅浅地描摹辛夷很沉重的脸色,“辛夷觉得太幸福了,就恨不得把我一口吞下去,最好永远也不要吐出来,是不是?” 辛夷严肃地点头:“很准确。” 谷梁泽明又笑了起来:“辛夷只是,太喜欢朕了。” 他说着,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摸了摸辛夷的脸颊,落下的指尖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声音也低:“不该这么喜欢朕的…” 辛夷这下听清了,伸手去捏谷梁泽明的脸颊,有点不满意了:“你说什么?再给辛夷说一遍,胆大包天的人…” 他却没有说完,因为谷梁泽明按下了他的手,低下头,去找辛夷的嘴巴。 他的吻难得地有些急切,像是想把刚刚那句话吞下去似的,只是说:“人血是什么味道?朕也想尝一尝…” 辛夷被亲得说不出话。 可恶的人类! 他气得咕噜咕噜响,谷梁泽明亲了他好几下也没有好,还被踢开去自己沐浴了。 谷梁泽明有些不舍地起身,看向辛夷:“是朕失言…” 从被子里伸出一根白嫩修长的手,指了指门口。 谷梁泽明自觉地闭上嘴巴,往门口去了,临走的时候,还记得让人拆掉了那扇讨厌的菱花窗。 等人走掉,辛夷才变成猫在被子里很生气地拱来拱去,拱飞了谷梁泽明的枕头。 小猫爆冲! 再踢一脚! 过了一会儿,辛夷忽然变回人,他闷得脸色发红,白皙脸上黏着几根乌黑发丝,坐起来,还很愤愤地说:“猫这么努力,还被人催,他居然不要猫喜欢他!” 系统也很支持:【真没眼光!】 “对喵!”辛夷说,“而且,辛夷可不是普通的猫,是大妖怪!” 【对——】系统在旁边晃了两圈,一个急刹。 【对哦,】他震惊地说,【你是妖怪,他是人。】 辛夷:? 他说:“不是一直是这样吗?” 系统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飞着道:【他是不希望你最喜欢他吧。】 听起来很能理解人的语气。 辛夷的死亡视线投向了空中飞舞的小光点,带着杀气。 系统气弱地往下飞了飞:【他是人诶,你是妖怪,和之前和尚说的一样,人妖殊途,你能活很久呢。】 辛夷说:“我已经活了很久。我们猫一般就活十多年,辛夷已经活了很多个十多年,是老猫了!” 他说完,像是想通了,猫脸上臭臭的:“他嫌弃辛夷是老猫?!” 系统:【…应该不是。】 它小心翼翼地落在辛夷砰砰打床褥的尾巴上,被颠得一上一下:【他可能是怕你活得比他久?】 辛夷很不解地说:“猫当然活得比他久!” 系统被甩飞了,又飞回来:【但是他活得再久,也就是一个人的寿命啊?】 辛夷:“人的寿命,不是很长很长的吗?” 能活好几只猫呢。 辛夷没有在具体的某个人身边待过,自然不知道人漫长的生命只是对于没修炼的小猫而言的。 系统:【就算他很能活,也就一百出头吧?而且,等老了,你就不能随便扑人,咬人,老了的人是很脆弱的。】 辛夷想象不到那时候的样子。 谷梁泽明这么高!这么壮!妖怪都没有谷梁泽明的力气大,怎么会变成没有力气的小老头呢? 辛夷呆了一下,挪到一旁,低头踩踩谷梁泽明的枕头:“那也没关系。” 【他会死的,比你早很多死掉。】 辛夷小声地,像是在说秘密一样:“辛夷有办法。” 系统:【啊?】 辛夷好小声好小声地和系统说:“辛夷可以,把生命分一半给他,人和猫,一起活很久很久!” 他还能做小猫很久很久的奴隶!真是恭喜他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他可能不会同意。】 辛夷:“…喵?” 人,怎么不识好歹! 系统在旁边沉沉叹了口气。 谷梁泽明都不舍得让辛夷最喜欢他,怎么会让他分掉一半的寿命? 就这,那和尚还觉得辛夷不通情爱? 谁说要懂人类的喜欢,就是喜欢了。 系统在旁边晃了晃,说:【他喜欢你,自然想要你长长久久地活着。】 辛夷愣了愣:“就像猫希望他活那样?” 系统:【…差不多吧。】 辛夷听了系统的解释,愁得在一旁磨爪子。 可是小猫觉得活多久都无所谓,有人陪就很棒了,可是人真的很贪心。 这个秘术是辛夷研究出来的,他确实天赋异禀,比其他妖怪修炼得都快,也可以自己研究出很多东西。 他是天生的猫猫大王。 辛夷很忧愁地支着下巴,问系统:【难怪我以前碰上的和尚说我研究出来的东西没有用的地方。】 系统:【要我帮你问上级吗?】 辛夷摇了摇脑袋。 他的爪子在被褥上划来划去,他当年很希望找到一个人养自己,所以愿意分一半的生命。 可是他没有想过对方不乐意怎么办。 软榻边窗棂间悬着铜铃,随风拂过发出轻响。 谷梁泽明沐浴回来,走进庭院,不知辛夷怎么又苦大仇深了起来。 他想了想,凑近,见辛夷没有躲开自己,便牵了辛夷的手,走到另一扇窗前。 两扇巨大的菱花窗都被拆了下来,望向的时候毫无遮挡。 谷梁泽明捏了捏他的手:“抬头看看?” 辛夷看他一眼,顺着抬头看,忽然透过窗沿看见外头庭院的景象,缓慢地睁大了眼睛,挪到了软榻上。 他把脑袋搭在窗沿边,圆溜溜的眼睛发光地盯着庭院。 一颗树皮灰白的辛夷树正立在庭院边,花枝不大,周围的土像是刚被翻过,透着和周围不大一样的土黄。 谷梁泽明不自觉地就含了笑,问他:“辛夷喜欢吗?” 一枝含苞待放的树枝正伸到窗前,绽开的花骨朵里白蕊被风吹得颤巍巍,上头,似乎还散落了辛夷曾经撒过的能量。 辛夷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嗯?】系统说:【这不是你之前救的树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地抚弄那花枝上怏怏的花骨朵。 “朕找到了辛夷说的山谷,山谷中着实群芳争艳,朕看见这辛夷树像是要死了,就将它移植过来了。” 谷梁泽明又问了他一遍:“辛夷喜欢吗?”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很乖地说:“喜欢。” 很喜欢的。 他伸长手碰了碰淡紫色的花骨朵。 他的动作没有谷梁泽明轻,差点把花骨朵碰掉,又忙收回手:“这不是,山谷的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花吗?” 不起眼?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 “朕在那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 山谷中各种各样的花,几乎铺成了毯子,可谷梁泽明第一眼看见的依旧是入口处奄奄一息的辛夷花,还让人移植到了此处。 谷梁泽明笑着问他:“哪里不起眼了?” 辛夷看看他:“哪里都很不起眼。” 他伸出手指数数:“花骨朵蔫巴了,缺水的树皮也干巴巴,只在山谷灵力最浅薄的地方,要死掉了。” 和小时候自己活着的辛夷一模一样,所以才可怜得辛夷撒能量给它。 “谁说的,”谷梁泽明逗着小猫:“朕一眼看见它,就再瞧不见别的花了。” 他说完,看见小猫的脸色,怔了一瞬,抬手给辛夷抹了抹眼尾,声音低了下来:“怎么不变回小猫,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了?” 辛夷蹭他的手指,耳朵冒出来了,很没有精神地耷拉着。 谷梁泽明于是挪开手指,指尖摸着辛夷耳尖细软的绒毛,平日里精神的聪明毛都一起耷拉下来了。 怎么这么可怜? 谷梁泽明坚冰似的心像是被放进了热水里,化开了。他低声哄着:“我们辛夷心肠这么好,看见株花被救回来,都开心成这个样子?” 辛夷的耳朵把手指抖开了。 “好在这花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们辛夷一样厉害,移过来的时候也撑着口气,现在长得很漂亮,”谷梁泽明说着,叹了口气,“莫哭了,朕心疼得很,下次再不敢拿花逗你。” 他说着,低头观察辛夷的神色。 见人还是神色恹恹,便俯身托住辛夷的咯吱窝,把人抱起来。 这扇菱花窗实在很大,拆了窗框后,辛夷能直接坐在窗沿边,一下子比谷梁泽明还高了小半个头。 谷梁泽明仰头打量了猫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问他:“朕让人拆了这扇窗,是不是很聪明?” 他的鼻尖贴了贴辛夷的鼻尖:“朕就知道,朕的小猫今天要不开心两次。” “应朕一句吧,嗯?怎么好总让朕自言自语呢?”谷梁泽明问他,“应朕一句,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过了一会儿,辛夷像是重新开机了似的,在人身上蛄蛹了两下,是小猫要抱的意思。 谷梁泽明于是把人整只从窗沿边抱了起来,绕着庭院溜达了两圈。 他此刻心情平静,也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只是有种温馨而平静的幸福。 过了一会儿,怀里人像是溜达开心了,身后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真是小猫。 等辛夷终于慢吞吞地伸手环住了他,谷梁泽明轻笑一声:“好乖。” 辛夷没说话,谷梁泽明就抱着他在辛夷树下打转,仿佛只要辛夷不开口,就能一直这么抱着似的。 有一株淡紫色的玉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谷梁泽明肩上,他抬手摘下,放进了辛夷手里。 辛夷抬头的时候正可以看见谷梁泽明放花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猫从没见过的神情,平静安宁,仿佛什么都不用说,就有某种感情滋润着周围。 辛夷问他:“你刚刚,放花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谷梁泽明不太理解,却还是老实回答了,“朕在想,这花开得正好,能做成辛夷花酥吃,若是你喜欢,皇宫中也种些。” 辛夷摸摸自己又在狂跳的心脏,这回终于察觉自己临到喉间满得要跳出来的不是心脏,而是好多好多的喜欢。一张嘴,猫就不是喵喵叫,而是喜欢喵喜欢喵。 辛夷憋回去了:“辛夷不喜欢吃花生。” “嗯,知道,”谷梁泽明应道,“叫人换成糯米坚果馅的。” 辛夷不说话了。 他的情好像在发了。 他好像,也知道怎么改符咒了。 辛夷把脑袋靠在了谷梁泽明胸口,这人看起来淡定,但是心一直都在乱七八糟地乱跳,猫都听见了。 谷梁泽明好喜欢他。 他,也好喜欢谷梁泽明。 咪。 正文 第95章 辛夷这天晚上撒欢似的, 总是冷不防地冲过来用小猫鼻子拱人一下,或者突然咬他一口。 谷梁泽明尚不知辛夷想了些什么,见猫高兴, 他就高兴, 半天下来, 虎口上带了不少深深浅浅的小猫牙印。 徐俞看得眼皮直跳。 谷梁泽明倒是很愉悦。 只是不知道辛夷在忙什么,每次冲过来拱完人后就很冷酷地抽身而去。 这般闹腾了一晚上,次日早上, 谷梁泽明醒来时察觉了点与众不同的事, 脸上露出了些意外。 他后退了一点,睡着的辛夷就跟着黏过来一点。 小猫糕。 谷梁泽明没忍住, 俯身在他侧脸上咬了一口。 辛夷被他咬醒,谷梁泽明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进了怀里。 “辛夷怎么也发情了?” 辛夷感受了一下, 抬起脑袋,小猫眼睛亮亮的:“好像是诶。” 可能是因为昨天熬夜研究用了系统的能量,发情期一不小心跑出来了。 谷梁泽明被他的反应折腾得说不出话,过了会儿, 只在人额上亲了亲:“真是只健康的小猫。” “人养的好咪!” 辛夷说完,耳朵变红了一点点,小声, 咬耳朵似的和谷梁泽明说:“其实,辛夷还发现。修炼成人后, 一高兴,就会控制不住发情。” “这样的高兴?”谷梁泽明低低笑了声,温热的唇碰着辛夷耳朵,“那以后朕要多叫辛夷高兴高兴。” 辛夷有点害羞,真奇怪, 当猫的时候明明觉得这件事很正常的。 他问:“我们谈了好久的恋爱了,现在可以准备生小猫了?” 原来猫懂这事。 谷梁泽明未动,只是问:“辛夷是这么想的?” 辛夷说:“我们小猫,寿命短短的,一天是人类的八天,所以我们已经认识了…” 他数数爪子,轻呼一声:“三个月了!” 也谈了一个月的恋爱了,辛夷抬脑袋盯着人:“好久好久了,我们猫咪谈一个小时,都可以生小猫了。 谷梁泽明被他贴得没办法,把人抱了起来,跨坐在自己身上:“我们辛夷想生小猫了?” 辛夷纠正他:“是谈这么久可以做生小猫的事情了。” “嗯,”谷梁泽明轻轻颔首,若有所思,“那就还是想要小猫。” 辛夷:??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辛夷拥有丰富的惹祸经验,见势不好就要从人的身上逃窜开,跑了没两步,被人拦腰抱回去了。 谷梁泽明咬了口他的耳朵:“朕无能,给不了辛夷小猫。” 辛夷慌张得眼神乱飘:“没有没有,兽苑里不全是小猫吗?辛夷可以找他们玩!” 这时候说这个。 谷梁泽明唇角压了压,原本落在两人交叠衣襟上的手更重。 这是辛夷第一次和谷梁泽明贴得这么近,灼热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好像要被吃掉。 谷梁泽明将下巴也压在了辛夷肩膀上,说话间带了些沉沉的喘息:“玩这个?” 辛夷不说话了,扑腾了一下,他们小猫,都很纯洁的。 就算玩,也就玩一下下。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声,忽然抽开了手。 “哦,”他轻轻地说,“那是我放荡了。” 辛夷这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把话讲了出来,他震惊地睁圆了眼睛,谷梁泽明已经撤回了手,用床头的锦帕擦拭手了。 “…” 辛夷变成小猫,很震惊地跟着谷梁泽明走来走去,确定这人真的要起床了,才蔫巴地坐在了原地。 讨厌的人,真小气。 他回床上打了两个滚,端坐起来缓了会儿神,然后用尾巴把自己的屁股遮住了。 哼。 谷梁泽明也起身,等他洗漱完再进来,辛夷一张猫脸还在发呆。 谷梁泽明想了想,还是问猫:“今日辛夷陪朕吗?” 他问出口后顿了顿,居然有种自己是后妃的错觉。 谷梁泽明扫开了这种错觉,冷冷地想,谁说的?哪个后妃能像他一样,说走开就走开了? 小猫大王也很不记仇。 小猫歪了歪脑袋,好诚实地说:“白天没有,要是晚上有,晚上辛夷就告诉你。” 谷梁泽明怔了瞬:“不坐车了,辛夷就不陪朕了?” 辛夷点头:“有很重要的事喵!” 也不知又要忙什么。 谷梁泽明抿了抿唇,转身去了议事的宫殿。 后头的辛夷看他走掉,抬起尾巴确定了一下自己正常了下来。 他这才撒欢似的在床上刨了刨,虚空俯冲了几次,欢快地跑到外头去了。 这几天都要研究秘术,真是好猫好猫! 辛夷夸得自己尾巴都翘起来了。 这么一来二去几日,辛夷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连午膳也是着急忙慌地跑回来吃了两口,就跑掉了。 在殿中坐了大半日的谷梁泽明终于忍无可忍。 这两日辛夷忙得不行,他本来打算好好陪猫,竟还是无聊得宣人问政,批新的折子。 他扫开了跟前的折子,去找了一圈猫。 先是在宫殿里翻了一圈,没找到后,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沉了下来,开始去外头找,首先就找了后山的庙堂。 没找到,里头的佛像似乎也变得面目可憎。 温泉宫太大,谷梁泽明命人找了一圈,最后鬼使神差地回了沐华宫。 最后在那颗辛夷树顶,看见了团混入其中的白色猫团,在斑驳紫白的花瓣中盘得舒舒服服。 谷梁泽明:“…” 在这里睡懒觉,也不陪一陪他。 他轻轻呼了口气,唇角先是压了压,看见辛夷睡得昏天暗地的样子,又不自觉地缓和了。 真是。 谷梁泽明想,他真是糊涂了,竟没想到这地方。 谷梁泽明命人搬来梯子,自己上去把猫抱了下来。 旁边的徐俞看得心惊胆战:“陛下当心着,这树太高了。” 怎么养了只猫,又是多了伤又是做这些吓人的事的呢。 谷梁泽明稳稳抱起了猫。 辛夷盘成小小一团,睡得又香又沉,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就连刚刚那样的响动也没有吵醒他,此时被他抱住,脑袋动了动,闻到熟悉的香味, “没心没肺的坏东西。” 谷梁泽明轻轻骂了他一句,辛夷没有听见,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睡得很香。 谷梁泽明想了想,索性直接抱着辛夷去了温泉池子附近。 空气中水雾越重,两侧逐渐从 硫华菊,变成从两侧瀑布般垂淌下来的垂丝紫棠和栏杆上的秋海棠。 温泉池旁边修了亭子,层层隔着屏风,只有温暖潮湿的白雾从深处蔓延而来。 谷梁泽明把辛夷放下,坐在辛夷边,戳了一下他的猫脸。 辛夷咪呜咪呜地讲着梦话,显然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昨天半夜醒来满宫殿乱飞的样子。 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 好喜欢辛夷。 他低头亲了亲猫,自己进去宽了衣服,换了身轻薄的纱衣。 温泉宫虽在山中,但是因为温暖的热气,云雾缭绕,就连宫殿里头也比其他地方温暖不少。 空气中都潮潮的,辛夷的毛毛有一点不舒服,一张漂亮的小猫脸蛋臭着神色醒过来了。 鼻子间都是硫磺的气味,辛夷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水汽沾满了。 怎么睡一觉,就跑到这里来了? 辛夷一骨碌爬起来,他四周都是半人高的白绸屏风,上头绣着猫看不懂的图案,周围空气中白雾萦绕,因他动作而散,他一抽手,又聚拢过来。 辛夷玩了两下,屏风有了点动静,他转过视线去,正看见谷梁泽明露出来的上半身。 他身量太高,素日里看起来文雅端正,脱掉衣服却露出几分和平常不符的强势来,随着抬手拿屏风上的纱衣,结实的肌肉绷紧,勾勒出悍利线条。 辛夷的眼睛一转不转,逐渐变成了圆圆的瞳孔。 谷梁泽明披好衣服,推开屏风走了出来。 他素日里在猫跟前最不端庄的样子也就是敞开里衣,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半遮半掩欲拒还迎的衣服的辛夷看呆了。 吸溜。 他是小土猫。 谷梁泽明拢了拢缭绫,抬眼见辛夷目不转睛的样子,很轻地侧了侧头。 肩头黑发滑落,他一手撩开了胸前的黑发,看了辛夷一眼:“醒了就好。” 缭绫沾染了空气中潮湿的雾气,系带横过紧实的肌肉,在皮肤上留下道道水润湿痕。 将谷梁泽明素日里被层层包裹的身躯勾勒得很色情。 辛夷的眼睛移不开了:“喵?” “你这两日这般辛苦,朕想了想,还是带你来泡池子。” 他说着,随手拉开了另一道屏风,里头小径渐深,源源不断涌出的白色雾气浓郁地氤氲着。 “本来来这是专门泡池子的,拖了这么些日子,”他说着,看了眼辛夷,“倒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忙。” 他示意辛夷去披衣服,自己一个人先往池边走了。 两侧点着昏暗的烛火,谷梁泽明游荡在白玉阶上,褪去纱衣,逐步走进了池水中。 炽热的温泉像是灼烤着他的身体,谷梁泽明收紧了手,指腹的烧伤提醒着他前几日做了什么。 谷梁泽明想起辛夷变成人的时候是只不知道怎么掩饰情绪的小猫,像是从来没有难过过。 兴高采烈,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谷梁泽明缓缓靠在了池壁上。 这样好的猫,若是他死了,会为他掉眼泪吗? 不用太多,只要像昨日那般,有一点点难过就好。 谷梁泽明又闭了闭眼。 罢了,吃撑了都会自己生闷气的猫,还不知要难过多久。 到时候,编个什么谎话骗猫才好? 或许是因为越往深处越暗,不远处的亭中烛火明亮得惊人,随着夜风,四周落下的帘纱发出轻轻的风声。 谷梁泽明远远看见亭中白绸屏风上摇曳着后头人影。 人影腰背纤薄,小腹微微带了点肉,再往下,就被绣屏上蜿蜒交缠的并蒂莲花挡住了。 谷梁泽明眼睫颤了颤,不言不语垂下视线,慢慢侧过身,背对着那头。 亭中,辛夷看见了旁边摆着的和谷梁泽明差不多的纱衣,过去碰了两下。 摸起来冰冰的! 很适合现在觉得有点热的辛夷。 白玉石从亭子一路铺到浴池中,辛夷赤裸着脚踩上去,进去时谷梁泽明已经褪了衣衫,半个身子浸润在乳白的池液之下,只露出精壮的肩背。 岸上放着他的外衣,辛夷路过的时候趁机踩了两脚。 谷梁泽明见人来了,抬了抬眼。 周围水汽浓重,他的眉眼都像是氤氲湿了,显得眼睫更黑,黢黑的眼珠透着一种妖异的俊美。 “来了,”他又垂下眼说,“慢慢下来,里头有台阶,仔细着打滑。” 谷梁泽明似乎比平常更冷淡一点,辛夷“哦”了一声,探出脚踩进水中探了探。 好!烫! 辛夷收回了脚在原地蹦了两下 水面上漂浮着碎花瓣,随着辛夷踩进来的动作聚拢,等辛夷倏然抽开时,便一同黏在他修长白皙的小腿上。 辛夷:。 碰瓷! 他蹲下来蹬了两下水面,试图甩掉这些碰瓷的碎花,谷梁泽明的视线落在了那些花瓣上。 有些是周围垂花落下的,有些是宫人放进来。 谷梁泽明走了过来,花瓣随着他的动作从两侧荡开又合拢,他伸手,捏住了辛夷的小腿。 谷梁泽明手指太长,而辛夷的小腿有一点肉,被人捏在手中像一块软玉。 谷梁泽明沉默着抬起手,指缝间水溅落,细细帮人把花淋了下来。 “好了,”他松开手,辛夷脚踝留了道淡淡的红痕,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下来吧。” 辛夷蹲下来用手试试,又觉得没那么烫了。 他很小心地踩着台阶,并不下水,只是沿着台阶走到谷梁泽明倚靠着的池边,靠着他坐下了。 他拨拨谷梁泽明的脑袋,很大方:“可以靠在辛夷腿上。” “谢谢辛夷,”谷梁泽明居然说,“不必。” 辛夷趁机碰了碰谷梁泽明手臂,虽然语气冷冷的,但是身体又很热嘛。 他坐在池边,脚在里头随水波很没有目的地地晃来晃去,有时候踩在谷梁泽明手臂上,有时候蹭到他胸口。 谷梁泽明垂眼,想。 真是大胆。 四周砌了白玉的池壁也没有辛夷浸在水中的皮肤光亮白皙。 谷梁泽明微微侧头,就是辛夷的大腿。 他像是被岔开衣摆露出的那块白皙皮肤烫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有点沉:“好好泡。” 辛夷“哦”了一声,起身走到一边,慢吞吞地踩着水里头的台阶下来了。 他的皮肤太嫩,又或者是这池子里温度太高,刚刚浸进去一会儿,原本白的发光的皮肤就变红色,像是被人用指腹的茧子狠狠磨过。 辛夷慢慢地沉下半个身子,就剩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来,周围不断地浮出咕噜咕噜的气泡,显然是在吐泡泡。 他脸颊也红红的,像是变成了一只放在窑洞里的白瓷猫,被烧得亮红发光。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把漂亮眼睛变回来?” 辛夷看看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下一秒,湿漉漉的长睫下就变成了一双漂亮的黄蓝鸳鸯眼。 谷梁泽明喉结滚动,按捺着欲望,靠坐在池壁上,阖上了双眼。 他手边摆着托盘,里头是温酒和放了碎冰的甜点。 指尖点了点:“里头有冰,快些吃。” 辛夷应了一声,努力划水,跑到谷梁泽明身边来了。 他浮起来的黑发慢慢地顺着水流飘到谷梁泽明眼皮底下,随着浸润渐渐沉了下去。 谷梁泽明同浸在水中的手猛地捉住,发尾随着水流轻轻在他手中搔刮。 辛夷毫无所觉,呼噜呼噜吃掉了冰,趁着谷梁泽明没注意他,偷偷把另外一边属于谷梁泽明的酒也喝掉了。 辛夷:“…” “好辣!!”辛夷仰起脑袋,张嘴喷火。 谷梁泽明却像是笑了,温温柔柔地勾住他的腰,将猫勾到了自己怀里:“不长记性的东西。” “上次不是就辣到了?” 辛夷愤愤地把杯子扔到水里。 明明是它勾引小猫! 他辣得要去舔白玉壁,谷梁泽明眼皮一跳,将猫按住了。 辛夷于是噗嗤噗嗤开始舔他的手,可惜谷梁泽明的手被热水泡得也很热,直接泛着红,一点也不解辣。 他很记仇地说:“你肯定是故意放在这里勾引小猫的,你要负起全责!” 谷梁泽明只看了猫一眼,并没有说话。 他取了池边的水果,剥开一颗颗喂着辛夷。 辛夷吃两口就嫌他慢,划拉到池水边开始不剥皮地吃掉了。 谷梁泽明没阻止,等辛夷啃掉了一碗葡萄,被酸得猫脸都皱起来了,谷梁泽明才命人熄了盏烛火,捏着辛夷的脸颊,叫人往上抬了抬脑袋。 辛夷一呆,他不是笨蛋,半信半疑地想,是要亲吗? 可是他现在又辣又酸呀喵,人类要感受一下吗。 辛夷很坏心眼地舔了一下他的嘴巴。 谷梁泽明指腹碾了碾,辛夷的唇果真被酒灼得滚烫,甚至有些肿了,唇珠殷红,可怜得很。他低声道:“徐俞曾同朕说,辣的时候亲一亲可以解辣,辛夷可要试一试?” 冰酪酥被放在放满碎冰的小瓮中,谷梁泽明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取了块冰,放进了唇中咬着。 辛夷眼巴巴地看着他:“为什么不直接给辛夷?” “冰太冷,”谷梁泽明说着,唇齿间呼出寒气,鼻尖抵着辛夷的鼻尖,“张嘴。” 冰凉的舌尖长驱直入。 辛夷已经喝了两碗冰酪酥,嘴里头其实都是甜味,谷梁泽明的舌尖在他口腔中细细梭巡,才卷走有一丝半点的酒气。 辛夷唔了一声,按住自己咬人的冲动。 他被亲得喵喵大叫:“好了,但是你亲的好痛!亲的我嘴巴痛!” “痛?”谷梁泽明咬着他的唇,低声说,“那可怎么办。” 他问的好敷衍,辛夷继续喵喵:“当然是!你也喝一口辣的!”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伸手将岸上的小酒壶拿来,含了一口,随后按着猫同他接吻。 辛夷一个劲地扑腾,最后整个人缠上了谷梁泽明腰间。 这么胡闹了一通,周围岸上都是被水浪打上岸的花瓣,谷梁泽明稳稳抱着人。 辛夷凑到谷梁泽明耳边,好像在讲一个秘密:“你是一颗小猫树!” 谷梁泽明唇角被啃得殷红,眉眼间晕着醉人的温柔,唇角含了笑:“嗯?” 辛夷好像有点醉了,指指自己:“小猫!” 又指指他:“树!” 谷梁泽明笑得胸口低低地震动:“为什么不是小猫花,小猫房?” 辛夷歪了下脑袋。 “因为树!活得很长!” 谷梁泽明唇角的笑淡了。 正文 第96章 池子里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怀里的人毫无所觉, 还试图往他身上蛄蛹两下:“辛夷想要人活成小老头!” 说的什么话。 谷梁泽明扯了扯唇:“辛夷也会喜欢老头吗?” “唔,老头不能趴也不能踢,半夜还会被小飞猫吓到, ”辛夷趴在他身上, 可怜地看着人:“其实不是很喜欢。” 谷梁泽明同他说:“错了。” “人老觉浅, 每日天不亮就能醒来陪你玩,”他慢慢地说,像是想过许多遍, “动作还慢, 被你逗得团团转也没办法。” 辛夷震惊得眼睛都睁圆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 还有一点不错。 谷梁泽明看他一眼,发现猫被自己逗得团团转, 唇角的笑意这时才真切了几分:“就是会变丑。” 他说:“满脸褶子,人也干瘪。” 辛夷想象了一下,随后脑袋一扎,埋进谷梁泽明紧实的肩膀上:“那不可以。” 他想到现在谷梁泽明也差不多是天不亮就起床, 也没有天天陪他玩,那猫很亏了。 辛夷很不满地在他身上蛄蛹一下:“猫!不养丑人!” 真挑剔,按辛夷的眼光, 至少以后养的也会是些有身份的贵族。 谷梁泽明笑了。 “不错,不能委屈了辛夷, ”谷梁泽明说完亲了亲他,试图把他放下,“好了,醉猫要上岸了。” “没有醉!猫大王是喝不醉的!”辛夷说完,紧紧扒拉着人, 哪怕谷梁泽明没托他屁股也挂得牢牢的。 辛夷还有力气去扯谷梁泽明的脸皮,把他俊美的脸往两边扯得变形,看高兴后趴在他的心口,“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 他心底那点惆怅散去,变成对发疯小猫的无奈和几分难以压制的冲动。 他拍拍人的屁股让他安分些,转头要叫人进来。 忽然辛夷猛地一窜,又整个人往上冲了一截。 谷梁泽明下意识抱紧了人,被冲得后退两步才靠在了潮湿的池壁上。 谷梁泽站稳后的脸色有点黑:“辛夷!” “嘘。”辛夷的手扒拉着捂住他的嘴巴,仰着着脑袋看看人。 谷梁泽明蹙了眉,他黑发全沾湿了,黏在精壮的身体上,更显得黑白分明。 原本冰凉的白玉壁被温泉暖得灼热,不仅压不下邪火,还叫人思绪纷扰。 辛夷身后的尾巴也湿透,索性在池水里搅来搅去,晃得花瓣沉沉浮浮。 他说:“辛夷有秘密要告诉你。” 谷梁泽明看了猫一眼:“知道你喝不醉了。” 日后不能叫辛夷在池子里喝酒,就是要泡,也要叫人盯着。 “不对,”辛夷说,“不是这个秘密。” 秘密还挺多。 他面色严肃,谷梁泽明顿了顿,很有耐心地应了声,应付一个小醉鬼,问他:“那是什么?” 辛夷这几天琢磨得都掉毛了,只研究出了一个苗头。 他低下脑袋,盯着谷梁泽明线条好看的耳朵,觉得像一个饺子。 他手臂收紧,怕这个饺子跑掉:“过来一点。”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侧耳过来:“什么?” 辛夷很喜欢他端正的态度,偷偷摸摸抬头看了天一眼,半天没等来什么白日惊雷,才蛄蛹了一下,一口咬住谷梁泽明的耳垂。 谷梁泽明被咬得一痛,失笑道:“好,原来是逗朕玩,谁教你的坏——” 他话没说完。 因为咬着人的辛夷含含糊糊地问他:“你想和辛夷活得一样长吗?” 谷梁泽明声音一顿,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头:“什么?” “辛夷可以用秘法分一半的寿命给你。” 辛夷松开嘴巴,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显然很得意。 他摸摸跟前耳垂上留下的牙印,转而期待地看着人,“那样人不会变成老头了,你想要吗?” 愿意的话!猫就不用再掉毛了! 谷梁泽明耳朵嗡鸣一瞬。 在辛夷期待的目光里,谷梁泽明先是一怔,随后脸色陡然沉了。 “谁告诉你的这种法子?” 辛夷:…? 谷梁泽明像是动了真怒,抱着他的手收紧,勒得辛夷有一点痛。 “哪个混账教的?你可用过了?!” 辛夷睁圆了眼睛,像是被吓到了。 不愿意就不愿意,怎么骂猫! 谷梁泽明重重地喘息了一下,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像是冷静了几分。 他说:“不该凶辛夷的。” 他说着,低头道歉似的蹭了蹭辛夷的鼻尖:“是我错了。” 辛夷往后躲了一下,幽幽地看他:“是辛夷自己研究的。” 谷梁泽明一时哑然,只听辛夷继续说:“辛夷闲着无聊琢磨出来,从来没有和别人用过 。” 他说着看看人,喵哼了一声,是人很没有眼光的意思。 “现在乐意了吗?” 谷梁泽明指尖因为剧烈起伏的心绪而微微发麻。 辛夷的秘密就是这个。 可真是,天大的秘密。 心一时间像是上了极乐世界,想到代价后又陡然跌进地狱。 他的手指拨正小猫的脑袋,捧着他软乎乎的脸,视线去找猫的漂亮眼睛,声音喑哑:“辛夷乐意少活这么久?” 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狠狠点了下脑袋,坦诚而热忱地看着他,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哪怕一半,也可以活很久哦。” 谷梁泽明不言语。 光是分给他一半也能活很久,那辛夷本来能活多久? 辛夷没看出他的沉默,抱紧了谷梁泽明的腰,蹭他的胸口:“到时候,还可以一起死掉。” “你是不是一直很担心这个?”辛夷大手一挥,“猫!都可以解决!” 这般解决。 谷梁泽明心脏像是被泡进热水里,温暖酸涩地舒展着。 他终于闭了闭眼。 原来小猫这么聪明。 他抱着猫缓缓靠坐回去,轻轻摸辛夷的脸颊,忽然凑上去,亲了亲。 “真厉害,”他长发垂在身侧,脸上神情温柔,“不过此事逆天而行,不必做。” 他很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不必做,我也一直喜欢辛夷。” 喜欢到死。 辛夷察觉脑袋旁的手,好自然地转头蹭了下。 谷梁泽明脸上的神情像是某种雨天,水滴从叶子上一滴滴落下那样阴郁温柔。 像一颗难过的小水珠。 辛夷吧唧吧唧舔谷梁泽明这颗大水珠,哄他:“哎呀喵,辛夷知道。”他补充道:“辛夷最喜欢你了。” 说完,他小心眼地强调:“不让做也做,就做就做!” 猫边说边轻轻啃咬他的手。 烫伤的伤口外表看上去早已和正常的皮肤无异,内里却依旧疼痛。 这种痛觉随着一下下啃咬从伤处传到大脑,让谷梁泽明浑身战栗。 心脏像是裂了口子,疼痛混杂着甜蜜的血液从里头涌出来,带着恐惧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谷梁泽明堪称惊惧地,终于直面了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不该养辛夷的?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脏剧痛,像是被活生生剥掉了一块一样,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谷梁泽明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嘴里蔓延起血腥气。他手指蜷了蜷,按住了辛夷的手背。 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小猫那双漂亮的,含着依恋的神情许久,要把这一幕刻下来,带进自己的棺材里。 等辛夷有点不耐地躁动了,谷梁泽明才轻轻摇头。 “不要做,我不乐意。” 他说得好轻,但听起来,其实是愿意的意思。 愿意在自己短得可怜的生命里都陪着小猫。 哪怕在死后,辛夷要去找旁人,养一个又一个的人,他也愿意。 辛夷呆了一下,真的被系统猜中了。 他这么好这么厉害的法术,居然真的使不出来。 他一下子有点无精打采,看起来有几分变成小猫时不开心地坐在原地,只有爪子放在肚皮上的样子。 谷梁泽明想出声安慰,谁知道下一秒辛夷就变得很冷酷。 “哦,”小猫好像猜到似的,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没眼光,那算了。” 谷梁泽明心底忽然冒出点妒恨。 不知道等他死后谁会再养这只猫,这么好运,养只又乖又厉害的猫大王。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点邪火,把猫拉着坐好:“方才的话,日后无论养人养得多开心,多喜欢,都不许再说,听见了没有?” 辛夷歪了歪脑袋:“就说给你听吗?” 谷梁泽明压着心绪,笑了下:“是。” 他眉目柔和了下来,凑过来温温柔柔地亲了下辛夷的眼睛:“就给朕听。” 若是真心待辛夷,就不该同意,若是假的,就更会因为知道这事起歹心。 他认了,其他人也得认。 谷梁泽明长睫下的眸色阴沉,光是想到这件事有叫旁人知晓的可能,指尖就控制不住地握紧。 某一瞬,他甚至想像先皇那般荒唐,求仙问道,从高高在上的人皇,变成一个长生路上的疯子。 要多给猫准备一些保护的人,若是他死了有人敢对猫动其他心思,就杀了,来一个杀一个。 他没想完,突然又被辛夷亲了亲侧脸。 “那猫去研究一下其他的方法。”辛夷说。 谷梁泽明一怔:“什么?” 辛夷啵啵啵地亲他的侧脸,像是很喜欢亲出来的这个声音。 “辛夷能琢磨出平分生命的方法,也能琢磨出来其他的,”他说:“辛夷很厉害的,哪怕琢磨得掉毛,也不会让你死掉!” 谷梁泽明从没想过这昏头的法子是辛夷想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脑中掠过同空觉寺高僧往来的书信。 他不求长生,只求入道,但高僧也说了,人皇已是气运加身,于修道无缘。 他其实不太信辛夷的话,顿了许久,只是问:“方才为什么不说其他法子?” 辛夷的尾巴神经兮兮地摆了摆:“因为,还没有琢磨出来。”他慢吞吞地,仿佛不经意似的飞快补充一句,“而且琢磨太多会掉毛。” 很严重的后果! “倒是很有辛夷的风范,”谷梁泽明颔首,“有理。” 辛夷:? “你不相信辛夷。” 辛夷猛地凑近,精致的脸上神情很严肃:“辛夷说的是实话!” “嗯,”谷梁泽明笑了笑,“我哪里没信?” 笑得好假。 辛夷拉下脸,左右仔细地看了看:“哪里看起来都没有信!” “好了,”谷梁泽明轻轻亲了下他的脸颊,“信的。” 一看就不信!!! 辛夷气得龇牙咬他,在谷梁泽明俊美的脸上留了排牙印,推开后拉着脸看他:“讨厌人。” 谷梁泽明无奈:“那怎么办?” “不相信猫,”辛夷嘀嘀咕咕,手指在系统的buff库里翻了半天,发现是暗的。 他想起来才被帮过的白虎,只好不甘心地收回手。 他盯着谷梁泽明看了半天,凑上去猛然咬了谷梁泽明一口。 这一口凶相毕露,咬破的地方登时就有血液涌出,被辛夷吧唧吧唧舔掉了。 谷梁泽明痛得皱眉,却没动,只说:“这么生气?” “生气?”辛夷往后游了游,煞有其事地摇头,“不生气。” 谷梁泽明摸了摸,才发现自己脖颈处已止血了。 辛夷和他老神在在地说:“不是生气咬人,是做约定咬人。” 谷梁泽明拨拨他的发尾:“什么妖术?竟还要咬一口。” 他也想咬一口辛夷。 辛夷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你死掉,辛夷也死掉的妖术。” “辛夷如果愁死了,你也要死掉,”辛夷宣布,“如果辛夷研究不出来,我们就都完蛋了!” …高兴什么。 谷梁泽明的手指顿住。 或许是今夜经受了太多震惊,谷梁泽明蹙眉打量了会儿辛夷的神情,看不出他撒谎的痕迹。 荒唐。 谷梁泽明这么想。 “现在,人相信了吗?” 辛夷摇头晃脑:“辛夷,是很珍惜自己大命的猫,所以,一定是有很大把握才会下咒的!” “糊涂…”谷梁泽明道,“朕身为一国之尊,若死于刺杀,投毒…” 辛夷瞅他:“可是普通人,没有御医看病,也没有人安排饮食,死得可能更早。”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过了半晌,只是问:“把握真的这么大?” 辛夷说:“当然,超!大!” 谷梁泽明水下的手轻抚他,手指往下一路抚过,搭在了少年腰间,指尖扣在腰窝上。 他声音落得更低,像是昧了良心问的:“超大是多大?” 辛夷说:“要是做不到,辛夷就不当猫大王那么大!” 谷梁泽明明白了,他说:“那是真的很大了。” 说完,他狠狠咬了下辛夷的唇,像是要把整只猫都吃进嘴巴里。 辛夷惊得在他手底下扑腾了一下,溅起不少水花,整个人缠在了谷梁泽明身上。 “混账,”谷梁泽明紧紧咬着他,像是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同我说,谁惯得你这个脾气?!” 白色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缠住收紧了男人的脖颈。 这一场景实在妖异,叫人惊惧,池子里的谷梁泽明却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只按捺着,显然已在忍耐边缘。 昏暗的浴池中,妖异少年脊背赤裸,漂亮的肩胛同清瘦的脊骨一览无余。 肌肤雪白,几乎是昏暗浴池中唯一一处发光的地方。 “你呀,”辛夷湿漉漉的手指捧住人的脸,“猫猫大王的奴隶!” 谷梁泽明手指紧绷,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微微突出,显出一种克制的忍耐来:“辛夷到底还能活多久?” 辛夷歪了歪脑袋,其实他也不知道,毕竟到时候系统分给他的力量据说比他的妖力还多。 “三四百年?” 好久。 是个他想象不到的数字。 谷梁泽明嘴唇动了动,轻轻问他:“若是你不成功,这可能解…” 没说完,湿漉漉的尾巴已经塞进了他嘴里,辛夷垮着脸看他:“放猫屁。” 谷梁泽明于是笑了下,轻轻咬了下尾巴尖,猫尾巴就逃难似的从他嘴巴里跑掉了。 谷梁泽明的嘴唇被尾巴的水渍染得殷红:“朕会努力活很久,争取活到辛夷琢磨出来的那一天。” 他指尖轻轻抚摸过辛夷湿漉漉的长睫,怎么也想不到它沾上泪水的样子:“再怎么,陪八十年也是好的。” 辛夷死亡凝视他:“难道,你要辛夷八十年里一次生小猫的事情也不做吗?” 谷梁泽明的指尖顿了顿,不知猫怎么把话题扯到这里来。 “辛夷一直很奇怪,人难道是因为活得不够久,所以发情也不和辛夷生小猫,想给辛夷猫生留下阴影吗?” 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反了。” 辛夷很生气地开始用湿漉漉尾巴打他的脖子,发出啪啪的声响,最后胆大包天,甚至抽到了谷梁泽明的下颚,力道之大带得他微微侧过了头。 “要是辛夷琢磨出来的秘术不能把你变年轻,难道要和小老头做这种事吗?” 辛夷再接再厉:“还是,去兽苑找别的——喵!” 某种枷锁像是随着这声一起散去。 谷梁泽明忍无可忍地捉住了他的白尾巴,狠狠捏了一下。 “谁说朕不同你做了?” 辛夷被这一下刺激得耳朵炸毛,挂在人腰间的小腿狠狠夹紧。 “这么闹腾。”谷梁泽明只重复了一遍,“这么闹腾。” 辛夷好嚣张,甚至伸长手,拍了下他的屁股:“猫喜欢!” 谷梁泽明于是不说话了,抱着辛夷转过身,淌着水,慢慢将人抵在了池壁上。 他的手指落下。 周围花瓣散开又合拢,遮掩了水池底下的踪迹,只随着水波轻缓地飘动起来。 他同猫说:“辛夷不可以骗我。” 辛夷:“那当然!” 谷梁泽明轻轻垂头,鼻尖只似有若无地蹭着辛夷漂亮精致的下巴。 尾巴被压在两人之间,可怜得动弹不得。 辛夷低头救尾巴,拔出来后,抬起头发现自己被人困在身下了:“喵?” 谷梁泽明说:“想要小猫?” 辛夷犹豫着点了一下脑袋,又纠正:“讨厌小猫崽子,就是想做生小猫的事情。” 谷梁泽明便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蛰伏着的巨龙终于按捺不住,张开了锋利狰狞的爪牙,按住下头摊着肚皮的白猫。 辛夷被他咬着嘴巴,抬起头,看见谷梁泽明被温泉的热气熏得灼烫,像是尊被火煅烧得发红的玉菩萨,温和慈悲的面孔已经要端不住了,露出底下狰狞妖异的面孔。 辛夷呆了一下。 好、好凶。 他的尾巴下意识破水而出,像是察觉某种危险的先驱者,挤到两人之间,啪啪地打谷梁泽明的胸口,打得他胸口泛红。 谷梁泽明微微侧了侧头,还是没躲过甩溅的水珠,闭了闭眼,高挺俊美的鼻梁上水珠成串地砸落在水面上。 他底下的手掐住了辛夷的腰肢。 辛夷努力把自己往外拔,像是扑腾的猫:“痒!你怎么还急了喵!不许啃猫的锁——骨!” “这里也不能亲,”他惊慌地说,“我们小猫,不是这样做的!” 谷梁泽明随着他扑腾的动作换位置,最后终于有点按捺不住地,一手按在辛夷小腹, “哪里也不许亲,是只小气得要命的猫。” “就是小气——喵!”辛夷说。 辛夷努力把腰挺起来,可是他挺起来一点,身后的手就搂紧一点。 谷梁泽明的手指抚摸着方才屏风外就看见的小腹上,辛夷的小腹上一点肌肉痕迹也没有了,平坦光滑,带着一点肉感。 他微微用力,平坦的腹部随着他的手微微陷下去。 这么软,这么薄。 辛夷摸着肚子说:“哦,我的腹肌被你摸没有了。” 谷梁泽明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见他很眼馋地摸自己的肚子,就明白过来了。 辛夷眼巴巴地说:“既然你都要和辛夷同生共死了,那,分辛夷四块,也是很愿意的吧?” “…”谷梁泽明捉过的小猫尾巴,捏着尾巴尖尖,按在辛夷殷红的唇边:“咬着。” 辛夷:? “都是些不中听的,”谷梁泽明说,“朕想,还是不要让辛夷说话的好。” “是不是?” 谷梁泽明问着他,语气不紧不慢,微凉指尖渐渐收紧,让辛夷下意识瑟缩。 真是的,小猫又没有说错。 身后是烫烫的石壁,脑袋后是冰凉的手指。 谷梁凑近,嗅闻般蹭了蹭他的锁骨。辛夷于是说:“那猫不说话了,不过,你的手指凉凉的,是因为刚刚捏了好几块冰吗?好冰。 ” 谷梁泽明笑了,几乎是仰头瞧着猫,脑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明明遮掩在衣服下的是极修长健壮的人类身体,却柔弱地靠在猫身上。 “是罢。” 热息灼着耳垂,谷梁泽明问他:“那辛夷帮我捂暖一点,好不好?” 辛夷还在犹豫,谷梁泽明的指尖就落下了,轻轻地挤进他的尾巴根下。 猫发出了一声尖叫,亭外守着的宫人闻声头垂得更低,昏暗中像是安静的陶俑,默默退远了。 落在岸上的外衣已被打湿大半,蛰伏的暗金色盘龙五爪狰狞地嘶吼着。 谷梁泽明精壮的身体在白色池水中露出大半,黑色长发落在腰间,紧实的腰腹线条凶悍得惊人。 辛夷未褪的纱衣吸饱了池水,在水面上起起伏伏飘荡,有时缠紧了人,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便被谷梁泽明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剥开。 有时被甩到岸边,便落下道池中浅淡的水痕。 是喜欢,爱到满出来了,满到滴滴答答地溢出来,才不得不倾泻。 池子中的水浪阵阵击打在白玉壁上,激烈时甚至前后浪相互吞噬着,发出重重拍打声。 谷梁泽明像是一块冷玉,看着温润平静,但是内里是冷的,被捂暖和后,会融化成冰凉的玉脂,滴滴答答地落下,把小猫的毛毛沾染得到处都是。 辛夷舔毛是一项很辛苦的工作,每次他才舔干净一半,又会被谷梁泽明抓回去继续暖玉。 池水层层波浪似的打出了池壁,溢出的花瓣落在岸上,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干枯缺水。 一直等夜已深了,风雨才停歇。小猫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圆,小小的胸口起伏着,显然睡得很香,只是尾巴依旧湿漉漉的,干得很慢。 “…” 谷梁泽明把猫从浴池中抱了出来,披上岸上的纱衣。 亭中屏风附近已放了新的衣物,谷梁泽明手指尖还带着湿润粘稠的水珠,缠着数条带子,系带横过腰腹,不紧不慢地系好了腰腹间的系带。 他一件件地穿上,又是那副礼教森严的规矩样子。 谷梁泽明抱着猫走出了亭子。 他漆黑的长发未束起,从黑夜中走来的时候犹如鬼魅,甚至叫徐俞有一瞬都不敢认。 这可是英明神武了半辈子的陛下。 等谷梁泽明从阴影中走出来,是一身整齐端正的直裰,大带系紧,眉目依旧如平日那般端正俊雅,怀里的人被大氅遮着,连脑袋都没有冒出来。 只是从脖颈到侧脸似乎都有红痕,像是被竹叶打出来的,想必是陛下穿过竹林小径时抱着人,已没有空闲去拨开竹叶了。 徐俞有些痛心地自责,当即就准备命人拔了这片林子。 只是龙体为重,他快快地去请御医来了。 谷梁泽明抱着辛夷回了宫殿中,扔开大氅,底下是只睡得昏天暗地的辛夷。 辛夷脑袋上的猫耳朵还没收回去,抱着自己的尾巴倒是睡得很安心。 谷梁泽明只屈指碰了碰小猫粉嫩的耳朵,就被辛夷臭脾气地抬手打开。 手也这般软。 谷梁泽明轻轻地笑了起来,把猫放在自己枕头上,去取了暖炉准备烘猫,到门口时听见太医已到了门口。 他懒懒地让人回去,命人明日再来。 正文 第97章 次日, 谷梁泽明醒来,这几日来无影去无踪的辛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成了小猫样子,正盘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没忍住, 凑过去亲了亲辛夷。 辛夷被亲得脑袋一歪, 睁开一只眼睛, 显然是醒了的样子,用浅蓝色那边的眼睛偷偷觑着人。 谷梁泽明被他冷不丁可爱了一下,凑上去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皮, 将辛夷亲得闭眼睛。 他的爪子软软推了推人:“好了喵好了喵。” 谷梁泽明却轻轻叹息:“还想亲。” 辛夷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昨天谷梁泽明有一点变态, 辛夷在水里动作慢慢的,跑不掉, 就只好原地变成了小猫。 谷梁泽明当时像是也愣了一下,明明应该泼一盆凉水似的, 却笑了。 辛夷冷飕飕地磨牙,一口叼住了谷梁泽明的手:“你昨天,欺负小猫!” 谷梁泽明躲也不躲,轻轻笑起来:“不是叫辛夷休息了?” 那能叫休息吗。 他当时说着倒是克制地将辛夷放在岸上, 可是放完猫,就自己将手搭在身下动作。 辛夷想起来池边溅出的水波漫过肉垫,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要不要舔爪子了! 后来辛夷很难受地变回人去蹭他, 就被他拍拍屁股,摸摸尾巴。 谷梁泽明还笑话他!笑话一只猫!这有人性吗? 他们小猫, 就是很纯洁,快快的! 辛夷气得嘴巴更用力,谷梁泽明被他叼着,只好含笑道:“不咬了,辛夷的嘴巴还要吃东西, 咬痛了怎么办?” 辛夷幽幽瞅他一眼,谷梁泽明便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是我想亲辛夷,不知怎么的,怎么亲也不够。” 他说:“是不是辛夷下蛊了?” “真是可怜的人类,已经完全被小猫迷住了,”辛夷啃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只能当小猫一辈子的奴隶了!” “真是可怕,”谷梁泽明道,“朕中的是小猫蛊。” 辛夷很满意,变成人后一骨碌地坐起来,动作间神情忽然变了一下。 谷梁泽明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状覆手在他的腰间,轻揉了揉:“可是拧到了?” 他的手刚碰辛夷的尾巴骨,就立刻被打飞了,辛夷警惕得像是在看一只大耗子。 “辛夷这么软,怎么会扭到!” 谷梁泽明动作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某个白皙如凝脂的脚踝搭到自己肩上,甚至一侧头,就能咬一口辛夷颤抖紧绷小腿的画面。 他喉结轻轻滚了下:“确实。” 辛夷变成人后和猫一般柔软,猫时尚且像流水一般流淌把握不住,变成人,却跑不掉了。 谷梁泽明按下躁动,命人进来伺候。 等洗漱完,辛夷还披着长长的头发趴在床沿边看人,显然是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 谷梁泽明也有一点黏猫,坐在床边,低声问:“不起来?” 辛夷看了他一眼:“不起。猫,可以偷懒,人,要干活!” 谷梁泽明想到自己这几日做的活,没说话,也没动。 辛夷蛄蛹了一下,像是想把谷梁泽明挤到床下面去,结果蛄蛹半天也没有挤动。 他那张漂亮的小脸一垮:“你好沉!” 谷梁泽明闻言,看了猫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辛夷立刻霸占领地,换了个方向,长腿一伸,就霸占了空出来的位置,继续指责:“还不够!” 谷梁泽明继续后退,一直退到床边,辛夷意图毕现,被褥下伸出雪白修长的腿,踩在谷梁泽明大腿上,憋着力气,显然是准备把人踹下去。 谷梁泽明他踩着大腿,没躲,反而笑了。 他伸手捉住了身上蠢蠢欲动的赤裸的脚。 “做什么?辛夷是这么大的猫?” 或许是因为原型是只白猫,辛夷变成人后,在月光下浑身上下也白得发光,没有一点儿瑕疵。 谷梁泽明撩开他凌乱的衣摆,细细看了,自膝盖往下没有淤痕,只有大腿根附近还留着点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放下心,辛夷蹬了他手心一脚,随后试图把腿抽回来。 “怎么还是这么有劲?” 谷梁泽明收紧了手,不叫他抽回开。 辛夷保持着抬脚的姿势,被褥掀起,露出底下凌乱衣摆,交叉衣摆下的腿极长极美,一直到足尖,都像是受日夜灵气精雕细刻出的。 辛夷发现,自己的腿好像不归自己了。 他只好又蛄蛹两下,坐到谷梁泽明的身上去,窝在人怀里可怜兮兮地看人。 谷梁泽明坐得很稳,在辛夷蹭上来的时候,还有闲心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扶着辛夷后背,另一只手却没松开,叫辛夷不得不跟着屈起腿,岔开腿跪坐到他身上。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侧了侧头。 他记得,昨日辛夷的腿也是这样软,轻轻松松就被压到旁侧。 怎么都是这些事? 感受到辛夷把脑袋靠在自己肩上,谷梁泽明立刻止住了想法,垂头看人。 辛夷的眼睛湿漉漉:“辛夷还要琢磨怎么让人活得和自己一样久,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他说:“再做,琢磨出来的把握就变小了。”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一声:“和朕亲热一下把握就变小了。” 说罢,指尖轻轻揉着辛夷小巧精致的踝骨:“辛夷修的,是童子功么?” 辛夷觉得更危险了,下次,好像不能随便爬到人的大腿上坐! 谷梁泽明见人没说话,就自觉地停了动作,抬起头亲了亲辛夷眉心:“还是说,昨日我做得不好,叫辛夷不满意了?” 辛夷觉得有点危险,下意识变出了尾巴,抵在两人之间。 他试探地说:“不太好?” “嗯,”谷梁泽明垂下眼,轻轻地点头,“我知道了。” 怎么看起来,还有一点不开心。 辛夷立刻就推翻了自己的话,尾巴晃来晃去,脑袋也凑到谷梁泽明眼睛底下了。 他谨慎地观察谷梁泽明的神情,随后慢慢地蛄蛹一下。 “好叭,其实猫觉得不错,”辛夷趴在他胸前,听里头砰砰砰,尾巴也跟着晃来晃去,“但是辛夷的脑袋会变笨的,什么也想不了。” 竖起来的尾巴戳到了下巴,谷梁泽明垂眼看了眼尾巴,却轻轻笑了。 “好尾巴。” 他轻轻地夸了句。 辛夷的记忆立刻因着这句话浮出了什么画面。 他的尾巴炸着毛要打人,就被谷梁泽明另一只空闲的手捉住了。 过了一晚上,辛夷的尾巴蔫巴巴的,上头的毛也乱糟糟,显然还没被主人细细舔过。 谷梁泽明摸了摸,有点怜惜似的:“都咬糟了。” 辛夷的尾巴被他摸完,紧紧缩起来,藏回屁股后头去了。 谷梁泽明笑了笑,松开手:“朕不缠着辛夷。” 他温温柔柔地说:“辛夷好好琢磨,不过,在朕身边想,不待那棵辛夷树上了,好不好?” 在辛夷警惕的目光下,谷梁泽明很乖巧地同他保证:“朕肯定不动辛夷。” 辛夷不是很信,但是他也有一点想要黏着人。 猫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想出了完美对策! “那好吧,辛夷变成小猫陪你去!” 谷梁泽明一怔,就见辛夷执行力很高地在他身上变回了小白猫。 跟前的里衣失去支撑,落下时似乎还带着一股温暖的香风。 猫努力蛄蛹了一下,从落下的里衣里冒出脑袋。 浑身皮毛水润光滑比往日更甚,像是吸人精气后功力大涨,耳朵粉嫩,就连鼻尖也是健康得湿漉漉。 辛夷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好喜欢!还是喜欢当小猫! 他说:“人!猫准备好了!” 他原地一躺,意思是要人抱的意思。 等了半天,跟前人也没有动作。 辛夷发现谷梁泽明一动不动,漂亮的猫眼催促似的瞧着他:“人!” 他伸长爪子伸了个懒腰,显然还懒洋洋的:“辛夷还想睡,不想走路。” 谷梁泽明于是很自觉地说:“朕抱你去。” 辛夷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可以!” 谷梁泽明得了允许,过去抱起猫。 辛夷软软的,睡得好暖好暖一小只,手指能陷进厚厚的毛里,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朵本该漂浮的云。 谷梁泽明抱着人去了书房,桌案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个新窝。 说是新窝并不准确,这东西足有谷梁泽明高,下头像是木根,一直往上延伸,像是棵活生生的树,上头挂的不是叶子,而是坠了大大小小数颗珍珠,还有的树枝尽头竟是个超大木碗。 哪怕做得精巧至极,看起来叫人摸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辛夷眼睛都睁圆了:“新窝!” 猫爬架!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你这些时日不曾来过,自然不知道有新窝睡。” 想到辛夷是在琢磨怎么和他长久过下去,谷梁泽明神情间几分忧郁又变成了愉悦。 他的手指轻轻在辛夷细密的毛间翻了翻:“还好,没掉毛。” 辛夷摆了摆尾巴,兔子蹬了几下,把骚扰自己的大手蹬开。 他跳到爬架上,用爪子把所有晃来晃去的小珍珠全部揍了一遍,然后才踩着肉垫,翘着尾巴颠颠地走窝里,均匀地沾了圈自己的味道,这才安详地趴下。 等辛夷盘在其中呼噜呼噜睡着,谷梁泽明才收注意力。 他今早已沐浴了一通,此时外头侍人点了焚了新的香,谷梁泽明取出经书,摊开卷白绵纸 ,静静抄写起来。 辛夷睡一觉又醒,发现人在抄东西,用的不是平常的朱砂。 系统幽幽地说:【在抄佛经,可能是在赎罪吧。】 辛夷:? 好怪,人怎么突然抄佛经? 虽然很好奇这个,但是系统古怪的语气让辛夷有点心虚。 辛夷还是选择尊重一下人的喜好,自己蹦到书案一角,那里常年放着给辛夷留的零食点心。 辛夷吧唧吧唧吃得很香。 谷梁泽明岔神看了他一眼,发现猫似乎和零食打了起来。 小猫嘴巴里还叼着一块,歪着脑袋掉出一半,半天也没吃掉多少,倒是掉了不少渣渣。 “咬不动么?” 辛夷闻声瞅瞅他,没说话。 谷梁泽明于是停笔,换掉写了一半的纸。 又走过来,帮辛夷把小零嘴折断,将下头那些渣子也扫到一旁,免得辛夷踩脏了,或者等会儿又去舔桌子。 等做完了这些,谷梁泽明这才又去净手。 辛夷还是在咔擦咔擦地咬。 系统忽然开口:【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幽幽的,辛夷被吓得抖了一下,一不留神,在他嘴里坚持了三十多下的坚韧肉干就断成两截。 系统昨天看他们要一起泡温泉,就抑郁地挂机了,自己跑回系统空间整理相册。 甚至还去找了自己的上级,他的上级那里还有顶头上司的绝美小球照。 结果系统一回来,发现自己的能量漏掉了一半,还有辛夷!莫名其妙就多了个除他以外的契约! 而且,身体数值也不对了! 辛夷感受到了系统谴责的气息,低下头把肉干叼起来,吧唧两下嘴巴吃掉了。 他舔了一下粉色的鼻子,好无辜地蹲坐在原地,说:“猫就是把人变成了奴隶而已喵。” 系统说:【我吸收不了谷梁泽明的龙气,也转化不成能量,但我是能看见的,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紫的发红,浓郁得都要看不见猫了。 这些能量淤积在辛夷体内,等他彻底完成任务后,就会和系统分给他的能量一起被辛夷吸收掉。 【人!太无耻了!他这是在拐猫!】 辛夷的左脚踩右脚,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猫很少有这样的表情,系统立刻转过来:【什么?】 辛夷很不解:“是猫拐了人喵,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他底气十足地说:“是猫!吃掉了人!” 跟前的小猫十分骄傲,毛都膨胀起来,看起来精神抖擞。 系统:【…】 可!恶!啊! “…” 系统变成黯淡的光点,心碎地消失了。 辛夷用爪子刨刨变成灰尘的系统,发现系统装死后,就失去了兴趣,在原地自己和自己玩。 谷梁泽明抄得很专心。 辛夷趴在猫窝上看了谷梁泽明一会儿,看着看着原地打了个滚,四脚朝上,肚皮软乎乎地露在外头,下巴朝天地看着他。 他盯着谷梁泽明握笔的手看了一会儿,谷梁泽明的手指很长,上头筋骨分明,因为喜欢拉弓,指腹布着一层茧子,摸人的时候相当磨人。 辛夷慢吞吞地,用尾巴把自己的屁股盖住了。 谷梁泽明抄完一卷,徐俞进来收拾,恭敬地拿着新抄好的经书出去,命人供奉到空觉寺中,随后一起送入佛塔中。 谷梁泽明净了手,显然是准备过来摸猫,边走来边用锦帕擦拭湿漉漉的手指。 他见辛夷猫眼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便是一笑:“怎么一直看我?” 辛夷觉得自己有点热。 他很奇怪,因为猫妖就算发情没有按捺住,纾解后也就好了,怎么也不会这么频繁。 像是没修炼过的兽形一样。 他奇怪地低头舔了舔肚皮,舔了半天,尾巴又翘了起来,盘在了屁股旁边。 谷梁泽明理了袖子,走过来,是习惯性带哄的语气:“醒一会儿,待会太医过来看看。” 太医? 辛夷立刻想起来了上次吃撑了的事,很警觉起来,尾巴在身后扫扫:“今天辛夷还没吃很多零食,肚子也没有饱饱的,不会痛。” “是么?”谷梁泽明说,“过来朕摸摸。” 这话倏然唤起昨晚谷梁泽明摸着他的肚皮的画面,指尖按进了柔软的小腹一点,低声同他说话的样子。 辛夷一下子记起来当时里外都被戳着,又难受又舒服的感觉。 猫一下子很警觉地看着人,“蹭”地退后到了桌边。 这么敏捷。 谷梁泽明很有礼貌地站在原地:“能摸辛夷吗?” 小猫警惕地抬起脑袋看了人半天,才试探着又走过来,确定谷梁泽明不会抓住他后,才黏着人的袖子走了两圈。 “喵。” 只可以摸。 谷梁泽明奇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真只摸了摸小猫肚子。 辛夷信任地瘫倒,被摸舒服了还会眯着眼睛,也不跑,就侧脑袋舔舔自己的爪子。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只觉得有一腔的喜爱,却不知如何倾泻。 他克制地闭了闭眼睛:“衣服在屏风后头,辛夷去换上。” 辛夷很乖巧地“哦”了声爬起来,随后谷梁泽明耳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谷梁泽明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自己膝上一重,换好衣服的辛夷坐到他膝上。 辛夷作为一个全自动找人机,很自觉地坐下了。 动作怎么这么快? 谷梁泽明想着,指尖却违心地扣紧,搂住了身上人的腰肢。 换完衣服的辛夷摸摸自己的温度,神色有点费解。 怎么又变热了。 他有一点担心和谷梁泽明说:“我是生病了吗?” 谷梁泽明倏然皱眉,再没了那些狎昵心思。 他细细看辛夷的脸色。 辛夷面色红润,甚至看起来有种异样的健康。 谷梁泽明没看出来什么,宣了太医马上过来。 等太医时,他眉头还轻轻蹙着,手指叩着辛夷的手腕,没发觉什么异常,温柔地问猫:“哪里不舒服?” 辛夷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扎,闷闷地说:“有一点热。” 热? 谷梁泽明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冒冷汗。 他拧起眉,不知是不是昨日太放肆了,叫辛夷今日这样不舒服。 可明明醒来时还是好的。 过了一会儿,外头的徐俞进来:“陛下,太医到了。” 谷梁泽明起身将辛夷放在身边的坐榻上。 太医进来行礼后摸了半天的脉,神色有些奇怪。 谷梁泽明皱起眉:“怎么了?” “公子身体康健,只是心火亢盛,秋燥未解,便引得浑身燥热,”太医委婉地说,“…开两副药就可解,就是不开,也无碍。” 心火亢盛。 谷梁泽明放心下来,随后舌尖轻轻抵了抵齿后,心中自然出了解法。 开荤的小猫好像吃上头了。 辛夷没听出太医的言外之意,伸长了脖子,看看太医的药箱,很稀奇。 他没吃过药,所以很大方地说:“那就吃药好了!” 谷梁泽明意味不明地笑了,没有拦他,只抬手叫太医退下。 辛夷还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见太医要走掉,他说:“他不看吗?” 太医脚步立刻停下了,连少年话语中的用词也注意不到,期期艾艾地望着陛下。 谷梁泽明原本是不准备看的,前几月得了一次风寒,若频频宣太医,未免惹得朝中注意。 他懒懒支着下巴,听见辛夷的话后顿了顿,扫了辛夷一眼,便向太医摊开了手。 “看吧。” 太医立刻上前,净手搭脉,片刻后倏然皱起眉:“陛下…” 旁边的徐俞心都因为太医的神情提起了一口气,陛下风寒才好了几个月,若是有恙,可不是小事! 太医细细感受了一会儿手下的脉象:“陛下这几日郁结的心绪震荡,心神陡然松懈,恰逢腠理开泄,心神耗散 ,易被风邪趁机入体。” 原本低头专心玩自己人手的辛夷抬起头。 听不懂,但是好像不太行。 “哦,朕知道,”谷梁泽明淡淡道,“马上就好了。” 太医:? 老人欲言又止,陛下虽也通药理,但怎么可这般行事? 他显然不是很甘心就这样退下,只说:“陛下,可要老臣开些药调和身体。” 陛下禁欲多年,后宫空置,不需要节制房事,但是也需阴阳调和。 谷梁泽明收回手,懒懒地支着下巴:“那便也给朕开两副药吧。” 他说完,补道:“多加些平心静气的药材,不用补。” 太医痛心疾首地退下了。 等周围人都退下,辛夷很震惊:“为什么你会生病。” 被折腾的是辛夷,怎么也应该是辛夷生大病。 “嘴上没把门,”谷梁泽明轻轻捏了下他的下巴,“只是有此隐患,需要注意罢了。” “是吗?”辛夷有一点狐疑,但他在古代是一个有点文盲的小猫,系统还在装死,“太医是这个意思?” 谷梁泽明轻轻地“嗯”了声,把辛夷从一旁抱了起来。 没有抱到自己腿上,反而抱着人放在了半人高的书案上。 辛夷喜欢高高的位置,谷梁泽明很会挑,这个高度要叫人要抬头望着,辛夷很满意! 辛夷晃了晃腿,浑然未觉自己被困在了人和书案间。 谷梁泽明抬起鼻尖轻轻蹭了蹭,很有耐心地同他解释:“辛夷可知风邪为何物?” 辛夷盯着他:“人,在嘲笑猫吗?” 人的语言那么难,那么复杂,猫能学会现代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声音放轻,很耐心地同他说。 “风邪,为六淫之首,轻扬开泄,”他低声说,“外风侵袭,便入体生寒…” 辛夷很老实地说:“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无妨,”谷梁泽明的鼻尖轻轻蹭着辛夷,手指搭在辛夷后背,寻着他的唇,声音已含混起来。 他说:“辛夷将我捂暖了,就不会生病了。” 正文 第98章 次日。 醒来的辛夷:“…” “…” 他觉得自己腰有一点痛, 缓缓蛄蛹了一下,发现屁股也有一点。 这是辛夷变成妖怪之后许久都没有感受到的感觉,但和生病了想要一直趴着的无精打采又不太一样。 辛夷翻来覆去, 脸色逐渐变臭。 人, 果然还是在骗猫吧! 明明想着晚上再出去玩一圈的, 结果谷梁泽明把书房搞得一团糟,还把他抱回来了。 整个晚上都没出去玩!!! 辛夷发出了恶猫咆哮,变成猫, 要用肉垫踩旁边的人, 转脑袋一看,发现旁边居然已经空了。 辛夷呆滞了一瞬, 有点难以置信。 他踩踩已经冷冰冰的枕头和被子,有点怀疑猫生。 人呢?变成毛毛飞走了? 辛夷把脑袋钻进被褥里找了两圈, 然后在空空的的另一半被子里发现人真的早早起床这个冷酷的事实。 被子堆对猫咪而言有一点重,但是黑黑的像山洞,辛夷很喜欢。 辛夷累得原地摊了会儿后,想到什么, 忽然冒出个脑袋,咬着谷梁泽明的枕头拖进了被子里。 他又抬起爪爪看看自己肉垫上黏上的猫毛。 放心了。 人也没有变成黏在爪子上的毛毛。 辛夷看了一会儿,很满意自己肉垫的形状和颜色, 满意地低头舔舔,舔得湿漉漉后在谷梁泽明的枕头上踩来踩去, 最后屁股一抬,窝在了上头。 哼哼,小猫放屁股! 徐俞守在外间,听见里头的响动进来看了眼,手在身侧摆了摆, 就有宫人去同陛下禀报。 过了一会儿陛下来了,徐俞只当没听见里头动静,带着侍官们静静在外头候着。 谷梁泽明进了寝殿,没在里头看见猫。 他呼吸下意识乱了拍,随后缓缓恢复平稳。 他不紧不慢地在殿中踱步,将辛夷平日里喜欢待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最后摸到床铺上残留的余温,将目光放在了被褥上极不起眼拱起的一小坨上头。 床上的被褥乱糟糟,枕头也被拖了一半进被子底下。 谷梁泽明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他掀开床上的被褥,以为会看见蓄势待发已久小白猫“哇!”地一声扑了出来。 却没想到辛夷乖乖窝在他的枕头上,尾巴半卷着放在身前,只有尖尖在有规律地一翘一翘。 见脑袋上的被子被掀开了,还原地蜷着的小白猫反应了两秒,随后雪白脑袋一歪,一副“你在找我吗?”的样子。 白猫鸳鸯眼配上淡粉的鼻子,极端庄秀气。 谷梁泽明已经不知道被辛夷可爱了多少次了,见状还是顿了下动作。 他把猫抱了起来,碰碰鼻子,又捏爪子,随后像是觉得不够,又亲了猫鼻子一下。 “怎么藏在被子里头?”他抱着整只都睡得暖烘烘的猫,“有没有闷到?” 辛夷的爪子软软地被他捏着,肉垫微微往下垂些,毫无反抗的样子。 “没有喵。” 这般可爱。 谷梁泽明没忍住,亲了亲他的肉垫。 辛夷觑他一眼:“辛夷刚刚把肉垫舔得都是猫口水。” 他还没忘记谷梁泽明每次都要给他擦爪子。 “是么?”谷梁泽明微微笑起来,又亲了一下,“难怪一股小猫味儿。” 他说着,侧头轻轻蹭了下辛夷的猫鼻子:“鼻子也湿漉漉的,不错。” 怎么,一点都不爱干净了? 辛夷收回爪子绕着人团团转两圈,谷梁泽明垂着眼,视线跟着辛夷转,听见猫的问题后,笑了起来。 他轻声说:“辛夷的…朕都不知道喝了多少…” “够了,”辛夷板着脸,尾巴在身后竖成天线,“好变态,今天你没有辛夷的嘴巴亲了。” 谷梁泽明一怔:“辛夷不喜欢吗?” 他说着垂下头,露出的脖颈修长,像是个好不容易找了个错误讨好老婆方式的丈夫。 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端正雅致:“我知道了,日后不说了。” 辛夷看着他这副正经样子,耳朵抖了抖。 奇怪,怎么好像有点喜欢。 “你再说说?”辛夷的尾巴轻轻蹭着他的下巴,“辛夷再听听看。” 谷梁泽明眼睫垂着,看不清神色:“喜欢辛夷。” 辛夷摇尾巴:“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谷梁泽明语气更轻,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鸦羽般长睫遮掩的却是兴味盎然。 “喜欢吃辛夷的口水。”他说。 长长的,翘起来的尾巴又抖了起来,辛夷耳朵猛地趴下,是一个谨慎的样子。 “糟糕,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辛夷说,“太医——!!”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被他哄开心了,难得飞快地亲了猫脑袋一下,语气轻快地说:“我知道了,不用太医。” 辛夷发现谷梁泽明肯定是高兴昏了头,这几天每天睁眼都要亲辛夷,闭眼也亲,变人也亲,变猫也亲。 辛夷都要掉毛,变成秃噜猫了。 辛夷决心报复,咪咪咪地用鼻子蹭他的脸颊,吸了一会儿人才清醒。 他睁开眼睛说:“人今天去哪里了喵?” 谷梁泽明拨了拨他翘起来的胡子,语气也很愉悦:“去传了几个礼部官员问话。” 辛夷“哦”了一声,对这个事情不是很感兴趣。倒是系统一个振奋:【妖妃值刚刚动了一下。】 辛夷看了眼,还是原本的九十,就连上次当众亲亲也没有变动。 辛夷立刻很稀奇地问谷梁泽明:“宣人干什么?” 辛夷一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谷梁泽明想了想,同他说了。 “准备些立后的事。” 虽现在群臣还没有接受,但立后事务繁琐,之后不知道还要因这事儿吵多久,先准备起来也没关系。 辛夷:“…?” 他抬起脑袋:“立谁?” 谷梁泽明轻轻笑起来:“还有谁?” 辛夷震惊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肉垫:“辛夷不当皇后!” 谷梁泽明一怔,没有恼怒,像是早就预想过辛夷的反应,只是温温柔柔地问他:“怎么不愿?” 辛夷犹豫了一下,谷梁泽明低头轻轻亲他的耳朵:“辛夷为什么不愿当我的皇后?” 辛夷摆脱开人的怀抱,钻进被褥里。 他在里头捣鼓了一会儿,出来后黑发散在身后,眼眸明亮,又是一个漂亮的人了。 辛夷蛄蛹到他身上,纠结了一下:“我们这么漂亮的妖怪,不都是当妖妃的吗?” 妖妃? “这是什么话,”谷梁泽明垂下眸,面无表情地问:“朕的后宫空置,一人也没有,做什么妃子?” 他说着,坐在床边,视线静静扫过辛夷漂亮的眉眼,声音放低了:“再说,倘若不给我一个名分,叫我如何安心?” 辛夷:“…?”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问:“你把小猫当笨蛋吗?” 谷梁泽明“嗯?”了声。 辛夷坐好,手上还玩着谷梁泽明的袖子,嘴巴却很绝情:“给 了名分,辛夷也可以去找别人摸摸毛呀。” 谷梁泽明:“…” 他异常地沉默,过了会儿,语调压着:“怎么办?朕只能期望着,辛夷不是个负心的猫咪了。” 辛夷猛猛点头:“祈求吧!” “…”谷梁泽明又沉默了一会儿,捏着他的嘴巴:“朕果然还是觉得,不叫辛夷说话好些。” 辛夷被捏成了小鱼嘴巴。 哎呀喵,人,怎么不爱听真话呢喵。 前几天他都有偷偷叫徐俞他们摸摸毛呀喵! 谷梁泽明捏得小猫嘴巴说不出话来,凑上去亲了两下,才松开手。 他看了一眼天色,朝外头道:“拿药来。” 徐俞闻声又看一眼,发现小主子变成人了,还是强压着内心的震撼带着人进来伺候。 洗漱完,徐俞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 还没打开食盒的盖子,辛夷就闻到了一点不妙的味道:“…这是什么?” 徐俞恭敬地放低了托盘:“小公子的药,太医说起身了就要用。” 谷梁泽明抬手打开食盒,从里头拿起药碗。 一转头,辛夷已经坐得离他八丈远了。 谷梁泽明没忍住,笑了声:“动作这么快。” 辛夷觉得很严肃,这是什么恐怖的药。 他甚至难以相信这冒着古怪味道,还是棕黄色的液体是一碗药。 他慢吞吞地问:“是要暗杀辛夷吗?” 谷梁泽明动作稳稳地端着药碗,他难得服侍人用药,手指轻轻拨了下里头的瓷勺:“这么怕?” 辛夷捂着鼻子说:“好冲。” 也不是臭味,但是就是很有杀伤性。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走了过去,哄道:“辛夷昨日自己说要喝药的,这药已煎了一个时辰,加了其他东西,不会太难喝。” 自然也不会太好喝。 谷梁泽明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自昨日辛夷主动要求要喝药的时候,他就想看辛夷眼泪汪汪的捧着药碗耍赖的小猫样子。 “那辛夷不喝了吗?” 两个小时啊。 辛夷探脑袋看了眼,两个小时都能做出来很多硬菜了,那花两个小时煎的,应该不会太难喝吧。 他凑过来,谷梁泽明见状舀起一勺,让人喝了。 药一入口,辛夷殷红的嘴巴就咬紧了药勺,谷梁泽明往外抽了抽也抽不动。 他说:“含着更苦。” 辛夷一下子就将药勺吐出来了。 被含过的药勺湿漉漉,谷梁泽明将药勺放进药汁里轻轻搅了两圈,并不急着喂猫。 辛夷龇牙咧嘴地把嘴巴里的药喝下去了,问人:“药不是甜甜的吗?” 虽然有一点怪味,但是小猫也能一口闷。 “甜的?”谷梁泽明说,“若是加太多甜的,口味恐怕更怪。” 辛夷半信半疑,这个东西闻起来就很不好喝,整个寝殿都要被这种恐怖的味道占满了! 为了拯救宫殿,辛夷又凑过去尝了好小一口。 中药味本就古怪,他又是小猫舌头,要把药放到比温还凉一点,喝起来又腥又苦,刚入嘴的味道就把小猫震撼到了。 辛夷的耳朵耷拉了下来:“还是不太好喝。” 谷梁泽明有点意外:“不是难喝?” 辛夷看看他:“还好喵。” 他鼓起勇气,憋住气含了一大口,趁着嘴巴还没反应过来就咽下去了。 然后被苦得眼泪汪汪地和谷梁泽明说:“和当小猫啃的草叶子差不多。” 真是… 真是好老实一只猫。 平日知道撒娇卖乖,现在倒是很坚强。 谷梁泽明放下了还剩个碗底的药碗,叹了口气:“好了,不喝了,是我的不是。” “调理身体而已,”他摸摸辛夷,“我们多行些房事就好了。” 辛夷:“…?” 猫!明明都快喝完了! 谷梁泽明拿了茶水叫人漱口,又喂了两颗蜜饯。 辛夷还是吐着舌头,说里头有藏起来的药味,一闭上嘴巴就要偷袭猫。 像小猫哈气。 谷梁泽明捏捏他的嘴巴:“这么可怜?” 辛夷刚刚点头,就感觉自己的舌尖被谷梁泽明的指尖捏了捏。 谷梁泽明方才捏过蜜饯,还没来得及擦手,此时指腹仍旧沾着点甜味,辛夷下意识舔了口。 像是静了瞬,谷梁泽明半晌,才忽然笑了声。 他一向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只有偶尔才透露出几分浓厚掌控欲的内里。他手指搅动了两下,像是发现了小猫的马脚,笑了声:“不是叫辛夷含着蜜饯子?” 辛夷含含糊糊地说:“可是,到嘴巴里它自己就溜下去了。” 谷梁泽明声音很低的:“吃了两颗,一颗也没含着,都跑到肚子里去了?” 谷梁泽明的手指有些亵玩的意味,辛夷口腔娇嫩,生气了只会轻轻地咬着人,却咬不痛,像是小猫吓唬人。 辛夷嗯嗯地点头,谷梁泽明抽出手指,拿了颗蜜饯自己含着,俯身靠近了。 凑过来的薄唇全是果子的甜味,辛夷有点迫不及待地舔了两下他的嘴巴。 谷梁泽明唇很薄,唇形姣好,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显出一种优雅清正的君子风范。 他低声说:“这么馋。” 辛夷趁着他说话,舌尖扫了进去,试图卷走蜜饯逃跑。结果下一秒,就被谷梁泽明惩罚似地轻轻咬了下。 “明明是你馋,”辛夷倒打一耙,被咬着舌尖也要找,“蜜饯呢?蜜饯子在哪里?” 谷梁泽明卷走他舌尖的苦意,手压着辛夷柔软的腹部,微微陷进去了点,气息里含着点轻轻的喘息, “在这里…”他低声说:“辛夷现在尝起来好苦…慢慢吃。” 辛夷,变成了一只小苦猫。 辛夷被亲得嘴巴有点痛,分开的时候,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见谷梁泽明唇角还带了点晶莹的涎液,被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拭干净了。 辛夷只觉得自己身体唰的一下烧了起来。 “药没有用。”他嘀咕道。 旁边的宫人早已退下,谷梁泽明微微后撤了些,同辛夷拉开距离。 他垂下眸,慢慢平复着身体里的躁动,抬手拢好被辛夷摸得凌乱的领口。 辛夷趴在角落里,徐俞面色发愁地进来,道,“陛下,送书去寺中的侍人被太后娘娘撞见了。” 太后娘娘虔诚,月月遣人去上香,却知道陛下是不大做这些事的。 这次撞上了,再加上朝中的那些小公子流言,恐怕知道陛下做了些不太得当的事。 可陛下做的,哪有错事? 徐俞只能自己惶惶了。 谷梁泽明应了声:“知道了。” 等徐俞退出去,谷梁泽明才抬手慢慢抚弄着辛夷的头发。 他自幼修身,一直铭记一个道理。 乐不可及,欲不可纵。 这般克制修身了二十余年,放纵一时,欲望当真如洪泄,叫人难以抑制。 真是不像话。 谷梁泽明每次纵欲完都会反省,但是难得的,反省好像没了什么用处。 他指尖绷紧了些,被回过神的辛夷扒拉开了。 辛夷有点苦恼:“我们是不是有一点太容易亲亲了?” “我的嘴巴真的有点痛了。” “朕看看,”谷梁泽明捧着他殷红的唇看了看,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收回手,“还好,没有破皮。” 辛夷说:“不仅太容易亲亲,还容易那个。” 那个? “我怎么觉得亲不够?”谷梁泽明平静地说,“再说,夫妻敦伦,乃是天地之道。” 说完,他顿了瞬,像是笑了:“哦,忘了。辛夷不愿意当朕的皇后,自然不算夫妻。” “我是辛夷的什么?”谷梁泽明说着,凑过来,轻轻咬装傻辛夷的耳朵,“檀郎?情人,还是…” 辛夷开始还觉得话题有点危险,谷梁泽明哪里都好,但是怎么有点小心眼。 他们相处这么久,以后肯定会为了这一件事吵架。 结果听到后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脸又烧了起来。 谷梁泽明真的很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可恶! 辛夷脑袋一扎,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问他:“徐俞进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嗯?”谷梁泽明听了他的问题,“没什么意思,叫母后知道了。” 辛夷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哦”了声,又小声地,像是猫猫冒头那样,把话题猫猫祟祟地绕回来了:“你刚刚说的什么?辛夷没有听清楚。” 谷梁泽明低低笑了起来,他就知道辛夷喜欢。 “哪句没有听见?” “是檀郎…”他嘴唇轻轻地蹭辛夷的颈侧,唇畔微凉,“还是心甘情愿同你私相授受的外宠?” 宫人都候在外殿,谷梁泽明声音压得好低,外头的宫人轻轻动了下,好像是听见里头有响动。 好刺激! 辛夷兴奋得浑身毛毛都要炸起来了,在他下巴上撞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说话!”他指责:“说的都不是能光明正大说的话!” 谷梁泽明被撞,反而笑了。他熟练地揽着人,调子有些懒散,宽大衣袖垂在身侧,一块被辛夷压皱了:“讨你欢心,有什么上不得台面?” 辛夷兴奋得把脸在他怀里滚了滚,兴奋得脸色发红,发丝凌乱。 谷梁给他理了理发丝,又轻轻地捏他的手,哪怕辛夷变成了人,摸猫好像也成了一种习惯。 “辛夷喜欢?” 辛夷猛点头:“喜欢!” 他尾巴冒出来,晃得邦邦响:“多说,辛夷能琢磨得更快!” “哦,”谷梁泽明像是不经意似的,“对了,之前那分一半寿命的法术,辛夷是为了谁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好像藏了很久,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就问出来了。 辛夷:?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立刻警惕地说:“辛夷当然是闲着无聊自己琢磨的。” 谷梁泽明却轻轻摇了下头。 他说:“辛夷天性纯然,却有些懒怠,研究法术还会掉毛,根本就是不值当的生意。” 他刚刚亲过人的唇角含着笑,薄唇周围一小块被啃得发红,更显得垂头轻笑的样子蛊人。 他说:“若说无人打动,辛夷自己就有了琢磨的兴致,我是不信的。” 辛夷:“…” 正文 第99章 温和微凉的气息拂过脖颈, 叫辛夷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说:“…听不懂。” 谷梁泽明笑了笑,声音很低,像是在教猫:“听不懂, 还是不记得了?” 辛夷立刻点头:“一点也不记得了喵!” 谷梁泽明的指尖在他的背脊上轻轻划过, 像是在抚摸猫咪脊背上的绒毛, 语气漫不经心:“若辛夷此时是猫,此时估计已经变成开花小猫了。 “什么意思?”辛夷警惕地抬起脑袋:“你难道想打小猫屁股,让猫屁股开花?” “怎么会?”谷梁泽明语气含笑, “辛夷心虚的时候, 还有,不讲道理的时候, 就会喵喵叫。” 他说得不紧不慢:“是不是?” “…”辛夷。 可恶! 辛夷喵喵臭骂人好一阵,谷梁泽明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就连系统都听懵了,去更新了一下自己的猫语库。 谷梁泽明观察了一会儿,辛夷骂完了,一脸无辜地回视, 好像自己说得是一句人话。 谷梁泽明只一弯唇:“辛夷说自不讲道理才是理所当然,我居然笑话辛夷,罪大恶极, 是臭狗,是不是?” 辛夷:“…” 他几乎要觉得谷梁泽明修炼了什么听懂猫话的妖术了! 谷梁泽明之前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 这两天在床上倒是听习惯了。 他凑过来,鼻尖蹭着辛夷的鼻尖:“表情这么臭,朕猜不着才是奇怪。” 说着,笑了笑:“怎么脸色还是臭臭的?辛夷是只臭脸小猫。” “才不是!!” 辛夷当场就炸毛,虽然变成了人, 但是炸毛的样子倒是同当小猫的时候一样,脑袋一撞一埋,漂亮精致的小脸上果然神情很臭。 是当小猫时都看得出来的臭。 居然敢逗小猫!胆大包天的坏习惯! 辛夷咬他的手臂和胸口:“辛夷才没有!辛夷担心你乱吃醋!” 吃醋? 谷梁泽明微微侧了下侧脸,垂下视线只能看见猫的发顶。 脑袋一埋就不理人。 谷梁泽明换了个姿势。 怀里的辛夷跟着往旁边挪挪,但是脑袋还是准确无误地跟着他的胸口。 可是哪怕生气,还是要趴在人怀里。 谷梁泽明低头看他一眼,唇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怎么这么可爱? 撒娇也可爱,生气也可爱。 “朕不喜欢吃酸。” 他说着,指尖刚捏了捏辛夷的耳垂,就被一巴掌拍飞。 谷梁泽明于是就止了话头,安安静静地揽着人的腰。 辛夷摆了一会儿臭脸,自己消气了,在谷梁泽明身上蛄蛹一会儿,往上爬了爬,他喜欢跪坐在人身上。 “当时有人给小猫喂热水喝,小猫觉得很好喝,想送他礼物。” 辛夷想起来,还开心得吧唧嘴巴。 那是辛夷第一次喝热水!虽然已经记不得长什么样子了,但那个人的袖子也长长的,笨手笨脚,生火的时候还把袖子扯破了! 辛夷说:“但是辛夷还没有琢磨出来,人就走掉了,所以从来没有用过。” 这实在是有点久远的事,辛夷修炼好多年,都记不太清了。 谷梁泽明一怔,眉目柔和下来:“那便没办法了,谁叫我们辛夷是只知恩图报的好猫呢?” 辛夷很满意地点头:“没错没错喵。” 谷梁泽明抱着猫,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他也不知是该遗憾那人没捡走猫,还是应该庆幸。 谷梁泽明垂眸,视线里的肩胛清瘦。辛夷不知道是小时候缺乏营养,还是就是个小猫崽子的样子,骨架子小小的,哪怕吃了很多也不显得胖。 真难养。 谷梁泽明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被发现的小猫抬起脑袋捉到!嗖嗖嗖扭脑袋避开了他。 真是。 更可爱了。 谷梁泽明低头又亲了一下。 辛夷这下没有躲开,反而抬起脑袋让他亲了下软软的脸颊,才不紧不慢地说:“辛夷不想变成小黄猫,这几天我们要素素的!”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怎么吃素?” 他咬着辛夷的耳朵,很亲密,带着点与生俱来吸引猫的天赋般:“我们才吃了两日荤的。” 辛夷小声说:“可是,辛夷不想当小黄猫。” 也不想当红得发紫的小猫,真的很怪很丑耶喵。 他说:“这对辛夷很重要!对修炼也是!” 谷梁泽明听得认真,点头了。 令猫意外的是,谷梁泽明说到做到,居然真的克制住了。问过太医后,每天晚上很端庄地只同辛夷行一次房事。 有时候辛夷哼哼唧唧地不舒服,也只是帮着辛夷纾解,而且只有一次,再多,就咬着他的耳朵说伤身体。 他的气息冰冰凉凉,手指却热热的。 这么憋了几天,辛夷的头脑昏昏沉沉,变成了一只蔫巴的猫。 但既然人开始干活了,辛夷也得开始干活了。 猫在辛夷树上挑选了好一会儿,找到了新的好位置,就地一趴就睡一个下午。 等醒过来后,爬下来喝两口羊奶。 懒洋洋地晒了会儿太阳,辛夷才开始认真琢磨。 首先,人,想要长生是不可能的,他们妖怪都没有办法长生。 然后辛夷就开始发愁,他总不可能教谷梁泽明怎么修炼变成一个妖怪吧? 他们动物修炼都是为了变成人,人难道会修成动物吗? 辛夷撅着屁股拱了两下,伸出爪子把泥巴上的鬼画符抓乱了。 晚些时候谷梁泽明回来,径直抱起辛夷树下猫着的小猫,先是给他擦擦爪子,然后娴熟地摸摸肚子有多瘪,看猫下午吃了多少零嘴。 这几日都是这个流程,他克制着不亲猫的时候,看起来竟有几分温良贤惠。 等检查完,就会在院子里陪猫玩一会儿,等到用了晚膳,就带着猫回殿里看折子。 他在温泉宫待了将近半月,案上的折子又堆了起来。 不少大臣开始着急,频频上奏拐弯抹角地说京中如何啦,思念家中如何了,想要探听陛下有没有回京的打算。 谷梁泽明很好性子地一一批了,京中一切都好,爱卿可传书回家——或先行离开也是可以的。 先皇时期尚且有官道纵马杀人的歹人,今上继位后,天下已升平许久了。 但那官员还是立刻就不问了,开玩笑,自己回去了,留在京中没跟来的死对头们能把他嘲笑死。 辛夷有时候会探脑袋过来看谷梁泽明在干什么,谷梁泽明就把他抱到自己腿上,一字一顿地指着上头的话教他。 这是谷梁泽明的新爱好,但是上头的字有些长得比吃的章鱼还奇怪,辛夷读两句话就没兴趣了。 他说:“没有意思。” “怎么会?”谷梁泽明轻轻地亲了下他漂亮的耳朵,指着一处笑道:“他们问我怎么不思念宫中人,我却觉得刚同辛夷定了心意,正是情热的时候,一点也不想浪费在旅途上。” 辛夷瞅他:“根本没这么长,你指的地方都没有字。” 谷梁泽明反而笑了起来,手指插进辛夷的指尖,牵着人放到了自己心口。 他说:“有的,你仔细听。” 折子上头只有谷梁泽明批下的寥寥数字,字迹端正得体,但是辛夷指腹下的心跳,却又快又乱地跳动着。 “…” 日子一长,就连一开始很坐得住的顾谨柏等人也开始狐疑。 在外头碰到出来溜达的辛夷小猫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摸到了辛夷身边。 草丛边,顾谨柏穿着官服,很没有诚意地说:“呀,碰到小主子了。” 辛夷:…? 人,长的心眼子连猫都不如。 顾谨柏蹲下来,似乎想抱辛夷,又不太敢。 辛夷很纳闷地瞅他一眼,慷慨地走近了,朝他“喵”了一声。 干嘛喵? 顾谨柏立刻就伸手摸了他一下,甚至胆大包天地抱起他的两条前爪,让猫站了起来,问:“小主子啊,你说,陛下什么时候才会起驾回京?” 辛夷:? 能伴驾的官员谁在京中没有耳目,顾谨柏其实也听见了京中逐渐传出来的风闻,不知是回去的那批人传出去的,还是有心怀不轨之人传出来的。 玩笑,他们在陛下身边陪伴的人都没一个敢提的,京里头竟然传起来了。 顾谨柏越想越愁,脑袋都低了下来。 辛夷眼看这人都要蹭到自己的肚子了,张大了响尾蛇一样的嘴巴,要啃这人的脑袋。 顾谨柏一点吸猫的胆子都没有,快碰到的时候察觉阵同陛下身上有些相似的冷香,像是被陛下看着那样猛然抬起了脑袋。 “咔。” 辛夷咬了个空,有点遗憾地砸吧了一下嘴巴。 有一点麻。 顾谨柏脑袋上的发髻很惹眼,辛夷在他手上挣扎了两下,才摆脱掉人跑回去。 哼哼,野人不给他咬,他回去咬自己养的人的! 谷梁泽明还不知手下的臣子给他留了什么事,坐在书案后,身边是几个来奏军报的武将。 辛夷进来的时候没人发现,他从宫殿里的屏风后头偷偷看了半天,从后头扒拉谷梁泽明的外袍。 谷梁泽明察觉,默不作声地放下手,小猫就自己钻进他的袖子里。 感觉小猫从他宽大的外袍里钻了进去,正同人说话的谷梁泽明神色平静地垂下眸,手中又指了几个要地:“草原地势开阔,瓦剌已有准备,调神机营同他们周旋…” 辛夷在里头蛄蛹乱撞,等被人轻轻拍一下屁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撞错了方向。 抬抬屁股,就成功调换方向。 要是又被拍,肯定是谷梁泽明就想拍猫软软的屁股! 等聊完了,几名武将应声退下,谷梁泽明才轻轻抖了下衣摆,露出里头竖着耳朵偷听的白色小猫。 小猫见人都走光光,猫眼一亮,四腿并用地从他的领口爬出来,顺着肩臂一路往上爬,随后趴在谷梁泽明的脑袋上。 谷梁泽明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轻轻侧了侧头,叫小猫扒拉得稳些,一手在下头虚虚接着:“做什么?” “咔擦咔擦。” 辛夷没回答,啃着他的金色发冠,啃两下就听见地下的金丝在他嘴巴里发出扭曲的声音。 手心没接住小猫,倒是接住了两颗被啃落下的珍珠。 谷梁泽明收拢手指收下了带着小猫牙印的珠子。 牙齿这么硬。 等小猫心满意足地啃完,谷梁泽明摘掉了有点变形的发冠。漆黑的发丝和缎子一样黑亮柔顺,轻易地从松散的发髻散开,滑下披散在肩背上。 他指尖往后拨了拨,搂住变成人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辛夷,捏着他的嘴巴查看。 辛夷一口小白牙一点也没有问题,虎牙尖尖的,碰一下,还会主动凑过来轻轻咬他。 像是很配合人玩闹的小乖猫。 谷梁泽明觉得喜欢,凑过去亲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性子好,谷梁泽明亲吻的时候也很温柔,几乎是到缠绵的地步,只是总是吻得很细,很长,细密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可怜地闭上嘴巴,推拒他的进入,才会轻笑一声,退开给人一点唤气的空间。 辛夷搂被亲得迷迷糊糊:“有人问猫什么时候回去。” 谷梁泽明视线仍落在他殷红的唇上:“快了,辛夷有没有想家?” 辛夷呆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把哪里叫过家。 现代的房子是租的,要是家,就是房子里面他给自己买的三个超豪华猫窝,猫挤进去会觉得小小的,暖暖的。 可是皇宫好大,和猫以往的家一点也不一样。 辛夷把脑袋一趴,在谷梁泽明的肩上滚了滚。 谷梁泽明的怀抱小小的,又很暖和,这个才比较是辛夷熟悉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又想吃人了,抬起脑袋小声说:“还想亲。” 谷梁泽明闻言一笑,刚挑起人的下巴要再亲,就听见外头的动静。 刚刚离开的一名武将大步回来,在外头同侍官说些什么。 辛夷和谷梁泽明一同往门口去望。 谷梁泽明声音冷淡:“什么事?” 屏风后的徐俞撩开帐门出去,片刻后,欣喜地回来,递上了最新的军报。 上头写着前线作战接连告捷,已快打到瓦剌王庭。 谷梁泽明一字一字看完了,扔开奏报,继续亲小猫。 他声音里带着点微微的叹息:“呆了这么些日子,我们辛夷可以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辛夷被亲得很迷糊,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亲了很多天,迷迷糊糊地揽着人问:“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谷梁泽明亲亲他,“我们要回家了。” 正文 第100章 回家回家! 第二天一醒来的辛夷就在床上滚滚。 小太监撩开帘子, 见辛夷醒了,连忙进来伺候洗漱。 洗漱完,辛夷变成小猫在床上这里踩踩那里踩踩, 还没想好今天趴在哪里琢磨法术, 就听到了外头细微的动静。 辛夷蹦跶下床, 偷偷从内殿冒了个脑袋出来。 支着耳朵的小白脑袋歪了歪,看见外头宫人井然有序地收拾着东西。 禁中传出回程的旨意,他们自然要收拾好东西, 准备跟着一起走。 辛夷的脑袋跟着收好的箱笼移动,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奇怪地转过头看看,又转回来。 辛夷柜子上的窝还没有收呢?被推进床底下的也没有。 猫伸长脑袋, 果然!放在外面的也没有。 辛夷大惊失色地确定没有收自己的窝窝,立刻冲出去拱了下路过内侍的腿。 人, 你们的工作大失败! 内侍被一撞,低头看见猫,连忙往旁边避了几步。 辛夷额本来着急得打转,此时看见内侍的反应, 忽然顿住了。 他试探地伸出爪爪,内侍立刻举着手里头的东西跟着后退。 辛夷哇地一下扑上来,就看见内侍举着手中的东西, 快步从外殿跑了。 辛夷的瞳孔逐渐放大。 他很稀罕地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色爪爪,粉色肉垫, 还有柔软胖胖的肚子。 人!终于察觉猫大王的威严了吗! 辛夷兴奋得炸毛,一口气吓跑了三个内侍,才记起来出来的目的。 他在内侍放下的东西上滋啦滋啦磨爪子,喵喵大叫:“喵喵喵~” 猫的窝,最重要的行李! “小主子想玩?”内侍问, “奴才陪小主子。” 辛夷又看看外头堆着箱笼,觉得工作量有点多,于是转身将龙床底下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小猫窝吭哧吭哧地拖出来。 猫可以帮人一起收。 内侍看辛夷失去了玩闹的心思,抱着东西走了出去:“动作快些,小主子今天心情好,同咱们玩呢。” 于是辛夷急急忙忙咬着最喜欢猫窝拖出内殿,过来时正好看见沉重的箱笼挨个合上。 “喵——!” 窝——! 猫的窝也要进去! “…” 议事大殿中,书案旁侧跪坐着几名宦官正伺候着笔墨。 殿中寂静,谷梁泽明素白的手指翻着折子,视线落在上头的文字上。 之前负责送佛经被太后拦下问话的内侍回来了,同徐俞交代过,正站在御前回话。 “太后都问了什么?” 内侍恭敬地垂着头:“太后问奴才陛下近来饭食可好,还有,问了问陛下可是在秋狝途中收了人。” 谷梁泽明听了下头答话,漫不经心地翻了页折子,问:“怎么答的?” 内侍道:“回陛下的话,奴才未曾同小公子接触过,只能实话实说。” 谷梁泽明赏了人,又点了徐俞的名:“将近来捷报抄一份送给太后。” 军队捷报频繁,都要分抄给内阁,京中自然得到消息,正是欢声一片,太后也不可能不知道。 徐俞心下微惊,陛下送奏报给太后是什么意思,他不敢乱猜,却也知道京贵中暗中流传陛下身边养了只猫妖。 他只隐隐察觉陛下要做件惊天动地的事,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心惊胆战。 想到陛下烧毁的那卷卷轴,徐俞就觉得头脑发晕 ,可小主子性子好,这般讨人喜欢,长相也非凡人,怎么,也应该是个猫仙。 传出那话的当真没有眼色! 徐俞应声而去,谷梁泽明看了眼天色,觉得现在辛夷应该醒了。 怎么还没找来? 膝上空空,心里头也空了似的。 他指尖缓慢地点着膝,难得地显出几分不耐。 徐俞看出主子的心思,又转出去问了辛夷的状况,这才进来笑眯眯地说:“小主子才醒不久,还找人玩了会儿,应该是在醒神呢。” 谷梁泽明颔首。 被召来奏对的大臣入内又退下,这么来去了两拨人,徐俞看着渐渐走到上方的日头,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过了片刻,外头内侍匆匆过来,徐俞立刻过来禀报:“陛下,小主子在屋里头干嚎。”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这么好脾气的猫,从来不闹人,偶尔只是叼着他的手咬一咬 他站起身:“上午怎么了?” 徐俞:“说是起来同几个内侍玩了阵,然后就咬着东西拖来拖去,生气了。” 谷梁泽明皱了下眉,衣摆掠过门槛,人已出了门。 “…” 谷梁泽明回去的时候,辛夷已经气成了一只小猫球。 外殿中被拖来放着整整齐齐三个大猫窝。 谷梁泽明走近两步,才发现小猫变成了扁扁的一滩,正均匀地窝在正中间的窝里,见人来了,变得更扁。 谷梁泽明叫了他一声:“辛夷?” 辛夷立刻得到讯号,像是一只小猫球,噗噜噜地朝他滚过来了。 气势汹汹,胡子翘翘的,鼻尖也粉扑扑。 谷梁泽明微微侧了下头,遮掩住了唇角。 辛夷没注意,一头撞在谷梁泽明腿上,被硬硬的刺绣挡住了脑袋。 他双脚一蹬,后腿一支棱,耳朵简直像是小牛角,被他自己顶得扁扁的。 谷梁泽明俯身把猫抱了起来。辛夷顶他的手心,朝他嗷嗷叫,谷梁泽明被叫得无奈,低下头同他问道:“谁招惹我们辛夷了?” 辛夷凑到人耳边,脾气臭臭地用门牙啃他。 门牙也小小的。谷梁泽明想。 “喵嗷嗷嗷。”辛夷一个不留神没有夹住,立刻闭上嘴巴。 谷梁泽明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像也有几分惊异。 辛夷一向是只漂亮娇气的小猫咪,平常叫起来也是咪咪咪,可爱得不行。 辛夷:。 他的脸色臭臭的,肉垫啪地拍在人脸上,声音却娇娇的:“不准看,看猫干什么喵。” 谷梁泽明登时笑了。 “我们辛夷怎么这么可爱?”他忍不住侧头亲小猫翘翘的胡子,“什么声音都发得出来,真厉害。” 辛夷被他亲得耳朵扁扁,咪嗷咪嗷叫:“那当然!不准把耳朵亲扁!” 耳朵尖尖才是漂亮小猫! 哄得猫咪和人说话了,谷梁泽明才问:“到底怎么了?把辛夷气成了一个小猫球。” 说起这个,辛夷就气从人的怀里蹦跶出来。 他翘着尾巴走了好几步,重新变成了一个精神的长腿小猫,带着谷梁泽明走到了整齐放着的箱笼前。 辛夷跳进其中一个,在一众衣衫中像是最顶级的缎子变出来的雪白小猫。 “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 谷梁泽明细细看了会儿,只 瞧得见他身后晃来晃去的长尾巴。 他翻了翻,都是些衣物,那些踩着爪印的纸都被收进匣子里,辛夷看见字都晕,从来不会主动钻书匣。 “少了辛夷?”谷梁泽明说。 “不对,辛夷会自己坐马车!”辛夷的肉垫奋力拍拍周围的衣服,缎子被拍得留下三两个小猫印子。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有些遗憾这痕迹保留不下来。 小猫发脾气,也怪可爱的。 他娴熟地把猫抱起来,亲了猫脑袋一下:“那少了什么?” 态度一点也不认真! 把他的小猫脑袋都亲歪了! 辛夷的爪爪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腿蹬着谷梁泽明的手臂,用力拱人下巴:“窝!猫要带窝!” 谷梁泽明被他拱着,倒是不痛,伸手去捏猫小巧的下巴,摩挲他的小猫下巴。 这么个小脑袋,倒是很硬,撞得邦邦响。 “宫里也有,怎么这个也要带?” 辛夷蹭着他的下巴,语气怪可怜:“回家呀,猫的家里,不应该堆满窝窝吗?” 谷梁泽明想,堆满金银珠宝也可以。 “应该,”他带着辛夷在宫殿里溜达:“还想带什么回去?” 辛夷伸出爪子这里点点那里点点,把茶杯花瓶都点了个遍,最后很珍惜地看看被抓了好多道的盘龙柱子,肉垫抱着有两只猫那么大的柱子,很不舍地把脑袋搁在上头狰狞的龙头边,小猫耳朵都变形了。 “这个辛夷不能搬走吗?”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爪子收回来:“日后不是不来了。” 他问:“整个宫殿都搬回京城,下次过来,我们辛夷住在哪里?” 也对。 辛夷的尾巴晃晃,有点遗憾地收回脑袋:“那不能让人把这根柱子换掉。” 自从养了辛夷,殿中伺候的人锐减,哪里有人敢乱动。 有段时间喜欢窝在谷梁泽明一件黑色行服上头,窝得上头都是杂乱的白毛也没人敢收拾。 “好,”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下次来也抓。” 辛夷被哄开心了,变成人,双腿在谷梁泽明腰间盘紧。 系统已经帮猫把变身穿衣服设置成了自动默认,非常好用。 谷梁泽明抱着变成人的猫忽然笑了下,把人抵在盘龙柱上,鼻尖凑近蹭了下辛夷锁骨:“辛夷怎么不自己和他们说?” 辛夷慢吞吞地看他一眼。 谷梁泽明唇角笑意更深:“哦。”他说:“我知道了,辛夷是一只爱撒娇的小猫。” 生气也是,撞人也是,软绵绵的小猫球,怎么那么可爱。 “辛夷今天就想当小猫,”辛夷哼哼唧唧的,说着开心了,“当小猫!” 哼哼,人猜中了又怎么样。 这可是在人身上耀武扬威的好机会! 他又摸摸自己的软软的肚子。 辛夷本来就是猫猫,猫猫喵喵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的长尾巴冒出来,在身后得意的像一根天线:“我们回去要多久喵?” “路已经绕完,从这里出发,”谷梁泽明还亲着他的锁骨,“十来天就到。” “好久,”辛夷说:“马车坐得屁股痛,我要骑马!” “嗯?”谷梁泽明说,“明日出发,学骑马,恐怕来不及了。” “没关系,”辛夷很有主意地说,“辛夷可以骑在人身上!” 谷梁泽明唇角的笑还没挑起,就听辛夷接着说:“一个人骑累了就换一个!” 谷梁泽明亲人的动作顿了顿,问他:“还要骑好几个?” “当然呀,”辛夷纳闷看看他,“人骑马会累的,好在辛夷只要喵喵喵就有人愿意给猫骑。” 这么简单。 谷梁泽明扯了下唇:“辛夷不好好修炼琢磨?” “骑着也可以想呀,”辛夷说,“猫,很有经验!” “…”谷梁泽明被气得轻轻笑了起来,咬他的锁骨,“什么时候的经验?” 辛夷被咬得得挪了下屁股,差点没有缠稳人,立刻被手托住了,捏了下。 “哪儿来的‘经常’?” 好痒。 辛夷的耳朵冒出来抖了抖,感觉到捏着自己屁股的手有点用力,又用力地吸吸鼻子。 人,怎么酸酸的? 辛夷重重亲了一口,吧唧嘴吧,没有尝出来酸味。 “经常?” “辛夷才没有经常。” 他边说,边慢吞吞地在人怀里蛄蛹了一下,娴熟地从人怀里蛄蛹出去,眼看就要趁机跑掉。 辛夷还没跑几步,就被捏着腰抱回了怀里。 “真娴熟,”谷梁泽明语调又低又慢,“一看就是经常骗人抱,不喜欢了又把脑袋偷偷钻出去跑掉的小猫咪。” 他的手掌按在辛夷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衫也能感受到手心的灼热,烫得辛夷不敢乱动了。 “坏猫,”谷梁泽明放轻声音,“不知道玩弄了多少人的人心,叫人心碎。” 辛夷的尾巴从身后冒出来,晃了晃,很得意地哼哼犟嘴:“怎么是骗呢?人,都是自愿沦为小猫的坐骑工具的!”他说着,飞快看看跟前人:“你也是!” 这话倒是不错。 “朕难道不是辛夷的坐骑?”谷梁泽明,“怎么不用我?” 谷梁泽明忽然颠了下身上的小猫,辛夷连忙手脚并用扒拉人。 刚刚还试图偷跑的辛夷揽紧了谷梁泽明的脖子,雪白的颈子毫无所觉地凑到谷梁泽明跟前,怒目而视:“又来!你怎么一点都不稳!” “骑不稳?” 谷梁泽明一手搭在他的腰后,轻轻颔首:“抱紧一些,就不怕掉了,或者…” 他说着,轻轻凑到辛夷耳边,咬着他的耳朵,轻声问了什么。 “朕有个法子,保管叫辛夷坐得稳稳的,掉也掉不下来,好不好?” 正文 第101章 辛夷打消了骑马的美好计划, 第二天变成猫坐进了马车里。 偌大的马车都被猫霸占,他骨碌碌从这头滚到那头,听到外头有人进来动静, 就立刻冒出毛茸茸的猫脑袋哈气。 外头的谷梁泽明镇定自若地放下帘子。 好, 看来小猫还没有消气。 他淡定地收手, 去外头又骑了圈马,再回来的时候,辛夷已经变成人在榻上打滚了。 这两天辛夷越发喜欢放尾巴出来放风, 自己在榻上打滚的时候, 一不留神压到尾巴,就会痛得抱着尾巴窝在谷梁泽明怀里咕噜咕噜一会儿。 谷梁泽明撩起帘子进去, 坐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辛夷不去骑马了?” “朕带着辛夷骑,骑累了再换人也可以。” 谷梁泽明唇角含着笑, 一点看不出促狭的意思。 辛夷慢吞吞扭头看了他一眼,抬脚,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谷梁泽明面色不变,垂眼看了眼, 金红绣纹上的脚白得惊人,脚趾珠圆玉润,没有一点瑕疵。 甚至因为刚刚重重一踩, 脚心泛着点红,和当小猫时候的肉垫有点儿相似。 他说:“没规矩。” 辛夷歪了下脑袋, 凑过来观察谷梁泽明的神情,脚上胆大包天地又踩了踩,很嚣张。 “猫,有猫规!” 真是,要爬到头上来了。 谷梁泽明的手轻轻搭上他脚踝。 辛夷变成人是不怎么走路的, 皮肤娇嫩得惊人,过于娇嫩。又或许他因为才勒过缰绳,手心滚烫,才会烫得辛夷直缩腿。 他像是安慰尾巴时那样慢慢地摸了摸:“那猫有什么规矩?” 辛夷连滚带爬地试图把腿抽回来:“猫觉得规矩是可以变换的!” “躲什么?”谷梁泽明淡淡地问,上移捏着他的大腿,把人抱到了自己膝上跨坐,好像不是什么逾越的动作似的,“昨日不是说骑累了?” 辛夷背后爬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莫名觉得有点危险:“不准碰猫腿!” 谷梁泽明略松了松手,辛夷立刻就往外爬,想到这膝盖压在织纹上磨得发红的样子,谷梁泽明视线暗了瞬,又很快敛去。 他尤其喜欢穿着衣服逗猫,因为衣饰太复杂,辛夷一旦被缠住,扑腾半天也跑不出去,只能被金银玉饰一类东西缠绕压出红痕,好半天也消不下去。 谷梁泽明轻轻闭了闭眼睛。 放、浪。 他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平静,纵着辛夷跑了,自己从旁边拿了个匣子过来, 轿匣上窄下宽,外头打开,里面竟是五六个能抽出来的小匣,等抽开最顶上的匣子,里头珠光一片。 辛夷跑之前还蹬了他一脚,结果没一会儿,果然立刻就被吸引了。 他谨慎地挪挪脑袋,凑近后,把谷梁泽明宽大的袖摆揪过来,铺在大腿上,才把下巴也搁在他腿上。 “好多珠子,”他慢吞吞地问,“都是给猫的吗?” 谷梁泽明“嗯”了声,之前他弄了个九连环被辛夷当逗猫棒玩,思来想去,辛夷应该会喜欢珠子。 辛夷闻言伸出根手指在里头扒拉了两下,里头银白色的珍珠顺着他的手指滚来滚去。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把匣子抽出来,珍珠倒在辛夷周围的床榻上。 接二连三又抽出了几个小匣,里头还有玉珠珊瑚珠,红红绿绿,非常符合辛夷的审美。 他把珠子都洒在了床榻上,珠光闪闪间,珠子很快滚落在周围,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随着马车微弱的晃荡而滚动地毯中。 辛夷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一个,几乎有点眼花缭乱,瞳孔渐渐扩大,快遮盖了整个瞳仁。 谷梁泽明捏着辛夷下巴,让人转过来对着自己,端详了一会儿:“看来很喜欢,”他说,“看朕时,眼睛也没有变得这么大这么黑过。” 辛夷很不满意地看看他:“哪里没有?” 谷梁泽明笑了笑,凑近亲了亲他的耳朵。 “除了朕弄得你舒服的时候,哪里有变得这么黑,这么亮过?” 辛夷抬起脑袋猛撞了他下巴一下。 难怪,谷梁泽明每次都要他变出漂亮眼睛。 “变态!” 谷梁泽明这几日已琢磨出了辛夷骂这话的含义。 辛夷的尾巴变成人后长长的,毛茸茸的,在激动得时候会乱摆,很不方便。 可谷梁泽明却没有嫌麻烦过,特别是尾巴被水打湿,毛磨得凌乱,很可怜地蜷在身后被撞,但什么也遮不住时,他会表现得有些兴奋。 他尤其喜欢看尾巴徒劳地在身后乱甩的样子。 这个时候,辛夷就会骂他变态。 谷梁泽明莫名笑了下。 辛夷奇怪看了他一眼,把匣子抱起来了。 谷梁泽明还以为他要说不喜欢了,谁知道辛夷的尾巴得意地摆摆,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腕。 辛夷说:“但是变态送的,猫也很喜欢。” 他的声音拉得嗲嗲的,有点最开始见到谷梁泽明时的娇气模样了。 “而且,”辛夷瞅瞅谷梁泽明,很不服气,还说:“你说喜欢的时候,辛夷的眼睛都会变得大大的。” 真是。 坦诚得可爱。 “…” 辛夷对人类的玩乐一直没有什么兴趣,在上次狠狠输给谷梁泽明后,就更失去了兴趣。 好在谷梁泽明给他找来了一些别的乐子。 辛夷拿各种各样的珍珠打弹珠玩,但是珍珠有一点轻,一不留神就容易打飞。 千金的东珠骨碌碌从内间滚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慢吞吞地从屏风后伸了出来。 左右扒拉两下,扒拉回去了。 那手上手腕空空,什么也没戴,穿得却是千金一匹的醒骨纱,手腕在纱衣下也隐隐透光,见着底下光洁白腻的肌肤。 车厢里点着熏笼,本就很热,几位大臣此时热得头晕目眩,终于知道一向体壮的陛下为何在秋日点这样旺的炉子了。 一位大臣道:“…臣已传信京中,几日后便可回京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起身,金红衣摆拂过书案。 他俯身将角落一枚被遗忘的东珠捡起来,身影几乎把里头人遮挡了个严实。 走到屏风边放下珠子的时候,接过的手很坏地在他掌心挠了一下,随后消失了。 极轻薄的纱衣落在手中滑落,一只小猫脑袋探出来,从他手里叼着珍珠,翘着尾巴走掉。 谷梁泽明觉得手痒,想敲他的小猫脑袋,又忍住了。 他转身,内外车厢间垂挂的珠帘碰撞,身后众臣鸦雀无声,脑中纷纷浮现出方才那双极漂亮,仙子般的手。 见众臣看他,谷梁泽明抬头心平气和地问:“众爱卿,怎么了?” 大臣们齐刷刷低下了头。 从这里回去果然花了十来天,一路上辛夷打飞了不少珠子,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会变成小白猫在内厢里和几个珠子打作一团。 谷梁泽明勒令他变成小猫不准咬珠子,辛夷点点脑袋,转头就叼着珠子跑到角落里玩,感觉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坐了好多天马车,辛夷原本以为这是正常的中途休憩,却发现马车迟迟未动。 马车坏掉了? 谷梁泽明去了外间一会儿,随后换了一身赤金龙袍挑帘进来,漂亮得辛夷一点都移不开眼睛。 他躲在小案后,只有脑袋冒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人:“你在勾引小猫吗?” 谷梁泽明笑了笑:“那辛夷可要按捺住了。” 他声音放得有些轻,像是逗弄:“待会儿换了车架,周围只有珠帘,若是有什么不端正的行为叫人看见,朕的名声可都毁了。” 换车? 辛夷的猫脑袋立刻从窗户里探出来,爪子扒拉着窗沿,震惊地发现前方站了黑压压的一片。 他震惊地冲撞到谷梁泽明怀里:“刺杀!有人要刺杀猫咪!” “这是京城,如何有人如此大胆?” 谷梁泽明含笑抱紧了猫,摸摸他的脑袋:“次辅带人在城外迎接。” 他说着亲亲小猫耳朵:“我们到京城了。” 辛夷之前妖妃值死活不动。 他和系统讨论了一下,都觉得最后剩下的十点是在皇城里。 就是不知道是京城留守的那些官员还是谁身上了。 以往的妖妃值最后十点,都是国破的时候,没系统知道他的路子怎么完成。 辛夷想到这里,就很得意地拱拱屁股,只有猫猫妖妃这么厉害。 听见京城到了,辛夷双眼发光, 满妖妃值,他来了! 猫脑袋期待地扒拉着窗沿,前头太仆驾着车,队伍两侧亲卫几乎数不清,是个极大的派头,就连其中探出一个猫头,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辛夷发现远处迎接的百官神情都很奇怪。 “都在看什么?” 辛夷很奇怪地又看了两眼,然后把脑袋缩回去了,变成人,脑袋伸得更长,希望看得更清楚。 阁臣带着人出城迎接,远远看见陛下的马车中竟探出个脑袋,随后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拨了回来。 有老眼昏花的擦擦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眼力好的神色微妙,心想最近京中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车厢里,谷梁泽明教训猫:“脑袋伸出去便罢了,把上半身也探出去干什么?” 辛夷才不怕掉下去,被训得耳朵扁扁,觉得人听起来更害怕掉下去一点。 明明是人胆小,他们猫!一点都不怕! 他看似被训得搭着脑袋,其实头顶上冒出来的白色耳朵还很不服气地左摇右晃。 谷梁泽明轻轻磨了下牙。 坏猫,娇惯得教训也不听。 他捏着辛夷的下巴狠狠咬了一口,辛夷被亲了下,亲得歪脑袋,一个劲往后仰脑袋。 见谷梁泽明的嘴唇跟着凑过来,辛夷才得意地弯了弯嘴巴。 他身后的尾巴也翘翘的,凑过来吧唧亲了一口人,笑得露出了尖尖的虎牙:“亲了辛夷,可不能再凶辛夷了咪。” 谷梁泽明捏他的下巴:“怎么这么聪明?” 知道亲一下,他就舍不得凶了。 “…” 沉重轮毂碾过石面,底下的官员等了一会儿,车架中才传来响动。 徐俞恭敬地撩起轿帘,坠着金铃的垂缎轻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内探出。 那手腕间垂着殷红珊瑚珠串,指尖掠过帘幕时,日光恰好穿透轿重,落在里头金红龙袍上狰狞的盘龙身上,反射的光几乎刺目,下一秒,却被鸳鸯眼的异瞳白猫遮挡。那双异瞳冷漠地看着他们。 今上也神色淡漠,依旧俊美恍若天人,却似乎比离京前更多了几分柔软,怀中抱着鸳鸯眼白猫。 大臣们恍惚地想,他们这样贤明俊美的君上,除非天上的神仙下来了,才能勾动凡心。 珠玉交响,其后的帝王走了下来。 衣摆摩挲间,四周引驾仪仗中的人齐齐跪拜了下来,大臣们五拜三叩,等起身时,才敢微微抬起视线。 外头等待的大臣都知道陛下身边似乎有了人。 可看了半天,众臣也没看见传闻中的少年,只视线纷纷落在陛下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猫身上。 他们心中还有些侥幸。 要是,那少年只是陛下一时兴起,这只猫,也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猫… 辛夷和他们对视两秒,眨眨眼,挪动两下,抬起屁股对准他们。 看猫干什么! 给你们看猫屁股! 他饱满的小猫屁股拱拱,谷梁泽明面色不变,扫视了跟前几个大臣,眼尾微挑,却不是笑的意思。 他抬手压下猫咪摇晃的尾巴,正好遮住圆滚滚的铃铛,紧接着,修长手指觉得不够,把整个屁股都覆住了。 要把毛再养长些。 谷梁泽明想。 怎么什么也遮不住? 正文 第102章 辛夷晃着尾巴被抱上玉辂。 华盖遮去大半日光, 两侧垂坠的珠帘轻轻摇晃,隐约可见外头黑压压的仪仗。 辛夷很有兴趣地趴在车架边。 谷梁泽明把他脑袋上垂着的玉珠拨开,辛夷就眯着眼睛蹭蹭冰凉的浅绿色玉石。 阳光映照得他眼瞳澄澈, 鼻尖粉嫩, 胡子纤长, 一看就是健康得不得了的小猫。 也是个神仙般的小猫。 辛夷的眼珠一转,斜眼瞅瞅看着猫的人。 他的小猫鼻子翘翘的,短密的绒毛显得猫脸又圆又鼓, 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样看人的自己有多可爱。 抓住有人偷看猫! 他后腿蓄力, 准备扑过去吓人,还没动呢,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后颈。 “方才朕同你说什么?” 辛夷立刻低脑袋一看,猫爪子踩在车沿上, 又没有伸出去! 他哼哼唧唧地迈着爪子回来:“爪子都没有伸出去,只有鼻子跑出去了一点,也没有探脑袋,为什么要凶小猫?” 谷梁泽明启唇:“我是不是只问了你一声?” “那也是凶!”辛夷猛猛扑回来, 嘀嘀咕咕在谷梁泽明膝上踩奶,“管家公,管家公——” 狰狞蜿蜒的龙尾被猫肉垫踩得扁扁的, 圆眼睛显得有点呆,辛夷猛猛踩了两脚, 偷摸亮出爪子,想要挠一下。 还没来得及探爪子,就被捏住了肉垫。 “惯得你。” 谷梁泽明捏了下肉垫,晶莹锋利的爪子从藏着的山竹爪爪中探出个尖,显出几分凶性。 一松手, 又藏进去了。 谷梁泽明弯了下唇角,像是玩什么玩具似的,又捏了捏:“现在不能抓,等会儿还要在百官前下来。” 辛夷举着爪子幽幽看了眼捏自己的人。 幼稚! 他把爪子从人手里拔回来,随后努力将脑袋挤进谷梁泽明手里。 繁复的袖袍又沉又华丽,谷梁泽明只探了指尖出来,要挤进手心有点困难,要人抬手。 谷梁泽明边被猫拱得抬手,边低声说:“就是不吃教训,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辛夷用劲得后脚爪子都出来了,抠进龙袍里,谷梁泽明一松开,小猫就“嗖”地窜进了他的袖子里。 白屁股露在袖外,耳朵一个劲地在人指缝间钻。 “要捏耳朵,”他的小猫眼睛眯成一条线,喉咙里呼噜呼噜催促地响着,“捏捏,捏捏。” 人没动,辛夷在他的袖子里打了个滚,滚来滚去地咪咪叫。 谷梁泽明捏了下小猫嘴巴,又捏他的耳朵:“变成鹦鹉了。” 辛夷抬眼睛瞅他一眼,又转过脑袋闭上了,舒适地享受手指的按摩。 “什么鹦鹉?”他说,“是小猫复读机!” “…”谷梁泽明没忍住笑了起来,“小猫复读机?这是什么?” 他知道辛夷有很多古古怪怪的说法,说不定是从他们小猫妖怪那里学的。 “就是辛夷啦,”辛夷说,“小猫复读机?那是什么!” 谷梁泽明明白了,捏着他的耳朵尖尖,聪明毛顶着他的手心:“我怎么感觉,辛夷好像知道自己很可爱?” 辛夷更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废话,辛夷当然可爱了,而且最可爱!” “能养到辛夷,人真的是赚~大~了~” “我也觉得。” 谷梁泽明应了声,车架轻轻晃动。 空气中暖融融的,手指从捏着小猫耳朵逐渐游离到了其他地方。 周围只有车毂碾过地面的声音,谷梁泽明的心情奇异地变得安宁而平和,哪怕想起回宫后的事,也不觉得厌烦。 他想,哪怕辛夷琢磨不出来,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 他想得出神,猛然被小猫抱住了手,后腿一个劲地蹬着手心:“只能摸脑袋!不能摸其他的地方!” 谷梁泽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摸到了猫肚子。 “明明之前都让摸的,规矩怎么又变了?” 他说着指尖戳了戳,被猫脑袋狩猎似叼在嘴里吧唧吧唧咬了,才安心似的不动了。 “猫肚子!神圣不可侵犯!”辛夷叼着他的手,含糊地说:“而且大家都看着,你要严肃一点!” 猫说着,觉得外头虽然人多,但是怎么有点安静得吓人。 辛夷叼着人的手往外看,隔着帘子都看见远处辉煌寂静的金色殿宇。 “快到了,”谷梁泽明凑在他头顶,见他认真的样子,声音有些懒散,“看出什么名堂了?” 辛夷陷入了一点困惑。 他发觉两侧街道空空,就连前后蜿蜒的仪仗也静得吓人,只有整齐一致的脚步,下方没有任何人敢往帝王的车架中看一眼。 “猫没有着急,”辛夷说着,从他的手下蛄蛹到车架边,“为什么他们都离得那么远?” 谷梁泽明笑了笑:“我身为一国之君,深居九重,出警入跸,他们如何敢靠近?” 听不懂。 辛夷面无表情地用肉垫堵住他的嘴巴:“重!说!” 谷梁泽明一怔,顺从地亲了亲他软软的肉垫:“意思就是,我出来要开路清道,前后仪仗近百人数,谁敢随便到我的跟前来?” 他指尖轻轻拨了拨猫耳朵:“实在大张旗鼓,扰乱民生,所以也不大出来。” 听起来,怪可怜的。 辛夷的尾巴动了下。 虽然皇宫很大,也很容易迷路,但是随便一个官员都能在京城里瞎逛,还能偷偷溜到外地游玩。 辛夷想想自己要是没来,谷梁泽明没有猫抱了,说不定还会在床榻上吐血,眼睁睁看着大宣凋亡败落。 辛夷的猫眼睛睁得浑圆,居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恐怖。 他立刻低头刨刨,谷梁泽明踩着的是细细的羊绒毯子,辛夷都能想象小羊羔在他脚底下咩咩叫。 咩咩喵! 为了小羊羔们,辛夷奋力又踩了两下奶。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这是因为猫喜欢乱滚才铺上的。 辛夷继续踩踩。 果然,还是当猫大王好。 谷梁泽明听了一会儿,终于提醒他:“都说出来了。” 辛夷立刻闭上嘴巴。 “是小猫嘴巴自己跑出来的!”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把猫抱进怀里。 “朕不会输给他,”谷梁泽明抱着猫说,“如果辛夷不见了,朕每天无非就是批折子,宣大臣,批折子。” 辛夷小声接道:“那也很可怜了。” 谷梁泽明唇角弯弯的,一国之君能被人怜爱,竟也觉得愉悦。 他小声学着猫说:“不可怜不可怜。” “那些大臣可能也觉得自己很可怜。” 辛夷被他逗得露出个“你说得很有道理”的神情。 “我也可以偷偷跑出去玩,”他的下巴蹭猫毛茸茸的脑袋,怀里的猫暖得像是个手炉,“我年少时就同兄弟们溜出宫过,只不过后来被皇祖父抓回来了,后来懂事了,也不觉得外头好玩。” “听起来有些无趣,是不是?”他说着笑了笑,轻声说,“待在宫里,辛夷怕不怕?” “不是很怕,”辛夷听着,尾巴翘了翘,“而且,你以后也不用怕无趣了。” 谷梁泽明一怔:“什么?” “因为,你的辛来了!” 辛夷挣脱出上半身,肉垫整个抱住了谷梁泽明的下巴。 小猫舌头热情地舔人的侧脸,舔得吧唧吧唧响:“小猫每天都可以闯祸!保管你收拾不完!” 系统无语地飞出了马车中,谷梁泽明却笑了起来,像是很喜欢这话似的,整个人受用的不得了。 他抱着猫亲了好几口,被辛夷用肉垫轻轻推拒着,才后退了。 辛夷提醒他:“人!周围都是人!” 谷梁泽明轻轻地应着,“朕端庄些。” 系统飞到后头,发现其实是有官员在窃窃私语的,只是皇帝的座驾离得太高太远,声音被车马声遮掩,什么也听不见。 系统飞了一圈,有人在小声议论帝王身边那个神出鬼没的少年。他把那些夸赞的都录了下来,准备回去放给辛夷听。 回去后,系统的小光点在帘幕外顿住,想了想还是晃晃悠悠地飞到了华盖上趴着。 小光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算咯,小情侣谈恋爱。 车架中,辛夷吭哧吭哧叼着人的手指,翘着尾巴转了个方向,又钻回袖子里去了。 谷梁泽明的手指乖乖跟着他一起收进袖中。 谷梁泽明的手就像是他的阿贝贝,每天只要摸摸舔舔就能睡着了。 辛夷开心得打了个滚,被谷梁泽明摸了下巴后,又安分下来。 袖子里被谷梁泽明的体温捂得温暖,暖香萦绕,辛夷被摸得舒服,终于从犄角旮旯的记忆中记起来什么。 唔,说起来,他们猫猫大妖怪和小妖怪谈恋爱,是不是会结什么契约来着。 记不起来~ 辛夷滚了两圈,被谷梁泽明轻轻按着脑袋揉了揉,让他在袖子里头趴好。 好困。 辛夷闭上眼睛,晃动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勾住了人的尾指。 下次再琢磨喵。 “…” 入宫后,还有一堆事务等着谷梁泽明。等他休憩完毕,要处理这些日子堆积在宫中不紧急的折子,还要去同太后请安。 谷梁泽明把睡得昏天暗地的辛夷放回他亲自叼上马车的窝里,辛夷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有睁。 等他沐浴出来,猫已经睡完了一觉。 辛夷每次一到他沐浴的时候就会夹起尾巴逃得远远的,等洗完一个香喷喷的谷梁泽明出来,又会主动出来蹭他。 真是只很现实的猫。 谷梁泽明面无表情看着辛夷跟吸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绕着自己的袍角咪咪咪地打转,像是背上长了虱子。 辛夷其实不是很喜欢变成人,他当小猫生活了这么多年,要不是生活所迫,还是更喜欢只当小猫。 谷梁泽明不抱他,他就一个劲地扑谷梁泽明腰间的香囊。 谷梁泽明抬手解下来给他,辛夷又失去兴趣了,爪子打两下拍飞,继续绕着人走路。 哦,原来是要抱。 谷梁泽明想着,却没抱,坐下后辛夷立刻卯足力气蹦跶上膝盖,随后扒拉窜上肩膀,在上头耀武扬威地走来走去,一不留神还滑了一脚。 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抬手托了托小猫屁股。 留守的宫人还没见过这猫胆大包天的样子,不知道要不要把辛夷抓下来。 徐俞假装没看见陛下纵容的样子,外头又来了禀报的宫人。 徐俞走到外头听完,面色变了变,回到殿中:“陛下,太后请您过去。” 谷梁泽明逗猫的动作顿住。 他气息像是从懒散变回了素日里处理政务的沉稳,把辛夷从肩膀上抱下来,慢慢摸了摸后颈:“太后近日如何?” 辛夷被他摸得转过头来轻咬人。 京城中风言风语盛行,太后又撞见了内侍往空觉寺送经书,恐怕已不知道问过多少人了。 太后曾相当操心过陛下后苑事宜,东宫时就安排了人,只是被陛下推拒了。 后来先皇对陛下管制更严,又发生了些不好的事,陛下同先皇几乎是敌人一样地彼此对待,已经容不下太后再插手。 后来陛下登基,性子变了些,虽看起来与以前差不多,但也深刻厌恶着受人辖制,太后也不再多管。 徐俞回禀:“已问了司礼监的人和太后跟前的女官,用得不错,太医也说太后身体康健,只是思念陛下。” “知道了,”谷梁泽明让人退下,像是沉思了一会儿,又问怀中的小猫:“辛夷研究得如何?” 辛夷耳朵一 下子变得扁扁的,耳朵趴在脑袋上,脑袋趴在谷梁泽明饱满紧实的胸口。 辛夷垂头丧气:“不怎么样喵,秘术很不识相,还没有自己跳出来。” 谷梁泽明便细细地摸他的脊背,让猫拱着自己胸膛:“辛夷的毛毛没有少,还是很漂亮。” 他实在是很会哄猫的,辛夷对死磕秘术没有什么忧愁,倒是很担心自己的漂亮毛毛变少。 猫原本趴下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谷梁泽明只扫了眼,就知道猫还没有哄好。 指腹摩挲辛夷潮湿的鼻尖,凑过去碰了碰:“这么操心?” 辛夷尾巴又有邦邦晃的趋势了:“不是你发愁得都要哭了吗?” 谷梁泽明不理会猫的造谣,只是轻声笑了起来,凑上去亲他的嘴巴:“见辛夷为我这样操心,我倒是很开心。” 辛夷看了他一眼,用肉垫拍开人的脸,脸色臭臭地走开了。 哄走了猫,谷梁泽明瞧了一会儿辛夷的屁股才起身。 母后没有亲自来,显然是不想外头竖着耳朵的群臣们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风声。 他起身理了理袖摆,去了外头。 片刻后,一只小猫头也鬼祟地冒了出来,冷酷的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人!被猫跟踪了! 正文 第103章 辛夷鬼鬼祟祟地跟了出来, 动作轻盈矫健。 殿门口旁边的小太监一愣,还没动作,白猫立刻威胁般地朝他张大了嘴巴。 “哈!!” 小太监:“…” 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转身走了, 进去擦里头的东西。 辛夷很满意地闭上嘴巴, 晃着尾巴跟上了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显然没有察觉,外头候着的一队人安静无声,就连扶着人上坐辇的徐俞也没有发现身后一闪而过的白影。 辛夷翘尾巴看着, 居然想要哄骗猫, 一下就被辛夷发现了! 趁着人不注意,辛夷溜进了车架下面, 轿辇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外头只有谷梁泽明同徐俞偶尔的交谈,问的都是他离开时宫中的事。 辛夷听得有点犯困了, 当皇帝真的好无聊。 他趴在原地不知不觉睡着,等醒来时轿辇已被放下。 外头侍人都站在庭院中,一片死寂,像是面临什么世纪大危机。 辛夷探出脑袋, 发现眼前的宫殿有点眼熟。 系统说:【太后的宫殿,之前你在谷梁泽明的袖子里来过。】 认得路! 辛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下来。 “…” 谷梁泽明进了宫殿,空气里头带着浅淡的熏香。 谷梁泽明忽然想, 辛夷这么喜欢他身上的香,他同母后喜好相近, 辛夷应当也会喜欢母后的。 太后开口:“皇帝。” 谷梁泽明听见这个称呼,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端详了她这个儿子一会儿,明明只有几天未见,却觉得有些陌生,像是眉宇间松快了些, 心情也不错。 想到最近听见的那些风言风语,太后蹙了下眉。 “坐吧,”她点了点跟前的茶盏:“这是南方新进贡的茶,皇帝尝尝。” 谷梁泽明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 徐俞躬身道:“尚食局有几位精通南方茶点的女官,陛下已让他们来太后宫中了。” 太后淡淡道:“皇帝行事总是这般妥当,若是有什么事,却叫哀家不好多问了。” 谷梁泽明说:“儿臣做错了什么,要母后规训?” 太后却不答话,只是说:“哀家有意为你开选秀,如何?” 谷梁泽明道:“母后知道我不会开选秀,如何做出这种事。哪怕开了,也不会选任何一家。” 他说:“母后,不必再试探我了。” 这一对母子间的气氛陡然凝滞了下来,旁边侍候的女官手抖了抖,险些溢出茶水,连忙告罪。 太后:“都下去。” 周围侍候的人一如流水般退去,就连徐俞也在授意下退到了殿门外。 他看看外头不错的天气,心底希冀着这件事儿能好好解决。 正这么想着,徐俞忽然瞥见一道白色身影。 他瞪大眼睛,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看见宫门坐撵下冒出个白色脑袋?还钻到旁边的盆栽里去了。 玄镜卫呢?竟没有一个发现的吗? 辛夷一路上不知道哈了多少人,此时像是察觉自己又被发现,往这个方向看了眼,随后懒洋洋地翘着尾巴转身走掉了。 哼哼,小猫隐身! 一旁女官注意到他的不对,顺着看过去:“徐公公,怎么了…” “无事!”徐俞立刻挺直脊背挡住了女官的视线。 辛夷正如徐俞最开始见到猫的那样来去如风,整个皇宫营地,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他擦了擦额角,强壮镇定地对关心的女官笑了笑:“我无事。” 若是小主子能进去劝劝架,宽慰一下陛下…也并非不好。 殿内, 太后屏退了殿内侍奉的宫人,偌大空旷的宫殿里只剩母子二人。太后缓缓放下手中杯盏,触桌的一刹,难得发出了声响。 两人间隔了些距离,太后和谷梁泽明的眼睛极像,他们母子性格也极像。 太后早知道这个儿子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总有一日,会闹出比先帝还要大的事来。 她扶着扶手站起身:“你可知京中近来,都传了些什么话?” 谷梁泽明上来扶她:“儿臣虽在外,却是知道的。” 太后静静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平静的神情。 以往皇帝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再不容旁人插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她这个儿子,自小就是规矩丈量出来的人,被太傅和当年皇祖手把手教导,从来都是挑不出一点错处的端正恭敬,却没有想到,大了反而会做出这种事。 比她设想过的事都出格,以至于太后如今每每想起皇帝手抄的那份经书,都觉得心惊胆战。 太后又问:“你送哀家的捷报是什么意思?” 谷梁泽明侧了侧头,显示的是一种堪称平顺的态度:“麟凤五灵,王者之嘉瑞,若出了祥瑞,对士气亦有所鼓舞。” “一只白猫?你想说成祥瑞?” 太后喜怒不辨地看着他,缓缓说:“你当太子时,尚且知道用功劳收服手下,为将士们同勋贵们争功,如今变成皇帝,就忘了吗?” 谷梁泽明:“不敢忘。”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太后又问他:“你自幼钦慕你的父皇,后来受了猜忌,不得已在少棠院中容忍你父皇荒唐行径,忍辱负重三年才登大宝,从小只盼着当皇祖那样的人物,如今大权在握,天下尽归手中,连哀家也说不得话,反倒糊涂了?” 谷梁泽明轻声说:“若我真是如此,如何不能做?” 太后声音陡然严厉:“就因为你是个皇帝!” “你若行事荒唐放纵,如何当得起天子之称,又用什么来教导臣子,统御朝堂?你难道,是要重蹈你父皇的覆辙吗?!” 殿内一片死寂,一直垂眼听训的谷梁泽明直到此刻才顿了顿。 室内过于安静,叫某只刚从窗户外偷偷摸摸翻进来的猫都僵住了。 吵、吵起来了? 辛夷抬起脑袋看看,刚卖力伸进来的半个爪子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落下。 要是吵起来了,辛夷就待会儿再来。 虽然这么想,辛夷还是趴在窗沿上,轻手轻脚地淌下了窗。 他要偷偷看一眼,自己养的人类有没有难过。 谷梁泽明确实怔了瞬,记事以来,他从来没有被母后这样劈头盖脸地骂过,就连当年差点被废,行事极端时也没有。 过了许久,殿内才传来他又轻又淡的回答。 “母后,当年先帝崩逝,大宣风雨飘摇,儿臣如何能同他比较?” 太后也沉默了一会儿。 “正因为你这么辛劳,才不能叫你因一时冲动毁于一旦。” “哀家知道,你如今身为九五之尊,不是哀家能插手的了的,”太后慢慢地说,“哀家只想提醒皇帝,你付出良多方有今日,不可因为一时糊涂,自毁长城。” 谷梁泽明却只歪了歪头。 他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像极了某只猫,显出几分难得的鲜活来。 太后看得怔了瞬。 “儿臣知错。”谷梁泽明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他说:“儿臣知道,这是母后不得不行的劝诫之责,是儿臣让母后劳心了。” 母后或许不那么怪罪他,但是宗亲的嘴是说不完的。 “我自幼勤恳克制,也从不沉迷什么玩物,克制节欲。”他轻轻叹息,“母后实在不必有此疑虑,也不必多顾念旁人口舌。” 太后不说话了。 她紧绷的肩背像是松懈了几分,过了半晌又说:“你听听你说的,哀家如何放心?” 辛夷来到他身边,本来要当什么祸国妖妃,后来却抛弃了传言会夺走皇位的人,只留在自己身边,还为他操心得都要掉毛。 谷梁泽明就是因为担心母后觉得辛夷迷惑自己,才没有讲出来。 这都不能说,当真是有些难过。 他叹了口气:“母后或许不知道,辛夷虽只是白猫,却降服了瓦剌的白虎,也阻止了瓦剌对儿臣的刺杀。” 太后神情一变。 “瓦剌用这个白虎做了不知多少文章,如今都成了泡影。”谷梁泽明轻轻笑起来:“那些氏族所行之事,他都不屑,他降服的白虎,之后在草原上为将士们带兵寻路,破了瓦剌的士气,如何不是功臣?” “他做了这么多,”谷梁泽明淡淡道,“若让他遭了骂名,天下人才会觉得是我有眼无珠。” 辛夷听得在角落偷偷晃他的小尾巴,是这样吗?辛夷这么厉害吗? 谷梁泽明说完,语气轻快地说:“况且,辛夷也与儿臣缔结了同生共死的契约。” 他话音一落,太后原本松开眉皱了回来。 皇帝怎么听起来还有几分骄傲。 她说:“你糊涂了。” 怎么糊涂?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想,辛夷咬他那一口,告诉他自己给人下了咒后,他几乎快乐得都要说不出话了。 多好的契。 若是人世间有这样的契,哪里还有那么多负心人呢? 太后显然也看出他的不思悔改,没了再开口的意思。 “母后若想看我的决心,如今应是知晓了。” 太后收到那封捷报之后,就知道皇帝的打算。 京中关于他身边猫妖的传言,也只是权贵之中的流言,如何扭得过皇帝? 太后心里轻叹,只最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愿你还记得你的身份。” 这母子两吵完,只当做无事发生。 可太后一转头,却看见了宫殿角落蹲着只巴掌大的白猫,正歪着脑袋看着这边,颇可怜的样子。 太后觉得这猫的样子有些熟悉,神色古怪了一瞬。 这么小,是以前皇帝藏在袖子里头那只? 辛夷发觉自己被发现了,没有躲,反而是径直走过来,嗲嗲地“咪”了声。 猫咪的身体显得修长柔软,皮毛顺滑如流水,轻盈的身形毫无声息,几乎就是实打实传闻中的精怪。 察觉有人看着他,那猫也抬起脑袋,露出一双微挑的鸳鸯眼来,在略显昏暗的殿中似乎发着光。 谷梁泽明一怔,脸色变了变,显然是担心方才那话被辛夷听去。 听了事小,若辛夷因此要和他分开,才是大事。 太后垂下视线,和猫咪僵持了一瞬。紧接着看这只精怪伸长了爪子,很努力地扒了下她的衣摆。 猫软得惊人,一点也不怕人,朝她咪咪叫。 太后扫了眼自己的儿子,看见他也怔了怔,显然不知道这猫怎么过来的。 她说:“这是你养的猫。” 辛夷原地刨刨,有点尴尬地忙碌。 这样看起来更像妖怪了,早知道,他就变成人过来。 “是猫养的人喵。” 太后看这猫果真口吐人言,悚然一惊。 辛夷也怕把人吓出个好歹,说完就飞快躲到谷梁泽明身后。 片刻后,他才探出脑袋观察了下太后的反应,见人没有要厥过去,才慢吞吞地继续道。 “谷梁泽明和我在一起不会吃亏的。” 太后不知道多久没听见有人敢直呼皇帝的名讳,听得皱眉,光是这一点,她就能想出皇帝究竟多纵容这只猫。 辛夷很认真地说:“猫,会对人负责咪。” 他说完了,自己很开心地晃晃尾巴,他能对别人说自己养了人咪。 “你既真心同他相恋,如何不记得他身为皇帝的身份?”太后冷冷道,“直呼他的名讳,叫旁人听见,可谓恃宠而骄。” 辛夷迷茫地说:“可是,我也没有非要让他叫我猫大王喵。” 他和谷梁泽明大王陛下地叫来叫去,听起来就很怪喵。 还是个猫大王。 太后额头抽痛,可是看着这只浑身上下都不太寻常的猫,也说不出它是个畜生的话。 既成精怪,就已脱离了凡俗的范畴。 再说,它若是只畜生,那自己儿子成了什么? 太后扶了扶鬓角,等脑中眩晕过去,才慢慢道:“他怎么不会吃亏?你…你一个精怪,他再怎样尊贵也只是一介凡人,若你反悔,或者硬来,他如何同你争?” 她虽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不是被迷惑,却也忧心。 辛夷很震惊,终于有人觉得吃亏的是皇帝了。 他听着,赞同地点点脑袋。 没错没错,谷梁泽明碰上自己根本就只能束手就擒,已经被小猫完全拿捏了。 辛夷伸长身体伸了个懒腰:“有道理,但猫,是很有良心的猫!” 太后神色麻木地看着他。 看来没信。 好叭。 辛夷尾巴甩甩,只好老实地说了自己的底牌 “那还有一个好处,谷梁泽明能活很久,”他说,“好久好久~猫,不亏待人。” 太后没想过,能迷得他这儿子找不着北的居然是个心眼听起来就长在面上的猫。 她甚至有一瞬怀疑这是这小猫的伪装,因为这猫说着站起了身,用两只爪子比划——这样子未免有点太呆了。 “活好几个人类这么久——”辛夷尾巴甩甩,两只爪子拉出长长的距离,很骄傲,“哪怕被刺杀也不会随便死掉,辛夷的契约会护着他好好活着的。” 他的小猫尾巴都竖成天线了,谷梁泽明却不知道这一点,闻言愣了瞬。 太后闻言一震:“哀家如何相信?” “那没办法了喵,”辛夷很无辜地,还有一点坏地说:“要不然,你现在捅他一刀试试。” 太后面上一时哑然,谷梁泽明却倏然抬手,拿了旁边的茶针。 吓得辛夷扑上他的袍角,小声说:“哎呀喵,小伤治不了的。” 荒唐。 真是荒唐。 太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睛疼,抬手挥了挥:“好了,你们都下去。” 辛夷看看太后,确认似的:“那以后可不能凶我养的人了?” 怎么成他养的了?! 太后加重语气:“下去!” 谷梁泽明已让人去宣了太医,正等在宫外。 他朝殿外道:“来人。” 外头传出点响动,谷梁泽明又拍拍辛夷的屁股:“辛夷先出去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好喵,”辛夷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咪咪咪地朝她叫了两声。 “你放心吧。”辛夷说:“人跟了猫,会过得很好很好的咪。” 随着白猫跑掉,外头宫人涌了进来,撤走桌案上的茶盘,换上了诊脉的丝枕。 “若是你真长寿了,哀家也没有话说。” 太后一手搭在案上,冷冷道:“不过,就算哀家不插手,宗亲已同阁臣去请了司天监中留存的旨意,你好好想想吧。” 谷梁泽明唇角含笑,轻轻颔首:“谢母后提醒。” 太后听见这话,神色变来变去,像是想把他轰出去,又按捺住了,问了自己很关心的问题。 “还有,什么叫人跟了猫。” 谷梁泽明老实地说:“辛夷性子纯真,从没有想过诱骗儿臣,倒是儿臣的心思浮躁,同人相恋于他修炼无益,是儿臣引诱的他。” 太后这下连头都痛了起来。 她带着护甲的手在桌案上一拍,指了指外头:“你也给哀家出去。” 旁边的太医头埋得更深,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谷梁泽明转头看了眼太医。 太医立刻道:“娘娘只是情绪有所波动,身体无虞,吃几幅平心静气的药就好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那儿臣告退。” 他说完,施施然出去了,竟觉得有几分轻松,想到辛夷在母后跟前说的话,心底还生出了一点儿好笑。 他要去找自己的猫对他负责了。 太医等为太后请完脉才离开。 殿内侍候的女官倒掉了已过了火候的茶,重新斟泡时,低声道:“娘娘,陛下自然知分寸,您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伤了母子情分。”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难道舍得骂他?” 女官道:“陛下是娘娘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自然是不舍得的。” “他也知道就好了,”太后道,“最近行事,真是不像话,扶哀家去佛堂,再上柱香。” 她想到那猫,头更痛了:“备两次香。” 女官抿嘴笑了笑,太后还是很疼陛下的:“是。” 谷梁泽明也觉得自己不像话。 他出来第一反应竟是辛夷去了哪里。 谷梁泽明走到外头,看见徐俞正绕着角落的某个斗彩盆打转。 谷梁泽明走到草丛边等了等,就等到一个白色的小脑袋慢吞吞从瓷盆后冒了出来。 “吓到了?” 小猫脑袋摇了摇头。 谷梁泽明垂眸打量了一会儿,没问辛夷什么时候醒的,又如何跟来了,只是说:“辛夷怎么变小了?” 辛夷现在比在他跟前小了整整一圈,谷梁泽明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软肉都不见了。 小猫两只爪子扒拉着盆沿,脑袋跟着尾巴晃荡,小声地说:“辛夷觉得小小的比较可爱。” 容易迷惑人。 谷梁泽明想,确实不错。 他几乎快要被迷得晕头转向了。 谷梁泽明俯身捏捏他小小的爪子:“这么远的路,爪子还小小的,岂不是走得很累?” 辛夷又恢复了平常在他跟前骄傲的样子:“当然!所以辛夷是偷偷溜到你的车架上来的!” 人,一点都没有发现!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辛夷果真厉害,术法研究出来了?” “其实还没有。” 辛夷的爪子探出来,勾在身前,小小地画了个圈。 他小声说:“先画饼。” 谷梁泽明莫名懂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俯身来抱他:“怎么这么聪明? “就是很聪明喵。” 辛夷的竖起来的尾巴蹭着谷梁泽明的袖袍。 他低头,舔舔人的虎口,确定上头没有伤口,才收回自己的粉色舌头,去舔爪子。 “真是吓死猫了!” 辛夷变小了一大圈,此时脑袋小小的,生探的粉色舌头更是短短的一截。 真是可爱死了。 谷梁泽明把猫抱了起来,他还没见过辛夷这样变幻大小,捏了捏他可怜的肚子,还好,是鼓鼓的。 他简直像是抱小孩儿那样把辛夷抱了出去,声音慢慢的。 “辛夷忘记了,你见过母后,那时候比现在还大。” 辛夷缓缓睁圆了眼睛,他真的忘掉了。 他慢慢地盘成了一长条:“可是,辛夷小小的,真的很可爱,就算穿帮了也很可爱。” 谷梁泽明笑了:“自然,母后不仅没戳穿,反而还同你交谈,想必是也很喜欢辛夷了。” 辛夷拱拱屁股,小声问他:“真的?” 【真的!】 系统倏然飞出来,【妖妃值,变成九十五了!我就说,你这么可爱,她不可能。】 什么时候涨的! 系统和辛夷埋头翻记录,翻来翻去,发现太后和谷梁泽明吵架的时候加了三,后来辛夷朝她咪咪叫说会负责的时候又加了二。 人,真是嘴硬! 辛夷很得意,尾巴在身后竖的尖尖的,回宫路上这几天,他的尾巴几乎就没有放下来过。 “怎么一天到晚都这样开心?” 谷梁泽明问他。 辛夷脑袋一歪,没注意谷梁泽明似乎有种隐隐的兴奋,只猛蹭人的下巴:“我就说,咪咪叫很管用的。” 正文 第104章 谷梁泽明抱着猫准备回宫殿。 里头太医退了出来, 谷梁泽明轻轻挑了下眉,紧接着女官也退了出来,远远朝谷梁泽明行礼后去了佛堂。 徐俞过来, 笑得合不拢嘴:“陛下, 太后要去佛堂上香, 听说让人将小主子的也备上了。” 他就说,就是太后,也喜欢小主呢。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庄重些。” 徐俞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下:“是, 奴才高兴糊涂了。” 天老爷, 说起来小主子是猫仙,也不知道该拜哪一方的神佛, 才能求他同陛下长长久久在一起。 谷梁泽明抱猫上了坐辇,手搭在辛夷脊背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辛夷很开心?” 辛夷的尾巴尖顶着他的掌心晃晃:“还可以咪!” 谷梁泽明唇角含了点笑,摸了摸他的脊背:“我也很开心。” 辛夷原本很有精神地趴在他膝上,结果一路上谷梁泽明都在摸他的毛毛,摸得他的毛毛都要竖起来了, 只好翻个身让人摸肚皮。 等一落辇,辛夷就迫不及待地蹦跶下去了。 他显然还很开心,冲进宫殿后没有察觉谷梁泽明的奇怪, 反而在原地翘着尾巴,伸长脑袋朝空气咪咪咪咪了好几声。 这么开心。 谷梁泽明让周围人下去, 等殿门关上才说:“方才路上就想问,辛夷咪咪叫有什么用?” 笨人,让你见识一下咪的威力! 辛夷看他一眼,很矜持地朝他咪了一下:“辛夷今天想吃小炸鱼,咪。” 谷梁泽明略感意外。 辛夷吃小零食从来不和他说, 因为他若见的多了就会管。辛夷每次恨不得叼着零食去角落里吃完,才会舔着嘴巴回来,还假装自己没有吃。 谷梁泽明去看了床头的小锦囊,锦囊空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小猫用爪子勾出来吃完了。 他捏了捏锦囊:“已吃了许多,明日再吃。” 辛夷跟着他一起走,还是巴掌大的小白猫绕着他团团转,几乎都要成残影了:“就想吃就想吃,人也要陪着猫吃咪。”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自己脚边的小猫,算是明白辛夷为什么说小小的很可爱了。 撞靴子也撞不动,还会被沉重的鹤氅绊一跤,只能抬起上半身,努力用爪子勾勾玉带垂挂下来的白玉玎珰。 抓得叮叮当当的。 谷梁泽明不喜欢吃味道太大的东西,但是被辛夷缠着,听着他又黏又嗲的声音,像是明白了什么。 辛夷见人还不说话,尾巴翘翘:“你不想陪猫一起吃吗?” 他绕着谷梁泽明喵喵喵叫起来。 谷梁泽明蹲下身,指尖轻轻拨了辛夷胡子一下。 辛夷摇摇晃晃,碰瓷似的要倒了。 谷梁泽明低低笑了起来:“好罢。” “哼哼,就是这样的,”辛夷目的得逞,就地软软地一摊,变成一摊乳白色的液体,只有四只冒出来的尖尖是他短粗的腿,“咪咪叫就是好有用的。” “这哪里是咪咪叫的功劳?” 谷梁泽明俯身把地上扭着翻肚皮的辛夷抱起来,放到窗几底下的桌案上。 顺手戳了辛夷柔软的肚皮一下,指尖被细密柔软的绒毛淹没,淹在柔软的肚皮里。 辛夷低头看看,两只爪子垂在肚皮上,推推谷梁泽明的手指。 谷梁泽明顺着他的动作挪开:“答应辛夷,分明是因为我喜欢辛夷,受不住你撒娇卖乖的样子。” 辛夷看他一眼,很纳闷:“这样叫撒娇卖乖吗?” 谷梁泽明学着他的语气:“怎么不算呢?” “怎么不算~?” 辛夷也学他,哼哼唧唧地在书案上继续扭扭,很娇气地说:“那辛夷觉得,你也在卖乖。” 这么爱撒娇。 谷梁泽明想着,唇角微弯。因着要去见太后,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绣龙大氅,他繁复宽大的袖摆垂着,被辛夷伸出爪子拨拨,拽上来盖在肚子上。 “不错,被辛夷发觉了。” 谷梁泽明抬手掩了窗户,只有微暗的天光从外头落进来,叫人知道现在正是白天的尾巴。 他又转身,不紧不慢地拉上了屏风,步履间玉石轻轻碰撞。 “辛夷可知道我为什么卖乖?” 辛夷对窗边心有余悸,觉得剩下的一点点阳光也很刺眼,等人过来,一个劲地往人袖摆下钻:“不知道,快走,辛夷不喜欢窗户。” 谷梁泽明却没让他再藏,听着话,指尖已掀开袖摆。 藏好的白猫把袖摆拽拽,遮住自己翘翘的屁股:“你干嘛。” 谷梁泽明把辛夷摊在桌案上。 辛夷软得像是一滩水,一碰到桌面就淌开了,四肢铺平。 谷梁泽明鼻尖轻轻蹭了下辛夷的肚子,他动作极轻,却有种已经按捺过一整个白天的忍耐。 辛夷忽然被拱了下软软的肚子,表情有点懵:“怎么了喵?” “今天这么一遭,这样,辛夷算是见了我母后的面了,”谷梁泽明问他,“辛夷要如何对朕负责?” 他垂下的脖颈修长白皙,宛如屈颈的白鹤,心甘情愿地低头,等待着人的回应。 辛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兴奋。 但看着这一幕,瞳孔还是诚实地放大了,尾巴缓缓竖了起来:“负责负责!” 谷梁泽明便轻轻笑了一下。 他坐在椅中,将猫咪抱到了自己膝上,知道辛夷尤其喜欢看自己黑发披下的样子,便抬手摘掉发冠,漆黑长发如瀑倾泻下来,更显得皮肤如玉。 虽不端庄,但不过私下的闺房之乐,不庄重些,又有什么错? 谷梁泽明指腹轻轻磨蹭着辛夷的尾巴根,轻轻问:“辛夷不变成人吗?” 辛夷的瞳孔变得圆乎乎,又圆又大的瞳仁看着谷梁泽明。 他抬着猫脑袋,是一副震惊的样子:“你是在勾引猫吗?” 谷梁泽明“嗯”了声:“看不出来?” 辛夷忽然很警惕地看看外头,两爪一趴,凑到人耳朵边小声说:“我们小声一点!” 猫的鼻息又小又热,洒在颈边时,简直像是辛夷用小猫舌头吧唧吧唧舔着人似的。 有些痒。 谷梁泽明侧了侧头,辛夷湿漉漉的小猫鼻子却跟着找他的耳朵。 谷梁泽明于是不动了,只觉得脖颈的痒意逐渐蔓延到心里,他问:“怎么?” 辛夷踩着他顺滑的黑发打滑,猫下巴在人肩上一磕,被人抬手接住了。 他索性整只猫趴在人手心,两只腿耷拉在外:“皇帝也可以这么不成体统吗?” 这一声提醒了他的身份,谷梁泽明唇角忽然含了更深的笑,像是被这句话取悦到:“是么?” 他轻轻地应了声:“辛夷觉得我不成体统?” 辛夷悄咪咪看他一眼,觉得人好像有点爽到了。 辛夷不言不语地变成了人趴在谷梁泽明怀里,只留给人一个脑袋。 是害羞了。 谷梁泽明指尖拨了拨他脸颊边的发丝,捏着人的下巴抬起头,同他碰了碰嘴巴。 想到辛夷的话,谷梁泽明笑了起来,唇轻轻压着辛夷柔软得好像能溢出汁水的唇畔:“在辛夷跟前不端庄些,辛夷更喜欢,是不是?” 他手指捋着猫尾,从尾巴根部细细地往上摩挲,感受到猫尾巴抖了下。 他像是笑了,问辛夷:“朕这样,大王喜不喜欢?” 他声音好轻,气息淌过耳边,带着一点蛊人的笑意。 辛夷不由得想到他在谷梁泽明妈妈跟前说叫大王皇帝的好奇怪。 咪呜,怎么,好像很喜欢。 辛夷动物似的抬头舔了一下:“喜欢。” 辛夷忽然察觉谷梁泽明微凉的手指慢慢摸索到他的尾巴。 随后有点用力地捏了捏尾巴根。 辛夷几乎是当场被捏得哆嗦了一下,又因为之前被被谷梁泽明哄了许多次,一捏,脑袋上的猫耳朵就娴熟地窜了出来。 谷梁泽明仰头含住他耳朵根部细密的绒毛,猩红濡湿的舌尖轻轻舔了下布满神经的敏感粉色外耳。 感受到怀中人抖了抖,含笑低声夸道:“大王好乖。” 辛夷湿漉漉的耳朵趴了下来,人也趴在了谷梁泽明怀里不动弹了。 “嗯?”谷梁泽明侧过头,手落在辛夷腹前,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感受到身下人又是一抖,他沉吟了会儿,若有所思地道,“怎么忽然趴下来了。” “看来还是不喜欢,”他鼻尖蹭着辛夷柔软的后颈,带了点故意逗猫的意味:“那便不叫了。” 辛夷:“…” “喜欢咪!!!” 第二天醒来,辛夷晕乎乎的,觉得浑身上下的水好像都被榨干了。 他原地慢吞吞地翻了个面,觉得谷梁泽明这次有一点疯,他这么软软的人,今天都觉得腿有一点痛。 谷梁泽明在外头看这段时日京中堆积的奏报,刚把要紧的处理完就听见了里头的响动。 见猫醒了,谷梁泽明亲自伺候着他洗漱,等辛夷清醒了点,就抱小孩儿似的将辛夷抱到桌边,杯沿抵到了嘴边,给他喂水喝。 辛夷飞快地喝完了一杯,把空杯子推开,伸手够旁边的水壶。 谷梁泽明 给他又倒了一杯:“喝的这么急,缓一缓。” 辛夷瞅他一眼,开始往水面吹气,但是因为凑得太近,发觉壶里的水似乎烫一点,于是变成了咕噜噜地吹气泡。 “…不像话。” 谷梁泽明无奈,抬手拿开了茶盏:“朕看你是喝饱了。” 那倒是也没有。 辛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水杯离他而去,转而就小猫似地吧唧吧唧去舔人的嘴巴。 谷梁泽明的嘴巴倒是一点也不干,而且唇形好看得很,几乎看起来就是薄情矜贵的样子。 谷梁泽明被他舔得发笑,低头想亲,又被推开了。 辛夷是很霸道的小猫,只允许猫亲人,要是心情好或者没注意的时候,也允许人亲亲猫。 辛夷努力噘起自己的嘴巴看了眼,看不清自己的嘴长什么样子。 没想到谷梁泽明贼心不死,凑过来亲了下他的嘴巴。 辛夷瞥他,谷梁泽明就问:“噘着嘴巴做什么?” “反正不是在等人亲。” 辛夷身后竖着的尾巴也招摇地晃了晃。 他转头在室内寻找镜子,看到了又嫌弃远,捧着谷梁泽明的脸,仔细在他眼睛里端详自己漂亮的脸蛋。 辛夷很满意地收回了手:“哎呀喵,辛夷果然还是很漂亮,嘴巴也漂亮得不得了。” 谷梁泽明忍着笑赞同。 外头徐俞忽然叩了下门。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让人进来。 徐俞手中恭敬地捧着封奏报,封面用朱笔批着,是急报。 谷梁泽明拿过来,等阅读完,眉目舒展了些。 军队已到了瓦剌王庭,扣押了贵族王室同士兵数万余人,瓦剌残兵西逃,溃不成军。 京城到草原快马加班也要十日,此时军队应收拾完战场,等着凯旋号令。 “兵部已在勘合军功,”徐俞道,“人头检查剃发痕迹,观察面相,也按照名册统计士兵发放抚恤,不叫人做出些杀良冒功的事。” 谷梁泽明听着,指尖轻叩。 朝堂上的那群氏族,都是环伺在权力周围的豺狼虎豹,一时松懈,就会互相勾结,肆意侵吞战功。 他指尖一停:“让顾谨柏也过去。” 徐俞怔住,这才记起来顾大人还有几个科官同僚都被留在行宫附近,此时过去同监军一同核验,正是再好不过。 “是。” 徐俞应声而退。 辛夷看看谷梁泽明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歪了歪脑袋。 原本的世界里,瓦剌倒是没有被赶跑掉,主角虽然称帝,但是原本的版图也没有现在,也就是大宣最辉煌的时候大。 辛夷看了一眼自己的妖妃值,发现缓慢地上涨了一格。 越到后头,他的妖妃值涨得越慢,辛夷又惊又喜,吧唧一下也抱住了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轻笑:“辛夷也这么开心。” 辛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两下,发现又渴了。 “嘴巴好干,”他很记仇地说:“这是不是你的阴谋,水都不给辛夷喝饱吗?” 谷梁泽明闻言笑了起来:“我这么坏,都不让辛夷喝水,图的什么?” 辛夷看他一眼:“就是想辛夷多亲亲你。” 谷梁泽明倒是没有方法反驳了。 他将辛夷抱坐在自己身上,端详了一会儿,确实觉得自己的小猫漂亮得不得了。 这样漂亮的小猫,想叫天下人都看见也不奇怪。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摩挲过辛夷柔软的脸颊。 母后劝了他,哪怕不说祥瑞,永远把白猫和人分为两个,群臣又能如何? 他知道辛夷藏不住多久,自己活着尚能镇压百官流言蜚语,若他死去,辛夷能化作妖精逃离便罢了,若被捉住,就活不成这么一个快活的小妖怪了。 他不放心。 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低声说:“不久了。” 辛夷没听懂,抬头问他:“什么?” 谷梁泽明轻轻地说:“辛夷不读书,都听不懂我是在说什么了。” 辛夷臭脸看了他一眼,转身走掉。 人,无趣! 猫,去琢磨秘术了! 正文 第105章 辛夷翘着尾巴跑掉。 他变成猫了腿还是有点酸酸的, 把自己的窝从床底下拖到门槛边,朝外头的宫人喵喵叫。 等人把猫的窝搬到庭院中间,才懒洋洋地爬进去, 看着天空上飘荡的白云, 有点犯懒。 他摊在猫窝里, 爪爪蜷在肚子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他在现代也有这样舒服的时候,每天下班回家, 就可以瘫在窝里, 等睁开眼睛,明天跑出去上一白天的班, 晚上回来又可以睡大觉! 比现在过得还忙碌一点。 这么看来,养人类对猫根本没有造成什么负担嘛! 辛夷还会买猫粮去小区附近乱撒, 并且已经借此收服了好几个街区的野猫了。 辛夷虽然打得过它们,但还是坚持当以粮服人的聪明小猫! 可惜皇宫里没有太多这样的野猫,只有上次收服的大橘猫。 辛夷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宫里没有野猫,和曾经太妃看见他理所应当要杀掉他的态度。 只想着之后要让谷梁泽明在后宫里养多多的野猫。 皇宫这么大, 多住几只野猫怎么了! 辛夷想着兴奋地竖起尾巴尖尖抖了两下。 把自己想高兴了,辛夷懒洋洋地爬起来,翘着尾巴走出门槛, 去找大橘去了。 到了地方,两只橘猫趁着外头有太阳, 正挨挨蹭蹭地挤在一起晒太阳。 见辛夷过来,大橘才舔舔爪子:“你回来了。” 他懒懒地瘫在原地:“我看过了,皇宫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辛夷这才记起来自己离开前的嘱托。 他尴尬地左脚踩右脚,又很快理直气壮地走近:“你是不是就整天躺在这里看的?” 大橘默认地扭了扭身体。 辛夷这个时候才发现大橘被留守在皇宫的人养得浑圆了一圈。 他羡慕又仔细看了好久,还有点难以相信橘猫身上胖了一圈的不是他们要过冬的毛毛, 而是肉。 辛夷很难以置信地凑上去用爪子碰碰,发现是真的后,当即变成爪子挠了他一下。 可恶!怎么能比辛夷先变成半挂! 他冲上去啃了一口,大橘猫显然早就料到,懒洋洋地趴着:“哈,你看,我这么皮糙肉厚,根本咬不痛。” 辛夷拉着猫脸收回爪子。 大橘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辛夷皮毛更顺滑了。 “你又变厉害了?” 虽然上次辛夷看起来也很漂亮,但此时几乎让他们猫都觉得漂亮得不可思议。 “没有喵。” 现在他的修为都只靠系统了,等完成任务才会变成妖力。辛夷看看他,很骄傲:“但是我养的人每天都会帮我梳毛毛。” 橘猫:“…” 随着他一瞥脑袋,就看见浑身上下毛发熠熠,那双异色瞳眸也亮得惊人,是一种超脱花色的好看,甚至能和三花一较高下。 大橘猫冷静了一下,不行,还是喜欢花的。 辛夷发现橘猫盯着自己,以为他在挑衅,立刻凑到跟前盯了回去。 一白一橘两只猫脑袋顶着脑袋,像是要吵起来,不远处的小猫立刻站起来了一下。 辛夷注意到:“你们两个是一对吗?” 橘猫得意地点了点脑袋,然后又很快想起来辛夷那个凶得不得了的人类,尾巴又耷拉下来。 “你养的人类呢?”他问,“你当上真正的妖妃了吗?” 辛夷还是不太理解肥猫对于橘猫的定义,很得意地哼哼,说:“我早就是妖妃了喵。” 橘猫黑色眼睛仔细观察了他一下,尾巴甩甩:“喵呵。” 辛夷:“不然,你看我现在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大橘猫仔仔细细地看了眼,居然被说服了,因为除了更漂亮,确实没有差别。 它犹豫地说:“那我也不信。” 辛夷和他僵持半晌,忽然用脑门撞了他一下,不和大橘说话了。 橘猫只是个刚刚摸到一点修炼门槛的小猫,不知道能活多久。 他不和小妖怪一般见识! 辛夷气哼哼地走到另一只橘猫身边,挤挤地趴下。 小橘转过脑袋看他一眼,很好脾气地没有动,反而脑袋一歪,让辛夷能把脑袋放到他背上。 大橘跟过来,趴在另一边挤挤。 辛夷偷偷伸长腿踹了他一脚。 大橘蠕动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果然看上了强壮的我,准备抛弃人类了?” 辛夷吓得捂住旁边跟着点头的小橘嘴巴,转过脑袋看看四周,才安心地晃尾巴,很得意地说。 “我才不会看上你,我有人了。” 辛夷说完,听着周围静悄悄,除了草和树叶在摇动,一点人类的动静也没有。 辛夷放下心,补充道。 “摸摸别的猫不算。” 大橘连同小橘一起很理解地点点脑袋。 毕竟猫这么好看,猫自己也会很想摸摸的。 辛夷和他们靠着晒了一个下午太阳。 他能感受到身旁这小橘猫身上没有一点修为,接着想到谷梁泽明,又有点发愁。 好歹小橘还是猫,谷梁泽明是个人,更没有办法吧变成妖怪。 哎,真可惜,谷梁泽明怎么不是小猫咪呢? 辛夷想着,忧愁地开始给自己的肚子舔毛。等晒完太阳,又给大橘猫留下了现代妖怪伴侣间会用的契约。 这个契约和他给谷梁泽明留下的差不多,同生共死,但是因为妖怪间妖力可以相互流转,弱的一方可以时时接受到妖气的滋养,延长寿命,两个妖怪也能相伴很久。 只要小妖怪有那么一点点妖力,都可以用这个契约。 辛夷想着,忽然呆了一下。 谷梁泽明怎么看也没有被他的妖力滋润呢? 是因为现在任务还没有完成,还是因为他的是妖力,人用不了? 辛夷想得脑袋痛。 深秋已过,太阳只剩最后一点残影。 刚刚进了冬天,大橘和小橘脑袋挤着脑袋,太阳一消失,一起在树底下被冷风吹得伸爪子往值房里跑。 辛夷看看,往回走了。 皇宫有点太大了,他走了两步,抬脚垫一看,就觉得肉垫有一点痛。 马上就去外面随机抓一个侍卫当坐骑! 他又用爪子碰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腰牌,找个什么样子的呢? 爪子显得好粉,辛夷没忍住偷偷舔了两下,反正现在谷梁泽明不在他身边,又猛猛舔了两下。 等走到宫门口,才从空气中闻到一阵熟悉的冷香。 这股冷香有点熟悉,虽然闻起来冷飕飕,但是辛夷几乎是立即就闻出来了。 谷梁泽明来接他了! 白猫就跟有人接他放学似的,竖起耳朵左右看看。 听见门槛外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 “辛夷。” 辛夷尾巴一翘:“辛夷在!” 他扑腾着往外头跑,一抬头,看见外头谷梁泽明唇角含笑等着他,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谷梁泽明已换掉了抱他时的绣龙大氅,长发被乌纱善翼冠束起,身上换了圆领窄袖的红色龙袍,腰间带銙,两肩和衣摆绣满了金色的团龙纹,动作间像是带着金红交织的斑斓火焰。 辛夷看得眼睛都圆了。 人,看起来好像一个花蝴蝶。 谷梁泽明朝他笑了笑:“辛夷玩得开心吗?” 不是就去内阁开了个会吗? 辛夷的肉垫矜持地慢慢地踱过去。 “开心~” 谷梁泽明等着他走过来,像是闲聊一般同他说话:“看起来也很开心。” 辛夷走到他跟前,支起爪子扒拉了一下衣摆,在上头留下两个灰灰的爪印。 谷梁泽明会意地俯身抱猫,带着猫上了坐辇,同时捏了捏他灰扑扑的爪子,见上头只沾了些灰土:“这么有劲?自己走了这么远也不叫累。” 一旁的徐俞撩起车帘,谷梁泽明微微垂头坐了进去。 “不累~”辛夷被放在他的膝上一踩一踩:“你等辛夷很久了吗?” 谷梁泽明唇角含笑:“刚刚同内阁议完,绕路过来接辛夷,并不久。” 辛夷心情大好地说:“下次可以直接进来抱辛夷。” 他说完,又看看人:“下午聊了什么好事吗?你看起来怎么更高兴了。” 谷梁泽明唇角笑意更深:“辛夷觉得我更高兴了?” 在轿辇旁跟着的徐俞一怔。 他在陛下身边服侍这么久,怎么没看出来陛下今日是开心,还是更开心。 谷梁泽明抱着猫说:“内阁已下了诏令,军队正班师回朝,恐怕半月后就能回来了。” 辛夷歪了歪脑袋,还是不是很理解谷梁泽明为什么这么开心。 但是之后的大半个月,整个皇宫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辛夷在这样的氛围里发愤图强了一阵子,然后真的开始掉毛了。 本来冬天都是长毛毛的季节,辛夷看见床上自己的毛震惊又伤心。 谷梁泽明让人换了浅色的床褥,又摸他的伤心小猫头,哄猫:“左右我还能活几十年,辛夷等春天来了再琢磨,如何?” 辛夷狠狠地说:“不好!” 毛都掉了,他怎么也要琢磨出一点东西来! 他焦虑地踩来踩去,专注得走路都不抬脚,要不是殿中日日有人打扫,都要成了只黑脚小猫了。 谷梁泽明看折子,辛夷在他旁边绕来绕去。 谷梁泽明午憩,辛夷也不睡觉,继续在旁边翘着尾巴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终于在他尾巴再次不小心碰到人的时候,谷梁泽明人忍不住,捞起猫放在腿上。 辛夷尾巴立刻甩甩,在腿上娴熟地找了位置趴好。 “干什么,猫在认真想喵!” 谷梁泽明屈指挠挠他的脖颈:“辛夷整日想也容易掉毛,不若陪我做些别的事。” 上次谷梁泽明就是这么骗他去上朝的,辛夷说:“不听你们开会!” “不议事,”谷梁泽明笑了,“本想叫你回宫后读书习字,没想到辛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说:“今日学着玩,当排解排解,如何?” 辛夷很震惊。 读书写字,为什么可以当消遣? 而且,要是好不容易研究出来了,谷梁泽明居然还要一只猫读书! 他说:“那辛夷可以一直研究不出来吗?” 谷梁泽明捏了下他的屁股,声音凉凉的:“辛夷一不留神说出来了。” “哎呀喵,”辛夷脑袋一耷,其实很得意,“辛夷不是不小心!” 刚刚说完,屁股就被警告似的拍了下,“啪”的一声,还有点闷响。 谷梁泽明什么时候染上了打猫屁股的坏习惯! 辛夷一下子变成人窜到他身上。 他骨架子太纤细,蜷起来身形娇小,不仅屁股坐着人腿上,脚也还能踩在人大腿上。 辛夷踩来踩去,很生气:“辛夷觉得就是你小猫带多了,才喜欢把辛夷这么抱来抱去,还打屁股。” 谷梁泽明的衣服繁复,被压着的时候衣摆绣着的金纹流金一样从膝上散落。 谷梁泽明不搭理这一句,只捏着小巧的脚脚:“脏不脏?方才走路连脚也不抬。” 辛夷很不服气地扭来扭去:“一点都不!辛夷天生就是黑脚小猫!” 谷梁泽明笑起来,问他:“辛夷不是小白猫?” 辛夷瞅他一眼,慢慢把腿抽回来:“辛夷有的地方很白很白,有的地方只是正常的白。” 谷梁泽明的手落在他腰上,“嗯”了一声:“朕知道。” “好了,”他把下巴压在辛夷肩上,拥着人,翻开桌案边的书。 他一向不喜和人接触,和辛夷在一起后,却恨不得日日也黏在一起。 “就看一看,嗯?” 辛夷往桌案上看了眼,发现全部都是些看不懂的繁体字。 真的要学呀。 这叠东西摆了很久,辛夷好奇心虽然重,但是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除了有时候过来踩两个猫脚印以外,从来不碰。 他看了半天,尾巴冒出来,尖尖地挤在两人间,招摇地晃了晃。 自从掉毛以来,辛夷倒是好久没有这么晃尾巴了。 谷梁泽明侧过头,感受着尾巴上细白绒毛轻轻蹭着自己。 他点了点第一面:“看得懂多少?” 辛夷有点扭捏地问他:“上面是什么,是喜欢辛夷吗?” 谷梁泽明一怔,失笑。 “是些通识的字。”谷梁泽明捏捏他的尾巴尖尖,“倒是我没有辛夷的情趣了。” 尾巴变成啪啪啪打他的脸颊。 辛夷指尖慢吞吞地推开跟前的书本:“那不学了。” “我们辛夷今天就看两个字,好不好?”谷梁泽明亲他,“看完就吃小鱼干。” 辛夷不是很乐意,倒是系统咦了声:【这是他的笔迹,他还抄这个,好闲啊。】 听见谷梁泽明手抄的,辛夷勉强看了两眼。 被谷梁泽明教着,脸上就逐渐呈现了痴呆小猫的神情。 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一点恋爱脑袋也死掉了。 猫学了两个字,逃难一样跑掉了。 “辛夷想出进度了!!不学了喵!!” 正文 第106章 北伐顺利的消息很快传遍朝廷, 朝野上下一阵欢呼,就连之前官员中幽灵般游荡的某种传闻都被压了压。 谷梁泽明也很快命人准备,到时候班师回朝, 自然得叫将士们风风光光。 温度降得很快, 前几日还能穿得轻薄些, 这几日已经能呼出白气。 幸好在冬日前结束了战争,不然虽补给跟得上,士兵也得受冻。 谷梁泽明出了内阁, 心情不错地回寝殿摸小猫去。 平日里宫殿中都点着地龙, 叫里头也烘得暖融融的,地上铺满了纯白的羊绒毯子, 一脚踩下去,感觉不到一点冰寒。 谷梁泽明日常出去身上会披大氅, 进了宫殿边解大氅上的系带,目光边寻找着里头的辛夷。 辛夷不喜欢有人服侍,里头静悄悄。 手指拨弄间,瞧见里头的辛夷整个人一条猫似地趴在熏笼上, 正舒服得眯着眼睛。 辛夷趴的是平日里熏东西的熏笼,不会烫伤。 只是辛夷变成猫有那么厚的毛,竟也一点不觉得热。 谷梁泽明走近, 见辛夷赤裸着脚,踩在羊绒中, 一晃一晃,更显得脚趾圆润,透着健康透着生气的粉。 倒是很自得其乐。 辛夷也没有骗人,上次跑掉后,就经常蹲在窝里和系统研究。 系统捣鼓半天, 检查来检查去,最后发现辛夷身上纠缠不去的紫气,居然不是因为他和谷梁泽明交缠留下的。 而是因为那个契约,谷梁泽明作为受万人供奉的人皇,身上龙气源源不断地供养着辛夷这只大妖怪。 也就是说,辛夷是被龙气泡得越来越厉害的。 这时间他也觉得辛夷变得更漂亮,毛发顺滑,原来不是错觉。 这么滋润下去,真的和神仙一样。 辛夷尾巴一晃一晃。 原来谷梁泽明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他听着系统的话,脑袋上仿佛忽然点亮了个灯泡,眼睛也亮了。 “那可以直接变成世界能量给我吗,不用转换成妖力。” 妖力滋养不了人,但是世界能量可以呀喵。 系统和他说:“世界能量用起来和妖力不一样,你要是用不了的话,等我走了,就只能当十年二十年的小猫了。” 要是被冲傻了,就只能当一辈子的笨猫了。 辛夷尾巴一翘:“辛夷有信心!” 系统很担忧,妖力和世界能力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难题。 “可是,你的妖妃值又没有满,你想这么做也做不了。” 辛夷:。 谁都看得出来谷梁泽明如今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是!妖妃值居然还没有满! 辛夷气得在空气中打出一套猫猫拳。 “可!恶!”他差点要啃熏笼,想起来上次被抓到,蔫巴地又忍住了。 都怪谷梁泽明! 系统猜测:【难道是因为没有孩子?我这几天溜出去玩,经常听见有人说他的皇位要继承。】 辛夷整个人挂在熏笼上,脑袋垂着一晃一晃:“我可以先骗人!骗到就是赚到!” 骗人,猫拿手! 到时候要是任务值一满,之后再掉下去,就不关猫的事情了! 系统欲言又止:“怎么骗?和他说你能生小孩?” 辛夷脑袋一仰:“生小猫!” 他话音还没落下,系统就“嗖”一下不见了。 辛夷觉得事情不妙,紧接着一双微凉的手伸过来,修长捏了捏他的脸颊,捏得他的小猫脸肉嘟嘟。 谷梁泽明叫人转过来:“什么生小猫?” 他显然听了不少,还捏他的手,似乎要看他怎么用人的手打出猫猫拳的。 “骗朕你能生小猫?”谷梁泽明只思索了一会儿就明白了,笑了下,凑近亲了辛夷一下,“辛夷的…都被朕摸清楚了,朕哪有这么笨?” 辛夷被抓包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倒打一耙:“都怪你!猫的琢磨碰上了困难。” “朕这么厉害?”谷梁泽明:“给辛夷造了什么麻烦出来?” 他将辛夷从熏笼上抱下来,抱到椅子边。 辛夷晃着尾巴把事情说了,谷梁泽明听懂了大概,也就是说,辛夷和别的妖怪打赌,要是赌约不成功,他就不能得到全部的力量,更不能把力量变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谷梁泽明追问是什么赌约,辛夷却不说。 他只很不满意:“你为什么不能被妖力泡泡?” 谷梁泽明无奈地笑了一下:“那辛夷便泡我看看。” 辛夷看他,恐吓:“那你会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谷梁泽明思索了一下:“那等我变成老头,再给辛夷练手,如何?” 辛夷用自己的小猫脑袋给了他一个头锤。 乱说!小猫爆锤! “辛夷不喜欢老头!” 辛夷开始紧锣密鼓地和系统偷世界能量用。 辛夷现在处于没有妖力的状态,系统偷偷偷来能量的时候,他就变成小猫把不知道哪里的光团啃掉。 光团时大时小,也导致辛夷这段时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忽然变成小猫,或者忽然蹦出来耳朵和尾巴。 有一天辛夷一不留神在徐俞跟前冒出了耳朵,徐俞眼睛都要掉下来了,硬生生假装没看见,同手同脚地出去叫来了谷梁泽明。 为着这件事,辛夷已经蔫巴巴地窝在寝殿快五日了。 谷梁泽明看在眼里,终于在某天早晨把辛夷从窝里刨出来。 辛夷是只很乖的小猫,被薅起来的时候只要没反应过来,就会呆呆的,没有起床气。 谷梁泽明低声说:“昨日不是答应同我一起去迎接大军?” 辛夷困困地说:“可是辛夷的耳朵有点控制不住。” 谷梁泽明摸摸他柔软的发顶:“不要紧。” 辛夷于是在被窝里变成人,穿好衣服,然后被谷梁泽明牵着手一起走到外头去。 辛夷在清晨的寒风里逐渐清醒,眼睛也跟着睁大,努力往远处看,过了一会儿,终于看见天际线边出现道黑压压的黑线。 他彻底清醒了,小猫一样抽了抽鼻子。 四周原本偷偷瞥他的大臣被烫到般收回视线。 旁边徐俞已是心惊胆战,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小主子的眼睛的颜色不对劲。 大地传来熟悉的震动,几乎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辛夷终于对着自己养的人类是个皇帝有了实感。 里头有俘虏,辛夷没有看见,反而看见底下人群中的白虎嘴巴里叼着根绳子,另一头牵着个双手被缚的人。 辛夷的表情有点懵,问身边人:“白虎怎么还没有走?” 谷梁泽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瓦剌人喜欢借白虎吹嘘天命,所以朕同他做了一个交易,瓦剌中驯兽的人都归他了。是吃了还是要把人当做奴隶,都可以。” 谷梁泽明说完,嘴角笑意一敛,随意般淡然道:“本来说好领完路就走,但他听说回来能见到你,说要见你一面再走。” 辛夷也有点儿好奇,伸长了脑袋往下看。 或许是因为早上起来迷迷糊糊,辛夷的眼睛的周围隐隐泛出原本的本色,眸子上那一层浅淡的黑色逐渐散去。 谷梁泽明摸摸他的眼睛,没有提醒。 这次战争荡平了草原上的威胁,瓦剌鞑靼两族残兵西逃,朵颜等几个部落俯首称臣。 等军队靠近,谷梁泽明赏赐了下方将士金银,遣官奏告天地,最后带着战俘去了太庙祝祷。 将士们兴奋得像是紧绷的弦,只有一个人能拨动他们。 谷梁泽明微微一笑。 “去吧,”他说,“带着你们的战利品和俘虏们去游街,让大宣百姓知道,是怎样的英勇的将士在守着他们。” 这支虎狼之军一路回来,收到的都是沿途百姓的欢呼与称颂。此时碰上皇帝的嘉奖,像是引爆了最后的引线,热烈地欢呼起来。 谷梁泽明带着辛夷下了城楼,天空上方的欢呼还在回荡。 他边走边让人去准备宫宴,前头大部分军官游街后会立即回自己的住处沐浴更衣,随后入宫享用今夜的盛宴。 辛夷心情不错,因为他一整天都没有变成小猫,也没有突然长出耳朵尾巴。 谷梁泽明带着人回了皇宫。 路上有些路程,皇帝的车马周围依旧庄严得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百姓的欢呼隐约可见。 辛夷伸长了脑袋看热闹,转过头看看,谷梁泽明倒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指尖慢慢地点在窗沿上,露出一点隐秘的兴奋。 等回到宫殿,谷梁泽明去更衣,辛夷以为自己不用换,结果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亲自到了他跟前。 谷梁泽明换了一身的明黄吉服,腕间垂着赤红的珊瑚珠,探出的指节修长,解开了他领口系带。 一旁徐俞惴惴不安抖着手,将尚衣监新制的衣袍呈了起来,像是被上面的织金纹刺到,华丽得他不敢直视。 谷梁泽明道:“抬手。” 徐俞下意识将托盘举得更高。 谷梁泽明:“…” 他扫了徐俞一眼,没说话,只抬了抬辛夷的手。 辛夷没动,只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不理解:“辛夷可以自己穿。” 而且“嗖”就穿好了。 谷梁泽明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想为你穿。” 辛夷于是就很乖巧地按照人的指示抬腿抬胳膊。 谷梁泽明手指凉凉的,腕间垂着冰凉珠串,蹭得辛夷也觉得凉飕飕。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总觉得今天有点莫名的心神不安。 难道是因为世界能量昨天偷吃多了? 辛夷想着,偷偷打了个嗝,这几天偷吃得好多,差不多消化完,就可以和谷梁泽明试试了。 谷梁泽明将他衣袍上每一处都细细抚平,看了一会儿,凑上去亲了亲他。 “好看。” 辛夷捂住了屁股。 还好还好!尾巴没有跑出来! 他被牵着上了坐辇,等到了宴会的宫殿,里头宫殿两侧都已坐满了官员,加上两侧服侍的宫人,后头奏乐的乐师,舞乐同热气腾腾的香味几乎将整个大殿铺得热闹而拥挤。 辛夷原本对这种场景都不是很感兴趣,这次却莫名地多看了两眼。 他认真地数了数,好多脑袋,看得他爪子痒痒,想挨个挠过去。 辛夷身上只有虚职,穿得却是极华丽的孔雀织金妆花缎,不少敏感的大臣都看见了,纷纷偷看这传闻中的少年。 辛夷觉得莫名有点心慌,都没有功夫管底下一个劲往他这里看的大臣。 连系统也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检查了一遍周围的安全,甚至给辛夷做了一个全身扫描,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系统:【难道是我们太紧张了?】 可是对于系统和猫,这都居然会觉得紧张的地方啊。 辛夷觉得不会,他的毛毛都竖起来了,就是很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听见底下人传来几分躁动,紧接着,几个士兵扣押着几个瓦剌王族等待发落。 谷梁泽明将人流放去内地。 同草原远隔千里,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紧接着宫殿末端传来躁动,一头硕大的白虎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獠牙尖锐,几乎呼着血腥气。 宴会上,大多文臣都是治国的读书人,何曾见过这样的老虎,一时都有些色变。 “护驾——” “不必,”谷梁泽明懒懒地开口打断,“白虎有人看着,不会发狂。” 大臣中,宗正朝某人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上座无聊得玩手的少年。 “谁能看得住呢!”立刻有人开口,“陛下,这白虎应该放入兽苑才好,若要赏赐,不如多给着肉食,不必接入宫宴啊!” 白虎虽是祥瑞,但本性凶狠,若是在宴会上发狂,谁降得住? 他还想再说,白虎瞅人一眼,猛然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咆哮。 这声虎啸几乎震天撼地,叫乐声都颤抖起来。更不用提直面的皇亲已是面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血盆大口吞吃入腹。 领头将士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喝了口酒。 “这白虎通人性,只要不近身,就不会攻击人,”他恶劣地补充,“不过倒是而且很记仇,你还是少开些口好了,不然也不够它一口吞的。” “况且,让白虎来此,说明陛下连老虎的功都记得,如何会忘记人?” 开口的人悻悻然闭了嘴。 说来也奇怪,驯服这白虎的药粉已经用尽,却不知道为什么白虎依旧相当驯服,在军中也不会随意攻击人。 白虎嘴巴里还牵着两个奴隶,看见辛夷,很嚣张又炫耀地瞅了眼辛夷。 辛夷:“…” 他缓缓拉下了脸。 谷梁泽明反而笑了,在后头轻轻 拍了拍他的背:“去摸摸。” 辛夷歪了下脑袋,谷梁泽明是醋精转世,居然会主动让他去巴拉老虎。 很可疑! 辛夷虽然不是很理解,还是从高台上下去了。 织金的妆花缎在火光下呈现出翠绿的光泽,彩丝同孔雀羽线交织,显出一种惊人的华丽,却只为他天人般的样貌增添光彩。 白虎缓缓伏地了身体,喉咙中冒出兴奋般威胁的吼声。 几位老臣屏住呼吸,像是害怕白虎伤人,又隐隐有些期待。 这样他们的陛下就是难得的明君,再不会出现半分瑕疵。 谁知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虎看着逐渐靠近的人,竟匍匐了下来。 白虎咆哮了一声,在周围人耳朵里听的是凶恶的警告,辛夷却能听见他说。 “好久不见!” 辛夷的耳朵被震了一下,神情一呆,下意识伸腿蹬了他一脚。 好吵。 他的大腿也不够白虎一口的,众人几乎要担心那老虎一口吞掉旁边的人。 谁知白虎咆哮了一声,慢慢地扭身,露出了肚皮。 辛夷抱着它的脑袋,咬了下老虎的厚耳朵。 哼哼,敢吓猫,通通吃掉。 白胡子毛又厚实又暖和,他又啃了两口。 盛宴上安静得落针可闻,有人看见这人的双眸一蓝一黄,竖瞳漆黑,同野兽无异。 老臣道:“…妖孽!” 辛夷抬了头,随后,整个宴席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丝竹之声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那双眼睛。 将士记得他们曾经看见过的那只白猫,那只曾经把箭矢撞飞毫发无伤,还烧掉了对面营地的猫。 那猫也有一双黄蓝相间,妖孽般的眼睛。 庙堂上逐渐安静了下来,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指示。 宗正两侧的胡子颤抖着,脸色惨白,站起来想说什么,却陡然摔到了地上。 侍人过来扶起了他,一双双手像是铁爪,按住了他的肩。 这是,这是倒行逆施,是先祖预言成真,混账亡国的警示啊。 辛夷在系统的报警声里才知道自己露馅了。 他呆呆地摸了一下眼睛,和谷梁泽明对视了一眼,从城墙上就开始奇怪的心忽然开始怦怦跳。 他下意识想低下脑袋藏起自己的漂亮眼睛,却看见谷梁泽明忽然朝他笑了下。 这一下极为漂亮,叫辛夷想起来自己说喜欢的时候,人也是这样笑的。 “白猫驭虎降妖,助朕治下清平。” “天降祥瑞于大宣,”谷梁泽明说,“众卿何不击缶欢庆?” 老虎懒洋洋看了他们一眼,在辛夷身边趴了下来,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身后的管弦之声慢慢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周围将士陡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像是热锅泼了冷水,气氛沸腾热烈起来。 “天降祥瑞!天佑大宣!”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猫仙千岁!” 在着震天的欢呼里,辛夷的表情懵了一瞬,有点无措地看向了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下来牵紧他的手,将人牵到高台上。 他声音很低:“这般,辛夷便是整个大宣的猫仙了。” “再也不用遮掩你的尾巴耳朵,或者是眼睛,”他笑了笑,“只要看见这些的人,都会觉得是自己的荣幸。” 辛夷呆了一下,随后缓缓露出尖尖小白牙,笑了一下。 喵。 他是猫。 【滴,妖妃值+4。】 【当前妖妃值:99。】 消息传得飞快,军营的烧尾宴刚结束,有将士听闻这件事,想起战场上神勇的白虎,得知是猫仙驭虎,也纷纷欢呼起来。 自此之后,天下都知道他们大宣是有猫仙庇护的,他们的皇帝,也是被仙人眷恋的皇帝。 民间办了舞狮舞龙的庙会,有富家子喝醉了,通红着脸撕开钱袋将金银叶子往窗子外撒。 同外头缓缓飘落的碎雪交杂在一起,落在地上时发出金石交错的响声。 富公子看着外头,撩起衣袍踩到桌上,朝外头喊。 “下雪了,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啊!” 下头捡叶子的百姓纷纷仰头,看见了碎雪。 一点也不冷,像是温暖的猫毛,飘飘荡荡洒在他们身上。 京城第一场初雪落下了,还有老人记得年轻时先皇糊涂,冬日难捱,还是太子拨了炭火来。 如今却温暖地缩坐在家里,扎着总角的儿孙在周围环绕嬉笑。 而当年的太子,已经成了今日的君王。 这样安乐的场景,光是想想都觉得幸福,谁知道这辈子竟过上了。 要是他们的猫仙,能庇佑他们的陛下活得长长久久,千秋万代就好了! 后宫中,太后在众将士喝酒畅饮的时候已离席。 她去沐浴更衣,出来后在佛堂静静跪了一会儿。 佛堂只点了几盏蜡烛,火光照映着她同谷梁泽明相似的一张脸上。 等听见外头的欢呼,似乎树叶上碎雪也为此簌簌落下。 太后被女官扶着走到廊下,看着浓黑的天边难得亮着彻夜不熄的亮光。 宫外弛禁,是难得的热闹,有女官进来禀报外头的传言。 太后听见后沉沉叹了口气。 “太过了。” 女官含笑着说:“今日陛下饮了不少,奴婢却觉得,登基这样多年,陛下是第一遭这么开心呢。” 太后颔首,只去佛堂又上了次香,这才让人搀着自己回了寝殿。 佛堂里的香渐渐燃尽。 酒酣之时,底下的将士已开始捉着文官灌酒,有的文官钻到了桌案下,有的一脚踹开了这些人,说着荒唐荒唐把酒倒进了别人杯里。 谷梁泽明只当没看见,带着辛夷离席。 他难得也喝了不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哄暖的春华,像是夜半绽开的幽昙,见有人看见了自己,便努力在他跟前开得更漂亮些。 辛夷跟着他,歪了歪脑袋 谷梁泽明身边没人伺候,就连徐俞也早早退下。 宫殿里一片安静,里头放了热茶热汤,熏笼也烧得正好。 谷梁泽明牵着人到了桌边,喝得有些醉意了,还记得细细给辛夷擦了手。 辛夷乖乖地伸长自己漂亮的手指,被擦完后翘了下,和小猫尾巴似的。 谷梁泽明低头亲他,笑了起来。 辛夷仔仔细细看了看人,凑上去吧唧亲了他一口。 谷梁泽明问他:“辛夷这么开心?” 辛夷身上也沾染了酒气,闻言点了一下脑袋。 “开心!” 以后尾巴跑出来也不用担心了! 他眼睛亮亮的。 连在现代也不能随便做的事情,居然在古代实现了。 他的尾巴冒出来,在空中甩得虎虎生风。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开心就好。” 他牵着辛夷的手,让人坐下,细细地亲小猫,扫尽他唇齿间的酒气。 片刻后问他。 “辛夷偷酒喝了?” “没有,”辛夷很无辜地说,“是你喝多了。” 谷梁泽明便宽容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不再多问。 他似乎今晚不想做些别的什么,只缠绵地吻着辛夷,等吻到深处,才喟叹般泄露出一两句言语。 “辛夷是只自由的大妖怪了。” 至少大宣还在一日,辛夷就永远不会叫人欺负。 辛夷被他亲得头脑发昏,却把最后一句听进了耳朵里。 他被亲出来的妖怪耳朵竖了起来,奋力挣扎了一下,终于让身上人退开了些。 “不对。”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依旧厮磨着他的唇畔:“哪里不对?” 辛夷很得意地说:“养了一只能活得很老很老的人,辛夷就不能当自由的大妖怪了。” 人是好脆弱的动物,猫要是跑掉,人类肯定会伤心的死掉。 所以,人哪里,猫就在哪里。 谷梁泽明听见前头就一怔,似不太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又或许是不敢明白。 他轻轻重复:“活得很老很老?” 辛夷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定自己把吃掉的世界能量都消耗完了。 他把肚子拍得啪啪作响,炫耀似的和谷梁泽明说。 “高兴吧,你能活得和猫一样久了,”他说,“辛夷把能偷的世界能量都吃掉了!已经练习完了,你马上就会变得很长寿很长寿的!” 他想说等辛夷找到你这个抠搜怪藏起来的最后百分之一,就可以开始改契约了。 没想到谷梁泽明听见他的话后,眼睫颤了颤。 随后辛夷就听见了他之前做梦也想听见的声音。 【滴,妖妃值+1,当前妖妃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辛夷:“…” 辛夷好像忽然就被送上考场的考生,慌张得不得了。 猫,其实还没有准备好! 正文 第107章 系统说:【任务完成, 启动能量传输中…】 辛夷:“等等等等喵——!” 【等不了,】系统的声音很冷酷,【世界能量太多, 我也要爆了。】 辛夷只好闭上了嘴巴。 他窝在谷梁泽明怀里, 等了半天, 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劲。 他指尖紧紧地扒拉着谷梁泽明襟领,像是试图钻进去。 谷梁泽明衣衫都被蹭乱,看着辛夷的慌乱模样, 像是也被带紧张了, 手按在辛夷腹部,柔软地陷进去了些。 他问:“怎么了?” 辛夷说:“我好像, 现在就要让你变长寿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不知道哪里涌出来一股澎湃的力量, 似乎顷刻便灌满全身。 辛夷的脸一下子皱起来了。 好饱好饱好饱。 他“嗖”地往谷梁泽明身上窜了窜,目光梭巡,似乎在找一个好下嘴的地方:“我要在你身上下符咒了喵。” “嗯,”谷梁泽明一怔, 很快反应过来问,“同上次你咬我那个一样?” “不太一样,”辛夷很坏心眼地说, “丑很多很多。” 谷梁泽明反而笑了起来。 辛夷趴在他肩上:“红烧肉!猫要咬你一下了。” 谷梁泽明便轻轻侧过头,任由小猫蹭上来, 啃了他的脖颈一口。 脖颈一痛,谷梁泽明呼吸都重了半拍。 辛夷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指尖沾染着温热的血,开始在他脖颈上涂涂画画。 谷梁泽明对世界力量一知半解,因此并不太敢动弹。 这就导致了某个在他身上画画的小猫越发为非作歹。 辛夷趴在他跟前, 把自己琢磨了好久的改进版秘术加上去,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到了后头,趁着人不注意,顺便加了个冒爱心的小猫头。 这个就是上次他情发时候的灵光一现! 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辛夷看得直点脑袋。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 他诚恳地发问:【这样的能量链路和直接一笔有什么区别吗?】 “好看喵,”辛夷说,“他身上有小猫!他也会变得好看得不得了。” 系统:【…】 辛夷指尖沾了鲜血,冰凉湿润的液体随着他的指尖滑动。 谷梁泽明感受着指尖移动的痕迹,漆黑的长睫颤了颤,眉骨的阴影打在眼下,更显得面色莹白,竟生出种奇怪的脆弱感来。 有些外族有特殊的癖好,不仅喜欢自己的奴隶打上刺青,就连恋人彼此间也打,大宣人一度认为这是这些外族兽性未退的表现。 倒也不错。 谷梁泽明垂眼,难得思绪紊乱地胡思乱想着。 辛夷兴奋地凑过来吧唧吧唧舔他的脸颊。 谷梁泽明被舔得微微仰起脸,搂了他的腰:“好了?” 他说着,看见辛夷兴奋得瞳孔全被深色覆盖,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妖怪。 他摸了摸小猫脸颊,像是想要亲他,却只低低斥了一声:“真是只猫。” 辛夷快乐地蹬了他一下。 谷梁泽明看他这么高兴,难得追问:“怎么不答我?” “根本不确定!”辛夷老实地交代,“这个是可以把能量传给你的咒文,但是成不成功,还要看辛夷能不能吃掉这么多的能量!” 他说完就打了个嗝。 辛夷呆住了,又是一个。 谷梁泽明好笑地给他揉肚子,被辛夷蹬开。 好难受! 辛夷原地蛄蛹了两下,又观察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神色如常,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谷梁泽明见他凑上来,低头亲了他一下。 这一下有点重,辛夷被亲得歪脑袋,眼睛还一转不转地观察着人。 怎么没反应呢? “有觉得好饱好饱吗?” 谷梁泽明终于顿住了自己的动作,感受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比方才精神了些?” 那就是没有效果! 辛夷更焦虑了,变出尾巴来,抱着尾巴来舔自己的尾巴尖尖。 谷梁泽明看着顶端的毛都被舔湿成一缕一缕,伸手解救了可怜的尾巴。 “好了,”他哄道,“怎么这么没信心?是不是那白虎悄悄教你用了什么邪魔歪道,才这么紧张。” “还开玩笑!” 辛夷愤怒地用头槌撞了他一下,忘记了自己现在不是小猫,撞到锁骨后反而自己捂着额头蔫巴了。 谷梁泽明的骨头怎么这么硬,肌肉也硬,除了头发,浑身上下都硬邦邦。 辛夷逐渐变成憋气的臭脸。 好在谷梁泽明及时亲了亲他的额头,掌心护着他的脑袋:“好,不高兴了。” 辛夷卯足劲拱了下他的手心。 谷梁泽明另一手刚拢起敞开的领口,又被辛夷紧张地扒拉开。 谷梁泽明唇角敛着:“辛夷不像是担心,倒是想占我的便宜。” 他这么说着,嗓音却有些压抑。 辛夷没察觉,哼哼唧唧地把腿也收起来,整个人蜷缩在人怀里:“猫就是很担心。” 他实在是好小一只,仰起脑袋可怜巴巴发问时,不像是个能扛起改命之事的大妖怪,反而像是个刚学会化形,发现自己收不回尾巴耳朵的慌乱妖怪。 谷梁泽明为这无端的联想笑了,辛夷当即凶相毕露,又是一个头槌。 还没落下,就被谷梁泽明掌心捂住。 指尖在他额角轻轻揉了揉,谷梁泽明说:“猫大王这么厉害,怎么会失败?” 辛夷小声说:“没错没错,要是不能用,一定就是世界不——”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雷电突然从天而落,毫无征兆地劈在殿外石砖之上。 辛夷愣住了。 他被吓得冒出猫耳朵,又很快被谷梁泽明捂住。 “劈的是我吗?” 辛夷愣住了,原本竖着的耳朵蔫巴地趴了下来,更衬得垂头丧气。 谷梁泽明把他的猫耳朵捂住:“不怕。” 他手臂收紧,将辛夷牢牢抱住,甚至像是笑了。 他低声说:“看来辛夷没有失败。” 外头的雷云响了第二次。 辛夷像是发觉闪电不进来,眼睛里多了一点神气。 “为什么要劈辛夷呢?”辛夷小声地说,“辛夷只是说了一种可能,只是可能——” 天上恐吓般地又亮了亮,一道闪电游龙般在乌云间闪动,像是在瞄准下方的对象。 辛夷:。 “好嘛。” 辛夷趴在谷梁泽明肩膀上,闭上嘴巴,不说就不说。 然而天上依旧闪过了细细的雷霆,辛夷看了一会儿,铆足了劲,准备什么时候劈下来,就变成猫去把闪电吃掉! 结果几分钟后系统抱头鼠窜地回来:【他劈我!他发现我们偷能量了!他劈了我好几下!】 辛夷:哎呀喵。 系统还带着点余电,碰到辛夷的时候电得他爪子一哆嗦。 辛夷立刻抱着系统缩回了谷梁泽明怀里,一直等天空光打雷不劈闪电地响了好几声,乌云渐渐散去,才探出脑袋。 这下辛夷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就连谷梁泽明带他泡在浴池里也是蔫巴巴的可怜小猫,还时不时抬头,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谷梁泽明哄了半天,才蔫手蔫脚地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 谷梁泽明只好把他放在浴池旁边的猫窝,自己下去清洗了一番。 原本还在猫窝里的呆滞小猫四条腿划拉两下,变成了一个脑袋探出来的动作。 眼睛直勾勾盯着浴池,像是终于被人美好的肉体唤回了神。 谷梁泽明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手上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扔开巾帕,果然看见猫的脑袋也跟着转开了一点。 他往旁边屏风后走去,辛夷变成了人,亦步亦趋地也跟上来了。 谷梁泽明:“辛夷也要洗?” 他此时乌黑长发披散,眉目妖异,比辛夷更像是个坏妖怪。 辛夷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辛夷要当你的小尾巴了。” 谷梁泽明还记得自己听过这个说法,笑了笑,去牵他的指尖:“来。” 辛夷被抱到了他肩头,嘴里还嘟囔着他忘记在秘术里加什么了。 “怎么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都要成掉毛小猫了,”谷梁泽明失笑道,“我真的很精神。” 谷梁泽明只来得及披上一件里衣,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温度很高,隔着里衣都可以感受到底下有点灼热人的肌肉。 辛夷看出谷梁泽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手指摆脱谷梁泽明的手指,走到他的脖颈上。 指尖点了点:“这里,辛夷下了一个咒。” 他的指尖有点凉,点得那一块皮肤都紧绷了。 辛夷的手指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移动。 “以后要是我们之间交缠的能量激烈,这里就会亮起来,不过平时不会。” 他忧愁地说:“要是亮起来不好看怎么办?” 谷梁泽明隐忍地拿开了他的手:“那也没关系。” “不过皮囊,”他抱着辛夷绕过屏风,往寝殿里去,“不好看,辛夷也会喜欢我的,是不是?” 好像皮囊好不好看于他并不重要,能不能吸引妖怪,才是重要的。 辛夷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在谷梁泽明似笑非笑的视线下,才点点脑袋。 他有点扭捏地说:“要是好看,会更喜欢一点。” “我知道了,”谷梁泽明道,“看来,我倒是要向母后请教一些保养之术了。” 辛夷哼哼唧唧地蹭着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拨了拨。 谷梁泽明语气含笑。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辛夷连自己也不喜欢了。” 辛夷:。 他视线慌张地瞥来瞥去,人说什么,猫怎么听不懂。 谷梁泽明淡淡道:“我以为辛夷在我脖颈上画了个小猫头。” 血迹已经隐去,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 “怎么会?”辛夷宣布:“猫超认真琢磨的,才不会给人随便画小猫头!”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 他单手就能牢牢抱着猫了。 旁边桌上放着杯盏,他另一只手倒了茶水,指尖沾着在桌面上画下了那个复杂繁复的纹路。 除了没有能量外,同辛夷画出来的几乎没有一点差别。 辛夷:。 可恶,辛夷这么辛苦琢磨出来的! 一定是因为谷梁泽明平常就喜欢写那些奇形怪状的字,才记得这么快! 谷梁泽明指尖点了点辛夷画的小猫头:“这是什么?” “是很认真画的,就连胡子都很认真的小猫…” 辛夷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变成小猫翘着尾巴走掉了。 过了没一会儿,谷梁泽明就看见小猫又回来了,熟门熟路地往自己膝上爬。 谷梁泽明伸手接了接:“怎么了?” “忘记了,”小猫蹲在他的膝盖上,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在我吃掉全部世界能量之前,不能离你太远,不然我们两个的能量链会断掉!” “辛夷就要撑死了!”辛夷说着,肉垫猛拍谷梁泽明,“你也不想看见小猫翻白肚皮的样子吧!” 他说完,就被谷梁泽明捏住了嘴巴:“没个忌讳。” 猫无辜又嚣张地看看人,还伸舌头舔了他一下,意思是已经说完了。 谷梁泽明无奈,只好又问:“非要时时黏着?” 辛夷认真地点一下脑袋:“没有完成前,要好好黏着,越近越好,最远,也不能超过——” 他底下脑袋看了一下,猫爪比划半天,抬起脑袋认真道:“二十个辛夷那么远。” 倒是很精确。 谷梁泽明失笑,指尖拨了拨他的耳朵:“那我们辛夷可要受罪了。” 辛夷:? 谷梁泽明却没有解释的意思,看辛夷今晚闹腾的意思,恐怕是不会随便睡觉。 谷梁凑近,亲了下他的小猫嘴巴。 辛夷:“干嘛喵。” 他问这话时神情还不自觉臭着。 又担心什么去了? 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的感觉很好,”他说,“辛夷试试吧。” 正文 第108章 辛夷被抱上了桌子。 他犹犹豫豫了一会儿, 伸出手放在了谷梁泽明胸口。 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鬼鬼祟祟的冒了出来,在脑袋后尖尖的竖了起来:“好吧。” 他嘀嘀咕咕:“让猫来试试!猫研究出来的东西有多厉害!” 谷梁泽明低低地笑,指尖轻轻摩挲过辛夷的脸颊。 “辛苦我们辛夷了。”他说。 “…” 辛夷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这句话, 等第二天一早被从枕头上挪开, 才冒出点不好的预感。 谷梁泽明身为皇帝, 每段时间大小朝会不断,日日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哪怕前一天晚上和辛夷胡闹, 第二天也是照起不误。 虽然昨天只胡闹了一次, 但是他从来不会吵小猫睡觉。 辛夷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干什么喵。” 谷梁泽明已洗漱好,额边充耳轻晃, 显然是知道猫起不来,特意洗漱完才过来叫人。 谷梁泽明问:“不是要黏着?” 被他抱着的猫像是沉思了一会儿, 随后就地一瘫,一副那就算了下次再黏的意思。 谷梁泽明捏他的耳朵:“辛夷睡糊涂了,忘记昨日已定下新的契约,若是分开, 就白费功夫了。” 辛夷像是缓了一会儿,才逐渐记起昨天的事情。 他逐渐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神色。 谷梁泽明轻轻地说:“是我的错,昨日不应该拉着辛夷胡闹…” 辛夷陡然一个精神, 伸长胳膊奋力圈住了人,吱哇乱叫。 “没关系!” “辛夷!不能!白被雷劈!” 谷梁泽明一怔, 随后笑了起来。 真是。 可爱死了。 外头天还是暗的,光是宫人进来撩起帘子的时候,外头吹进来的冷风都让辛夷打了个抖。 辛夷的小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苦大仇深。 谷梁泽明显然早就预料到了,拍拍他的屁股:“变成小猫。” 辛夷“噌”地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猫。 好贴心,还特地变成了只巴掌大的小猫。 谷梁泽明看得指节发痒, 把小猫揣进袖袋里抱走了。 小猫睡得暖呼呼,像是手炉,指尖一捏,就陷入细密的绒毛里。 很舒服。 谷梁泽明将猫拢在袖子里避着风,外头寒风刺骨,袖子里倒是温暖芬芳。 辛夷在袖子里睡了很不错的一觉。 谷梁泽明虽耽误了会儿,好在已命徐俞让大臣们在暖阁中换掉了被雪濡湿的衣服,还赏了些吃食。 等到殿中,底下的大臣已排排站好。 谷梁泽明撩开袍子坐下,叩拜过后,就是每日奏对问答。 昨日刚办了庆功宴,此时朝上热烈的氛围还没有褪去,正热烈讨论着对北方几个称臣部族的对策。 龙座今上端正坐着,额前旒珠轻晃,阴影遮去了面上神情,只能叫人远远看见淡金色的袖摆微垂,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下方宗正闭了闭眼睛。 人到老年,眼睛浑浊,看远处的东西竟是越发清晰了。 谷梁泽明神情平静地将钻出来的小猫头用宽大袖摆掩住。 辛夷往外拱了一下,发现拱不动后,有点失望,躺在他袖摆下开始和阻碍自己的手指做起斗争来。 他边踹边偷听谷梁泽明和大臣们讲话,听了几个字后就失去兴趣。 还不如猫大王开的猫猫大会,开完后还能挨个舔小猫脑袋。 谷梁泽明任由辛夷抱着自己的手又咬又啃。 等热情过后,自然有些大臣提出了对辛夷的异议。 “陛下,虽为祥瑞,可毕竟非我族类,不若请空觉寺的方丈来一趟,不说辨别奸恶,就是为其祷告也好。” “陛下,或请司天监司正一探,亦算沐浴天恩。” 这下头的人,有曾逢迎献上奇珍异兽的,也有数次提议请开选秀的。 昨日回去,不少人找了家中曾去上香的女眷求来的护身符放在了贴身锦囊中。 谷梁泽明听着,指尖轻轻点着,并没有发怒的意思。 底下宗正眼中发出了希冀的光彩,随后见陛下身边的司笔太监徐俞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封竹纸。 “朕理解诸卿心中惶恐,天恩难料,然空觉寺方丈妙空前几日已送来他师祖的信,”谷梁泽明微微抬手,“传诸卿阅。” 徐俞捧着信叫众大臣传看了,上头的内容很简单,这猫是至纯至灵的造物,并非邪异。 妙空师祖曾为司天监前司正,精通术数,可衍天象,朝中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大名。 大臣们看着那封手写信,窃窃私语起来。 底下人声嘈杂,辛夷被吵得在人腿上磨爪子。 磨了半天,一直到外头响起山呼海啸的告退声,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袖袋摇摇晃晃的。 一个小猫脑袋顶着蓬乱的毛冒了出来,朝他“喵”了一声。 “饿了。” 辛夷耳根冒着粉,鼻子小嘴巴小,就连爪子也是毫无杀伤性的软软一个,边说边软软地踩着奶。 谷梁泽明难以想象辛夷以前就是这幅模样在山林生活 真是可怜可爱极了,就连山涧刮过一阵风,也要担心会不会降小猫咪吹伤了。 什么人看见会不给他吃食,不想把他带走? 退朝,谷梁泽明就带着辛夷去吃饭,哄猫。 辛夷趴在桌上,胃口像是也变小了,没多看其他吃食,反而就抱着一碗羊奶舔了半天。 舔了半碗,就好像吃饱一样满足地在桌上瘫开,像是碗打泼的羊奶。 谷梁泽明伸手摸他的肚子,辛夷就低头用四肢爪子抱他的手猛蹬了几下。 辛夷做出来后也很震惊。 他又不是真的刚出生的小猫,怎么会这么幼稚! 谷梁泽明倒像是很习惯了,被松开后,就含笑收回了手。 回到宫中,谷梁泽明是在忙上了不少。用完午膳,往常都会休憩一会儿,但是谷梁泽明揣着辛夷,召人来议军队之后的调拨。 来议事的有兵部吏部的人,还有几位随军前来的卫所同知。 他们原本以为昨日就是离陛下最近的时候了,没想到今日蒙遇天恩,陛下特召他们一同听议。 这下,他们不仅是只能听从调配的官员,反而因为自己所在的职位能发表几句实际的看法。 几位同知心中激动,看今上更如看着神明般。 也难怪这样的圣明的君上会被上天赐予祥瑞了。 同知想着,垂下的视野中敏锐的察觉陛下指尖抬了抬。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陛下有什么要求,下意识以为是他们几个做了什么越矩的事。 紧接着,一旁的太监就熟门熟路地把猫抱进了旁边的小猫窝里,甚至还往猫身上盖了个小毯。 小猫伸了个懒腰,毯子里露出的粉色肉垫极小极精致,在空中虚虚地踩了几下,简直像画中细细勾勒的神物。 同知几乎看呆了瞬,一直等上首陛下轻轻放下手里的折子,才陡然回神,慌张地收回了视线。 辛夷睡了一觉谷梁泽明才开完,坐在原地边等他醒来边看折子。 辛夷原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自己伸成了个小猫棍子,在谷梁泽明过来的时候,又骨碌碌滚下了猫窝。 他滚得扎实,谷梁泽明及时的上前把猫棍接住,捏捏它的爪子,将猫抱进怀里。 “辛夷怎么不变回来?” 今日议事的时候,辛夷也藏在袖子里一动不动,还是困了才自己爬出来。 难得的黏人。 辛夷朝他“喵”了一声,似乎只是单纯地喵一声,没有其他含义。 今天大半天辛夷都是这么朝他叫的,谷梁泽明笑了声,哄着辛夷:“知道辛夷今日累了,我们用了晚膳就去沐浴休息如何?” 这还差不多。 辛夷赞同地晃晃尾巴。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谷梁泽明才察觉不对。 因为辛夷晃晃悠悠地迈着猫步要去窝里。 辛夷方才吃饭时就表现的没有精神,沐浴的时候更是一只远远趴在窝里,除了观察人什么也不做。 难道是难受了? 谷梁泽明蹙了蹙眉,把辛夷抱了回来:“今日睡了一日,不玩一会儿?” 辛夷看了他一眼:“昨天玩过了喵。” 谷梁泽明轻轻地“嗯?”了声,低声哄道:“那睡窗边的那个窝,好不好?离床近些,我的珊瑚串子,昨日也落那窝里了。” 辛夷看着他,又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这才察觉不对,蹙起了蹙眉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辛夷:? 谁不说话?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钻进他怀里喵喵叫。 他毛茸茸顶过来的脑袋热情又欢快,倒不像去难受的样子。 谷梁泽明抿起了唇听了一会儿,仿佛发现了极不好的事,声音低了:“我听不懂。” 辛夷震惊地蛄蛹一下,又朝谷梁泽明喵喵喵了好几声。 “听不懂辛夷说话吗?” 谷梁泽明静静地看着他,眉目间似乎多了些阴翳,显然依旧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跟着他一起的系统也沉默了。 系统说:【哦豁。】 哦豁什么喵! 辛夷喵了好几声,谷梁泽 明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恼羞成怒地用肉垫猛拍桌面。 他说:“喵喵喵喵!” 好像是骂人,系统觉得自己猫语音包又该更新了。 系统在他旁边飘荡:【你现在不是我的宿主,身上没有妖力,也说不了人话。】 辛夷拉着猫脸:“明明你还在辛夷身边飘。” 【咳…是我在度假,】系统从他厚实的猫毛里飞出来,和定结论:【你没办法跟他说话了。】 【要是你一直转换不了这么多世界能量,那你可不知道要做多久的小猫了。】 辛夷的猫脸上一脸震惊,抬头看看似乎还一无所觉的谷梁泽明。 完蛋,这下,谷梁泽明真的是要养小猫了。 正文 第109章 报复, 这一定是世界的报复。 辛夷气得拿桌沿磨牙,牙齿下发出咔咔的声响,还没啃两下, 就被人从托着屁股从桌边抱开了。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猫嘴看了看, 巴掌一样大的猫, 就敢拿木头磨牙。 好在没事。 他安下心,难得屈指弹了弹辛夷的鼻尖:“做什么往自己身上撒气?” 小猫立刻就抱紧了他的手啃了两下,学得倒是很快, 知道用他撒气了。 谷梁泽明伸着手指。 辛夷啃了半天, 突然注意到了桌上的杯盏,当即一个精神, 他伸长爪子蘸了点水,随后猛拍桌子, 示意谷梁泽明看过来。 谷梁泽明会意地垂下视线,等待他的下文。 辛夷扒拉了一下,举着爪子在半空中犹疑了好一会。 辛夷:。 猫不会写古代的字。 辛夷震惊地发现在古代当个文盲真的会影响猫的生活。 他慢吞吞地,用爪子画了个小猫脑袋。 谷梁泽明像是看出他的困窘般, 轻笑了声。 “画得真可爱,”他把猫抱到自己身上,语含安慰:“不着急, 我慢慢问,辛夷就负责动动脑袋, 好不好?” 小猫认真地点了一下脑袋。 谷梁泽明显然已思索过这个问题,有条不紊地抛出一个个问题。 “是因为昨日的契变成这样的吗?” 辛夷点脑袋。 谷梁泽明轻轻摸他的小脑袋:“对身体有损伤吗?” 辛夷想了想,世界能量太多,导致他能量紊乱,不算。 他摇了一下, 随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人,怎么一点重要问题也不问! 谷梁泽明终于问出了辛夷最想他问的事。 “辛夷要多久才能变回来?” 辛夷立刻拨浪鼓一样摇头。 谷梁泽明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一个月?” 辛夷继续猛摇头。 “三个月?” 辛夷摇得都在打转了。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指尖抵住他的脑袋,叫猫停住动作。 “那看来是不知道了。” 小猫还很没心没肺地猛点脑袋,耳朵因为他猜中快乐地竖立起来。 “这些日子辛夷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辛夷点脑袋:“现在就等于辛夷的妖力全没啦喵!” 小猫喵喵喵的,嘴里不知道在咕噜咕噜什么。 谷梁泽明没忍住又捏了捏他的耳尖。 偏偏变得这么小。 他没忍住凑过去亲了小猫脑袋一下,亲得他的小猫脑袋一歪,差点趴下了。 辛夷愤怒地跳到他身上一通乱踩,踩够了之后才往旁边走。 谷梁泽明笑着把猫抱回来。 “辛夷是小猫也不碍事,”他说,“养了辛夷这么久,我也能猜出来一些。” 辛夷懒洋洋看他一眼,显然是不太相信,尾巴还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谷梁泽明说:“辛夷现在觉得我在说大话。” 辛夷:“…” 他狐疑地睁大眼睛看了谷梁泽明一眼。 谷梁泽明声音更含笑:“有点儿怀疑我其实能听懂。” 辛夷:。 他有点恼羞成怒地龇牙,被谷梁泽明凑过来亲了下。 “好了,”谷梁泽明道,“正好,辛夷也安心习字一段时间,是不是?” 辛夷垫着脚就往寝殿跑。 有人,要趁火打劫,逼猫学习了! 没跑两步,被人从身后捞了起来,还捏了捏他的肚子。 “怎么这么可爱?”谷梁泽明捏着他的肚子问,“在地上这么跑,像是小猫糕,只是腿只有一点点,快瞧不见了。” 辛夷生气地伸长腿用爪子蹬他。 没蹬着,谷梁泽明这时候像是读不懂他的意思了,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爪子。 辛夷这才喵喵大骂: “放猫屁!辛夷的腿这么——长,你的眼睛坏掉了!” 次日,辛夷团成一小团被带去上朝用膳后,果然被谷梁泽明捧去了书房。 他的小猫爪握不了笔,谷梁泽明就让人准备了沙盘,脂膏等东西,让辛夷用猫爪刮着写。 辛夷矜持地伸爪子在各种东西里刮刮,发出喀拉嘎啦的声响。 半天,他的爪子才很不舍地从一块已经被抓烂的松木板上移下来,点点香膏。 其他东西被撤了下去,谷梁泽明教了一会儿,察觉辛夷是记不住笔画,就先选了些字形简单些的字词教导他。 辛夷学了一会儿,很不满意地咬他。 学山川江河这些字,要学多久辛夷才能写字和人聊天!! 他用鼻子拱掉这本书,随后伸长爪子扒拉另一本。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确认地问:“辛夷要学这本?” 辛夷猛猛点头。 谷梁泽明便伸手翻开了书,里头各种字形长得犹如加密天书,比辛夷偷偷咬过最复杂的佛经还复杂! 辛夷:。 算了。 他伸出爪子在脂膏上涂涂画画,随后挺起胸膛,把膏版推到了谷梁泽明跟前。 根本难不倒猫! 谷梁泽明看着眼皮底下的图案。 猫头,和一本打着叉的书。 “画得不错,”他薄唇轻启,“辛夷的意思是,不想读书?” 辛夷猛猛点头。 辛夷!可以靠画的! 谷梁泽明没说什么,只是收起了那本对于辛夷而言过于晦涩的书,然后把猫抱到腿上。 他拉开抽屉,从夹层里拿出了本薄薄的册子,随后像是叹了口气:“那我给辛夷读话本。” 谷梁泽明自幼受皇祖同大儒教导,看得都是圣贤书,哪里看过这种话本子。 辛夷却眼睛一亮。 学习时间快活地结束了,其实话本子上的字辛夷认得不少,辛夷一下就学会了“登徒子”“红蕊”“白芯”怎么写。 谷梁泽明面无表情地掩上话本子,叫来了徐俞。 真是,不成体统。 辛夷其实学得飞快,折子上的用词大多晦涩难懂,让他看些民间话本倒是一通百通。 只是辛夷平时犯懒,大多时候只趴在桌上,谷梁泽明说什么,他喜欢的就猛猛点头,不喜欢的就假装听不懂。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看着被啃出牙印的笔身:“辛夷,说了不能用木头磨牙。” 上次被木刺扎到,痛得眼泪汪汪地来找他,把他吓了一跳。 辛夷朝他舔了下鼻子,假装没有听懂。 谷梁泽明语气重了些,同他说:“若是之后再啃断了,我就停了你的鱼干。” “听见了没?”他低声说,“点头。” 有一点凶。 辛夷点了一下脑袋,随后从旁边扒拉来属于他的胭脂盒,在上面用爪子勾勾画画半天。 写完就把爪子偷偷在谷梁泽明的袖子上擦擦。 等谷梁泽明看完一封折子,就看见辛夷伸长爪子把盒子推过来,自己则远远地躲开了。 他接过,脂膏上头是个四不像的长脚长蛇,神情尤其凶恶,像是凶兽。 谷梁泽明:“是朕?” 辛夷猛猛点头。 一凶就会变成丑八怪的人! “不错,画技有进步,线条灵动,深浅得当。” 谷梁泽明却颔首,显然很愉悦地把玩了一会儿。他收下了,还叫徐俞放到了冰窖里。 辛夷:“…” 人!!!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辛夷逐渐发觉点不对劲。 动物修炼出的妖力可以用来压制兽性,但是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太来的世界能量,根本没法用来压制兽性。 就连听话本的时候,他也会不受控制地去玩谷梁泽明手上的串子。 那可是听话本的时候! 辛夷觉得不太妙,要是等兽性都回来了,那他靠本能炼化完这些世界能量真的要个十年八载。 辛夷紧急从自己的毛毛中翻出了系统。 系统这次完成任务特意申请了高端的感官模式,还在沉迷每天窝在辛夷厚厚的皮毛里,被舔出来时才慢慢地漂浮起来。 辛夷戳戳系统:“你可以帮我和谷梁泽明说话吗?” 【原则上不行,】系统说:【这是违规。】 “可是你在度假,”辛夷满眼泪汪汪,“度假又不是在上班,和猫朋友的伴侣聊天,怎么算违规呢?” “还是说,你不是小猫的朋友了吗?” 系统:【…】 一刻后,谷梁泽明耳中响起了鬼鬼祟祟的声音。 【我是辛夷叫过来帮忙的妖怪】 谷梁泽明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辛夷,看着辛夷猛猛点头,才问:“怎么了?” 系统说:【辛夷要我和你说,他要全心全意地吃掉世界能量,可能没时间管身体了。】 谷梁泽明眉头一蹙:“什么意思?他会一直睡着?” 系统被他反应快得梗了一下:【不会,但是你可以理解成他的思维都用来闭关了,身体只有本能操控。】 【也就是说,你要养一只真小猫了。】 辛夷欢快地在谷梁泽明身边蹭来蹭去,显然是等着他的反应。 也不知道和真小猫差别在哪里。 谷梁泽明不言语地摸着他的脊背,等辛夷开始抱着他的手指啃的时候,才说了“好”。 “要多久?” 系统纠结了一下:【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五载…?】 他说得很迟疑,因为世界虽然劈了他们,但是慷慨地给了很多酬劳。他也不知道辛夷消化掉这些世界力量要多久。 谷梁泽明却没说话,照常抱着辛夷去睡觉去了。 第一个月还算好,辛夷不太放心,偶尔会出来看看。 只是越到后头,出来的越少,系统又帮忙传了次话,说辛夷和能量打起来了,因为世界能量发现他边啃还边开小差,试图溜出来找谷梁泽明玩。 这下打得很凶,你死我活。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会儿,在辛夷下次溜出来的时候,同他说了,可以不用陪着自己。 辛夷当时狠狠咬了他一口。 第二天,辛夷醒来后难得地没有凑过来。 谷梁泽明以为猫生气了,同他说话,辛夷也只顾着玩没有搭理他。 谷梁泽明蹙起眉,喊了一声辛夷。 辛夷立刻抬起脑袋往这边看,但是一张猫脸上是纯然的茫然。 谷梁泽明垂眸同猫迷茫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 “辛夷不认得我了,是不是?” 猫看他两眼,忽然很喜欢地抬起上身,整只猫扒拉在他脸上,像是凭借本能般吧唧吧唧热情地舔他的脸颊。 谷梁泽明被舔得脸颊湿漉漉。 他安静了一会儿,轻笑了声。 “看来,虽不一定认得我,但一定很喜欢。” 说不定当初第一眼见他,也很喜欢。 “…” 辛夷变成只纯粹的小猫,谷梁泽明担心的就是他会忘记要黏在自己身边,直接跑掉。 这么安然无事地过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的时候,辛夷果然还是不见了。 谷梁泽明蹙眉,还没命人去找,徐俞就面色纠结地回来了。 “小主子就在庭院里,但是,好像寻了只母猫。” 谷梁泽明起身的动作顿住了,随后匆匆走到了门外。 门外头,辛夷一点也不心虚。 见谷梁泽明来了,他更像是炫耀一样,叼着小猫转了一圈,给他看自己白白的尾巴,还有黑猫黑黑的尾巴。 黑猫,丑! 谷梁泽明看着那只被他叼来叼去的小猫崽子:“做什么?” 他心中狂跳的心脏慢下来。 他缓缓蹲下伸,捏着辛夷的小猫爪子问,“跑出来这么会儿,就给我找了个小猫孩子?” 辛夷被捏得用爪子蹬他,喵喵喵不知道在叫什么。 谷梁泽明听了一会儿,只听出来一个意思。 好像是在骂他。 虽这次辛夷没有走远,谷梁泽明还是有些担心。 思索再三,便给猫戴了个链子,松松地缀在脖颈间,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间。 他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链子,不要牢固,只要美观。 辛夷一向讨厌和狗一样,怕辛夷不高兴,到了晚上便把链子掉个头拴着,这般辛夷若清醒过来也不会生气。 辛夷倒是适应良好,显得很喜欢这串子 ,甚至兴奋地拖着串子在宫殿里上蹿下跳,碰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当天就报废了三个玉串子。 春去冬来,辛夷当了快一年的小猫。 谷梁泽明已经习惯出门有个沉甸甸暖呼呼的东西窝在袖中。 好在辛夷虽然当小猫,但似乎也记得喜欢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热情地把他舔醒,作息也变得和谷梁泽明一样。 只是不再说人话,有时候,更像是一只只喜欢自己玩的小猫咪,对他热情一小会儿,就失去兴致自己舔毛去了。 是只相当独立的小猫。 只是有时候实在气人,谷梁泽明看着什么也不懂的小猫无奈,只好自己记下来。 深冬,辛夷玩雪,结果因为太白,没被侍从发现,喵喵叫跳出来吓了好几次人也没人发现,自己玩和自己生气了。 用小金链子哄小猫到深夜。 次日推迟小朝一次。 见留京大臣,辛夷扑出来吓人,没吓到,反而差点被捧走了。 自己一点也没有慌张,还蹲在别人手里摇尾巴。 记坏事一次。 过年节,城外放了焰火,吓坏猫了。 用小手串子哄小猫。 手串子被辛夷翘着尾巴叼走了。 看来辛夷很喜欢,采买可以增加。 谷梁泽明记完,这才上床准备入睡,还没躺下,就发现旁边趴在枕头边的小猫眼睛亮晶晶,显然很期待地看着他。 往常这个样子,就是在他床边藏了些什么坏东西,半死不活的蛇,蜥蜴。 谷梁泽明已经习惯了。 他下床看了一圈,没找到,轻蹙了下眉,难道是藏到床上去了? 他同辛夷对视一眼,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没在被褥下找到,就将目标放在了枕头下,准备着等会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般辛夷就会高兴得不得了。 谷梁泽明想着,手上微微一使劲,将枕头掀了起来,随后神情真切地一怔。 因为枕头下面,正躺着他今日用来哄辛夷的串子。 辛夷开心地像是小飞鼠那样跳了起来,尾巴竖的高高的,但是等谷梁泽明要伸手摸他的时候,又飞快地扭开了。 第二日,谷梁泽明在记录候,在前一日的日记末端,补了一句话。 朕甚想念你。 趴在旁边的辛夷猫鬼祟地看他两眼,没说话,继续窝着了。 谷梁泽明没察觉辛夷的不对劲,第二天一早,依旧是照常地上朝,议事,用膳。 太和殿外种了一紫一白两颗玉兰树,已是盛开的状态,偶尔有一两硕大的花苞,在寂静无声中坠落下来。 谷梁泽明从书案前正看见掉下来的一幕,无端想起去年,也正是落了花的那次,辛夷黏着他要吃辛夷花酥。 谷梁泽明想着,唇角便微微笑了起来,心情也变得不错。 似乎只要辛夷在他身边,就算是漫长而没有尽头的等待,也显得宁静温柔起来。 一直等傍晚沐浴,辛夷才陡然从他的袖子里蹦跶出去,窜到了外间。 谷梁泽明失笑:“今日不捉你洗澡。” 躲到外头的猫影只露出半个钩子似的尾巴,像是回应似的晃了晃。 谷梁泽明放下心来,结果沐浴完披了件寝衣绕过屏风时,就发现屏风旁的小尾巴不见了,后头空空如也。 谷梁泽明面上的笑消失了。 他走到了殿外,听侍卫已叫人跟了上去,猫是回了寝殿。 他蹙着眉,命徐俞去找人守在寝殿外,不叫辛夷乱跑,自己一路沿通往寝殿的路而行。 辛夷虽变成了猫,却难得自己乱跑。 难道是困了? 谷梁泽明越想越忧心,面上的神色自然更冷。 腰间环佩作响,一路走到了寝殿外。 谷梁泽明回到宫殿中,却敏锐地察觉了一些不对。 宫殿中过于安静,甚至就连外头本该驻守的内侍也不见了。 谷梁泽明心脏莫名加速起来,像是有什么秘密就藏在寝殿之中。 他定了定身,拾阶而上,跨过门槛,听见内殿有动静,看过去的时候,呼吸滞了瞬。 龙床上坐着个漂亮的人,浑身雪白,就连头发也是白雪一样的颜色,缎子一样披散在身上。 谷梁泽明脚步一顿,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过了一一年,他几乎觉得床上的人影有些陌生了。 谷梁泽明唤了声:“辛夷?” 床上人便“哇”地吓人般扑过来。 “辛夷在!” 谷梁泽明稳稳地抱住了人,辛夷立刻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 “有点不习惯耶,”辛夷晃晃悠悠的,“不太会用人手人脚了。” 这么说着,他果然逐渐在往下滑,立刻只哇乱叫地扒紧了谷梁泽明,扒得他寝衣松散,同辛夷肉贴肉地靠在一起。 安静的寝殿内像是一下热闹起来。 谷梁泽明收紧手臂抱住了人,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辛夷吃完了,变成了更厉害的大妖怪!”辛夷黏糊糊地靠在他怀里,边说边舔舔嘴巴,显然有些意犹未尽,“现在,世界能量能滋养你了,你能活成一个老不死!” 谷梁泽明:“…” 他叹了口气。 “辛夷为什么跑?可知道把我吓成了什么样子?” 谷梁泽明说着,看见床下扔着个金链子,应该是辛夷用猫身一路拖过来的那条。 顺着谷梁泽明的视线看过去,辛夷立刻露出了一个威胁的,龇牙咧嘴的凶狠表情。 “别以为辛夷不记得!”他说:“你居然给小猫栓链子!”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指尖插进他纯白的发间。 辛夷眼睫皆白,比以前更像精怪,几乎美的惊心动魄。 谷梁泽明低声说:“辛夷既然记得这个,也应当记得晚上我是怎么睡的。” 因为彻底变成小猫的辛夷半夜喜欢跑酷,所以有时会把谷梁泽明扯醒,好几次在他脖颈间留下了红痕,第二日上朝时,甚至要用脂粉遮盖。 辛夷宣布:“这个就不记得了喵!” 他说完,哼哼了两声,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变成一滩黏糊糊的水,紧紧扒住谷梁泽明,恨不得渗进他的骨血。 学着掌握世界能量和猫啃小石头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辛夷每天都有很努力地学怎么啃小石头。 辛夷说。 “猫好想你哦。” 谷梁泽明顿了顿,整颗心像是融化了。 他低声说:“我亦很想你。” “那当然!”辛夷伸出手指,一根根数过去,“辛夷用了好久,一个月,两个月,好久都没陪你。” “怎么算很久?”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亲他的脸颊,“辛夷睡着的时候是冬日,醒来也是冬日,一日也没有错过。” 辛夷用那双明亮漂亮极了的眼睛撇他:“哼哼喵,以为辛夷不知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嗯,是春天了。” 谷梁泽明轻轻吻着他,“辛夷回来了,是不是也很开心?” 辛夷晃着尾巴,很嚣张地说来回说:“还可以!” 谷梁泽明笑了:“可我开心得不得了。” 辛夷:“那你很沉不住气了!” 谷梁泽明说:“辛夷变成人见我,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辛夷继续瞥他:“你养好了一只猫,猫就会变成人喜欢你了,这怎么算惊喜呢?” 好吧。 怎么变成了一个嘴硬小猫? 谷梁泽明无奈,只好凑上去,浅尝了一番辛夷的嘴巴。 好在,还是软软的,还很乖。 接下来,无论谷梁泽明怎么问,辛夷都是很傲娇的样子,回答全是“不要,勉强,一般般!” 谷梁泽明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凑上去轻轻亲了他的一下 “还好我很喜欢辛夷。” “…” 夜色渐深,辛夷兴奋地感受身体里充沛的力量,在宫殿里外狂跑了两圈,等吓了一串的玄镜卫后,才慢吞吞地回到了龙床边。 谷梁泽明心结解除,这一觉居然睡得格外得沉,就连辛夷在旁边蹦迪了一圈都没有惊醒。 辛夷过去,用鼻子拱了拱谷梁泽明的脸颊,小声叫他:“人,你睡了吗人?” 谷梁泽明的呼吸有点轻,但是没有醒过来。 辛夷安心了,很高兴地往他被褥里挤挤,然后掉头出来找自己放脑袋的地方。 谷梁泽明的手正好伸过来了! 辛夷立刻一扎,尾巴愉悦地在温暖的被褥中一晃一晃。 “猫是很慷慨的动物。” 他说完后,立刻屏息凝神,观察了一会儿,才确定谷梁泽明没有醒来的意思。 辛夷极轻,极小心地把脑袋拱过去,鲜红的舌尖舔了舔人类胸口。 底下是心脏沉稳跳动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辛夷张开爪子数数,数到自己的爪子不够用了。 以后还会有无数下,数到毛毛也不够用为止。 辛夷兴奋得尾巴一翘,爪子开花似地打开,在虚空中踩了几下,才在人胸口的位置盘成了一小团。 他还是保持了之前小小的模样,尾巴一盖,正好遮住脑袋。 “猫是很慷慨的动物,”辛夷才小声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你喜欢小猫,小猫就爱你。” 静悄悄的,辛夷靠在他胸前,安心地打起了小呼噜。 好累哦,好在以后,累的就可以都扔给人类了! “养人,真是太累了咪。” 好在猫足够强壮!人!偶尔可以靠在他舒服的胸膛! 谷梁泽明的眼睫颤了颤,什么也没有说。 往回看,才会发现小猫的喜欢表现在方方面面,从来不遮不掩,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小猫的爱很纯粹,你在万千只猫猫中很有眼光地选中了小猫,小猫就爱你。 正文 第110章 辛夷狠狠记了金链子的仇。 次日一早, 谷梁泽明睁眼就见白猫期待地卧在自己枕边,嘴里叼着链子。 这一幕和之前数次重合,谷梁泽明几乎以为自己昨天做了个好梦。 “终于醒了!” 听见跟前的猫口吐人言, 谷梁泽明才回过神。 辛夷瞳孔圆圆的, 和他抱怨:“辛夷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睡多了,半夜都——” 话还没说话,忽然被整只举起来, 贴在人的脸前。 猫肚子热热的, 还会轻轻用爪子推他。 辛夷回来了。 辛夷低头看看埋在自己肚子里的人。 哎呀,知道小猫肚子很软, 可是怎么能这么亲亲呢? 人,太热情了。 他的爪子软软地搭在人脑袋上推拒着, 等谷梁泽明亲完自己的肚子,才眯着眼抬脑袋人碰了碰鼻子。 “吸小猫肚子,”他说,“变态。” “辛夷也喜欢, 是不是?”谷梁泽明低声说,“好高兴。”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谷梁泽明洗漱时,辛夷就叼着链子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 拖得整个殿里都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辛夷还想系着?” 辛夷瞄他一眼,大声宣布:“辛夷要拴在人身上。” 谷梁泽明闻言沉思了一会儿, 随后应了:“好。” 他说着,轻轻垂下了头,撩起还未束起的长发。 “辛夷来系吧。” 他神情自然,姿态放低,看得辛夷都呆了一下。 猫震惊地绕着人团团转。 “辛夷还没说怎么拴呢?” 谷梁泽明看着他呆愣的样子, 笑了,温声细语,像是把小猫拿捏得透透的。 “辛夷不想亲自给我系?” 辛夷看看外头的人,很警惕:“可以系皇帝吗?” “皇帝不行,不过今日休沐。” 他说着笑了笑,“今日是辛夷的好郎君,郎君可以。” “哦,那难怪了。” 辛夷很大方地没有计较称呼问题,立刻放下心,拿着链子在人脖颈上比划了一下,眼睛亮亮地问: “那在宫殿里辛夷拴在这里,等出去再换到手上,好不好。” 这么贴心,真是好猫。 “好。” 他说着,低头任由辛夷给他系上链子:“辛夷来吧。” 谷梁泽明皮肤冷白,配上细细的金链时不显轻浮,反而多出了些高不可侵的冷淡感来。 辛夷看了一会儿,然后脸红透了。 更想亲了。 谷梁泽明有种权势里养出来的矜贵气质,不说不笑时面上带着一种特殊的冷淡。 但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猫,好像有点喜欢。 谷梁泽明垂眼调整了一下:“扣得有些紧,不过,辛夷喜欢就好。” 辛夷:。 猫大王的好老婆! 辛夷兴奋得耳朵和尾巴都渐渐地朝上,猛地扑进坐着的谷梁泽明怀里。 谷梁泽明稳稳接住,手臂收紧得叫辛夷一点也跑不出去,打破了猫的错觉。 辛夷在他怀里蛄蛹一下:“话本子呢?辛夷今天想听话本子。” 谷梁泽明一顿:“都不是小猫了,怎么还爱听话本子?” 辛夷很不赞同地看他一眼:“不是小猫,所以更需要话本子自由!” 他边说边蛄蛹,伸直上身,从床头扒拉了一本过来,兴奋地拍拍:“好了!可以开始读了!” 谷梁泽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读完了书,谷梁泽明顺着猫在后宫乱逛。 谷梁泽明只固定在自己的地盘行动,这次陪着辛夷去找小橘打了声招呼后,又满宫殿地乱逛。 谷梁泽明偶尔想起帐篷时陪着辛夷散步的场景,惊觉那竟是一年前的事了。 回过神,辛夷正一个劲往另一头:“猫就要去角落!” 谷梁泽明步子就顺从地跟着猫的方向走。 不是人牵着猫,是猫牵着人。 一直牵着。 谷梁泽明想到这里,心情就变不错,脚步也轻快了些。 等在外头绕了一圈,回到了太和殿中。 辛夷指挥他:“辛夷有一点累了,要看人上一会儿班放松一下。” 谷梁泽明有些无奈,还是进去坐下了。 桌案上永远有数不完的折子,就算大事处理完了,偌大一个国家,总有批不完的事。 谷梁泽明平心静气了一会儿,静静看了些折子。 其实一年过去,北方的安置已大体稳定下来,大宣已经开始修生养息。 他兴致缺缺地看了会儿。 没一会儿,外头进来了个玄镜卫。 玄镜卫低声禀报:“宗正暗中去了司天监,取了秘阁中的东西出来。” 谷梁泽明看着奏报:“知道了。” 角落里抱着小炸鱼吃的猫耳朵尖尖地竖了起来,像是在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谷梁泽明放下手中朱笔,语气平平地看着猫:“辛夷,怎么又在吃炸鱼。” 辛夷的耳朵立刻扁下来了。 说的什么,没听见。 辛夷变成只没脑袋的小猫后本性暴露无遗,每天就爱吃零食。 谷梁泽明一开始还没管他,结果后来小猫因为吃得太杂太多,半夜开始钻到角落呕吐。 看着辛夷没动静,谷梁泽明声音沉了些,下意识用了之前管小猫的语气。 “辛夷。” 辛夷立刻低下头,猛猛把最后一个鱼尾巴吃掉了。 吃完后,耀武扬威地翘着尾巴过来。 “辛夷刚刚醒过来,都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他边说,边爬到谷梁泽明膝上,“这么凶!” 辛夷像是知道自己现在怎么放肆都没有关系,恃宠而骄地拍拍他的腿:“辛夷的了!” 谷梁泽明看着他。 “辛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他低头和猫对视一眼,忽然曲指,轻轻弹了下辛夷的小猫鼻子。 “那也不行。 人!好冷酷的一颗心! 辛夷一扑,趴到他身上,猛猛啃了他一口。 打闹间,谷梁泽明听见殿外一点声响,侧过头,是外头硕大的玉兰又落了几朵。 谷梁泽明想了想,让人放到辛夷窝边,等猫醒了,看见会开心的。 辛夷醒了,叼着花乱跑,整个宫殿都在哐哐哐,噼里啪啦地响。 时不时响起一两声巨大的动静。 徐俞匆匆赶过去,给他猫脸上迷茫中带了一点无辜小主子收尾,大呼小叫地说主子不要乱踩 谷梁泽明听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玄镜卫汇报后不久,某天次日太和殿外就跪了不少老臣。 辛夷从角落钻出来,翘着尾巴看了他们一眼,悄悄从门边溜达了进入。 殿中,谷梁泽明手执朱笔,正不紧不慢地看着手边奏报,像是不关心外头发生了什么。 辛夷变成了人,他现在还不太熟悉走路,有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小声和人说:“外面好多人喵。” “嗯,”谷梁泽明把辛夷抱起来,“等会儿就处理。” “好喵。” 辛夷在他怀里蛄蛹了一下,整理毛毛一样,用手指把自己被压皱的云肩一个个整理好。 徐俞站在宫殿门口,神情发愁。 不是他说,都过了一年了,怎么这些人还没过去这遭。 小主子这一年也没闹出什么事呀! “老臣请见陛下。” 宗正端正地跪在庭 院中。 他早就探出了太祖的旨意就在司天监中,一式两份地保存着。 宗正也思考过,一年中猫妖没闹出事,可是既为宗正,自然要行劝诫之责,更不提这一年陛下的性情确实变了些。 徐俞上前劝道:“陛下正忙,宗政不如改日再来?” 宗正摇头,双手呈上一个精美的黑匣,声音坚定:“臣请见陛下,这里头是太祖留——” “哦?” 他声音陡然被打断,谷梁泽明一身素色常服,不知何时抱着猫从殿中走了出来, 谷梁泽明淡淡地看了跪着的人一眼,“宗正不若看一眼手里的东西。” 他声音冷冷淡淡:“说出来,可是欺君大罪。” 宗正愣了瞬,忽然在陛下冷淡笃定的口吻中察觉一丝不对。 他忽然有些手软,看着手中黑匣,一时竟不敢打开。 他手臂僵硬了好一会儿,谷梁泽明静静看着他:“如何不动?” 徐俞早早就记起来,早在当年平王献上小主子的时候,陛下就从司天监中取出了这通预言来看。 后来,再也未曾放回去。 总正咬牙打开黑匣,里头果然只剩下空空匣。 他颤抖着张了张嘴,陡然膝行上前:“祖训如此,禁宫之内不能饲飞禽走兽为宠,陛下!” 他这一句已几近声嘶力竭。 谷梁泽明听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亲自上前扶起了宗正,语含劝慰:“朕知宗正苦心,然猫仙,如何算得上玩物?” “况且陈规旧例,朕已废除了。” 他说着,淡淡扫视着这些被宗正请来的老臣:“留住他不容易,诸卿,就体谅些朕吧?” 宗正捧着空盒子,嘴唇颤抖。 难怪,太后叫他不要再多事。 陛下已走入无可转圜的境地。 之后,他们这些人只能祈祷了! 群臣散去,一直窝在谷梁泽明怀里的猫歪了歪脑袋。 他舔着爪子,等人散去了才说话:“什么精怪?你背着辛夷,偷偷又养了其他精怪吗?” “怎么会?”谷梁泽明说着,辛夷已经开始用脑袋铆足了劲,要拉着他往另一头去了。 谷梁泽明跟着他走:“要养好辛夷一只小猫,叫你好好待在朕的身边,已经叫朕头疼得不得了了。” “我去哪里寻新的来?” 辛夷不以为耻,反而很骄傲:“那当然!辛夷是很挑剔的小猫。” 他点着头,结果今天自己扣的链子没扣紧,松松垮垮地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了。 漂亮链子! 辛夷紧急一头扎进谷梁泽明怀里阻止它的掉落,猫爪子拨弄了半天,一不留神弄断之后,惊慌地一爪按住。 又拿开爪子,看着下面断裂呈两截的金链子,继续不可置信地盖回去了。 坏掉了。 他变成猫之后更厉害了,有一点没有掌握好力度。 他立刻抬头说:“人!人!” “嗯?”谷梁泽明看他玩了半天链子,想起来自己了,便主动伸手帮他系。 手刚刚碰上,辛夷立刻就说:“人碰坏了,要赔我!” 谷梁泽明一怔,随后轻笑了声。 “不是辛夷自己碰坏的,怎么这么坏?” 辛夷看他:“就是人碰的。” 他咬着谷梁泽明的手指,哼唧喵哼唧喵的。 辛夷喜欢这样。 做坏事被人宠着,别人养小猫都这样。 当然,要是小小地教训一下小猫,小猫也能勉强记得一小会儿教训。 谷梁泽明喟叹:“是我弄坏的。” “那你做出了很对的决定!”辛夷说, 因为,辛夷会记仇一大会儿! “哦,”谷梁泽明问,“辛夷要因为一条链子就同我生气?” 辛夷:。 人,倒打一大耙!真讨厌! 辛夷臭着脸要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从身后拦腰抱了起来。 他被抱得双脚离地,震惊地在空中蹬了两下。 “干什么。” “你也要为了一条链子就报复猫咪吗?” “不。” 谷梁泽明笑声低低的,胸腔微微震动,向来平淡宽和的语气里,似乎有某种快乐从这种震动中一同传给辛夷。 谷梁泽明抱着人坐到窗边。 他下巴压着人的肩膀,指尖拨开辛夷的长发。 这是他这一年常坐的位置,因为小猫喜欢在庭院里玩,坐在这里,一抬头就能看见。 “辛夷坐在这着,陪着我坐一会儿。” 辛夷看了一会儿,猫不喜欢赏花,只喜欢打花。 他伸手指,隔空点了点外头的玉兰树。 玉兰树含苞的花颤了颤,随后肉眼可见地绽开了,庭院中氤氲着一股氲馥气息。 外头的宫人见这个仗势,震惊得说不出话。 辛夷小声地问:“够不够多,够不够大?!”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一下:“喜欢。” 辛夷说:“你想要看什么!辛夷都可以变,辛夷在的地方,就是春天!” 这话一说,天上白日里响起道震耳欲聋的闷雷,隐隐传着警告。 辛夷一顿,慢吞吞地改了口。 “好吧。” 他像是小猫一样窝进谷梁泽明怀里,蜷坐在人膝盖上,和人咬耳朵。 “那我们偷偷地开!” 辛夷,可是会开花的小猫了! 正文 第111章 到了夏天,辛夷热得吐舌头。 白猫奄奄一息,趴在谷梁泽明身边,瘫在一块硕大玉石上。玉石通体碧绿,用前放在冰窖中,拿出来都凉丝丝的冒着寒气,两边还放着冰盆和打扇的器具。 毛毛好热。 想回现代了喵。 辛夷转过头,懒懒看了眼身边俊美的人。 算了,猫,还可以忍! 捂热一块,辛夷慢吞吞往旁边滚了圈,滚到人手边,碰到人手后,立刻一瘫。 猫瘫着的时候实在是好大一团。 谷梁泽明没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他身上厚实的毛。 辛夷被摸了两下,扭成了小猫蛇:“不准摸了,不准!热!” 他往旁边滚了两圈,系统幽幽地说:【你忘记了,你是妖怪。】 辛夷才后知后觉自己又重新是个厉害的大妖怪了。 猫一下兴奋起来,琢磨一会就成功把自己变得冰冰凉。 扎在毛毛里的系统也舒服得一闪一闪。 趴在玉石上的猫像是思考了一下,忽然缓缓挪动着,朝谷梁泽明靠了靠。 谷梁泽明以为他玩得上了头,抬手给小猫让位置。 辛夷又挪了下,长长地横在桌上。 谷梁泽明觉得可爱,又按捺住了摸的欲望,将折子拿在手里看了。 辛夷忍无可忍,直接滚下桌案,落在人大腿上。 扑通!大冰块降落! 变成冰猫掉进人怀里的辛夷说。 “给你抱。” 入手的猫皮毛厚实,却没有一丝热意,当真冰凉如天丝,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哼哼着看人:“怎么样,养妖怪好吧?” “养妖怪有什么了不起?”其实没有辛夷这样热的谷梁泽明指尖勾着他的尾巴,“是养辛夷好。” 很好! 辛夷尾巴满意地噼里啪啦乱打,看了人一会儿,忽然灵光乍现。 下一秒,谷梁泽明手中一沉,辛夷变成了好大一只人。 辛夷修长四肢伸展着,尾巴也缠住了谷梁泽明的身体,冰凉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 “凉快吗?”辛夷凑到他耳边说,“辛夷现在是,冰块猫!” 人,居然能在大夏天工作的时候抱到这么漂亮的冰块猫! 真是福气! 谷梁泽明仰头亲了亲他,将人抱好了:“喜欢冰块猫。” 半个下午,辛夷乖乖被人抱着降温,一直等人看完了大半折子才被迷迷糊糊地抱了出去。 结果外头阳光暴晒,哪怕走在阴凉下,也能感受到外头不断侵蚀的炎热空气。 辛夷一下蔫巴下来。 “好晒哦。” 谷梁泽明低声问他:“辛夷也会觉得晒?” 辛夷蔫巴巴地黏在他身上:“太阳比猫厉害很多,不是说了是冰块猫吗?要化掉了。” 谷梁泽明明白了,摸了摸他的脸颊:“看来我要走快些了,可不能让辛夷变成一滩水。” 辛夷脑袋一抬:“为什么不可以?猫变成冰水,可以让你的衣服也冰冰凉。” 谷梁泽明笑了声,凑在猫耳朵边说了什么,辛夷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把谷梁泽明的外袍拽起来,脑袋一埋,躲太阳去了。 谷梁泽明爱怜地摸着他都往下垂的胡子:“过些日子就不晒了。” 衣服里的辛夷:? 人,要去射日吗?—— 过了几天,谷梁泽明就告诉辛夷要去行宫中避暑。 辛夷一个精神:“避暑!” 他在现代的时候以前是独立小猫,后来是打工小猫,从来没有闲情逸致去避暑过。 辛夷兴奋得尾巴尖抖抖:“是很凉快很凉快的地方吗?” 谷梁泽明眉眼无奈地说:“只是山林附近临水的行宫,恐怕没有辛夷想的那样凉快。” 辛夷以前当妖怪,想必生活的都是些仙境般的地方。 他说:“恐怕没有辛夷以前住的地方好。” 辛夷仔细想了一下,想起来现代跑出去都会烫小猫脚的柏油马路,露出个嫌弃的神情。 “那也没有。”他小声嘀咕。 “……” 出行准备得很快,同行的还有太后同不少官员。 辛夷蹲在案上听内侍的回禀后,让谷梁泽明给他准备了一辆小猫车,然后特意去找了后宫里的大橘小橘。 半个月后,帝王的仪仗中无端多了架宽大马车。 这辆马车虽然外头看起来高贵飘渺得像是仙人车架,但是里面装得全部都是猫。 一打开就能看见一堆小猫脑袋! 谷梁泽明撩开珠帘的手顿了顿,在各种颜色猫眼的注视下,平静地问:“辛夷呢?” 一个雪白的小猫头从一堆猫头中挤了出来。 伸长前腿举爪。 “辛夷在这里!” 谷梁泽明弯身进去把举着手的小猫抱了起来,一群猫齐刷刷地随着他的动作抬脑袋。 他神情不变,淡然地揣着猫往外走。 “辛夷同我坐一车。” 咦,为什么。 辛夷安静地蹲坐在人怀里,晃尾巴:“人很热吗?又想抱冰冰的猫了?” “嗯,”谷梁泽明说,“想辛夷了。” 后头,大橘幽幽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着周围被留下的猫转而不停向他这唯二的冰猫靠近。 大橘抱紧了自己的小橘 呵! 随着靠近行宫,那辆跟在御驾侧方的车架偶尔也被人窥探到一二。 很快有传言出现,车架里窝着的都是身怀不凡的猫。 而他们陛下养的是不仅是猫仙,还是百猫王。 辛夷听见这个传言相当满意,等到了地方,就让猫猫们原地解散。 避暑行宫坐落于山谷之中,青瓦灰砖,看着低调大气,迎面吹来的风冰凉得好像泡在泉水里头。 辛夷四爪站在车架上舒服得直眯眼睛,胡须在空气中随风飘动,看起来威风得不得了。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工作了。 辛夷显然很喜欢行宫,精神了不少,每日不仅晚上,白天也开始跑酷,在林子里上蹿下跳,有时候还叼蛇来送谷梁泽明。 徐俞惊吓了两次,就学会了送给后厨加餐。 倒是谷梁泽明神情平静,还有心思问辛夷那条灰色的为什么不给他。 辛夷晃晃尾巴:“你收到过了这样的喵。” “可是花色不一样,”谷梁泽明语气平平地说,“我没有收到过那个花色的。” 不一样吗?不都是灰色的? 辛夷很纳闷地看看,答应了,下次出去玩的时候,特意在山里钻来钻去,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蛇回来送人。 谷梁泽明让人将这条土蛇养起来,自己抱着小猫,给他摘身上沾到的草叶子,觉得多来几次这样的行宫也不错。 辛夷是树林子里长起来的小猫,肯定更喜欢山林—— 谷梁泽明只愉快了这么两日,很快又投入了为猫操心的大业中。 辛夷其实是只很独立的小猫,除了每天固定的黏人时间,也会自己出去溜达玩。 谷梁泽明刚议完事,就见宫殿中猫窝都是空的:“辛夷呢?” 徐俞笑眯眯道:“小主子去后山玩了。” 谷梁泽明闻言也往后山去。 行宫中并不算炎热,只是辛夷贪凉,前段时间发现后山条冰凉的溪水,就天天往那去了。 谷梁泽明娴熟地去后山找猫,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了整只猫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辛夷。 见人来来,小猫四爪齐动,慢悠悠朝岸边飘了过来。 谷梁泽明失笑地看着他:“辛夷怎么下去了,这么热?” “因为辛夷琢磨出了不让水沾湿毛毛的方法!” 辛夷猛地扑出来,谷梁泽明摸了摸他,果然皮毛干爽,没沾上半点水珠。 谷梁泽明:“真厉害。” 他说着,碰到辛夷颜色略浅,显得冰凉凉的鼻子,顿了顿,还是忍耐下了嘴里的话。 人不可贪凉,精怪或许无事。 结果第二天,辛夷就开始打喷嚏。 谷梁泽明蹙眉问:“辛夷会生病吗?” 辛夷也很茫然:“好像是不会的。” 虽然上辈子他是大妖怪还是会吐毛球,是吐毛球怎么算生病呢? 谷梁泽明看他:“真的?” “当然!”辛夷说,“辛夷已经知道了!是之前的法子不够好,已经改了!” 谷梁泽明看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信了。 他轻轻颔首:“好。” 结果后一天,回来的辛夷的风寒更严重了,甚至变成小猫的时候,还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谷梁泽明:“……” 他召来太医,把了脉,果然是着凉了。 辛夷被迫喝了苦苦的药汁,生无可恋似地躺在床上。 因为太医说他现在不能贪凉,所以谷梁泽明就连玉石做成的垫子也收起来了,两人现在躺在缎子上,虽然也是冰冰凉,可是没会儿就热了。 辛夷把自己摊饼似地翻了个面。 沐浴后的谷梁泽明走到床边,还有些湿的黑发披在身后,里衣好好拢着,只露出了锁骨旁的一小块肌肤。 刚刚沐浴完的人像是行走玉石,辛夷蹭过去抱住:“你不热吗?” 谷梁泽明任由人抱着,低下头亲他:“一点也不热。” 说着,脸颊也贴了贴辛夷的脸颊:“辛夷还热?” 辛夷猛猛点头。 谷梁泽明蹙起眉,伸手搭在他腕间停了会儿,随后眉头略动。 心火燥热,难怪太医没有些旁的嘱咐。 他说:“心静自然凉。” 辛夷撇撇嘴:“你是老古董。” 和寺庙里的和尚一样,就会说心静自然凉。 谷梁泽明伸手摸了摸他:“我怎么是老古董了?” 辛夷觉得他的抚摸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带了些抚弄的情.色意味,缓缓的,还往奇怪的地方去了。 辛夷小声说:“这方面不是老古董。” 谷梁泽明笑了。 倒是清楚他。 “夫妻敦伦,乃是天地之道,能助阴阳调和,”谷梁泽明说着,俯身逼近了他,声音却温和轻柔:“辛夷心火旺盛,才会泡在水里也觉得热,这才是我的意思。” 辛夷:? 他说:“辛夷是阳,那你,不也是阳吗?” 谷梁泽明说:“泄出来就好了。” 龙床边的帷帐被放下,里头人影翻覆,到了深夜,因为太荒唐,原本用来束帐子的细绸也被拽下来,收进帐子里去了。 一条猫尾从床里头垂下,很快被修长的手捉了回去。 帐子里,谷梁泽明忍耐地说:“辛夷,不用这时候也变凉。” “不!”辛夷奋力在他手下挣扎扑腾着, “辛夷!热!!”—— 这么喝了好几天的苦药,辛夷被太医宣布好转,立刻活蹦乱跳地又跑到林子里玩。 谷梁泽明已勒令他不准再泡在那条小溪里,不过这也难不倒猫。 辛夷鬼鬼祟祟地潜进林中,站在树上,高傲地俯视下头的人,看了一会儿,翘着尾巴跑掉了。 没关系,辛夷可以发现第二条! 他快活地跑掉,在山林中穿梭,时不时学着狼一样嗷嗷叫几声吓其他动物。 以前他也在山林里这样玩,不过玩到哪里就在哪里睡,每座山上都有属于辛夷的窝窝。 有些窝辛夷自己也记不清了,偶尔看见时,会发现里面趴了其他的动物。 辛夷就会很大方地换一个地方。 毕竟,辛夷可是大妖怪! 辛夷懒洋洋地泡在水里,水下的尾巴一晃一晃。 水波荡漾,他浮在水面上,有一点困。阳光从林间洒落,像极了他曾经在山林里睡过的无数个午觉。 辛夷想,希望等会儿睁开眼睛,就有人过来接小猫回家。 “……” 周围的水逐渐变得有点冰。 辛夷一觉醒来,林子上的天色已变成深蓝,周围暗了下来,透着一点属于森林的寂静。 辛夷耳朵动动,听见了不远处的脚步声。 到点人来接小猫了! 辛夷一动,往河中间飘荡了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自己泡在水里。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辛夷一个猛子,手忙脚乱地往水里扎,吓跑了好几只慢悠悠的鱼。 快跑快跑。 要被抓到现行了!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下文 正文 第112章 秋天冷飕飕,玉兰树枝间落下一条白尾巴,小猫卷着尾巴窝在树上,正伸着爪子和落叶打架。 等猫收回爪子,黄叶已经变成两片,扑簌簌落在地上。 辛夷摇着尾巴看叶子落地,又开始寻找新的幸运叶。 一阵风吹过,叶子就哗啦啦地落下不少。 辛夷追着嗖嗖暴打了好几下,然后树枝垂下来,辛夷顺着滑下了树。 辛夷,好像有点无聊! 好像困了。 辛夷熟门熟路地在庭院里找了个地方准备睡觉,趴了半天,醒来还是很无聊。 他翘着尾巴乱走,纠结了会儿,还是蹭进了宫殿里。 因为重新变成人,这段时间又被人抓着读书。 但是辛夷好像有一点晕字,一看见那些形态各异,繁复的字体,就开始眼晕。 圆圆大大的眼睛逐渐变成一条缝,然后噗通扑到人怀里。 谷梁泽明唇角一挑:“辛夷怎么了?” “一个字都学不下去了,”辛夷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字,有毒!” 谷梁泽明按住往自己腰间钻的手:“辛夷是大妖怪,怎么学几个字就犯起难来了?” 他含笑问:“难道是辛夷不够厉害?” 怎么可能! 辛夷被打鸡血一样学了几个字,回过味来后,原地一蔫:“辛夷都是大妖怪了,为什么要学习?” 谷梁泽明哄他:“辛夷无聊了,也可以看话本子解闷。” 辛夷脑袋一歪:“你不给辛夷读吗?” 他的手拍拍,很挑剔地说:“大白话!辛夷要听大白话的!” 谷梁泽明轻轻磨了磨牙。 “真是娇惯得你。” 辛夷脑袋一扎,埋进他怀里,还学人说话:“娇惯得辛夷~” “要是人不惯辛夷一点,辛夷就会和外面的秋风一样冷冰冰!” 谷梁泽明压着唇角:“心冷冰冰?” “那倒不是喵,”辛夷说,“是对人冷冰冰!”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 显然,为了辛夷不对他冷冰冰,谷梁泽明花了些时间思索怎么解决。 终于某天,辛夷翘着尾巴进宫殿里,就看见谷梁泽明朝他做了个接小猫的姿势。 辛夷先是下意识一冲,随后警惕地看看,确定人没有要他学习的意思,才慢慢从宫殿门口蹭过去。 “干嘛喵。”辛夷还保持着一点距离问。 “这么怕?” 谷梁泽明垂下手,示意辛夷到手上来。 辛夷看人一眼,软软趴上去,被谷梁泽明抱到了另一张书案前去。 眼看这张眼熟的学习桌,辛夷立刻要跑。 “不教辛夷读书。” 谷梁泽明安抚猫,手指微微探出了宽大的袖子,指尖从桌上捏起封漂亮的信。 “这个给辛夷。” “什么喵!” 辛夷扒拉着桌沿探脑袋,耳朵抖了抖,里头藏着的小光点也跟着飞了出来,一起看。 【哦,】系统不感兴趣地一头扎回去,【情书啊。】 他刚回去,就被辛夷兴奋得乱抖的耳朵给甩飞了。 情书!! 给猫的!! 系统啪地被拍在柱上,往下滑了截。 辛夷一口叼住,又有点怕咬坏了,松松地咬着。 他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谷梁泽明。 “是特意写给辛夷的情书吗?” “情书?” 听见这个大胆的用词,谷梁泽明指尖摸了摸小猫的下巴,只是低声说:“只是信笔之语,不算什么情书。” “用的是不怕水的粉蜡笺,裹了桑皮,辛夷可以叼着走。” 人!害羞了! 猫!只有辛夷收到过情书! 辛夷兴奋地叼着信封跑掉了,翘着尾巴的时候露出后头精致漂亮的两个小铃铛,扭着屁股走掉了。 辛夷把信放在窝里,咬着窝拖到了谷梁泽明看不见的角落,才自己又窝进去开始拆。 咪咪咪咪咪~ 信封口上的火漆是漂亮的小猫爪形状,淡粉色封蜡,两侧都留了猫的爪爪尖尖可以探进去的口子,非常好开。 辛夷用指甲划开,掉出来的信笺透着淡粉,两侧金银粉绘着云龙,龙身上还坐着只小猫。 好看!好喜欢! 辛夷恨不得伸长小猫舌头舔两下香香的纸,还没行动,身后传来谷梁泽明的声音。 像是早有预料:“纸上有蜡,不能吃,也不要舔。” 哦,那好吧喵。 人好管家公哦。 辛夷屁股扭扭,背对着人,哼着歌用自己的爪子继续拆信纸。 信纸展开有一只伸长了的辛夷那么大,摊在窝里,正好可以铺满。 上头还是谷梁泽明一如既往的字迹,辛夷却难得觉得这些鬼画符有一点好看。 辛夷做好准备,伸长了脑袋从第一句话开始看,呆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看得懂。 前四个字,辛夷宝贝! 宝贝一下子就认得了! 辛夷振奋地继续往后面看。 谷梁泽明显然只是嘴巴硬硬的,里面的内容,怎么看都是情书嘛! 先是夸辛夷长得漂亮,毛毛好看,性格也好。 哼哼,算他有眼光!辛夷是一只很好脾气的小猫! 辛夷以为下面会是什么苦口婆心劝学的话,没想到往下看来看去,也没有等到。 谷梁泽明说,初见的时候,他就知道辛夷是一只妖怪,本知不该留在身边,还是留下了。 后来,辛夷太过可爱,深知不该喜欢,也喜欢上了。 他身为帝王,实在不该有这样的偏宠,但每每想起,却是情难自已。 “……” 下面的辛夷就不让系统看了。 系统只看见了第一页,后头看见辛夷这么开心,很纳闷。 不是就几十句情话,后面写什么特别的了吗? 后头的信里头只有几个猫不认识的字,但猫绞尽脑汁地猜出来了! 辛夷读完,雄赳赳气昂昂回来。 谷梁泽明唇角问他:“辛夷看明白了?” 辛夷看他一眼,屁股扭扭,背对着人,尾巴尖尖还朝天竖着。 “谁是辛夷喵,好奇怪。”辛夷说。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瞅瞅他,拉长声音,带着一点炫耀:“辛夷今天叫,辛不该!” 猫尾巴又响尾蛇一样晃动,蹭着谷梁泽明的下巴。 谷梁泽明声音低下来:“怎么这般促狭?” 辛夷还学人:“促狭~”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捏捏他的下巴。 真是坏猫。 -- 这个方法显然极大激发了辛不该原本和秋天一样快要冷冰冰的学习热情。 没过几天,谷梁泽明一睁眼,就看见了枕边趴着只甩着尾巴的小猫咪。 见人醒了,辛夷精神一振:“今天人有情书送吗?” 辛夷期待地看着人,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答案,耳朵有点失望地垂了下来。 “今天没有吗?” “有,”谷梁泽明起身,往外头的柜子边去,拉开柜门,抽出了一封新的信笺。他语调抬高了点,还有点懒散,“不能让辛夷失望,对不对?” 辛夷扑过来亲亲他:“没错没错!” 谷梁泽明被他顶得侧过头,唇角没忍住弯了起来。 “都是小猫口水。”他说。 辛夷看他一眼,凑过去吧唧吧唧舔了人好几下。 “那你岂不是和小猫一样香香的了?”辛夷一不留神舔出头发,把脑袋努力往后仰,拉长得几乎要翻过去了,“便宜人了!” “…” 系统发现谷梁泽明果然那是诡计多端,每旬初辛夷都会准时准点期待地蹲在谷梁泽明身边,等人发情书。 有时候辛夷还会自己到处乱钻,试图找出谷梁泽明藏起来的情书。 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 辛夷很坏心眼地叼走,也没有看,一直等照例发情书的那天,蹲在谷梁泽明的枕头上,显得比往常更期待。 谷梁泽明从手边的折子下抽出一封给他。 辛夷:? 这里居然也有! 他说:“信是抄了好几份的吗?” 谷梁泽明却轻笑了声:“怎么会?” 他把那封信放在小猫爪子边,让猫爪在上:“每封都不一样,不过,都是给辛夷的。” 这篇辛夷自己找到的内容有点晦涩,辛夷努力读了很久,才靠着系统的翻译读懂了。 在夸他聪明,能找到这封信。 可恶!不就是勤快聪明吗!为什么用弃智绝圣这么难懂的成语,他还以为在骂猫小文盲没道德呢。 辛夷看了好半天才懂。 辛夷看完,叼着信放到了属于自己的箱子里。 箱子里装着漂亮的金鱼,小猫条,辛夷自己掉下来的胡子和牙齿,谷梁泽明还从他这里偷走了根胡子! 哼哼,人,已经完全被猫迷昏了! 之后半个月为了找信,辛夷几乎把宫殿的角落都钻了个遍。 他把找到的信都收好,然后准备也写一封回信。 可是,写什么好呢? 辛夷会的字不多,写出来更是有一点像章鱼触角。 至少看起来很好吃。 辛夷自信地边想边溜达,意外在自己很久没有宠幸的窝里头发现了一封! 上头没有太多字,只有一句话,像是想到就写了。 “猫,念旧,好。 人也会变旧。” 人和东西一样吗? 辛夷想了一下,想不出来谷梁泽明整个人变得旧旧的样子。 谷梁泽明在他跟前好像永远都光鲜亮丽,还香香的。 就连有些时候皮肤上附着层薄汗,映照下来也非常符合猫的品位。 还有口感,吸溜。 辛夷鼻子动动。 人!信写得酸酸的,拐弯抹角。 猫就不一样了。 辛夷立即就把暂时打入猫猫冷宫的几个玩具都找了一遍,果然在附近找到了好几封。 内容都不长,像是坐在桌上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比如之前的珍珠猫窝树,辛夷才发现掏空的树干装着信。 谷梁泽明写他很喜欢坐在旁边看辛夷,辛夷躺在里面的时候喜欢咬着自己的尾巴玩,露出来圆圆的屁股,很可爱。 辛夷尾巴一弯,挡住屁股。 窥猫狂! 另一头,谷梁泽明发现辛夷又不知哪里去了。 他轻轻磨了磨牙,又有点想把链子栓起来了。 可惜上次拴着链子时做的事有些荒唐,现在辛夷看见窗幔挂钩都会去打两下,更不要提链子了。 自从变成大妖怪,辛夷就会出现在宫廷中各个地方,爬树上屋顶房梁,也不知是怎么上去了。 下不来就趴在边上朝谷梁泽明可怜的喵喵叫。 谷梁泽明想着,在辛夷待的宫殿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猫。 谷梁泽明鬼使神差地一抬头,就发现辛夷正扒拉着屋檐,探出猫脑袋,那双圆滚滚的猫眼睛正一转不转地盯着下头。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辛夷脑袋一歪:“在找辛夷哦?” “找什么辛夷?”谷梁泽明说,“找辛不该。” 哎呀喵。 辛夷扒拉在屋檐边,半个身子垂下来,后面两条腿都在费力:“你有特异功能吗?不然怎么每次都能看到小猫呢?”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 谷梁泽明蹙眉,让人拿梯子来:“我哪有?只是辛夷每次都爱盯着人,很难不察觉。” 这样吗? 辛夷半信半疑。 他不用谷梁泽明抱,自己踩着宫墙就一路跳下来了,蹦跶进脸色似乎变得有点臭的人怀里。 “不用担心喵!”辛夷说,“辛夷要是掉下来,能把地上砸出一个坑!” 谷梁泽明声音凉凉的:“嗯,辛夷忘记了,前些日子你把宫殿的门撞坏了,然后眼泪汪汪地抱着脑袋。” 辛夷立刻憋气,怎么能记小猫糗事呢? 他还没膨胀起来,就听谷梁泽明说:“把我心疼坏了。” 哎呀喵。 辛夷变成了哎呀猫,爪子在谷梁泽明的手臂上踩踩。 这里离平日里坐卧的宫殿不远,谷梁泽明抱着猫慢慢在宫道行走,宫墙内硕大的树时不时随着秋风簌簌落下一阵叶子,谷梁泽明担心辛夷吹风,用袖子将猫掩住了。 他知道辛夷今天来这里做什么:“今日找到的信可喜欢?” 辛夷:“喜欢~” 谷梁泽明问他:“辛夷最喜欢哪一封?” 辛夷斩钉截铁地说:“下一封!” 谷梁泽明就笑了起来。 “好,”他温柔地说,“下一封就下一封。” 辛夷一回到宫殿就冲去洗澡。猫好难得这样主动,谷梁泽明正觉得奇怪,一动,就察觉袖中坠着东西。 他神色怔忪,像是猜到了里头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洗得香喷喷的小猫翘着尾巴来找人了。 谷梁泽明坐在桌边,好像变成了一动不动的雕塑。 人!在cosplay! 辛夷哼哼地凑过去,端坐在他脚边等人抱,尾巴在地上弯成小问号,看起来像是个窄口圆肚的小花瓶。 谷梁泽明把猫抱了起来。 辛夷把今天人的问题还回去了:“人,最喜欢猫哪一封?” 谷梁泽明道:“辛夷就给了我这一封。” 辛夷依旧睁着浑圆的眼睛盯着他。 “可是,辛夷为了找到情话,翻了很多书,”他脑袋蹭着人的锁骨,“辛夷看得书,都是为了写情书呀喵。”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声:“辛夷还看些下流的话本子。” 辛夷小声说:“就看就看!” 他说完,变成人趴在人身上,身后尾巴冒出来,懒洋洋地晃着:“人和人说的情话好多哦,人和猫说的却没有多少,辛夷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一句,可以用吗?” 谷梁泽明便笑了。 “怎么不行?”他说,“我就最喜欢这一句。” 信里头放了小猫牙齿,小猫胡子,小猫毛,火漆是用小猫爪子印的。 里头洋洋洒洒的朝他抱怨。撒娇说要写一封情书原来这么难,不过好在辛夷很喜欢人,可以克服这些困难。 里头的字歪七扭八,看起来简直像是用猫爪子沾了墨水写的,时不时会留半个山竹印。 最后的一页纸里,小猫认认真真抄了一句话。 天下有一人作伴,可以不恨。不独人也,猫亦有之。后面太多,猫不写了,但是最后一句,猫很喜欢。 一与之订,千秋不移。* 猫对人的喜欢,也千秋万载都不改变。 作者有话说: *出自幽梦影,猫猫魔改了一点。 虽然喜欢不会改变,但是,要是定好每天吃十根小鱼干这样的契约要是变掉了,剩下来的千秋,辛夷都会用来生闷气! 正文 第113章 一个秋天过去,辛夷认得的字嗖嗖上涨。 等到了冬天,辛夷一不留神把毛熏焦,愤怒地把自己变成小暖炉,揣着腿窝在人膝上了。 宫殿里浅淡温暖的熏香叫人昏昏欲睡,辛夷的猫眼睛一眯一眯,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外头有小猫在叫。 辛夷一个清醒。 是小黑猫! 他冲出殿门,发现宫墙底下果然窝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在积雪里非常显眼。 他把小黑猫叼进宫殿里,放到徐俞跟前,期待地等人夸自己好看。 “哎哟,小主子,”徐俞伸手来接,“这不是被侍卫养的那只黑猫吗?您怎么把他给叼过来了。” 辛夷很不满地叼走不让他碰了,明明是小黑猫自己在喵呜喵呜叫的,又不是辛夷强行要叼。 过了好几个月,辛夷叼小黑猫已经有点吃力,扯着黑猫的脖颈皮往里拖。 黑猫老老实实地被拖着。 跟出来的谷梁泽明看见这幕,立刻想起几个月前徐俞那满脸纠结地说辛夷去找其他猫的样子。 他静了静。 辛夷用劲得胡子都在往上翘:“看!黑猫!” 谷梁泽明没说话,只端详了会儿。 几个月过去,猫崽子长得快,但也没胖起来,看起来不是辛夷喜欢的样子。 他过去解救了小猫嘴:“知道是黑猫,不就是辛夷之前叼过来的那只猫崽子?” 小黑猫一自由就窜到温暖的熏笼边烘毛。 谷梁泽明没制止,抱起辛夷,将两只猫隔开了:“去将他主人带过来。” 说完,带着辛夷往外头走,眼看辛夷像是还要挣扎下去叼猫:“要去找他玩?” 谷梁泽明不走了,语气平平:“原来辛夷喜欢黑猫,难怪我穿黑色里衣的时候,你也很喜欢。” 辛夷说:“那是因为你的衣服上有金纹,而且,和平常很不……” 他一卡,反应过来自己被带歪,愤愤地说:“辛夷是让你看,白猫比黑猫还好看。” 是这个意思? 谷梁泽明脚步一顿,认真地看了:“原来是这样,辛夷说得不错。” 辛夷脑袋一歪,是个认真研究的样子,用一只眼睛瞅瞅他:“那不然是怎么样?” 谷梁泽明步履稳健地继续往外,语气平常:“徐俞说是辛夷有我一个不够,还想找些小猫来解闷。” 辛夷:? 他反应了一下这句话里头的意思,随后一下龇牙,张大嘴巴恶猫咆哮:“辛夷是这么坏蛋的猫咪吗?!” 他大张的嘴巴好像要咬人的蛇,看得见里头粉嫩的上颚和尖尖的牙齿。 谷梁泽明忽然伸手,把他的血盆大口合上了。 “怎么不是?” 他细数:“十天前去偷舔了小橘猫,前几日追鸟玩,昨日偷偷把床幔抓坏了,还把啃下来的金钩塞到朕的枕头下面。” 至于急刹车打破什么东西,就不算了,没把自己弄伤就好。 这么一听,好像是有一点坏。 “好吧喵,”辛夷卡了一下,老实承认,“那我是很坏了。” 小猫承认得毫不犹豫,甚至还嗬嗬喵地笑了起来,张开爪子扑到人身上:“坏蛋猫!” 幼稚。 谷梁泽明一只手把他拢住。 辛夷抱着他的手啃了两下,啃上头了,扒拉着爬到肩膀上:“小猫闯祸机~” 他脑袋一歪:“人,是不是一点都不无聊了?” 谷梁泽明指尖忍耐地动了动:“是。” 辛夷翘着尾巴,很高兴的样子。 他左右张望,忽然注意到宫殿里平日里会放的花似乎都撤掉了,问了系统,得知是这些日子太寒冷,暖房的花也不太精神,前几日放绒花辛夷打喷嚏,就索性什么也不放了。 光秃秃的。 辛夷眼睛一转。 “……” 辛夷很快自动闯祸到了太后的宫殿里。 秋天时辛夷爱在落叶堆里打滚,到了冬天,就喜欢在雪窝里打滚。 每次滚完,浑身毛发漂亮得发亮,甩的碎雪乱飞。 等谷梁泽明宫殿附近的雪窝都被猫霍霍完了,辛夷立刻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 系统说过几天还会下雪,到时候这些旧雪结冰,硬邦邦,滚起来就不舒服了。 宫道上的积雪早被清理完,辛夷四处打探,才从小猫手下那里听见太后的佛堂里积雪是从来不清扫的。 辛夷精神一震,和小猫打听好了从哪里可以溜进佛堂,立刻翘着尾巴过去了。 半天后,太后宫里的雪堆突然多了个尖尖,宫人们奇怪着,忽然看见那雪尖动了。 有宫女发出一声尖叫,引得身后搀着太后上香回来的女官呵斥:“闹什么!” 有宫女让开道说:“陛下养的猫跑来了。” 太后听得眉头一皱,走近了。 白雪堆上拱了拱,辛夷的脑袋探了出来,爪子也探出来:“Hi。” 刚刚上完香的太后:“……” 她听不懂,但是眉头蹙了蹙,对身边女官道:“拿毯子来。” 女官应声而退,太后缓步过去,犹豫了会儿,还是把猫抱了起来。 “湿雪寒凉,这么窝在里头会让湿气入体,”她眉头皱着,道,“会生病的。” 谷梁泽明的妈妈抱猫了! 辛夷震惊地被人抱起来,随后闻到一阵淡淡的香风,眼睛都睁圆了。 他两爪搭在太后手臂上,谷梁泽明香香的,原来是遗传妈妈的! “不会!”辛夷很骄傲地在她怀里一瘫,大方道:“没事喵,辛夷还可以当小手炉,你摸!” 白猫口吐人言,实在奇怪,好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是宫中老人,虽惊骇,却忍住了没发出动静。 入手的猫极温暖,甚至连毛发也是干干的。 太后默不作声地摸了摸,白猫皮毛厚实,果真暖和的不得了。 猫浑身都软软的,太后先是不适应地拧着眉,带猫走进宫殿时,手上已经开始生疏地抚摸了。 次日,谷梁泽明听说辛夷闹去了太后宫殿里,据说当时白猫和雪融为一体,忽然窜出来的时候,吓到了不少宫人。 谷梁泽明敲猫脑袋:“胡闹。” 正享受爱抚的辛夷被敲得耳朵一竖:“痛!” 他很不满意地扭头不让人摸了:“辛夷知道太后宫殿里有很多老人,特意挑了年轻人多的时候,怎么还敲猫?” 谷梁泽明说:“佛堂重地,也不庄重些。” “太后很喜欢我,她还让我多去陪她!”辛夷说,“人的地位危险了!” 谷梁泽明盯了猫一会儿,忽然低头亲了他脑袋一下:“母后茹素多年,辛夷要陪的话,也不能吃炸鱼干了。” 辛夷:。 他声音忽然变小了:“幸好,辛夷只答应了后天也去。” 谷梁泽明也小声了:“幸好。” 他正思索着母后是不是准备让猫在佛堂里修身养性,就见辛夷说:“而且辛夷以前在寺庙里,也是这么吓人的。” “嗯?”谷梁泽明倒是难得听辛夷以前的事,追问,“怎么吓的?” 辛夷想了想,露出了一个龇牙的表情:“这样!跳出来!朝人大叫!他们都会吓得尖叫起来。” 这个以前听过了。 谷梁泽明捏他的嘴巴:“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辛夷思考了一下:“还有,吃了东西立刻倒下,他们会拼命抠猫的嘴巴,猫不喜欢这个。” 谷梁泽明:“……” 他静静听完,叹了口气:“我想,大家恐怕都不太喜欢。” “……” 两天后,外头落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几乎有些看不清路。 太后坐在殿中,身旁小几放了些猫能吃的素糕点。 她正担心着,就看见宫门口熟门熟路抖着毛进来的猫。 想起最开始看见这猫模样时震惊的样子,难怪宗正同她进言时说得有精怪惑人,那般信誓旦旦。 若辛夷最开始见自己是用那个模样,她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地退步。 想到那张张扬的脸,太后心底叹气,好在皇帝手腕强硬,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她想着,感受到暖烘烘的猫蹭着自己的裙摆,脸上不自觉带上点笑意。 她俯身把猫抱了上来,说来奇怪,礼佛多了,她的膝盖不太好,下雪天会隐隐作痛,但是这些日子被小猫烘着,倒是不觉得痛了。 太后素白的手指摸了摸小猫耳朵:“佛祖保佑。” 辛夷耳朵竖竖的,也不纠正,管什么保佑呢。 太后念完,声音里带着嗔怪:“今天雪这样大,让皇帝叫人来同哀家说不来就好,如何冒雪过来?” 辛夷说:“没关系,这只是猫一点点运动量。” 他说着,展示自己强壮的前爪:“很简单!” 展示完,辛夷吸吸鼻子:“香香的,有什么好吃的吗?” 太后看得心情也好起来,捏旁边的糕点喂他。 吃完的白猫舒服地在人怀里伸了个懒腰。 太后指尖拨了拨他的耳朵:“养得这般瘦,莫不是皇帝虐待了你,不若叫哀家来养着……” 辛夷:“……” 辛夷连忙她手下跑掉了,四只腿快出残影,完全看不出刚进宫殿时候那副优雅神秘的样子。 太后看小猫欢脱的背影,露了个无奈的笑。 辛夷吭哧吭哧跑出宫殿,在宫道上正看见远远朝这里来的龙辇。冬天太后身体不太好,不太出门,谷梁泽明就经常过来问安。 到了殿门口,两侧侍卫宫人正低头行礼,徐俞上前撩开帘子。 谷梁泽明一眼就看见蹲在雪堆里的猫:“辛夷怎么蹲在这?” “人的妈妈好像要养我。”辛夷仰起头,老实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猫,分不清,人总是说着说着,手就上来了。 谷梁泽明听着,含笑道:“那辛夷在这儿好好藏着,等我请完安一起回去,好不好?” 辛夷点点脑袋,目送人进去后,就凑到门口守着的徐俞身边问:“好了吗?” 徐俞面色奇怪,像是欣喜,又像是犹豫,点点头说,“都准备好了。” 辛夷满意地点头:“那我先回去!” 徐俞目送他离开,目光兴奋又纠结。 前几日小主子来找他,让他准备鲜花。原本暖房的花都不太精神,放在宫殿里反而污了陛下的眼,但小主子说没关系。 徐俞每每想到手下人说小主子能让枯枝发芽,自己却没看见,就相当扼腕。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能看见了,只是小主子选的花…… 过了半晌,谷梁泽明出来,见空空的坐辇:“人呢?” 徐俞道:“陛下,小主子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先跑回去了。” 惊喜? 谷梁泽明摩挲了一下指尖,坐上了坐辇。 “……” 回到宫殿里的辛夷大震惊! 徐俞好努力,宫殿内外摆了好多花,一眼看过去都要被淹没了。 辛夷勤勤恳恳地扒拉着每个花盆用爪子撒能量,撒了一圈后,发现宫殿里也有花。 辛夷:。 有点后悔了。 变成猫猫有点慢,辛夷慢吞吞变成了人,在宫殿里游荡着撒能量,等谷梁泽明到了门口,看见的就是幽魂一样的辛夷。 谷梁泽明忍不住笑了起来,抱着人:“辛夷在门口接我,是惊喜?” 他拥着辛夷往里头走,看见庭院里放满的花盆,愣了瞬。 不合时节的花香在他鼻端飘着,大多大多红紫色的花占满了整个视野,几乎想冬日里燃烧的火焰。 谷梁泽明侧了侧头:“这是。” 辛夷在他怀里蛄蛹了一下:“惊喜,送人花。” 谷梁泽明说:“好惊喜。” 辛夷就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他像是重新有了力气,抱着人抱怨道:“辛夷也没有想到一下子选了这么多。” 谷梁泽明:“嗯,辛夷是因为这个累坏了的?” “差不多,”辛夷问人:“今天的花喜欢吗?” “徐俞说,你不喜欢大红大紫的花,但是冬天冷冰冰的,辛夷想热闹一点,你不喜欢,明天换成白花吧。” 辛夷想着,打了个抖:“听起来就很冷。” 谷梁泽明抱着辛夷慢慢走进宫殿里,宫殿中桌上,墙边,窗边,甚至床幔上也有花。 他走到床边,端详着床榻的花瓣,慢慢道:“其实还可以。” 辛夷:? “真的?” 徐俞跟了谷梁泽明十多年,不是很清楚谷梁泽明的喜好吗? 谷梁泽明抱着很累的猫放在床榻上,端详了一会儿。 紫红色的花瓣更衬得辛夷皮肤光洁,粘在脸颊上,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真的。”他说。 辛夷半信半疑,谷梁泽明见状,摘下他脸颊上的花瓣,放到唇中细细咀嚼。 唇畔上沾染了琥珀般的花汁,像是散发着甜香气息。 谷梁泽明问他:“辛夷现在相信了?” 辛夷:。 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小声说:“红色的花好像确实太热了,要不,辛夷给你换成白色的吧?” 谷梁泽明说:“我不。” 他凑过来亲辛夷,亲的好深,每次收到花人都好兴奋。 “不亲尾巴!耳朵也不可以!”辛夷奋力推着他:“以后,你都没有花看了!”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辛夷不是说,以后我想看,都会开花给我看?” 他鼻尖蹭着人:“不是说,辛夷可以把春日变出来?” 辛夷冷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指缝间透出点粉色,像是猫软软的粉色爪子开花了。 辛夷说。 “也可以变冬天了!” 正文 第114章 辛夷睡了好沉好沉的一觉。 或许是因为冬天在外面跑了一通,或许是撒能量给太后治病。 辛夷把尾巴盖在脑袋上,团成了好圆的一团,觉得自己这一觉好像修炼的时候闭关,睡了几十年那样—— 辛夷被自己的想法吓醒了,他不想睁眼就看见谷梁泽明变成老头子! 他猛地睁眼,坐起身,就听见空气中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连带着墙壁似乎也在震动,在现代经常吵得辛夷睡不着觉。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显得相当熟悉,空调不断输出着暖气,房间里温暖又干燥。 辛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样茫然。 他说:“人?” 房间空荡荡,没有人推开门出来含笑过来抱猫。 辛夷懵懵的,他又说:“系统?” 成天埋在他毛毛里的系统也没有回答猫。 客厅里洒落着他的小猫球和啃啃鱼,因为是下午,扫地机器人正在勤勤恳恳地工作,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显得像是个正常而美好的下午。 辛夷被吓得都要炸毛了。 猫,脑袋里明明有段记忆! 他立刻扑到电脑面前,猫爪子扒拉来扒拉去,圆圆的眼睛倒映出屏幕上的蓝光。 好可恶,网络上什么都搜不出来。 辛夷啃着自己的电脑键盘消气了,才扒拉着看了自己和谷梁泽明的契约。 他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猫怎么忽然回来了,但是契约还在,亮晶晶,谷梁泽明肯定也在这个世界。 辛夷到处乱翻,先观察了会儿留着猫牙印绿萝,咬了一口后确定绿萝不会说话,又跑到窗户边观察楼下爬上来的蚂蚁。 蚂蚁忙着搬泥巴,没理猫,不是人。 辛夷脑袋一倒,朝着扫地机器人叫了一声人的名字。 扫地机器人操控着自己的轮子骨碌碌朝厨房滚去了。 哦,没有变成扫地机器人精。 辛夷失望地翘着尾巴离开了。 早知道就在契约里加定位和说话了。 可恶!可是加了,谷梁泽明学会了怎么办! 猫,就不能吓人了! 辛夷纠结地变成人,跑到楼下先打了一叠寻人启事,因为没有照片,他只能靠口述。 然后他跑到附近的小猫聚集地,让附近的小猫帮他找 猫说:“大王喵喵,世界这么大,虽然您统治了整个市区的猫猫,也不一定找得到人啊喵。” 辛夷想了想,谷梁泽明怎么也不会出国吧。 他大手一挥:“先找!” 猫这么幸运,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辛夷见完小猫后去了小区门口的打印店,打印店老板听完来意,连忙热情地要帮忙。 等听见辛夷报出年龄后,打印店老板说:“啊,这么大的人还能走丢?” 辛夷猛猛点头:“没错没错。” 看见上头的描述,打印店老板神情更古怪了。 寻人启事: 男,身高一八七左右,有长发及臀,胸口有痣,长相好看,相当好看,闻起来香香的。 “小哥啊,你这个写得太模糊了,”打印店老板看一眼这漂亮小哥,要是和这小哥长得差不多,这么写,说不定还有人能认出来了。 “我先给你打出来,再给你找点模板,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辛夷很乖巧地说:“谢谢姐喵——” 他急刹了一下,连忙把后半个音咽下去了。 糟糕!在古代当小猫当多了! 好在老板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打好后就把热热的纸塞进人怀里了。 等辛夷抱着寻人启事模版回家,就听见楼道里有响动。 他的脑袋立刻一探,是不是天上掉谷梁泽明了! 熟悉的对门大妈正上楼,看见他招呼道:“辛夷,好久没看见你了。” 辛夷抱着一沓纸站在门口:“很久吗?” 猫摔跤的那天好像也是冬天,冷冰冰,不然猫怎么会冻得一不小心摔跤了! “你们小年轻不爱出门,不上班的话,一周也见不着一次,”大妈说着,看了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超市新的宣传单?” 辛夷立刻把准备挨个印上猫爪印的寻人启事递给了她,虽然老板说没用,但是万一呢? 大妈看着上头的形容陷入沉默,神情像是有些复杂。 辛夷很理解地说:“是不是说的有点模糊?等我改一改。” “不是,说的挺好的,一模一样,”大妈说,“这人我先前好像在小区门口见着了。” 辛夷精神一振。 大妈语重心长:“只是那人奇奇怪怪的,我刚刚还在居委会的群里头听说,咱小区门口有人被车撞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辛儿啊,你可别被诈骗了。” 人,不知道看红绿灯! “不会的!”辛夷立刻踩着拖鞋就下楼了,顾不得外头冷飕飕的温度,一路小旋风一样冲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围着不少人,地上好像还躺着什么。 辛夷表情变了,冲过去后,见阵亡在地的两辆电动车,还有两侧电动车主人激烈的争执。 至于旁边导致两电动车相撞的人,也津津有味地听着。 辛夷:。 谷梁泽明,不可能变成电动车精。 辛夷平常是很爱凑热闹的小猫,此时却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脑袋。 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冬天冷冷的,冻得猫脚趾痛。 “辛夷在看什么?”他身后有人像是也很好奇,轻轻问,“又在看热闹?” 那声音像是笑了,带出轻轻的气音,好熟悉。 辛夷一振奋。 人! 辛夷转过头,呆了一下。 谷梁泽明还是一身宽袍大袖,几乎和现代的世界格格不入,几乎像是个幻觉。 谷梁泽明又低低喊了他一声:“辛夷?” 辛夷兴奋得像是小猫一样往人身上蹭,谷梁泽明指尖按在他腰上,稳稳扶住了人。 “外头很冷,”谷梁泽明摸了摸他的手,“怎么就穿了这么一点?” 他说着,低头看见辛夷踩着的毛茸茸的露趾鞋,蹙了下眉,忍住了。 “我出门忘记了,”辛夷小声问他:“你是怎么过来的?” 谷梁泽明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他清醒时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奇形怪状的房子。 他观察了一阵子,询问了几个人,好在问到一个店家的时候,那店家神情诡异地看着他,在听完他描述辛夷的长相后,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谷梁泽明顺着方向走,不知往哪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人群外探头探脑的人。 虽穿着不太一样,谷梁泽明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谷梁泽明捂着辛夷的手,笑了下:“辛夷穿这些也好看。” 人也有一点冷。 辛夷立刻把自己调整成了小火炉模式,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视线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前,连忙推着谷梁泽明跑掉了。 辛夷害怕地推着谷梁泽明离开了。 现在,他们一个是小猫妖怪,一个是穿越过来的人。 都不能被发现! 辛夷摇着不存在的尾巴,推着人匆匆进了自己的单元楼,走着走着,忽然就很开心。 他从后头蹦跶到谷梁泽明的腰上,喵喵大叫:“我们现在是同盟!” “嗯?”谷梁泽明稳稳抱住他人,宽袖虽有些不便,但好在身后人夹得很紧,“来到这里,便算不得夫妻了吗?” 辛夷指挥着谷梁泽明走到电梯门口,凑到人耳边,观察了一下四周没人,才大胆地咬了一下:“是呀,但是以前你和别人一样都是人,我才是妖怪,现在我们都是不能被人发现的了!”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也侧过头,亲了亲辛夷的侧脸:“那辛夷可要把我藏好了。” 辛夷想起来在大宣的时候,谷梁泽明其实已经把猫妖变得名正言顺了。 他一下紧张起来,自己和人,在现代可不能露馅—— 辛夷作为一个已经成熟步入人类社会的小猫妖,住的房子是一梯两户的居民楼,一只猫!住了两间! 辛夷在按键上戳戳戳。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辛夷的动作,等出了电梯,辛夷才从他身上跳下来,用指纹解了锁。 谷梁泽明眉头一动,感受到门内溢出的暖气,转头看了眼:“这里人人都会妖术?” “这个不是妖术哦,是技术~”辛夷拉着谷梁泽明的手,在门锁上捣鼓两下,录入了他的指纹,“是你们人类以后会的妖术!这个是门锁,里面往外吐热气的是空调。” 他说着,给谷梁泽明演示了一下怎么开门:“这个,是门,这个,是把手。” 谷梁泽明虽认了出来,还是眉目安静地听猫讲完了。 辛夷一把人邻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把怀里的东西一扔,面对面地爬到了谷梁泽明身上。 他吧唧吧唧亲人,几乎缠在人身上不愿意下来了。 谷梁泽明站得端正,等猫亲完,才克制地也亲了亲他的嘴唇。 辛夷觉得肚子咕噜咕噜了,觉得人应该也饿了,拍拍谷梁泽明的肩膀:“我给人做吃的!” 说完,就蹦下来跑到冰箱跟前去。 谷梁泽明看他跑到某个白色巨物跟前,看了眼地上。 这些东西表面光滑,却对他而言是唯一有点熟悉的东西。 他俯身一张张捡了起来:“辛夷,这是什么?” 辛夷在冰箱满满当当的猫零食里艰难寻找人饲料,闻言探出脑袋,往外看了眼。 他说:“寻人启事!” 谷梁泽明看着上头的文字,猜测道:“用来找我的?” 辛夷点点脑袋,又缩回去了,有点发愁地道:“我没有人吃的东西。” 倒是有三文鱼,但是猫猫直接生吃,不知道人是怎么做的。 谷梁泽明闻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过去:“我看看。” 随着走近,一阵凉气铺面,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一下,看见了几个眼熟的东西:“辛夷家有菜。” 辛夷“唔”了一声:“记不清了,猫可能是买来玩的吧。” 都是圆滚滚的东西。 谷梁泽明笑了笑,把东西拿了出来:“我来。” 他虽许多年不曾进庖厨,但年轻时也在军中,艰难的时候,也自己生火做饭过。 他拿着东西进了厨房。 辛夷就变成小猫翘着尾巴跑掉了。 他玩了会儿自己久别重逢的玩具,又叼着小鱼玩偶在厨房门口坐下,探脑袋。 “辛夷,进来,”谷梁泽明在厨房像是犯了难,叫他,“这些东西,我看不太懂。” 辛夷呆了一下,连忙过去了。 他记得灶台上头都有文字,但是人应该看不懂。 辛夷看了谷梁泽明一眼,很得意。 哼哼哼。 现在人是文盲了! 作者有话说: 谷梁泽明的身高是辛夷变成猫把自己抻长量出来的[菜狗] 这个是老古董到现代的番外,不长,两三章 正文 第115章 辛夷翘着尾巴进去了。 又震惊地退了出来。 猫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厨房有使用痕迹的砧板,已开了火的灶台,和上头热着的像是在煨汤的锅炉。 辛夷很震惊:“人怎么会开火。” “试了试,便试出来了,”谷梁泽明的宽袖束在手臂上,指尖还带着点潮气,便没有抱猫,“辛夷故意不教我,这么坏?” 辛夷假装没有听懂,爪子很忙地在地上刨刨。 谷梁泽明便笑了声,点了点台面上奇形怪状的几个铁盒子:“辛夷教教我,这些是怎么用的?” 教人! 辛夷立刻兴奋起来, 他探脑袋一看,又蔫巴下来了。 这里头大多是房东淘汰下来的,本来出租房里没有,但是房东舍不得扔就放这儿了。 他蹦跶上台面,伸出爪子点点:“这个是烤箱,这个是电饭煲,这个是……” 谷梁泽明静静听着,听完后才问:“用途呢?” 辛夷顿了下,谷梁泽明就明白了,只是挑了里头一个应该要用的问:“电饭煲?” “劈猫的不就是电吗?”辛夷给他讲解,龇牙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电饭煲,就是把米粒都劈熟了,用来做饭的东西!” 谷梁泽明盯着辛夷看了一会儿,指尖捏了捏小猫耳朵:“辛夷在逗我玩。” 辛夷抖耳朵:“没有!” 他若无其事地用爪子点点旋钮:“这个!转一下就是做饭,再转一下就是煮粥。”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嗯,知道了。” 他将饭做好,抱着猫出去,辛夷奋力挣伸出爪子:“油烟机!开油烟机——!” 谷梁泽明抱着猫转回来,在猫的指挥下开了油烟机,被巨大的噪音震得一顿:“辛夷,一定要开?” 辛夷猛猛点头,大妈和他说,做菜的时候不开,油烟不仅损害身体,还会让人变老变丑! 谷梁泽明便捂着辛夷的耳朵,出门时默不作声地拉上了厨房的隔门。 噪音顿时变得闷闷的。 他环视了一圈室内,哪怕有透明的门挡着,房间里依旧能听见噪音,更不要提楼上楼下偶尔传来的动静。 坐榻上和地毯上滚落的东西都可以分辨出是辛夷的玩具,有些乱,辛夷刚穿出去的衣物正堆在角落。 他伸手细细把玩了几个球,上头全是小猫齿痕,显然很喜欢。 谷梁泽明一颗颗将散落的小球收好。 “辛夷在这儿一直住在这里?” 辛夷点点脑袋,将自己被手指压得扁扁的耳朵挤出来,抖了抖。 “对喵,辛夷看了好多房子才选中这个的,”他说,“放心!人到这里,不会无家可归!” 真了不起。 谷梁泽明心想。 他一路过来,自然知道这种地方是现在人类住的,甚至是环境还不错的。 辛夷这么一只小猫,把自己养得这样好。 真了不起。 猫没察觉他在想什么,边说话边使劲用脑袋蹭着谷梁泽明,谷梁泽明看在眼里,心知是意外把辛夷吓坏了。 他亲猫脑袋:“谢谢辛夷。” 又低声哄:“今日吓坏了,是不是?” 辛夷肉垫用力扒拉他的下巴,脑袋猛点。 谷梁泽明便像是逗他:“辛夷是胆子好小的猫咪。” 辛夷牢牢地抱住谷梁泽明变成了人,随后纠正道:“只有一点点小。” 灯光下,那双漂亮的猫眼像是映着水光,更衬得主人委屈巴巴。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 怎么会只有一点? 好不容易养的猫耳朵都趴下来了。 他托着辛夷屁股进了房间,进房前在两扇门前看了眼,带着辛夷进了有床榻的那间。 屋里头并不宽敞,窗户掩着,黯淡的天光从外头照进来,将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的屋内照得有点狭小。 客厅的空调还在运作,冷气像是被挤进来了,屋子里有点冷。 谷梁泽明看了圈,将抱着的人放在桌面上。 辛夷被冰得起了鸡皮疙瘩,立刻贴近了谷梁泽明,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在尖叫。 他小声蛐蛐:“好!冰!”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声,薄唇蹭过他的耳尖:“忘记辛夷没穿衣服了。” 边说,边搂紧了辛夷的腰,叫人牢牢缠坐在自己胯间。 辛夷在白炽灯下浑身肌肤白得近乎发腻,指尖按着时,却会陷下去,透出象牙般的光泽。 辛夷察觉出他要做什么,有点紧张地看了眼时间:“现在吗?你变成色鬼饿狼了吗?” 谷梁泽明也跟着看了眼天色:“辛夷饿了?” 辛夷小声地说:“那倒是也没有。” 谷梁泽明眉梢轻抬:“那就先安慰了辛夷再吃。” 动物不仅需要多语言的安慰,还需要耳鬓厮磨和实打实的拥抱,抱得越紧越好。 辛夷在古代时总嫌弃谷梁泽明的龙床,因为它哪怕铺了厚厚的褥子也很硬,很容易把他身上硌痛。 后来谷梁泽明便叫人铺了厚厚一层鹅绒垫子。 只是辛夷猫爪子太尖,不留意时很容易抓破东西,床榻上的鹅绒垫子几乎半日就要一换。 现在好了,他在现代专门花了小万块钱买的床垫躺进去就会陷在里头,变成猫的时候,辛夷喜欢舒舒服服窝着,变成人却发现好像有点太软了。 怎么和沼泽一样! 辛夷抖了一下,冒出来的猫耳朵像是也被两人间的热气打湿,无精打采地垂着。 他推开人:“不要你安慰了。” 谷梁泽明汗湿的眉眼漆黑,几乎像是缠人的鬼魅:“不用了?” 辛夷奋力抗争:“猫的肚子!饿了!在叫!” 这可不是小事。 谷梁泽明下巴压着辛夷的肩膀,只好遗憾地沉沉叹了口气。 他抱着辛夷去了浴室,在辛夷的指挥下给人擦洗,又抱去座位上坐着后,指尖撩开湿漉漉的黑发,去给人做菜吃。 过去两个小时,谷梁泽明中途还有空过来加水,煨的汤一解锅盖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辛夷捧着小汤碗猛猛喝,谷梁泽明在他对面用完了后,辛夷还在喝。 看来是有些烫。 谷梁泽明想着,辛夷怕他无聊,拿了手机过来给他玩。 辛夷继续坐回位置上开始喝汤,时不时发出小猫吃到满意的食物时miamia 的动静。 谷梁泽明安安静静地摆弄着手机,辛夷听手机里不断传来下载完毕的声响,凑过去一看,是什么历朝基础中文对照图,也不知道他哪里翻出来的。 辛夷有点茫然:“你下的?你看得懂?” 谷梁泽明正翻看着上头的文字,轻轻应了声:“虽有些陌生,但也能猜出来一点。” 辛夷:“……” 所以,只是不会用电器吗! 不能让人再学习了! 他恶向胆边生,扑过去阻止了谷梁泽明的学习大计。 谷梁泽明抱住了人,像是笑了一下:“辛夷又不累了?” 辛夷在他身上蛄蛹:“吃饱了!” “人!你不能再学了!” “……” 第二天,辛夷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接通电话,听见对面人说:“辛夷,今天下午的拍摄你没忘吧?” 辛夷呆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有工作的小猫。 他在都好多年没有上过班了。 “我记得!!” 辛夷挂断电话,飞快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九点多松了口气。 幸好昨天做得早。 辛夷露出痛苦的表情,想抱住谷梁泽明时,却发现身边没人。 辛夷又吓清醒了,立刻冲出门,看见桌上有买好的早餐。 客厅像是也被收拾过,看起来窗明几净,只有空调发着运作的响声。 可是人呢? 辛夷回了卧室,穿上自己的猫猫睡衣后听见门口有动静,打开门,才发现是谷梁泽明正站在外头同对门大妈交谈。 辛夷很震惊,谷梁泽明在古代每天忙得像陀螺,根本不会这样和别人闲聊。 大妈看见后头的辛夷,招呼他:“小辛起来了。” 辛夷的脑袋从门口头探出来。 他的帽子上也有一个猫耳朵,谷梁泽明伸手摸了一下,才确定辛夷的耳朵没有藏在底下。 “你哥哥起得早,”大妈说,“长得也俊,就是先前没见过,你们兄弟两倒是一点也不像,你天天在家里睡懒觉。” 谷梁泽明伸手拨了下辛夷的脑袋,将人帽子掩实了,免得外头的冷气钻进去:“他人小,还在长身体,要多睡。” 百年猫妖辛夷转了转脑袋。 谁还小?辛夷吗? 谷梁泽明朝大妈点头作别,将门关上,又牵着人坐到桌边:“不知道你要吃什么,这些吃吗?” 他出去的时候见大家都在买,也跟着买了。 辛夷看着桌上的小笼包点点脑袋,谷梁泽明就拆了筷子给他。 辛夷看自己oversize的长袖拖地的长款羽绒服,到人身上变成了七分,逐渐有点嫉妒。 谷梁泽明说:“用了你的衣柜,还有放在抽屉里的钱。” 辛夷点点头,谷梁泽明又说:“衣柜里也一股小猫味。” 辛夷往他嘴里塞了个包子,不准他说。 谷梁泽明便不说话了,安静地咀嚼着,倒是辛夷吃了一口,没忍住又说:“你们聊了什么?聊了很久吗?” 刚刚开门他看见了,谷梁泽明聊得好开心! “没有,不到一刻。” 谷梁泽明开始出去的时候差点被大妈当做贼,后来说通了,才聊了起来。 “她问我是谁,是做什么的。” 辛夷大声回答:“无业游民!” 谷梁泽明警告似地捏他的下巴:“听着就不像好词。” “实话实说。”辛夷老实道。 等辛夷吃完,谷梁泽明将东西收拾了,一转头,见刚收拾好的盒子被猫踢翻,里头小球滚了满地。 谷梁泽明好脾气地挨个又捡了回去,见辛夷抱着手机不放,问他:“辛夷在看什么?” 辛夷就摊给他看:“辛夷等会儿要去上班!” 上班。 谷梁泽明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在他那儿时辛夷经常把上朝议事叫做上班,谷梁泽明也差不多能猜出这次的意思。 辛夷说完就开心地哼哼起来,轮到猫上班了! 他翻了翻记录,确定今天要拍的时间地点和服装。 谷梁泽明拿着他的平板在看什么,辛夷不感兴趣,团在谷梁泽明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和这次对接的工作人员交接。 这次的合作对象是个很喜欢辛夷长相的甲方,约了辛夷好几次,才敲定今天拍,这个时候还在不断和辛夷确定细节。 谷梁泽明就看着屏幕上头时不时跳出来的消息。 对面人显然对辛夷很热情,不停地问他对今天下午的服装有什么想法。 他身上窝着的猫咪只矜贵地伸出爪子,时不时在屏幕上拍几下,回简洁的几个字。 有时候不耐烦了,就会按久一点,对着手机说:“喵——!!” 谷梁泽明觉得这东西不错,居然可以把辛夷的声音保留下来。 他又点了一下。 辛夷看看他,没有制止平板里发出怪声。 对面也发语音:“啊哈哈,你家猫又玩你手机了啊,那我不说了,你下午记得早点来。” 辛夷傲慢地扔开手机,凑过来,看了谷梁泽明正在看的教材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哼哼!他会拼音! 谷梁泽明问:“辛夷上班做什么?” 辛夷往人怀里拱:“被拍!” 谷梁泽明不解地“嗯?”了声,抬起胳膊。 辛夷就黏到人身上去,在平板上找了几张相片出来给他看:“因为辛夷长得很好看,所以只要被拍,就会有钱,厉不厉害?” 谷梁泽明盯着上头辛夷面无表情的冷酷神情,颔首夸他:“厉害。” 辛夷骄傲地哼哼,其实,他拍自己变成小猫的样子也能赚钱,但是人类太花心了,他这只小白猫赚得不多。 辛夷忧愁地叹了口气,还好他养得人类不花心。 辛夷抱着手机玩了会儿就失去兴趣,窝在人怀里睡了一觉,一直到被叫醒。 谷梁泽明问他:“是不是要上班了?” 辛夷看了眼时间,慢吞吞地起来换衣服。 他到那里还要换新的,所以只穿了简单的长袖长裤,套了毛衣和厚外套。 谷梁泽明帮他扣扣子,明明昨天才接触,他的手指却比辛夷扣得还娴熟。 辛夷被扣完就往门外跑,被谷梁泽明拉了下。 他脚步慢下来,回头看看谷梁泽明:“我忘记什么了吗?” 哦,辛夷原来不想带他。 谷梁泽明的唇角往下压了压,却没说话,蹲下身帮辛夷把松散的鞋带系好了。 他说:“去吧。” 辛夷却不懂了,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谷梁泽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随后亲了亲辛夷的脸颊,低声说:“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辛夷:好!一家之主去上班了!—— 这段时间有点卡文,来晚了,不好意思[可怜] 正文 第116章 谷梁泽明面对着门站了一会儿,从门缝间看着辛夷蹦跶下楼,才关上门,又走到窗边。 他看见楼底停着辆黑车,说不定就是来接辛夷的。 谷梁泽明看着下方,等着熟悉的身影蹦跶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 楼道里,下楼的辛夷慢吞吞往外走。 他是很独立的大猫妖,出山后自己找工作,自己赚钱,自己生活。 他想着,脚步变慢。 谷梁泽明平常也没有开会的时候一定要带着猫。 手机响了两声,是经纪人问他腿是不是摔了。 辛夷边回他马上,边飞快地转身往楼上跑。 屋内,谷梁泽明听见门口传来了点响动,看过去时,门外正好探进个脑袋。 谷梁泽明微微笑:“辛夷忘记什么了?” 辛夷看了他半天,眨了下眼睛,伸出手指指了一下他。 谷梁泽明跟着看了眼手上东西:“平板?” 辛夷摇摇头,继续指。 “哦,”谷梁泽明顺着他说,唇角带了点笑意,“辛夷终于发现了,忘记带我了。” 辛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谷梁泽明放下平板走过去,牵住了辛夷的指尖:“我还以为辛夷要把我扔在家里。” 辛夷捏捏他的手指:“可是人上班,猫不是都出去玩的?” “猫觉得猫上班,人应该负责玩!”他说着,很纠结,“可是我好像有点黏人,不想放你一个人在家里玩。” “嗯,”谷梁泽明牵着他,“辛夷这不是黏人,是放心不下我。”—— 辛夷牵着人下楼,开开心心地上了车,还远远指给人介绍:“那个是汽车,和你们那里的马车差不多,但是很快!很稳!” 谷梁泽明看了眼,他来找辛夷时看见了不少这样的铁盒子,大概知道前后的是某种编号,上头是某种标志,只是分辨不出详细的。 辛夷带着人上了后座,副驾的经纪人震惊地看着被牵上车的人。 谷梁泽明同他颔首:“叨扰。” 他长得实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浑身矜贵气息。经纪人几乎是下意识,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地说:“不叨扰不叨扰。” 他的目光转向辛夷,疯狂使眼色:这是谁! 辛夷看了一会儿,有点茫然,倒是谷梁泽明将他的脑袋拨了拨:“我是他的兄长,方才来不久,辛夷不放心,所以带着我一起。” 经纪人干笑:“这看着,像你不放心辛夷似的。” 谷梁泽明轻轻摇头:“怎么会?他很厉害。” 车上了路,果然异常平稳,谷梁泽明先是惊异了一瞬,就察觉身边的辛夷熟门熟路地把脑袋挤进自己膝上。 他放轻了声音:“还是晕车?” 辛夷闭着眼猛猛点头。 这么稳也晕。 谷梁泽明摸了摸他的额头,给他揉着穴位。 经纪人从后视镜观察着这一幕。 辛夷长得精致得不得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和自己说他是山里来的,自己还不信。 可是后来辛夷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倒是让他信了一点了。 现在看,辛夷别是什么豪门跑出来的,所以才对他们这些个小门小户的东西不懂吧?! 经纪人头脑风暴着开到了拍摄地点,没下车:“我待会儿还有事,晚点来接你,今天下午拍两套,聂老师挑剔死了,你耐心一点。” 辛夷傲慢地看了他一眼,很有底气:“不!” 经纪人:“……”—— 拍摄地点还在准备,里头什么人都有,很是拥挤。 辛夷下意识看了谷梁泽明一眼,皇帝很难养的,根本挤不了,说不定多挤一下,会和小猫一样死掉。 辛夷拉着谷梁泽明到了个无人的小阳台,把带来的平板给他:“我去化妆哦,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拍完我们去吃大餐!” 他看着混乱的场内,甚至蹙了下眉:“辛夷也要和他们挤来挤去?” “那不,”辛夷说,“等会儿开拍就要清场啦。” 他远远地指了下拍摄的地方:“我就在那里。”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并不准备打扰猫的工作,点开了平板。 辛夷探脑袋看了一下。 还好,谷梁泽明现在在看什么国外人来到本国须知的科普视频,没有在学习。 辛夷一溜烟跑掉了。 这个甲方正如经纪人所言,虽然很喜欢辛夷的脸,但是总觉他太过野性,希望拍出他那张脸真正精致高贵的感觉。 辛夷真的觉得很奇怪,猫,不是天生就高贵的吗? 他先去上了个妆,化妆师对着他的脸半天下不去刷子,最后拿着遮瑕唰唰给他盖了盖肩膀上的红痕,很安心。 好,这下也不算白拿工资。 辛夷晃荡两下腿,化妆椅有点高,可以转着玩。 等化好妆换了衣服,聂摄那边说可以开始了,辛夷才跑过去。 聂摄很喜欢辛夷的长相,辛夷也很有表现力,不然以他的地位,不会千里迢迢从其他城市飞过来。 可惜辛夷没什么野心,不然凭借他的气质和外形,早就在模特这个行业大爆特爆。 聂摄叹了口气,他其实觉得辛夷的脸更适合傲慢高贵的气质,但是平常辛夷的代表作,都是偏野性那一挂的。 今天下午有得磨。 辛夷也觉得很严峻。 因为下午第一套聂摄就拍了快一个小时,而且还不满意。 聂摄拽自己的头发:“这套衣服要的是高贵感,你要压住在场所有人。你以前不是可以装出来一点,现在谁惯的?没有高贵,全是‘来服侍我,不然揍到你来’这种傲慢了。” 辛夷看他一眼,说得好听,就不和人吵架了。 模特和摄影合作不好,自然进度慢。 中场休息了一会儿,辛夷被暖气哄得有点渴,但是他没有买水,而且化了妆,不好随便喝。 他有点蔫巴,想去找谷梁泽明,但是聂摄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像是要观察他在休息时间有没有在找感觉。 这可是休息时间!人!万恶的资本家! 辛夷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场地里转来转去,眼睛努力瞥着小阳台,没看见人。 他震惊地给谷梁泽明发消息:“你人呢?” 谷梁泽明:“在门口,进来了。” 辛夷忽然听见旁边的工作人员和聂摄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倒抽气。 他没兴趣,抱着手机还要和自己的人聊天,就感觉手被人碰了碰。 碰到的指尖挤进了辛夷指缝:“在这。” 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在心底尖叫。 乖乖,怎么还有人站在辛夷旁边不显得丑的?! 谷梁泽明像是没察觉那些视线,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的生活。 他兀自端详了辛夷一会儿,还好房间里暖气很足,哪怕辛夷穿得很少,手也不冰。 他忽然问:“这就是辛夷的工作?” 辛夷突然发现完蛋了! 谷梁泽明是老古董,平常都不让他穿里衣到处乱跑。 他立刻低头看看自己,今天的服装是荷叶边深v领衬衫,长长的灯笼袖,身后还不是一整块布。 而是被分成了许多条垂坠在脊骨上,动作间能看见脊背和上头落下的阴影。 谷梁泽明垂着眼。 辛夷紧张地坐直了,试图不让谷梁泽明看见自己的背。 谷梁泽明像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笑了声。 他伸手,轻轻帮辛夷把滑开的领口勾了上来,像是没发现:“辛苦辛夷了。” 指腹有点冰,可能是刚才去外面买奶茶买的,碰得辛夷一哆嗦。 辛夷说:“你怎么买的?” “在网上学了学,很简单,”谷梁泽明说着,将手里头的饮品拆开,插上吸管递到辛夷唇边,“我问了,他们说你可以这样喝,是不是?” 他说着,用吸管碰了碰辛夷的唇:“这么干,张嘴。” 辛夷下意识想舔嘴巴,又忍住了,咬住吸管滋溜滋溜喝饮料。 旁边有人想靠过来,但是被谷梁泽明轻轻一瞥,又顿住了动作。 辛夷毫无所觉,蔫巴巴地趴在人怀里:“要不,你还是走吧?我有一点紧张。” 谷梁泽明笑了声:“我不。” 他看着眼蔫巴的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辛夷变得有点硬的发丝玩:“奇怪,辛夷这么漂亮,也会紧张?” 辛夷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今天下午好像特别难拍,聂摄还包了场地,不知道要拍多久。 他慢慢地说:“可是,人说我被宠坏了,一点也不专业。” “是我的不是。”谷梁泽明轻轻叹息,“我也没有想过今天这一日。” 他居然要靠辛夷养着。 辛夷比划了一下:“他要我拍出,大家都怕我的感觉!但是我拿出猫大王的做派,他又说不对。” 谷梁泽明刚才已经观察了一会儿,知道现场运转的大概逻辑。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辛夷不是很喜欢学我?” “辛夷学我生气,也学得惟妙惟肖,是不是?” “……” 辛夷回去拍摄,状态好了不少,聂摄几乎要以为那男的是什么辛夷催眠师了,辛夷一回来,唇角带着不明的奇怪笑意,不是他一贯的风格,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但是在镜头下,辛夷唇角那点笑却又淡到近乎看不见,眼底深藏着他平日的野性冷酷,更显得面容精致冷淡,带着点触摸不到真实的高贵。 好不容易拍完,辛夷欢天喜地地去找谷梁泽明,发现他在看做菜视频。 辛夷站在他背后跟着看了一会儿。 “今天还自己做菜吗?” 再做,就要去买菜了,辛夷不喜欢菜市场。 “嗯,”谷梁泽明说,“辛夷不想吃?” 辛夷提出新的意见:“我们可以点外卖!你还没吃过吧,超方便!” 吃外卖吃外卖! 谷梁泽明放下平板,来帮他解衬衫扣子:“油不好。 辛夷:……? 他确定自己没有给谷梁泽明看奇怪的自媒体报道,当即大惊失色:“你是不是背着辛夷偷偷玩手机了!” “玩手机?”谷梁泽明说,“今早对面邻居和我说的。” 他说着,抬头不轻不重看了辛夷一眼:“她还说,辛夷一天要点八百顿外卖。” 辛夷:可恶! “可是辛夷不想买菜!” 谷梁泽明没说话,将衬衫上最后一粒纽扣解开,侧身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问:“这件衣服要带回去吗?” “要留下来的。”辛夷说完,又强调一般重复了一遍,“辛夷不去菜市场!也不去超市买菜!” 谷梁泽明很温柔地笑了:“辛夷养家,我去买,不是天经地义?” 旁边刚走过来的聂摄也是动作一顿,难以相信,看起来这么矜贵有距离感一人,居然会说出这么居家的话。 他原本追上来是想问这人能不能一起当他的模特。 他有预感,要是让这人和辛夷合拍一组,他一定能凭借这组照片大爆特爆! 辛夷也注意到了他,从谷梁泽明身后探出脑袋:“聂摄?怎么了?” 他肩头本就宽松的丝绸衬衫滑落,深绿色衬衫更衬得他皮肤苍白,像是久居城堡的王子。 王子还没看上两眼呢,就被挡住了。 聂摄还没开口,那男人转过头时漆黑的眼神就让他猛地说不出话。 “聂摄,还有什么事?”谷梁泽明微笑着问他,“辛夷好像饿了,没事的话,我还要回去给他做饭。” 辛夷在旁边扯扯他的长发,俊美男人一点也不生气,殷红唇角含笑,视线看着这边,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哦,没事了,”聂摄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说,“你们忙,你们忙。” 他走远了,听见后头人像是在和辛夷交谈。 “那先前那件也不能留?” “唔,不能吧,不过他们之前有送辛夷衣服,你很喜欢吗?” “还好。” 聂摄听见那个男人矜贵疏冷,几乎就是他想象中的笑,却没想到真的接触了,却逼人得叫自己说不出话。 “只是辛夷穿上,特别好看。” 正文 第117章 谷梁泽明被辛夷拉着走出大楼。 一出大楼他的平板就断网了。谷梁泽明从善如流地收起平板,变成了只能乖乖跟在辛夷身边的人。 辛夷问他:“不吃外卖,那我们在外面吃吗?” 谷梁泽明学着他的语气:“辛夷想在外面吃什么?” “稍等!”辛夷摸出手机,显得很兴奋,“辛夷看看自己还剩多少钱,可以吃什么!” 辛夷毫不显生疏地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谷梁泽明跟着过来看了一眼,视线跟着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移来移去,等辛夷停住了动作,才将视线往上移了移。 嗯,三位数。 辛夷呆了一下。 对哦,他一点存款也没有。 辛夷的手指慢吞吞往上挪挪,遮住了自己的存款数额。 毕竟,对于猫猫来说,钱就是用来过良好的生活的,不然的话,不如当小野猫去了。 身后好像有点气音,辛夷立刻扭头看人。 人,是不是在嘲笑他! 谷梁泽明像是看不懂数字含义似的同他对视:“嗯?可以吃什么?” “我们还是回家吃吧,辛夷现在是个小穷光蛋,”辛夷扭扭捏捏地把自己塞进人怀里,“不过,今天拍完尾款到了,辛夷就有钱了。”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 “嗯,”他说,“先回家给小穷鬼做吃的。” 辛夷听完,立刻抱着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几下,谷梁泽明等他捯饬完才问:“辛夷在做什么?” “我和经纪人说,他不用来接我了,”辛夷说完,高高兴兴来牵谷梁泽明的手,“辛夷想和人走回家!” “开车过来要二十分钟,我们走快点,抄近路,回去也只要四十分钟!” 谷梁泽明没躲,将辛夷的手裹进手心,天气寒冷,出了大楼后,外头的冷气更是湿漉漉地从衣服缝里钻进来。 好在辛夷的手和暖炉一样热。 冬天,街道上的人不太多,零零散散,各个都把脸藏在围巾底下,行色匆匆。 谷梁泽明被辛夷牵着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路人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忽然问:“回去的路上有没有超市?” 辛夷愤怒地捏他的手:“辛夷说了!辛夷不买菜!” 可恶!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超市的! “嗯,”谷梁泽明说,“我去买菜,辛夷去买点零嘴吃。” 辛夷:。 好像,可以考虑一下。 辛夷带着人去了回家路上的大型超市,谷梁泽明在蔬菜区挑选的时候,自己兴高采烈地去推了一车的零食回来。 谷梁泽明顿住了。 他垂眸打量了一下,把里头的零食和自己今天在平板上看见的一一对上号。 怎么说来着,垃圾零食,小孩儿都爱吃。 辛夷站在旁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我们不去结账吗?” 谷梁泽明闭了闭眼睛。 算了,是只猫妖,还管这些做什么呢? 他努力把辛夷吃坏肚子那次事给忘记,把自己买的东西放进推车里:“辛夷忘了,我不会。” “怎么结账?”他温声说,“辛夷带我去。” 谷梁泽明跟着兴奋的辛夷到了收银台,人不太多,快轮到他们的时候,辛夷窜到了旁边的矮柜上头,挑挑拣拣,然后走回来了。 他很困惑地问:“你好,你们这里没有直径35mm的吗?” 猫,还特地去搜了,大号就是这个尺寸。 “啥?” 收银员是个男的,表情困惑,看着辛夷走过来的地方,随后神情微妙起来。 他说:“有,我去仓库找找。” 谷梁泽明也不太明白,等他接过一盒看清上头的字后,像是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谷梁泽明慢慢放进了袋子里。 真是…… 他轻轻地蹙眉。 这种事情,怎么拿到光天化日之下说? 辛夷仔仔细细地瞅他:“好可惜哦,你怎么没有脸红呢?辛夷想看你脸红。” 收银员动作飞快地结好账,谷梁泽明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牵辛夷走出超市,没有空闲的手,不然真想捏他的脸。 谷梁泽明说:“若是什么都脸红,我也不要当皇帝了。” 哎喵,也对。 辛夷和谷梁泽明回去的路上,雪花已经越来越大,地上积起薄薄一层铺满地面,很快又融化成透明的水。 辛夷喜欢下雪,不喜欢踩水,垫着脚跳着走来走去,最后被谷梁泽明背在背上。 随着他们快到家,天色渐暗。 两人路过市民公园,里头无人的角落已堆了不少的雪,难得见到雪的小孩欢呼着在里头打滚,随后被家长拎着衣领带走了。 辛夷看了那一小块地方半天,觉得爪子蠢蠢欲动。 “什么时候才能下完呢?”他问谷梁泽明,“辛夷也很想玩了。”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怎么不去玩?” 他见辛夷纠结的样子,蹲下身示意人下来:“去吧,一点雪而已,我不会淋生病的。” 辛夷犹豫地看他,凑到人耳朵边小声说:“辛夷想变成小猫玩。” 谷梁泽明一怔,下意识看了眼附近的摄像头。 他轻声问:“辛夷想怎么变?” 辛夷说:“偷偷变!不过,要是被发现了,人怎么办呢?” 谷梁泽明:“那我只好坦白身份,和辛夷一起被抓起来了。” 很好!和小猫同甘共苦! 辛夷带着人去了自己以前发现驿站,因为位置偏僻,几乎已被废弃。 辛夷在里头变成了猫,谷梁泽明就帮他把散落的衣服收进袋子里。 辛夷左脚踩右脚。 哎呀,有点想系统了。 他刚刚想完,就听见谷梁泽明说前面的拐弯处有没人碰过的雪堆。 辛夷兴奋地冲了过去,用爪子捏雪球,随机击中路过的人,随后假装无辜地跑掉。 毕竟,猫怎么会捏雪球呢。 谷梁泽明看辛夷用拇指大小的雪球砸人,砸开心了就在雪地里滚一圈。 他坐在长椅上等人,竟觉得无所事事。 这对于谷梁泽明而言简直罕见,一时间觉得有趣,随手也团了团雪,试图捏个小猫。 等旁边人都捏了一排雪人了,谷梁泽明才将小猫脑袋和身体捏好。 他端详着,觉得自己不太会,于是起身去旁边买了个雪人夹子回来。 这是他难得乱花辛夷的钱,所以仔细地挑选了,选了个里头毛刺没有那么多的。 在辛夷在雪地里偷偷打滚的时候,谷梁泽明在花坛边夹出了二十个雪人小猫。 可是怎么看,哪一只也比不上辛夷。 辛夷在旁边那爪子刨雪刨得很开心,等玩得浑身都冷冰冰,才翘着尾巴过来。 等看见谷梁泽明跟前的雪猫大军,辛夷震了一下:“这么多,都是辛夷吗?” “不,”谷梁泽明,“它们没有胡子,怎么算辛夷?” 人,好挑剔。 辛夷踮着爪垫在数个雪猫间来去,最后选择了一个缺口,晃着尾巴坐了下来。 “好了。”辛夷调整成了一个和小猫们相同的姿势,端庄地坐在小猫大军中,试图以假乱真。 “你可以给辛夷拍照了。” 这么多实在是带不走。 拍完照后,辛夷纠结了一下,低下头,叼走了第一只,翘着尾巴放进人手里。 这只猫捏得有一点用力,雪都捏得实实的,和别的长得不一样。 一看就是想要把辛夷捏成很强壮的小猫! 他尾巴翘得高高的跑掉了,过了一会儿,溜进驿站换衣服。 等辛夷变成漂亮的人走出来,谷梁泽明还在堆满的购物袋边等他。 辛夷兴奋地走过去,扑到谷梁泽明背上。 “走啦!回家!”—— 家里有暖气,辛夷一回家就把冰猫塞进了冰箱。 冰箱里都是冰淇淋,为了腾出空间,辛夷猛猛炫了几支。 谷梁泽明过来的时候,他急得差点呛到。 谷梁泽明扶住了辛夷后腰,低声:“在吃什么?” 辛夷含糊地说:“吃保健品。” 谷梁泽明“嗯?”了一声:“什么保健品?” “就是和你们的人参,鹿茸一样的东西喵,”辛夷舔舔嘴巴边最后一点奶油,“辛夷吃完,就会大补!” “哦,”辛夷说话都带着一股寒气,谷梁泽明端详了一会儿。 “这就是冰淇淋?” 辛夷:“……” “什么冰淇淋。”辛夷若无其事地地要走掉,“辛夷好像变成文盲了,又听不懂人说话了。” 他走到一半,被谷梁泽明拦腰抱了回来,当即吱哇乱叫:“辛夷就只吃了四个而已!辛夷可是大妖怪,吃四十个也没事!” 四个,这下真变成雪猫了。 谷梁泽明摸了摸他软软的小肚子:“那辛夷还吃不吃饭?” 辛夷跟着摸摸:“再过两个小时可以吃。” 谷梁泽明笑了。 辛夷立刻就心虚得变成了扁扁的人。 他说:“辛夷上了一下午的班,吃四个冰淇淋犒劳一下自己,不可以吗?”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有理。” 他抱着辛夷去了厨房,先把火调到最小,又将油烟机开大了一档,出门时没有关厨房的门。 辛夷变出自己的猫耳朵,两只手扯着耳尖,手动关上了:“干什么喵。”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被拉得垂下的猫耳朵,和看自己的人,喉结轻轻动了动。 怎么这么可爱? 他低头碰了碰辛夷冰凉的嘴唇,鼻尖闻到阵甜腻香味,像是露馅的小猫糕。 谷梁泽明手臂收紧,低头尝了口。 甜得不得了。 他说:“我也想吃。” 辛夷瞅瞅他,一边的耳朵抬了起来。 “都在猫肚子里了,”他撅起嘴巴:“哎呀,好老土,想亲猫嘴巴可以直说。” 谷梁泽明却将人抱到桌上。他低头先亲了下辛夷脖颈,随后往下亲辛夷纤细柔软的肚皮,微凉的薄唇抵住辛夷起伏的线条,像是要隔着薄薄的肚皮亲吻到深处的皮肉。 原来不是要亲嘴巴。 辛夷肚子都绷紧了,睁大眼睛在旁边的塑料袋里乱掏,抖出来一桌的零食。 辛夷越找越找不到,最后被谷梁泽明自己的手,指引他从下面夹出那个深色的小盒子。 修长手指捉着辛夷的手指,谷梁泽明声音轻轻的:“找这个?” 辛夷点了下脑袋。 谷梁泽明便咬着他的耳朵轻笑了声,带着些促狭意味:“都是辛夷的零食。” 他素白指尖灵巧地撕开透明外壳,随后放在了辛夷手里。 辛夷:? 谷梁泽明低声说:“我没用过。” 辛夷的尾巴翘起来了,蹭着谷梁泽明的下巴,自觉道。 “辛夷教你!” 谷梁泽明像是低低笑了声,指尖搭在了辛夷腰间,勾了勾,抱紧了:“辛夷真厉害。” 手指先进柔软滑腻的皮肤里,他低声说。 “不吃冰淇淋了,我犒劳辛夷。” 辛夷幽魂一样被抱去了浴室。 浴室中空间狭小,但是玻璃却坚硬,从上到下的淋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谷梁泽明很少伺候人,但是经常伺候猫。 淋浴间空间狭小,挤下两个成年人简直勉强,玻璃上的水雾时不时被皮肉蹭去,水汽凝结成水珠,沿着玻璃面缓缓下滑。 好热。 浴室里开了浴霸,又开的热水,谷梁泽明的长发湿透了,附在两人黏在一起的身体上。 辛夷有点呼吸不过来,就会拼命亲人,试图从人那里得到一点空气。 谷梁泽明生得高,比淋浴头还高一截,只有水流中的手指和发丝有些惹猫讨厌。 透明的水流浇在他脖颈间,谷梁泽明垂着眼,眉眼下方投下一道阴翳,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欲念。 辛夷亲不到人了,只能恨恨地咬他的喉结。 热水浇在两人身上,谷梁泽明皮肉极结实,几乎是辛夷见过人类中最美好的肉.体。 辛夷说:“东西!今天买的东西!” 谷梁泽明顿了顿,低声同他说。 “有一点紧。” 这东西根部紧顶部松,辛夷低头一看,果然,戴上就很勉强了。 可是,超大就要特别从官网买了! 他咬谷梁泽明的肩膀为难人:“不行,辛夷好奇这个东西好久了!” 谷梁泽明只好勉强戴上,又紧又凉得他蹙了下眉头。 捂不热。 现代的人都用这种东西来克制节欲么? 热水淋在身上,辛夷觉得自己都快要融化了。 辛夷摸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喵喵大叫。 冰淇淋都变成水了,辛夷饿了!! 谷梁泽明的手也搭在了他的肚子上。 “什么?”他轻轻地往下按了按,指尖陷在辛夷柔软的腹部,“不还是鼓鼓的?” 他笑了一下,像是被梏的难受那样,也要叫辛夷也难受:“吃不下饭,我帮辛夷消化。” 辛夷狠狠地咬了人一口。 作者有话说: 辛夷好奇的人类描述:超薄、超大颗粒、清凉振奋 明天一定写完现代!可恶!!—— 修了一下。 正文 第118章 昨天胡闹了两次,辛夷死活不乐意去吃饭,钻到被子里就要睡觉。 谷梁泽明哄了两句,把人从被子里捉出来,抱着人去桌边吃,又抱去洗漱,辛夷全程脚没有沾一下地,还要叫累。 谷梁泽明给他擦了擦嘴巴,说:“怎么办?辛夷怎么这么懒。” 辛夷懒懒地趴在他胸口,含着牙刷慢吞吞地动:“不要紧,幸好,辛夷只是一只小猫,不是人。” 懒猫懒猫,是天经地义的! 辛夷也没有用力量把漱口水拿来,全程假装自己不是只妖怪,把人指挥得团团转。 最后在辛夷指挥人去洗澡给他看的时候,谷梁泽明没忍住,往他屁股打了一下。 “不睡了,是不是?” 辛夷身后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原本在一晃一晃,忽然被打得尖尖地竖起来。 辛夷脸色臭臭地把尾巴抱住,又臭臭地看了人一眼,终于金尊玉贵地自己下来走路,跑到床上就把被子蒙住脑袋。 谷梁泽明将换下来的床褥放进洗衣机里,又去洗了个澡。 出浴室时,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镜子。 比大宣的镜子更清晰些。 在大宣时觉得朦胧些亦不错,如雾里看花,只能看见辛夷酡红的脸,其他的,就是凑得越近越能看清。 可这么清晰牢固的镜子,远远看着便分毫毕现,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谷梁泽明止住思绪,往床边去。 辛夷的脑袋还埋在被子里,看起来依旧在生气。 谷梁泽明侧耳听了一会儿。 没有生气,在打小猫呼噜。 他指尖拨开被子,露出辛夷被捂得热扑扑的脸颊。 软软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谷梁泽明低头亲了一下,还没亲完,小猫发动机就自动挤进了他怀里。 “呼噜呼噜喵,”辛夷闭着眼睛,“呼噜噜喵。” 谷梁泽明:“……” 他俯身咬了一口辛夷耳朵,原本应该熟睡的辛夷就睁大眼睛往他身上爬:“猫在打呼噜!不能吵猫!” 谷梁泽明没忍住笑了起来。 “好罢,”他轻轻地吻辛夷的发顶,“呼噜猫,睡吧。” “……” 辛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谷梁泽明靠坐在床头,正在看平板。 他衣着整齐,显然是已经起来过了,只是靠坐着。 辛夷觉得要饿死了,躺在被子底下,用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瞅人,把被子往上扯扯,希望人快点注意到自己。 谷梁泽明竟真的放下了平板,看过来:“醒了?” 辛夷一下子开心了,朝人眨巴一下眼睛,意思是醒了。 谷梁泽明凑过来亲亲他的额头:“那准备吃饭。” 辛夷看着人走掉的背影,又慢吞吞地伸出手,把平板拿来看看谷梁泽明这两天在干什么。 人,立刻就被互联网击败,染上网瘾了吧! 辛夷看了半天,眼睛逐渐变成蚊香,表情空白了一瞬。 人,为什么在看史记? 两边的历史和字体都不大一样,前几天谷梁泽明不还在学拼音,现在就进阶到文言文了? 辛夷还确定般看了一眼,不是儿童版。 辛夷表情凝重,不信邪地打开了这两天的应用使用时长,图库第一,搜索引擎第二,接下来是视频软件。 图库! 辛夷立刻抓住了罪证!进图库仔仔细细看有什么。 里头有摄影发过来的成片,也有辛夷变成猫咪时候的大头自拍,路过不小心踩到平板的,从底下把猫咪肚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喜欢猫的变态。 哼哼,这些照片辛夷是一张都不会给人的。 人,只能抱着平板哭泣! 辛夷抱着平板唰唰地翻得起劲,谷梁泽明看他瞅来瞅去,觉得可爱,靠在门口道:“辛夷,吃饭了。” 辛夷把平板往枕头下一塞:“辛夷来了辛夷来了!” 其实辛夷平常在家里都是直接吃小猫罐头猫粮猫条,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健康也会吃鱼油。 他在网上买到好吃的都私吞!不好吃的都给小弟! 辛夷熟门熟路从后面扑到谷梁泽明身上,谷梁泽明轻挑了下眉:“辛夷有四条腿,还要被抱着去?” 辛夷很懒地蛄蛹了一下。 谷梁泽明就把他抱去了餐厅。 谷梁泽明说会做菜,居然是真的。 辛夷还翻到了几个做菜的视频教程,现在成品都在餐桌上。 辛夷趴在谷梁泽明的肩膀上, 他脑袋歪着,下巴下垫的是温热厚实的肩膀。 就好像小猫只要喵喵叫,不管是在下雨还是下雪,都会被人抱起来放进怀里。 辛夷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忽然缓慢地又眨了一下眼睛。 谷梁泽明去给辛夷拿了个小猫碗,红边白底,米饭底下应该是个简笔小猫头。 辛夷看他,慢慢说:“这是辛夷平常泡牛奶的碗。” “嗯,”谷梁泽明说,“那我再去拿一个。” 辛夷碰了一下,碗里的饭热热的。 他看着谷梁泽明的背影,慢吞吞地说:“那猫还想喝牛奶。” “嗯,”谷梁泽明没有回头,在洗手,问他,“吃完饭再给辛夷热牛奶喝,好不好?” 辛夷扁了下嘴巴,把脸藏进碗里。 好幼稚,又不是带小猫崽子。 等他听见谷梁泽明的脚步到了身边也没动,慢吞吞地扒白米饭吃。 他感觉自己脑袋上的猫耳朵被人轻轻拨了下。 谷梁泽明的指尖还湿漉漉,是刚刚热完菜洗手过来,神色愉悦,像是觉得今天做得猫饭不错。 辛夷忽然更不高兴了, 猫,好像把人养得不太好。 猫莫名有点蔫巴下来。 谷梁泽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过来的时候辛夷的耳朵还只是一点耷拉,等到了跟前,已经全部趴下来了。 谷梁泽明脚步一顿。 他像是叹了口气,过来抱起小猫:“看来,要时时刻刻把辛夷抱在身上,不然辛夷为什么忽然不开心,我也不知道。” 说着,亲了亲小猫耳朵:“小猫耷拉耳朵了。” 原本蔫巴巴趴着的耳朵竖起了一边,辛夷趴在他的肩膀上,还能控制耳朵翘翘:“被亲就立起来了。” 谷梁泽明失笑,立刻亲了亲另一边。 立竿见影的,另一边也翘起来了,耳朵尖尖的毛蹭着谷梁泽明的下巴。 辛夷小声问:“怎么还不把猫放下?” “因为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坏法子。” 谷梁泽明拉开椅子,抱着辛夷坐下。 辛夷跨坐在他腿上的时候,只比人矮一点。 谷梁泽明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观察着辛夷的神情:“怎么不开心?” 辛夷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谷梁泽明于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辛夷不开心,我就不开心。” 辛夷无动于衷。 谷梁泽明继续说:“人不开心,就会胡思乱想,心情低落,然后面容憔悴,寿命变短。” 辛夷看了他一眼:“人,你的命和猫一样长。” 谷梁泽明就笑了声。 “对,”他抱着猫说,“可辛夷也不忍心看我憔悴,容颜受损的模样吧?” 他黑发只松松地束在身后,这样哄猫的时候温柔的不得了。根本不像个皇帝,反而就像个同辛夷谈了很久恋爱的,一个普通的恋人。 原本蔫巴的辛夷变成了软软的一团,窝在人怀里。 他黏糊糊地说:“我们怎么忽然就过来了呢?辛夷还没有做好养人的准备。” “人要是被我养死了怎么办?”辛夷趴在他胸口,只露出两只猫眼一样的圆眼睛看人,“辛夷就养了你一个人,养跑了也不可以。” 谷梁泽明听着,像是微微笑了:“怎么会?辛夷养得很好,也不会跑的。” 他说着,垂着的眼睫纤长,几乎在眉骨下打下一片阴影。 “况且,我见了辛夷在这里的样子,也很开心。” 这样吗? 辛夷有点不相信地瞧瞧他:“哪怕要给辛夷做小猫饭,抱着辛夷去洗澡也开心?” “在以前不也是这样的?”谷梁泽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辛夷的后颈,“开心得不得了。” 他倒是恨不得辛夷成天只长在自己身上。 可又担心这样日复一日,辛夷会在某一天忽然腻歪了。 所以也只好抽身,在大宣的时候也让辛夷去忙猫的事,只有每日醒来和忙碌的空闲,才得空同猫亲昵一二。 “陪辛夷上班,自己却什么事都没得做,要变成猫的跟屁虫,”辛夷忧愁地说,“人这样是不健康的。” 谷梁泽明颔首:“确实不太可取。” 他说着,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但是很舒服。” 辛夷:? 人,不太对劲。 “辛夷不喜欢养着我?”谷梁泽明问他,“我读史书,见你们这有金屋藏娇的典故,只是结局不大好,辛夷莫不是还没得来金屋,就要做那……” 辛夷面无表情地用手捂住了人的嘴巴:“好了。” 他龇牙露出了自己一排小白牙和尖尖的犬牙:“再说咬人。” 谷梁泽明反而笑了。 辛夷顶着谷梁泽明堪称有些情.色的视线,捂着人嘴巴凑近了,在人耳边小声说:“其实,辛夷有点想看你憔悴的样子。” 他说着双眼发光,像是看见了什么没见过的新鲜东西:“病美人!!!” 坏猫。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垂头,濡湿鲜红的舌尖轻轻舔了下辛夷捂着他的指尖,随后叼着,像是猫那样咬了咬。 他说:“病怏怏有什么好的。” 奇怪的触感传来,辛夷飞快地撤开来手,反而是罪魁祸首谷梁泽明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拭嘴唇。 他嘴唇极薄,一旦摩擦就容易充血,变得殷红夺目。 辛夷看了半天,凑过去很喜欢地亲亲人嘴巴眼睛,把他们都亲得红红的。 手上的动作没停,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一股小猫味。” 谷梁泽明之前就说猫住的地方一股小猫味了,辛夷立刻仔仔细细地在周围闻来闻去。 “哪里有!” 辛夷明明很注意卫生! 反而是谷梁泽明从小熏香被腌入味了,哪怕现在没有人为他在房间和衣服里熏香,整个人也是香香的。 辛夷也嗅嗅,随后强调:“一股谷子味!” 谷梁泽明捏他的下巴看了看:“谷子?” 他理解成了厨房的油烟味,似笑非笑:“我成天待在厨房,这才几天,辛夷莫不是嫌弃我了。” 辛夷脑中闪过了人老珠黄,家庭煮夫几个乱七八糟的词。他大惊失色:“怎么会!辛夷才不是负心猫!” “哦?”谷梁泽明故意问,“那辛夷是什么意思?” 辛夷摸摸他:“就是,人香香的意思喵。” 他说着,把谷梁泽明的衣服像是剥谷皮那样一层层扒拉开了,露出底下光洁的肌肉。 辛夷摸了下上头沟壑分明的肌肉:“好香好香喵。” 谷梁泽明的手指搭在了他后脑上,微微用力指尖就插进发丝中,随着动作缓慢摩挲。 “胡闹。” —— 等又胡闹了一通,辛夷懒洋洋窝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从尾巴到指甲尖都动不了了。 只能动动手指玩手机这样。 他刚被谷梁泽明喂完饭,指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忽然屏幕上方聂摄的消息蹦了出来。 聂摄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后,原本无所事事,还在回味今天看见的辛夷和那个陌生男人同框的画面。 他有点手痒地想,早知道,先随手拍两张过过瘾也好啊。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个实时推送热搜。 聂摄对这些事没有什么兴趣,今天看见上头的#反差感#今年第一对雪景cp#猫塑的词条,却鬼使神地点了进去。 发这组照片的是个喜欢摄影的黄v博主,以前都是简单记录时间地点的词语,这次难得写了一大串。 “今天下雪,我本来想拍外景的,结果!路上看见一个很特别的男人,以我十多年拍摄经历发誓,没几个有这样气质长相的。 那男的站在花坛边夹雪猫,我当场就想好了怎么样求他给我拍几张,结果等晃神,这人就背着另一个人走了。 没追上,不过还好,他背的那个男孩子居然比他还要好看QUQ。 证明我说的是实话:附图x9。” 聂摄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拇指往下滑滑,就看路边花坛上满满当当的雪猫,还有今天那个陌生男人背走辛夷的照片。 整整九张大图,从扣扣子,牵手,到背起来,两人都毫无所觉。 其中大多因为追逐的奔跑而模糊,虽有残影和颠倒,但因周围雪花,反而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一阵静谧的甜蜜。 底下有人猜出了辛夷的身份,说这是模特圈前几年势头很好的新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就是一点,脾气很臭,和猫一样臭。 但是因为太娇了,大家又很乐意捧着他。 倒是没有人能得到这个长发男人的待遇,不仅没有被不屑地看一眼,反而还牵手了。 这时候,大家看那个长发男人捏出来一排的雪猫,最后把猫背走的照片,就更意味深长了。 底下已经一排整整齐齐的磕到了。 聂摄:“……” 他先看见的!! 作者有话说: 现代,还是没写完……[菜狗][菜狗](扶起flag) —— 幸好看了一眼,定时没定上[小丑][小丑][愤怒] 正文 第119章 辛夷有点好奇,聂摄一向都是拍完打钱冷酷不说话的类型,收到聂导发过来的消息还有点新奇。 点开后他就被上面的感叹号震到了。 聂摄:【不是不让拍吗!!那为什么有人拍了!】 过了半晌,辛夷发来一个震惊猫头的表情,还是个动图,上头的白猫脑袋不停地探出来,露出个震惊神情。 聂摄:“……” 他用力地按手机:【太敷衍了!】 哪里敷衍,这可是辛夷亲身上阵的表情包。 辛夷点进链接,发现是谷梁泽明捏小白猫的时候被偷拍了。 可能因为他长着张太矜贵的脸,做这种事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辛夷手指嗖嗖地往后翻翻,后面还有人背辛夷的,给辛夷捧着只小猫一起走掉的,和人给他扣扣子的。 什么时候给猫扣扣子的? 辛夷努力想了下,才记起来昨天穿好衣服跑出来的时候,上头两个扣子没扣,是谷梁泽明顺手给他扣上的。 “明明!”辛夷张大嘴巴,朝天发出小猫咆哮,“你昨天捏小猫,被人拍了喵!” “嗯?”谷梁泽明应声过来,手里还拿着杯牛奶。 先是捏着辛夷咆哮的嘴巴亲了一下,又将热牛奶放进辛夷手里,这才抽空拿起手机。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看着底下不断刷新的评论。 辛夷盯紧了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平日里出入时所有人都得低头,出行也要提前封路,普通人根本没有看见他的机会。 谁知道谷梁泽明静静翻完了,把平板还给辛夷。 辛夷:? “人,不讨厌吗?” 谷梁泽明平日深居九重,威仪深重,哪怕朝堂之上,何曾被人这样肆意窥探。 他淡淡地说:“还好,我看很多人喜欢辛夷,是不是对辛夷做的事有益?” “唔,模特是要点知名度,”辛夷说,“可是猫猫又不想出名。” “哼哼,”辛夷抱着手机说,“聂摄给我推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辛夷会敲诈!” 他认真地说,“狠狠敲诈!” “是么?”谷梁泽明像是来了兴趣,“怎么敲诈?” 辛夷陷入了沉思:“要让他删掉,然后把所有照片都交出来,辛夷私藏!” 谷梁泽明唇角多了点笑意,显然是很满意这个想法。 他垂着眼睛,眉眼俊美得惊人。 “我喜欢这个解决方法。” “你喜欢吗?”辛夷整只都躺在沙发上,脑袋从沙发边缘一垂,下巴朝天,用一个死亡角度看人,“猫也喜欢!” 哪怕这样也漂亮得惊人。 谷梁泽明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辛夷下巴:“辛夷动作要快些。” 辛夷脑袋一歪:“喵?” 谷梁泽明语气温和,轻声细语:“辛夷说要把我藏好。” 辛夷说:“可是你很漂亮呀~是猫养得漂亮人类,炫耀给人一下下也可以~” 猫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要领出去给别的猫看的! 谷梁泽明听着,唇角噙了抹愉悦的笑。 “辛夷又忘了,”他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没有身份,若不藏好,恐怕会被抓起来。” 辛夷:。 完了,他真的忘了。 辛夷手忙脚乱地拿回手机,戳开了新的好友申请。 一通过,对面就跳出了消息,显然是等了好久。 【不好意思,当时你们的画面太温馨,我没忍住拍了下来,】对面的博主言辞恳切,【刚才聂摄和我说你朋友不喜欢出镜,我已经把照片都删除了,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会把所有原始素材也清干净。】 辛夷陷入了沉思,转而去刷新了一下,那条微博上附的图片已经没有了,博主还道歉希望大家不要打扰他们。 评论里哀嚎遍野。 这个平台上的隐私做得极好,只要设置了不能转载保存,就连截图录屏也不可以。 动作这么快!猫还没有来得及敲诈! 他只能慢吞吞地回了两个字。 【好的。】 对面的博主也很惆怅。 难怪姓聂的推名片推得这么爽快,原来是知道他们不乐意被拍摄。 辛夷思考了一会儿,辛夷又说:【还要把底片都给我。】 猫猫大敲诈! 对面很干脆地都发给他了,随后发来一个清空素材的截图。 也不算空手而归。 辛夷兴高采烈地捧着平板找人。 “人!上供给猫的!” 谷梁泽明看了眼,看着对面的回应没说什么,只是对辛夷笑了:“不错。” 他说着,手指点了点平板上的评论区:“只是好像还未平息。” 此时评论的猜测已经到了是不是因为网友磕cp影响到两人正常生活,博主才反应得这么快。 辛夷看了看,用自己光秃秃只有一个小猫大头自拍头像的账号回应。 【什么兄弟情?他是我男朋友。】 发完后,平板就以恐怖的速度响起来,吓得辛夷把平板扔掉,爬到谷梁泽明身上去了。 谷梁泽明拿过来看了看,倒没有人说什么污言秽语,大多都是些什么磕到了,兄弟情之类的话。 辛夷摸摸自己的牙齿:“他们磕这么多,不会蛀牙吗?” 他弄不懂,挤挤蹭蹭地挨着人身边,翘起来的尾巴把谷梁泽明的视野都挡住了。 挡住了也不要紧。 谷梁泽明手指碰了碰辛夷尾巴尖,白白的尾巴尖一躲。 尾巴弯弯的,可爱。 谷梁泽明又碰了碰他的发顶。 小猫后脑勺。 圆滚滚的,也可爱。 辛夷被他这样的抚摸弄得有点不自在,像是喜爱已经满到溢出来,到了无处安放地步才要这样。 辛夷脑袋埋:“手指冰冰凉。” 谷梁泽明立刻不动了:“冰到辛夷了?对不起。” 辛夷慢吞吞地把人的手指拽过来,随后往自己软软的肚子上塞了塞。 他刚刚喝完热牛奶,整个人都香喷喷,动作又慢又乖,变成了难得的小乖猫。 “猫,给人焐暖一点。” 谷梁泽明一怔,笑了声。 “谢谢辛夷。”—— 解决完这事,辛夷指挥谷梁泽明从抽屉里找出梳毛梳。 谷梁泽明被指挥得团团转,找的时候看见了塞满两抽屉的猫条。 他沉默了一会儿,拉开一个抽屉。 好,这下里头是堆得整整齐齐的猫罐头。 整个住处,恐怕就这三个抽屉最整洁。 谷梁泽明合上抽屉,看了眼沙发上等人的猫:“是装满猫条的抽屉,还是装满猫罐头的那个抽屉?” 辛夷:。 哎呀哎呀喵,忘记这些事了。 他用脑袋顶着沙发缝缝,忙里抽闲地回答人:“是放鱼油的那个抽屉!” 谷梁泽明就知道了,在电视柜下拉开某个久未拉开的抽屉,从最深处找出了梳子。 他走到辛夷背后,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问:“辛夷现在有空让我梳毛了吗?” 辛夷假装自己还是很忙:“辛夷!还没有玩完!” 猫看起来爪子都要塞进沙发缝里了。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 一阵浅淡的香味飘来,谷梁泽明修长手指过来捞起他的肚皮:“若是有事,就放放吧。” “我只能待在家中,不敢随意乱出门,辛夷难得陪我,就不要忙自己的了,嗯?” 谷梁泽明好像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金屋藏娇身份,开始编造一些莫须有的事情。 辛夷震惊地看着他,明明,今天他们还是一起出门的。 谷梁泽明被他看着,轻声问:“辛夷不喜欢这样?” 他唇角似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轻柔得不得了:“我想辛夷喜欢病秧子,自然也应该喜欢性子柔顺些的?” 谷梁泽明平日里在大臣面前从来都是恩威并重的模样,虽有仁心,但也君威莫测。 辛夷又往屋外看一眼,下过雪的夜晚天空黑漆漆的。 难怪,到晚上了。 他说:“本就只能在家里等着夫君,若不再柔顺些,伏低做小,就怕辛夷去找旁人了。” 辛夷倒吸了一口冷气。 明明,只是梳毛而已。 他立刻停下了沙发下空掏的爪爪,熟门熟路躺在人膝上,肚皮一瘫,扭扭屁股:“好,开始吧!” 谷梁泽明笑了声:“好。” 梳毛还是挺舒服的,但是辛夷变成人只能梳尾巴,偏偏猫的尾巴毛会越梳越少。 辛夷可不想变成秃尾巴猫! 幸好这次有人给辛夷梳毛了。 辛夷喝完牛奶软软地躺在谷梁泽明腿上,要露肚皮露肚皮,要抬爪子抬爪子,最后甚至懒洋洋地翘起尾巴,让人摸他的屁股。 小猫虽然酷爱吃零食,但好在还是把自己的毛毛养得油光水滑。抚摸时指尖会陷进柔软温暖的毛发中,摸到底下柔韧的肚子。 几乎叫人无法自拔。 谷梁泽明将梳子一按,上头的猫毛就落进指间。 他捻着那团纯白的猫毛,若有所思。 梳子不错。 辛夷梳得尾巴一翘一翘,显然被伺候得很舒服,连爪子都没有伸。 谷梁泽明慢慢摘去梳子上的猫毛,轻声同辛夷聊天:“这次过来,辛夷可要去看看故地?” “故地?” 辛夷看人。 谷梁泽明尤其知道辛夷喜欢看他披头发的样子,虽开始觉得不成体统,但是看辛夷被迷住的样子,也从其中得出了几分乐趣。 谷梁泽明说:“若是什么时候突然回了大宣,辛夷不会想念故地?” 辛夷看了他一眼,露出个有点困惑的神情。 “你是想要去看猫长大的地方吗?” 谷梁泽明一顿,他常年习惯并不直接地传达自己的意图,陡然这么被戳破,竟也愣了下。 他轻轻笑了起来:“嗯,想去。” “想看看辛夷长大的地方,”他轻声细语。 想看看是怎么样一个风水宝地,能养出他的猫大王。 辛夷困困地从腿上爬到他怀里窝着:“辛夷是一只小土猫,那里有一点偏,路上都是草和泥巴喵。” “嗯,知道。”谷梁泽明。 辛夷闭着眼睛和人聊天:“其实辛夷以前去过好多山,不过其中有一座猫猫待的时间最久最喜欢的山,那里才是辛夷的猫猫乡。” 他说着叹了口气:“但是时间太久,那里好多山,辛夷找不到路了。” 谷梁泽明思考了一会儿,问他:“那山有名字么?” 辛夷说:“辛夷山!” 谷梁泽明一怔:“辛夷山?” “辛夷仔仔细细地找过了,虽然偶尔会有猫路过,但是漫山遍野,就只有辛夷这么一只猫住在那里!”辛夷宣布,“所以命名权就是辛夷的了!” 谷梁泽明抱着猫,听见的重点却是其他地方。 他呼吸沉了沉:“漫山遍野,就辛夷这么一只猫。” “没错!”辛夷得意地说,“所以山大王就是猫!” 谷梁泽明静了好一会儿。 那么小那么乖的辛夷,原来真的是从小就自己养自己的独立小猫。 过了一会儿,他的指尖才曲了起来。 “嗯,”他说,“辛夷山,不错。” 他指尖慢慢抚着辛夷脖颈,带着一点忍耐的怜惜。 辛夷被摸得眯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才记起来自己不认得路。 要是找的话,肯定要开车。 但是人和猫,都没有驾照。 辛夷思考了一下,在手机上戳戳戳。 戳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谷梁泽明安静地等他忙完,指尖时不时捋着猫毛,在辛夷脊背上留下被梳理得光滑的痕迹。 辛夷肉垫还没有戳两下,就听见手机传来到账声。 他看了眼,猫眼里像是变成了钱的符号。 “好多钱,”辛夷的下巴蹭着人,“要不要先买一个洗碗机?然后出去吃大餐…” 谷梁泽明觉得自己养得不够好,辛夷也是。 谷梁泽明看着上头变成了四位数,下巴压在猫脑袋上,长长的发丝垂下来,落在辛夷手边。 他说:“不要。” 辛夷:? 谷梁泽明:“辛夷明天想吃什么?有钱了可以吃更好吃的。” “不买洗碗机吗?”辛夷说,“猫不喜欢人的手湿漉漉。” 谷梁泽明笑了笑:“那我之后捂暖了再来抱辛夷。” “人!怎么说不通。”辛夷用脑袋撞人,“你不要辛夷很辛苦的样子,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谷梁泽明却不说话了。 这怎么一样? 他想,这怎么一样。 辛夷是天赋异禀的猫妖,是猫大王,是……他辛辛苦苦求来的猫仙。 谷梁泽明没有说话,但是辛夷却敏锐地转过了脑袋。 人,难过的气息飘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钱有一点少?” 谷梁泽明垂着眼:“不少,能把辛夷养成这么好的样子,哪里少?” 辛夷绕着人打转。 “那人为什么不开心呢?” 他仰着脑袋,震惊得猫眼圆滚滚:“难道是因为人嫌贫猫爱富猫!” 谷梁泽明终于被逗笑了。他说:“哪只猫还有辛夷厉害?” “哼哼喵,这也没错。”辛夷转身,翘着的尾巴蹭了下谷梁泽明的下巴,随后从人膝上自己蹦跶到地上,去玩地上的小球。 辛夷从没人要的野猫变成大妖猫,从小土猫变成城市猫,都是自己很努力过出来的。 碰到什么挫折,辛夷只会很纳闷,人怎么这么没眼光呢? 比如他最开始的时候去花店帮忙,因为花太吸引猫了,一不小心啃烂了好几束,结果最后被扣光了工资。 可恶,那可是有小猫牙印的花瓣! 要是碰上了喜欢他的老板,辛夷也只能感叹老板运气太好,碰上辛夷了。 玩上两下球,辛夷忽然记起来谷梁泽明的坏。 辛夷追着球回来,非常坏心眼地说:“你当初还给辛夷住笼子,比这个小多了。” “辛夷都是不嫌贫爱富的好猫。” 不管是不是这个逻辑,谷梁泽明都应了:“是我不对。” “辛夷不是一只记仇的小猫咪!要说谢谢辛夷!” 辛夷兴高采烈地走回来挤着谷梁泽明。 等谷梁泽明认了错,辛夷也成功地挤进了人怀里。 猫很难得地叹了口气。 他两只爪子扒拉着谷梁泽明手臂,胡子蹭人脸颊。 辛夷小声说:“辛夷最开始住得房子小小的,隔壁都是人,半夜只敢在被子里把尾巴变出来抱着安慰自己,但是现在,也靠自己租了一套房子了。” “辛夷是不是很厉害?” 谷梁泽明如遭重击般半晌才轻轻颔首。 辛夷便很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变成人,高兴得尾巴在身后竖成天线,手臂圈紧了人。 “猫,是潜力股,”他说:“虽然现在住的房子和你的比起来小小的,好在辛夷也小小的,很够住。” 哪怕加了一个人,也可以挤得下。 “猫最喜欢挤挤了。”辛夷的鼻尖蹭着谷梁泽明的鼻尖,以前睡觉的时候,不管猫跑到多远,是猫窝还是床的另一角,谷梁泽明都会把猫抱到被子里一起睡。 他说:“人,也喜欢和猫挤挤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扛着Flag走远)—— 修了一下前文,大V改成拍冷门风景照的博主[菜狗] 正文 第120章 何止是挤一挤? 谷梁泽明想,就是辛夷要他铸一座金宫,他也铸得。 谷梁泽明觉得有点痛,是从骨头缝中蔓出来的疼痛,心脏汩汩往四肢输送着掺杂痛惜得血液,叫他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谷梁泽明平静地亲了亲辛夷。 “是,怎么不是?” 辛夷似乎感受到一阵潮湿,抬起头吧唧吧唧亲人的时候,却又只看见谷梁泽明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感情好深好重,但要说出来,也只有四个字。 是辛夷每个都认得的字。 好喜欢猫。 “……” 次日,辛夷被一阵敲玻璃的声音敲醒。 谷梁泽明在厨房,没有听见这里的动静。辛夷只好自己奋力挣扎了一下,随后原地一瘫。 “我被被子封印了,你自己开窗进来吧,又没有锁。” 卧室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更剧烈的肉垫拍窗声:“你上锁了啊喵!” 辛夷于是听着外头的动静,溜溜达达地到窗边。 刚拉开条缝,一只黑猫就挤了进来。 黑猫熟门熟路地往里头走:“你干嘛还锁窗户。” “不是我锁的,是我养的人锁的。”辛夷说着立刻钻回被窝。 外面!冷飕飕! “人?你养人了。” 黑猫试图和他钻到一个被窝里,被辛夷用一只爪子抵住。 小猫拒绝! 辛夷粉粉的爪子把黑猫推开,幽幽地看他:“你最近洗澡了吗?” 辛夷的被窝,可不是辛夷一只猫的被窝了。 黑猫:? “我就要睡,”他说,“你怎么这么奇怪,我们还挤过一个窝。” “那是因为!你!老喜欢压着其他猫,只有辛夷小愿意和你睡!” 辛夷把黑猫往外拱拱,两只猫打了起来,没伸爪子,就在被子里滚作一团,时不时从中飞出一团猫毛。 “辛——” 过来的谷梁泽明笑容一顿。 过了会儿,辛夷忽然觉得外头安静得可怕,连忙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一钻出来就看见谷梁泽明靠着门,乌黑长发垂在身后,漆黑眸子正静静看着床上的动静。 好恐怖! 见辛夷看过来,他启唇:“打完了?” 一个黑猫脑袋也冒了出来。 “这谁?” 谷梁泽明也看了他一眼。 “辛夷,”他难得用这种语气叫辛夷的名字,明明温声细语,却让猫打了个寒颤,“这是谁?你的朋友?” 辛夷:。 辛夷立刻乖巧地蹦下床。 “是猫的手下败将!” “……” 辛夷花了不少力气才和谷梁泽明解释清楚,黑猫是他找来的司机。 辛夷很认真:“辛夷的猫猫乡在山里头,这只猫有驾照,比辛夷老,还有车,可以带我们进去。” 他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谷梁泽明,好像在外被误会的丈夫。 谷梁泽明温柔地笑了笑:“嗯,我相信辛夷。” 他说完,唇边笑容一淡,敷衍猫敷衍得很不走心。 黑猫总算弄懂了这一人一猫的关系,原来不是简单的饲养关系。 他不可置信地问:“辛夷,你这么一只大猫妖,要去和人生小猫?” 辛夷很有文化地纠正:“和人是生不了的,有生殖隔离。” “这是一回事吗!”黑猫的声音震天响,看着辛夷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又强行降低了语调,“人诶!花心的人!” 辛夷纠正:“是非常漂亮的人。” 黑猫忍了忍。 他就知道,辛夷迟早有一天会栽在这种事情上。 “你忘了有次你被投喂,那人说要捡走,”他说,“隔天那人就喊着手慢无手慢无抱着另一只猫跑了!” “那他比较喜欢花猫,辛夷也没有办法呀,”辛夷竖着尾巴,尾巴毛茸茸的,显然被养得很好,“而且,我养的人性格好,长得好看,又喜欢我,知道我是精怪……” 黑猫打断:“你是妖怪难道不是便宜他了吗?!” 辛夷这下不说话了。 对于一个古代人,还是要经过一点心理斗争的吧。 辛夷凑到黑猫耳边嘀嘀咕咕的半天,等黑猫震惊得咬完尾巴后,才慢吞吞地说。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 “他做猫饭很好吃!” 谷梁泽明端饭过来的手一顿,不轻不重看了辛夷一眼,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只有辛夷没吃早餐,一人一猫去了客厅。 黑猫挑剔又警惕地看着人,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太高了,也太强壮了,辛夷小小一只半挂,怎么打得过,岂不是只能被咬脖子? 辛夷吃完早餐立刻溜进厨房去了。 黑猫说:“你到现代来就是黑户,只能靠着辛夷,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对他忠诚喵呜!” 谷梁泽明很轻地挑了一下眉:“自然。” 黑猫焦虑地走来走去:“这还差不多。我和辛夷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他对母猫心动,没想到最后居然要和男人生小猫,不知道你有什么手段,但是用出来了,就要都用在辛夷身上。” 谷梁泽明这才笑了下:“坐。” 他说得是坐,语气轻缓,黑猫古怪地看他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赐座。 黑猫才不在这里傻坐,转头去暖风边窝着了。 谷梁泽明便去捉蹲在冰箱边猛猛炫冰淇淋的辛夷。 “吃两支了,”谷梁泽明神情平淡,“上次不是答应了我,一天就吃一支?” 辛夷可怜巴巴地说:“再吃一支,难道因为抓奸了,就不给辛夷冰淇淋自由了吗?” 什、么、叫、捉、奸? 谷梁泽明轻轻地磨了磨牙齿,终于觉得辛夷不能再不读书了。 他说:“猫,不能言而无信。” 辛夷这才勉强拾起了猫的威严,艰难从冰箱旁离开。 谷梁泽明的脾气立刻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光天化日亲了猫一下,夸他:“一家之主,好猫。” 辛夷立刻看了眼客厅:“有猫在!” “嗯,”谷梁泽明说,“那偷偷再亲一下。” 辛夷猛猛踩谷梁泽明,结果没踩两下,就被拦腰抱起来,抱去了外头。 辛夷表情更紧张了,还好黑猫迟钝,没有意识到辛夷的不对劲,又或者是觉得猫当然就应该把人当坐骑。 “辛夷,你想去我第一次碰见你的地方?”他用爪子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我记得在哪碰见你的,不过不知道你一直待的是哪座山。” 他们这些猫大多都是山里头的猫,彼此通信,哪里多了只能修炼的小猫都知道。 但辛夷对于他们这一群猫而言就像是山里头蹦出来的。 要不是辛夷实力强劲,其实其他猫妖都不太相信他说的辛夷山—— 在去的路上,辛夷降下车窗把脑袋伸出去吹风,兴奋得不得了,都不记得自己晕车,胡子被吹得变形,又缩回来自己摸摸顺。 山间清新的空气卷着冷风吹进来,辛夷变成小猫兴奋地在后座蹦来蹦去。 到了地方,三人下车。 黑猫指了指里头的某个山峰:“就在那,你和我说你刚出山,那应该也离你待最久的山峰不远。从那开始找,说不定就能回到你的山去了。” 这里实在是有些偏僻,山山相连,找不出一点人类的踪迹。 谷梁泽明打量了一会儿,神情变得有些奇怪,蹙了蹙眉。 辛夷过来:“这里面容易迷路,你小心要跟紧猫喵。” 他说着牵紧了人的手。 黑猫还不至于担心一只大猫妖和他养的人的安全,回车上就准备走了。 辛夷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有了什么预感。 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大妖怪,一般预感都是很准的。 辛夷纠结地绕回来和黑猫交代了自己两万块的尾款,一半交房租水电,剩下的就让小黑去买多多的猫条和罐头散给小流浪猫和他的小弟。 辛夷很心痛,语气还有点沉重:“不能再让小弟被做绝育了!” 黑猫喵喵喵:“知道了,你们要找多久啊,连钱都不要了。” 辛夷忧郁地看了他一眼。 猫猫的预感是,猫好像又要回大宣了。 和黑猫告别后,辛夷带着人在山里走。 他给谷梁泽明介绍:“这个是猫猫草!这个是猫尝了发苦草!这个是晕猫草!” 谷梁泽明一一听着,哪怕见到些认得的也面不改色,都颔首应了。 虽然山变化了很多,但是辛夷不管对不对都介绍一遍。反正谷梁泽明也不知道,可以乱指一气。 谷梁泽明显然听得很认真,被猫忽悠得团团转! 走着走着辛夷重新开心起来,等他再一指,面上的神情忽然愣了一下。 他们进了新的山。这座山看起来平平无奇,同一路过来看见的许多山都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但是,怎么有辛夷留下的东西呢? 他小跑过去,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个是辛夷自己做的小猫窝!” 他伸手在石头缝里头刨刨,里头有几缕猫毛慢悠悠飘了出来,弄得辛夷打了个喷嚏。 真的就是! 辛夷之前在城市碰壁的时候也来找过好几次,可是都没有走到这座山上来。 这次居然真的找到了。 辛夷兴高采烈地说:“这座山就是辛夷的猫猫乡了!” 谷梁泽明若有所思地在周围打量一圈。 他眼皮垂着,看见几片枯草叶子和知道哪只鸟身上的羽毛时,看不出什么情绪。 辛夷和他说:“钟灵毓秀 ,猫杰地灵,物华天宝!” 谷梁泽明这才像是笑了:“确实如此。” 人撒开手,辛夷就撒欢一样沿着溪流在山间乱逛。 他显然真的很久都没有来过这里了,脸上露出如梦似幻的神情。 “辛夷有段时间不喜欢外面,想回来住,都没有找到这里,”他边说边偷偷踢溪边的石头泄愤,“现在自己冒出来了!” 谷梁泽明一直含着笑,等看见石头上头的刻痕后,唇边的笑意忽然淡了瞬。 他难得地静了静,眉宇间露出点费解的神情。 辛夷踢着颗石头跑了,谷梁泽明指尖在石头上轻轻抹过。 青绿色苔藓落下,露出底下清晰的刻痕。 谷梁泽明目光一凝。 跑了的辛夷发现人没跟上来,立刻抛弃了石头,过来拉人:“那里还有悬崖,辛夷带你去看。” 辛夷带着谷梁泽明在荒山里逛了一圈。 模糊的记忆里这山好得不得了,果子会自己掉下来,小溪不会涨水,也不会结冰。 但是这座山却其实好像和其他山野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猫蹙着眉逛来逛去,显然没有之前的兴奋,反而多了点困惑。最后叹了口气,委屈巴巴地靠进人怀里。 谷梁泽明摸他的发顶:“怎么了?” 辛夷瓮声瓮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山。” “怎么会?”谷梁泽明没忍住笑了,“猫杰地灵,是个宝地。” 辛夷疑惑地问:“真的?” 谷梁泽明亲了亲他,语气笃定而自然:“如假包换。” 被哄得差不多的辛夷带着谷梁泽明到了个避风的地方。谷梁泽明去捡柴,笨手笨脚地生火。 辛夷看了一会儿,变成猫趴在了树枝上。 他一身纯白的皮毛,在阴郁的山林间像个误入的精怪,在幽暗之处窥伺着人。 辛夷说:“看,荒郊野岭的,就是会有人给辛夷烧热水喝嘛。” 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可刚刚这么说完,头顶就又有果子砸下来,好在这次没砸脑袋,就是砸在了旁边。 辛夷撇了一下嘴巴。 “本来就是荒郊野岭,怎么不让猫猫说喵。” 辛夷说着,偷偷用树皮磨爪子,还没有磨上两下,就被树偷偷地用树枝抽。 他吱哇乱叫地躲到谷梁泽明背后。 可谷梁泽明看过去,树又是老神在在,看起来古老神秘的一颗树了。 辛夷很愤怒地动了动胡子。 臭树,和臭狗一样讨厌。 趁着谷梁泽明松开自己,辛夷走过去用爪子挠了一下,这才翘着尾巴跑回谷梁泽明怀里。 谷梁泽明的记忆中像是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太真切,只够捕捉到画面中黯淡的火堆。 他轻轻蹙了下眉,下意识把猫揽在怀里。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晃一下:“怎么啦喵。” 他显然心情不错,脑袋一伸,随便叼了根草在嘴巴里嚼嚼。 谷梁泽明止了胡思乱想,目光落在那根草上,提醒。 “辛夷,你叼的是猫苦草。” 辛夷立刻回过神呸呸呸,但是已经晚了,嘴巴里的苦味漫上来,又腥又涩。 辛夷变成人找水喝,下意识吐舌头哈气。 谷梁泽明按着他的嘴巴亲了亲。 鲜红舌尖探出,舌尖濡湿,一直等唇齿间的苦意褪了后,才微微退开。 他像是笑了:“怎么这么笨?” 这么笨,也在山野里活得好好的。 谷梁泽明仿佛看见了巴掌大的小猫吃到这草,被苦得甩脑袋的样子。 他笑不出来了,沉沉地叹了口气。 倒是辛夷震惊地看他:“你居然记得辛夷取的名字。” “好记,怎么记不得?”谷梁泽明说。 辛夷不信邪地又抓了好几株,谷梁泽明都一一报了。 辛夷有点惋惜:“忘记和小黑炫耀了,你还很聪明。” 谷梁泽明闻言道:“那么多能说的,辛夷不止忘了这一个。” “怎么会?”辛夷伸爪子给数给人看:“长得好,脾气好,又很聪明……” 谷梁泽明却轻轻叹息了:“还有很重要的没说。” 辛夷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谷梁泽明凑上来,轻轻咬了辛夷耳朵:“辛夷不喜欢我……吗?” 辛夷:。 他没说话,谷梁泽明温热的气息缠着猫,低低喟叹:“看来是不喜欢了。” 辛夷的尾巴冒出来了,啪啪啪打在谷梁泽明的锁骨上,把他露出来的一块脖颈打得通红。 “不准在猫猫乡说奇怪的东西!” 谷梁泽明说:“都是猫猫乡了,只有辛夷这么一只小猫才是奇怪,不如多生。” “你脑子坏掉了!辛夷是小公猫!”辛夷愤怒地走掉了。 谷梁泽明含笑看着他的背影,等猫走了眼中笑意也没淡去。 他慢慢打量着这座像是有灵性的山。 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绝做不出冒领他人功劳这种事。 当年带兵,在北疆遭人追杀,上的也是北疆的山。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上山时交手敌军的样貌,就是外族的样子。 但是怎么会是辛夷住的一座山? 跨越时空,跨越季节,什么也对不上。 谷梁泽明思考着,并不急着言语。 这个问题,他以后还能慢慢地同辛夷探讨。 岁月漫漫,他们都能找到答案。 “……”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辛夷听见外头的徐俞叫他。 “小主子?下雪了,要不要去滚雪堆?” 辛夷困困地转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吵。” 好久没在猫猫山里睡觉,辛夷失眠了,大半夜才睡着。 等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辛夷神情空白了一瞬,猛坐起身。 窗户外是朱红的高墙,外头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下,逐渐堆满了宫墙角落,红墙白雪,漂亮得不得了,也熟悉得不得了。 谷梁泽明像是早就起来了,穿着一身绯红龙袍,坐在灿煌殿中,身后的窗映着红墙白雪。 见辛夷也醒了,起身过来牵辛夷的手。 “醒了?”他坐在床边温声细语,“今日大雪,京城行走不便,辍朝三日。” 辛夷有点呆呆地看着人。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了一会儿,薄唇微挑,像是忽然笑了。 “怎么?”他放轻了声音,“朕穿了一身龙袍,辛夷就认不出我了?” “辛夷就是喜欢和我挤小小一间屋子,是不是?” 辛夷还没回答,徐俞臊眉耷眼地进来了:“陛下,次辅冒雪前来,要议要事。” 谷梁泽明的唇往下压了压。 辛夷挥挥手,是赶人的意思。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亲了他一下才起身:“我也喜欢。” 等人走掉,系统在猫身边盘旋:【玩得开心吗?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系统准备去见下一个宿主之前想送辛夷礼物,但是在辛夷提了各种口味的猫条后都不能实现后,辛夷的猫脑袋很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你给我的人实现一个愿望吧。” 系统后来去人的梦里问了。 【他说想去你长大的地方,我就把你们送去现代了】系统幽幽地说:【我觉得挺好,反正在那里你也能买猫条。】 辛夷:“你怎么不提前告诉猫!” 系统:【我说了!你在打呼噜。】 辛夷:。 【本来还可以再待久一点,但是你怎么去了个有时间乱流的地方。】 系统说:【看见你回来,我还吓了一大跳,这样吧,下次要是还有类似的奖励,我就回来送给你。】 “好呀喵。” 看来系统也不知道辛夷山的厉害,那辛夷山还是有点神奇的。 辛夷觉得很开心,尾巴刚刚晃了两下,忽然僵住了。 这么说,说不定他们以后还有可能回到那个时代去玩。 辛夷倏然睁大了眼睛,想到了件严重的事。 猫猫仰天长啸。 “明明,猫的钱喵——!!”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文,段评跑了,不好意思。 —— 本来准备上一章结束,但是不希望番外太沉重,所以加了一章,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接下来我们进入—— (开始摇色子)(强行停住) ——if线竹马世界!是两个小可怜的故事,刚修炼的小猫妖辛夷x差点被废太子的谷梁泽明。 这个if线写完后可能还有点变蛇之类的番外才会完结。嗯,番外狂魔是这样的(挠头) 正文 第121章 当今太子贤良,两岁时就被武宗封为皇太孙。可惜武宗驾崩后,今上帝心不明,百官也开始摇摆。 等太子前去北疆镇压骚动的外族,皇帝忽然同意出兵镇压南方叛兵。 因此,远在北疆的太子军备吃紧,冒险突袭,已和朝中失去了半月的联络。 “……” 北境,荒山 几个膀大腰粗的瓦剌人正在荒山中寻觅。 辛夷翘着尾巴跟在他们后头,观察这几个旁人。胖人们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懂,只学着人走来走去。 几个瓦剌人交谈着:“那个大宣太子,真的躲在这里?” 一人冷笑:“他的亲兵被我斩杀,自然就在附近。” 辛夷脑袋一歪,太子?是他前几天发现的那个人吗? “等把他抓住,献给首领,”那人冷笑,“首领说了,要让他住羊圈,吃狗食,向草原神忏悔——!”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拔刃声起。 说话的瓦剌人只觉喉间一凉,视野倒转,才惊觉自己头颅落地。 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声如冷玉,冰泉落盘,说着他们的语言。 “还是你亲自去吧。” 原本晦涩难听的语言突然悦耳,辛夷耳朵一下就竖的尖尖的。 他叽里咕噜学了两句。 几个呼吸间,谷梁泽明已连杀两人。 他像是体力不支,踉跄了一下,长刀在石头上磕碰,擦出一道白光。 最后一个瓦剌人立刻拔刀扑了上去。 谷梁泽明猛地拔出长刀,长刃入喉,拔出时溅了满地的鲜血。 等放下刀,冰冷的侧脸上沾了几滴鲜血。 辛夷:。 好像,有点好看。 猫捕猎的时候也有这么好看吗? 辛夷陷入沉思。 谷梁泽明甩掉刀刃上的血,他在外的亲兵已死去,消息不通,难以知道战局。 听见石头后的动静,谷梁泽明目露寒光。 看过去后,见是只野猫。 这只野猫跟了他许多天了,始终保持着和人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跑远,就像是观察着外来者。 谷梁泽明眯了眯眼。 猫也警惕地看了他两眼,翘着尾巴跑了。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查看了一遍周围,才回到临时的藏身之处。 已在这待了两日。 谷梁泽明拆下铁臂手,生了火。他动作生疏地生火烤了自己带的最后一点食物,打火石时险些烧了袖角。 火光和黑烟会引来敌军,也会引来援军。 但先引来了一只猫。 白猫溜溜哒哒地过来,凑热闹似的绕着人被火燎的袖子转了两圈。 辛夷用鼻子闻闻,焦焦的,咬一口,难吃。 辛夷甩着脑袋呸呸呸。 又是这只猫。 连路也走不稳,还在看热闹。 谷梁泽明垂眼,火光映着眉眼,叫他看起来有种阴郁的俊美。 他手臂推开白猫,白猫又一点不怕人地挤过来,挤在人袖下趴着取暖。 一直等白猫发现自己的毛被烤黄了,才震惊地跑开,在不远处徘徊。 谷梁泽明自逃亡来一直冰冷的神情不自觉温和了些。 吃完东西自然就该熄灭火堆。 可山中雾气极重,白猫浑身皮毛都像被沾湿了,假装无意似的又开始绕着火堆打转。 谷梁泽明安静地看了会儿,拆下腰间装着水的竹筒挂在了火堆上。 他蹙着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想灭火,又见猫眼睛期待地盯着火上的竹筒。 谷梁泽明没说话。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取下被烧得滚烫的竹筒。 他拿出竹筒盖,战场上已没有什么洁净可言。 他将竹筒盖放在了白猫面前,修长指尖收回。 他淡淡说:“喝吧。” 指尖轻轻地点了点竹筒。 “此地危险,喝完,就逃命去。” “……” 人,怎么说完这一句就晕了? 辛夷震惊地绕着他团团转,开始还以为人靠着树睡着了,结果发现是晕了。 远处还传来窸窣的动静。 辛夷嘿咻嘿咻地把人拖走逃命了。 过了一会儿,找来的士兵蹙眉。 “殿下留下的痕迹就在附近。” “搜这片地方!” 辛夷四条腿跑得飞快,在老树的帮助下,把谷梁泽明弄到了自己的窝边。 然后期待地蹲坐在一旁,等着人醒过来奖励他。 再来一杯热水就好。 天色渐暗,人也没有醒来。 辛夷纳闷地凑近观察一会儿,胡子扎在人脸上。 变成尸体死掉了吗? 他凑过去趴在人胸口,听着人有力的心跳才放下心,困困地一头扎在人胸口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谷梁泽明才睁开眼。 耳边是山间的鸟鸣。 头晕,记不起什么。 他确定自己的亲兵还没找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谷梁泽明闭眼缓了一会儿。 他头受了伤,先前并非全是迷惑瓦剌。 如今已是昏昏沉沉,勉强清扫了周围的痕迹,没想到醒来后却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想站起身,才发现自己膝上盘着只温暖的白猫。 他动作一顿,一言不发地把猫挪到地上,起身离开了。 装睡的辛夷:OwO? 人,怎么一点也不懂感恩。 他骨碌爬起来,蹲在原地等了半天,以为人走了,正要无趣地离开,忽然听见一点动静。 紧接着,就看见长剑插着只血淋淋的兔子挑开周围枯枝,人走了过来。 谷梁泽明回来,见猫还没走,看见他手里的食物,甚至还期待地凑近了些。 谷梁泽明垂眸打量了一会儿,启唇:“怎么一点也不怕人?” 小猫看了他一眼,走近,抬起屁股,一坐,坐在了谷梁泽明靴上。 谷梁泽明:“……” 他无言地用树枝串好兔肉,均匀地灼烤着,等快好了,又问。 “你吃不吃?” 辛夷听懂了,双腿伸直抵在身前,一副端庄的小猫等待样子。 小猫不会扑上来吃,只会抬头看看,一双蓝黄相间的眼睛泛着光。 好像在问。 还有吗?有猫的一口吗? 也很乖。 谷梁泽明长睫颤了颤。 若是往常,他恐怕会起了收养的心思。 可是现在,却疑心这是有驯兽之法的瓦剌人的宠物。 不然怎么找来一批批的人,都是瓦剌人。 他这么想着,刀尖却没有朝向白猫,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来。” “……” 就这么生活了两天,某天下午,一人一猫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白猫警惕地站起身,被抬手按住。 连抗数旨,军备断绝,如今已是腹背受敌,若不成功,回京后就是理所当然的惩罚。 谷梁泽明的神经已紧绷到极致。 他按着长剑起身,等看见熟悉的面孔后,眉间冷肃才一松。 赶来的亲兵齐齐跪在谷梁泽明身边,声音嘶哑真切:“殿下!属下来了!” 谷梁泽明目光微抬,落在为首的将领身上:“战况如何?” “好、好得很。都如殿下所料,咱们已经攻入瓦剌王庭,就等着殿下回来主持大局。”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好。” 为首将士摸了把脸,看着有些狼狈的殿下,喉头滚了滚。 殿下顶着极大的压力,就是为了一口气清扫大宣北方威胁,如今实现了,是名垂千古的好事。 谷梁泽明被高大身着铠甲的士兵们包围,显得难以接近。 好像不是辛夷捡的人了。 白猫警惕地,缓缓后退了一步。 谷梁泽明正凝眉听着下属的回禀,却忽然侧了侧头,目光准确落在他身上。 见像是准备离开的白猫,他眉间蹙得更深:“都退远些。” 这白猫胆子小,本来就容易被吓到,现在若是跑了,就没时间再等了。 周围亲兵不明所以,依旧按照指令退散开。 谷梁泽明从亲兵那拿来食物,走到了辛夷跟前。 “要不要同我走?”他语气温和,像是已想过数遍,“我身为皇嗣,你回去可以和我过好日子。” 他们在山中过得不好,肉干显得相当诱人。 可白猫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蹦跶进林中消失了。 谷梁泽明看着猫离开的背影,视线一暗。 他等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收回了手:“走罢。” 半晌,等辛夷叼着自己的草编阿贝贝回来,发现地方空空如也,就连唯一剩点痕迹,也被抹去了。 辛夷:? 人呢? 人呢!! ——— 好在驻扎地离这里不远,至少对于一只猫妖来说不远。 辛夷磨了磨牙。 次日,帐中看近日军报的谷梁泽明忽然听见手下禀报,营地无端出现数只死耗子。 徐俞面色惊恐:“可是瓦剌残兵的诡计?” 谷梁泽明让太医去看了那些老鼠尸体,确定上头只有撕咬的痕迹后,笑了。 “不是什么诡计,”他声音轻缓,透着难得的轻快,“是本宫养的猫。” 只是不知道那猫不知为何迟迟不现身。 一直到打扫完战场,甚至瓦剌已准备好供奉,猫还是迟迟未现身。 谷梁泽明蹙着眉,等他发现自己的营帐中各种各样的地方出现了猫毛,但是始终没有看见正主。 谷梁泽明:“……” 他默不作声地摘掉了床铺上的白毛。 捷报很快传入京中,已将北疆冷了许久的皇帝终于又下了一次旨意,命太子带亲兵速速归京。 太子这次终于没再找借口。 皇帝并不放心,已让送旨来的镇守太监一并送太子入京。 原本想迟几天走的谷梁泽明眉头一蹙。 太监难得苦口婆心:“殿下,陛下已是怒极,殿下还是顺从帝心的好。” 陛下当初连下三道诏令命太子返京,太子皆已各种理由拒绝,如今成功了,打得难道不是陛下的脸? 谷梁泽明淡淡道:“事务繁多,若要即刻启程,难道要留烂摊子给当地官员?” 镇守太监一皱眉,还想劝。可对上殿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后,立刻咽下了口中的话。 他躬身道:“是了,奴才若要准备车马,正要三天。” 谷梁泽明散漫地收回视线。 太子返京的消息很快传遍军中,几日后,监军备好车马,等着同太子一起离开。 太子却侧着头往另一边望了望,像是等什么消息。 监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众臣都称贤明的太子。 无怪乎今上惧怕,而是这位殿下已有了真龙的威势。 车架下,辛夷也跟着在车架底下探脑袋。 等什么呢? 谷梁泽明目光放在身边内监身上。 徐俞摇头:“殿下,奴才还是没有见着什么猫,别说猫了,近日连老鼠也没有。”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猫,怎么回事? 他一言不发地上了车架:“回京。” 说完,又忽然撩起帘幕,嗓音冷淡地说:“留两个人在这里找。” 徐俞连忙应是。 太子的车架豪华,底下的横梁也很宽敞。 辛夷的小尾巴在身后晃得好欢快。 人说的,带猫回去过好日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 哈哈,没过上。[狗头] 番外是从先帝动了废太子的心,谷梁泽明最艰难的时候开始。 而辛夷,是一个刚修炼的天才小猫(深沉) 正文 第122章 太子刚入宫,就收到了旨意直接召进太和宫。 彼时谷梁泽明正从车架上下来,听见这话时神色平静。 徐俞面露担忧,对内侍道:“殿下久伤未愈,太医也说要静养,可许殿下先回宫修整一二。” 来宣旨的太监摇头:“陛下恐是思念殿下得甚了,要殿下即可去拜见。” 徐俞心中担忧更甚,却不敢出口。 等那内侍去殿门候着时,谷梁泽明冷淡道:“拉着脸做什么?父皇难道还会对本宫做什么?” 徐俞臊眉耷眼地没说话。 周围侍人来来回回整理着带回来的箱笼,谷梁泽明看着,忽然看见侍人从车架上拿下的空空猫窝。 放在那里许久了,也没被用过。 他反而笑了声,自言自语般。 “也好,”他说,“没跟来也好。” 徐俞没懂:“殿下?” 谷梁泽明摆摆袖子:“将那猫窝收好。” 说完,带着徐俞跟上内侍,又走了。 车架底下的辛夷:? 好忙,当人真的是好忙喵。 他悄咪咪地趁着人不注意溜进宫殿里,嘴里还叼着自己的阿贝贝。 太子一向不喜旁人近身,寝殿扫撒完就空了出来,只有空空的猫窝放在窗下。 辛夷溜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猫窝。 怎么看都很缺一只辛夷趴在上面嘛喵! 辛夷溜溜达达地走过去,倒在窝里瘫成了一块猫饼。 白猫舒服地眯着眼睛,等人回来了,猫再去找好人讨一点吃的。 这窝柔软无比,就连揪老树嫩芽做的窝也没这么软。 哎呀喵,好日子,喜欢人的好日子。 明天再修炼吧。 辛夷翻了个身- 太和宫 谷梁泽明到了太和宫广场便下马步行,正是午后,阳光毒辣。 他身上带伤,依旧一步步走到殿门,在殿外等了片刻才被宣召了进去。 皇帝穿一身明黄皇袍,正站在案后,见人来了,冷淡道:“太子可终于来了。” 皇帝约莫四十多岁,面孔可见当年英俊,依稀可以从谷梁泽明眉宇间看出几分相似的文气。 “朕方同兵部几位官员议了瓦剌后续处理,你可要听?” 谷梁泽明跪下行了礼,未起身,只是道:“儿臣不敢专擅越矩。” 皇帝看着他,愈发不顺眼。 前几日他放在司天监的人才说,紫微星黯淡,更不用提这个争气的儿子一再抗旨不遵。 皇帝听见这话冷笑:“是吗?我还以为北疆是太子的北疆,不然,怎么朕下了这么多旨意也叫不回来?” 谷梁泽明稳稳跪着,一五一十地说:“北疆不稳,儿臣不敢擅自返程,已上了十数封陈情书。” 皇帝突然暴怒。 “一派胡言!” “让你留下大军,只带着自己的人手回来,你不愿,让其他将军去替换你也不愿,你就这么贪图降服北疆的虚名?!” 谷梁泽明垂眸。 若按照父皇的安排回来,身边只带亲卫,守卫空虚,返程根本就是空话。 他说:“若儿臣在途中暴毙,动荡的不止是朝堂,还是北疆四关。” 话音刚落,碧绿镇石擦过耳边猛地砸在地上,一时间碎石飞溅。 “你当了太子十余年,谁有这样的能耐把你于半路斩杀?还是你觉得朕老了,管不住这群儿子了!” 谷梁泽明垂着眼:“父皇息怒。” 皇帝来回走了两圈,像是冷静了下来。 他最讨厌这个儿子不怒不惧的样子,见状冷冷摆袖:“屡次抗旨不尊,罪大恶极,但你贵为太子,自有人替你承担。”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跪立在原地。 皇帝一挥袖:“你便滚出去好好思过!” 谷梁泽明行礼应是,退了出去。 一个下午,太和殿来往大臣不断,谷梁泽明脊背挺直,双膝着地,额角有了细汗。 一直到太阳西移,一名内宦过来,躬身道:“殿下,陛下口谕。” 谷梁泽明抬了下眼。 他神情极冷淡,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退的少年气:“父皇说什么?” 内侍道:“陛下口谕——太子不必再跪。你母后求情,抗旨就不罚了,身为东宫妄自尊大,行为无度,便自请去空觉寺思过。” 谷梁泽明抬手,旁边的徐俞匆匆过来扶人。 他借力站起,膝盖僵硬,已没了知觉,等一动弹,才是痛苦难忍。 谷梁泽明压着一口气,扶着徐俞一步步挪到了车架上。 太监跟在他身后:“殿下,陛下许您修整一晚,明日再启程。” 谷梁泽明也憋着气,冷冷道:“不必,本宫自知罪责重大,今晚便动身。” “殿下何须置气?”太监是当年武宗时就在的老人了,武宗逝去后,他留下养老,也没出宫。 “陛下前几日才服了神丹,本就身体不佳,若也同殿下置气,再生气伤了身子可不好。” “再者,您身为人臣,也是人子,等陛下消了气,应劝陛下少听那些道士的谗言,”太监带笑说,“今日殿下回来,陛下就难得勤政呢。” 谷梁泽明似还想说什么,又忍下了,只按捺着说:“本宫知道了。” 他头疾未愈,回去路上头痛欲裂,车架上按着眉心一言不发,等到了地方,才被徐俞搀扶着下车。 徐俞跟了车架一路,此时才敢抹了抹眼尾:“您方从战场上下来,旧伤未愈,陛下……” 谷梁泽明倏然打断他的话:“说的什么话?拿药去。” 徐俞讪讪闭上嘴。 等上好药,谷梁泽明屏退下人,独自坐在床榻上休息。 他忽然听见殿中里传来几声响动。 谷梁泽明倏然睁开眼,往外看去。 就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猫脑袋抵着他专门准备的猫窝,吭哧吭哧地过来了。 见被人发现,又矜持地蹲在原地,朝他咪了声。 人,猫想和你一起睡。 在山中这猫就黏人,谷梁泽明当时讲究不了太多,一向是容许这猫睡膝上的。 谷梁泽明虽养气功夫极好,心头也有几分阴郁,看见这灵巧可爱的小东西,心里阴云突然散了。 他静了瞬,喉结滚动间,将手指搭在了小猫柔软的脑袋上:“你怎么跟过来的?” 辛夷看了他一眼,很得意。 小猫的事情,人不要管! 辛夷先自己蹦跶上了床,随后伸长脑袋,试图把猫窝拖上来。 没成功,被谷梁泽明的手指挡了挡。 谷梁泽明指尖点了点:“睡枕头上就好,窝放在地上,不干净。” 辛夷:? 辛夷把自己的肉垫藏起来了。 因为跪了一个下午,青年脸色不大好看,指尖也凉凉的。 辛夷凑近了还能闻到人身上的药味,低头一看,卷起袍角露出的膝上有伤,唇角更是苍白。 原本光滑的皮肉已经泛着淤青和血丝,虽上了一层药,却也显得十分骇人。 猫肉眼可见地震惊,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人,又低头。 虽说不出话,但是意思很明确了。 人,小猫的专属趴位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谷梁泽明看着小猫,一直绷紧的唇线忽然松了松,随后挑了起来。 知道这小猫聪明,却不知道有多聪明。 他说:“你看,你只躲着我,所以我在外头被父皇罚了,猫也不知道。” 辛夷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随后气得胡子一翘一翘。 狗皇帝! 猫辛辛苦苦拖着人活下来的! 辛夷气得团团转,最后凑过去舔了一口,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妖力帮人治疗。 谷梁泽明看着猫的动作,眉心一跳,还没动作,就感受到膝上一湿。 他捏住小猫嘴巴:“乱舔——” 下一秒,白猫就像是吃了毒药倒下了。 “喵喵喵难吃喵!!” 谷梁泽明手指一顿,疑心是自己头晕听错了。 他沉思,莫不是头盔虽护住了他后脑,但也让什么邪术入体了? 还不等他想出答案,小猫甩着脑袋在喵喵大叫,像是被药难吃到了,冲到外面叼了颗水果。 牙齿像是还没长好,水果咬不烂,咬了半天,反而弄得白下巴上都是果渍。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伸手帮猫抹去汁水。 “这药价值千金,内用外服都是极品,”他说,“不识货。” 辛夷呸呸呸呸呸。 放猫屁。 热水才是真的价值千金的极品! 谷梁泽明心情好了不少,曲指抚摸白猫脖颈间细密的绒毛。 等猫睡着后,他才开口:“来人。” 玄镜卫匆匆从殿外进来,单膝跪地听令。 这还是皇祖当年疼爱他,特意给他拨的一支。 谷梁泽明扫了一眼,止住思绪。 “传信给母后,不需再为本宫求情,父皇在气头上,只会迁怒,”他冷淡地说,“王大人也不用奔走了,让父皇冷静一段时间吧。” 玄十一咬牙道:“殿下,陛下这是昏了头,您刚凯旋,不仅不嘉奖,竟将军务交到五皇子手中,陛下置殿下于何地啊!” 谷梁泽明嗓音清冷:“不得放肆。” 声音进了猫耳朵里,再嘈杂也变成了催眠音。 辛夷被吵得竖起耳朵,又被人用手指按下来。 谷梁泽明说:“退下吧。” 辛夷吧唧了两下嘴巴,爪子牢牢扣着身下手指,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给猫捂着耳朵。 “父皇生气,忍过气头便好了。”- 次日,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太子应召回京,刚入京就被卸了兵权。 今上以辅导不力罪名关押太子属官,太子也因屡次抗旨羞愧,在太和殿外苦跪两个时辰,自请去空觉寺反思,归期不定。 众臣都看出来太子失了圣心,若不是武宗留下遗诏定了皇太孙这事,恐怕如今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次日早朝圣上未提一言,如今朝上一时间除了太子母家,竟无一人敢出生劝阻,上朝时皆缄口不言。 有官员看在眼里,在心中哀叹。 群臣或默或阿顺,这是天子独断专横,王朝不兴的征兆啊! 而此时,谷梁泽明已在去往城外的车架上。 他车架从外看来素雅,甚至只带了两个侍人,是陛下要他好生思过,不许再奢靡行事。 谷梁泽明原本准备让白猫在宫中等他,但是想起宫里不得出现宠物的规矩,又操心地把猫带上了。 等到了地方,送他来的内侍简单清扫完。 太子来此思过匆忙,就连随从也没来得及同行,只能得了命在东宫收拾东西。 这明显是陛下的敲打,他们做下人的更不敢卷进这种天家父子的矛盾之中。 谷梁泽明身边何曾这么冷清,他看着寥落的庭院,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一时之间叫人看不出是个什么态度。 内侍打扫完,过来告退。 等人离开,谷梁泽明一声不吭,看着跟前荒落的院子,神情冷淡。 他依旧贵为太子,父皇哪怕再厌恶,也不该让人折辱他。 辛夷很快看见了新家。 他探出脑袋,房子好大!果然是好日子。 小白猫竖着尾巴,踩着肉垫很满意地进去逛了两圈。 有草有水,不错不错。 谷梁泽明冷淡地看了圈院子,把猫抱回顾怀里。 指尖拨了拨猫的脑袋,声音很低:“委屈你了。” 辛夷被拨得脑袋一歪,眼里都是问号。 委屈谁了?猫吗?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章开始和小猫过日子嘿嘿嘿看小情侣过两章苦日子(不是) 阿晋出新表情了![摆手][裤子][裤子] 正文 第123章 不辛苦不辛苦。 辛夷撒欢似地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发现这里和他的辛夷山一样,都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谷梁泽明强忍着头脑昏沉,站在屋檐下看着小猫到处乱钻。 辛夷的小猫脑袋到处闻闻,很纳闷的样子。 怎么没人? 之前那个闪得猫眼睛痛的宫殿里就都是人,辛夷躲得脑袋都大了。 谷梁泽明侧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院内。 “是不是想要热闹?要人陪着玩?”他哄着小猫,“晚些就来了。” 父皇给他的下马威而已。 叫他认识到,若是陛下不喜欢,他这个太子,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自由,连庶民也不如。 傍晚时候,空觉寺僧人来送午膳。 谷梁泽明忍痛起身,在门口见了给送膳食的僧人一怔。 原本的司天监司正穿着一身朴素的纯色僧衣,正笑眯眯地端着木质托盘。 谷梁泽明:“司正?” “非也,贫僧已辞官,”僧人说,“现在来投靠师弟妙空,已是空觉寺的普通僧人。” 谷梁泽明闻言蹙了下眉。 僧人合掌道:“陛下有令,太子此番思过,同寺中僧人同起同卧,贫僧只负责送饭食,平日里还请殿下自己在院中诵读经书。”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等僧人离开,这才将木托盘拿了进来。 他原本蹙眉想着什么,一转身,看见猫时,就忘了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浑身雪白的小猫端庄地坐在地上,仰着脑袋,胡子翘着,黄蓝相间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人。 谷梁泽明神色一顿,低头看了眼木托盘里的东西,难得觉得有些羞耻。 他可以茹素,但白猫这么小一只,如何能只吃素的? 他端着木托盘不动,辛夷有点着急了,上前扒拉人的衣摆。 “好了,不催。”谷梁泽明说着,另一手捞起小猫肚子,将猫和托盘一起带进屋中。 辛夷很感兴趣盘中白白的东西是什么,伸出爪子在上头碰碰。 软乎乎!还有点烫! 辛夷喜欢! 辛夷好乖地看看人,见人没有阻止的意思,探脑袋叼走了一个,叼到谷梁泽明给他拿的小盘子里撕扯开吃。 “是素包子,”谷梁泽明语气温和地问,“你能吃?” 烫烫烫! 辛夷喜欢烫的! 辛夷舔了一口后,用自己的粉色爪子揍了包子一顿,成功把包子揍凉了。 哼哼!难不倒猫老大的小问题! 辛夷朝人重重点了下脑袋,看起来简直像是能和人交流。 谷梁泽明静静地看猫一会儿,漆黑眸中意味不明。 过了片刻,轻轻颔首:“你吃。” 辛夷纳闷地看了他两眼,他还没吃过包子,见谷梁泽明没有吃的意思,自己扑上去吃了。 嗷呜哇喵! 辛夷把脑袋埋进去砸吧嘴,其实味道一般般,但是吃起来很新奇。 猫显然只对包子有兴趣。谷梁泽明兴致缺缺地用了两口其他菜就放下了筷子。 最后辛夷尖牙叼着一个包子,推推旁边的盘子,里头还剩下个他给人留的。 谷梁泽明笑了笑,指尖拨了拨小猫下巴:“你用,本宫不吃。” 辛夷很不赞成地看人。 人,真难养,小猫都知道不开心必须要好好吃饭。 谷梁泽明和这白猫对视了一瞬,没明白他的意思,把猫放到了地上:“去玩吧。” 辛夷蹬了他一脚。 猫哪里在玩,猫明明是在挑选一个好地方修炼!—— 一整个下午,谷梁泽明都在窗边软榻上。 他膝上有伤,静卧着就是最好的养伤法子。 傍晚时分,徐俞带着两个侍人到了寺中。 他看着寺庙中这简陋的院子,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咬着牙让人把马车的东西往院子里放。 他走到谷梁泽明身边低声禀报:“殿下,此番是认错思过,奴才不敢带太多……” 谷梁泽明示意他不用再说。 寺庙过午不食,谷梁泽明也不习惯吃,但是猫年纪还小,饿不得。 他语气平静地让徐俞去寺外买些吃食。 徐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要荤腥?” 谷梁泽明颔首:“若有什么烧鹅,肉干的,都拿来。” 徐俞一骨碌跪下来,大惊失色。 殿下一向不重口腹之欲,更不用提在佛门净地,如何会做这种事。是因受了打击,还是空觉寺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殿下!奴才这就去请大师——”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徐俞就把口中的话给咽了下去。 谷梁泽明侧了侧头,辛夷今天中午用了膳,又不知去哪里撒欢去了。 他淡淡道:“做隐秘些,要干净,不用太多,尝个新鲜就行。” 话既出了,自然不容转圜。徐俞垂头丧气地去了,回来的时候不仅带来了荷叶鸡和烧鹅,还带了消息。 禁足的事传开,他一母同胞的七皇子急得去找陛下,也被训了一通,苦哈哈在自己宫中禁足。 今日本是十五,陛下借口心中烦闷,宿于黄贵妃宫中,傍晚时分,四皇子来拜见,欢乐声就连殿外也能听见。 谷梁泽明听着汇报,神色冷淡,叫人看不出心绪,徐俞却觉得心酸。 殿下这般好,陛下怎么就偏偏看不重呢? 主子莫不是在为此伤神? 谷梁泽明视线落在了手边空空的桌面上。 今天傍晚辛夷没出现。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守在旁边的徐俞,让人退下了。 果然,深夜,一只鬼鬼祟祟的猫脑袋从窗边探了出来。 好饿好饿好饿! 辛夷发出了恶猫咆哮。 包子一点都不饱肚子,他修炼到现在,是被饿醒的! 辛夷艰难地翻进屋子里,屋子里只点了盏昏暗的灯,白猫伸长腿探探,半天踩不到落脚的地方。 辛夷正伸着爪子准备嘎啦嘎啦往下滑,忽然察觉脚下一实,踩到了温热的东西。 他的爪子被人捏了一下,紧接着,他就被人抱了起来。 本该坐在床上的谷梁泽明抱着他,手心垫着小猫爪子。 他低头看了猫一眼:“晚膳也不用,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辛夷假装听不懂,坐在他的手心竖尾巴。 这么小。 谷梁泽明端着猫到了桌边,小猫爪子干净,但是湿漉漉的,或许是踩了外头的雨水。 “苦了你了,跟着我受罪。” 谷梁泽明用帕子给猫擦拭,辛夷已经迫不及待,爪子被人捏着,脑袋已经埋进香香的荷叶鸡里了,发出喵呜喵呜好吃的声音。 谷梁泽明捏着手帕看着猫,又觉得这猫年岁尚小,又在深山里待着,没见过什么好东西,馋嘴些也是理所应当。 他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心绪不佳,折了帕子放在一边:“还有些肉干,只是你不能吃多…” 话还没说完,白猫就热情地扑了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尖顶他的锁骨,一副要吃肉干的意思。 谷梁泽明顿了顿,垂眼看着这只野猫,唇角微微向下撇。 这山间的猫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这么好骗,若不用金银玉石供养着,岂不是容易被人骗走? 他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推开小猫鼻子:“是听懂了?这么聪明。” 辛夷不知道外头的猫有多聪明,但是他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个,闻言用力点点脑袋。 没错没错。 谷梁泽明一顿。 他似笑非笑地用指尖挑了挑猫下巴,没说什么。 次日,太子北征的班底就被发配了大半,甚至因为黄贵妃的耳边风,有几个还被陛下扔去了四皇子手下。 传递消息的暗卫跪在殿中,语气低落:“殿下,大学士已被调离京,他在您身边才呆了三月,已准备着上奏说这不合祖制……” “嗯,知道了。”谷梁泽明脸色不好,说完这句话后轻咳了两声,“去的是个好地方,让他去。” 他轻轻侧了下头,这些日子虽喝着药,但是他的病症并没有好转。 太医来了两次,说是心绪郁结。 这话难听,谷梁泽明令太医不上脉案,只做他头伤的记录,但陛下得知后还是斥他惺惺作态,哪怕远在京郊也要指示宫中的人。 谷梁泽明便没再宣太医来。 旁边伺候的徐俞摸到殿下滚烫的指尖,肝胆俱裂:“殿下,您又烧起来了,奴才去请太医!” 谷梁泽明神情恹恹:“不必,你去传话给他,让他不可抗旨。” 王大人是个年轻人,前两年进翰林院当了几年编撰,正是要往上升走清流的路子,谷梁泽明极看好他。 “殿下身体要紧,”徐俞蹙眉道:“侍人进宫太慢,奴才动作快——” 谷梁泽明无声地扯了扯唇:“好了,叫你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自从受伤后头就昏沉,太医说是气机逆乱,血淤于脑窍,这么看,倒是真是个静养的好地方。 徐俞抹着泪走了,辛夷不太明白,仰头看人半天,最后一骨碌爬到人膝上。 谷梁泽明轻缓地抚摸了两下辛夷脊背。 辛夷扭扭捏捏地想问人真的没事吗,但是他再迟钝,也是知道猫是不能随便说人话的。 辛夷别扭地在谷梁泽明大腿上转来转去,时不时不小心踩到他的伤处,谷梁泽明还没说话呢,猫就先炸着毛跳开了。 谷梁泽明见状,没忍住弯了弯唇:“不大痛了。” 辛夷不信,每次上药他都躲在房梁上偷偷看着呢,明明现在已经变成了淤紫。 谷梁泽明伸手把跳开的猫抱了回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柔顺的毛发:“确实好了不少,你也不用担心我。” 说着亲亲小猫:“在山里我都没事,回来有人照看着,能有什么事?” 这么哄着,好不容易才把这朵小白球哄进被窝里了。 谁想到当天晚上,谷梁泽明就发了高热。 辛夷再醒来,是被热醒的。身边睡前还像个死鱼一样冷的人现在变成的一块碳!辛夷快要被烤熟了! 他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人!根本就没有猫会照顾人! 一点也不靠谱! 作者有话说: 注意——猫不能吃人吃的东西,这里是因为辛夷已经修炼了,纯粹的嘴馋! 正文 第124章 辛夷用力气拱了人一下,人重,根本拱不动。 谷梁泽明平日里睡觉都好浅,哪怕半夜辛夷回来,也能下床来接猫,但是现在被拱了一下都没醒。 辛夷喵喵喵用脑袋试图叫醒人类,没叫醒他,反而惊动了外头守着的侍人。 外头侍人疑心自己从厢房里听见了猫叫声,在外轻声唤了声:“殿下?” 辛夷这两天白天修炼晚上回来,藏得非常高明,除了暗卫发现踪迹,没在人前现身过。 侍人疑惑地推门进来,辛夷还要再叫,忽然被人用手捂住了小猫嘴巴,嗷呜嗷呜地被藏进了被子里。 好不容易盼来了人的辛夷:? 进来的侍人疑惑道:“殿下?” “野猫扰人,”谷梁泽明声音沙哑,冷冷地道,“你们去驱赶了。” 话没说完,就被怀里猫咬了一口到手指上。 侍人蹙眉道:“殿下,您脸色不佳,可要奴才禀明陛下,请太医来?” 谷梁泽明抬眼,冷淡地看着这几个面生的侍人:“一点小病,如何能深夜惊动父皇?” 侍人未动,谷梁泽明道:“本宫只是禁足思过,就指使不动你们了?” 侍人闻言匆匆退下了。 谷梁泽明唤来暗卫,让人将明日将自己在空觉寺高热这件事传入各大朝臣耳中,再沟通司天监中他的人手。 做完这些,他挺直的脊背才松懈下来,靠在床头,眉宇间显出几分倦怠的懒散。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笑了笑。 “是不是吓到了?” 辛夷用力点脑袋,看了他一会儿,艰难地转身,叼来了床头的杯盏。 谷梁泽明自然地垂头,苍白干裂的唇抿住了杯沿。 冰冷,难喝的茶水流进了他的喉咙,苦涩从舌根蔓了上来,填满整个口腔。 他烧得昏沉,脑中大半思绪还在朝中,想着想着,心中莫名有股火烧起来。 辛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人半天不放下,用脑袋拱了拱他手心。 谷梁泽明回过神,指尖才拨了下辛夷的猫胡子:“这么聪明,可知道皇室中流传着猫妖害人的说法?” 辛夷:? 他这种小妖怪,才不会害人呢。 辛夷满床乱窜,跑到人跟前,认真拍拍谷梁泽明的脑袋,又拍拍自己,意思是,人的脑袋比猫的都烫。 找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也没有有用的! 谷梁泽明好像真的烧糊涂了,看他的动作阖上了眼睛,淡淡道:“不能趴本宫的头上。” 谁要趴! 辛夷给了他一脚。 谷梁泽明被软软的猫爪子踢了,这才笑了一声。 他把绕来绕去的猫拖进怀里。 “好了,”他说,“本宫病症都在内里,若不生场大病,朝中人真以为我的什么天降神兵,去北疆一趟毫发无损了。” “若真是战神,回来反而被折腾得丢了半条命,反倒招笑,”他说着,扯了扯唇,指尖缓缓地顺着猫毛:“只是我这个父皇,不怕骂名,却是怕得罪神仙的。” 谷梁泽明呼吸已是灼热,说完这话,不知道从哪摸出药丸,吃了一粒就开始闭目养神。 看起来不像在睡觉,更像是昏迷了。 辛夷不用凑近都能感受到人的烧没有退,药丸一点都没用。 徐俞还没回来,辛夷急得团团转。 猫在山里也会感冒,老树给他指认过不少草药,其中就有治风寒的。 虽然很苦,但是很好用! 他避着人又溜到外头去了,好在这两天修炼已经探明路径。空觉寺在京郊,不仅庙里头有药田,周围还是野山,怎么想都很好找到。 辛夷吭哧吭哧,找到又飞快地回来了。 爬上桌的时候发现茶壶是空的。 辛夷磨牙。 谷梁泽明,不爱喝冷茶。 臭人! 他只好又叼着茶壶去了外头,片刻后,白猫奋力地咬着茶壶柄,耳尖的毛湿漉漉地进来了。 辛夷这两天刚积攒的妖力,不太多,但是挪点东西够够的。 他借着妖力的帮助爬到床上去,用湿漉漉的脑袋拱人,又把人拱醒了。 谷梁泽明被吵得蹙了下眉,睁开眼,就看见猫白色的爪子扒拉在床边,圆滚滚的眼睛盯着自己,身后地上是山竹一样的爪印水渍。 见人睁开了眼,猫尾巴兴奋地竖了起来,小幅度晃了晃。 “喵喵喵喵喵。” 谷梁泽明听不懂:“什么?” 他声音还有些哑,辛夷奋力把草叶往他唇边凑凑。 吃! 谷梁泽明这才注意到带着雨水的草叶。 他顿了顿,明白了猫的意思。 外头在下雨,湿漉漉的,容易打滑,辛夷踮着肉垫,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谷梁泽明指尖摸着白猫打湿的皮毛:“给我的?” 辛夷看了他半天,点点脑袋。 谷梁泽明这才缓慢地把草药放进嘴里缓缓咀嚼。 入口难吃至极,却像是被仔细清洗过,没有砂砾,甚至根也去了。 谷梁泽明喉结一滚,吃下去了。 辛夷呆了一下,其实,嚼完吐出来就好了。 他想起来自己还没在人面前说过话,人可能理解错了,于是心虚地顶着茶壶过来。 猫 ,还给人准备了茶水! 辛夷奋力让茶壶凑到人嘴边,谷梁泽明沉默地对着黑洞洞的茶壶嘴。 他这辈子没对着茶壶喝过茶,伸手时,又感受入手几乎没有的重量。 谷梁泽明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放在唇边抿了口。 茶水似乎比睡前的还难喝,冰冷苦涩,一点好味道也没有。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但不叫辛夷放回去,只是喝完了放在床头矮几上。 冷水让他清醒了一些,谷梁泽明见趴在床榻边的辛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担忧。 他顿了顿,嗓音温和:“我好了些。” 辛夷啃老树根都没有恢复得这么快的。 他狐疑地看了人一眼,可是辛夷说谎会竖耳朵,人看起来哪里都没有变化。 辛夷只能勉强相信了。 “好了,吃完了,也喝完了。”谷梁泽明说着,把猫抱过来,“现在来说说你的事。” 辛夷脑袋一歪:? 这么聪明。 谷梁泽明眼底露出些笑意。 他说:“上次在山中,是你将我带走的,是不是?” 辛夷呆了一下,不知道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谷梁泽明看着小猫纠结的样子,唇角笑意像是更深。 他轻轻咳了两声,看起来虚弱得对猫一点威胁也没有。他问:“不是吗?我们人被救了,都是要报救命之恩的。” 辛夷:! 人!辛夷想要一只人! 他猛猛点脑袋。 谷梁泽明却没说话了,像是思忖着什么,一直到辛夷着急地用还带着潮气的脑袋拱他,才开口。 他语气平静,几乎带了点循循善诱:“只是若要报恩,却不知道恩人需不需要。小猫每日只会点脑袋,若是误解了——” 他还没说完,猫就激动地开口了。 “要喵!” 辛夷说得飞快,出口就想起来老树叮嘱他的不能在旁人跟前说话,又装傻一样回视。 这么简单就诈出来了。 猫装傻装得太明显,眼神都涣散掉。 谷梁泽明指尖拨了下他的脑袋:“装得好呆。” 辛夷忍了忍,没忍住,尖尖的猫牙咬住了人手指。 谷梁泽明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那就说定了。” “我报救命之恩,让猫过上好日子。” 辛夷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人好像没有很吃惊,也没有要烧死他。 没忍住纠正人:“可是这段时间,明明都是猫在照顾你。” 在山里也是,这里也是。 “嗯,”谷梁泽明轻轻地应,“恐怕还要猫等一等,才能过上。” “这有什么,”猫咪仰起头,很困惑地问他,“猫只是好奇,为什么皇帝养得,还没有小猫养的好呢?” 人皇,原来还没有小猫厉害! 辛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令人伤心的问题,低头用自己软乎乎的爪子刨了两下床铺。 谷梁泽明静了瞬,方才咽下去的陈茶,似乎翻涌了起来,刀似的刮着他的嗓子。 他生而东宫,是金堆玉砌出来的大宣皇孙。 这是放在杂役之地不知道多久的陈茶,喝进喉咙里,不仅一股子陈旧味,还有血腥味。 帝王之怒,生杀予夺。 谷梁泽明缓了半天,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从自己喉咙里泛上来的血腥味。 他想压下去回答,却感觉血气上涌,猛然偏头,在帕子上咳出了点血沫。 辛夷吓得毛都炸了,急忙要去烧热水。 不偷懒了猫不偷懒了还不行吗! 没来得及走,一双温热的手捞住,抱进怀里安抚似地抚了两下。 “不怕,”青年沙哑地说,“我好好的。” 半信半疑的辛夷被人抓在手上,拖进了被窝。 谷梁泽明嗓音嗓音地哄他:“你方才看见人了,是不是?” 他说:“那是本宫的暗卫,已去传消息了,最迟明日就有太医来医治。” 人说的话,在辛夷这里倒是从来没有不作数过。 辛夷缓缓在人手背上趴了下来,身后尾巴缓慢地摇晃了一下:“那辛夷给你捂手。” 谷梁泽明看着他一抖一抖的耳尖:“辛夷,是你的名字?” 辛夷看了人一会儿,随后半个脑袋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圆乎乎的眼睛。 他点了一下脑袋,这是第一次有人喊他的名字。 谷梁泽明便笑了笑,像是看出他开心,又叫了他一声。 “辛夷。” 辛夷的耳朵在被褥下尖尖地竖了起来。 他爪爪一拍人的手臂:“咪在!” 他第一次和人正大光明地聊天,还有点兴奋。 说着滚了滚,思考了一下,奋力往人脖子上爬去:“还是捂脖子吧,血是不是从这里出来的?” 好乖,还知道收着爪子爬。 谷梁泽明想着,轻轻侧了下头,等猫匍在自己胸膛上,便伸手搭住了:“在这儿就好。” 辛夷闻言乖乖卧着。 谷梁泽明感受着猫柔软的身体,忽然觉得似乎被扔到这里,发生的也并不全都是坏事。 然后听见好猫开口了:“那你打了胜仗,被扔在这里反思,又生病,皇帝会和你说对不起吗喵?” 老树平常做错了事,都会和他说的。 真实,刨根问底。 谷梁泽明有些无奈。 他被父皇扔到这里,朝中众臣要观风向,手下人要反应,哪怕是背后支持的母家,也要看看陛下是不是只是想敲打。 “无事,”他笑了笑,只是揭过这个话题,“母后自然会同父皇说的,父皇知道误解了我就好。” 猫很担心地看着他:“可是,你这几天闻起来很难过。” 他用湿漉漉鼻子顶着谷梁泽明,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潮湿的痕迹:“很难过,难道不需要道歉吗?” 谷梁泽明俊美的脸上面色苍白,那道潮湿水迹像是反了瞬光,随后被轻描淡写地用指腹揩去。 “这是什么规矩?”他淡淡地说,“君臣父子,哪有他的过错?好了,不说这个。” 谷梁泽明收紧了手指,不叫猫拱了。 受伤之人体温冰凉,被窝也不是很暖和,被放进来的小猫像个小手炉,滚到哪里暖哪里。 辛夷之前还没有睡过人被窝,被放下后确定了没有危险,撒欢一样滚来滚去。 谷梁泽明支着被子,等他撒欢完了,才把人捧到自己枕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猫,陪我睡一会儿,我就好了,”他声音很轻,“再不难过了。” 辛夷听着,很乖地贴近他的锁骨,暖呼呼蜷好了,咕噜咕噜地响着,像是在安慰人。 “快睡快睡。”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屋顶。 温暖的猫咪窝在他脖颈边,皮肤下的血脉缓慢地流动着,冰凉的血液像是都被捂暖了,慢慢泵入四肢。 一只猫妖。 他纤长漆黑的的眼睫颤了颤。 在这种时候出现,怎么不算上天恩赐? 他出生不久后就是皇孙,已同身上这身赤红衮龙袍难舍难分,父皇还没有意识到,谁扒掉了他这身衣服,谁就要他死。 他没告诉小猫,那药丸是带着毒性的。 谷梁泽明听着耳边小小的呼噜声,逐渐也升起困意,忍着身体的不识,闭了闭眼,也睡了。 他刚睡熟,辛夷就睁开了一只眼睛。 人,真好忽悠呼噜呼噜。 床上的小白团子转了半天,盯着谷梁泽明原本漂亮,如今干得发白的嘴巴,鬼鬼祟祟地凑近了。 猫,已经好奇一个晚上了! 辛夷飞快舔了一口。 唔,和热水热包子吃起来不是一个味道。 辛夷砸吧一下嘴巴,人闻起来香香的,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谷梁泽明被舔得蹙了下眉,像是要醒来。 辛夷立刻假装无事地走来走去,看人又混沌地不动了,这才偷偷摸摸又舔了一下。 猫的人,香香的! 作者有话说: 猫其实在给人喝,生水泡茶[菜狗] 正文 第125章 第二天一早,辛夷就醒了。 他在人怀里伸了个懒腰,又乱拱一通,把谷梁泽明拱醒了。 谷梁泽明睁眼,缓了两秒,手搭在小猫身上,语气也压着:“辛夷?” “辛夷在!”辛夷把耳朵尖尖竖起来,扑到了人脸颊边。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热情地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人两下:“叫辛夷干什么?” 鼻尖软软的,这么可爱。 谷梁泽明这才确定昨夜不是自己的梦境。 他还有些困意,只是道:“辛夷也叫叫我。” 辛夷卡了卡,他倒是从别人嘴巴里听见过谷梁泽明的大名,但是这么叫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猫养的人。 辛夷的耳朵朝人的那边歪了歪,跟着脑袋也歪了。 他沉思一下自己听过的叫法,随后张开嘴巴大叫:“——明明!” 谷梁泽明怔了瞬,反应过来,轻轻颔首:“明明也在。” 辛夷高兴地在被子里打了两个滚。 谷梁泽明的热没有完全退下去,但已经比辛夷的温度低一点了。 辛夷脑袋舒服地顶着被子,养了人,好舒服! 他在被子里折腾,谷梁泽明就一手支着,一边被子看他。 声音带着懒倦:“辛夷这么喜欢人,没养过别的人?” 辛夷毫无防备,新鲜地在柔软床铺上迈着爪子走来走去:“没有呀喵!” 谷梁泽明指尖卷着白猫长长的尾巴:“怎么会没有呢?” 辛夷看了人一眼。 “就是没看见想养的嘛,”他踩来踩去,忙里抽闲地和自己养的人聊天,“没有就是没有喵!” 而且猫养人,会被老树精抽屁股。 辛夷想着,尾巴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屁股。 谷梁泽明很善解猫意地不问了。 他坐起身,像是被猫焐得有些热,漆黑发丝沾着苍白脸庞,看起来有一种憔悴的美感。 辛夷:。 他鬼鬼祟祟地上前,假装不小心地用自己粉粉的爪子踩到了谷梁泽明的脸颊,随后四只腿快成残影,飞快地窜走—— 没成功,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捉着他的肚子,把猫拖回来了。 辛夷立刻说:“猫是不小心的,人不能报复!” 谷梁泽明侧了侧脸,或许是因为脸色苍白,他下巴当真被辛夷蹬出一点浅红的印记。 辛夷满眼无辜,尾巴却兴奋得尖尖地竖了起来。 露馅了也没察觉。 谷梁泽明像是低笑了笑。 他像是聊悄悄话似的:“辛夷养我,是因为辛夷喜欢我这张脸,对不对?” 他眉眼间还带着点独属于青年的青涩俊美,说这话时,像是也有些不好意思。 辛夷:。 他两只短短的爪子搭在肚子上,很严谨地点了一下脑袋,又摇了一下:“性格,声音,身体,都很喜欢喵。” 猫老大,当然敢做敢认! 谷梁泽明像是被猫哄高兴了,捏着他软乎乎的猫爪子,在自己脸上又碰了碰。 “好,”他说,“辛夷喜欢,就多踩踩再去,怎么样?” 辛夷空出来的一只爪子猛地捂住了鼻子。 人!好辣!! 谷梁泽明在床铺上被辛夷试探着用爪子摸了半天,最后踩得锁骨红红的。 辛夷满足地用鼻尖拱拱自己粉粉的肉垫,养人真的太棒了,他从来没有吸过。 谷梁泽明像是也很满意,正掩着衣领。 辛夷兴奋地凑过去,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人下巴:“辛夷去摘药了!” 谷梁泽明顿了瞬,语气温和:“不劳烦辛夷,我吃些药丸就好。” “可是,人的药丸一点用也没有,”辛夷说,“人热得像火堆,吃了草才好的。” 谷梁泽明却觉得,倒不如说是他半夜拥有了一只小猫这种事让他有了点精神。 他笑了笑,只好松开小猫:“好罢,但辛夷要早些回来。” 辛夷答应着好跑了,没走两步,又顿住,困惑地又翘着尾巴回来了。 仰着脑袋问:“为什么要早些回来?” “辛夷不知道么?”谷梁泽明语气自然地说,“猫养人,就是要长久陪着,若是猫离开太久,人就容易郁郁而终。” 辛夷懂了。 难怪每次他想出去养人的时候,老树总是在告诫他不要随便做这种事。 人,果然很难养喵! 辛夷离开后,谷梁泽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膝上轻点着。 外头布着阴云,日光偶尔从乌云中穿梭而出。 一直快到中午,听见外头的响动,谷梁泽明才抬了眼。 不是辛夷。 外头徐俞匆匆进来了,身后还跟了许多车马侍人,几乎把院外的过道都占了个干净。 他低声汇报了今天的事。 当天早朝,果然有大臣奏报空觉寺之事。 因为这事朝堂闹了起来,皇帝更是不悦,后听司天监的官吏说空觉寺的方丈像是都被惊动,唯恐阻碍了他的求仙路,责骂了徐俞一通,不仅派了太医,还恢复了谷梁泽明平日里一半的待遇。 “殿下,太医在外头候着,”徐俞躬身道,“来的是平日里为您请脉的顾太医,还有太医令。” 谷梁泽明以手支颐,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外头候着的两名太医垂头进了屋子。 太医令进屋内就看见了靠坐在椅中的太子,恭敬地上前搭脉。 太子在宫中忙碌,鲜少出现,更不要提同他们这些医官碰见几次了。 谷梁泽明正神情冷淡地看着门外,虽面色苍白,却不减平日威势,难怪这样的人能在今日朝堂上引得众臣发生,陛下为之发怒。 太医令,把完脉后道:“殿下内里淤积,恐怕要施针才好稳住病情。” 谷梁泽明正看着门外,闻言淡淡道:“本宫一直都是顾太医诊断,让他来便好。” 他说着将人打发了。 他想着辛夷或许会怕针,让太医快快施完就离去了,自己去沐浴更衣,坐在门口静静等着。 辛夷喜欢躲着人,见门口守着这么多人,说不定不会进来。 谷梁泽明想着,让徐俞将带来的人都安置好了,不可擅自出门,才坐在门边坐着等猫。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天色昏沉沉的,谷梁泽明越看越蹙眉。 昨日辛夷就是冒着这样的天气去给他摘草叶子的。 幸好他吃了那团草。 “……” 雨下得有点大,辛夷今天在外面遇到了挑战。 他摘草的时候碰到一只花里胡哨的野雉鸡。一猫一鸡狠狠搏斗一番,辛夷尾巴被啄秃了一块。 打到一半,辛夷被绊了一跤,骨碌碌滚下了坡。 好在泥水不多,看野雉鸡没有追来,辛夷待在大树舔了半天的毛,顺便自己又玩了一会儿草叶子。 唰唰唰把把自己绊摔跤的草叶子揍了个七零八落,辛夷才得意地舔着爪子,耀武扬威地叼着根漂亮尾羽和草团子回去了。 哼哼,毛漂亮,可以插在人头上!- 等辛夷到了院外,就发现谷梁泽明的屋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起来了吗? 小猫眼睛一亮,蹦跶着就要回屋,到了门口嗅见陌生的气息,一个急刹。 他有点凄惨的尾巴在身后警惕地晃了两下,随后脑袋顶开虚掩的门,一双猫眼小心地往里头瞧。 窗扉后,谷梁泽明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小榻上,手边放了个空的药碗,旁边有个老头正摸着他的手腕。 先前侍从不知道去了哪里,谷梁泽明正面色平静地安抚着身旁似乎在流泪的老臣。 人好像换了身衣服,比之前的都华贵,虽依旧憔悴,却有种逼人的贵气。 和晚上在床上和猫说悄悄话那个不像一个人了。 整个室内焕然一新,看起来贵贵的,新新的,看起来和辛夷之前待着的一点也不一样。 又是辛夷不能进的,人的领地了。 辛夷这才发现厨房也生了火,透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好多人。 辛夷缓缓地后退,藏在树干后,只冒出脑袋盯着虚掩的大门。 人,能不能自己从里面冒出来。 过了会儿,屋子的门真的开了。 辛夷眼睛一亮,然后看见两个见状带刀侍卫出门,按着腰间佩剑,架势像是要把周围搜一遍,找什么可疑人物。 辛夷:。 辛夷沉思着盯着里头的人,这下把嘴里叼的东西也扔在了地上,转身跑掉了。 找了半天的侍卫只看见一堆杂草,回去禀报:“殿下,并未看见有猫。” 还没回来? 辛夷已经去了一个下午。 谷梁泽明轻轻蹙眉,大病未退的脸上有些苍白,他伸手:“扶本宫去外头看看。” 旁边几人当即道:“殿下!您伤重未愈……” “好了。”谷梁泽明淡淡道。 他声音不重,几人却下意识地噤声。 这次劫难,殿下性子越发冷淡,威势重得几乎像是当年武宗。 谷梁泽明被侍卫扶出院门。 门一打开,外头的冷风就钻了进来,冰凉彻骨,饶是人也觉得不适。 想到猫还那么小,谷梁泽明眉头蹙得更深,目光在庭院间一扫而过,一下就捕捉到花坛边多出的东西。 他走过去,俯身捡起了一团草团子,还有杂乱的羽毛。 草团子实在不太干净,上头混着泥沙,明显是被努力撕咬下来的,叶子破损,带着一股草腥味,湿漉漉的,不知是草汁还是雨水。 辛夷先前摘回来的都是漂漂亮亮的草药,不曾像如今这团一样。 谷梁泽明心头一跳。 跟着的太医捧着手帕将那草团接过来,仔细查看一番:“殿下,这是治风寒的草药,药效尚可,只是入口难喝,大多都是京中穷苦人家用的。” 说着又摇摇头:“空觉寺的药田里不会种这个,看着像是野山里找来的。这般采摘,药性去了大半。” 也不知是谁扔进来的,恐怕是哪个不知殿下身份的好心小和尚吧? 谷梁泽明脸色不太好看,雨丝倾泻,哪怕打着伞也打湿了披风和发丝。 他的猫呢?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徐俞在旁边,双手想接过这不知来历的东西,没想到殿下没递给他,反而自己收着了。 徐俞有些困惑,不过没多问,只是道:“殿下,除了我带来的侍人外,陛下也拨了十二人一通照顾殿下。” 谷梁泽明把草团和长羽都包进了帕子里,点了几个人的名:“都回去,就留他们照顾。” 徐俞一怔:“殿下?” 这是陛下送来的人,放着也就罢了,送回去不是凭空多了龃龉? 谷梁泽明嗓音清淡:“禀告父皇,我既是思过,自然不敢行事放纵,你带来的人也送回去些。” 徐俞躬身应是,退下了。 谷梁泽明蹙着眉,还觉得不妥当,又叫来了空觉寺僧人,问清附近长这种草药的地方,要亲自过去。 另一头,辛夷在山野中穿行。 他翘着秃了一块的长尾巴,漂亮的眼睛像是泛着异彩,巡视着今天同野雉鸡打架的地方,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辛夷绷紧手臂,满意地看看自己的肌肉。 人,变好看了。 猫老大,会给人弄来更好看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草团子上是小猫口水捏。[可怜] 正文 第126章 辛夷洗劫了后山的雉鸡窝。 已生出灵性的秃尾巴雉鸡尖叫地跑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哪里来的小猫崽子叽!暴.力狂叽!” 辛夷得意地摇了一下尾巴。 听不懂,听起来像在歌颂猫老大的实力。 他愉悦地叼五彩斑斓的尾羽往回走,到了院子,发现屋里头的氛围好像很严肃。 人又烧起来了吗? 辛夷探脑袋进去看。 门特意半掩着。谷梁泽明去了后山几个有这种草药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辛夷,又因动了筋骨,正坐着由太医敷药。 他心情不好,面色难得地也显出些冷淡,靠坐在椅中,手边正放着一团破破烂烂的草和尾羽。 辛夷一个精神。 人,怎么连猫丢掉的垃圾也要! 辛夷看看莫名多出来的一堆侍人,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他咬着尾羽,进门时被横着的尾羽卡了一下,卡出了门外。 谷梁泽明听见动静看过来,只见门后一双白腿在半空中晃了瞬,又离开了视线。 他立刻站起身,被太医按下了:“殿下!还在施针,不可妄动!” 徐俞连忙往外头去,看见猫后神情奇异。 也不知道这白猫是哪里冒出来的。 辛夷躲开他试探的手,叼着羽毛走屋。 他有点期待地叼着羽毛过来,随着走近,步子越来越慢,随后谨慎地打量着周围。 屋子里大变样,和之前辛夷天天翻进来看见已经的不太相似。 原本空空的百宝柜上摆满了,桌上小猫叼过的茶壶变成了另一个,屏风边多出的花瓶里插着猫没见过的花,就连空气中都飘着浅淡怡人的香味。 白猫毛发湿漉,像是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见站在门口的辛夷盯着焕然一新的室内,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谷梁泽明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有些后悔。 不应该想给辛夷一个惊喜的。 叫猫在旁边看着,一点点换了,不是更好? 他想着搭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又撑了下。 太医:“殿下!” 辛夷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回来了。 他没注意身后的门被徐俞毫无声息地掩上了,远远看见谷梁泽明膝上闪着银光,好奇地又走了两步。 发现是一串银针后震惊地倒抽气。 人,难道扎腿是什么苦肉计吗? 就和小猫闹脾气不吃饭一样。 白猫不假思索地小跑过去,着急地绕着人团团转。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的反应,开口道:“都下去。” 太医躬身退下了,只是针还要保留一刻。 谷梁泽明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辛夷看热闹似的绕着自己转来转去。 等人都退出去了,辛夷说:“人在做什么?” “只是疏通经络,”谷梁泽明说着,“我还以为辛夷今日不回来了。” 辛夷闻言松了口气,猫知道经络,他们修炼也要用经络。 他说:“回来的喵。”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他说着,点了点手边的东西:“留这些东西给本宫,是日后也不回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低,像是心情也很低落。 辛夷看他一眼。 人,好没自信。 猫就不一样了! 辛夷蹦上桌,低头一放,放下湿漉漉的尾羽:“辛夷看你穿了新衣服,去摘别的羽毛了喵。” 他说着,嫌弃地用爪爪把桌上的尾羽拍开,又把自己新的战利品推到人跟前,有点炫耀地说:“那个烂了,不好。这个好!是后山最大的雉鸡的尾巴!” 辛夷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又很困惑地看人:“人怎么又换衣服了?” 他之前看见的还不是这件。 谷梁泽明神情自然地说:“之前的弄脏了。” 去了后山一趟,几乎全身都脏了,他特意去沐浴了一番,此时头发上还散发着温暖的熏香。 辛夷又往周围看看:“那这些呢?” 周围都陌生了好多,谷梁泽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温声说:“日后这些都是辛夷的玩具。” 入目几乎铺满了一整面墙的器皿。 全部都是? 辛夷好奇地多看两眼,很多东西他溜下山也没有见过。 他用爪子碰碰桌上出现的新奇玩意,一不留神碰倒后,就飞快地躲进人袖子底下。 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听着东西落地的碎裂声,声音温和:“喜不喜欢?” 辛夷看看他,耳朵一点点兴奋地竖了起来。 谷梁泽明就笑了:“喜欢推可以,只是这东西哦碎片容易伤猫,辛夷可要小心,否则日后就不能推了。” 辛夷立刻兴奋地点点脑袋。 “日后我的地方,就是辛夷的地方,”谷梁泽明说,“辛夷再不要抛下我,也不要像方才进门那样,犹犹豫豫的了,好不好?” 他说着,点了点不远处的博古架,上头已摆满了各色脆弱罕见的窑瓷:“不知辛夷喜欢什么颜色,便让他们一面放了素色的,一面放了花的。” 辛夷小跑着蹦跶下桌,跃跃欲试,准备用爪子揍几个花瓶玩。 小猫看起来生龙活虎,谷梁泽明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等看见辛夷朝着人翘起来的尾巴,眼中的笑忽然淡了。 好不容易生出的喜悦像是淋头浇了冷雨。 白猫原本漂亮得不得了的尾巴上忽然多了几个伤口,底下的皮肤因为沾了雨水,有些发红。 谁做的。 “辛夷,”谷梁泽明的声音有些沉,“过来我看看。” 辛夷:? 他歪了下脑袋,有点不舍地看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器皿。 “不是刚刚看过吗?” 谷梁泽明温声说:“东西不会跑,过来,人想摸摸辛夷。” 辛夷就踩着肉垫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猫身上的毛还有一点湿,不敢碰人刺猬一样的腿,刚在桌子旁边站直了身体,便被谷梁泽明卡着腿抱起,放在了大腿上。 辛夷回头,谨慎地翘着尾巴不碰那些银针。 “我不痛。” 谷梁泽明说着,指尖已经落在了猫身上,细细地开始翻开他皮毛下的皮肤。 辛夷被按在膝上,露出软软的泛着粉红的肚皮,两只爪子悬在猫脑袋两侧,表情很疑惑:“你干什么喵?” 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谷梁泽明指尖细细翻过,翻到红点时拧了下眉,认出是什么后又一言不发地看其他地方。 虽身上没有受伤,他的长眉还是轻轻拧着,过了半晌,松开手。 谷梁泽明难得这样努力才控制住语气,他问:“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辛夷还没有看过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 他鼻子顶开自己身上的手,叼着桌上的尾巴毛往人手里放,兴高采烈地说:“人的了!” 雉鸡尾巴被小心地叼回来,一点都没有咬岔毛。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会儿这红灰相间的羽毛,伸手轻轻拢住,指腹下触感潮湿,没有猫尾巴好摸,却是辛夷大打出手,受了伤才拿回来的。 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湿漉漉的。” 辛夷坐在他腿上,很高兴,毫无所觉地晃着自己可怜的尾巴:“都是小猫口水!” 谷梁泽明指尖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辨认了一会儿,和桌上一样是野雉鸡的尾羽。 “谢谢辛夷,”他说,“身上的伤口是谁做的?” 辛夷看了他一眼,很疑惑。 人怎么这么关心这个。 “是鸡!” 谷梁泽明一怔,随后看着辛夷邪恶地笑着。 “辛夷也把他的毛拔秃了。” 这可是比受伤更恐怖的惩罚! 谷梁泽明说:“受了伤怎么还淋雨。” 辛夷到现在也没有看过自己是什么样子,还数给人听:“和雉鸡打架,鸡挨打,去找药都淋了好多雨,后来滚到坡下面去了,还把绊猫的坏草也揍了一顿。” 哼哼。 辛夷说着很得意,亮出自己的爪子给人看:“猫锋利的爪子!” 又用力紧绷:“漂亮的肌肉!” 然后伸出了后面一边的腿,踩着人:“长长的猫腿!” 雉鸡,根本不是对手! 谷梁泽明下巴被猫扫了好几下。他小心地抓开,一言不发地看着臭美的猫,抬手拿了桌边铜镜。 这镜子只有巴掌大小,是装饰用的,但是给猫用却正正好。 辛夷先好奇了一会儿,发现能当镜子用后,眼睛兴奋地变圆了,凑近趴下端详自己。 还好,脑袋上的聪明毛没有掉,胡须也很漂亮,是一只精神小猫。 他严肃地一一检查,等满意得晃尾巴时,忽然看见了脑袋上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尾巴。 原本欢快摇晃的尾巴从尖尖到根部都僵住了。 猫的尾巴是什么时候秃了的? 辛夷不可置信地把尾巴抓过来舔了一下。 还痛! 不是只啄破皮了吗? 辛夷痛得耳朵都尖尖地竖了起来,打滚了两下,随后一把把尾巴拍开。 看不见就不是猫尾巴! 谷梁泽明制住了他试图再打一巴掌的爪子,爱惜地将辛夷疼得曲起的尾巴虚拢在手下。 辛夷重点一歪:“难道,辛夷就是这样丑丑的进来的吗?” 谷梁泽明问:“哪里丑?” 他说着,指尖抚摸着辛夷软软的肉垫:“这么锋利的爪子。” 又挪去辛夷起伏的肌肉和短粗的猫腿:“这么健壮修长的身体。” 很好,没有照搬小猫的话,很有诚意! 辛夷下意识用尾巴拍地,还没动,就被谷梁泽明按住了。 他记起自己的尾巴,然后变成了一朵蔫巴的,被雨打湿的云朵。 他趴在人腿上,抱着自己丑丑的尾巴。 “既然这样,人看起来也忙得团团转,小猫这几天就要自己过了。”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嗯?” “人有这么多人照顾,那辛夷要等长好了毛再来,”辛夷说完,竖着耳朵左右晃晃,“好猫~好猫~” 他看人都是这么夸猫的。 好、猫? 谷梁泽明轻轻磨了磨牙,想凶,可辛夷自己先变得这样可怜了。 他轻轻抬手,辛夷竟真的准备走。 辛夷还没有走两步,就被谷梁泽明拎住了后颈。 谷梁泽明:“辛夷,人没有猫,会难过的。” 辛夷立刻可怜兮兮地看着人:“可是,辛夷如果要这样丑丑地出现在人面前,辛夷就会抑郁。” 谷梁泽明顿了顿,轻声细语地换了个角度。 “可是,才为辛夷准备了玩具和窝,辛夷不想待一待吗?”他声音更温和:“而且,我会叫人来为辛夷诊治,辛夷会好得更快。” 好的更快,不就是漂亮得更快。 辛夷犹豫了一下。 谷梁泽明继续说:“而且,辛夷受了伤,难道不要人哄?” “这么重这么痛的伤,”他说着,像是带了沉沉的叹息,很柔顺地垂眼:“这时候不用人,那猫养人,是做什么的?” 人,说得好有道理! 辛夷立刻就被说服了。 他踌躇了两下,蹦跶着回来,趴在人膝上:“那说好了,猫好之前,不想见太多人。” 谷梁泽明轻轻应声,指尖慢慢地抚摸猫后颈。 辛夷继续说:“人也不能管猫出去玩。” 谷梁泽明顿了瞬,也应了:“自然,是猫养得人。” 哎呀,人好乖。 辛夷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在人轻缓温柔的抚摸下,慢慢趴在人膝上睡着了。 今天揍了这么多东西,是很勤快的一只小猫。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摸着,见他睡熟,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门扉轻响了声,徐俞同太医悄无声息地进来。 太医取了针,又敷上一层药,要退下时忽然被太子叫住。 “慢着,”谷梁泽明轻声说,“给它看看。” 太医神情一懵,就见太子将缠着自己手腕的猫尾巴抬高。 “要如何治?” 太医看了一会儿:“上些外伤的药就好,只是这毛碍事,恐怕要剃掉。”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眼睡得呼噜呼噜的猫。 他捂了捂辛夷耳朵,又松开。 谷梁泽明沉思了一会儿,阖上眼。 “治吧,”他假寐着说,“少剃些,最好包扎起来。” 作者有话说: 辛夷:? —— 我来了我来了(飞快) 正文 第127章 第二天一早,辛夷就精神地睁开眼睛。 恶猫苏醒! 辛夷打了个大哈欠,精神地站起身,才发现身边人还在睡。 谷梁泽明侧脸生得极好看,眉骨高挺,唇瓣还有些苍白,几乎和辛夷听人话本子想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话本子,果然不会骗人! 辛夷满意地蹭了两下,又跑到镜子边去欣赏自己的侧脸。 圆滚滚!比人还好看! 辛夷兴奋的回来准备踩醒人。 这两天谷梁泽明好像都睡得有点迟,辛夷想了着人生病,又很善解人意地走开了。 猫,先去玩一圈再回来叫人。 他下意识晃了两下尾巴,这才发现尾巴沉沉的,一回头看见原本软软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裹上几层白纱。 辛夷追着自己尾巴原地打转好几圈,才懒洋洋地停下。 辛夷很好奇地晃了晃尾巴,尾巴尖因为白纱的重量,有点竖不起来。 辛夷开始猛甩,白纱本就包裹得松散,没被晃两下,就松开了。 这可不是辛夷弄掉的,是自己掉下来的! 辛夷想着,尾巴再晃晃,白纱就彻底的掉下来了。 白纱下露出来的尾巴缺了比昨天还大的一块毛,更加醒目,明晃晃地竖在辛夷跟前。 辛夷:“……” 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谷梁泽明是被小猫用又暖又香的肉垫打醒的。 和猫才住了几天,他竟然就已经习惯了这样醒来。 睁眼的时候鼻尖上湿漉漉,是小猫用鼻尖猛猛蹭他。 他看见辛夷睁圆了眼睛,晶莹剔透的眼里泛着愤怒的火光,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坐直身体:“辛夷看见了。” 昨日太医包扎,谷梁泽明思虑了再三,还是特意不叫太医包裹得太严实。 剃毛本就惹猫生气,若一再遮掩,推给旁人,如何是以诚待猫。 辛夷的伤口上原本就被啄秃了一块,为了上药,周围完好的毛毛也被剃掉一部分,并不多,但是露出了底下淡粉色的皮肉。 辛夷心痛地咬着自己的尾巴:“原来山外面的雉鸡嘴巴,有毒!!” 不然为什么他的毛怎么越掉越少了! 谷梁泽明一怔,坐在原地,伸手将焦虑地要去找雉鸡算账的辛夷抱了回来。 辛夷以为刚醒的人想亲亲猫,不动弹了,开始悄咪咪地伸爪子,预演等会儿同雉鸡打架的招数。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我让人做的。” 辛夷:? 他的眼睛立刻瞅住了人。 “昨日不处理伤口会恶化,辛夷睡得熟,我不忍心叫醒,”谷梁泽明说完,却还是说,“是我思虑不周。” 辛夷缓缓地说:“你把辛夷,变成了秃秃的老鼠尾巴。” 谷梁泽明一顿。 他伏低头:“嗯。” 说完,轻声补充了一句:“不是老鼠尾巴,还是很好看的小猫尾巴。” 辛夷愤怒地用尾巴拍谷梁泽明的脸颊,但或许是因为剃了毛,细细的尾巴打在人脸上,更像是抽了一下。 辛夷:“你自己看!明明就是老鼠尾巴!!” 谷梁泽明张嘴,却被辛夷乱甩的尾巴给蹭了。 他边闭上嘴,等辛夷先生完第一回气,才开口:“辛夷……” 辛夷打断他:“你以为不让雉鸡顶锅,猫就不会生气吗?” 谷梁泽明柔声说:“并不敢做此想,我是辛夷养的人,自然不应欺骗辛夷。” 辛夷盯了人一会儿,避开人的手:“不能摸。” 谷梁泽明便止住动作,乖乖蹲在原地,任由辛夷抬抬屁股,坐在了他手背上。 辛夷瞅他一眼:“辛夷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 “谢谢辛夷,”谷梁泽明乖乖地说,“是我错了。” 可恶,那辛夷怎么还没消气。 辛夷来回走了两趟,还是很生气。 “我记得人喜欢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辛夷又坐下了,幽幽地道,“难道因为辛夷是自己长大的小猫,人就可以剪,辛夷的身体发肤就不重要了吗?” “而且,辛夷的宝贝毛毛都是归自己的,”辛夷边说,边努力用舌头把自己的毛毛舔顺,“辛夷的毛毛,一点点养出来的,很宝贵!” 谷梁泽明听着,心底像是被针刺了般地痛了下。 他轻声说:“自然很宝贵。” 辛夷用爪子愤怒地拍拍床铺:“所以,人!下次不能随便剪猫的毛毛,为了猫好也不行!” “好,”谷梁泽明看着他来回走,忽然说:“不生气了。” 他说着,指尖挑了捋耳边的黑发。 他发丝极长,漆黑柔顺,入手冰凉,看起来几乎是一匹完美的缎子,此时却缺了一块,那一块像是被人随意剪的,有些丑陋得显眼了。 辛夷一个急刹。 谷梁泽明看着猫说:“我想着辛夷会因为丑不高兴,所以自己也剪掉了一块。” 他说着问:“辛夷有没有高兴些?” 辛夷盯了半晌,慢慢地变扁了。 辛夷还小,都没有碰到人类这样的花招,难怪老树精让他不要随意下山,随随便便就被人骗走了。 辛夷小声说:“但是,你的看起来也没有变得很丑。” 谷梁泽明就笑了:“那我再剪一缕。” 辛夷的脑袋立刻摇得好像拨浪鼓:“不要喵。” 他嘀嘀咕咕:“人变丑了,受罪的是猫。” 而且,猫听了好多话本,里头的人都只有做什么同心结的时候才剪头发的。 谷梁泽明听进了耳朵里,便笑了笑。 若有人议论他的美色,谷梁泽明一向是要冷脸的,但是辛夷却不相同。 “嗯,”他顺着猫说,“那日后自然会藏好,不叫辛夷觉得难看。辛夷现在高兴了,便可以想想怎么发落我了。” 辛夷脑袋一歪,有点跃跃欲试:“人都剪头发了,辛夷还可以发脾气吗?” “为什么不行?”谷梁泽明也问他,“辛夷被人剪了毛,当然生气,我这是赔罪,辛夷自然还可以再出处置我。” 辛夷就被哄得更高兴了。 他仔仔细细的绕着人走了两圈,有点纠结。 总不能叫人剃光头,那样,猫好像养了秃驴,好怪。 猫秃了一块的尾巴翘在身后,弯弯的,像是狗尾巴草,有些惹人注目。 谷梁泽明的目光追逐了一瞬,又止住了。 他提出了一种法子:“不若辛夷咬我一口,让我长长记性。” 辛夷:“……?” 他很困惑的看着人,说:“那不是便宜人了吗? 猫的完美的,漂亮的牙印,怎么能随便印在人手上呢? 谷梁泽明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说得也不错,”他轻轻颔首,“那辛夷再想想罢。” 辛夷的神情变得苦大仇深。 他也想不出来,谷梁泽明的头发又长又亮,几乎和缎子一样,要是减掉就太可惜了。 他翘着秃尾巴来回走了两圈,没有想出满意的法子。 人,为什么不能和猫一样,浑身都是漂亮毛毛呢? 他叹了口气。 “算了,没有办法了。”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地看着猫,就听见辛夷的下文。 辛夷挺胸抬头。 “只能便宜人,让人当猫的奴隶了!” 谷梁泽明:“……” 他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 当真是,好大一个便宜—— 可惜,谷梁泽明在是猫的奴隶之前,好像先是皇帝的奴隶。 皇帝太过松懈,哪怕因为对太子的危机感而勤奋一时,但还是很快就松懈下来,重新回到了逐仙宫。 当年武宗去世,皇帝登基后不过五年,就在皇宫中修了逐仙宫,还扩建了许多宫殿用以收留道士。 来自皇帝的禁闭一松懈,谷梁泽明逐渐可以下地行走,每日除了抄写经书,还要看内阁的奏报,也写条子一并递给皇帝,只是都被扔在了一边。 四皇子近日也被陛下特许入阁,谷梁泽明没作什么反应,只是之后将自己递上去的折子改了改,变短了些。 今日他刚忙完,准备开始抄经,就见每天白天都会准时消失的辛夷没有离开,反而趴在旁边的矮几上看着自己。 谷梁泽明放下了笔:“今日不出去玩了?” 辛夷的尾巴长出了浅浅一层毛,看着依旧带着红,却不突兀了。 尾巴轻晃着:“不想动喵。” 谷梁泽明看出小猫是想黏着自己,颔首,顺着猫问:“辛夷平日下午都在做什么?” 辛夷抬眼看了人一眼:“修炼。” “修炼?”谷梁泽明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 辛夷等了半个下午,见人好像对自己感兴趣了,立刻兴奋起来:“人想看吗?”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辛夷便兴奋地跳进人怀里,指挥人到处乱转。 这两天谷梁泽明被剥夺了摸猫权,不仅是猫想黏他,他也想黏着猫。 两人乱逛了两圈,谷梁泽明还以为辛夷就像这样散步,没想到猫忽然指挥他:“就是这里!” 谷梁泽明脚步一顿。 他住的地方离普通的厢房和寺庙僧人隔了不少的距离,中间有小径,也有大道。 辛夷正是让人停在了野路上。 他熟门熟路地跳下来,找到一块草地,进去这里踩踩,踩出一个形状后舒服地窝了进去。 “首先,要选一个好地方!” 谷梁泽明很捧场地跟着凑近了。 “然后——”辛夷说着,趴进了草堆里,只长了薄薄一层的尾巴欢快地轻晃了一下,“就可以开始修炼了!” 谷梁泽明:。 他在旁边看着,辛夷趴得舒舒服服,在日光的沐浴下翻了身。 过了一会儿,呼噜呼噜地开始打起小猫呼噜。 谷梁泽明:“……” 原来,竟是这么修炼的。 他无奈地抱着猫回到了宫殿,宫殿中徐俞找来的兽苑和民间的养猫好手已经在等着。 等人进来了,只小心翼翼地看谷梁泽明翻看小猫的爪子耳朵。 “殿下,这猫看起来只有足月大小……” 辛夷好像被吵到了,垂下了一边的耳朵,试图遮住声音。 谷梁泽明抬手捂住辛夷的耳朵,示意他们先下去。 然而辛夷这个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为什么有别人的声音?” “嗯,”谷梁泽明带着猫往床边去,“方才来了几人,说了两句,吵醒辛夷了?” “对喵,”辛夷自诩一只很警惕的小猫,用脑袋使劲拱人的手心,“不仅吵醒了,还睡不着了!” 那很严重了。 谷梁泽明轻抚辛夷脊背,哄猫似的:“我叫人来看看辛夷的年岁,还要看看辛夷在山野待久了,有没有什么要补的。” 辛夷“哦”了一声,不感兴趣了。 “再者,”谷梁泽明说,“小猫有小猫喜欢的东西,大猫有大猫的玩具。” 他抱着猫慢慢在屋中里踱步,辛夷本来有点犯困,听见着话,立刻举起爪子:“辛夷都要!” 说完,觉得不够,两只爪子带着尾巴都竖起来了:“老猫的也要!”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嗔怪他:“贪心。” 辛夷尾巴甩得很开心,又说:“而且他们说错了。”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一声。 辛夷脑袋一歪,伸出爪子数数,把爪子都点了一遍,眼珠子一转,随后很骄傲地一扬脑袋。 “辛夷足足三个月!” 比足月大多了!根本不是一只小猫。 谷梁泽明一怔,看了眼怀里不过一只手可以抱过来的小猫,摸着猫脑袋,面色严肃了下来。 也难怪辛夷修炼一下就睡着了。 真的是只不能乱养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辛夷不是三个月,他蒙人的。[垂耳兔头]—— 才发现多粘了一段,不好意思,这张发八十八个小红包,我去修一下,大家晚点看[小丑] 明天更新一定不出岔子了(轻轻放下一个flag) 正文 第128章 当天,徐俞帮谷梁泽明束发,看见那缕断发时变了面色,跪了下来:“殿下?!” 周围侍人不明所以,都立刻跟着跪了下来。 辛夷本懒懒趴在一旁,被吓得一骨碌爬起来。 昨日徐俞轮值,是其他人为太子束发,因此他也不知道太子藏了捋断发。 他脸色煞白,几乎以为陛下的冷漠叫太子伤了心,才做出此等糊涂之事:“殿下如何做这等……” “惊慌什么,”谷梁泽明淡淡地道,“藏进去就是了。” 徐俞张了张嘴。 如今正是圣心动摇之际,殿下这样做,若叫他人知道了,岂不是徒生波澜? 他抖着手试图将那缕只及肩胛的发丝藏起来,生怕一不留神露出来,叫人平白拿了他们殿下的把柄。 谷梁泽明侧了侧头,任由徐俞将那缕断发一同束起。 注意到一旁辛夷仰着脑袋,有点惋惜地盯着自己的小眼神。谷梁泽明一笑:“藏起来是不是就不丑了?” 辛夷转过脑袋,看看自己被谷梁泽明重新裹起来的白尾巴。 不对劲,都是藏起来,猫藏得就很怪。 带着白纱的尾巴不满地在空中晃晃,弯弯地悬在半空中。 屋中侍人已习惯了殿下同这猫说话,养宠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殿下说两句还能入了魔? 男人束起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长眉入鬓,神色沉静如春潭,有股无形的威压。 徐俞打理好殿下仪容后,恍惚地躬身退下。 辛夷看着徐俞逃跑似的走了,又转过头偷偷摸摸地看人。 一看,就和谷梁泽明的视线撞上了。 “辛夷好喜欢我,”他端详了一会儿辛夷目不转睛的漂亮眼睛,“嗯,眼睛里写着束着头发也喜欢。” 辛夷的眼睛又睁大了。 读猫术! 他立刻闭上眼睛,下一秒却察觉自己的下巴轻轻被人挠了挠。 谷梁泽明凑过来:“我也喜欢辛夷看我。” 人类的感情和凑过来的脸一样热,辛夷把脑袋埋在了爪子下,假装忙碌地舔了两下:“徐俞为什么很害怕地走掉?” “大惊小怪,”谷梁泽明说,“不用管他。” “哦,”辛夷不是很相信人,“当太子,难道也要看美丑吗?” 要不是因为剪头发变丑了,为什么这么惊慌呢? “怎么会?”谷梁泽明说,“只要五官端庄便可,不然,我的四弟就不会还有心思进内阁了。” 辛夷老实地说:“听不懂。” 谷梁泽明便把猫抱了过来:“我是促狭。” 总不能促狭给小猫听。 他指尖碰了碰小猫下巴,摸得辛夷的小猫眼睛都眯起来了:“说他长得不好看,辛夷不要学。” 辛夷仔细分析了方才那句话,侧了下脑袋,听懂了。 谷梁泽明也是他兄弟中最好看的一个。 猫很满意。 他举起两只爪子:“就要喵就要!” “……” 谷梁泽明忙得不得了,自娱自乐的辛夷在空觉寺后山发现了一窝小猫崽子,天天兴奋地去骚扰他们,天天回来和谷梁泽明说他偷咬了哪只小猫的尾巴和屁股,挑起了小猫大战。 直到某天,辛夷垂着尾巴很失望地回来。 “猫今天都被一个秃驴捡走了,连两只大猫都没放过,”辛夷说着,趴在谷梁泽明手边桌上哼哼,“辛夷的小弟没了。” 谷梁泽明本抄着经,听他这样张牙舞爪地说,轻轻笑了。 他自然知道辛夷想当猫老大。 “我知道,收养猫的是妙空大师的师叔明觉,”他说,“辛夷若有空,可以去他那里玩,继续收小弟。” 辛夷看着移动的笔尖,猛然伸抓挠挠,看见爪子也变黑后,喵嗷地叫了起来。 谷梁泽明早有所料,一手捂住了小猫嘴巴,一手抽了张帕子来擦拭猫爪。 辛夷一旦吃到什么不喜欢的,就会来舔人的手背,试图把东西擦到人身上去。 他问:“弄得爪子上都是,到时候舔黑了毛,是不是要来舔我?” 说着,让人打水来,辛夷暗搓搓瞅了他一眼,又看一眼自己黑乎乎的爪子。 人,说得很有趣。 辛夷:。 辛夷:“……” 他蠢蠢欲动地眨了下眼睛,伸长脑袋,飞快地歪脑袋舔了下。 入嘴的味道苦苦,就好像辛夷刚刚一口气啃了二十个草根。 辛夷立刻呸呸呸起来,一抬头,就看见谷梁泽明正含笑看着自己。 见猫发现了,谷梁泽明便抱起猫,用湿漉漉的帕子擦掉他嘴巴的黑墨。 他语气含笑:“这墨里加了冰片、麝香,阿胶,辛夷想要当零食吃,也是可以的。” 辛夷隔着帕子咬他的手指泄愤。 谷梁泽明任他咬着,手指损失擦拭着小猫嘴。 “辛夷不必怕露馅,”谷梁泽明边擦边说,“明觉大师见多识广,况且,他知道辛夷是我的猫,哪怕辛夷一不小心说话了也不会怎么样。” 辛夷一抬头:“真的?”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不错。” 辛夷兴高采烈地就要出门,还没走,就被谷梁泽明抱回来了。 “天色这样晚,明日再去吧?”谷梁泽明说着,亲了亲小猫耳朵,“今日该睡觉了,小猫也要睡觉,明日辛夷再去找他们玩。” 辛夷把被亲得耳朵一歪,自己伸出爪子按按,按到脑袋上,把耳朵按得扁扁地趴着。 奇怪,人怎么好像越来越喜欢亲猫了。 辛夷看了人一眼,不太理解—— 第二天,辛夷就迫不及待地找猫去了。 嗅着寺庙中浅淡的猫味,辛夷找来找去,进了法堂。 他扒着门槛,看见秃驴跪在蒲团上念经。 辛夷等了一会儿,打着哈欠过去,翘着尾巴在旁边转来转去,尾巴尖尖时不时蹭到人,意思是猫找人有事。 果然,在念完一遍佛经后,明觉睁开了眼睛。 这个和尚有一双看起来有点老的眼睛,和老树精有点像。 辛夷看完,清清嗓子,在旁边喵喵叫,喵了半天这个冷酷的和尚也没有说话。 辛夷开始浑水摸鱼:“喵喵喵——有秃驴耶喵——” 明觉这才微微笑了:“原来是猫施主。” “应该叫猫猫主。”辛夷因为他的淡定震了一下,随后纠正,“伟大的猫猫主!” 明觉假装没听见,看着猫:“施主的尾巴好得差不多了,当初殿下还来问过贫僧有没有猫能用来长毛的好药。” 辛夷立刻“嗖”地收起尾巴,不叫人看见自己还有一点秃的尾巴。 谷梁泽明怎么还把猫没有毛的事和其他人说! 辛夷盯着人,显得有点凶:“秃驴,为什么盯着猫尾巴看?真不礼貌。” 明觉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而是道:“施主至情至性,无怪乎殿下情愿断发。” 辛夷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觉得和和尚说话比和老树精说话还无趣,还喜欢打哑谜。 听不懂人说话什么意思。 辛夷无聊地走了,走两步,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又倒退回来:“秃秃,辛夷的小弟在哪里?” 明觉继续微微笑:“那几只小猫崽子?就在法堂外头,施主来的时候恐怕没有注意。” 辛夷没听完,蹦跶着就跑了。 当天下午,辛夷还和一群小白猫齐齐挤在窝里,就听见外头的动静,正是好不容易能在空觉寺内活动的谷梁泽明来找猫了。 他穿了一身素色常服,看起来不像太子,反而像是来寺庙上香的宗亲子弟。 谷梁泽明同明觉寒暄几句,目光却已扫了眼外头,看见一窝小猫脑袋齐齐看着自己。 明觉见不远处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宗室子弟,念了声佛号:“看来殿下心中已有分辨,便将猫接走吧。”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 明觉看了这被寄予厚望的太子一眼,饶是他已离宫,也听说最近四皇子入阁春风得意,指手画脚,已摘了好几个太子党了。 “关于四殿下,殿下作何想?” 谷梁泽明淡淡道:“父皇命我在此思过,我自然安分,有什么好想的?” 明觉闻言,也就含笑不说话了。 谷梁泽明走到猫窝前,目光在里头一扫。 明觉养猫同散养没什么,一窝白崽子挨挨挤挤地都在窝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看他。 谷梁泽明还看见辛夷和一堆别人的小猫头叠在一起,看热闹一样,丝毫没有意识到是来找他的。 谷梁泽明视线扫了这堆小猫脑袋一眼:“辛夷,回家了。” 小猫脑袋齐齐地一歪,因为失衡,东倒西歪地掉了下来。 谷梁泽明目光一扫,俯身,把自己的小猫从里头抱出来了。 “辛夷今天过得怎么样?”他掂了掂沉了些的小猫,“玩得开心吗?” 被认出来了! 辛夷震惊地看着人,又脑袋一点:“开心!” 这些小猫崽子都被骂得喵喵叫,而辛夷没有猫父母,树精也远得管不到猫。 他说:“辛夷喜欢看他们被教训。” 谷梁泽明闻言一笑,言语之中没有一点对无辜小猫的可怜。 他说:“这么坏?” 辛夷在他怀里挥舞爪子,左勾拳!右勾拳! “猫是猫老大!就要这么坏!” “嗯,坏得好,”谷梁泽明听着心里发软,摸他的后颈:“那辛夷想老树精了吗?” 他说:“过段日子瓦剌送质子前来,我可以请命接人,带着辛夷回山上看,辛夷要去看吗?” “不想,老树精早就烦猫了,”辛夷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妖怪能活好久,一个年轮,十个年轮,才不会想——” 辛夷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一下闭上嘴巴。 好在人似乎没有发现,面色如常地抱着猫一起回去。 辛夷满意地晃晃尾巴,把尾巴收回来了。 谷梁泽明嘴角噙着笑,什么也没说,抱着猫回了几个年轻子弟中。 他虽和这些人年纪差不多,却显然是被簇拥的那一个,周围人都有些畏惧。 有人一个劲往他怀里看:“殿下,你怎么选中了这只猫?” 辛夷好奇地抬脑袋,又被谷梁泽明伸手拢住了。 “是这猫选了我,”谷梁泽明淡淡道,“那里还有几只崽子,你们若想要养,可问问明觉大师有没有想要你们的崽子。” 几个年轻人显然有点跃跃欲试,纷纷走开了。 谷梁泽明抱着猫往回走,辛夷说:“那些都是猫的小弟,不能给人!” 谷梁泽明应了声,辛夷竖起耳朵,听后头的小猫都在喵喵大骂,满意了。 他慢慢地趴在谷梁泽明怀里:“猫教你,如果我们对人喵喵叫,大多时候都是在骂人,如果咪咪咪,就是很开心的意思。” 谷梁泽明认真听着,听完后轻轻颔首:“记得了,看来他们没一只被猫看上的。” “没错喵。” 其实也分长喵短喵,不过,人什么都听不懂,说了也没用。 辛夷一翻身,还没翻成功,就被人修长微凉的指尖拨回来了。 谷梁泽明垂眼看他软软的小肚皮:“那初见时辛夷成日对我喵喵叫,原来都是在骂我?” 辛夷的小猫眼睛飘忽了一下,好像听不懂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趴在人肩上,往下摸摸:“今天的腿好一点了吗?” 顾左右而言他。 谷梁泽明轻轻哼笑了一声,没接话。 辛夷自力更生地自己摸。 他的爪子从线条利落的下巴摸到喉结,在饱满紧实的胸肌上踩了两下,留恋地又踩踩,这才向人的耳朵进军。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谷梁泽明任由猫摸完,侧头吻过辛夷软软的毛茸茸的爪子,“辛夷多攒些,不用再用到我身上。” 辛夷前段时间发现谷梁泽明膝盖似乎下雨天会痛,甚至不自觉地蹙眉,就开始热衷于给人撒妖力。 撒了就不难过了。 因为发现谷梁泽明好奇,还会特意浪费一点妖力,让力量变得亮晶晶,像是掉下来的萤火虫。 谷梁泽明很喜欢发光的妖力,和那群后山的小猫一样好哄。 辛夷拍拍人:“人说了没有用!猫看见!眼见为实!”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笑得饱满的胸肌都在跟着震动。 趴在他胸口的小猫陷入了沉思。 之前修炼,老树精曾经说过如果精怪修炼成人,就是变成了大妖怪。 但是辛夷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人,毕竟人很丑,什么样的猫才会想不开放弃掉一身漂亮的毛毛变成人呢? 他盯着谷梁泽明陷入沉思,终于开始思考自己想修炼成什么样的人形。 唔,要比人高,最好有老树那么高! 也要很漂亮,太壮的不好,虽然很厉害,但是壮壮的人有点丑。 谷梁泽明尚不知道跟前的小猫在想什么、 他之前以为辛夷是只小土猫,但后来才发现,辛夷似乎听了不少话本,也是只腹中有墨水的小猫咪。 谷梁泽明抱着猫回了寝屋。 他脱掉外袍,露出雪白的里衣。 辛夷期待地蹲坐在床边,脑袋随着落到地上的外袍一低,随后又热切地抬起来,盯着人。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心底生出些古怪的感觉。 这一幕…似乎不大对。 辛夷尾巴在身后乱晃,催他:“快快喵。” 谷梁泽明止住思绪,走了过去:“好了,给辛夷看。” 之前看着太骇人,之后再施针,谷梁泽明都会让辛夷去玩新的玩具。 他撩起衬袍,露出单衣下的小腿。 小腿肌肉紧实,胫骨上还带着浅浅的伤痕,之前因为罚跪十分凄惨,青青紫紫一片,此时伤痕未褪,也显出几分凄惨。 辛夷看了一会儿,凑过去,白色的小爪子在上面举着,散着浅光的妖力扑簌簌从他的爪下落下来。 微弱的光亮照着长胡子的小猫,几乎叫人觉得这些都是在北疆荒山做的好梦。 “怎么还没有好,”辛夷软软的肉垫小心地碰了碰,小声说:“辛夷抖抖,你就不痛了。” 谷梁泽明微微笑起来,凑近了,看着小猫透着粉的耳朵,亲了一下。 “早就不痛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青涩的五谷杂粮还不知道话本子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狗头][狗头]—— 这个时候,咱辛夷的志向还只是当老大。 正文 第129章 太子养猫之事很快传入宫中,听闻宫里陛下摔了茶盏要发作,但听是明觉大师所赠,又按捺下了。 宗正叫来家中子弟,反复确认那当真是只什么不懂的小猫,甚至有几人想养也没得到才罢休。 辛夷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成了明觉那里的常客,几个小猫崽子长得很快,过了一个月,就几乎赶上辛夷的大小。 辛夷嫉妒得回去咬谷梁泽明的衣服,咬得人的衣服勾丝破洞,又跑回法堂捣乱。 等妙空来他的师祖这拜访的时候,就倒霉了。 辛夷喜欢吓他! 辛夷躲在小猫窝里,听见外头两人说话。 妙空虽然年轻,却比明觉还像一个刻板的秃驴,每天来明觉这里都在劝人回司天监。 明觉正擦拭着桌案,妙空在一旁跟着走:“师祖,陛下身边道士僧人众多,却大多谄媚之流,若您不去,陛下就真的要被蒙蔽了。” 明觉拧拧脏抹布,把脏抹布拿出来。 妙空:“师祖!当今朝廷正如这盆污水一般,正是污浊横流,难以扶正之际啊!” 明觉一把就把抹布丢回去了,抹布砸落在水盆里,溅起污水。 妙空:“没错!只有大动荡,将这盆污水倒了,才能让圣上不被歹人蒙蔽。” “……”明觉心平气和地又把抹布捡起来了。 听得辛夷头晕。 原本和小猫堆在一起睡的辛夷抬起脑袋,喵喵喵学人说话:“只有大动荡,大动荡啊喵!~” 妙空面露震惊,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法堂中供奉的威严佛像。 “这是……” 辛夷:“这是——” 明觉终于露出了个无奈的神情:“施主,莫要再戏弄妙空了。” 辛夷的白尾巴从一窝崽子里冒出来,不满地甩甩,随后脑袋也冒出来了。 什么戏弄,猫又不会说话。 他两眼放空,装着傻带身后一溜猫崽子去后山的溪边玩了。 诚然,他们小猫是不太喜欢水,但是后山的溪水里有小鱼小虾,这个还是很好玩的。 一路上有一点泥泞,不过还好,谷梁泽明在脖子上给他挂了锦囊。 辛夷把爪子在旁边的叶片上擦擦,勾出肉干分给小猫,又用油纸擦擦爪子,开开心心地去水边了。 一整个下午,辛夷抓了两条大鱼三只大虾,全都很大方地给了小弟,然后嘴巴空空,肚子也空空地去找人去了。 他溜溜达达地回到房间里,发现里头没人,平常几乎是钉在书案后的人也不见了。 辛夷脑袋歪歪,人呢? 他进来又出去,里头也没出现谷梁泽明,有在外头的侍人看见了,把猫抱进窝里,轻声细语地说:“小主子可是要找殿下?今日四皇子启程,殿下正同他见面呢。” 辛夷被放进窝里,人一走,立刻就爬出来了。 四皇子! 他也想看看四皇子长什么样子! “……” 南方水患的奏报几天前递到了当今圣上案头,圣上才同真人学了闭关辟谷的心法,尚未实行,就被内阁的帖子从逐仙宫拉了出来。 圣上大怒,要问罪当地的总漕,幸好四皇子主动请缨去赈灾,先向户部要了不少补给,最后自己要带着最先的那一批南下赈灾。 空觉寺正是从京城通往徽州的必经之路,四皇子已提前递了拜帖,便在空觉寺同太子作别。 空觉寺后山有瀑布,一旁的悬亭正能赏景。 四皇子到的时候,远远看见人已站在亭中。 那人身着交领的绯红常服,两肩盘踞四爪团蟒,神情冷淡,在交叠的细雨下愈发贵不可攀。 他这个皇兄向来傲慢矜贵,也有等他的一天。 太子已被解了禁足,回宫之事却迟迟没有提起,说不定就要在这儿待一辈子了。 四皇子想到这里,心中便觉得愉悦。 他上前行礼,谷梁泽明轻轻摆手,他便直起了上半身。 “路途遥远,时间紧急,本应立刻上路,”他笑吟吟道,“臣弟挂心皇兄,如今见殿下无恙,也算可以安心上任了。” 谷梁泽明只笑了笑,看起来很好脾气,同四弟告别。 他淡淡道:“此去路远,虽有几个官员相伴,四弟还是要多加小心,多学多看,莫要独断。” 四皇子看了他这个大哥一眼:“自然。” 太子当年本就不讨父皇喜欢,皇祖驾崩后,是太子不顾劝阻去黄河下游赈灾,同一群难民同吃同住,又碰上了疫病,差点丢了性命,才坐稳了东宫之位。 如今,如何知道他不是走上和太子一样的路呢? 四皇子告辞后,意气风发地回了马车上。 谷梁泽明淡淡看着他的背影。 一旁的属臣低声道:“今晨四皇子请缨时,陛下龙颜大悦,可臣看他拿出来的条陈同殿下所写相差无几,陛下虽训了殿下一顿,责备您贪权,可却在朝上对四殿下大夸特夸。” “内阁议事,本就互通有无,”谷梁泽明淡淡道:“四弟让父皇龙颜大悦,是他的本事。这样的话,日后不必再说。” 臣属面上的神色多了抹担忧:“臣观四殿下气势汹汹,对殿下取而代之的意图已是不加遮掩。臣担心他若成功回来,恐怕就会插手内阁事务了。” 沿着他的路,取而代之? 谷梁泽明的侧脸看起来冷淡而矜贵:“本宫活得尚好,轮不到他。” 他淡淡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 叫他那个父皇开心,不难。 只是可惜要做到条陈上那些事,可就难于登天了。 两人交谈间,路的尽头远远冒出了个猫脑袋来。 那猫脑袋圆滚滚,左看右看,见这边的人后眼睛一亮,猛冲了过来。 谷梁泽明面上的冷淡顷刻消退,眼里先多了笑意,端坐在靠栏边等小猫过来。 辛夷跑进了才注意旁边还有一个活人。 他一个急刹车,没刹住,叼着空空的锦囊碌碌滚了几圈,在撞到石阶前,先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手心里。 谷梁泽明感受着手心的冲击,卡着前腿把猫抱进自己怀里。 他叹了口气:“怎么这么着急?我又不会跑。” 一旁的太子宾客早已有眼色地退下,此时凉亭只剩下了一人一猫。 辛夷看看他,眼睛在周围转了转,带上点困惑:“四皇子呢?” 谷梁泽明抱猫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辛夷继续在他手心刨刨:“四皇子呀?被你吃掉了吗?” 他说着,探脑袋看看周围:“座位底下?还是掉下瀑布了?” 谷梁泽明:“……” 说的什么话。 他摸了摸猫软软的肚子,没回答:“带了那么多吃的,怎么肚子还是扁扁的?” “可能是因为辛夷正在长身体吧,”辛夷说着,撅撅屁股,“但是毛长得很快!” 谷梁泽明垂眼,确实,之前还露出底下淡粉色的肉,现在已经覆上了薄薄一层短毛。 谷梁泽明又捏着猫的嘴巴,看了看牙齿。 辛夷被他养得甚娇气,在山里认识的时候活鱼活虾也吃,素包子也吃,但是最近已经越来越挑食了,吃到不喜欢的还会撒娇,肚子扭来扭去地同他说“猫不想吃这个!”。 可爱得很。 只是有一点要人费心。 谷梁泽明捏了捏他的嘴巴,很操心地说:“你的牙还未长好,我问了要磨牙,是不是又把肉干扔给别的小猫吃了。” 辛夷扭来扭去不让人摸他。 不吃不吃就不吃! 谷梁泽明几下也没碰到猫,无奈:“你是小蛇还是小猫?” 辛夷举起爪子抢答,张大嘴巴哈气给人看:“大蛇猫!喵嘶嘶嘶!” 他没喵完,就被谷梁泽明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嘴巴。 辛夷被捏着牙齿,很不服气,用尖牙一下下咬人的手指。 “真痛。”谷梁泽明说着,眉眼间却没有一点痛意,小猫嘴又软又香,咬起人来也是软绵绵的。 他等辛夷咬过瘾了才撤开手,辛夷看看他,回过神:“你怎么带跑猫咪的话!” “有么?”谷梁泽明淡淡道,“我怎么不知道?” 辛夷拱拱:“辛夷想看你的兄弟!” “哦,”谷梁泽明说,“辛夷好奇心好重。” 辛夷原本软软踩奶的肉垫开始露爪子,勾得人身上的衣服邦邦响。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轻轻叹息地抬起他的爪子,熟稔地给猫擦拭:“辛夷来得不巧,四弟已经走了。” 辛夷很失望:“去哪里了?” 他想看看长得和谷梁泽明像但是不好看的人长什么样。 “去南方了,”谷梁泽明把猫抱起来,淡淡道:“南方忽然水患,陛下从闭关中出来,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四弟去为他解决烦恼了。” 辛夷震惊。 辛夷和大虾搏斗引发水灾!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不知道他这圆滚滚的小猫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拨了一下小猫脑袋,声音浅淡:“四弟带着物资在赈灾路上,父皇也算给他找到了好去处,恐怕这两月,辛夷都见不着。” 辛夷有点失望地“哦”了声。 谷梁泽明抱着猫回了寝屋,又命侍人将含着软骨的牛肉撤下,靠在一旁看小猫舔牛奶。 边舔还要嫌弃奶不是热的。 这么娇气。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 辛夷满足地舔完一盆,开始欣赏自己快长好的尾巴。 其实尾巴毛长得比其他地方的毛慢,好在他看着谷梁泽明也渐渐长长的头发,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他才欣赏了一下,人又过来黏糊地抱猫了。 辛夷调整了一个适合人抱的姿势,两只爪子软软地搭在人手臂上,怎么看都是刚吃完饭犯晕的小奶猫。 “怎么又要抱喵。” 三个月,也不是多大。 谷梁泽明低声说:“喜欢猫。” “猫也喜欢你。”辛夷困困地回应他,爪子已经在准备睡前踩奶了。 谷梁泽明被踩得笑了笑,指尖捉着他的肉垫捏了捏。 “我已上折子给父皇认错,”谷梁泽明声音含笑,语气还有些轻快,“ 咱们辛夷,要过更好的日子了。” 辛夷耳朵一翘,看了人一眼。 奇怪,怎么总觉得人这句话听起来凶凶的。 他用一只肉垫压在谷梁泽明嘴巴上,制止人:“不准凶猫!” 谷梁泽明不明白,却还是颔首,顺便在猫肉垫上轻咬了口。 “不凶就不凶,哪里凶过?” 作者有话说: (展示自己的存稿箱)(空空如也)(漏风) 正文 第130章 夏天到来之际,众臣听说太子在空觉寺思过一个多月后,上了一封折子。 皇帝终于消了气,太子被解了禁足令,思过结束,返回皇宫。 只是这回回来,太子没再住进东宫,反而是被以思念之情安排在了陛下休憩娱乐的章华宫旁的少棠院。 众臣都以为回来的太子会照旧上朝,参与朝政,没想到太子借身体抱恙,不仅什么反抗也没做,甚至安抚下了要发作的皇后,堪称温顺地住进了少棠院,做了个孝顺的儿子。 当今龙颜大悦,赏了太子不少东西。 朝堂众人心惶惶,更不用提四皇子的奏折一封接一封,都是想向朝廷要钱要粮的。 皇帝也开始看自己这个四儿子不太顺眼了。 少棠院 装满珍宝的托盘摆满了整个院子,谷梁泽明坐在院中,冷眼看着内侍来来去去。 宣旨的内监放下圣旨,看谷梁泽明起身要谢恩,连忙笑着道:“殿下腿伤未愈,陛下特地免了您的礼。” 谷梁泽明弯唇,像是笑了,温和道:“谢父皇恩典。” 太子一向带人温和,哪怕是他们这些下人,也从来没有受到苛待的。 眼见着太子虽在被废边缘走了遭,回来还是这样好的性子,内监欢天喜地地走了。 看来太子没有记仇,还牢记着皇帝对他的生恩养恩呢,陛下让他多注意着殿下,听了这消息,恐怕听了也会高兴得不行。 等人一走,谷梁泽明就将视线落在某个角落。 角落,鬼祟的小猫从草丛里冒出来,看见地上摆着的一盘盘珠圆玉润,堆得要流下来似的珍珠串子,玛瑙玉石,还有金闪闪亮闪眼睛的东西,一双鸳鸯眼好像也跟着发光了。 辛夷对旁边什么古籍书画不感兴趣地踩了一脚,扑进了珍珠堆里滚来滚去。 好!多! 猫在里头滚来滚去。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俯身捡起被踩了一脚的书,低头看了眼,见上面有小半个爪印,笑了笑。 他按下本来叫人收入库房的话,扫了眼那些奇珍异宝,淡淡道:“收进箱笼,搬到它的房间里去。” 少棠院不大,却足够给猫安排一间专门用来玩耍的房间, 辛夷满足地跟着一堆珠宝仰躺着被搬进屋子里,路过谷梁泽明的时候,被半路劫持了。 “人!分开了猫和宝贝!猫也要当宝贝!” 被抱起来的辛夷吱哇乱叫,谷梁泽明摸了下他的肚子。 “都是猫的。” 他抱着猫,看辛夷脖子上的金手串,还有每个爪子都抓着的玉佩珍珠,晃了晃,听怀里猫被挤得咪咪叫,连带着猫身上玉石碰撞声,甚为悦耳。 嗯,看来是开心了。 谷梁泽明唇角噙了抹笑。 他又捏了捏猫的爪子,捏得肉垫轻微地陷了进去。他叮嘱:“晚上就算不来找我睡,也不可以睡在这些东西里,会咯得浑身痛。” 辛夷翻了个身,尾巴懒懒地盖在肚子上:“听不懂人在说什么咪,猫就要。”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地捏他的小猫嘴筒,叫猫说不出了。 辛夷平日在人跟前会假装自己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真小猫。 私底下却已经被惯得无法无天,不仅用衮龙袍磨牙,咬得嘎吱嘎吱响,还咬人的腰銙、环佩,把上面的金线都咬断,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又好像一只无辜小猫那样吓得跳开。 有时候咬不动,就呸呸呸地钻进箱笼里磨牙,一直等要睡觉了,人才会过来刨猫。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猫屁股:“痛了可不要来找我。” 辛夷抬抬屁股,把人的手压在屁股底下:“就要!” 猫屁股暖暖的。 谷梁泽明手指伸展着,任由辛夷坐着自己,嘴上轻描淡写道:“听说有种拦猫门…” 辛夷:? 他低头,一口叼住人的手指:“不可以这样对猫!” 谷梁泽明也哼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可以?”他说着,手指一动不动被啃着,沾了一手小猫口水。 “辛夷只知道同我耍横,可前几日叼着小猫脖子的时候,说话却是温温柔柔的,”他垂眼,声音里多了几分促狭,“前几日同小弟们告别的时候,不知道多有大猫气概。” “因为那是小猫,辛夷是大猫呀喵,”辛夷的爪子拍拍人,“大人!”又拍拍自己,“小猫!” “哦,”谷梁泽明说,“原来辛夷是按照体型算的。” 辛夷觉得不太妙,一抬脑袋,要看看人要吐出什么象牙。 果然,下一秒,谷梁泽明继续说:“那辛夷在我这儿,是不是永远都是只小猫了。” 辛夷:“…” 臭狗嘴巴。 他说:“辛夷,是可以长得和老虎一样大的。” “是么?”谷梁泽明淡定地应了声:“那等辛夷有老虎那么大的时候,我再叫辛夷猫老大。” 辛夷用脑袋重重拱他的手心:“人!现在就得叫猫老大!你是猫的奴隶!” “嗯。”谷梁泽明被拱着,辛夷的耳朵软得不可思议,他偷偷捏了一下。 辛夷拱了半天,发现人没有反应,还在偷偷摸猫耳朵! 可!恶! 他一瘫:“捏了就不能上锁了。” 谷梁泽明垂眸和猫对视了一会儿,摇头:“不可以。” 辛夷看了人一会儿,气哼哼地往旁边走。 “我一定是别人家的小猫,被你偷走了。” 小猫踮着四只脚,走路还顺拐,还没走两步,就被人伸手抄着肚子捞起来了。 猫肚子软软的,还很温暖,指尖溢进细软的皮毛里。 “怎么这么说,”谷梁泽明叹气,手指还摸着辛夷的肚子,“那我可要伤心了。” 辛夷趴在人手上等待了一会儿,随后伸长了脑袋,看看人的表情:“珍珠一样的眼泪呢?碎掉的心呢?” “…” 哪看的话本子。 “没良心的。” 谷梁泽明低头同辛夷对视一瞬,辛夷明白了,很嫌弃地趴回去了。 “说谎话,是会变成狗鼻子的。” 谷梁泽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他当着辛夷的面叫来玄镜卫将箱笼锁紧,免得被小猫钻进去了。 辛夷震惊地看几个玄镜卫玄镜卫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一下子连谷梁泽明话的内容都没有在意。 他说:“树上冒出来一个人!” “嗯,”谷梁泽明道,“玄镜卫负责在我周身戒备,有时候也会蹲在树上。” 辛夷的小猫脸上露出了个所有所思的表情。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谷梁泽明不知道他憋着什么坏,照常回到书案边,熟稔地捻掉桌上的小白毛,才开始做事。 “…” 回了宫中,自然要拜见圣上。 谷梁泽明在皇帝闭关的宫殿外等了一会儿,被人请回去后,又去给皇后请安。 七皇子还禁着足,皇后宫里显得有寂寥。 皇后心疼地看着这个去寺中一待数月的儿子,听见谷梁泽明说这次没见到父王,解释道:“你父皇近日闭关,是谁也不见,并非针对于你。” 她说完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罢了,他一向不喜欢你。” “儿臣明白。”谷梁泽明颔首。 皇后道:“听说空觉大师给了你一只猫,你收下了。如今这等状况,你可是糊涂了?” 后宫之中,要说谁能明确地知道那精怪祸国的传言,也只有帝后二人。 谷梁泽明同母亲对视了一会儿,垂下眼,长睫掩去眸中神情:“母后,父皇对儿臣已至此,一只猫又能影响多少?” 当年皇祖父驾崩后,新皇就不停地试探朝堂反应,饶是皇后也看出了他不喜欢这个儿子。 皇后不明白,明儿几乎倾注了武宗所有心力,也是群臣交口称颂的太子,皇帝为何如此讨厌。 她叹了口气:“总之,让着你父皇就是了,本宫也不会让他做糊涂事。” 陛下曾说过他身为太子,却没有手足之情,太过无情,不招人喜欢。 谷梁泽明却觉得,他这个父皇亦是无情。 “儿臣知道,自然会做父皇的好儿子。” 谷梁泽明语气平静,视线散漫地在宫墙边一扫而过,忽然和墙沿上的白猫对视上了。 谷梁泽明的视线一顿。 辛夷,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立刻告退了,等绕去宫墙外,就感觉怀中一重,是凭空落下了只小猫。 辛夷高高兴兴从墙上扑进他怀里。 “人!需不需要小猫暗卫!” 谷梁泽明自然是要了的。 他捏了一下,猫软软的,也不知怎么做暗卫。 又看了眼周围:“辛夷是怎么跟过来的?” “猫的秘密人不要管!”辛夷妖力空空了,还在人怀里一踩一踩的,抱怨:“路上没有什么树,辛夷只能长在墙上,还有地砖上。” 小猫暗卫,做得很累! 谷梁泽明捏着他黑乎乎的爪子看:“我看你是长在沟里。” “放猫屁!”辛夷立刻要把自己的爪子塞进人嘴巴里,没成功。 他两只爪子都被谷梁泽明捏着,抬起来查看了一遍。 辛夷几乎已经习惯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了,等人摸到尾巴,抬脑袋问:“摸完了吗?辛夷可以用爪子打人了吗?” “还不行,”谷梁泽明捏着他的爪子一点点擦干净,露出短毛下肉垫浅粉的轮廓,刚捏得肉垫微微陷进去,手指上就多了个咬着的小猫头。 谷梁泽明晃了晃手,看着小猫脑袋跟着他晃晃。 谷梁泽明唇角不自觉弯了下:“痛。” 辛夷疑惑地松开嘴巴。 “咬痛了吗?” 他埋头用浅粉的舌头给人舔舔,侧过脑袋仔细观察,更奇怪了。 “只红了一点点,辛夷也没有用力,是辛夷的牙齿变尖了吗?” 他满意地开始舔爪子,谷梁泽明将手指凑过去,猫就下意识转头帮他也舔了一口。 浅浅的白色倒刺划过指腹,谷梁泽明唇角不自觉噙了点笑意。 “嗯,”他慢慢地说,“辛夷的牙尖得不得了,是只大猫的样子了。” 辛夷满意地看人一眼,尾巴一撅,露出毛茸茸的圆屁股。 猫,赏人摸屁股!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说谢谢辛夷[撒花] 正文 第131章 谷梁泽明实实在在地摸了两把小猫屁股,辛夷就圈起尾巴,指使人回去。 辛夷说要做小猫暗卫,果然说到做到。一进宫殿就躲了起来。 怀里空空的谷梁泽明轻叹了口气。 辛夷在柜子底下趴了会儿,一不留神睡了半个时辰,才慢吞吞爬起来,趁人不注意飞快窜上房梁。 房梁上的暗卫同辛夷大眼瞪小眼。 辛夷歪了歪脑袋,伸出爪子在脑袋边挠挠,打招呼般朝他喵了一声。 玄四往下看了眼,又看看跟前每根猫毛都被梳理得妥帖精致的猫,飞快地伸手捏了一下。 软的。 辛夷抽抽爪子,使劲把爪子从人手里抽出来。 人,打完招呼怎么还不松手。 真没礼貌。 他踩着肉垫轻盈地在房梁上来回巡视两圈,趴在谷梁泽明正上方的房梁上,开始进行了每日的舔毛大业。 一直到晚膳,谷梁泽明在底下转了两圈,翻了几个猫窝也没有看见辛夷,反而看见了辛夷平日独自睡觉的时候喜欢叼的一个草编的东西。 编得潦草,叫人认不出是什么。 他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才转身在宫殿中找着:“辛夷?” 辛夷从上头探脑袋看了人,又了缩回去。 哎呀喵,真奇怪,猫怎么忽然听不懂人说话了。 他低下头奋力舔毛,对面的玄四提示般轻咳了声。 辛夷抬起脑袋。猫和人安静地对视了两秒,随后玄四往下看了看,意思是示意叫猫下去。 辛夷懒得理人,埋下脑袋继续舔。 肚子上的毛毛最好打理了,软软的,比背上的还要好舔,也比尾巴好舔。 辛夷舔得投入,两条后腿越岔越开,谷梁泽明循声抬头,正好瞧见头顶房梁上多出的两条猫腿。 谷梁泽明:“……” 他静静等那两条腿收回去才开口:“舔完了就下来。” 话音落下,房梁上立刻冒出半个猫脑袋,辛夷睁着圆滚滚的眸子看他,就是不动。 谷梁泽明抬头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淡淡开口:“怎么?要跳到我脸上?” 辛夷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立刻翘起屁股,做了个预备的姿势,吓得玄四伸手要阻止他。 还没碰到呢,辛夷喵嗷一声,碰瓷似的,自己蹦跶着直直坠落了下去。 谷梁泽明瞳孔骤缩,抬脚就要接着,没想到半空中的猫轻盈地一扭,躲开了手。 辛夷稳稳落在地上,看了眼面色不太好的谷梁泽明,走过去蹭了蹭他的腿:“喵喵喵~” 快抱快抱。 谷梁泽明沉沉喘了两口气:“玄四。” 玄四应声落在地上认错:“是属下没接住小主子。” 谷梁泽明说:“碰到他了么?” 玄四摇头。 谷梁泽明便抬手让他下去,又低头看了眼小得只有巴掌大的猫,饶是有什么怒气,也强行按了下去。 圆头圆脑的,还是只小猫,若是凶伤心了怎么行? 他闭了闭眼,俯身把辛夷抱起来:“今日跳了两次了,日后不可这般咋呼,若是伤了怎么办?” 辛夷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人心跳的好快,砰砰砰。 辛夷的脑袋歪了歪,很稀罕地看看人:“你忘记了吗?辛夷是猫猫。” 谷梁泽明自从上次同几个养猫熟手交谈过,就开始操心这只才三个月大的小猫。 辛夷成日只沉迷舔毛,最重要的事就是舔完后高高兴兴地到镜子跟前照两下,寻常小猫彼此打架,磨牙,他都觉得有损猫大王的风度,一点不做。 就算要磨,也只乐意用他的衣服,平常更是懒得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他指尖拨了拨翘起的猫胡子,问他:“猫就不会摔了?” 辛夷尾巴一甩,得意地说:“不会!” 谷梁泽明是不信的,不过看着辛夷信心十足的模样,没反驳,只说:“下次不要叫我瞧见你这样跳。” 辛夷的爪子扒拉了一下:“看见了怎么样喵?” 谷梁泽明思来想去,竟当真没有什么能拿出来吓唬小猫的东西。 他心惊了一瞬,被手上的爪子扒拉回神,又默不作声地把猫爪子拿开。 他语气沉沉,不知道的,以为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重话来。 “若看见了,就一日不抱你。” 辛夷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恐怖!” 谷梁泽明垂头看他,确定这猫不是演的,才说:“知道我的厉害了?” 辛夷一个劲点点头,一张猫脸上神情紧张,显然是真听进去了。 他爪子扒拉着人肩膀。 “猫知道了,”辛夷也好老实地说,“那辛夷下次背着你跳。” 谷梁泽明垂眸看着辛夷,难得地觉出点小猫不好管教的意味来。 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虽然一言一行都被束缚着,但治下却是雷霆手段,不然也不敢养只会说人话的小猫。 他敲了敲辛夷脑袋,压得辛夷脑袋一低。 “那辛夷可要藏好了,”他说,“要是被我抓到,我保证不抱你。” 话刚说完,还没收回来的手指上就多了个咬着的小猫脑袋。 辛夷凶神恶煞地恐吓人:“敲猫脑袋,会变成秃顶!” “哦,”谷梁泽明像是不是很在意,“若真是这样,恐怕辛夷早就成日用脑袋撞人的手指了,我想想,昨日同本宫说你偷啃香薰的徐俞要被撞一下,前些日子抱你去洗澡的宫人也要被撞……”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就被辛夷狠狠用脑袋撞了一下,这下有点响,叫人一愣。 “那是因为闻起来真的很香!”辛夷臭着小猫脸看他:“人再说!”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笑了,轻轻摸了下他的猫脑袋:“好了,别撞痛了。辛夷受不了秃顶,我知道的。” 辛夷:可!恶!—— 日子一长,辛夷像是熟悉了谷梁泽明这个宫殿,终于露出了邪恶小猫的真面目。 一早,谷梁泽明从早朝回来,就听徐俞欢快地来说百宝阁上的汝窑盏新开了一片冰裂。 两人去看,刚进屋子,就看见辛夷正趴在箱笼上用爪子和锁搏斗。 听见开门的动静,被吓到窜出来,噼里啪啦踢飞了一路的器皿。 碎裂声接二连三地想起,徐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眼看着殿下平日里会把玩的几个杯盏也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他的心也一起死了。 “小主子——!” 谷梁泽明目光追着白影,看见他窜上衣柜,随后径直砰!地跳下来,差点崴了脚,还若无其事地翘着尾巴走到一边,长尾巴垂在桌边一扫一扫。 辛夷难得见徐俞有点心痛的神色,也伸长了脖子看底下的碎片。 等谷梁泽明来抱他,辛夷悄悄地凑到人耳边。 谷梁泽明一顿,转头道:“不必收拾了,下去吧。” 徐俞退了出去,谷梁泽明问辛夷:“怎么了?” 辛夷的山竹爪子指指底下的碎片:“他为什么好心痛的表情?” 谷梁泽明说:“今日窑盏新开了一片裂,他来同我献宝。” 辛夷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里面有你喜欢的杯子?” 谷梁泽明笑了下:“没有喜欢辛夷这么喜欢。” 辛夷看了他一眼:“辛夷不是没开灵智的小猫,你和我说,我就知道跳的时候躲掉了。” “为什么要躲?”谷梁泽明说着坐下,叫辛夷也过来,“碎了就碎了。” 辛夷没动,反而摸摸自己最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妖力。 他说:“那你转过去,辛夷给你变个魔术。” “嗯?”谷梁泽明依言转身,穿着绯红衮龙袍的背影颀长,“魔术是什么?” 辛夷也不知道,老树精教他的,但是老树精用好多树根给他变魔术,都没有成功过。 因为每次!都会被辛夷揭穿! 辛夷得意洋洋地绕着杯子转来转去,然后用爪子在瓷片上按了按,随后说:“变好了!” 谷梁泽明应声转过身,随后一怔。 辛夷正踩着杯盏,见人转过来用肉垫在地上推推,那原本坏了的汝窑盏完好无损地滚到他靴边。 谷梁泽明垂眸打量了一会儿,俯身,辛夷还以为他要拿杯子,没想到先把小猫拿起来了,才腾出手拿起杯子,随手放在桌上。 “原来人的叫戏法,猫的叫魔术。” 辛夷纠正:“戏法是假的,猫的魔术可是真的!” 谷梁泽明伸手捏着杯盏看了看,见杯底时神色一顿,带出些笑意。 辛夷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谷梁泽明慢慢地说,“比原来更好看了。” 修起来是一模一样的,怎么也不会更好看吧? 辛夷一歪脑袋,弄不太懂,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什么是新开了裂?” 杯盏里头光光的一片,釉光滑顺,被猫修得半点裂痕都没有。 谷梁泽明脸上带了点笑。 “这汝窑瓷随着天气变换,长久下来,底部会多出花纹般的裂痕,遇水变幻,美不胜收。” 辛夷仔细地瞧:“哪里?” “被猫修好了,”谷梁泽明一笑,问他,“那辛夷同我一条条等,好不好?” 辛夷跟着人一起喵喵喵:“好喵好喵。” 哄骗成了猫,谷梁泽明心情很好地抱着猫去看折子了。 案上堆了许多折子,他这些日子相当安分,内阁大臣不信,每天不知道多少折子从他这里走一手,又原封不动地回去了。 谷梁泽明随意拿起两本看看,淡淡扫过内容。 他那好四弟或许是尝到了甜头,赈灾没走过几个州县,钱粮倒是要了不少,若不是黄贵妃在后宫时时给劝慰陛下,恐怕现在父皇看他送上来的折子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父皇这几日刚刚出关,尚未得所谓仙人之关卡,正是心情不好之际。 谷梁泽明看着内阁附上的批红,放在了一边。 还有人参四皇子勾结当地官员侵吞赈银,国库不富裕,上次拨银两,父皇已是不悦。 除了四皇子的事,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这次北征一路打到了异族王庭,瓦剌送来了质子马哈木,前些日子刚被使团接回来。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地点在桌案上,正思索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粉白的小猫爪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张了张。 他注意力一偏,便开始思索些旁的事情。 今日晚上正是晚宴,不仅收下这些质子,也是有意叫他们瞧瞧大宣的强大。 可他今日还要教辛夷磨爪子。 谷梁泽明伸手捏了捏辛夷的爪子。 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辛夷在他手下伸懒腰。 当小猫暗卫的这两天,把宫殿里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潜伏一遍,有时还能看见角落一闪而逝的小猫细作。 “倒是难得凑过来。” 谷梁泽明又捏了一下。 辛夷原本在地上抻直了身体才把自己的猫爪子伸上去的,被捏生气了,猛地从桌案旁冒出来半个小猫头。 辛夷的视线上下扫视了一番:“突击检查!人,是不是健康的!” 谷梁泽明和猫对视一眼,上身往后一靠,留出位置。 随后辛夷就娴熟地挤上人的大腿,爪子在人身上摸来摸去开始检查。 谷梁泽明被突袭惯了,托着辛夷,叫小猫不会自己蹭着蹭着仰翻过去,恼羞成怒。 他说:“今日不能同你用晚膳了,父皇安排了宫宴,我要去。” “宫宴?那是不是有好多宫人侍卫?” 辛夷拱了拱,语气有点不开心:“可是,人太多猫混不进去怎么办?” 照常理而言,辛夷身为猫,本来就不应时常带去陛下和宗室跟前晃,以防他们想起某通预言。 谷梁泽明说:“宫宴人多手杂,辛夷若去了,恐怕待不安生。” 辛夷一双鸳鸯眼好专注地瞅着他:“真的吗?” 谷梁泽明被这么看着,竟有些说不出话了。 辛夷好乖地踩着白爪子过来,脑袋蹭了一下人的脸颊:“要是你觉得是真的,猫就不去了。” “小猫暗卫!可以休息!” 谷梁泽明一顿,说不出口了。 他问:“辛夷想去吗?” 辛夷看看他,小幅度地点了下他的小猫脑袋,但是点得好重,连胡子都在跟着颤。 谷梁泽明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抱起了猫:“好罢,辛夷想去,那我就偷偷地带着辛夷。” 辛夷被人抱着放在胸前,两只白爪子往人肩膀上一搭,尾巴已得意地翘了起来。 辛夷!计划通! 正文 第132章 谷梁泽明揣着猫进了宫宴。 弁服宽大,外衫布料质地硬实,看不出多出了个小猫。 行礼入坐后,轻轻摇晃的袖子还没停下。 辛夷偷摸从袖摆里探出半个小猫爪子,软软地扒拉来两下,抓稳后才把脑袋也探出来。 以往翘起耳朵被袖摆沉重的绣金花纹压着,向两边撇开。 谷梁泽明借着袖摆摸小猫脑袋:“吃什么?” 辛夷看看周围,好像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地方,声音很小地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嗯?” 辛夷紧张地看看人,声音小得连距离他最近的谷梁泽明都要听不见了:“我们不是要偷偷的吗?”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也放低声音,轻声说:“那辛夷偷偷同我说。” 辛夷一双鸳鸯眼盯着桌案上的食物,慢吞吞地又缩进去了。 “都不想吃,辛夷睡觉吧,呼噜呼噜。” 明明眼馋得不得了。 谷梁泽明摸他:“不睡,辛夷还没用晚膳,吃完了再叫人带你回去睡。” 辛夷一个劲往里头缩,以防有人发现猫,见谷梁泽明的手指跟进来,急得一口咬上去:“不是说了,不能被发现吗?” 谷梁泽明指尖摸他的小猫嘴,淡然道:“这次为几个质子接风,没几个人在意我。” 手上一点不淡然,居然偷捏小猫舌头! 辛夷突冲,把人的手按住猛猛啃了两口。 他觉得只有自己在担心自己是个妖怪的事情暴露。 明明之前人还说,皇宫里有个什么臭狗预言来着喵!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袖子搭在膝上,辛夷有足够的位置趴着,就露出嘴巴在外面透气。 谷梁泽明无法,只能挑了些能吃的东西喂到猫嘴巴边。 绯红的袖袍里时不时飞快探出个脑袋,卷着东西又进去了。 谷梁泽明觉得可爱,屏退布膳的宫人,自己没用几口,全来投喂辛夷了。 等投喂得猫肚子鼓鼓的,瘫着懒得动了,谷梁泽明才自己草草用了两口。 宫宴规矩繁琐,等流程走完,东西都冷了也得往下吃。 谷梁泽明垂眸拨着辛夷探出来试图摸糕点的爪子,拨了两下被不耐烦地打开,又伸过去。 他勾了下唇。 爪子收了回去,辛夷不耐地探出脑袋,胡子一翘一翘的:“人的手指又不是糕点,不准往猫爪子下伸了。” 谷梁泽明“哦”了声,乖乖地收回手,往掌心放了糕点,继续往辛夷爪子底下伸。 辛夷:“…” 人,难道当他是没开灵智的小猫吗! 辛夷狠狠勾走了被折小的糕点。 皇帝借着宫宴又嘉奖了一番参与北伐的武将,外族使团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倒是谷梁泽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娱自乐,仿佛一个透明人。 他摸着辛夷的脑袋:“这次接风无非是敲打外族,叫他们看看大宣的实力,等使团回去后,这些留下的王子就会住在质子府。” 辛夷吃得心满意足,正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闻言探出脑袋,看见了那几个质子,其中一个正死死盯着这头。 宴席昏暗,人可能看不清猫,但是辛夷好简单就看清了人眼里的恶意。 他爪子往某处点点:“那个人好凶喵。” 谷梁泽明寻着辛夷指的方向看过去,又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他将小猫脑袋拨回来:“那是瓦剌族长的儿子,十岁出头,据说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说着笑了笑:“当时见我们过来,还一把火烧了王庭,差点烧到其他地方,恐怕在族中已待不下去,不得已送过来保命。” 辛夷伸长了脑袋:“原来是纵火的小屁孩喵。” 谷梁泽明垂头看了眼这三个月大的小屁猫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耳朵:“不许这样说话。” 之前他听见辛夷管明觉叫秃驴,就和猫说了不能这么叫人。 结果辛夷见了明觉开始学驴叫。 明觉居然也知道他的意思,还走过来问辛夷为何叫他。 谷梁泽明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有些头痛。 辛夷虽然不知道人的规矩为什么这么多,还是听人的话改口了。 “那大屁孩喵。” 谷梁泽明静了瞬。 罢了,辛夷还只是小猫,听话改掉就已经很不错了- 辛夷吃饱喝足,困得在肚皮上点脑袋。 但是这里觥筹交错,实在太吵。 他先是耷拉下了左耳朵,随后右耳朵也耷拉下来,爪子怨念地捂着脑袋。 最后被吵得一骨碌爬起来:“辛夷先回去了!人!自己待在这里!” 一点也不负责的小猫暗卫。 谷梁泽明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辛夷在他袖子里抻直前腿伸了个懒腰,随后小心地钻出来,甩了甩毛,又是个精神抖擞的小猫了。 “不要不要,辛夷要自己走回去玩。” 谷梁泽明微微蹙起了眉:“天黑了……” “就是天黑了,辛夷才能溜出去呀,”辛夷说,“人的夜晚!猫的天堂!” 谷梁泽明记起自己晚上被踩醒的次数,也知道晚上是辛夷何等的天堂了。 他垂眸端详了一会儿辛夷被养得发亮的毛发一会儿,开口问:“辛夷又不是小黑猫,怎么溜出去?” 他又轻声细语地说:“况且,这里离少棠院有些远,辛夷自己走回去,爪子会痛。” “才不会!”辛夷说,“辛夷可是一天能爬两座山玩的野猫!”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辛夷爪子嫩嫩的,怎么能一口气爬两座山。 但看着跃跃欲试的辛夷,叹了口气:“去吧,小心点。” “路上不可以忽然蹦出来吓人,也不能随便去踩别人的脚,或者跳到别人脑袋上,要是这些人被吓到,将你甩出去,容易受伤,知不知道?” 他将腰牌挂在猫脖颈上,辛夷一只耳朵翘着表示在听,另一只耳朵已经朝向另一边,不知道在听什么了。 一点也不专心。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捏了下他的耳朵。 辛夷瞅他一眼,好脾气地没计较。 谷梁泽明的腰牌轻轻的,还好看。 辛夷低头用爪子碰两下,看腰牌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兴高采烈地走掉了。 谷梁泽明看着猫屁股一点留恋也没有地消失,才沉默着收回视线,听着忽然有太监来禀报四皇子传来的奏报,轻轻笑了。 宫宴宫人众多,却不是处处都点着灯。 辛夷认得路,一路边玩边回去,随机用自己的白毛毛吓跑了两个宫人。 他走到一半,耳朵动动,听见别的动静。 寻着动静溜过去,居然是刚才在宴会上一言不发的那个小屁孩。 小孩子最好吓了。 辛夷美滋滋地跟了过去。 马哈木在宴会上看大宣一派祥和,其乐融融看得难受,借口出来透气。 他烦躁地拽着胸口的衣领,想到宴会上的光景,又冷笑了声。 他依旧记得大宣太子在马上的威风样子,这次看见他们草原头上阴影一般的人原来不那么受宠,心中畅快。 “你看见了吗?”他身上带着点酒气,拽来自己的侍从,“大宣的太子已经不讨皇帝的喜爱了,你看见了吗?他方才面色难看成那个样子,身边也没有侍人陪伴。” 那侍从听清他说什么,紧张道:“王子!小心有人偷听!” 原本竖着耳朵的小猫耳朵朝一边歪歪,脑袋也跟着歪了歪。 有人偷听,和猫没有关系吧。 “知道了,”马哈木压低了声音,恨恨地说:“父王他们很快会卷土重来的。” 侍从叹了口气:“恐怕您回去了,也难同大王子他们争了。” 马哈木冷笑:“我是为了草原!那些汉人的兵马,如何能踏足我们的领地?” “倒是谷梁泽明,”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若真有草原神,那祂的诅咒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一辈子!他将永远不受子民的爱戴,失去皇帝的宠爱。” 黑夜中响起窸窣的动静,一个白猫脑袋忽然从花丛里冒了出来,脑袋上还顶着几片花瓣。 背对的马哈木没有意识到,却把跟着的几个侍从吓了一跳。 “殿下!” 马哈木转头 ,也被那双黑暗中泛着光的眸子吓得酒醒了。 “什么东西!” 他年纪尚小,色厉内荏地往腰上摸去,才记起来进宫已卸下了身上的兵器。 辛夷很得意地舔舔爪子,在场拥有神兵的,只有辛夷一个! 他憋了一会儿,把妖力变得亮晶晶,随着肉垫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幽亮的山竹爪印。 辛夷翘着尾巴出来:“猫猫大仙!” 马哈木面色铁青地看着这只口吐人言的东西。 白猫抬起眼,幽亮的异色双眸像去鬼魅, 辛夷清清嗓子,用发着光的爪爪点点马哈木。 “谷梁泽明受到猫猫神的庇佑,而你们的草原神。” “不~会~原谅你的~” 马哈木被这白猫的话惹怒,抬手抓猫,辛夷又呲溜钻进花丛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夜晚昏暗,忽然冒出一只会说话的白猫,更不用提这猫还说了些神神鬼鬼的事,实在骇人。 “装神弄鬼!” 马哈木神情苍白,两侧跟着的人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叫他的名字。 辛夷在草丛里乱钻,钻得上头的花枝跟着扑簌簌抖动,一路掉了不少花瓣。 辛夷边思考钻这么远够不够边猛猛乱钻,一直到一头撞到一双带着银色暗纹的靴子,才急刹车。 辛夷震惊地抬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找过来了。”谷梁泽明轻描淡写地揭过话题,把猫抱了起来。 辛夷两腿耷着,狐疑地看着人。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了会儿,转开视线,给他正了正脖颈上挂着的腰牌。 他见辛夷都跑得哈气了,又摸了摸他的小猫嘴巴,低声道:“怎么跑得这么急?” 辛夷在人手指凑过来的时候舔了他一下:“因为做了坏事!” 辛夷神秘兮兮地和他说:“辛夷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哦?”饶是已经听过侍卫汇报的谷梁泽明顺着猫说,“怎么吓的?” “他们在说你的坏话,说什么草原神会报复你!神仙哪里那么悠闲呢?辛夷就忽然讲话!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辛夷说着露出了自己尖尖的长牙,很得意:“人,发现是猫在说话,吓死了!” 谷梁泽明很自然地摸摸他的尖牙:“真厉害,牙齿也又尖又漂亮,也被他们瞧见了吗?。” “都看见啦,”辛夷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呆了一下,抬脑袋问人:“这样,辛夷会不会露馅呀喵?” “不会,皇宫之大,总有些奇怪的事发生,”谷梁泽明说,“和小猫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辛夷赞许地点脑袋:“没错喵没错。”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抱着猫走。辛夷爪子搭在他手臂上,稀奇地往下看:“怎么掉了这么多花?” “不知道,”谷梁泽明心平气和地摘掉他身上的花瓣,继续走:“可能是瓦剌人见到的花少,摘走了吧。” “哦,那很缺德了。” 辛夷说着伸长爪子勾勾,勾住一朵花,勾下来后把蔫巴的花朵放到人怀里。 他踩踩:“猫也缺德。” 谷梁泽明笑了,把花收好,抱着猫问:“只是辛夷,这世上当真有神仙么?” “不知道喵,反正辛夷只见过妖怪,”他乖乖地被人抱着,两只爪子蹲在人手上,“要是有神仙的话,应该也忙着睡大觉吧?毕竟都能活那么久了,不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岂不是很亏喵?” 谷梁泽明慢慢走着,颔首:“确实。” 辛夷畅想了一下,忽然紧张地啃人的手指:“那辛夷冒充神仙,会不会被报复?” “嗯?”谷梁泽明轻挑了下眉,“怎么会?” 他抱起猫,往猫嘴巴里塞了个磨牙的肉干:“辛夷这么可爱,修炼又厉害,成仙也是迟早的事,不会被报复。” 辛夷踩踩他的袖子,很忧愁:“要是真的记仇了呢?” 谷梁泽明便哄他:“那也记在我身上,好不好?我身上乱账多,不怕再多记一笔。” 辛夷看他一眼:“你又不是小猫。” 谷梁泽明思索了一会儿,“喵”了声,在辛夷好奇的视线下淡然道:“被猫养的人,怎么不算半个猫?” 辛夷不管这个了,扒拉他的嘴巴:“还要听!” 谷梁泽明俊美的脸上八风不动,却在猫耳边又喵了几声,等辛夷幸福得瘫下,才拨他的爪子。 “若是真有猫仙,辛夷不如想想要许什么愿。” “猫猫许愿很灵的!”辛夷双爪合拢,虔诚地说,“那回去的夜宵,辛夷要肉!要虾!还有那个软软的,很多爪子的鱼!” 谷梁泽明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捂着他的小猫嘴巴。 算盘打得这么响,真聪明。 “听到了,吃章鱼,”他说,“猫的奴隶都听见了,不用神仙。” 辛夷舔舔他的手指,舔得人手指微微蜷起,还在感叹:“养人真好喵,难怪老树精不让我养,原来是怕我太舒服~” 谷梁泽明垂眼,也跟着笑了。 若是有神仙,就保佑辛夷这么长长久久地快活着。 然后再修炼成个大妖怪,能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什么烦恼也不记得。 作者有话说: 辛夷:? —— 辛夷现在就是这样的,那修炼成大妖怪很无聊了。 幸好辛夷现在也没有认真修炼[可怜] —— 还有三章左右这个if就结束了。 正文 第133章 几日后,质子府传来消息,马哈木似乎在宫中受到了惊吓大病一场。 皇帝尚未命人探查事情原委,四皇子赈灾的州县突发疫病,朝中尚且商议着质子安排,被这事打得措手不及。 等谷梁泽明一并跟着人前往太和殿,才得知灾地堤坝垮塌,赈下来的只是稀得和水一样的粥,灾民尸首无人处理,都堆积在路两侧和家里。 玄镜卫身为帝王耳目,自然把这些消息都传达回来。 皇帝怒气未消,正在责问大臣:“不是叫他去赈灾,本是涝灾,如今怎就堤坝垮塌了?!人未疏散,死了这么多,老四是做什么吃的?!!” 谷梁泽明站在一旁,听见这消息时微微皱了眉。 礼部尚书俯跪在地上:“禀陛下,粮食银两皆拨了,笔笔记录在案,不曾作假。” 皇帝怒极冷笑:“你是说,朝廷花了这么多的银两粮食,却叫事情越闹越大?” 有大臣支吾着道:“恐怕,是派去的官员调和不当吧?再过数月四殿下就回来了,到时再问不迟。” 事关皇家颜面,哪怕有所猜测,也无人敢直说。 黄贵妃的弟弟是名武将,本在一旁听着,忽然冷笑了一声:“莫不是赈灾的队伍里头就四殿下一人?叫你们都往他身上想?” 他阴阳怪气地道:“我想你们是忘了,那队伍里也有咱们太子曾经的属官。” 谷梁泽明垂着眸,像是没听出他的意有所指。 皇帝目光一寸寸移到这个最近安分的不得了的儿子身上。 “太子,你说。” 谷梁泽明缓步而出。 “陛下,当务之急,是先救灾,”他垂眸说:“若要问罪,儿臣认为,多派些人暗中探查,等官员都回来了,再一并处置。” 皇帝问的本不是这个,被这么一答,反倒说不出话来,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挥袖甩翻了案上砚台。 砚台砸在地上,碎屑四溅。 一边跪着玄镜卫带来的灾民,一口听不大懂的乡音,正在一旁瑟瑟发抖。 谷梁泽明下意识闭了下眼睛,感觉碎屑划过,眼睫颤了颤,才伸手摸掉沾上的墨。 众臣纷纷跪了下来,皇帝压着怒气点了几个官员的名字同太医一并前往处理。 事情解决,谷梁泽明不参与其他议事,独自退了出来。 他走在外头,看见小道里太监领着那个骨瘦如柴的灾民。 虽觐见已换了衣服,却显得底下空荡荡的,像是一副在行走的骨架子。 谷梁泽明静默了一瞬,绯红朝服衬得他神情不明,叫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回了少棠院。 从少棠院前往太和宫比东宫要遥远得多,每日也要早起半个时辰。 等到了宫殿门口,谷梁泽明已平复心绪,徐俞出来迎他。 谷梁泽明往他身后扫了眼:“辛夷呢?” 往日里辛夷都会迫不急待地跑出来接人。 “殿下,小主子还睡着呢,”徐俞走近后,脸上的笑一顿,失色道,“殿下?!” 谷梁泽明径直朝殿内走去,还没动作,辛夷的脑袋先噌一下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他的小猫脑袋很有精神地左右找找,看见了人,像是个凭空冒出来的白蘑菇那样,又往上涨了一截。 “人!今天心情不好?”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摇头:“并未。” 辛夷歪了下脑袋,更正了自己的结论。 “人!今天心情大不好!” 谷梁泽明听见他的话,唇角不自觉挑了抹笑,走了过去,试图把这猫蘑菇拔起来。 “辛夷怎么这么说?” 辛夷凑过来,用湿润的爪爪拍拍他眉心:“树根一样,很丑!” 谷梁泽明下意识舒展眉心,看得辛夷满意地点头。 不错不错,不然的话,就像是第二个老树精了,身上都是褶子。 他从自己的猫窝里蛄蛹出来,谷梁泽明就把他抱好了:“今日可有好好修炼?” 辛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牙,随后懒懒地点头,仿佛从窝里爬出来让人抱就花了他不少力气了。 “有的喵。” 辛夷关心人:“人今天过得很差吗?” “尚可,”谷梁泽明说完,又顿了顿,继续说,“南方灾情,本想命人拨银,却担心惹父皇不悦。” 辛夷稀罕地瞅瞅:“你又不是做不了就不做,你会偷偷地做。” 谷梁泽明笑了笑:“确实如此。” “所以,你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辛夷清清嗓子,用肉垫嗖嗖揍他,“如实交代!” 谷梁泽明看了好猫一会儿,一直到辛夷不耐烦地开始低头刨他的手,才道:“我想,我也做不了什么好皇帝。” 这题猫会! 辛夷举起爪子抢答。 “没关系!”他举着爪子,“你父皇做得更烂!” 谷梁泽明:“……” 他抬手捂住了辛夷嘴巴,把猫带进屋子里。 辛夷一点也不挣扎,被捂得只露出眼睛盯着他,圆圆的眼睛里写着几个字。 不夸猫吗? 谷梁泽明进屋,手一松,辛夷立刻喵喵起来了。 “猫学会了安慰人,人就算不夸猫厉害,是不是也得礼尚往来一下呢?” 谷梁泽明失笑,心底的阴云压了下去:“谁教你这么安慰人的?” 辛夷尾巴一翘,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不用客气!”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把脑袋一歪伸脑袋把耳朵挤过来让人摸:“猫还会其他的安慰方式!粉粉薄薄的耳朵,勉强给人捏一下。” 猫热热的脑袋一个劲往人手里头挤,谷梁泽明刚探出手,结果还没摸着,辛夷忽然发现谷梁泽明脸颊边上多了道血痕。 “——喵!!”辛夷吓得都炸毛了,谁又对他养的漂亮人动手了! 谷梁泽明随着猫的动作微微垂下头,才意识到传来的疼痛。 难怪方才徐俞的神情那么惊慌。 辛夷手忙脚乱地伸肉垫捂住那道血痕,谷梁泽明哄他:“只是划到了,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角度才让辛夷发现,原来他养的小人还有一点年轻,不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好好的。 辛夷用粉粉的爪爪摸了他两下,谷梁泽明便侧过头,任由辛夷一只爪子按着锁骨窝,一只伸长了,按着脸颊。 辛夷一只爪子都牢牢按着,柔软的肉垫沾了点血液:“辛夷给你,变魔术!” 谷梁泽明一怔,感觉猫爪子变得热乎乎的。 治人比治瓷器难多了,辛夷把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灵力花光光,给他弄好了。 “呜呜呜,”辛夷的眼睛里一点眼泪的都没有,从捂着脸的爪子底下偷偷瞥人,“猫才刚刚学会修炼,修炼好难的。” “嗯,”谷梁泽明已感受不到脖颈上的伤,伸手摸了一下辛夷的眼尾,确认是干的,语气里才带了些笑意,“要怎么感谢辛夷?” 辛夷立刻伸出一只爪子:“要吃五条大炸鱼!” 笨猫。 谷梁泽明垂眸看猫,这么厉害的本领,这么大的本事,就要炸鱼。 他说:“没有五条,只有一条。” 辛夷:? 他大怒:“辛夷的妖力都花光光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那就大一点的一条。” “小气人小气人!”辛夷气得在他身上乱踩,没踩两下,就被人把尾巴按下去了。 按下去这边,耳朵又起来了。 谷梁泽明手上按猫,语调还是不急不缓:“我听闻马哈木前些日子皇宫中受了惊吓,回去后胡言乱语,说是有妖鬼害人。” 辛夷立刻不动了:“哎呀,看猫干什么呢?猫的妖力很宝贵的,从来没有用来吓唬人过。” 谷梁泽明捏他:“昨日不还让爪子发光给我看了?” 辛夷看看他:“爪子发光,这是很大的事情喵!” 他伸出自己短粗的爪子,示意人欣赏他饱满粉嫩的肉垫:“这么大——的爪子,会发光!难道不是很稀罕吗?” 谷梁泽明说:“这就是你前几日半夜发着光跑来跑去的原因?” “哎呀喵,”辛夷凑近了,眼巴巴望着人,“你不喜欢吗?晚上会发光的辛夷,辛夷特地叫你起来看的。”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一眼。 若是辛夷留下的妖力会发光,那这几日少棠院的宫人就能看见他脸上几个脚印。 谷梁泽明拨了他的尾巴:“坏猫。” 他静静看了猫一会儿,忽然问:“若我成了皇帝,你的修炼会不会简单一些?” 若是徐俞在这,恐怕会面色巨变,然后飞快地关闭门窗,跪下开始说些劝说的话。 可在他跟前的是一只猫。 小猫脑袋一歪,像是冒出个问号似的,就连身子也歪了,躺在谷梁泽明手里。 “皇帝?”辛夷懒洋洋地说,“不知道喵,皇帝很好吃吗?” 谷梁泽明低声说:“你也没吃过我。” “谁说的!”辛夷露出一嘴小白牙,“你是太子,身上的龙气香香的,辛夷天天偷吃!” 谷梁泽明看不见什么龙气,平日里辛夷就说他身上香香的:“不是熏香?” “那不是,”辛夷说,“一个是饭香,一个是…” 他纠结了一下,形容不出来,就说:“猫爪子香!” 他伸出自己的爪子按在人鼻子上:“天生喷喷体香!” 谷梁泽明更听不懂了。 他嗅了嗅,只嗅到一股小猫味,便把脸上的爪子移开了。 他见辛夷说着吸溜吸溜,好像很馋的样子,端详了半晌,忽然捏住了他的小猫嘴巴。 “好,”他说,“那下次不吃炸鱼,吃龙气吧。” 辛夷:?? 他大声拒绝:“那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拔辛夷尾巴来加长吧———(伸手)(被猫咬)(抱着手跑来跑去)(猫也跟着飘来飘去) 正文 第134章 皇帝派人前往探查,因疑心这是太子手笔,责人查探了队伍中几个同太子有过往来的官员。 之后内阁奏报绕过东宫,谷梁泽明这些日子越来越闲了。 人一闲,就有空来管小猫了。 他居然能一看辛夷舔毛看小半个时辰,看得辛夷都舔麻了! 之前教他养猫的好手说小猫爱磨爪子,要特意准备些东西让他们磨。 谷梁泽明准备了不少,辛夷却懒得碰。 他忧心了很久,这次有了空闲,特地捉着辛夷的爪子教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在那磨爪板上一拉,辛夷就喵嗷嗷地叫起来了。 “好痛喵——!” 谷梁泽明被吓了一跳,立刻停手。 他拧着眉低头一看,板子上连块白痕也没有,方才因为太紧张,辛夷的爪尖根本还没有碰到板子。 谷梁泽明:“…” 他敲了敲小猫可恶的脑袋。 辛夷被他敲得点头,哎呀喵哎呀喵地叫起来了,两只爪子捉着他的手不让动:“这个痛!这个痛!” 真是,好娇气好闹腾一只猫。 谷梁泽明于是停手,用手指给他挠了挠耳朵。 辛夷一下子就忘记要装痛了,仰起脑袋眯着眼睛追人的手指:“咪咪咪,下巴也要挠一下咪咪。” “咪咪?”谷梁泽明笑了声,低声叫辛夷,“咪咪尾巴也挠一下,好不好?” 辛夷:! 他嗖嗖朝人揍了两下猫拳:“不准叫猫老大咪咪,这都是小猫才有的名字!” 谷梁泽明被软软地揍了,侧脸过脸,反而笑了:“哦,那大猫叫什么?” 辛夷思考了一下,他还没有长成大猫的样子呢。 他没有被老树精叫过,也没见过其他几只猫,不知道猫都是怎么叫差一点变成大猫的猫的。 谷梁泽明见他沉思,就继续用手指给猫挠挠:“叫宝贝,对不对?” 他说:“辛夷宝贝。” 人!好肉麻! 辛夷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扑上去捉住人的手指:“那人是猫的大宝贝!” 还好猫不嫌弃!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手指被辛夷噗嗤噗嗤舔着。 他轻轻“嗯”了声。 他没有当过人的宝贝,却很是知道,怎么养好一个宝贝的—— 快乐没两天,很快辛夷就又觉得养人不太好了。 因为人!开始抓猫读书! 辛夷不管钻到哪里都能被人发现,没教几个字,辛夷就把书咬坏了。 谷梁泽明抠辛夷的嗓子眼确定他没乱吃,这才松开小猫。 辛夷一边呸呸呸一边说:“要不,你还是去抄经吧?” 谷梁泽明坐在书案后,正慢慢理着被咬碎的书:“我不是每日都在抄?” 辛夷脑袋上冒出问号,谷梁泽明笑道:“辛夷成日睡懒觉,都不知道白日人在做什么了。” 辛夷一天到晚睡懒觉都被发现了! 辛夷震惊地睁大眼睛。 可是作为一只猫,睡懒觉有什么错! 他臭着脸爬进自己的窝,把阿贝贝叼到身下压着,对人说:“不许让猫看书了。” 翻页哗啦啦,吵死猫了。 谷梁泽明颔首。 辛夷看谷梁泽明很不顺眼了,虽然长得很好看,脾气也很好,但是有一点黏猫了。 黏猫精! 他报复似地在宫殿里转了两圈。 猫就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屋中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谷梁泽明循声一看,只见辛夷见无师自通了磨爪子,还通了乱抓乱咬,深色桌腿刨出了木花,勾丝的床褥被拖长了。 辛夷正伸长脑袋,张大深渊巨口要啃窗边瓷瓶的花枝,和人对视后,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花涩口,” 谷梁泽明看着一片狼藉的寝宫,淡然地收回了视线,“辛夷换一朵吃,再磨一会儿爪子。” 辛夷:“…” 辛夷猛冲到人身上,愤怒地开始踩奶。 爪子没收好,谷梁泽明被勾得轻“嘶”了声:“辛夷生气了。” “喵哼。”辛夷有点坏地瞅瞅人,还没来得及收起爪子,就被人捉着肉垫捏出来。 谷梁泽明端详着锋利的爪尖,像是很满意地亲了下。 辛夷:。 人,有点变态。 “磨得好尖,真厉害。”谷梁泽明放下爪子,又亲了下小猫耳朵,“就要这样。” 开心了睡觉打滚,不开心了挠挠他,叫他知道,再想法子让辛夷开心- 这么过了几天,谷梁泽明见辛夷成天睡大觉,向皇帝递了条子,要去京郊的温泉别苑散心。 太子以往并不能随便出宫,但随着这两月的冷落,像是已经从朝堂上隐没了身影。 皇帝很快允了,只要这个儿子不乱伸手,他是很乐意看人沉迷享乐的。 一路上,辛夷都期待地蹲在车架上,没有想还没到目的地,路上就偶遇了两拨自称草民的人。 辛夷还没多听两句呢,谷梁泽明就捂着他的耳朵一一把人打发了。 这次来只带了几名宾客同行,车帘紧闭,低调得不可思议。 到了温泉宫,辛夷不太喜欢泡水,还是试了一次。 但浴池太大,辛夷浑身的毛打湿了,在池子里奋力扑腾,被谷梁泽明拖着漂浮在水面上了。 “这么瘦瘦小小的一只,”谷梁泽明看得叹息:“辛夷这么瘦,怎么当猫老大?” 辛夷转头,猫爪一挥,浴池里掀起一阵大浪。 猫!给人看看老大的实力! 被淋了一头一脸水的谷梁泽明:“…” 他叹息着结束了温馨的泡温泉时刻,刚把猫烘干放回窝里,还没开始逗,就听说外头有人请见。 他才来别苑没几日,明里暗里已经来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谷梁泽明唇角的笑容淡了:“本宫在修养,一个两个都往本宫这来做什么?” 来禀的宾客跪坐在矮几后:“已将人请回去了,只是陛下这几日都未上朝,不少宗亲都希望您回去劝诫两句。” 谷梁泽明淡淡问他:“四弟之事如何?” 官员回禀:“并不知道,陛下将消息捂得严实,臣探听不到多少消息。倒是不少人都关注着殿下的动向。” 他没忍住问:“殿下,您当真就什么也不做了吗?” 谷梁泽明笑了笑:“本宫倒觉得,如今养养猫也很好。” “朝廷上的事,自有父皇与众大臣操心,”谷梁泽明刚沐浴完,披着外衫,懒散道,“本宫操心太多,反倒徒生间隙。” 向来威严的太子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态,饶是臣属也不禁为之动容,刚想再劝说一二,谁知太子说着,声音忽然带了点笑意。 “说起来,本宫的猫甚可爱,你见过吗?” 官员:“…” 打发了人,谷梁泽明准备把猫从窝里拔出来,抱到床上睡觉。 结果他刚绕过屏风,就见辛夷眼睛睁得圆溜溜,瞳孔真的好大,显然在聚精会神地在听人讲话。 这么可爱。 谷梁泽明看着就要走不动路了。 见人进来了,辛夷的眼睛若无其事地又转了回去,低头刨刨自己的窝。 谷梁泽明说:“倒是比平日里听我读书认真。” 辛夷的眼睛幽幽地转向他:“你是不是很喜欢辛夷?” 怎么人家问什么,都要扯上辛夷? 谷梁泽明:“明知故问。” 辛夷拉长了声音,语调像是一块发现人想吃,立刻就黏了上去的小猫糕:“知道什么?是你特别喜欢辛夷~还是辛夷特别招人稀罕?” 谷梁泽明不接话了,端详了辛夷一会儿,手指伸进了他的窝里。 辛夷用力把草编咬进嘴巴,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人:“不能碰!这是,我的阿贝贝!” 谷梁泽明问他:“什么是阿贝贝?” 辛夷也不知道,是听外面跑进来的猫说的。 谷梁泽明没等来答案,不再追问,只问:“徐俞前些日子要给你洗了,你还朝他哈气,就是为了这个?” 他把丑东西几个字咽下去了。 辛夷很不满意:“不能洗。” 谷梁泽明笑了笑,没和他争,只是说:“上头全是猫口水。” 辛夷:?!! 他极力辩驳:“猫口水又不臭!” 谷梁泽明说:“臭。” 辛夷放下阿贝贝,很坏心眼地去舔谷梁泽明的脸颊了:“臭你!” 他吭哧吭哧把把人锁骨都舔湿,才大发慈悲允许人只能用清水洗他的草编娃娃,并且晒干就要放回窝里。 没想到两天后,洗完晒完后的草编变形,还变得丑丑的了。 徐俞臊眉耷眼地请罪,谷梁泽明静了瞬,将人都屏退到院外去。 当晚,发现自己窝里进来一个丑八怪的辛夷大惊失色:“你偷走了辛夷的贝贝!!” 谷梁泽明也看着那个四不像的草编,草枝干瘪,像是个突然瘦掉的骷髅。 他还没说什么,叼着东西的辛夷使劲闻一点自己的味道。 他认出来了这真的是他的草编,怏怏不乐地叼着阿贝贝回了窝里。 谷梁泽明看在眼里,问他这阿贝贝叫什么。 “这个吗?”辛夷用爪子碰碰,“没有别的名字,就叫阿贝贝!” 谷梁泽明一顿,温和地说:“怎么想到取这个名字?” 辛夷沉思了一下,好老实地说:“因为听见了人和猫在说,陪猫睡觉的就叫阿贝贝,但是辛夷没有。” 谷梁泽明心都软了,问他:“辛夷没有,就自己做了个?” “当然!”辛夷很骄傲,挺起毛茸茸的胸膛,“别人有,辛夷碰到了,也要有!” 他边说,便努力用脸蹭着窝里头:“猫是只长情的猫,变丑了也不会抛弃贝贝!” 谷梁泽明没再问了。他细细地瞧了这草编的手法一会儿,草编洗后变脆,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他夸:“自力更生,真厉害。” 之后,他让人往辛夷窝里铺了些柔软的干草,辛夷看看,觉得不错,大发慈悲地没有一脚踹出来。 过了半个月,辛夷收到了一个相当扎实的阿贝贝。 上面还全是辛夷的味道。 辛夷兴奋地叼着胖了一圈,像是只胖头鱼的草编出来,长牙扎进缝隙,兴奋得一个劲甩脑袋。 “辛夷的阿贝贝长胖了!!喜欢!!”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把猫抱起来亲亲他,被辛夷的小猫脑袋拱得鬓发也乱了。 他说:“辛夷喜欢就好。”- 半月后,御史赶到时巢州堤坝再次垮塌,探查的消息传回来,四皇子不仅谎报灾情,还牵连出了一系列勾结贪腐的官员。 今上震怒,四皇子获罪,被扣押回京,恐怕要终身圈于府中。 退朝后今上怒急攻心,吐了口血,召来道士炼丹。 一月后,南方灾情勉强被控制住,但陛下的身体却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咳血,脾气暴虐无常。 谷梁泽明听着外头乱象,依旧稳稳坐在京郊,什么表示也没有。 风雨飘摇之际,太子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闭门谢客,听说猫生了病,还求了皇帝给拨了兽苑的人。 他哪里能没有这个权利? 可父皇就喜欢他这种安分守己的样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若是要剥夺了他的位置,也得好好谢恩。 但父皇从来没有想过,他不是太子,他就不可能活下来。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叩着,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次日,四皇子回到皇城,深夜,皇帝连夜召了远在京郊的太子回宫。 作者有话说: 太子宾客:官职。 阿贝贝:陪睡玩偶—— 这几天手腕有点痛,抱着辛夷去当阿贝贝睡觉了,大家晚安~ 虚弱.jpg 正文 第135章 带着圣旨的太监在外头候着,谷梁泽明不得不深夜入宫。 他本不想带着辛夷,但是辛夷这只夜猫子才睡不久,刚一动,就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人。 谷梁泽明放轻了声音,担心将猫惊清醒了:“吵醒你了?” 辛夷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你不在,被窝就冷冰冰。” 辛夷在山里睡得石头也冷冰冰,他又是一只小猫,只能把周围一小块睡暖呼,但是谷梁泽明就不一样了,睡人的床,整个床都是暖呼呼!辛夷半夜钻来钻去漏风也不会冷! 辛夷逐渐清醒了,看着谷梁泽明穿戴整齐的模样,瞳孔变得圆圆的,很警惕地问他:“人,不带着猫,是要去偷情吗?” 最近又从旁人嘴里偷听了什么话本子。 谷梁泽明拨了拨猫胡子:“说的什么话?” 辛夷跟着人转脑袋:“那人为什么不叫醒辛夷?” “还没来得及,”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地说,“辛夷多睡一会儿,我揣着辛夷走。” 辛夷半信半疑地看看人,等人一靠近,就很主动地蹬长了腿。 他扒拉住人,把上半身塞进袖子里,很快把露在外面的尾巴也收进去,在里头转了圈,小猫脑袋钻出来了。 “好了!你可以这样带着辛夷了,”辛夷说着,打了个哈欠,“皇帝找你做什么?” 原来都听见了。 谷梁泽明掌心哭笑不得地托着他的脑袋,感受辛夷软乎乎地,毫无防备心地将脑袋搭在他手心。 “我亦不知道,四弟今日扣押回京,恐怕是与此事有关。” 辛夷很认真地思考一会儿,还没思考出什么答案,先困了,又打了个哈欠,脑袋靠着谷梁泽明的手就睡着了。 小猫的温度天生比人高一些,这么小小一只,滚烫地躺在掌心里。 像是捧着颗真心。 谷梁泽明将辛夷遮掩好,跨出了门槛,走近了漆黑的夜色中。 从京郊进宫中要经层层关卡,宫门已落锁,青金檐牙交叠错落,走兽狰狞。 辛夷难得在这样的深夜打量皇宫,黑天如硕大阴影蛰伏在皇宫上,像是某种怪物。 怎么看,也没有猫厉害喵。 辛夷稀罕地看了半天,车架穿过东华门,谷梁泽明下车架步行时,手微微压了压,将小猫脑袋压进去了。 辛夷顺着他的力气缩进去,躲进了人黑黑的,但是暖呼呼的袖子里。 谷梁泽明跟着太监进了皇帝休憩的章华宫。 这几日朝堂之事叫皇帝焦头烂额,连修炼之事也不得不放下,正是暴躁无常之际。 谷梁泽明进去的时候,正听见里头四皇子磕头认错,黄贵妃求情的哭声穿透殿门。 谷梁泽明顿住脚步,旁边的太监侧身行礼,急忙进去通传了。 队伍中其他人已扣押进天牢。当初出行时皇帝担心四皇子安危,拨调了京营精锐,还挂上了提督的名头,端得是亲王之上的派头。 四皇子在地方两月可谓是滋润得不得了,在皇城中他的大哥总是压他一头,在地方却终于尝到了皇亲国戚的滋味。 谷梁泽明安静等着,门口太监轻声提醒:“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要小心陛下身体,莫要顶撞陛下。” 谷梁泽明本不想搭话,感觉袖子里的小猫踹了自己一脚,沉默了一瞬,问:“本宫知道了,只是此事本宫并未参与,唤本宫来做什么?” 太监道:“此案牵扯之大,陛下恐怕是想殿下回来一同商议。” 谷梁泽明听着,等里头求情声渐息,才一撩衣袍,进去觐见了。 辛夷随着袖子晃晃荡荡,感受到外头凝重的氛围,一时间也紧张得一动不动。 像是个小猫木头。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想着。 殿内,皇帝正在倚在座椅中重重呼吸,黄贵妃俯趴在一旁啜泣。 皇帝见谷梁泽明进来,坐起身平复呼吸。 谷梁泽明行礼后克制地垂着眼。 “父皇深夜召儿臣前来,可是有何急事?” 皇帝抬手,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四皇子,显然压着怒气:“你的好弟弟今夜来请罪,朝廷总共拨了二十万两白银,落在灾民头上的只有五万两。” 五万两! 可以把辛夷埋了! 辛夷倒吸一口凉气,和谷梁泽明齐齐看过去。 “父皇,儿臣是遭人引诱,”四皇子膝行上前,慌乱道,“内阁要以工代赈,本就用不了这么多银两。况且,儿臣本想好好赈灾的,但当地的官员勾结,若我不同流合污,银子如何用到百姓的手上?” 皇帝冷笑:“太子,你亦赈过灾,说说,可有这样的规矩啊?” 谷梁泽明不语,这个问题进退两难,处处都能被挑出刺来,说了不如不说,更何况内阁最初递上的条陈,大多参照了他的意思。 四皇子见他沉默,慌乱地抓着皇帝衣摆,恳切道:“皇兄他不敢直说,可父皇疼我,我是敢同父皇认错的!儿臣糊涂,被底下人蒙蔽了。” 谷梁泽明心里觉得好笑。 父皇今夜召他回宫,无非是要处置四皇子,却怕其他皇子借此掺和进夺嫡,叫他稳定局势罢了。 “一派胡言!”皇帝甩开四皇子,“与你同行的光禄寺卿,户部侍郎哪个不曾参与过赈灾?你先后将他们甩在驿站府衙中,如此行事,难道是朕让你将人冷落到一边的?” 四皇子支吾地不答话了。 那些人中不少同太子曾有过往来,一路上根本不曾真的将他当成上官看待。 他怎么敢随意轻信呢?只有当地的官员才捧着他,知道贵为皇子啊。 “那群大臣,几个没有同太子去并去赈灾过?”四皇子俯跪啜泣,一指身旁的人,“我怕皇兄要害我,又怕辜负了父皇的期待。” 谷梁泽明的袖口刚刚冒出个粉嫩的耳朵尖尖,像是感觉自己被指到了,立刻又惊慌地缩回去了。 谷梁泽明指尖安抚地按了按辛夷,脊背挺直地站在一旁,冷淡道:“四弟此言何意?” 四皇子道:“我——” 谷梁泽明:“我先后在空觉寺少棠院思过,每日抄经静心,卷卷都送给了父皇过目。” 他问:“四弟,莫不是觉得我能在父皇的眼皮底下做这些事?” 他的声音有点凶,辛夷耳朵歪歪地听着,偷偷从袖袋缝隙中往外瞧,见四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哼哼,这个人有一张没用的嘴巴。 这个时候,就应该朝谷梁泽明喵喵大叫! 黄贵妃眼中神色一厉。 她端着瓷瓶,凑过去劝道:“陛下,是他不争气,用一粒养气丹吧,不值当伤了自己的身子。” 黄贵妃因道士卦象入宫,后来那道士后来折腾出了养气丹,她便更得圣上青睐。 养气丹是什么丹! 辛夷脑袋刚钻出来,立刻被又被似有所感的谷梁泽明按回去了。 黄贵妃继续柔声道:“霄儿他不如太子有经验,当时想着替父分忧就急忙去了,是太鲁莽。” “朕看内阁递上的条陈不错,霄儿又出了不少力,”皇帝捏了捏眉心,重重地闭了闭眼,“谁知他是个花架子!” 哪怕是太子做的,那也是他这个四儿子太蠢了,自己跳了进去。 皇帝有些失望地看了四皇子一眼,不仅被当地官员玩得团团转,这事一出,朝中对太子好不容易动摇的心思又定下了。 “霄儿先圈于宫中,等着御史同刑部茶摊,”皇帝接过几颗黄豆大小的丹药吃下,“太子,巢州已有灾民叛乱,你前去调度,安抚灾民。” 谷梁泽明看着那几颗丹药,应了声。 等他一退出殿外,辛夷就像是闷坏了,猛地探头,一个小猫脑袋挂在他的袖袋边:“聊完了喵?” “嗯,”谷梁泽明说,“要劳烦辛夷同我一起跑一趟了。” 辛夷端庄地挂在袖袋上,左右看看,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做什么?” “皇帝吃糖豆,”辛夷矜持地说:“辛夷也想吃糖豆。” 谷梁泽明:“…养气丹?” 辛夷猛猛点头,谷梁泽明蹙了下眉:“不行,那不是糖豆,是坏东西。” 辛夷有点馋,旁边有太监端着木托盘往里走,辛夷伸长了脑袋:“可是黑黑的,圆圆的,看起来就和话本子里的糖豆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话本子? 谷梁泽明拨他的脑袋:“怎么这么馋——” 扑通。 话音未落,辛夷没抓稳,被人拨得掉在袖袋底下,震惊地仰躺着。 谷梁泽明也静了瞬,来捞他:“摔痛了没?” 谷梁泽明袖子动了动,辛夷若无其事坐好了:“听不懂人在说什么。”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上了坐辇,手指在里头找猫:“我想知道,我的辛夷摔坏没有?” “一点也没有,”袖子又蛄蛹两下,辛夷屁股压着人搭在袖中的手,猛地探出脑袋:“糖豆!” “耍无赖?”谷梁泽明摸他鼻子,“耍无赖也不行,只有小猫才会耍无赖…” “辛夷就是只有三个月大而且摔了的小猫!”辛夷用爪子扒拉着人的手指,后腿猛蹬,娴熟地喵喵大叫,“养气丹喵喵!” 谷梁泽明无奈道:“…真是没规矩。” 他说:“躺了这么久,听见银钱和吃食的事才精神,是不是?” 辛夷耳朵软趴趴,下巴搁在人拇指上:“可是,人其他都是在说废话呀喵。” 他一边耳朵翘了翘:“废话也要浪费小猫耳朵吗?” “…说的也是。”谷梁泽明轻轻摸他耳朵,“知道了,给辛夷准备多多的糖豆。” 几天后,太子率人离开京城。 被圈在殿中的四皇子尝了冷落的滋味,日日冷餐冷饭,无人问津。 一见黄贵妃,就哭闹着扑上去。 黄贵妃抚摸他的脸颊:“母妃已劝了你父皇,日后仍旧会为你封王,只是…恐怕只有些偏僻的州县了。” 四皇子这几日尝遍了世事冷暖,此时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母后,苦寒之地,去了那里,我同被放逐的鬣狗何异?” 黄贵妃没说话,只道:“你先乖乖待在宫中,趁着太子离开京中再做打算。” “母妃,一定是太子害我,”四皇子趴在她怀中,不甘地咬牙,“众臣都知道父皇对我宽仁,寄予厚望,这次也尚未收回我手中…”他含混了一下,道:“若是,若是父皇…” “好了,母妃都知道,”黄贵妃一把捂住他的嘴,声音渐低:“你父皇近日身体不好,又服了不少丹药…你可不要让母妃为他人做嫁衣。” 作者有话说: 两章结束这个if(弯腰插flag) 正文 第136章 巢州路远,快马加鞭也要花上大半个月。 辛夷从一开始兴奋地坐在车架上变成一只成天昏睡的猫饼,最后甚至无聊得修炼起来。 一行人走得是官道,周围不时徘徊着流民。辛夷开始还会出去玩,后来好几次差点被捉去吃了,就成日蹲在车架上。 谷梁泽明成日在车厢里同其他官员商议事情,辛夷闲着无聊,就趴在车辕上舔毛。 在他们刚到潮州的那天,当地官员在城外迎接。 原本顶头上司已经被御史扣押,同知通判身边带着受灾严重之地的里长,几乎是望眼欲穿地看着这头。 谷梁泽明匆匆安排了辛夷,连午膳也未用就同官员一并离开。 之后两日,谷梁泽明都没有回来。 辛夷蹲在门槛上,听徐俞说谷梁泽明将巢州几个受灾严重县城的里长都一一过问了,还动用太子特权,调了未受灾地方的粮食过来。 徐俞忧心忡忡,担心的不是太子如何统调物资,而是担心太子此番离京,陛下会趁着这个时机将四皇子之事轻拿轻放了,难以给人一个交代。 果不其然,谷梁泽明刚刚腾出空回落脚院中歇息,还没抱着辛夷说几句话,就有快使从后头纵马而来。 京中流出消息,陛下已给四皇子拟定封号为平,不是很好的寓意,封地也在荒芜偏僻之地,同之前四皇子的风头几乎是天壤之别。 朝中声音说的大多是灾情尚未妥当,得等太子将事情收尾,才有理由这般发落四皇子。 谷梁泽明侧了侧头,他刚到地方,连夜同官员密谈,身上的衮龙袍一夜未换,向来俊美的神情显出几分憔悴,像是就连绯红龙袍也黯淡了。 听见这消息,徐俞脸色几乎都扭曲了。 辛夷也明白了,他呆呆地扫了一下尾巴。 谷梁泽明在辛辛苦苦给人扫尾巴。 但是猫咪扫尾巴会被人夸可爱,人扫尾巴,会被人欺负。 他悄咪咪的扒拉了一下人,谷梁泽明就把猫抱起来了:“嗯?” 辛夷对着空气打拳,爪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小声的:“好可恶,人,不干了!” 谷梁泽明垂眼笑了,他哄着猫。 “可是沿途这么多灾民,辛夷也看见了,难道我要为了一时意气,将他们抛之脑后?” 辛夷也不动了。 他的脑袋往人锁骨里拱拱,很不情愿地不说话了。 因为就算是猫老大,也会照顾好他的小弟们的。 谷梁泽明笑了笑,听完了来人的禀报。 这是京中几个看中他的大臣偷偷命人送来的消息。 黄将军手底下将士不少,这次四皇子封王,他却一点意见也没有。 要知道,黄家可就他坐上了提督的位置,若是平王以封王的名义流放到边疆,黄家此后就在没有接班的人。 更何况,还有人听说,四皇子这个王位,一般是他舅舅用手中兵将换来的。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抚摸着猫身,听人说完,只是道:“让阁老和几个老师注意安全,本宫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黄家人所求甚大,只有父皇能镇得住他们,希望老师们劝诫着些父皇,莫再闭关了。” 那传话的侍卫一抱拳,牵着马立刻往回赶。 谷梁泽明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神色逐渐冷淡。 皇帝今日身体越发不支,几乎是每几个时辰都要服用养气丹来支撑身体,那东西能让身体亢奋,觉得飘飘然,可数小时后就失去效用,这般往复,只有恶果。 谷梁泽明敛下眸中神色,徐俞道:“殿下,四皇子犯下这样的过错,不说囚禁于高墙,怎么也要杀一儆百。” “如今这样不好么?”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淡淡道:“封了王,他这辈子可与我的位置无缘了。” “只可惜四弟从小受父皇偏爱,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谷梁泽明几乎不曾说这样的话,此时嗓音冷淡,几乎带上了点戏谑。 旁边的徐俞正拧着眉,听见这话,神情忽然一滞,悚然起来。 辛夷警惕地左看右看。 人,在打什么哑谜? 猫都没有听懂! 等人走了,辛夷蹲在他们两个中间,猫头左看右看。 徐俞低头一言不发地整理着手中的东西,明明是给辛夷裹零食布,来来回回折出折痕。 玄四抱着剑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好像黑脸门神。 辛夷脑袋都要转酸了。 “殿下他…”徐俞刚开口,忽而又闭上了。 玄四的脸色比怀中的宝剑还要冰凉,冷冷道:“武宗划我等为殿下效命,不该想的便不要想。” 徐俞蹲下闷声开始喂辛夷了。 辛夷一口一个。 这是从京中带出来的豆芽黄,吃完了就没有了。 徐俞愁眉苦脸的,连辛夷吃了几颗也没有数。 辛夷飞快地吃光光,看了他一会儿,信心十足地用脑袋撞了下徐俞。 放心,辛夷养的人超厉害的—— 当地府衙屋子有些破旧,打扫得却很干净。 猫窝放在屋子里光线最好的地方,底下铺着厚缎子。 辛夷趴在猫窝里,深夜才听见人回来的动静。 他打了个哈欠,原地伸长前腿伸了个懒腰,正要爬下去,就被按住了。 谷梁泽明说:“继续睡。” 他边说,另一只手解了腰扣,脱去外衫,露出底下颀长身形,里衣有些松散,能看见曾经战场上留下的伤疤。 辛夷脑袋随着他掉下的衣服下移:“不洗澡了吗?” 谷梁泽明轻轻摇头:“已在外头擦洗过了,夜深了,明天还要去堤坝上,就不麻烦了。” 外头细雨未停,他乌黑长发带着潮湿的水汽,但没一会儿就被温暖精壮的身体焐干了。 谷梁泽明说完,顿了瞬,笑了:“我已擦洗过了,辛夷是嫌我脏?” “那倒没有。”辛夷说着,软软地伸出爪子摸了两把。 谷梁泽明便会意地俯身把猫抱了起来,朝床边走去:“这几日我要主持赈灾,平日里不回来,辛夷自己在屋子里玩?” 辛夷爪子乖巧地搭在人胸口踩奶:“人,不带猫一起去吗?”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没阻止,反而哄着猫咪道:“来的路上你出去玩,不少人想吃辛夷。” 他问:“吓到辛夷没有?” “那倒没有喵。” 辛夷很小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山里大家都是这样活着的。 “可惜辛夷技高一筹,他们,没有猫肉吃了!” “真厉害。” 辛夷得意得喵哼哼,谷梁泽明听着可爱,抱着他挤一挤,辛夷就继续哼一下。 他反应过来,“哦喵”了一声:“那辛夷不去了,自己玩,咪!” 他猝不及防被挤了一下,挤出一声咪咪叫。 谷梁泽明这般挤了两三下,被抱在窝里的辛夷艰难地伸出爪子,要把自己玩出来:“放我出来喵。” 谷梁泽明觉得探出来的粉色肉垫也可爱惨了,低头捏着张开的小猫爪子,轻轻亲了一口,喟叹道:“真可爱。” 辛夷动弹不得,几乎要变成一个人类的阿贝贝了。 白色的长尾巴从人手臂间露下来,惬意地弯了弯。 第二天,谷梁泽明一出门,辛夷就跟着出门了。 人,猫说的话,当然是猫想答应就答应! 他跟着人一起去粮仓检查粮食,又上河堤查探了情况。 河水已经看不见曾经的堤坝,谷梁泽明定定看了一会儿,放弃了这一处。 辛夷走得晚了一点,没跟上人,反而碰上好几只从洪水地方逃出来的猫,把自己脖子里挂着的零食分了。 离开的时候差点被一条黑狗抢劫,龇牙把狗打了一顿。 “哼哼,”辛夷往狗耳朵上狠狠踩了两脚,等狗臊眉耷眼地蹲在旁边了,才又摸摸自己空空的锦囊,把自己偷藏的最后一点炸鱼也分掉了。 皇帝不好,不仅人饿肚子,他们也要饿肚子。 几日后,人还召来了当地不少富绅豪强。 辛夷窝在窗框外,听不懂里面那些弯弯绕,谷梁泽明语含笑意同他们说话的时候,辛夷就在窗户外头舔自己的爪子,有时候打自己的尾巴玩。 等谷梁泽明又离开,辛夷一个精神,翘着尾巴跟上去了。 巢州连下了快一月的雨,内涝严重,就连地面也是湿漉漉的,辛夷每走一下都要甩甩爪子。 他跟着谷梁泽明转来转去,谷梁泽明脚步匆匆,神情难得地疲惫又凝重,正同身旁的官员说着什么。 辛夷翘着尾巴,脚步飞快地在一旁街道中穿梭。 昨日有流民哄抢粮食,谷梁泽明动了自己的直属亲兵,左率府使正在旁监督着领粥食。 谷梁泽明带着当地官员远远看着,过了一会儿,未受灾州县的卫所士兵已压着调派的粮食过来。 谷梁泽明同来禀报的小兵离去,穿过城墙边门时,匆匆离开的脚步顿了瞬。 “殿下?” 身边的官员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是城里曾经一家颇有名头的糕点铺子,只是此时早就人去楼空。 谷梁泽明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没说什么,走了。 当天晚上,辛夷早早假装无事地等在窝里,没想到今天人回来得有点早。 谷梁泽明推开门的时候,辛夷身上的毛毛还没有干,一见人来了,飞快地在窝里蹭。 谷梁泽明过来把他拎起来,抽了帕子娴熟地把猫从头到脚擦了一遍,随后顺手捏了捏他的爪子。 辛夷低头舔舔,还是软软的,粉粉的嘛! 他还没舔两下,忽然被人放进袖袋里。 辛夷的脑袋努力拱出来:“干嘛!”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晃了晃袖袋。 辛夷的耳朵尖尖地竖起来,听见了油纸摩擦的声音。 好像,有吃的。 猫立刻转身钻回去了,只有长长的尾巴露在外头,爪子在里头掏掏,果然掏出来个人巴掌大的油纸包。 辛夷兴奋地问:“哪里来的!外面不是——” 他一个急刹车,谷梁泽明也假装没听见,道:“通判家有小孩,厨娘精通做这个,我便要了些来。” 他说着,笑了笑,问他:“很不像样,还同臣下要东西吃,是不是?” 辛夷才不搭理这样的人,高高兴兴地低头,一口一颗糖豆,miamiamia地好吃地叫起来。 吃宫中才有的甜点很开心,吃民间小孩儿爱吃的东西也开心。 真是好养。 谷梁泽明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他的小猫脑袋,耳朵不知道怎么有点脏了,像是渐黑的毛发。 也很可爱,只是不能叫辛夷发现。 谷梁泽明等他吃完,让他喝了点水,抱着猫一起睡了。 明日还有许多事,他阖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夜,辛夷难得地没有偷龙气,偷偷用爪子往人头上撒妖力。 亮晶晶,很漂亮。 而且,皱眉也不会留皱纹! 这么来去了半月,在辛夷勤勤恳恳地每天修炼下,谷梁泽明在这地方一点也没有变丑,甚至,看起来更好看了,威严逼人。 辛夷满意地跟着谷梁泽明转,看自己养的人一冷眼就吓得别人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 辛夷看得直点脑袋。 辛夷差点和谷梁泽明正面撞上,急忙跑了。 完成了每天的监视后,辛夷也自己跑到了他最近新发现的修炼地。 因为周围洪涝,不少猫狗早早离开,但是粮食短缺,人看见小动物都眼放绿光。 辛夷最近都在偷偷搬运自己的零嘴给它们。 随着待在这里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零食存货也逐渐耗尽了。辛夷昨天还听见徐俞在问厨娘还能拿什么做零嘴。 谷梁泽明来赈灾,带一只猫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说了。 听说朝中也有好多人为此攻讦谷梁泽明。 辛夷严谨思索后得出,肯定是四皇子的人! 他正思考着,旁边一只玳瑁吃得很感动,呜呜地问:“我听见他们人类管来发粮食的喊青天老爷,你是猫天老爷吗?” 辛夷觉得有点难听,没有搭理他。 那玳瑁舔舔嘴巴,凑近了:“那我们叫你猫猫大王吗?” 辛夷本煞有其事地蜷着身子修炼。最近谷梁泽明身上的龙气越来越浓,辛夷吃一口就可以嚼巴好久,最近都在努力消化。 他已经修炼了很久,但是总有关卡难以突破,辛夷折腾了一段时间,觉得不如睡觉,所以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修炼了。 听见这句话,忽然睁开了眼睛。 辛夷的眼睛兴奋地变成了圆圆的瞳孔。 是喵。 猫不仅要当老大,还要当猫大王!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身体里的妖力澎湃,下一秒,忽然变成了人形,吓得周围猫狗逃窜。 辛夷视线拔高两截,先是兴奋地吸了口气,看见自己消失的漂亮毛后,拧起眉头,舔了舔—— 谷梁泽明疲惫地回来,在屋子外顿住了脚步。 他推门而入,远远便看见屏风倒在地上,寻着凌乱的痕迹望去,床榻上帘幕放下,遮掩着里头人修长的身形。 谷梁泽明眉心倏然蹙起来了。 是哪个混账,辛夷呢。 他下意识看了眼窗沿边的猫窝,空的。 谷梁泽明脸色森寒,要走,里头的帘幕却忽然被人挑开了。 挑开帘子的是一条白色的长尾巴,慢悠悠地将帘幕扯下来,扔到一边。 这人抬起的脑袋上带着耳朵,抖了抖。 辛夷说:“人!来参见猫猫大王!” 谷梁泽明眼皮一跳。 作者有话说: 猫来了猫来了(赶猫)(被辛夷咬一口) 是一只解锁了猫生梦想的辛夷 正文 第137章 床帐里的人长发披散,四肢修长,跟着撩起另一边床幔的指尖几乎像是花瓣做的,在昏暗室内也异常白皙。 谷梁泽明走过去,单膝跪在床榻边,将辛夷的尾巴塞进被子里。 辛夷的腿自然而然地伸出来,在人身上踩踩。 谷梁泽明动作顿了顿,镇定地捉着人如羊脂玉一样的脚踝,也塞进被子里了。 “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这头塞进去,另一头就冒出来。 辛夷用他那张漂亮得几乎有些迫人的人凑近,异色眸子仔细瞧着人的神情:“是吧,你也觉得不好看。” 谷梁泽明一怔,他自小克己复礼,根本不曾同人这样亲近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垂下眸,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辛夷的肩膀,轻声问:“哪里不好看?” 这话问出来,就捅了马蜂窝。 谷梁泽明刚刚给他盖好的被子被猛然掀翻,辛夷的两只手伸出来,很不满意地捏捏自己修长纤瘦的手臂:“软软的,没有毛。” 他说完,刚被谷梁泽明捏住手,腿也把盖着的被子一踢:“猫,变成丑人了!” 谷梁泽明侧头避开飞起的被子,哭笑不得地把被子拉回来,盖回人身上:“哪里丑了?” 辛夷伸出手,看起来无害的手指在床柱上嘎啦嘎啦挠了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柔韧,看起来相当无害,但坚实的床柱却被刨出了木花。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毫不惧怕地把他的手抓住,放到自己脸颊边,无奈道:“好了,手挠坏了。” 辛夷努力把自己手往外拔拔,辛夷闹腾完,谷梁泽明就不自觉笑了:“辛夷能变成人了。” 辛夷很震惊地看他:“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他说着龇了一下自己漂亮的一排小白牙,指指自己:“猫人!” “…猫妖,”谷梁泽明纠正完。 他静静看着跟前的猫妖,漂亮到妖异, 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了。 他看了一会儿,察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又鬼祟地缠上自己的手腕,笑了:“尾巴怎么没有收回去?” 他说着,往上看看:“还有耳朵。” 辛夷臭着脸看他:“人不会说话,就不要问。” 谷梁泽明善解猫意地闭嘴了。 辛夷的尾巴不黏着人了,很不满意地在身后打得砰砰作响:“辛夷想变成彪形大汉!但是没有成功!” 谷梁泽明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辛夷显然是真的这么想的,很不满意地对着自己捏来捏去。 谷梁泽明想了想,在坐在床榻边,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线条紧致的手臂 他说:“辛夷不是很喜欢摸?” 辛夷嫉妒地看了他一眼:“辛夷摸自己的!” 谷梁泽明就静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猫人就摸过来了,像是做小猫的时候一样,裹着毯子做到人腿上。 辛夷看他看起来很闲地坐在身边,期待地问:“你忙了这么几天,我们要回去了吗?” 从辛夷和谷梁泽明回人类世界后,他和人都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哪里多?其实只有十日左右而已。 谷梁泽明摇了摇头。 “以巢州为中心,周围郡县乱象一片,”他轻声说,“沿途山中还盘踞着些流民,如今已成叛军,难以规束,陛下也责令我处理好。” 辛夷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可是周围都是山,躲起来了,怎么找到?” 谷梁泽明哄他:“我因北疆一战,名气不小,我一过去,他们就不战而败了。” 哄小屁猫才这么讲话。 “他们还会望风而逃呢。” 有什么了不起,猫也会说成语。 他说:“逃得东一只,西一只,到处都是。” 说得和小猫一样。 谷梁泽明失笑:“那我得一只只捉了。” 辛夷撇撇嘴:“那你很厉害了喵。”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 他笑完后,就叹了口气,抱着猫道:“恐怕之后一段日子,陪不了辛夷了。” 辛夷已经很习惯和人在一起就要长在人身上。听见这话后,很疑惑地看人:“难道这几天你有陪小猫吗?辛夷这段时间都没有长在你身上。” 谷梁泽明顿了顿,很没有底气地说:“那之后可能要陪得更少。” “哎呀喵,”辛夷拍拍他,“没关系,辛夷也有其他事要忙,人,要懂事!” 谷梁泽明笑了声:“好,我懂事些。” 辛夷很满意。 他要当大王了,肯定会变得很忙!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告诉人他们动物的基地。 他凑到人的耳边小声地嘀嘀咕咕了一阵,说完,直起身用爪子拍拍人耳朵:“要是你回来没看见我,就去那里接我,好吗?” 谷梁泽明喉结上下滚了滚,轻轻颔首:“好。” 之后果然如同谷梁泽明所言,原本谷梁泽明夜晚还能陪小猫一起睡觉,这夜之后就难得回这处落脚地。 谷梁泽明这些日子花了大力气平稳了灾情,道道政令发下去,同卫所士兵一同巡查,在外宿在沿途驿站中,或者就地扎营。 谷梁泽明很没有眼福地就看见了一次猫的人形。 真没福气。 辛夷躺在床上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变成人后大了一号的尾巴和耳朵,拽过来舔了半天后,才变回小猫跑了。 随着周围猫咪的传播,周围动物已经逐渐知道这里有一只青天大喵王。 从宫中带来精致花哨的吃食越来越少,但是厨娘变着花给辛夷做小零食吃,还算供应得上。 一去一月,天气转热,为了防止疫病,不少城池不得以封闭,每日有人处理尸体。 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渐渐好转,附近徘徊的难民逐渐渐渐变少,原本软烂的泥土逐渐覆上野草,冲垮的堤坝成了新的河道,城池里人来人往,虽穿着依旧破旧,可街边已有些铺子重新开了。 人来人去,猫来狗往,逐渐的,洪水退掉,哪怕踩着全是泥巴的土路,猫狗也要回他们自己的窝了。 他们会把辛夷的名号传给自己家乡的动物们,辛夷很满意。 猫大王的名声!会被传来传去传来传去! 这次溜出去的时候,辛夷注意到城中街道两侧的大多铺子已经重新开放。 他馋馋地看了半天,才从猫洞里钻出去了。 “…” 不久后,一队人马停在城池外,明亮的铠甲在日光下熠熠发光,城门口来往百姓看见这队人马,都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同守卫的侧门交谈,谷梁泽明坐在高大马背之上,眉目冷淡,指尖不耐地轻叩着腰间佩剑,整个人显得威势极重,不可亲近,不可亵渎。 在外近一月的奔波将他身上的斯文气削弱了不少,整个人像是一柄藏锋的重剑,冷冽了不少。 这次同北疆征战并不同,面对的是暴民,也是不少官员治下的百姓,说的是当地人听得懂的乡音,不少跟着的里长,把总听见都含着泪。 要销毁尸身的时候,也有原本温顺的难民暴起反抗的。 条条号令发布下去,谷梁泽明承受的压力不小。 等侍卫放行,谷梁泽明修长手指摘掉护颈系带,骑着马往府衙去。 他在路上忽然下了马,挨个买了摊边不少小吃。 等到了府衙后,徐俞迎了上来。 谷梁泽明看了一眼:“辛夷呢?” “小主子他这几日都喜欢在屋子里玩,或者钻到院子哪个角落,每日都回来用膳呢。” 谷梁泽明进屋没找到辛夷,人出了城。 谷梁泽明依旧记着辛夷跟他说的路线。 出城门一直走,走得猫腿酸了就到了堤坝,看见一颗硕大的,可恶的不会结果子的枇杷树后就沿河流走到一块巨石停下,再朝着可爱一点的爪子转向走,一直到看见周围有猫为止。 谷梁泽明当时抱着猫问他哪只爪子可爱一点。 辛夷积极地举起右边爪子,抢答一般拍到人脸上:“这只!” 谷梁泽明鼻尖被拍了下,没躲,高挺的鼻梁抵着肉垫,问他:“为什么?” 辛夷很纳闷地看人:“它最软了,辛夷平常喜欢用左爪子,上面都有一点点茧子。” “你摸不出来吗?这只的肉垫软一点。” 他边说自己边咬了几下,享受地眯眯眼睛:“好软好软~” 毛茸茸的爪毛成了一束一束的,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辛夷又开始洗脸了。他边洗边说:“你不是咬过猫爪子吗?怎么一点都没有好好品味!”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下,把爪子从小猫脸上拿下来,仔细捏了捏。 又捏了捏另一只。 有什么区别? 他的眉间轻轻蹙着,像是遇到了个棘手的难题,指尖在两只爪子间徘徊。 辛夷两只爪子被捏来捏去,从一开始的安详小猫脸逐渐变得凶恶,最后扑了上去。 “人!是不是在借机占小猫便宜!” 谷梁泽明被他猛冲进怀里,顿了顿,问他:“摸爪子也算?” 辛夷踩着他的手臂,原地转了个圈:“就算!就算!就连摸猫猫的耳朵毛也算!” 谷梁泽明笑了笑,看辛夷开始娴熟地扒拉他的胸口,没说什么- 止住思绪,谷梁泽明走到了辛夷说的地方。 来接小猫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远远看见草丛后几个猫脑袋看这这头,嗖地收回去了,像是在通风报信。 谷梁泽明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一只漂亮得不得了的白猫精神奕奕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蹲坐在了原地。 辛夷抬着脑袋,看他:“都安排好了吗?” “嗯。”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他看着跟前把自己照顾得毛发锃亮的白猫,某一瞬有点陌生得不敢抱他。 一直等辛夷站起来伸爪子,谷梁泽明才俯身。 他尚且没有换掉衣袍,辛夷嗅嗅,闻到一点尘土味,抬头看人,看见了人眉宇间的疲惫,长发也带着点细小的沙土。 谷梁泽明低声问他:“闻到什么了?” 辛夷鼻子动动:“人,像土里长出来的草。” 谷梁泽明抱着猫慢慢往回走,等到了马边,才将口袋和马袋中的零嘴拿出来。 好多,多得可以把辛夷淹掉了。 谷梁泽明同他说:“许久未回来,一天天补偿辛夷的。” 辛夷看了半天,指挥人放回去,随后窝在了人暖呼呼的怀里。 他说:“人出去这么久,都做了什么?” 猫只和老树分开过这么久。 谷梁泽明便同他说。 “洪水开始消退,之前城门口修建堤坝可以领食物,来的人不少,还会抢起来,得有人看着。不过以工代赈,最近来的百姓越来越少了,是好事。” 辛夷听得眼冒金星:“以工代赈?” “嗯,”谷梁泽明说,“大多时候出现灾情,都用这个法子。” 辛夷陷入了沉思。 可是他不需要其他小猫做什么喵。 谷梁泽明不知猫在想什么,把他一举,亲了亲,带回城里去了- 回来的谷梁泽明虽事情少了,但白日大多时候还是带着官员在城池附近查看执行情况, 等结束每日巡查,每天都定时去接辛夷。 过几天,谷梁泽明独自去接辛夷的时候,就看见每个猫在辛夷跟面喵喵大叫,然后就欢快地领口粮走了。 那些口粮有点眼熟,像是昨日辛夷一回去就一袋袋从他口袋里掏走的。 谷梁泽明:“…” 他莫名觉得自己听懂了这些猫在叫什么,没做声,静静在不远处等着,一直到一只有点修为的大猫一不小心用修为嗷了出来:“猫大王万岁——” 远处的谷梁泽明眨了下眼,狭长的眸里带出点笑意。 等这群动物散了,谷梁泽明才施施然走过来。 他最近又恢复了沐浴的习惯,漆黑长发柔顺,带着想起,腰带束出修长柔韧的腰身,身形颀长,站在岸边,颇有君子风姿。 辛夷伸出爪子,谷梁泽明失笑地抱起猫:“这就是辛夷的以工代赈?” “没错!”辛夷尾巴一翘,“辛夷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能让辛夷开心,辛夷就给报酬!” 他问:“这不算吗喵?” “算,”谷梁泽明抱着辛夷慢慢地往回走,“只是叫一声就可以?” 辛夷一挥手:“他们都没有什么能做的,能讨我开心,就是工了!” 辛夷的理解,满分! 谷梁泽明听着,想了想,轻声细语地劝猫:“我这次去外头,不少地方县长乡里不知事情严重,前脚同我说地方的难处,最后就往我手下送美人和金银。” “百姓无家可归,有些人早早却卷着细软银两跑了,”他轻声道:“这些人摇唇鼓舌,不过是左右人心。” 辛夷反应过来了,抬脑袋看人:“你的意思是,猫不能变成只听好话的大王?” “嗯,”谷梁泽明说,“谗佞之徒,国之蟊贼。” “哦,那没关系,”辛夷很慷慨地大手一挥,“辛夷就是昏君猫!” 谷梁泽明:“…” 他轻轻斥道:“不成体统。” “哎呀喵,”辛夷抬脑袋,先用脑袋蹭蹭人,然后胆大包天地咬住了谷梁泽明的长发,“你怎么敢骂猫大王!明明我的小弟都没有很多的脑子!” “而且,”他很得意,“在你变成好皇帝之前,辛夷先变成喵喵大昏君了!” “说得什么话?” 谷梁泽明要敲他的猫脑袋,没敲着,辛夷已经伸长脑袋,努力拱进人的衣领里去了。 他很满意地窝在里头,爪子在人胸肌上用力拍拍。 很好!香喷喷! “……” 谷梁泽明在巢州待了一个多月,期间朝中起初还不断传来消息,到了后来,像是遗忘了这群人。 谷梁泽明并不在意。 半月后,赈灾事务大多结束,随行官员松了口气,已经开始收拾行李,谷梁泽明忽然收到了来自当今的赏赐。 大大小小三架马车里已放满了,其余的赏赐都已经放在了少棠院,马车上却一大半都是给辛夷的。 “殿下辛苦,陛下心里疼着您呢,”随行太监道,“担心您回去路上过不好,叫奴才准备的这些。” 谷梁泽明说:“父皇如何?” “哎…陛下今日身子越发不好了,前些日子还呕了血,”内监说着脸上又有了笑容,“不过一旬前召薛道士入内密谈许久,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出来后陛下精神好了不少,还上了两次朝。” 谷梁泽明说:“四弟呢?” “四皇子……” 内监支吾了一下,在谷梁泽明的视线下,还是道:“时常在陛下身前尽孝,日夜侍疾,黄国舅也在为之分忧。” 谷梁泽明没再说话,盯着那堆东西,缓缓地眯了眯眼睛。 作者有话说: 很肥的一章…但是还是没有写完(逐渐离去)—— 谗佞之徒,国之蟊贼也…出自《贞观政要》 正文 第138章 辛夷叼着小锦袋回来,看见院子里被摆满的东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人。 谷梁泽明低头同他对视:“看我做什么?” 辛夷在院子里绕了一大圈,爪子把东西挨个碰过去,通通蹭上自己的味道,才艰难地从珠宝堆里爬出来,跑到人跟前蹲坐下来。 谷梁泽明:“猫大王回来了。” “猫大王回来了!”辛夷的尾巴扫了扫,是一个等人说话的姿势,“你又被欺负了吗?” 谷梁泽明:“怎么这么说?” 辛夷很有经验:“你被欺负,就会有好东西从天下掉下来。”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俯身来抱他:“那辛夷一天到晚欺负我,不是要发财了?” 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点逗趣意味:“只是恐怕,这次欺负的是辛夷了。” 辛夷震惊得抬起脑袋。 “猫,也要被欺负吗?!” “…” 一行人很快上路。 离开巢州那天,天气好的不得了,辛夷趴在车辕上吹风,吹得胡子乱窜。 吹了一会儿,辛夷发现旁边车上宫里来的几个太监似乎一直盯着自己,溜溜哒哒地又回车厢了。 谷梁泽明坐在书案后,见猫回来了,默不作声地往后一靠。 辛夷喵喵喵地一蹦,整只盘在人大腿上,拍拍。 猫的! 一同回去的内监们一路上都在催促行程。 谷梁泽明恍若未觉,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几日后,京城传来消息。 陛下脾气越发暴躁易怒,早朝时只听朝臣几句便动了大怒,刚砸了手中东西,没说两句话,忽然当众咳血。 朝中人心惶惶。 那夜之后,皇帝又开始吐血。 有道士说陛下已伤及心脉,若要康复,除去什么千年雪莲,人参,还要用天地灵物为引。 天地灵物。 这东西皇帝经常听见,却难得见到什么实物。 皇帝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在了据说是空觉大师相赠的猫身上。 一只猫,和一国之主的性命。 谁都知道孰轻孰重。 他等着自己儿子的表示。 收到这个消息时,谷梁泽明眼底像是燃起了一束火焰。 他尚且在回京途中,听见消息,嘱咐辛夷装病,然后亲自写了条陈给陛下。 写的是自从在温泉别苑中猫就病了,这次陪同他外出奔波病得更重,恳请陛下等猫好了再用药。 辛夷伸长了脖子看,写完之后跃跃欲试地试图往上印小猫爪子:“病猫来按!” 谷梁泽明按住他的爪子。 这些日子太子回复的条子上时常多出一两个山竹印,底下官员都知道殿下有只宠爱至极的小猫,也对比见怪不怪。 甚至还有官员间相互攀比得到的小猫印子数量。 辛夷得知后就变得异常大方,见谷梁泽明写什么都要来踩一下。 谷梁泽明也由得他,哪怕抄经也叫猫踩来踩去,难得地不让动。 辛夷一只爪子被捉着,另外的腿不安分地来回走了两步:“按一下,病猫想按一下嘛!” 谷梁泽明道:“陛下想把你吃了,你印个爪子,是不是同意的意思?” “哦,那辛夷不按了。” 辛夷像是被吓唬住了,往外抽抽爪子,等谷梁泽明一松手,辛夷又飞快踩了半个。 他翘着尾巴欢快地跑掉了:“就按半个!” 谷梁泽明失笑,放下笔跟着过去,把要钻床底的猫抱了出来,拍拍他厚实的毛:“到处乱钻,怎么和老鼠一样?” 辛夷不满地用尾巴啪啪打他:“难道你养过老鼠?” 谷梁泽明手指压着他的乱抽的尾巴:“我养着你,哪里还有力气去养什么老鼠?” 辛夷一歪脑袋:“要是你真的把辛夷送过去,做成糖豆怎么办?” 他说完,自己摸摸自己的肚子,很幸福:“要是这样,辛夷这段时间吃了好多糖,做出来一定是一颗最甜的糖豆。” 谷梁泽明:“…” 他屈指弹了辛夷脑袋:“胡说八道。” “…” 一周后,看似重病的辛夷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嗷呜嗷呜吃谷梁泽明喂给他的肉干。 谷梁泽明捏着肉干悬在猫头顶。 辛夷看了一眼,一爪子打飞了肉干:“不准这样喂大王!” “只有臭狗这么喂!” 谷梁泽明收紧手指没让肉干飞走。 皇帝送来的没有一样敢让猫用的,要么收起来,要么偷偷销毁扔掉了。 这些东西大多为炼丹而送,对猫一点好处也没有。 谷梁泽明捏着肉干想,手下辛夷用脚踹踹,意思是不吃这块。 徐俞远远看着,轻轻地叫殿下。 前几日他们才说,不能叫小猫被娇惯坏了。 谷梁泽明回过神,神色浅淡自然地把肉干放在一旁,捻了块新的。 辛夷张大嘴巴,用爪子指指嘴巴,意思是要肉干自己掉进嘴里。 谷梁泽明垂眼看猫一眼,放进自己嘴里了。 肉条都是专门给猫做的,入口味道很淡,带着些腥气,不太合人的口味。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 辛夷吃到空气,砸吧两下嘴巴。 他骨碌坐起来看人,伸长脑袋,看着谷梁泽明又捻了一条肉干,也跟着凑过去嗅嗅,又很乖巧地把脑袋收回来了。 “下一口轮到辛夷了吗?” 谷梁泽明一顿。 辛夷见谷梁泽明呆呆的样子,很可怜又好说话地和人商量:“不行吗?那下下口轮到辛夷了吗?。”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低头又咬了一口。 辛夷馋得凑过去咬住另一端,往外拽了拽,小爪子努力抻在地面上,用力得爪子都绷紧了。 “分一口,你吃一口,辛夷也吃一口。”他扯不动,啪嗒松开嘴巴,整只猫倒在地上,原地划了一圈。 自言自语地嘀咕:“好吧,下一口就下一口。” 谷梁泽明轻轻叹气。 怎么这么大还要喂?养成什么样子。 辛夷眼睛转转,脑袋也不动,就这么看着人。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指尖将肉干撕成小条,一块块喂进猫嘴里。 倒是得心甘情愿地伺候辛夷一辈子了。 辛夷朝天张大嘴巴,等着肉条自己掉进嘴巴里,再闭上。 miamiamia好吃好吃。 ——— 就这么过了几日,某天,谷梁泽明在车厢中逗猫,正撕着肉干,忽然听到外头有杂乱的呵斥声。 尚在半路,太子车架附近守卫森严,不许人擅闯。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侧过头,声音冷淡地问:“徐俞,怎么回事?” 车架缓缓停下,外头传来一些脚步声,紧接着是徐俞紧张的回禀:“殿下,有急报。” 桩桩件件,怎么没有尽头? 谷梁泽明阖了阖眼:“进来说话。” 话音刚落,就有浑身染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进来,谷梁泽明猝然蹙眉,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那士兵跪在地上,哀切地抬起头:“殿下!陛下病重,殿下病重!” 跟进来的徐俞脸色一变,立刻退出去命周围人退开。 谷梁泽明扶着人起来,语调平稳严厉:“慌什么?仔细说来!” “是…”士兵哽咽道,“半月前陛下病重,宫中封锁了消息,陛下常年辍朝,无人发现异常。四皇子…四皇子作乱,末将是七殿下派来的人,七殿下坚持一日,身上受了伤。” 谷梁泽明拧紧长眉:“京营是干什么吃的?!” 士兵道:“咱们以为黄国舅深得陛下信任,一再拖延,许多人都被他蒙骗了!以为七殿下叛乱呢!” 谷梁泽明命人将小兵带下去,不久后,来赏赐的太监走了进来。 他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经过武宗时候,虽然如今只算在陛下身边养老,却也深得信任。 太监从身上拿出了半个巴掌大的金铜色虎符,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陛下命我给您的。” 谷梁泽明抬起眼:“此话何意?” 太监道:“殿下担心四殿下不满,故命我暗中带虎符前来,以防万一。” 谷梁泽明没做声,指尖碰了碰,下一秒就被紧紧握住。 “陛下口谕,着太子入京平乱,”太监哀恸地握着他的手,“陛下早就猜到有今日,只是身体不支,他总归还是信您的!” 谷梁泽明垂眸,慢慢把玩了一下兵符。 没有圣旨,擅自调动兵马,若是陛下反悔,随时可以把他同公公一并当作叛乱之人抓起来。 他没在多说,将兵符收下了,撩起车帘往外走。 “点兵,随我入京。” 他说着脚步一顿,回头,辛夷蹲坐在车辕上静静看着人。 谷梁泽明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问他:“辛夷,是和我一起去,还是自己慢慢玩过去?” 辛夷瞅人一眼,伸出爪子,扒拉爬进人怀里了。 —— 几日后,京都传来消息,皇帝突然病重,京中四皇子作乱,封锁中门,七皇子反应及时,带着侍卫同他对峙起来。 四皇子宣称七皇子为兄叛乱,七皇子更是说四皇子谋害圣上作乱,两方互相指责,僵持到天明。 正在朝野一片混乱,三千营精锐拿着太子诏令紧急入宫,互相扑杀。 只是等好不容易赢了,闯入殿中才发现他们的陛下已经口歪眼斜,躺在床榻上流涎水,旁边还滚落着一地丹药。 明明是众臣最希冀的发展,但是朝廷似乎笼上了一层阴云。 一直等太子露面,那层阴云才彻底消失。 两日后, 一对人马风尘仆仆赶到京城,为首者身形颀长,面容俊美,收紧缰绳时,头上金冠在第一抹朝阳下熠熠发光。 来迎接的太监含着泪跪下:“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谷梁泽明垂眸看着他,冷淡得几乎叫人不敢直视。 半晌,太子胸前忽然钻出来一个猫脑袋。白猫环视一圈,一点不怕,踩着人朝下头威风凛凛地“喵~”了一声。 方才还冷若冰霜的太子抬手哄似的叫小猫将脑袋缩回去。 底下跪着的太监听太子道。 “听见了?”谷梁泽明面色冷淡,说的却是惊天之语,“打开宫门,迎本宫的猫进去。” 辛夷兴奋得尾巴砰砰乱甩。 作者有话说: 辛夷:免礼免礼~ 正文 第139章 太子回到京城,一力镇压了朝中混乱的局面。 四皇子下毒谋害,皇帝病重,太子监国。 谷梁泽明有条不紊地处理一件件积压的政务。 辛夷在旁边玩小球,爪子试探打两下小球,再伸长脑袋看看人在干什么。 谷梁泽明还坐在原位,身边不同大臣来来去去。 书案后猛地冒出个猫脑袋,辛夷两只前腿扒拉着桌沿,脑袋匪夷所思地看来看去。 真奇怪,屁股不会痛吗,猫屁股都会痛。 谷梁泽明伸手,还没摸到,就被猫举着爪子打了他好几下。 猫骗子猫骗子! 辛夷揍完,打着哈欠走了。 大臣看得提心吊胆,见太子面无波澜收回手,对储君新宠有了相当深刻的认知。 辛夷忧愁地走到门外。 总觉得猫好像被人骗了,怎么从山里头出来人就和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不像他们当小猫,每天要烦恼的就是吃什么,在哪睡,太阳跑掉了,要跟着一起挪位置。 猫大王的烦恼要多一个,就是自己养的人类什么时候才能有空让他踩踩。 辛夷在院子里乱转,这个院子比少棠院大了好几倍,周围到处都长着人。 谷梁泽明天天换地方住,这次搬进来的时候,谷梁泽明和他说这是东宫。 这个辛夷知道!东宫太子! 辛夷当时很有求知欲地问他西宫在哪里,没想到谷梁泽明像是沉思了一下,和他说西宫太子已经在牢里了。 辛夷:。 人真恐怖。 辛夷若无其事地走出去了,因巢州留下的习惯,他坐在窗台外边玩尾巴边晒太阳。 等谷梁泽明议完事,就过来打开窗户。 辛夷差点被往外开的窗扇下去,扒拉着窗棂幽幽看他:“人,为什么要打飞猫。” 在巢州,窗子明明不是这么开的! “是我的不是。”谷梁泽明也是一顿,试探伸手,没被打才俯身将猫抱进里头。 他摸着辛夷冰凉的毛,“这么冷,怎么不在里头听?” 道歉有什么用,还不如让辛夷摸摸。 辛夷两只爪子软软地搭在他手臂上,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太暖和了,会听睡着。” “嗯,”谷梁泽明说,“那辛夷下次在窗边听?” 辛夷把脑袋压在他肩膀上,嘀咕:“不要!辛夷就喜欢偷听!” 谷梁泽明笑了,偏过头亲了亲他软软的薄耳朵:“好,那下次让人在外头也放个猫窝,辛苦辛夷了。” 辛夷捂着脑袋。 “亲扁了亲扁了!”—— 三天后,辛夷独自溜达出去玩。 黄贵妃已被关押,谷梁泽明对宫中的掌控度上升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皇宫众人一时间噤若寒蝉,辛夷脖子上挂着他的太子亲印,成天在宫里头横着走。 谷梁泽明处理完紧急要务,独自起身,去了皇帝在的乾清宫。 皇帝久未上朝,一直居于寝宫养伤,太子没回来时一直是皇后照料,等太子回来劝了又劝,皇后才离开。 乾清宫服侍的宫人的仪制未变。 逼宫事变后,谷梁泽明处置了一批又一批人,这次来面见皇帝,依旧站在外头让人通传。 里头侍奉的宫人见他来了,纷纷打了个哆嗦,退出去了。 乾清宫是历代皇帝居所,像是经过太多年,上头金黄色的蟠龙藻井,空旷的大殿显得暮气沉沉的陈旧。 “太子,”皇帝靠在座位中重重喘了口气,显然有些力不从心,“过来。” 谷梁泽明缓步上前,俊美而年轻的脸庞衬得龙床上的身体沉重而笨拙。 他执礼道:“父皇。” 皇帝定定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曾经有不止一个道士曾卜卦出,在他这个儿子出生之后,属于他的紫微星偏移黯淡。 后来,他得到皇位,恩泽披盖天下,可天下人最津津乐道的,百官在背后议论的,竟都是武宗封的这个皇太孙。 皇帝原本并不在意,可有一日,他看着年轻的太子,处理事情之娴熟,百官交口称颂,用殷殷的目光看着太子时。 他惊觉自己已经开始衰老了。 皇帝看着他一身如火的绯红团龙袍,苍老浑浊的眼睛像是被烫伤,却又死死地盯着。 他口齿不清地说:“丹药…!薛道长说的…” “回父皇的话,道长都和我说了,”谷梁泽明听他说完,不紧不慢地道,“薛道长妖言惑众,又是黄贵妃之人,父皇还信他么?” 皇帝喉咙中传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苍老手指努力拍打着,猛地伸手拽住了谷梁泽明的袖袍。 眼睛瞪大,血丝像是要暴出来。 “…信!信!信!” 皇帝重重地喘口气,笨拙庞大的身体斜斜地滑下来,靠倒着。 谷梁泽明上前将他扶了起来,闻到他身上依旧有很重的丹药气息,还有浑浊的,尘土一般的气息。 谷梁泽明不合时宜地晃神了一瞬,想起辛夷说自己是土里长出来的草。 日后,恐怕也会回到土里去。 皇帝猛地拽住了谷梁泽明的袖袍。 谷梁泽明回过神:“薛道长参与叛乱,扣押了,却并未处死,”他问:“父皇近日,仍在服用那些丹药吗?” 他的神色堪称癫狂,显然神思还算清明,却被这幅身体折磨得快要发狂:“——药!” 谷梁泽明缓缓直起身。 他连日赶路,回到京城后不眠不休地稳定局势,饶是年轻力壮,面色也有几分憔悴,看起来犹如阴鬼。 因皇帝沉迷修仙。就连乾清宫也摆着尊两人高的小鼎。 谷梁泽明的手指抚摸着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打造的丹炉,上头鎏金飞云的纹路入了上方象征仙界的云霄,五彩斑斓华贵,却没有一只猫的眼睛好看。 谷梁泽明收回视线,袖袍在空中划过,他转过身,侧面朝向皇帝道。 “丹炉一开,什么人参扔进去,不过变成一团灰烬而已。” “父皇。” “人,也是一样的。” “孽畜…!” 皇帝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两次打击和不停地服用丹药已经让他两鬓生出花白,看起来似乎不像个皇帝了。 “母后尚且看起来年轻,父皇却已经憔悴不堪,”谷梁泽明收回视线,并没有搭理这句话,“若有有孝心的皇子,譬如四弟那样的,应当是甘愿为父炼丹的。” 他说着,笑了:“不过我自然不会的,父皇亦不忍心,是不是?” 辛夷最喜欢他这样哄猫。 幸好今天没有看见,他是个不臣不孝的叛臣贼子。 谷梁泽明看着他父皇。 皇帝苍老手指对着他,口齿不清道:“朕…看你…!看你老了!” 谷梁泽明听完了,缓缓问:“父皇是说,看我老了,日渐衰弱,会不会还护着那猫?” 皇帝喘着粗气,重重点头。 谷梁泽明掩眉:“陛下糊涂了,猫狗一类,如何活得到我老去的那日?” 皇帝死死盯着他,竟笑了起来,喉中发出嗤嗤的喘笑。 “他…妖怪,我知道,你们,说话…!” “我看着!你,你会吃他!” 谷梁泽明静静听着,反而笑了。 “既是妖怪,怎么也该是他吃我,” 他说,“若有朝一日,我被吃了,也算是报应,父皇也会高兴的。“” “…” 半月后,东宫割肉放血为父疗伤,谷梁泽明手臂上留下了块疤痕。 辛夷蹲在旁边掉眼泪:“辛夷养的人,不完整了。” 谷梁泽明被他逗得笑起来:“变丑了,辛夷可是不想养了?” 他本是说笑,谁知道辛夷幽幽地看他,前一秒还心痛地掉眼泪,后一秒就点头了。 谷梁泽明唇角笑容淡了。 他不说话,低头摸了半天辛夷脑袋,才低声说:“下次不问你了。”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难过变成眼泪哭掉就没有了,又变回一副很坏的小猫样,听得直点头:“喵喵喵~下次不问我了。” 谷梁泽明继续说:“没良心的东西。” 辛夷瞅他一眼,伸手戳戳的人伤疤。 “猫,辛辛苦苦治人,人自己割自己,人没良心。” 谷梁泽明一顿。 他声音低了下去:“说得也对,我没良心。” 辛夷喵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长板鸭似趴在桌上,两只后爪肉垫肉垫朝天,尾巴尖也笔直朝天:“皇帝吃糖豆,真的有用吗?” 谷梁泽明摇头,又轻轻点头,解释道:“养气丹透支心力,叫人误以为体魄变强,是毒丸。” 太医院放了父皇的脉案,谷梁泽明略通医术,自然一一查阅。陛下已是病入膏肓无可挽回之兆,太医令不敢,只记皇帝 体魄越发强壮。 “事到如今,父皇能信的也只有仙术了。” 辛夷提出意见:“那辛夷去他跟前变人?” 告诉他,世界上真的有仙术!然后不给他用。 辛夷喵嗬嗬地笑起来,很记仇。 谷梁泽明:”不行。” 辛夷:? 谷梁泽明拨了拨他的胡子,带着点嗔怪:“胆子怎么这般大?若是父皇手中还有可用的暗卫,把你抓去炼了丹,我怎么办?” 辛夷嘀咕:“都说了,会变成一颗最大最甜的豆子。”- 谷梁泽明依旧住在东宫,不少当初他韬光养晦之时,私底下讨论过废太子好好辅佐四皇子,也是一桩美谈的人在家瑟瑟发抖。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如今是真龙天子之势。 皇帝起不来身,朝臣在请求太子登基,一再被太子推脱。 太子似乎觉得烦了,没再上朝,而且借着内阁回复些要事。 辛夷从外面玩完回来,发现谷梁泽明没有在宫殿里开会,很稀罕地逛了一圈。 人,今天的屁股活过来了。 他在附近的宫殿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人,倒是碰到了明觉秃驴。 辛夷一个急刹车,仰头问他:“秃秃,你来干什么,猫的小弟还好吗?” 明觉做了个佛号:“猫施主,它们都很想念你,贫僧来此是看司天监近日卦象的。” 他说完,见辛夷脑袋依旧在四处巡视,明白了什么:“施主可是在找太子殿下?” 辛夷立刻点头。 明觉俯身,示意辛夷上自己手里:“我知道,我带施主去吧。” 辛夷没上,在旁边徘徊:“你走路带猫。” 谷梁泽明说了,宫里很多人觊觎他,要只养一只人,就得小心被其他眼红的人类抱走! “…” 明觉带着辛夷去了后山的院子中。 皇帝极会享乐,宫中有造出的假山,人在其中,却只觉山林野趣,不觉是假。 远远见谷梁泽明独自坐在亭中,身姿古雅端庄,气质幽远沉静,身旁一众侍人在远一点的地方等待侍候,身边跪着几个官员,正在汇报什么。 明觉低低赞叹:“难怪众臣都赞殿下颇有君子之德,殿下已是锋锐无匹之势,我再这里也可望见龙气。” 辛夷听不懂那些事情,也跟着伸长了脑袋看看。 辛夷在旁边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君子的德行来,但是看出了别的。 那腿上空空的!一定就是留着勾引猫的! 辛夷来了! 辛夷兽性大发,冲了过去。 谷梁泽明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之主,身份尊贵,不可直视,就连一母同胞的七皇子也觉得陌生,难得再来寻他的皇兄。 他坐在亭边,身着淡金色的团龙服,襟领在喉结下交叠,显得生人勿近。 可又不是生猫勿进! 辛夷翘着尾巴俯冲加速。 几位属官站在周围,见冲过来的白猫,差点喊了护驾。 结果话音没出,就看见白猫脚底打滑,不受控制地在砖面上一滑而过,连滚带爬,目标明确地撞上了桌脚。 “砰!” 又是该死的亭子! 谷梁泽明被这动静惊得转回头。 辛夷用脑袋停住,一动不动,随后慢吞吞地爬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只路过的野猫那样,若无其事地要跑开了。 “都退下。” 谷梁泽明自己将猫抱了回来。 他蹙着眉,指尖轻轻抚过辛夷的脑门:“辛夷脑袋撞得很痛,是不是?” 原本觉得尴尬假装没有事情发生,但是被温暖的指腹抚摸问有没有事后,辛夷呜呜呜趴在了人怀里。 “呜辛夷好痛喵。” 小猫捂着脑袋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当真比不足月的小猫还要可爱。 谷梁泽明察觉辛夷真的痛得炸毛,眉间折痕越深,看了那桌子一眼。 “拿下去劈了,当柴烧。” 辛夷停住了,露出一只眼睛看人。 这么凶? 他偷偷看人的眼睛被谷梁泽明看见。谷梁泽明笑了下,凑近亲了下他的脑门,亲得辛夷闭眼睛。 “还痛不痛?” 辛夷缓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呼噜呼噜地响说:“还好还好,辛夷是铁脑壳猫!” 那就是还痛。 人很有哄小猫的经验,谷梁泽明轻轻摸着他白乎乎的小脸,问:“辛夷要不要去看火堆?” 辛夷:“皇宫里真的可以生火堆?” 谷梁泽明颔首。 辛夷看看他,在人怀里一瘫,伸出爪子熟练地得寸进尺:“那辛夷还要看肉条山!毛球山!猫猫山!” 真贪心。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没有漂亮人山?” “哎呀喵。”辛夷靠在人怀里,脑袋用劲地往他紧实的胸口挤了挤,“辛夷养一只漂亮人就很累了,不要不要喵。” 谷梁泽明手指轻轻捏他的耳朵。 这还差不多。 他捏着小猫耳朵,忽然笑了,低下脑袋问他。 “日后辛夷想要什么,皇宫里都会有。” 他说:“我带着辛夷去住更大更好的地方,好不好?” 辛夷脑袋一歪:“比现在这个还好吗?” 东宫屈于帝王之下,更不用提如今辛夷只太子见过少棠院,所用之物皆同皇帝有一线之隔,也是谷梁泽明谨遵的一线。 谷梁泽明温声细语地说。 “好。” “好得多。” 作者有话说: 太子篇也完结啦!撒花!!之后的生活可以直接带入当五谷杂粮当陛下的正文(不是 下一章是变蛇,大蛇,提前预警,怕蛇的宝贝不要看!!![哈哈大笑] 正文 第140章 辛夷吃掉世界能量后,世界能量一直在很均匀地滋润谷梁泽明成为一个老不死。 谷梁泽明本就异常好的体魄越发强健,只是偶尔会出现一点小小的状况。 某天,辛夷醒来,觉得自己周围凉飕飕的,还有一点喘不过气。 一睁眼,就看见身边盘踞着一条长长的黑蛇。 蛇身几乎铺满了整张床,却没有挤压辛夷的位置,委屈地一层绕一层。 辛夷震惊得坐了起来,掀开肚子上的尾巴,发现他养的人的位置变成了蛇蛇。 好——大的蛇蛇!! 黑的! 辛夷吓得蹦跶了下去,又焦虑地重新冲回来,绕着蛇脑袋打转,用手抻开蛇嘴巴,脑袋钻进去找。 人呢,他的人呢。 被臭蛇吞下去了吗。 还是深夜,谷梁泽明被吵醒,蹙了下眉。 下一秒,原本的蛇头不见了,变回了漂亮人。谷梁泽明唇上含着他的头发,几乎是习以为常地往外拨了拨:“辛夷?” 辛夷震惊得眼睛圆溜溜。 “人,也变成妖怪了。” “什么?”谷梁泽明笑了笑,眉眼间还带着刚醒来的懒散困意,眼尾淡银色鳞片反光似的吸引猫的眼睛。 他指尖伸过来要抱人,“辛夷想我变成什么妖?” 辛夷的手指往下指指:“蛇。” 谷梁泽明闻言低头,也是一怔。 他猝然拧起长眉,立刻抬手去捂辛夷眼睛。 辛夷懵懵的时候还是下意识会说猫语:“喵喵喵?” 他边叫边努力把脑袋挣脱出来,谷梁泽明的手跟着他一起动,声音压得有些狼狈:“别看。” 谷梁泽明垂头,一言不发盯着这条陌生硕大,铺满了整个床铺的长尾巴。他解开里衣带子,往上看到自己的腰腹,才确认般看见这条尾巴当真长在自己身上。 他侧过身,另一只手抓下床帐边的宽系带。 辛夷的脑袋伸长了,躲开人的手,一个劲摇头:“要看要看。” 谷梁泽明声音很沉:“有什么好看的?丑。” “谁说的!” 辛夷立刻跳到他身上,变成猫,四只脚都在他硕大粗壮的尾巴上踩来踩去。 “辛夷从来没有踩过这么大,这么黑乎乎的蛇!” “赚翻了喵!” 辛夷兴奋地踩了好几下,整只猫几乎是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那条看起来异常恐怖,几乎可以将人绞死的尾巴一动不动,好像变成了猫的玩具 谷梁泽明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了。 辛夷踩了半天,蛇尾才被他熟悉似地动了一下。 辛夷立刻小跑过去,两只前腿抱着黑色的尾巴尖尖夸道:“乖尾巴乖尾巴~” 那尾巴晃了晃,随后僵硬地从辛夷怀里拔出来,把站立的小猫啪叽戳到了。 谷梁泽明说:“是我的尾巴,怎么不夸我?” 躺着的辛夷稀罕地看人两眼,人,接受得好快! 他就地一滚,朝人骨碌碌地袭击了,一直到撞到紧实的腹部才停下。 他的粉爪子摸摸:“这里也有鳞片。” 黑色鳞片一直层叠到紧实的腰腹才逐渐消失。 辛夷看得牙痒,又看看一言不发的人,很慷慨地一把抱住人脑袋,让人的鼻尖埋在自己毛茸茸的胸膛上。 “好人~”他夸道,“你喜欢辛夷的尾巴耳朵,辛夷也喜欢你的。” 谷梁泽明不说话,静静呼吸着,闻着温暖干燥的小猫味,情绪也跟着平缓了下来。 他直起身,鼻尖和猫毛间留出些空隙,轻轻蹭了蹭:“可我是真心喜欢。” “辛夷也是!” 辛夷开始在人的脸上滚来滚去。 若平日里不刻意控制身体大小,辛夷其实是一只原型都要比其他猫小一号的猫咪,谷梁泽明又粗又大的尾巴够他躺在上面打滚了。 脸也勉强可以滚半圈。 任由小猫撒了会儿欢,谷梁泽明才把辛夷抱开,指尖捻掉沾上的猫毛。 他垂眸看着黑色长尾挤满了床铺,辛夷被挤得没地方落脚,只能呈大字型趴在他的尾巴上。 谷梁泽明看见了,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辛夷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辛夷的尾巴懒懒甩了甩,脸颊贴着冷冰冰的鳞片,软软地说:“不知道喵,辛夷猜两天再和你说。” 谷梁泽明笑了笑,心底生出点缱绻的依恋来。 他正要应好,辛夷忽然一骨碌爬起来,用爪子砰砰揍了两拳。 “奇怪,”他踩着人的腰腹仔细巡逻,“有鳞片翘起来扎我!” 谷梁泽明静了瞬,把辛夷拖进怀里,让他踩着自己的肚子:“恐怕是方才吓到了,所以自己炸开。” 辛夷:“这样吗?” 谷梁泽明平静地说:“不知道,我也是刚做蛇。” 辛夷稀罕地多看了两眼,鳞片随着长长蛇身覆盖,顺滑地趴着,漂亮得好像缎子。 他“哦”了一声:“也对,没关系,辛夷在山里养过小蛇!” 谷梁泽明一怔,声音变轻快了:“这么勤快?” 他身上的气息凉凉的,叫辛夷觉得他变成蛇后,像是也变了性子。 辛夷趁人不注意,偷偷舔一口鳞片。 冰冰凉,像舔了一口空气,没什么味道。 辛夷失望地咂巴嘴巴,还试图啃蛇鳞,留几个小猫牙印。 他咔啦咔啦地对鳞片下嘴,从左啃到右,发现当真留下了一排亮晶晶的痕迹,当即惊喜地抬头看人。 谷梁泽明笑了笑,指尖抹去上头的小猫口水。 他像是忘记了自己能看清东西,下意识放到舌尖嗅了嗅。 “咦喵,你真的变成大蛇了,”辛夷探脑袋,学他,“嘶嘶嘶!我们山里头的就是这样的,碰到什么都要伸舌头。” 谷梁泽明瞧他一眼,凑过去探出殷红舌尖,舔了下小猫。 他说:“新的小猫味。” “哪里新?”他学着人,也舔了口鳞片,“蛇味!” 谷梁泽明看他:“什么蛇的味道?” 辛夷被难住了,只好仔细地瞧。 可惜他一点也不认得蛇的品种,只能宣布,“猫猫蛇味!” 谷梁泽明弯了一下唇,语调拉长,心情变好了不少的样子:“猫猫蛇?” 辛夷吭哧就蹦跶到人肩膀上:“身上长猫猫的蛇!”—— 谷梁泽明不便外出,不能见人,带来了很多麻烦。 到了要去早朝的时候,辛夷还在床榻边趴着看谷梁泽明练习卷尾巴。 他还要指挥:“这里弯一点,那里直一点,真的不能卷爱心吗?那卷一个小猫头好不好?” 谷梁泽明看着才生出一夜的蛇尾巴眉头微微拧着,显然有点吃力。 听完辛夷说的,叹了口气:“辛夷,小猫头比爱心更难。” “哦,”辛夷很有耐心地说,“那辛夷可以等下一个!” 说完,他探出脑袋,看着底下七扭八歪的蛇尾巴,问:“那你现在在卷什么形状?” 谷梁泽明顿了顿,还是答道:“爱心。” 辛夷伸长脑袋仔细瞧着,认真地点点头:“原来蛇人的爱心是长这个样子的,辛夷记住了!” 谷梁泽明失笑。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外头传来声响,徐俞道:“陛下,该起身了。” 辛夷立刻把人推了回去,自己变成人蹦跶下床,走到门后边:“给我给我,你们不要进来。” 徐俞不知道陛下和小主子是在做什么,满头雾水:“小主子,这少说有十几二十来件东西,您如何用的过来?” 可恶!麻烦精! 辛夷回头狠狠瞪了床榻一眼,谷梁泽明已将浅色床帐放了下来,只能看见里头隐约的挺拔身形,像是蒙了层黑雾。 十数个宫人端着托盘进来,辛夷跟着他们挨个看了圈。 等好不容易应付完,一回头,发现床榻帷幕后垂下来半个蛇尾。 辛夷:!!! 他大惊失色地把宫人都赶出去,徐俞站在旁边不愿走:“小主子,至少留下奴才伺候吧?” 他背对着内室,说话时,辛夷都看见那长尾巴一点点探过来,立刻大惊失色。 “你也走!” 徐俞失魂落魄地走了,辛夷连忙跑到床榻边,催促里头的人:“收回去收回去~” 垂着的黑色蛇尾不满地晃了晃,辛夷只好过去,双手环抱着尾巴,一路拖着大尾巴放回床上。 尾巴好重,到了半路,蛇尾笨拙僵硬地卷住了小猫,带着人一起缩进床帐里。 黑色蛇尾上铺满菱形鳞片,透着冰冷的色泽。 辛夷却不是很怕,低头拍拍尾巴:“叫你收回去,没有叫你把我收回去。” 谷梁泽明轻声说:“同我说,不要同它说。” 说着松开尾巴,辛夷就跑起来,转到外头拧帕子。 从来都是人帮猫擦爪子,辛夷难得这样,新奇得哼喵喵歌。 谷梁泽明坐在床上,乖乖被他净了手脸,才说:“这副模样,恐怕今日是上不了朝了。” 不上朝了? 辛夷反应过来,好震惊:“那你还要辛夷跑来跑去给你擦。” 谷梁泽明笑了,或许是肩头的长发太漆黑,竟衬出了几分蛇类的阴郁气息,唇畔殷红。 “辛夷像过家家,我很喜欢。” 辛夷:“哦,那鳞片也给你擦擦喵。” 他很积极地举起帕子,试图乱摸刚刚就看好的腰腹上的鳞片。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等他一路往下,开始用鳞片磨嘴巴。 谷梁泽明蛇尖懒懒地摆了下,因为太长,垂在辛夷手边,轻轻地蹭着他的手背。 “辛夷喜欢玩蛇?”他说,“玩尾巴,不要玩这里。” 辛夷缓缓低头看了眼。 好大的尾巴,要是被卷住,就跑不掉了。 他忽然察觉危险,声音变得有点心虚:“你喜欢玩老鼠吗?我看蛇都喜欢老鼠和小麻雀,辛夷去打来给你。” 他边说,边往床铺外头爬,没两步,就被拦腰圈起来,拖回来了。 “打来给我?”谷梁泽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有点没安全感,漆黑乌发像是吞掉了周围的光。 “不要,或者,辛夷带着我去吧。” 辛夷大震惊,比划了一下:“你这么大——一条,一顿能吃二十个辛夷!出去就被发现了!” 谷梁泽明坐在床榻上,和平常一样善解猫意地颔首:“那辛夷快去快回。” 辛夷瞧瞧人,往外走一步,又低头瞧瞧。 等挪到殿门口时,他低头看着从内殿一路跟着自己延伸到门口的尾巴,蹲下来把蛇抱进怀里,回床边去了。 哎呀喵,原来明明变成了一条黏猫蛇。 正文 第141章 罢朝第三日,有内阁官员频频请见。 等好不容易被允许入内请见,陛下却一如平常,神情平和威严,除了有些苍白病容,看不出什么事。 大臣松了口气,只道:“陛下身体要紧…” 话音未落,辛夷端着个托盘跑进来,口中说:“东西来啦东西来啦!” 大臣下意识一侧头,视线像是被烫了。 那托盘上放着浅色的脂膏,未完全凝固,正随着人跑过来的动作微微荡漾。 大臣口风一改:“陛下,朝政不可耽误,还是要快快痊愈,不得沉迷美色啊!” 辛夷脑袋一歪。 沉迷猫吗?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 满意!会夸! 帘幕后的人露出素白手腕,将托盘放在床头,牵辛夷的手叫人走到床边,才应了臣属的话。 “嗯,”谷梁泽明淡淡道,“知道了。” 周围似乎比以往阴森很多,就连熟悉的大殿也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大臣不敢多看,匆匆退了出去。 等大臣退下,辛夷低头看看又偷偷缠上自己的脚踝的蛇尾巴,很坏心眼地吓人:“你看!肯定是因为你太坏了才变成大黑蛇!” “不听辛夷的话好好藏着就会引来大臣!” 谷梁泽明懒散地道:“不对。” 辛夷变成小猫,踩着鳞片突冲到人跟前:“哪里不对?” 谷梁泽明淡定道:“若是如此,我早该变成这样了。” 辛夷:? 他一噎,很不服气地把护鳞油一放,在他尾巴上磨爪子:“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尾巴干干的?” 长尾开始自觉地从他的肚子开始缠绕。 谷梁泽明是很爱干净的蛇,前几日忽然觉得尾巴痒,额头也痒,辛夷研究了半天,去和兽苑要了特质的膏脂。 之后又来了一波波大臣,辛夷每次都期待地蹲在蛇尾上,白色的尾巴也在身后竖着, 结果谷梁泽明很会装,臣子探望也假装无事,挨个把人忽悠过去了。 辛夷思考了半天,觉得是谷梁泽明太凶,大家都不敢抬头,所以才没有发现。 辛夷有点遗憾,因为变成蛇的人,实在是太黏猫了! 他本来要去兽苑学怎么养蛇,但是谷梁泽明变成蛇后,好像把辛夷当小树枝了,喜欢盘在他身上。 辛夷只好艰难地拖着他的大尾巴坐到窗户边,看兽苑侍人写的养蛇注意事项。 唔,蛇会在秋天食欲大振,冬天睡大觉。 辛夷看了一眼人,没看出来,谷梁泽明最近吃东西和之前差不多,慢吞吞,让猫很没有食欲。 他继续往下看,嗯,蛇有自己喜欢盘的小树枝,这个对上了,是辛夷! 但是谷梁泽明最近黑色的鳞片里开始长其他颜色的鳞片,还没有找到原因。 他兴趣大增地继续往下看,还没看几个字,被黑尾巴一缠。 谷梁泽明最近用尾巴越发娴熟,等辛夷被卷过来,下巴压在人肩上,眼光一扫:“我给辛夷读。” 辛夷立刻就把书扔飞了:“才不要。” 上次看见书上说蛇的鳞片能打开,辛夷兴高采烈地跑去问人。 结果谷梁泽明真的打开给他看了! 谷梁泽明垂头,问他:“辛夷可是也觉得怪异丑陋?” 辛夷刚伸长腿把书踢得更远,听见这句话,卡了卡。 他嘀咕:“也没有,我们当猫猫的,也长那样。” 谷梁泽明听着,“嗯”了声。 “那辛夷上次吓跑了,只是被吓到了?” 他凑近,细细的蛇信舔了舔小猫粉嫩的鼻尖,辛夷甚至嗅闻到了属于蛇类特有的,冰凉潮湿的气味。 谷梁泽明,真的,完全变成一条蛇了吧!! 他吓得炸毛,却被一条蛇尾卷住身体,漆黑冰凉的鳞片缓慢摩挲过布料,几乎将底下软红的嫩肉磨得充血。 谷梁泽明明明才变成蛇不久,但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了这条能铺满整个床榻的大尾巴了。 辛夷开始转移话题往下爬:“床上没有辛夷的位置了,辛夷要自己睡!” “怎么没有?”谷梁泽明说,“辛夷可以睡在我的尾巴上。” 猩红的蛇信很长,还很凉。 辛夷回过神,谷梁泽明还是人的嘴巴和舌头,可是亲得好深,深得叫他抱着谷梁泽明的尾巴尖尖呜咽起来。 最后一口咬在漆黑鳞片上,成功在上面留下了两个小猫牙印。 就这样,薄薄一本书,辛夷半个月都没有看完。 结果这样过去没多久,太后来了。 谷梁泽明像是早有所料,辛夷慌得团团转。 谷梁泽明笑了笑,安慰他:“不怕。” 辛夷还是在转,只是换了个方向,看着是要冲出宫殿,躲到花园里头去。 漆黑的尾巴蜿蜒到他身后,卷着腰把他拖回床上。 谷梁泽明不自觉用尾巴尖愉悦地晃了晃。 倒是好用。 辛夷跑不掉了,低下脑袋用猫拳嗖嗖揍他:“让我跑!要是你妈妈以为我把你传染成妖怪了怎么办!” 谷梁泽明对他的说法有点新奇,笑了。 他变成大蛇妖后整个人气质似乎都阴郁了些,笑起来时有种阴森森的气质,唇有些猩红。 “不叫母后发现。” “可是!你的尾巴总是跑出来,”辛夷边说,边用屁股压住了被子边边,“不听话!” 谷梁泽明唇角笑意未消,轻轻颔首:“劳烦辛夷帮我压一压。” 等太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靠坐在榻上的皇帝。 她这个儿子身体强健,南征北战,只罢过一次朝,从来没有卧床不起过。 太后快步过去,蹙眉看着靠在床上的儿子:“皇帝,有哪里不舒服,可宣选太医过来看了?” “哀家听闻你这几日都不曾出寝殿,实在是担心的很。” 谷梁泽明靠坐在床头,身上只披了外衣,被褥一直盖到腰腹处,面色像是被冷光照着,看起来有些阴郁,同往日的温和样子大相径庭。 太后下意识问:“你的猫跑了?” 辛夷忽然从被褥下冒出猫脑袋:“那倒没有喵。” 他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被蛇尾缠住往被子里拖。辛夷马上钻回去,叼着尾巴尖尖往里头塞。 见猫轻松的样子,太后下意识松了口气,又道:“那这到底是怎么了?” “劳母后费心,”谷梁泽明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偶感风寒,所以要修养几天,太医已来看过。” 太后眉间没有松开:“哀家不多问,只是你有事,可不能硬撑着。” 谷梁泽明笑了笑,还没说话,他怀里的被子里忽然又挤出半个小猫脑袋。 辛夷说,“放心!猫看着!” 他说着,低头发现一截黑色的尾巴尖尖跟着猫肚子一起露出来了,惊慌得嗖嗖嗖打了好几下。 收回去收回去。 等人走了,辛夷气得用肉垫打谷梁泽明的下巴:“人变成长蛇,肯定就是天谴!!” 谷梁泽明柔顺地点头,他长发漆黑,入手冰凉入水,落在辛夷身上,冰冰凉凉:“辛夷,今日尾巴有些痒。” “喵?”辛夷立刻紧张起来,仔细地从头到尾巡视了一遍人的长尾巴,“没有发现问题!” 谷梁泽明也不明白,除了尾巴痒,额头也有些痒。 谷梁泽明轻轻蹙了下眉,想沐浴了,但是这几日辛夷都给他撒妖力,也确实可以清洁身体。 他若有所思地伸出手,看看自己的指尖,又探出尾巴,在辛夷没注意的时候,那尾巴上似乎多了几片浅金色的鳞片。 谷梁泽明端详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收了回去。 一直到某天,辛夷蹲在角落里玩球,左勾拳,右勾拳,刚把球打飞,球骨碌碌滚到床榻的台阶边,被一只手按住了。 过了快半月,谷梁泽明已能用蛇尾支撑自己行走,只是他不太喜欢,平日里大多都卧在床上。 真的像辛夷养得小蛇! 辛夷想到这里,就高兴得尾巴扭扭。 谷梁泽明拿起了球同辛夷说:“辛夷,过来。” 辛夷不搭理他。 谷梁泽明又说:“想抱一下。” 辛夷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人又长又粗的尾巴一伸,把在角落自己玩球的白猫抓过来。 白猫只哇乱叫:“不玩不玩不玩尾巴。” 鳞片压在辛夷的皮肤上,缓慢地紧贴着他移动,辛夷嗷了一声,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谷梁泽明扫了眼,原本缱绻得有些露骨的神情凝固。 他皱起眉,眼底的阴郁消退了:“……珠子怎么少了一颗? “什么?”辛夷含糊道,“辛夷听不懂。”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他把尾巴收紧,卷着小猫到了自己跟前。 辛夷死活不肯抬头,谷梁泽明捉着他的嘴巴看正面, 辛夷张大嘴巴,嘴巴里叼着颗东珠。 谷梁泽明平常不许他这样玩,因为辛夷上头了什么都要叼进嘴里。 他最近为了抱蛇尾巴,身形都大了几圈,原本还算大的珍珠对他来说小了好几号,一不留神就容易咽下去。 谷梁泽明捏他的嘴巴,把辛夷捏得像是只小仓鼠:“吐出来。” 辛夷也和小仓鼠一样不张嘴,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会儿,一手捏他的嘴巴,一手探进去了。 极长的手指探进嘴里,有力的指节微曲,顶开了辛夷柔软的口腔。 他的体温变成蛇后透着冰凉,对辛夷的食道而言竟像是一块滚烫的冰,叫人生出被灼烧的错觉。 谷梁泽明从猫的嘴巴里抠出了那颗沾着小猫口水的珍珠。 他抽出手指:“怎么不叫人省心。” 辛夷有点惋惜地说:“辛夷还没有吃下去。”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语调难得有点凶:“要是你一不留神吃进去了,那也不用玩了。” 辛夷瞅瞅他,哼哼。 “辛夷在外面要操心人的身份,回来还不能随便乱吃东西。” "猫落平阳,被蛇欺!" 变成蛇之后的谷梁泽明像是更阴郁,就连平日里被他那些端正的君子涵养压制的阴暗思想全部跑出来了。 辛夷刨刨爪子,觉得有点危险。 可是他现在打不过这么大一只的蛇,只能委屈地舔舔鼻子。 谷梁泽明忽然凑近了,他乌发漆黑,垂下时带着点冰凉的气息,叫小猫一抖:“不欺负辛夷。” 谷梁泽明的额头轻轻靠着辛夷的额头。 辛夷这个时候才发现人的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一点漂亮的小角,像是小鹿,摸起来软中带硬。 辛夷惊奇地凑上去啃了口。 谷梁泽明闷哼一声,下意识甩头,辛夷跟着挪挪,没叫人甩掉。 谷梁泽明只好低着头问:“辛夷喜欢吗?” 辛夷松开嘴巴,吧唧吧唧舔两口,让小角上都是小猫口水。 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角:“喜欢!” 辛夷噗嗤噗嗤地又舔了两口,舔得人气息变沉。 他毫无察觉地问:“为什么会长这个?” “不知道,”谷梁泽明说,“前些日子作痒,今日忽然长出来的。” “我见它只有小小的一个尖尖,很适合辛夷玩。”他说着,鼻尖蹭了蹭辛夷软软的耳垂:“都给辛夷玩。” 辛夷瞅瞅谷梁泽明腰腹下的粗壮蛇尾,上头黑色鳞片渐少,变成了若金若银的亮晶晶。 他好像,知道谷梁泽明这几天在变什么了喵。 辛夷小猫脸上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终于撒开嘴巴,凑到人耳边嘀嘀咕咕了什么。 谷梁泽明微微侧头,薄唇似笑非笑:“真的?” 辛夷猛猛点头:“辛夷要做第一只!” 谷梁泽明便放下了四处的床帷,命外间侍人退到殿外去,靠坐在床头,一副柔弱好说话的样子:“辛夷来吧。” 辛夷哇地扑了上去。 昏暗帐中,白发墨发交缠,辛夷趴在人身上时,雪白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 事后,辛夷珍贵地抱着人的一截尾巴,摸摸上头留下的一排印子。 喵喵喵~他是骑龙猫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卡,我想可能是到了完结的时候,所以再写几章,我就会完结了—— 嘿嘿嘿我才不会停呢,到时候再更福利番!福利番外要结算后七天才能发出,是免费滴,到时候大家不要忘了来看呀![狗头] 正文 第142章 辛夷睡得呼哧呼哧,忽然觉得背后冷飕飕。 像是被某种危险盯上,尾巴炸了起来,属于猫的警觉将他叫醒。 辛夷鼻子动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谷梁泽明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 哎呀,人在,没关系。 谷梁泽明原本小憩着,忽然觉得胸口一沉,惊醒了。 睁开眼,就是这只不知道哪来的白猫。 他看这白猫终于醒了,懒懒抬眼看了自己一眼,胆大包天地踩了两脚,又睡了。 皇宫之中不可出现宠物一流,谷梁泽明蹙着眉,不知道这白猫是哪儿来的。 他侧过头:“来人——” 他还没说完,白猫倒是先抬起爪子,用肉垫踩他的嘴巴:“不准吵猫睡觉!” 谷梁泽明捏住了他的爪子,语调有点冷:“放肆。” 辛夷这下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鸳鸯眼里还有点困,懵懵地问:“不吵猫睡觉,不是人的好习惯吗喵?” 猫的语气娇纵,还带着点不自觉的亲昵。 谷梁泽明看着身边的妖物,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既是妖物,如何跑进宫中?” 辛夷:? 他不是很确定:“为了当祸国猫头?” 谷梁泽明声音更冷:“荒唐!” 人,难道是第一天才发现猫是荒唐的大妖怪! 辛夷骨碌爬起来,正要哈气,忽然也发现跟前人好像年轻了一点。 他凑近,仔细嗅嗅,嗅不出味道有点变化:“你不记得了吗?你是辛夷养的人呀喵,辛夷很辛苦才把你养好的。” 谷梁泽明:“朕如何需要你供养?” 好,这下连养都不认了。 辛夷爪子焦虑地刨了刨,随后窜到人身上,用肉垫摸他的脖子:“猫养人,这里有记号的呀。” 说着,辛夷震惊地发现人脖颈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他扒拉出的几道红印子。 谷梁泽明按着领口,眉头已是紧紧蹙着:“放浪。” 辛夷:。 他“哦喵”了一声,乖乖把爪子放下来,矜持地蹲坐在床边:“这样可以了吗?” 猫,不做放浪猫。 谷梁泽明看着这一幕,不可避免地想起某个精怪祸国的预言。他拢好衣领:“朕只当没看见你,速速离去。” 说着,看了眼床上沾染的猫毛,蹙了下眉,当做没看见。 辛夷跟着他一起低头瞅瞅,有点不好意思地伸爪子扒拉两下,将毛扒拉飞了:“没有了喵!” 谷梁泽明觉得好笑,唇角又很快绷紧了。 只道:“朕身边没有你能待的地方。” “可是,这里是辛夷家,不待在这里,要去哪里呢,”辛夷很困惑:“而且旁边三个空的宫殿,都可以改成猫屋子。” 猫的尾巴又卷上来了,简直是一种本能的亲昵,就连主人也管不住。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腕上的白尾巴,一言不发。 辛夷误会了谷梁泽明的视线,以为他还要赶猫。 他也表情严肃地观察了人一会儿,随后灵光一现。 谷梁泽明跟前白光闪过,就看见辛夷脑袋上顶着大耳朵,凑过来说:“可是,辛夷真的养了你很久。” 谷梁泽明视线被烫到般猝然移开:“变回去!” 他语调难得变快,听起来倒是不凶。 辛夷把自己的大尾巴抱到身前,很困惑:“吓到了吗?” 他低头闻闻自己的尾巴,热乎乎,香喷喷! 谷梁泽明已阖上眼睛,看起来像秃驴。 他说:“将衣服穿好。” “哦,我们猫猫都是不用穿衣服的。” 谷梁泽明闭眼不理猫了。 辛夷等了一会儿,人也没有睁眼来摸他。 “你明明说很喜欢,”辛夷低头继续摸摸尾巴,随后想通了什么似的,震惊地抬头:“难道你都在骗猫,其实你不喜欢我的尾巴和耳朵。” 谷梁泽明被猫耳朵挤着,不得不睁开眼。 眼前被大猫耳朵占满了,细密的绒毛下透着粉色。 谷梁泽明看着耷拉的猫耳朵,平静地反问:“朕如何会喜欢你?” 辛夷仔细地看看他,指出:“人,没有说不喜欢我的耳朵尾巴。” 谷梁泽明蹙眉看他一眼:“牙尖嘴利。” 辛夷舔舔自己的牙齿,很满意这个评价。 人,虽然现在变得有点讨厌,但是还是很会夸猫! 他又往上坐坐。 “现在信了吗?”他说,“人,喜欢喝烈一点的酒,睡得好浅…” 辛夷沉思了一下,觉得这些话没用,挑了一个自己一想就觉得很有用的:“人!觉得御史有时候很吵,让顾谨柏当御史是为了让他和其他御史吵架!” 谷梁泽明一顿。 辛夷看他的反应,得意地晃尾巴,“如果不信,辛夷也是勉强可以那三间宫殿轮着住的。” 谷梁泽明看了猫一眼,一言不发地抛下猫去了外间:“来人。” 外头的徐俞惊了下:“陛下,才过了一刻钟。” 谷梁泽明捏捏眉心,转身看床上端正坐着的猫,他倒希望是自己睡多了出了什么幻觉。 “将上午递来的折子搬到外间来。” 徐俞不解,上午折子只剩下些问安的折子,平日都是扔给内阁。 他退下去照做,外头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谷梁泽明坐在桌案后,果不其然,过了一息,白猫悄无声息地从内殿钻出来了。 沉不住气。 谷梁泽明想。 他手中还拿着无关紧要的折子,等了会儿,猫当真跃上桌角,发出点窸窣动静。 小几上放着内阁待再议的折子,算是机密。 谷梁泽明神色愈冷,他也想知道,这猫妖究竟想做些什么。 等他抬起眼,见批好放在小几上的折子上被踩了好几脚油汪汪的脚印,一旁的茶点已经被啃得满地掉渣。 辛夷不喜欢油爪子,边吃边用折子擦爪子。 辛夷见被发现,眨巴了一下眼睛:“在里面好无聊的,不吵你,辛夷自己和自己玩。” 他边说,嘴巴飞快张大,一口气吃了三个肉馅的鲜饼。 哼哼,现在的人不管猫,他还要吃! 谷梁泽明:“…” 他蹙着眉,竟生出了个荒谬的想法。 这猫还不如看两眼折子。 他叫人来收拾,将这几封折子扔到一边,自己过来把盘子端走了。 辛夷伸长脑袋,跟着人走。 谷梁泽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跟着自己的白猫一眼:“你平日难不成都是这么黏着我的?” “那倒不是,人比较黏猫,”辛夷尾巴晃晃,“新的人今天不陪辛夷玩了,那要抄经吗,还是去拉弓?” 他若闲来无事,的确有拉弓练武的习惯,却从来不曾抄经。 谷梁泽明将托盘给了宫人,淡淡道:“都不做。” 辛夷脑袋一歪:“去给太后妈妈请安?可是她这个点在睡觉喵。” 谷梁泽明道:“不看母后,有其他事要做。””什么喵?” 谷梁泽明语调平缓地道:“溜猫。” 辛夷:? 他立刻朝旁边走开了,假装碰巧路过一样,被人跟了两步才喵喵大叫:“猫才吃完饭,不走。” 谷梁泽明垂眼:“朕养着你,有这般娇纵你?到处捣乱,用膳没有节制,也不消食?” 辛夷的眼睛心虚地转了两圈:“就是这样的!” 才不是,要是他不走路,之后闹肚子,谷梁泽明就会生气不理猫。 现在的谷梁泽明倒是很好说话,在原地等了会儿,见辛夷没有要动的意思,平静地颔首:“不走便不走。” 辛夷确认般看看人:“不生气哦?” “生气?”谷梁泽明像是笑了,“朕的气量何时那般小了。” 他只让人将桌子收拾干净,自己挑了本书坐到窗边去了。 辛夷跟着人一起走,像是觉得无聊,在宫殿里转悠了一圈,熟稔地从某个箱笼里扒拉出腰銙上的玉珏,自己乒铃乓啷地玩起来了。 动静不小。 谷梁泽明若有所思地垂眼。 没一会儿,辛夷叼着玉过来了,问他:“有一个纯白的,中间有一点点绿,刻了条小龙,下面还挂了四个小玉坠的在哪里?” 他伸出爪子比划,“只有猫指甲这么大的小龙!辛夷想玩那个。” 谷梁泽明闻言,端详了辛夷一会儿。 尚衣监确实曾送来过目过类似的东西,谷梁泽明觉得不好,打回去让人改了。 他忽然问:“你都有什么玩具?” 辛夷眼睛一亮:“大珍珠!大玉球!猫窝树!还有一个锦囊!” 他说着伸出爪子,露出自己粉色的七个肉垫:“和这个一样大!宝蓝色的!” 谷梁泽明目光在他柔软的掌球上停了会儿,一一颔首:“还有呢?” 辛夷眼珠子一转:“还有八爪鱼干,香辣脆脆的,还有果酒,还有还有!”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没让人拿这些。 辛夷很失望! 人!真抠门!—— 这只莫名出现的猫妖勉强算是在皇宫里定居下来。谷梁泽明逐渐意识到辛夷脾胃连着脾气,吃到辣的会气得喵喵大叫,吃撑了会不高兴,有时候偷吃人的食物油腻到,还会偷偷把盘子里的零食都踢飞。 玩物丧志,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养一只猫。 辛夷这些日子也觉得奇怪! 虽然人和以前一样好脾气,但是周围人好像更怕他一点,看见辛夷也不敢多问。 而且!谷梁泽明好像还跟他不是很熟,上朝不带猫,虽然猫也起不来。 散步不带猫,练武不带,甚至连洗澡也不带! 罪大恶极! 半夜,察觉人忽然出门的辛夷跟着人,想知道人偷偷摸摸地去做什么。 他跟了一路,等龙辇落下,也立刻从另一头窜进殿里了。 谷梁泽明走进殿中翻看急报,像是想起什么,交代了徐俞一句:“让司天监这两天祭祀的时候离京中远点。” 徐俞应声退下。 辛夷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从窗户溜进来。 他钻进来后,看着书案后站着的谷梁泽明愣神了一会儿,才踩着肉垫走过去。 “让猫看看,你到底在干嘛。” 辛夷走过去,尾巴高高地翘起,蹭过人的衣衫下摆,又往回走,继续用脑袋蹭。 谷梁泽明顿了顿,假装没听见。 辛夷歪了下脑袋,抬起脑袋,用那双漂亮的鸳鸯眼盯着人,“咪~”了声。 这一声又娇又黏,像是小猫用脑袋顶人了。 人还是没动。 好冷酷。 辛夷走来走去,嘀咕:“听不见吗?小猫说话又不是很难懂,喵喵叫就是要抱的意思。” 刚才的咪咪叫,就是快抱快抱快抱! 辛夷觉得不好玩,谷梁泽明好像变成木头了。 他很不满地在人身上嘎啦嘎啦磨了两下爪子,满意地让这木头变成猫抓板 辛夷“喵呵”了一声,跳跑到到窗户边,自己和自己的尾巴你来我往地胖揍了一番,然后打个哈欠,歪脑袋睡了。 睡觉的时候,还把大尾巴盖在脑袋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像是在安慰自己没抱也没关系。 旁边的谷梁泽明等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过来把猫从窗沿上抱了下来。 辛夷睡得好熟,四脚朝天,一被人抱就自觉地卷成一团,脑袋熟练地靠在人胸口。 他侧过头轻声叮嘱:“窗户上也放个猫窝。” 徐俞应是。 谷梁泽明把猫抱进了窝里,在旁边坐了会儿,默不作声地捏了捏猫耳朵。 “不必叫明觉来了。”- 他起身走了。 殿内空荡下来,白猫原本安静趴着的尾巴竖起来,像是猫窝长出来的尾巴,得意地在空中晃了晃。 人!还是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果还没有得意完,发现出去的谷梁泽明又转进来了。 辛夷的尾巴“砰!”一声落下。 谷梁泽明脚步顿了顿,好笑地走进来:“装睡?” “谁叫你不抱猫,”辛夷睁开一只眼睛,很困惑地瞅人:“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谷梁泽明淡淡道:“将外头奏报收拾好,就回来了。” 辛夷很困惑,他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你又没有看完,为什么要收起来?”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问:“不然让你再印两个油印子?” 辛夷不说话了。 他埋头吭哧吭哧舔着自己的肉垫,将肉垫舔得湿漉漉,再理理脸上的毛毛:“怎么了喵,辛夷的印子很受欢迎的。” 谷梁泽明只是听着,等他洗完脸,才俯身把猫抱起来。 这是最近辛夷清醒状态下第一次被人抱起来。 辛夷尾巴当即尖尖竖了起来:“人!就要这么抱猫!手还要高一点,猫的脑袋喜欢靠着人的锁骨!” 谷梁泽明带着猫往外走,闻言点他的耳朵:“真难伺候。” 辛夷乖乖被抱着,耳朵却一歪:“就难伺候!” 说完,他看看路:“为什么要走小道呢喵?” 谷梁泽明脚步不停,辛夷对他的生活实在很熟悉,只学猫说话:“深更半夜的,为什么呢?” 学猫精。 辛夷脸色一臭,不理人了。 他肚子软软地搭在人手臂上,四肢晃荡着被抱进寝殿。 谷梁泽明上床,给辛夷将被子盖好,把着他的小爪子:“真恼了?” 辛夷懒懒地跟着他的动作抬爪子:“没有喵,猫是很大方的猫。” “嗯,”谷梁泽明说,“玩具拿来了,零食也备着,那怎么不开心?是不喜欢朕半夜不抱着你,自己出去。” 辛夷看看人,忽然有点发愁地道:“辛夷在想,辛夷养的人怎么办?”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把他的爪子松开:“——我不是你养的人?” 辛夷认真地说:“人不是说了吗?不是一个。” 今天猫看见这个谷梁泽明在宫殿里看着折子的时候,就想起来,他养的人会揣猫一起走,哪怕猫醒了挠人,也等猫发完脾气一起走。 因为人黏猫,猫也黏人。 谷梁泽明听了,垂着眼不说话。他此时倒希望这猫妖是欲擒故纵了。 他像是想了会儿,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可我怎么办?” 我没有辛夷了。 辛夷纠结地看着他,爪子在床铺上勾勾画画,研究了会儿后,忽然凑过去热情地舔舔人的脸颊。 谷梁泽明侧开脸,不叫他舔。 辛夷只好用脑袋蹭他:“你以后就会有辛夷了!” 他宣布:“不是花猫,不是黑猫,也不是其他白猫,是小猫辛夷!” 谷梁泽明听着这话,并没有接茬。 辛夷看他:“真的喵。” “好了,睡吧,”人只是将手轻轻搭在猫脊背上,叫窝着的猫舒展得更舒服些,“知道了,朕以后会有猫的。”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这章的背景是:结局的辛夷穿到开局前的五谷杂粮床上,下章是反过来。 正文 第143章 昨日闹得晚,谷梁泽明将猫拢在怀里,半梦半醒间,感觉怀中小猫不太安分。 他睁开眼,见辛夷正努力把他的手拱开,试图从底下钻出去。 人的手太重,辛夷的体型天生又小,努力拱两下就被压回去,这么来回,看起来有点累。 “怎么了,”谷梁泽明清醒过来,撑起身子,指尖摸猫温热的耳朵,轻声问:“辛夷做噩梦了?” 辛夷当即警惕地看看他。 他刚刚从山里出来,才找到工作,怎么就被人抓过来了。 人,难道因为辛夷咬烂了花就发现了猫是妖怪! 人一坐起来,辛夷就缩到了被窝更角落里,用一种陌生的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察觉出些不对劲:“辛夷?” 白猫躲在黑漆漆的被子里,耳朵向后,张大嘴巴朝人哈了一声:“你是谁!不准叫我的名字!” 听见这话,谷梁泽明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看了眼天色:“玄二,将门窗关紧,退出去。” 殿中传来轻微响动,随后又陷入一片寂静。 辛夷震惊地问:“你还要关猫?” “并非关你。”谷梁泽明说着,看弓起脊背,明显准备冲出去的猫,顿了顿,又说,“你是妖怪,我是凡人,如何能关你?” 辛夷看他一眼。 人,倒是很知道猫的实力。 谷梁泽明理了会儿思绪,继续问,“辛夷不认得我了?” 辛夷闻言,警惕地凑过去嗅嗅。 陌生的味道。 人手一动,他又飞快退开:“辛夷本来就不认得你!” 谷梁泽明一顿,只是说:“认得的。” 他将被褥都掀开,确定了房间里只有这么一只猫。 他的辛夷去哪儿了。 谷梁泽明轻轻蹙了下眉:“辛夷闻一闻,就认得了。” 辛夷脑袋一歪,见人退开,试探地逛了一圈。 房子好大,不过怎么是这个装修,是偷偷住在故宫里吗? 辛夷踩着肉垫乱走,果然在好几个他看中的地方都闻到了自己留下的信息。 他探脑袋闻闻。这个角落喜欢,可以蹭脑袋毛。 床底下,两只后腿趴在床架外,尾巴晃晃。 这个地方待久了人会找过来,不可靠! 辛夷又转到了某个柜子外头,眼睛一亮。 这里面有好吃的!但是要躲着人偷吃! 辛夷巡逻似的溜达了一圈,谷梁泽明目光追随着他,细细打量着。 和他的辛夷长得一模一样,要说哪里不太相同… 谷梁泽明的目光落在不知哪里沾上的一点草屑上,心中冒出个荒谬的猜想。 他问:“辛夷是怎么过来的?” 辛夷转过头,标志的小猫侧脸漂亮得不得。他大发慈悲地回答:“我在房间睡觉,醒了!你的手就在摸猫肚子!” “嗯。”谷梁泽明听着,也觉得难怪辛夷对自己反应这么大。 “有警惕心,好猫,”他轻轻颔首:“是我放浪。” 辛夷仔细瞧了人一会儿,这个人,倒是很会哄猫! 但是对辛夷根本没用! 谷梁泽明见他尾巴扫扫,心情看起来还可以,就问,“睡觉前在做什么?” 辛夷很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是吃饭打鸟揍树叶!” 谷梁泽明:“再往前呢?” 辛夷“哦”了一声:“咬烂了花,被开除了。” 他说着,很得意:“但是辛夷抱走了五个纸盒!够抓好久喵。” 谷梁泽明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辛夷了。 刚被开除,要自己躲在小隔间里偷偷抱尾巴的辛夷。 辛夷说完,眼睛转转,就开始瞅人。 “辛夷刚背着箱子回山里,醒来就到这里了,人,你会赔猫箱子吗?” 谷梁泽明声音放低:“…有其他玩具,但是没有这个。” “好吧,那算了,连纸箱子都没有,你好穷,”辛夷晃晃尾巴:“打开窗户吧,辛夷要回去了。” 谷梁泽明看着他,沉默了会儿,边开窗边道:“辛夷可能暂时回不…”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子就嗖地从他耳边窜过。 谷梁泽明的心空落下来,眉头轻轻锁着,有些拿捏不准。 这个辛夷走了,他的辛夷会不会回来? 还没想出答案,那道白影子又嗖地飞回来了。 辛夷惊慌地说:“为什么外面都是宫殿,你真的偷偷住在故宫吗?会被抓的!” 里面全是辛夷留下的味道,说不定辛夷也要被抓住! 谷梁泽明说:“这是皇宫。” 辛夷开始怀疑自己养了一个脑袋坏掉的人,又不太相信。 他来回走了两步,伸出爪子摸了下人的温度,凉凉的,脑袋没有坏掉。 又转身往外看了两眼。 他很困惑地说:“你的皇宫?” “嗯,”谷梁泽明看着他脑袋上的草叶,忍住了摘下的冲动,给辛夷细细讲了现在的情况:“如今是宣光十一年,你四年前祭祀时出现,如今已是举国皆知的祥瑞。” 辛夷边听,边认真地给自己舔舔毛。 听着听着,觉得好玩,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见人说到辛夷放火就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还抬脑袋疑惑地看看人:“没有了?” 谷梁泽明道:“辛夷当话本子听,我就给辛夷读话本子。” 辛夷一呆:“人,这么好?” 谷梁泽明反问:“哪里好?” 哼,想要猫夸人,绝对没可能! 等辛夷有钱买智能机了,也有人给辛夷读话本子。 辛夷不搭理人了,他的爪子在床铺上刨刨,刨烂了一床,这才蹦跶下来。 宫殿里粗略一扫就有数个猫窝,他走过去扒拉了一下谷梁泽明:“人,辛夷有自己的房间吗?” 连名字也不叫了。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一眼:“有。” 五分钟后,辛夷看着一整间宫殿倒吸一口凉气。 他震惊地伸出爪子比划了一下,门口的柱子都有几只辛夷这么大。 回过脑袋:“辛夷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谷梁泽明笑了一下:“自然,同外头比起来,这里不是小得多?” 辛夷很稀罕地瞅人一眼,翘着尾巴走进去了。 大殿里头有许多间屋子,辛夷挨个钻进去看,发现每间屋子里堆的东西都不重样。 他没忍住叼了个小鱼咬了两下,吧唧嘴巴。 有猫的味道,真的是给他玩的。 一转头,发现这个屋子里也放着个窝,像是担心辛夷玩睡着了,地上还铺着毯子。 辛夷沉默了,伸出爪子数数。 从刚刚睁开眼到现在,已经看见了二十个猫窝,就是辛夷有分身术,也睡不了这么多。 他的尾巴在身后竖起来,兴奋地抖了抖,随后在大殿里蹦跶着走了两圈。 原来辛夷的家长这个样子。 虽然和辛夷山长得不太像,但里面有很多辛夷的东西,不会忽然下一场大雨就把气味冲光光,也不会像现代那样,要躲在被子里才能把耳朵尾巴放出来。 辛夷觉得,自己有一点喜欢这个家。 他看看静静站在外头的人,唔,家里也有一个很不错的人- 谷梁泽明在外头见辛夷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出来,心下也是一松。 辛夷问他:“猫最经常睡在哪里呢?”他问完,又立刻补充:“除了你的房间!” 当真是,好独立一只猫。 谷梁泽明说:“一颗珍珠树上。” 他带着辛夷去了那颗珍珠树,那是工匠绞尽脑汁做出来的玩具,做出来后,辛夷快七日没和他一起睡觉,天天待在树上。 上头珍珠环环相扣,有的做成了阶梯,有的是鱼和鸟的形状,树身粗壮硕大,几乎占满了半个宫殿。 那工匠得了足够三代舒服过日子的赏赐,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谷梁泽明的饰品中也多了许多珍珠。 辛夷一看也直了眼睛。 他仰着脑袋,眼睛睁得圆溜溜,异色眼瞳几乎放大占据了整个眼睛。 “辛夷的吗?” 谷梁泽明应了声。 辛夷转过头:“人也不能随便碰?” 谷梁泽明笑了笑:“我只能装可怜才能骗你下来。” 辛夷找了个矮矮的窝钻进去,很满意地把脑袋露出来:“很好,猫和人,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轻轻颔首:“嗯。辛夷知道我的辛夷什么时候回来?” 辛夷爪子在窝里划划,得出结论:“很快就回来!” 他划完,眼睛往上移转,瞅人一眼:“人,辛夷为什么会养你?” 谷梁泽明道:“我也不知道,辛夷就是喜欢我。” 辛夷尾巴甩甩,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辛夷才不是这样的猫,养人,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光是喜欢才不行! 他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养辛夷?” 谷梁泽明有很多个答案,他喜欢辛夷,辛夷本来就是平王送来的,乱七八糟,随便哪个都是名正言顺。 可是思来想去,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养辛夷,辛夷来去自由,是你留在了我身边。” 谷梁泽明轻声说:“只是,现在辛夷还有许久才能同我相见。” “那怎么了?”辛夷很奇怪地伸长脑袋,从下面看人的表情:“辛夷这么厉害,就算没有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说着,趴在窝里嘀咕:“辛夷想去捡废品。” 捡废品的人,有好多好多纸箱子。 谷梁泽明听着,也不知道辛夷怎么从捡废品变成模特了。 总归,都是厉害得不得了的。 一直都是人离不开猫。 辛夷好满足地趴在窝里,大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一晃一晃。 他乍惊乍喜,窝在充满自己幸福气息的窝里,没一会儿就暖洋洋地睡着了。 谷梁泽明坐在下头,听着宫殿里猫咪浅浅的呼噜声。 等夜深了,他才起身把猫抱回寝殿。 他身上都是辛夷的味道,白猫没有醒,而是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谷梁泽明按捺住了,没有摸他。 因担心辛夷会突然醒来,放下猫后,他没有一同躺下,而是坐在窗边,点了一盏灯。 夜渐渐深了。 “…” 耳边是山野间清越的鸟叫,辛夷睁开眼,打了个大哈欠,慢吞吞地从纸箱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次又没有找到辛夷山。 不过还好,辛夷睡得很不错。 白猫拖着大纸箱往回走。 辛夷!要去找别的工作了! 古代。 屋中只点了一盏灯,随着夜风,烛影晃动。 谷梁泽明坐在窗边,思索着要是明日辛夷没有回来,要不要宣明觉入宫。 正想着,床上的被褥忽然有了动静,谷梁泽明倏然转过头。 辛夷在里面拱来拱去:“明明!快来救猫大王——” 谷梁泽明立刻快步过去,揭开了罩住猫的被子。 辛夷当即四爪并用地往身上爬,挂在身上,努力闻了闻:“是我的明明吗?”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随后抱住了他,低声应了声:“辛夷回来了?” “那当然!”辛夷超大声地回答,“是你的心来了!” 说完,辛夷就自己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好土喵!” 辛夷埋头往上爬,扒拉人的领口,摸到人热热的胸膛,要往里钻。 谷梁泽明看他熟门熟路往胸口里钻的样子,反而笑了声,伸手将领口拨松了点。 辛夷说:“人好!前一个人,都不给辛夷钻!”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打了下他的屁股。 他说:“色猫。” 辛夷屁股也钻进去了,在里头掉了个头,脑袋冒出来了,两只爪子踩踩。他跟着说:“色猫色猫!” 谷梁泽明磨了下牙,却按捺不住,指尖捏了捏小猫耳朵,又去摸辛夷脖颈上的细毛。 辛夷舒服地低下脑袋,一点排斥也没有。 谷梁泽明的心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这么晚!辛夷的人为什么没有睡觉!”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凑过去同他碰了碰鼻子。 他碰的小心,像是担心跟前的辛夷是他的幻觉,会被碰散了。 “哎呀喵,人是不是也做梦了?我只和你分开了一下下。” 辛夷眯着眼睛,抬头跟他碰鼻子。 “辛夷知道,辛夷也想你啦!” 正文 第144章 今年是辛夷和人一起待的第七年。 辛夷对时间没有概念,但人不知道怎么听来七年之痒的说话,变得有些焦虑,真的向太后请教了些保养之术。 太后明白皇帝来意时神情悚然,见跟前皇帝平静,好像问的只是最近他身体如何的样子,又强做镇定下来。 她说了些大概的法子,譬如如何敷粉、内调,说了两句,看着跟前同几年前根本没区别的儿子,心中觉得欣慰,又有点烦他,把人赶走了。 谷梁泽明蹙眉,他外表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担心辛夷觉得他无趣。 年轻时就只看折子练武,若是心老了,还能做些什么? 辛夷看人太焦虑,偷偷摸摸研究了几天的法术,然后在某天晚上鬼鬼祟祟地把人踩醒。 谷梁泽明醒来,下意识把猫拢在怀里:“怎么了?” 辛夷从他的手臂和柔韧的胸膛间努力挤出脑袋:“猫!研究了猫猫族里面据说可以缓解七年之痒的法术!人,用一下不喵?” 谷梁泽明听见笑了笑,问他:“怎么缓解?” 辛夷卡住了,他也不知道,就是按照别猫说的研究的嘛。 谷梁泽明就不追问了:“用喵。” 哼哼,又学猫说话。 辛夷在他的胸口踩来踩去,画了长满小猫头的阵法,才和人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没关系,这个法术只能维持几天,我们先看看效果!”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 次日一早,谷梁泽明起身。 辛夷睡到一半,困困地睁眼:“人,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谷梁泽明感受了一下,轻轻摇头,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没什么不一样的,慢慢睡。” 辛夷被亲得耳朵扁扁,眼睛朝下瞥瞥。 看来,还真是哪里都一样。 辛夷假装没看见,翻了个身,飞快地钻进被子里睡大觉。 谷梁泽明见状笑了笑,起身走到外间,更衣上朝去了。 等辛夷睁开眼,日头快到正午,日光斜斜地从窗棂穿过来,映着空气中的浮尘和猫毛。 辛夷假装没看见漂浮的毛,原地滚两圈,拉长身体变成猫条,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猫猫大王苏醒了! 他爬起来觅食。 其实人类想得有点多,辛夷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睁眼连是晚上还是白天都不确定。 七年是什么!辛夷根本算不过来! 辛夷埋头哐哐吃,吃完后舔舔鼻子。 人担心他会觉得无趣,辛夷倒是习惯了,比较担心自己做事的时候,人会不会无聊。 不过谷梁泽明每天都很忙,显然也没有这个烦恼。 他照例偷偷跟踪了人半天。 辛夷有高超的跟踪技术,人从来没发现过! 辛夷先跟着人去开会,翘着尾巴看底下的热闹,然后跟着人到了用膳的宫殿,蹲在上头见人问徐俞“辛夷睡醒了没有?” 辛夷就从房梁上冒脑袋,举爪子回答:“辛夷不仅睡醒了,还吃完了喵。” 谷梁泽明一怔,笑了起来。 徐俞自觉带人退下,谷梁泽明起身走到房梁下,抬头唤他:“下来,陪我吃一会儿。” 辛夷前腿伏低,屁股一撅,慢吞吞地装备小猫炮弹。 谷梁泽明已准备好,没想到辛夷轻而又轻地落在他肩上,然后猛猛往他怀里钻了两下,大尾巴乱甩,很兴奋:“人香香的香香的!” 谷梁泽明笑了声,抱着猫去了膳案边。 今日底下侍人知道辛夷才吃过,没给辛夷准备油腻的餐食,上头一半是人的口味,一半是猫的口味。 辛夷探出脑袋,人每天吃得都不太一样,但是无一例外都很丰盛。 辛夷伸着爪子指挥人给自己夹菜,吧唧两下嘴巴,吃饱就跑掉了- 辛夷每天下午都会在外头溜达 但是之前陪他的侍卫已经当了什么什么将军,辛夷也记不住,只记得那个人更壮了。 一整个下午,辛夷熟门熟路地按照固定的路线巡逻,和来看自己的大橘聊完天,转头去找自己的人。 他这些年已经形成习惯,每天在外头溜达一圈,然后再去接人下班。 整个皇宫!都是猫的领地! 辛夷踩着肉垫轻盈地去了人平常待的宫殿,却发现里面进出了几个他不太认得的面孔。 他鼻子动动,嗅到一阵淡淡的药味。 都是太医院的人。 辛夷连忙从角落跑进来,刚跨进殿门,就听见徐俞忧愁地说:“陛下,太医虽说无碍,却不能连药也不用,您不为自己,也为小主子想想。” 想什么? 辛夷探脑袋进去,就听见后半句。 “您莫名就失了七年的记忆,这事可不能叫小主子知道啊!” 辛夷:。 他一下就联想到昨天的法术,心虚地走开,还没走多远,靠坐在软榻上的谷梁泽明倏然开口:“去哪儿?过来。” 辛夷的肉垫一个急刹。 怎么回事,现在也能记得辛夷吗? 辛夷鬼祟地躲在屏风后,谷梁泽明和他露出来的猫眼睛对视了一眼:“还不过来?” 辛夷翘着漂亮的大尾巴,溜溜达达地凑过去瞧人。 “你还记得辛夷?” 谷梁泽明低头,看着这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猫,下意识想伸手抱他,又按捺住。 答道:”不记得了,你就是辛夷?” 辛夷:!!! 真的连辛夷都忘记了! 他说:“那你怎么记得有辛夷这只猫的?” 谷梁泽明淡淡道:“徐俞听见朕的事,哭着说小主子怎么办,听得朕头疼。” 辛夷左边爪子踩踩右边,看了眼同样很心慌的徐俞,小声说:“那徐徐很喜欢我了。” 谷梁泽明下意识问他:“我不喜欢你?” 辛夷抬起脑袋:“喵?” 谷梁泽明住嘴了,拧着眉,不太相信这种拈酸吃醋的话这么自然地从自己嘴里出来。 哎呀喵。 辛夷很善解人意地假装没有听见:“你怎么发现辛夷的喵。” 每次抓猫都抓得最快! 谷梁泽明看了眼他顺滑柔软,几乎在宫殿里闪闪发亮的白毛。 他平静地说:“不发现才比较难。” 人,说话又变得绕绕的了。 辛夷瞅人一眼,熟门熟路地要趴到人的腿上。 谷梁泽明看他用踩过砖面的肉垫在自己腿上踩踩,伸出指尖要拨猫下去。 他像是努力适应一个陌生的人,想要变现的亲昵,却有点别扭 可辛夷是一只黏人的猫咪,见他伸手过来,还以为人是想摸摸,很配合地就伸下巴 那手一顿,就有些生疏地挠他下巴,然后移到了肚子。 辛夷下意识兔子蹬了好几下,但是都没蹬到。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但是辛夷警觉地抬起脑袋,人还是那副冷淡的神情。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怎么?” 他语调轻轻的:“挠得不舒服?” 辛夷摇摇头,谷梁泽明便继续给他摸肚子,又问:“你对朕的病有什么猜测?一进来就要跑了。” 辛夷还在努力伸长腿蹬他:“唔,可能是有一点头绪的喵。” 他慢吞吞把昨天的事情讲了。 谷梁泽明听着直蹙眉。 荒谬,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不说话了,伸手轻轻推了推猫:“起来。” 辛夷碰瓷一样在人腿上骨碌碌滚开了,也不坐起来:“好痛!碰坏了!”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辛夷觉得没有意思,自己一溜烟站起来走开了。 人,现在有点奇怪,好像一点都不认得猫,但是说话又很好脾气—— 辛夷蹲在书案上观察了人半个时辰。 谷梁泽明看完太医就开始看前几个月的折子,他看得很慢,半天也不翻一面。 辛夷蹲在书案的窝里,低头咬了几口自己的小鱼玩具,这才又抬头看人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人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辛夷也坐起来了:“去哪里!” 谷梁泽明只道:“出去散散心,你好好睡。” 人,现在怎么不黏猫了? 难道他们猫猫族治七年之痒,是直接要猫重找一个人吗。 好麻烦。 辛夷叹了口气,跟着人。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从大殿到宫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两侧宫人打着华盖,小步跟着人。 谷梁泽明看见自己的影子旁多了个小影子,才发现辛夷跟了上来。 他开口要猫回去,结果一回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猫乖乖的,翘起的尾巴尖微微垂着,低着圆脑袋,认真地一步步踩着人的足迹跟着走。 谷梁泽明心像是软了一块,塌掉的地方上印着个山竹爪印,是被猫一脚踩塌的。 周围宫人对辛夷习以为常,眼见着这一人一猫这么走,竟没一个有眼力见的上来抱猫。 谷梁泽明呼吸重了点。 他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步子,转头看一路跟着自己的猫。 “好了,你不要再跟了。” 辛夷眼睛一亮:“你也发现路好远,辛夷走得累累的了吗?” 他伸出爪子扒拉一下:“快抱快抱,辛夷腿酸酸的。” 谷梁泽明顿了瞬,他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可在辛夷期待的目光下,一言不发地俯身把猫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生疏,还有点别扭。辛夷下意识要揍他,想起来人现在忘记自己了,又忍住。 他的爪子在人跟前比划两下:“不是这样抱,要紧一点。” 谷梁泽明的视线追寻着他的小猫爪子,像是闻到一股米花味。 他克制地垂下眸,感觉怀里小猫的身体。 好软。 他说:“一块猫豆腐,再用力就碎了。” 猫豆腐! 辛夷喜欢这个说法! 他尾巴翘翘,蹭着人的下巴扫来扫去。 抱着没走两步,谷梁泽明抬手摸了摸他的猫耳朵,蹙着眉:“这般热,你没生病?” 辛夷脑袋往后一仰,大耳朵向上竖了竖,脑袋歪歪地看着人。 “没有呀喵,我们小猫就是这样暖和的。” 他说着,耳朵朝另一头歪歪,像是被风吹着,要吹跑了一样。 相处这么短一段时间,谷梁泽明就发现了这小猫很喜欢这样玩耳朵,像是把自己的耳朵当做玩具,又像是知道这样很可爱。 他指尖没忍住拨了拨。 辛夷的眼睛往上一转,耳朵跟着人的力气歪道,开始嘀嘀咕咕:“长耳朵的猫豆腐!” 说完,耳朵随着人的力气趴下了:“被拨飞了。” 谷梁泽明唇角翘了下,又按捺下来:“撒娇卖痴。” “不对喵,”辛夷听这话没有生气,给人纠正,“辛夷没有装可爱,是因为人每次眼神都会跟着耳朵,辛夷才喜欢动的,是人在装可爱!” 谷梁泽明安静听完了,平静地说:“听不懂,说得什么绕口令?” 可爱来可爱去的,耳朵还一抖一抖。 他的目光继续跟着。 辛夷倒吸一口凉气。 “人也变笨了!”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假装自己听不见猫嘀咕,抱着猫上了坐辇。 他下午一贯都是批折子的,更不要提现在记忆残缺,更应该猛猛看前段时间的折子才对。 辛夷站在座位边看路:“你要去哪里?” 谷梁泽明靠坐在椅中,指尖轻揉眉心,好像没听见。 白猫脑袋很严肃地转过来,那双鸳鸯眼里全是认真:“人,不理猫说话,很讨厌的喵。” 谷梁泽明睁开眼,默不作声地看着腿边小猫圆滚滚的脑袋,小巧精致得好像是某种雪捏出来的,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又闭上眼。 话痨猫。 这么一句句都搭理,根本叫他冷静不下来。 “…”他平静地答,“我心有些乱,去练武静心。” 辛夷眼睛一亮。 平常谷梁泽明都是上完早朝去拉弓射箭,辛夷已经好久都没有起来过了。 辛夷兴奋得一下子就窜到人身上,脑袋猛猛拱了两下。 “好喵!” 谷梁泽明:“…” 他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衣襟拢好了。 惯坏了,在外头就这样荒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的样子就完结[撒花] 正文 第145章 猫一路期待地跟着人到了地方。 他之前都是大早上来,几乎养成了某种习惯性反应,前脚踏进来就困了,晃晃悠悠地粘着人。 谷梁泽明看他一眼:“方才死活要自己走进来选位置,现在好了,选在朕靴子上?” 他说着,俯身要把猫抱到窝里去,辛夷一下子就精神地弹开了:“辛夷有自己要选的位置!” 谷梁泽明颔首应好,就自己去热身习武去了。 辛夷熟门熟路上了一个兵器架。老谷梁泽明不让他爬这种危险的地方,但是新的人,不一定会管他! 果然,从殿中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谷梁泽明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就去靶前了。 前面靶子远远近近好几个,辛夷看不太清,但是人站得离猫很近,哪里都能看清。 长身玉立,塌肩抬肘,薄而紧实的肌肉紧紧覆在手臂上,锁骨窝形成两道深陷的阴影。 胸背舒展间,辛夷的脑袋跟着人一起转来转去。 谷梁泽明这么射了一会儿,放下手中黑弓。 他尤其擅长拉弓射箭,战场上不管什么情况,几乎是箭无虚发。 但射箭,最要紧的是心无旁骛。 辛夷热切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谷梁泽明的动作一顿,看了过来,和猫对视了一瞬。 精神地蹲在兵器架上的猫很好说话地闭上眼睛:“不要紧。” 说完,两只尖尖的耳朵立刻立了起来:“害羞的话,辛夷可以用耳朵!” 谷梁泽明:“…” 他走过去,一声不吭地用两根手指把辛夷竖起来的大耳朵压下去。 辛夷像是被按了什么按钮似的,哎呀哎呀地睁眼了:“干什么喵?猫的耳朵变成扁扁的了。” 谷梁泽明淡淡道:“不必闭眼,我练好了。” 辛夷有点失望。 “人,怎么能这么敷衍?”他边说边站直了身体,两只爪子在人身上踩踩,又把脑袋凑过去,“明明心跳得还很乱喵。” 猫简直是熟门熟路地挂在人身上。 谷梁泽明捏住他的爪子,自己如何这般娇惯,喜欢这猫妖? 他唇线绷紧,捏着辛夷的肉垫仔仔细细地打量,试图看出点端倪。 肉垫圆润,被捏着的时候就会乖乖打开。 谷梁泽明见他开花,愣了下,去看猫。 “人,要把我的爪子看出花来吗?”辛夷说着,爪子继续张张,看起来很体谅这个没了记忆,又不知道摸猫是什么感觉的人。 谷梁泽明没说话,放下猫,松手时顺口亲了下猫的软肉垫。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谷梁泽明顿住,倒是辛夷很熟稔地把爪子收回来,自己舔舔。 谷梁泽明看着猫的动作,指尖按了按唇畔,没说什么,问了下一个自知答案的问题。 习武后自然要去沐浴。 “我去沐浴,”谷梁泽明平静地问他,“你在这儿等我,还是在汤泉外等我?” 话音落下,辛夷就窜到人身上了。 他踩着人灼热的身体,敏锐的肉垫能感觉到底下汩汩流动,一跳一跳的血管。 有点烫jio! 辛夷的眼睛变成了圆圆的。 他说:“脏!辛夷要去监督你洗!” 半刻钟后,辛夷蹲坐在浴池屏风外:“…” 人,刚才把猫放在这里,就勒令猫不准动了。 还说没有记忆,辛夷对现在的人来说就是陌生猫,进去后,就是登徒子猫。 辛夷气得在旁边的柱子上磨牙。 等里头渐渐起了雾气,辛夷期待地蹲在外头,脑袋伸得长长的。 “辛夷可以进来吗喵?”他边问边往里头迈步,“色猫进来了喵。” 一进去,就看见谷梁泽明坐在春凳上,身上只剩下一身纯白里衣,正一边拢着衣襟,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像是已经猜到有这么一出了。 漆黑长发搭在肩头,遮住了露出的胸口。 哎呀,原来还没有洗。 辛夷理解假装自己是路过,溜溜达达地从另一头走掉了。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 没想到,他喜欢的还是只色猫。 怎么是这样的登徒子? 谷梁泽明一边想着,衣物一边落在地上。 他下意识又看了眼门口,空空的,笨猫没再来了。 他忽然想。 也不怪辛夷,猫哪里要穿什么衣服? 所以说来说去,也只怪自己怎么会喜欢上猫。 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 辛夷很乖巧地在外头等了小半个时辰,人,沐浴总是有点慢,但是出来的时候香香的,猫有耐心,猫可以等! 辛夷猫性大发,狠狠享受了吓唬人的快乐。 他端庄地蹲坐在门口,准备人出来的时候吓人一跳。 结果等谷梁泽明走出来时,就看见辛夷已经困得一头栽在地上呼呼大睡, 谷梁泽明黑发还带着湿气,没叫人来伺候。 他一言不发地过来,俯身将猫抱了起来。 猫立刻熟门熟路地把脑袋埋进他胸口,爪子在他胸口厚实的胸膛上按了按,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眼,没说话。 他抱着辛夷去了太和殿,先前的折子还没有看完,谷梁泽明很顺手地将睡猫放在窝里,自己坐在书案后,一封封看了起来。 这些从文渊阁调来的偶尔可以看见折子上带零星的爪印,谷梁泽明熟视无睹。 一直等灯火渐暗,谷梁泽明将看完的折子收起来,下意识要收进侧柜中。 拉开,却发现里头自己习惯放的重要文件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带着铃铛毛发一样的东西。 谷梁泽明:“…” 他又拉开了一个暗柜。 柜中掉出来封猫爪印的猫情书,上头边角已有些毛边,显然是时常被人摩挲。 谷梁泽明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看了一遍,才收起来。 等辛夷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个下午,人跟前的折子很恐怖地都被吃光光了。 辛夷倒吸一口冷气,人,怎么脑袋坏掉了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醒了?”谷梁泽明当下手中折子,“晚膳都用过了,你睡了好久。” “是吗喵?”辛夷察觉人好像对自己亲昵了一点,慢吞吞地站起来,朝人眯眼睛:“辛夷想碰鼻子。” 他刚睡,脑袋还有点懵,但还记得人忘记自己了,语气带着一点可怜。 谷梁泽明于是垂头和他碰了碰鼻子。 辛夷一下子就又重新高兴起来了。 人的鼻子高挺又漂亮,辛夷喜欢和他碰,把人的鼻子也蹭得湿漉漉! 辛夷一口气碰了好几下,谷梁泽明安静等猫满足了才抬起头,另一只手摸摸他扁扁的猫肚子:“若是不用晚膳,夜间饿了怎么办?” 辛夷打了个好大的哈欠,露出了尖牙齿。 “但是刚醒,不想吃,”辛夷说着,用脑袋拱人的手臂,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很兴奋,“要玩!” 他身形小,但是尾巴却比一些体型比他大一号的猫还大。 辛夷非常喜欢,经常抱着蓬松的大尾巴夸好尾巴。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不知道这些记忆是哪里来的。 他并不怀疑身边人的话,但是从小性子冷淡,根本不曾同他人这般亲近过。 更不用说是一只猫了。 人迟迟不动,辛夷探脑袋过来,在桌上滚了一圈,骨碌碌差点滚下桌子。 谷梁泽明没忍住,觉得有些可爱。 辛夷脑袋拱着人转了一圈,“人睡,辛夷还要玩!” 谷梁泽明顿住了,问他:“我平日里也是自己睡?” 辛夷脑袋一歪:“不是,但是人以前不是自己睡吗?” 谷梁泽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像是难得有些难以启齿了,只说:“我想,这样或许就快快地记起来了。” 他的样子实在是很勾引猫,辛夷兴奋得尾巴不加掩饰地竖了起来。 如果治七年之痒要这样,辛夷还是很喜欢的。 他迈着猫步,很主动地钻进人怀里。 “喵哼。” “人,不记得了,还不是要抱着猫睡觉。” 谷梁泽明也勾起了唇角,并不说话。 他抱着辛夷要走,看见什么忽然顿住,指了指周围的书案柜几:“辛夷,这些东西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 大小怪异,根本同寻常规制不一样。 辛夷眼睛转转:“不知道诶,有一天,东西就都变了。” 说着,他伸长上半身往下扒拉两下,把抽屉关拢了。 这模样,摆明了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谷梁泽明所有所思地看了辛夷一眼,没说什么。 当晚,他入睡后梦到个古怪的场景。 在今天的大殿中,他正站在外头同官员交谈,听见徐俞来报辛夷午饭没有回来吃,下午的零食也没有动。 他见自己听着就皱起眉,随后命人去皇宫中四处寻找辛夷。 梦境中,太和殿变回了他所熟悉的样子。 听宫人来禀几个辛夷常待的地方都没找见,谷梁泽明蹙着眉 刚进太和殿,就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熟悉的小猫叫。 “喵——!” “明明!” 谷梁泽明脚步一顿,飞快过来。 他目光扫视着寻常物件,没有看见猫的踪影,想到一种可能后,狠狠皱了眉,动作轻柔地拉开了案几边的小柜。 消失了一天的辛夷正缩在暗柜里头,见人来了,大尾巴扫扫,像是挤了一天,很可怜地说:“明明,路被堵住了喵。” 谷梁泽明把猫扒拉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恐怖,好像要狠狠揍猫了。 辛夷立刻把脑袋缩起来,耳朵都变得扁扁的。可是过了半天,谷梁泽明只抱紧了他。 “吓死我了。” 他边说,边捏猫软软的身体。 “是哪里卡住了?”谷梁泽明细细翻看绒毛下的皮肉,从耳朵尖检查到了尾巴,一点也不放过,“有没有伤到,碰痛了没有?” 都被吓得喵喵叫了。 辛夷被碰得扭来扭去:“哎呀,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谷梁泽明摸了一圈,看辛夷活蹦乱跳的样子,这才勉强放下心:“卡住了怎么也不知道叫?” 辛夷:“里面黑黑的窄窄的,辛夷不想叫。” 谷梁泽明眉心刻痕更深:“还是吓到了。” “”不!”辛夷大声宣布,“挤挤的好喜欢!辛夷下次还要睡!” “…” 谷梁泽明抬手敲猫的脑袋。 “胆大包天的东西。” 辛夷像是被人宠习惯了,高高兴兴地就翘着尾巴趴在人怀里。 等人检查好了,他的尾巴才慢慢地在身后晃了晃。 黑黑的,但是里面都是人的味道。 猫才不怕咪。 那天以后,宫殿中单向的暗柜都撤掉了,所有物件换了个尺寸,足够辛夷在里头翻身打滚。 睁开眼的谷梁泽明:“…”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换了的。 他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帐顶,头顶飞窜过的辛夷忽然一脚蹬在他锁骨上。 谷梁泽明闷哼了声,坐起了身。 辛夷以为把他吵醒了,原地躺下,假装不是自己做的。 真是坏猫。 谷梁泽明长发落在腰间,躺在他旁边假装睡着的猫抬脚踹踹,把头发压住了。 谷梁泽明觉得有些头痛,指尖按了按眉心,脑中记忆逐渐复苏,一幕幕掠过。 一直到最近的画面,都历历在目。 他消化完脑中多出的片段,一言不发地把旁边装睡的辛夷抱起来。 辛夷被抓了现行,脾气很臭,四个爪子在人手臂上乱踩:“干嘛要吵小猫睡觉!是七年之痒了吗!” 学个词就到处乱用。 谷梁泽明低头咬了他的猫耳朵一口:“胡说八道。” 辛夷被咬了,闭着眼吱哇乱叫两声:“猫不是故意的!人!没有记忆了对猫很坏!” 谷梁泽明松开嘴,问他:“哪里坏了?” 辛夷:“辛夷以前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看人洗澡都可以,人,和猫生分了!” 谷梁泽明慢慢听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猫身上抚摸。 听见最后一句话时,手指顿住,似笑非笑地问他:“是么?” 辛夷逐渐察觉人娴熟的摸猫手法,警觉地睁开蓝色的眼睛:“人,脑子好了?” 谷梁泽明指尖挑挑辛夷刚被咬了的耳尖:“好了。” 耳朵上长长的毛带了点湿漉漉的水迹,谷梁泽明低头打量着:“辛夷的聪明毛越来越多了,难怪研究得东西这样厉害。” “真的吗?”辛夷一下子很兴奋,肉垫在人身上拍来拍去,“辛夷也觉得好厉害!” “人的脑袋居然会坏掉!” “嗯,真新奇,”谷梁泽明淡淡道:“猫族琢磨出这个法子,是不是为了方便去养其他人?” 辛夷猛猛摇头,谷梁泽明就换了个问法:“今天一日,辛夷是不是觉得很新鲜?” 辛夷好老实地说:“唔,是很新鲜。” 他舔舔人:“更新鲜一点的人!” 谷梁泽明闻言,像是笑了。 “辛夷倒是很会说话。”谷梁泽明轻轻颔首,指尖捋起额边垂落的漆黑发丝,搭在耳后,“看来,还是小别胜新欢,新人胜旧人。” 辛夷跟着说:“没有没有。” 谷梁泽明拢着长眉道:“我倒是记得很清楚,沐浴的时候,辛夷难得又偷溜进来看我了。”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辛夷早就发现谷梁泽明喜欢在水里,虽然很馋,但大多沐浴的时候都会飞快跑开。 哎呀。 辛夷变成人,跨坐在他身上,用属于人的手摸摸。 和人待久了,小猫也学会了人表达爱的方式。 “但是辛夷还是喜欢老了七岁的你。” 辛夷的指尖默默戳人的好看脸蛋,然后往下摸人紧致的腰腹,还有饱满硬硬的胸肌。 谷梁泽明看他的手:“是不是脸喜欢,身体也喜欢?” 辛夷凑上去猛猛亲人嘴巴:“嘴巴好凶!也喜欢!酸酸的!” 谷梁泽明被亲得很用力,就不说话了。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下辛夷看起来湿漉漉的眼尾,轻声说:“七年我尚且担心,也不知十七年,七十年之后,该如何是好了。” “人,就是麻烦,”辛夷往人身上爬,坐在人腰腹处,“我们猫就不一样了,不分什么一天两天,只有睁开眼和闭上眼。” “辛夷每天睁开眼就看见人,闭上眼睛前看见的还是人,就很开心啦!” 谷梁泽明灼热的手掌贴着人的脊背:“人,都说有七年之痒。” “还好还好,辛夷是一只猫!” 辛夷把手变成猫爪,卡拉卡拉在人身上轻轻挠两下。 “要是哪里痒了,辛夷会帮你挠的,十七年挠,七十年了也挠~” 谷梁泽明轻轻笑起来,吻他的眼睛:“不必。” 他说:“日后辛夷若是腻了冷落我,只要同我说一说这些甜言蜜语,我就不生气了。” 人,又在装可怜了。 辛夷热情地亲他:“好喵好喵~” 猫,吃人装可怜的样子,可以吃七百年! 作者有话说: 假的。 要是被猫冷落了,五谷杂粮火速修炼新的迷猫大法。 人,爱情果然还是要靠经营的啊!- 好!这个番外也写完了!明天下一个。[撒花] 正文 第146章 一晃数年,殿宇成高楼,曾经森严不可靠近的皇宫,如今游客熙攘,已成了大热景点之一。 宣光帝是近年网络上讨论度极高的几位皇帝之一,但每每提及他,无一例外,都会出现另一个人。 【听说了吗,听说今年有特大暴雨,宣光帝陵墓靠近辛夷山的那块可能塌方,考古所决定紧急开挖。】 【好啊,我日求夜求,终于又决定发掘一块了。】 【…楼上好缺德,猫仙知道了半夜都要来梦里敲你脑袋吧…】 说起猫仙,论坛更热烈了不少。宣光帝一出现,每每总会被提及的,就是历史中记录甚多,却始终扑朔迷离的祥瑞辛夷。 据说这是宣光帝为了一统北疆造势,辛夷其实是个普通人,也有说辛夷就是一只猫,和人没有关系。 【既然是猫仙,脾气肯定臭臭的。据说,当时的官员要是敢背地里说辛夷大仙的坏话,不仅家里会多出死老鼠,半夜还会梦到被猫打脑袋。】 【不信,区区一只小猫咪而已,除非在梦里让我吸吸。】 【楼上太虚伪,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求猫猫仙来打我脑袋。双手合十.jpg】 【+1+1】 【…】 有奇怪的账号给他们挨个点了踩。 宣光帝和祥瑞辛夷的事不仅在现代受人好奇,甚至他们之后也有不少古人提及。 毕竟猫仙的身份太神秘,若是真有庇佑之力,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再显灵庇佑。 【都说宣光帝好看,但不知道到底有多好看,才能将猫仙迷得下凡,要知道之后又出了几个好看的皇帝,也没有哪个神仙说要下凡的。 曾经的《行致录》就有描述,说猫仙在宫中曾觉得无趣,想要南下游玩。宣光帝听说了这件事,不仅不恼怒,还召了官员中的年轻子弟入宫给辛夷看。 结果猫仙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宣光帝最好看。要知道,当时的宣光帝可都快四十岁了。】 【开玩笑,你没看见宣光帝的起居注上写的,“帝日日拉弓不辍,美威仪”,宣光帝的黑弓达十力,就在博物馆摆着呢,这么高强度的锻炼,四十岁了也能留住猫仙啊。】 【楼上看的都是什么野史…我知道一个有正经记载的。 《宣史》说的“帝初践祚,群臣轻其少,然日久见其德,终为所服”,说得就是当年宣光帝年少登基,朝廷中还有不服他的老臣,但长久接触下来,还是被他君子般的德行折服。 这就是说宣光帝不止为君有威仪,个人魅力也不得了,才能留住猫仙辛夷。 但重点是——! 就算是在这样的皇帝手下工作多年的诸多大臣,后来一照面就被猫仙的风姿折服。 我翻过好几个宣光年间大臣的书信,都曾经很隐晦地表示过猫仙的身姿样貌超脱凡俗,哪怕开始议论得再大声的人,只要后来有幸见到了辛夷,都会化身夸夸狂魔,见到什么霞光奇景时,都会把猫仙拉出来夸一遍。】 【我还有佐证,大家都知道宣光帝平定北疆,给了此后中原三百年的安定。 但在宣光帝生平中,这场战役最出名的不是成果,而是之后庆功宴中辛夷的出现。 这件事史料上说的是“群臣心有揣测而不敢逾,帝命众臣击缶欢庆” 但是不少曾经参与宴席的官员曾私底下提过,之前京中就有关于猫仙的传言,但他们在宴会上看见猫仙后,“见之乃服,从此毫无疑虑”。】 说来奇怪,在此之后,宣光帝治下,当真再也没有什么大灾祸。纵观之后数朝数代皇帝,也几乎是大多王朝里最风调雨顺的几个皇帝之一。 【谁还敢说我们辛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说来说去,我觉得后来人对宣光帝的一句概括相当准确,“泽披万世,明德昭彰”。】 【宣统帝这个继承人虽然做的不好,但是好在给自己儿子的名字却起得很恰当。】 2. 【新贴发布*1】 【我有独家消息,今天刚刚偷听到的!!我家据说祖上有被赐了四枚银章的那位徽州都督,也就是太监。 据说宣光帝虽然对别人都好脾气得像是假人,哪怕面对臣下冒犯的劝诫也不放在心上,像是个没有瑕疵的君子。 唯独能看见他个人性情的,就是记录关于他和猫仙事迹记载。 宣光年间,御史大臣顾谨柏同本家关系不好,只同侄子有书信往来。 这一舅侄曾在来往书信中写过一件事,说是宣光帝很喜欢温泉,曾经难得地想在行宫中多玩两天,没有大臣可以阻拦。 还是这事传到猫仙的耳朵里,当天猫仙就自己骑马跑了。 据说宣光帝连第二天都没有待完,就跟着人一起走了。】 【还有,许多人都说宣光帝晚年被架空,但根据宣光帝临终前处理掉了个位高权重的阁臣,就知道他——等等,博物馆开直播了。】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有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 【所以独家消息呢?】 【博物馆直播间说这次有新的展评,是和猫仙有关的,别蹲了,快去看!】 不少人将手机切换到了博物馆的实时直播间,随后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无数记载中,都曾经读过宣光帝为养白猫曾耗费了不少人力,也因为这件事被后世不少人诟病。 展厅中只有一件东西,却让整个展厅显得珠光宝气。 偌大的展厅正中央,柔和射灯从下往上打,将茂密枝叶下垂落的珍珠鱼、老鼠等物。 珍珠金树上枝繁叶茂,物件栩栩如生,枝干泛青,依稀能见到当年的辉煌,叫人不敢发声。 就连弹幕也空屏了一瞬,随后,以更热烈的速度滚动了起来。 【这不是国宝,之前这个展厅都是空的,最近修复好了?】 【老天!我马上就买票,四十分钟就到!】 辛夷也没有在陵墓里看到过这棵树。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屏幕,看见了那颗大珍珠树,上头的珍珠黯淡,原本精美的雕纹也夹了泥土。 自己最喜欢躺的小猫窝也破破烂烂,只剩下一些腐朽的布条。 从衣帽间走出来的谷梁泽明一如当年俊美, 他见辛夷盯着手机目不转睛的样子,凑过来看了眼,笑了。 他亲亲辛夷的脸颊:“不是补给你了?” 他们的每间宅子里,都有一颗这样的珍珠树。 亲完了,拍猫屁股:“好了,预约的今天,去换衣服。” 辛夷今天一点也没有拖延,扔下手机就去房间里找衣服穿了。 被放下的手机上弹幕滚动,画面切换,最后变成了那颗珍珠树的全景图。 据说猫窝中有宣光帝亲笔的书信残留,是被猫藏在窝里的。 在后代无数臣子的心中,宣光帝是个最好的帝王,也是最好的君子。 曾经的心意已经腐朽,但是宣光帝与猫仙彼此相待的这份真情,却永不腐朽—— 珍珠树一放出,假期来旅游的人更多。 博物馆上日夜播放着纪录片,上头的弹幕几乎不停滚动,激烈讨论。 博物馆里头的东西逐渐增多,辛夷特地在附近定了半年的酒店,一旦加什么新东西,都要拉着人去看。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一批批赶来看新展品的游客。 辛夷拉着人匆匆一进展厅,就看见了很重要的东西。 当初他们从皇宫中离开,东西太多,辛夷收不过来,虽然很珍惜,但是还是遗漏了一点东西。 后来辛夷偷偷摸摸回去找了好几次也没找到。 谷梁泽明也是一怔。 居然在这里。 当年人给猫写过很多情书,却没告诉过猫自己写了些日记。 某天辛夷自己发现后,翘着尾巴抱着人的日记跑了。 哼哼,明明的日记。 归猫了! 辛夷的猫爪一把把几个册子薅进来,藏在自己的猫窝里,在晚上的时候偷偷翻着看。 哗啦啦翻页的动静太大,谷梁泽明很难不忽视。 不过辛夷平日里看得这么起劲的也只话本子了。 谁知道他把房间里的猫窝找了一遍,看见仰面瘫城一滩熟睡的猫,肚子上放着他藏起来的日记。 谷梁泽明这才发现那本日记被辛夷刨了出来。 他相当无奈,还有点害羞,把东西又藏了起来,抱着猫回去睡了。 后来他还被辛夷翻出来过好多情书,那些其实是知道辛夷会看,写给辛夷看的。 谷梁泽明回过神,辛夷已经趴在玻璃上努力往里头瞧,瞳孔都不自觉变成圆圆的了。 谷梁泽明站在一旁,展台玻璃上倒映着辛夷的漂亮眼睛。 辛夷因为这双眼睛在古代还要注意藏着,但是到了近代,已没有人在意,哪怕注意到的,也只会夸他漂亮。 夸得辛夷尾巴都翘起来了。 看完展台,辛夷愤怒地说:“辛夷就说,辛夷的情书掉掉了!” 人!偷猫东西! 谷梁泽明忍住笑,任由人抓紧了自己的手:“这里没有抓板,只能委屈辛夷挠我。” 辛夷还是之后才知道自己做小猫的时候谷梁泽明居然在写日记的。 他很不满意,偷偷的登录了博物馆的论坛,点了投诉。 理由是:【小偷!!】 没多久,博物馆官方就给了回复。 【您的投诉已登记,管内已加强监控,最近进入旅游高峰期,游客请注意随身物品保管。】 辛夷更生气了,加了感叹号回答。 【大偷!!!!】 游客继续往前走,就到了宣光年间的一些墨宝。 有人举着手机往前直播讲解。 【其中有宣光帝亲自誊抄的读本,但是根据之后下一任皇帝自述,那些手抄的书籍不是给他用的。 到底是给谁用的,也成了专家竞相研究的问题之一。 至于对上面的爪印,根本无人在意,因为宣光帝一个实打实的猫控,留给后世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不带猫爪印的东西。 说到这件事,就要提另一件学术之谜。 宣光帝在位四十余年,横跨一生留下的东西上都有猫的踪影,但问题是,那些残缺的脚印都是一只猫的。 什么猫能活四十年。 这也为猫仙辛夷的身份铺上一层神秘面纱…】 昏暗灯光打在展柜中清峻字迹上,角落还有几个凌乱的猫爪。 博物馆推出了相关文创,是印着同样爪印的手账,据说网上还有不少小猫主人拿着自家小猫爪印比划,说自家的猫也是猫仙。 讲解员带着人沿着十米长卷慢慢走。 “这里是宣光帝亲手抄的佛经残卷,据说是为了猫仙祈福,也有说宣光帝的祈求得到了上苍的感应,因为猫仙改变了国运。” “也有的人说这些经书相当于罪己诏,因为他引妖入皇室,宣朝最后一代皇帝,也是因为寻求精怪而亡国。” “通过某些记录,古代确实有相关的言论,宣朝会因精怪而亡,不过谁也不知道,从结果看来,可是跟宣光帝一点关系也没有。” 辛夷竖着耳朵听着,谷梁泽明却冷淡的没什么兴趣。 原本按照谷梁泽明的生命,他能继续当很久很久的皇帝,但是他还是有条不紊地安排了自己的后事,命人选址造墓,最后挑了个好日子驾崩。 辛夷还记得人假装死掉的那天,人一手扶持的年轻官员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哭出了血泪。 那个官员是从很清贫的地方出来的,穿着浅绿色官袍,还偷偷摸过辛夷,辛夷有印象。 他们从宗室旁支选中的小孩都已经快二十岁了,还抱着辛夷平常喜欢的猫抓板流泪。 还在问,猫去哪里了,猫和父皇一起走了吗。 谷梁泽明没有回头,见所有事情落定,空空棺椁在车架上离开宫中,才转身离去。 诸日种种,皆如昨日死。 辛夷对着展柜发了一会儿呆, 他记得送走人妈妈和老师的时候,谷梁泽明都是这个样子,辛夷怎么舔他,他也不掉眼泪。 辛夷当时很难过地问他,当老不死是不是一件坏事。 谷梁泽明也舔了下猫,一口就把猫舔得呆了。 人轻轻笑了起来,问他:“是什么坏事?” 他点点自己,又点点辛夷:“暮暮朝朝,是再好不过的事。”- 宣光帝治下清明,出了不少名声很大的官员。这些人留下的笔迹残本,或者官员服饰,都放在了附近的展厅。 辛夷伸长了脑袋看上头的导引,看见那个当初他看见还很年轻的人,还有顾谨柏,徐俞,好多人的名字。 都已经死掉了呀。 徐俞年纪大些,他们离开的时候走路也跟不动了,只能叫干儿子扶着,去了宫外的落脚处养老。 但他知道人和猫的秘密,和他们告别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 辛夷看着那个正在笑眯眯说话的讲解员,没说话。 两人跟着人流进了另一个展厅。 这里头是些从坍塌的墓中发掘的随葬品,有一些逗猫棒,还有大大小小装了十多盒的珍珠玉石,据说墓中这种东西更多,根本清理不完,之后发觉出来的,会分给其他博物馆。 这里头的东西,有些辛夷辛夷挑挑拣拣,把玩腻了的放进去的,有些是谷梁泽明故意放在墓中,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人说回去给辛夷补,后来他们离开皇宫,人果然也一件件亲手做了。 辛夷竖着耳朵听讲解。 他的力量运用得越发纯熟,已经可以把猫耳朵放出来,但是用法术遮蔽其他人的眼睛。 谷梁泽明就看着辛夷的小猫耳朵一抖一抖。 他们跟着人群走到下一个展柜,这个玻璃展柜被人围了一圈,辛夷探脑袋,发现是没见过的信。 没看两眼,被谷梁泽明捂着眼睛带走了。 他听见身后的讲解员说:“这些是陵墓中难得保存完好的书信,正是这些被珍藏的书信揭露了宣光帝同有猫仙之名的辛夷确有私情,上头说的内容简短,大多说得是猫黏人,他只能偶尔些一两封信,来作自己心意的证明…” 辛夷有一点害羞地卷起尾巴。 “然而,宣光帝终生未立后,或许是觉得国师辛夷非凡尘中人,不可拘束。宣光帝死去后,猫仙不知所踪。 如今,宣光帝的陵墓如今也都是保护性开采,并没有深入。 墓中到底是一棺还是两棺,或许会是永远的谜题。” 导游说着,笑了。 “我姓徐,是个讲解的业余爱好者。有一个据据祖辈传下来的独家消息。” “据说,宣光帝到了老年依旧俊美如初,只是不再见大臣,大多事都经过内阁处理。 曾有禁中侍人离宫后,私下对家人说过,‘帝与仙皆若神人,不见其老,年复一年,亦如初’,说得就是猫仙真有仙术。” “也有考古说,那人可使冬日生花,夏日落雪,曾为了皇帝,难得地在皇宫中施展了自己的术法,使宫中辛夷盛开,当晚电闪雷鸣,被数人看见,被史官记录了下来。” “根据研究,当时没有任何技术能实现这样的场景。 说不定他真的养了只猫仙,而不是后世猜想的研究到了某些科学规律的人。” 说不定棺中其实是空的,宫苑中白紫辛夷树年年花开花落。 大宣皇帝跟着他的猫仙,一同遨游仙界去了。 “…” 到了博物馆出口尽头,就是宫殿的入口。 一下从室内到室外,外头日光刺眼,让人恍若隔世。 人潮涌动,其中有一对情侣,里头年轻男生摆着臭脸,却漂亮得不得了。 旁边的长发男人扎着马尾,一手给人打伞,一边低声哄着人,用微凉手背贴了贴人柔软的脸颊。 两人间亲昵养眼的画面叫来往不少游客都下意识侧目。 等这两人走了,游客们下意识往身后展厅看了一眼。 不知道当年的宣光帝,有没有这么哄过他的猫仙呢。 博物馆设置得巧妙,从这出去,就是宣光帝日常起居的宫殿,外头正可以通过殿门,远远瞧见庭院中一白一紫两颗辛夷树。 看花瓣的人来去一遭又一遭,有人会捡走花瓣做成香囊,相传是人仙间的定情信物。 要是有情人将花瓣保留,会得到美好的祝福。 博物馆到宫殿之间只设置这一条道,没有回头路可走。 辛夷没有进去,拉着人跑掉了。 他们在时光这条路上跑得快快的,不能回头,也再不会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请开作话—— 论坛 【跟帖*1】 【主楼(大王喵喵咪呀): 传闻中,宵衣旰食,英明睿智的明昭帝曾在一次祭祀偶遇精怪。 祭祀结束后,帝王身着衮冕,身后跟着浩荡卤簿,离开时,从草丛中发现一只白色狸奴。 阴云翻滚的上空一声闷雷,雨滴滴滴答答落下。 浓郁到可以滴下水的绿荫下,蜷着一直毛发干枯的白色狸奴,双目异瞳,盯着众人的竖瞳像是深林中的精怪。 帝王的宽袖挡住了身后众人的视线,俯身抱起了这只狸奴。 自此,猫妖俯首,当朝气象恢宏,帝如仙人下凡,统御四海。】 【2L:就这?就这?后续呢?】 【3L:只写开头,差评。[小丑]】 【4L(大王喵喵咪呀): ——对此, 辛夷猫猫要告诉大家,这些都是假的。 那天是一个下雨天,猫猫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待在一片大叶子下面躲雨! 猫猫就像是天降神仙! 被人偷偷抱走了!】 辛夷认认真真敲完最后几个字,很满意地扯人:“怎么样!辛夷指导得是不是很好!” “嗯,”谷梁泽明应声,俯身抱猫,“只是辛夷不在梦里敲人脑袋,就更好了。” “哦,这个不喵,”辛夷尾巴擦着人下巴晃来晃去,脑袋一昂,“辛夷!就是大坏猫!” 他不仅敲人脑袋,还会在人键盘上踩来踩去,发一些猫猫大王万岁之类的话。 辛夷被人抱在怀里,想到人们捡的花瓣,低头闻闻。 辛夷花香香。 辛夷也香香!—— 今天超级肥~太困了,明天会小修 原本是计划在这里全文完,因为感觉刚刚好。 但是忽然想再写个做任务的辛夷落到原本世界线结局的if,不知道多长,明天可能会休息一天再写[眼镜]- 变猫的番外还没有想好怎么写,应该会放在福利番。 不看番外也有全订标~对这个if不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当做这里就全文完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正文 第147章 第147章 现代,辛夷拍完了一组片子,兴高采烈地钻进楼道。 今天天上电闪雷鸣,辛夷抬脑袋看了眼,两步并做三步,飞快地从楼梯间往下跑。 外头的雷鸣声愈发响亮,一团黑压压的乌云像是盖在高楼顶上。 辛夷:嗯?? 怎么好像在劈他。 身后细碎雷光从窗缝中追进来。 辛夷加快脚步,几乎和飞一样往下跑,结果脚下打滑,骨碌碌滚了下去。 白光劈下的瞬间,辛夷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大宣 宣光十七年,帝病重,州县不宁,自凤翔以北瓦剌盘踞,出现大片流民叛军。 为首的叛军首领姓娄,是曾经的千户,也曾在司天监供职,是某次与使团同瓦剌交际时失踪,再出现,就已被大股流民簇拥。 皇宫,宫殿中像是有散不去的药香,有人压着嗓子轻轻咳嗽。 殿门吱呀响起,徐俞捧着托盘入内,托盘上是一碗浓褐色的药汁,正散发着灼灼热气。 徐俞小步进了内殿,见靠在床头的陛下神色苍白憔悴,眼中闪过痛心。 他跪在床边,举起了托盘:“陛下,太医已为太后娘娘请了脉,只是有些劳累,需要休息。” 前几日陛下病情反复,昏迷不醒,太后亲自来照料了两日。 陛下一醒,就让太后回去了。 “好,”谷梁泽明淡淡道:“晚些再喝。徐俞,取纸笔来。” 徐俞的手抖了下,连带着浑浊药汤激荡,险些溅出。他语调迟疑:“陛下?” 谷梁泽明:“大印也一并取来。” 徐俞心下已有了猜测。 原本大宣同瓦剌的僵持中还占上风,自两月前陛下遇刺,病情愈重,边境也愈发不稳,竟还出了什么叛军。 徐俞神色惨白,强笑道:“太医前几日说陛下能醒来,就是有了转机,陛下如何今日就要写诏书呢?” “以防万一,朕的身体,朕有数,”谷梁泽明平静道:“匕首上的毒已入心脉,太医亦无力回天。” 徐俞猛地跪下:“陛下可不能这么说!陛下万岁!” 谷梁泽明冷淡地想,他的父皇也万岁,皇祖也万岁,事到如今都是一抔黄土了。 他道:“拿来。” 徐俞含着泪去拿了纸笔,在谷梁泽明一字一句交代下写下诏书,按了大印。 谷梁泽明看着那封圣旨,眼中微光明灭。 娄玉宇异军突起,如今连破三城,哪怕七弟能暂且守住,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娄玉宇勾结外族,驱狼吞虎,等大宣无力抵抗,就是被吃掉的时候。 他已看见了大宣的颓势。 他不甘心。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地抽搐一下,刺杀伤在腰腹,虽日日换药,可伤势依旧愈发严重,疼痛难忍。 太医曾试过用烙烫之法,先剔除腐肉,再以烧红的银匙止血排脓,可惜收效甚微,恐是匕首上有毒,太医也无可奈何。 谷梁泽明想着想着,生出些疲乏。 他曾经精力充沛得一天不过睡两个时辰,如今只清醒一会儿,就累了。 他没注意角落,有一双异色眸子正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 谷梁泽明不太甘心地靠坐着,过了一会儿呼吸沉沉地睡了过去。 片刻后,安静的殿内,一只猫鬼鬼祟祟地探脚出来了。 白色猫脚带着粉色肉垫,在空中张了张,才踩在铺了细毯的地上。 紧接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就憋气从角落走出来。 “好臭!”他踩着肉垫边走边说,“有气味在攻击我!” 【是药的味道,他没喝,一直在冒热气。】 刚入秋,天气还有些炎热,宫殿中却生了地龙,辛夷热得舔鼻子。 他一听到系统的解释,先到床旁边偷看了一眼人, 这一眼就不得了,辛夷呆了一下。 “喵?” 系统也呆了。 作为大妖和数据生命,一猫一统都能看出来床上男人已病入骨髓,要死掉了。 辛夷小声问:“不是说,我要当祸国妖妃吗?” 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这个人好像已经不用他来霍霍了。 系统也是满脑袋的问号。 主系统收到世界异常的信号确实是这里,但是现在检测,好像不是世界发出来的。 辛夷懒洋洋地问:“那辛夷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吗?” 系统:【…你想得美,我去反馈一下。】 辛夷哼哼:“你们真不靠谱。” 系统飞了一圈,弄不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bug。 他给辛夷留下了三千的基础能量和系统权限,叮嘱猫碰到什么紧急情况就开buff,说完就飞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辛夷一只清醒的猫。他被臭得吸鼻子,这才躲到屏风后头变成人,随后端着药浇在了窗户外头。 窗外花盆底下不知道什么植物,辛夷通通喂给了他。 喵喵喵~猫帮人喝药了。 辛夷哼着歌转身,就看见身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正靠在床头静静看着自己。 喵——! 辛夷吓得身后的尾巴炸着毛冒出来,好在有衣衫遮挡。 “你醒啦。”他立刻扔下碗捂住屁股。 这人同系统说的城府极深,生杀予夺的皇帝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有那双眼睛却又黑又深,看得辛夷浑身都僵硬了。 谷梁泽明语气平静地问:“鬼鬼祟祟,你是何人?” 辛夷老实交代自己的名字:“是辛夷。” 没听过的名字。 谷梁泽明并不感兴趣,只是冷淡地道:“朕如今不过强弩之末,你来此做什么?”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猫——我是来帮你的。” 边说,便偷偷瞥了眼系统给他留下的能量。 他要当上祸国妖妃才能回到现代,那现在的意思是不是,要是这个人死掉,他就永远回不去了? 唔,妖妃值是零。 系统留下的能量有三千,但买一个治疗buff就要三千五!辛夷买不起! “帮我?”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 他脸色憔悴的不得了,更衬得眉眼漆黑,有一种恹恹的美感。 辛夷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 谷梁泽明扯了扯苍白的唇,看起来并没有波澜,显然不太相信。 他端详着容貌异常昳丽的跟前人,年轻得几乎像是某个家族中宠大的子弟,话里没有一点信服力。 “你如何帮我?” 谷梁泽明淡淡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苟延残喘的皇帝,是谁还会不择手段,将家中子弟送到跟前? “你是神医传人,亦或武功深厚,能从叛军中偷来解药?” 辛夷偷偷伸出手指,开始嗖嗖地偷偷翻系统的buff页面。 见人说不出话了,谷梁泽明便冷淡道:“好了,朕知道他们送你进来的心思,朕虽病重,还不至于昏了头。” “朕命人送你出宫,你样貌虽好,回家后也不要再做这种混账事。” 辛夷听不明白:“什么混账事?” 谷梁泽明看他一眼,不知他是不是在装傻,只沉声道:“出去。” 辛夷的耳朵很敏锐地动了动,听见房梁上传来极轻的脚步挪动声,是有人踩着靴底俯身,准备冲下来。 他挪挪脚步,很纠结地说:“我家不在外面,只有在这里才能回家。” 他没注意自己往床榻靠近了,谷梁泽明语调冷下来:“意思就是,你一定要留在朕身边?” “陪伴朕最后一程的人,可是要殉葬的,你家人做的是出卖你性命的事。” 人,不知道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辛夷看他不信,仔仔细细把亮着的buff都看了一遍,拉来拉去,手指心虚地落在止痛buff上。 不痛了,怎么不算治好了一点呢? 辛夷的尾巴也在衣衫下拱了拱。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悄咪咪地和人商量:“辛夷帮你,你以后就听我的话,好吗?” 说的什么胡话。 谷梁泽明心底好笑,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昏了头脑,没让玄镜卫将人赶出去。 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淡淡道:“好啊,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若是你将朕治好了…” 辛夷不等他说完,指尖在buff上点了一下。 谷梁泽明话音陡然断了。 自两月前遇刺,他身上伤口没有一刻不在作痛,只有昏睡中才能摆脱这种痛苦。 可现在他现在神智清明,甚至能感觉到伤口上药后的灼热,却没有一点疼痛。 谷梁泽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过了片刻,他声音嘶哑地开口:“你对朕下了什么毒?” 辛夷:“…?” 他认真地回答:“没有下毒,先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实力!” 谷梁泽明转头,定定看着跟前人。 还是年轻得不得了,怎么看,也不像什么神医的传人。 察觉这人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谷梁泽明的视线落了落,在人腰身上徘徊一会儿,觉得不妥,又挪回脸上。 他问:“如何做到的?” 辛夷还没有编出来。 他憋了憋,被人看得有点紧张,一手捂着屁股,可是头顶痒痒的,下一秒,猫耳朵就被人盯出来了。 谷梁泽明看着跟前忽然冒出来的猫耳朵,瞳孔一缩。 “猫妖…?” 最后一个话音落在空中,辛夷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好有眼光! “没错,人怎么看出来的?” 谷梁泽明闷哼一声,这人热情地扑到他胸前,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人。 他指尖推着这古怪的猫耳朵:“你说朕怎么看出来的,一只耳朵也藏不好的猫妖。” 辛夷手忙脚乱地拉下耳朵,原本又尖又翘的耳朵被压扁了,显得有些可怜。 “是超级大妖怪!”辛夷说完,抬起脑袋有点着急地说,“但是我是好妖怪,你看,我都来治你了!” 人都这么破破烂烂了,也会害怕妖怪? 辛夷想着,幽幽地龇了下牙:“人,只有我们妖怪能帮你!” 谷梁泽明:“…” 他眸光明灭,在空中要推拒的手顿了顿,还是扣在了人脖颈后,摘掉了他捂住耳朵的手。 指尖轻轻在委委屈屈搭着的耳尖上揉了揉。 他轻轻颔首,语气意味不明:“自然是好妖怪。” 一只精怪。 一只在他觉得毫无希望之时,忽然冒出来要救他的… 精怪。 作者有话说: 辛夷:你的辛来了![撒花]—— 正文 第148章 辛夷趴在得意地晃晃大尾巴。 他难得这样趴在人身上被抚摸,舒服得眯着眼睛,身后的尾巴天线般直直朝天。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谷梁泽明手指逐渐顿住,轻轻蹙了下眉头。 身上人察觉他顿住动作,不满地拱了下,果真有几分精怪的意味。 谷梁泽明气息沉了些,指尖微颤,又摸了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辛夷。 辛夷耳朵一抬:“——喵?” 谷梁泽明垂眸看他:“有些痛。” 辛夷当场就保持原本的动作弹开了,速度之快,叫谷梁泽明也顿了顿,半空中的手才缓缓往下,按在了腹部。 辛夷震惊地看了眼时间。 buff时间怎么就过了,人,也不嗷一声。 辛夷站在床边,紧张兮兮地看人的伤口,谷梁泽明只是拧着眉看了眼,没有着急叫人进来包扎。 他道:“你既能救朕,那要什么报酬?” 辛夷立刻发问:“你不是说,我治好了,你就什么都听我的吗?”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像是笑了。 他温和地说:“还没好。” 辛夷被噎了一下。 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一点也没有他们小猫实在! 他尾巴不满地在身后砰砰拍了两下,谷梁泽明听着,等小猫撒完气了,才又平静问道:“你之前说‘在朕身边才能回家’,又是什么意思?” 辛夷纠结了一下,隐藏了一部分:“大概就是,我被大妖抓来了,封掉了所有妖力,要帮他做很坏的事情,不然他不放我回去。” 谷梁泽明垂眸,静静看着他一抖一抖的耳尖,耐心听完了:“大妖呢?” 辛夷:“…他好像弄错了东西,跑掉了,把我留在这里。”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很坏的事,是治朕?” 辛夷:。 他视线飘忽了一下,谷梁泽明便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了。 “那这样如何?”谷梁泽明同他说,“你治好我,我也帮你完成要做的事,事成之后,离去就是。” 辛夷看着人,卡了一下,他的任务是当祸国妖妃,可是人现在的国家本来就已经快死掉了,根本不用他嚯嚯。 他说:“那你可要争气一点,把国家治理好。”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轻轻颔首。 这么说定后,辛夷肯定还要在他身边待一阵子。 谷梁泽明手把手教他:“若是旁人问了,你就是玄镜营新进的暗卫,若再问些其他的,就不用回答,只甩冷脸给他,知不知道?” 辛夷瞅瞅他不自觉拧起的眉,又瞅瞅人按在腹部的手,点了一下脑袋。 “很乖,”谷梁泽明夸了句,见他一转不转盯着自己的手,安慰了一句,“不担心。” 说完,见人似乎安心了点,才唤了声:“徐俞。” 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徐俞道:“陛下醒了。” 谷梁泽明道:“叫太医来。” 徐俞原本直线往桌边去倒茶,听见这话,连声叫道:“陛下,您可是又试着下床了?伤口又裂开了?!” 谷梁泽明听得头疼,指尖揉揉太阳穴,假装没听见。 徐俞已火急火燎地命人传了太医,自己回来跪在榻边道:“陛下,您要保重龙体,莫要做损伤自己身体的事啊!” 辛夷:“…” 他眼神心虚地飘了飘。 谷梁泽明原本疼痛难忍,看见他的样子,倒是差点笑了。 谷梁泽明这几日身体不好,太医一直在偏殿轮值,立刻就到了。 等徐俞带着太医匆匆进来,注意到床边站了个陌生人时,差点惊得要厥过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挤到辛夷与床榻间:“我一直守在门口,你,你是哪里来的?!” 辛夷又很老实地说:“我是玄镜营新来的暗卫。” 他这样子倒是让谷梁泽侧目。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妖怪,这么看来,也是个说谎不眨眼的。 谷梁泽明拨开人,淡淡道:“别吓着他了,还小。” 好像之前没有说过这个部分。 辛夷一头雾水地和人对视一眼,眨巴两下眼,还没有明白人的意思,就被太医挡住了视线。 轻薄的里衣被解开,太医拧着眉看这像是强行活动才开裂的伤口,神色凝重地道:“陛下,伤口本就难以愈合,陛下不可再如此。” 谷梁泽明淡淡道:“总归几天就要反复,不如今日再上一次药。” 他说着蹙了蹙眉,显然也有些厌烦。 他的伤口就算外头好了,可里头的毒难以拔除,没几日就要将药塞进疮口。 太医:“是。” 辛夷趁着他们说话,飞快看了一眼。 里衣搭在两侧,露出的胸膛紧致厚实,只是原本光洁的腹部上有一个深深的洞,周围皮肉泛白,带着点血丝,辛夷看得哆嗦了一下,飞快地把视线移开了。 完蛋了,buff用早了,应该现在再给人用的。 吓到了。 谷梁泽明看见:“徐俞,带他出去。” 辛夷立刻就钉在了原地:“不喵。” 喵什么,也不怕露馅。 谷梁泽明想着,解释道:“只是到外头去,清理伤口气味难免难闻,等清理完了再进来。” 他顿了顿,又声音温和地补充了一句:“况且,换药太痛,难免面目狰狞,不是什么好看的事。” 徐俞原本请人走的话在嘴里卡了卡。 这话,倒不像对暗卫说的,反而像是对…对… 徐俞琢磨不出来,陛下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谁说过话,哪怕对七殿下,也是相当严厉的。 到底是对谁呢?臣子家的晚辈?不对,也没有这样的温和。 他狐疑的视线激光似地将辛夷从上到下扫视一同,辛夷底气很足,当做没看见,自己就噔噔噔跑到外头去了。 外头茶盏边还摆着茶点,辛夷刚坐下就被吸引了。 香喷喷! 太医清理得心惊胆战,清理期间,徐俞出去了一次,回来时手中捏着信,神情凝重,显然没有和辛夷聊天时那副样子。 凤翔府传来消息,娄玉宇夜间突袭,军队炸营,险些被攻下。 谷梁泽明按在信纸上,指尖下是又深又重的折痕。他呼吸沉重,胸腹痛得抽搐。 这些日子常州遭灾,流民四窜,原本瓦剌同这些游兵不足为据,可是这次瓦剌不知为何神勇异常,竟混在娄玉宇的队伍中,一路南下,连破数城。 谷梁泽明想起频频听见的流言,神色微深。 天命之人。 他端坐在床上,捏着那封密信一言不发。 坐在外头的辛夷快把糕点盯出窟窿了。 他转头问:“我可以吃吗?” 徐俞像是见鬼一样看他:“你想吃?” 辛夷期待地点点脑袋。 哪里有暗卫会用主子的东西? 徐俞:“这是陛下的。” 辛夷老实地说:“他都不喝药,怎么会吃这个?” 徐俞思绪一卡,陛下英明神武,怎么会做出这种小孩子气的事情? “不可能,”他嘴硬道,“再说了,哪怕陛下看着开心,也是它的福气。” 辛夷小声说:“我吃了,他也会很开心的。” 徐俞:“…你等着,我让人给你拿别的来。” 辛夷眼睛一亮,还没夸他好,谷梁泽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给他吃。” 这个更是大好人。 他立刻把脑袋从屏风后面探出来:“真的?” “嗯,这么有礼貌,”谷梁泽明身上已换上了新的绷带,唇色比方才更惨白,却笑了笑,“都是你的了。” 他说完,对徐俞说:“再去取一些来。” 徐俞脸色微妙地应声而退。 太医包扎好开始收拾药箱,谷梁泽明靠坐在床头,手心向上摊着,朝辛夷道。 “来。” 辛夷的大尾巴又冒出来了,心虚地在衣服底下扫来扫去,听人叫他,就跑过来了。 他很小心地避开了人的伤口,趴在人膝上:“还痛吗?辛夷不是故意的。” 他解释道:“辛夷以为自己还是小猫。” 谷梁泽明也不知这人怎么有这样的习惯,看着人很喜欢趴在自己腿上的样子,也没赶走,只是指尖摸了摸他的下巴。 难不成是被人养过的精怪? “嗯,不痛了。”他淡淡安抚了一句。 宫殿中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谷梁泽明说:“辛夷需要什么药材,都可以同方才那人说,只要是你要的,都能有。” 辛夷瓮声瓮气地说:“不用药材,辛夷有自己的方法。” 谷梁泽明猜到了,只是继续问:“辛夷如今无妖力傍身,治好朕,要多久?” 辛夷卡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毕竟他不是系统。 而且,妖妃值要怎么涨,他都没有头绪。 谷梁泽明端详他,修长手指捧着人的脸,声音很低:“嗯?” 他声音低低的,带了一点希冀的意味。 “我想一想。” 辛夷莫名有些紧张,通过系统的权限把人扫描了一遍。 上头弹出来一个框框。 【重病,毒入心脉,可存活天数不足一月,若要医治,需解毒丹*3/九转回魂丹(此世界禁用)/回春丹(一枚延长十天)。】 解毒丹? 辛夷飞快地滑到商城看看,左拉右拉,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这个丹药。 【兑换条件:妖妃值每满三十可兑换一颗。】 上头还被系统备注了。 滞销产品,不如buff,但是味道不错,推荐任务结束后当糖豆吃。 buff库倒是有百毒不侵,金刚不坏之类的东西,可是那些buff一失效,人就又倒下了。 只有这个能用。 辛夷有点想念自己的妖力了,虽然他没有用妖妃值给人治病过,但是感觉肯定这个简单。 谷梁泽明还等着答案,指尖正轻轻抚摸猫的后颈。 说来奇怪,他原本打算以示弱诈人,借这人传出假消息去,没想到竟引诱了一只真精怪。 谷梁泽明目光落在跟前人近乎妖冶的容貌上,眉目标志,配上那双眼睛,反而多了几分不出世之感,几乎像是某种深夜才会出现的精怪。 他喉头轻轻滚了滚,下意识转开视线,看了眼天色。 还是白天,恐怕这只精怪什么也不怕,等夜深了也不会消失。 天命之人。 他想着娄玉宇打出的旗号,眸色愈深,只按紧了手下人的后颈。 辛夷的脖颈白皙纤细,完全看不出是个妖怪,相反,像是什么养尊处优久了的富家公子。 辛夷不喜欢被按脖子,挣扎了一下,谷梁泽明轻轻松开手揉了揉。 辛夷立刻就不动了:“重一点重一点。” 谷梁泽明听出他语气轻松:“辛夷想出法子了?” “辛夷也不确定,”辛夷伸手比划了一下,“需要人做一点小小小小的配合。” 谷梁泽明看他那心虚的表情,明白了。 他自小就听过数位高僧讲道,自然也知道精怪修行之法,还有龙气有益修行这种事,不管辛夷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 谷梁泽明做好了心理准备,伸手把辛夷比划的手指拢进手心,按住,语调平和地问:“知道了,要多大的配合?” 作者有话说: 辛夷展开双臂:其实,要这么大——[撒花] 正文 第149章 谷梁泽明静静坐在榻上,看着身边话音刚落就扑上床的人。 他等了等,没等到这人凑过来,便按捺着语气问:“要如何?” “辛夷要研究一下!” 辛夷兴奋地在大床上滚滚,这床比他在家里的要大一倍! 研究? 谷梁泽明有些意外,是精怪不是天生就会吸人精气,还是跟前这个妖怪是个没吸过人精气的小妖怪? 他正思索着,就见滚到床榻另一头的人骨碌碌滚回来了,一抬脑袋,乌黑长发落在脸颊两侧,露出的脸漂亮得惊人:“研究完了!” 虽然三颗解毒丹需要妖妃值到九十点,但是他刚刚查了,磕一颗人就不会随便死掉了。 妖妃值现在莫名其妙就有足足二十!肯定是因为人的国家现在也破破烂烂的。 辛夷很热情地挤着人的手臂:“只要我们先弄十点出来就好啦!” 听不懂在说什么,反倒像是只想要人摸,所以乱蹭的小猫。 …发丝都滚乱了。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抬起手,将凌乱的发丝理好,才开口,“十点是什么意思?” 他垂眸问:“要吸十个时辰的精气?” 十个时辰,那就是二十个小时! 辛夷倒吸一口冷气,完全吸不动! 上完药,人看起来痛得没什么精神,说出的话却很恐怖。 “我们妖怪不随便吸别人精气的!”辛夷脑袋下意识蹭蹭他的手,“而且,我修炼的法子特殊,你就当做我要被别人看见和你亲近,才能涨法力。” 谷梁泽明迟疑地问:“必须在别人跟前?” 辛夷大手一扬:“人越多!点越多!” 谷梁泽明静静注视辛夷,琢磨不明白这精怪是在说真话,还是想借机做什么坏事。 他掩眸道:“…不成体统,这是什么法门?” 辛夷很没有心理负担地在背后蛐蛐系统,大声回答:“邪门歪道!” 说完,他像是背后说了人坏话,相当高兴,自己又滚远了点,伸了个懒腰。 修炼法门就这么说出来了? 谷梁泽明看着这只糊涂妖怪,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人越多,你越厉害。” 谷梁泽明依旧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床边,他说:“过来。” 辛夷看看病号,很好脾气地没和人计较这个叫法,挪过去一点点:“干嘛喵?” 原本平整的明黄床褥上被滚得满是褶痕,长发散在榻上,靠近的人浑然不知有哪里不好。 “不是要亲近?”谷梁泽明轻声说:“靠近些。” 半刻后,端着糕点回来的徐俞刚绕过屏风就愣住了:“陛下…?” 只见屏风后,那个据说是暗卫的人正把脑袋搭在陛下膝上。 而他们的陛下的手正细细梳理着这人长发,像是准备给人束发。 更恐怖的是,那人似乎不太情愿地要跑,还是陛下将人按住,哄着人再待一会儿。 徐俞直直地看了两秒,谷梁泽明的视线就平静地从身上人身上移开,落在他身上:“拿过来。” 徐俞僵硬地上前。 陛下向来讲究,内殿里连餐食的味道都闻不得,何曾让人躺在床上吃零嘴。 还没想完,就看见陛下腾出空来,用长箸夹了一块糕点到这暗卫嘴边:“吃。” 徐俞闭上了眼睛。 辛夷听见耳边叮了一声,立刻看了眼妖妃值。 精神得一骨碌爬了起来。 三十了! 辛夷兴奋地直起身:“你好大方!辛夷喜欢你!” 大方…? 徐俞一愣,还没说话,就见那人被陛下拉回去坐下了。 “别乱动,头发还没束好,”谷梁泽明稳稳拿着筷子,问他,“不吃?” 辛夷“哦”了声,一口叼走了糕点,凑到人身边,小声和他咬耳朵:“他好值钱!一下子就有十点了!” 糕点的花香也跟着一起飘到鼻端,谷梁泽明却意外地没有反感。 他听着这话,笑了笑,这殿内除了跟前的徐俞,外头还有十来个侍人,暗处还有四位玄镜卫,可不是徐俞值钱。 他不紧不慢地给人把长发束好了,问,“够了吗?” “够啦够啦,”辛夷点点屏幕,手中就多枚浅色的药丸。 谷梁泽明见到这样莫测的手段,眸色也跟着一深。 因为曾经的经历,他一向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看着人兴高采烈把糖捧到跟前要他张嘴时顿了顿。 “朕自己吃。” 他说着摊开手,示意辛夷放进来。 辛夷有点不舍地把药丸放到他伸手,见人送到嘴边吃下后,很期待地问:“糖——药丸好吃吗?”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看着他:“好吃?” “说味道和糖豆一样,”辛夷很馋地盯着人,“辛夷没有吃过,应该很甜很好吃吧?” 谷梁泽明脸上带了些意味不明的笑。 这药又苦又涩,入口连吞咽的时间也没有,就化成一滩粘稠的药汁滚入肺腑。 难吃极了,也不知这精怪是真的装傻,还是想要借此勾引人心。 他掩眸道:“尚可,”又叫徐俞:“命甜食房做些糖豆来吃。” 陛下登基后,甜食房几乎都是为后宫太妃们做事,徐俞神情恍惚地应了声,出门吩咐侍人去了。 徐俞走了,谷梁泽明就闭了闭眼。 吃下药丸后,他就觉得有些困倦。 谷梁泽明强撑着对猫说,“我还有些事要吩咐,你帮我去同徐俞说,将近日内阁重要的折子都放在殿外,好不好?” 人,看起来好累了。 辛夷同意了,悄无声息地端着零嘴跑到外头去了。 谷梁泽明静静靠在床头:“玄一。” 屋中悄无声息出现一人。 玄一一言不发地单膝跪地:“陛下,殿下回信,已注意着叛军中的外族之人了,殿下说此次不仅瓦剌居心叵测,那些流民集结成的叛军也有些过于神勇了 ” “嗯,”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京中最近如何。” 玄一语气阴沉下来:“陛下,京中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甚至竟有人胆敢在私下传什么那姓娄的竖子是天降战神之类的曲子,属下已将他们统统缉拿进镇抚司。” 谷梁泽明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遇刺重伤,虽稳住了局面,但时间一长,必定人心惶惶。 “战神…?”谷梁泽明轻声重复。 玄一不敢作声,只半跪等着命令。 陛下也是大宣的战神,可那娄玉宇用小人手段刺杀。 他到如今也觉得心情复杂,可陛下除了这只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希望了。 “命人跟着辛夷,看好他都做了些什么,”谷梁泽明细细思索,继续道,“你去空觉寺一趟,同明觉大师说明情况,另外,盯着内阁几位…” 话尚未说完,一个脑袋敏锐地从窗户外冒出来。 小猫出动! 辛夷眼睛变成了圆滚滚的样子,盯着里头:“人,事还没有吩咐完吗?为什么还不睡?” 猫都把事情交代完了! 谷梁泽明话音一顿,方才的话辛夷也不知听没听见,脑袋搁在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 谷梁泽明的语气不自觉放温柔了:“就睡了。” 一看就是在糊弄猫。 辛夷很不满地走掉了。 熬吧熬吧,等人熬丑了,猫就去找系统换任务去。 谷梁泽明看着他走掉的背影,无奈地将事情交代完了,等玄一要离开时,又道:“把人叫进来。” 玄一脚步流畅地一转方向。 片刻后,辛夷端着一盘新糕点进来了:“找猫干嘛!” 谷梁泽明视线落在糕点上,想问他第几盘了,又按住了。 他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语气有些轻快地道:“我要睡了。” 辛夷凑近,看看他:“药怎么样?不痛了吗?” 谷梁泽明温和地回答:“恐怕药力发挥的没有你想得那样快。” 辛夷舔了一下嘴巴,放下盘子,靠了过来。 谷梁泽明视线跟着他,正想这妖好歹为了他放弃了吃食,就看见辛夷钻到他的床榻上。 谷梁泽明一怔:“做什么?” 辛夷已经缩成了小小一团,闻言看他:“在努力让你好快一点呀,你可以叫外面人进来看。” “…”谷梁泽明说不出话。 这妖,当真走得是些邪门歪道。 辛夷看出人好像不太乐意,叹了口气。 人,真是不懂事。 他主动地张开嘴巴,学着人:“徐——” 谷梁泽明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牵扯到腹部伤口,闷哼了一声,长发垂在身侧,额头冒出些冷汗。 辛夷老实巴交地在他手下说:“这次辛夷没有压你。” “…”谷梁泽明低喘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痛苦的闷哼,“知道。” 辛夷双手敏捷地捂住了脑袋,按回去要冒出来的耳朵。 但是眼睛已经变成了圆圆的。 谷梁泽明靠了回去,辛夷跟着挪挪,手在他腰腹部摸了一下。 谷梁泽明阖眼问他:“做什么?” “辛夷帮你检查,伤口有没有裂开,”辛夷的手继续摸摸,摸到胸口去了,还夸自己,“好猫~好猫~” 谷梁泽明像是扯了下唇,却没有力气了,在猫咪的抚摸下沉沉睡去。 辛夷耳朵动动。 妖妃值涨了。 他又摸摸人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人,很痛吧,猫痛的时候被摸摸就好了。 正文 第150章 次日,谷梁泽明醒来后,竟生出了恍惚之感。 自遇刺以来,伤口疼痛,哪怕在昏睡中也不得解脱,难得睡一个这样的好觉。 谷梁泽明动了动,才察觉身边躺了个人。 那人的大尾巴蜷在他手下,被借力捏了把,还卷起了尖尖,缠在他腕上。 谷梁泽明不动了,默不作声地看着身旁呼呼大睡的人,眼中不自觉带上温情。 他指尖抬了抬,玄镜卫落在身侧。 谷梁泽明轻声问:“他一直睡在这儿?” 玄镜卫回答的声音也几近于无:“一直守着陛下。”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命人退下。 手下绒毛厚实又柔软,暖烘烘的,身上的疼痛也消退了不少,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个幻梦。 好像这些时日的伤痛,都是一场噩梦。 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结果下一秒,身边的辛夷睁开一只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地上:“你们不聊了吗?” 谷梁泽明想捏他的耳朵,手指一抬,又顿住了。 “耳朵这样灵。” 辛夷点头:“没错没错,以前不太灵,现在blingbling~” 谷梁泽明没听懂,辛夷觉得有点尴尬,眼睛一闭,滚了两圈,是要缩进人怀里的姿势。 看着往自己身上凑的人,谷梁泽明几乎在同时脑中闪过三个字。 温柔乡。 他抬手按住人,制止了辛夷的动作:“不起身?” “还没有睡够,”辛夷闭着眼边说话边呼噜呼噜响,手不自觉在人身上轻轻按了两下,“你不睡了吗?”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眼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手,忍耐下了,温和道:“睡够了。” 辛夷震惊地睁开眼,到底谁是病号。 谷梁泽明起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唤了徐俞进来。 辛夷在床上赖了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去外头洗漱。 徐俞过来伺候他,低声,带着点忧愁地道:“陛下,那娄玉宇接连要传信给宫中,还派人散播了不少流言。” 不必多想,谷梁泽明也知道娄玉宇传的都是些什么话。 两月前朝中派了两次运粮队,都碰上大雨损失惨重,甚至原本向北的官道也碰上走龙,损毁严重,只能绕道而行。 娄玉宇借着这事,宣扬大宣皇帝失德,已被天厌弃,是无道之君。 还将上一任皇帝暴毙之事也推在了他身上。 谷梁泽明倒是也怀疑过一瞬,这些是不是他当年放纵父皇的报应。 可想完也就罢了。 徐俞又絮叨了些话:“陛下,虽有七王爷坐镇,可这么长久下来,也只怕会动摇军心” 谷梁泽明静静听完,冷淡道:“不必理会,拿笔墨来,朕亲自给七弟回信。” 等辛夷洗漱完,往内殿一探头,谷梁泽明已经在床上被伺候着洗漱完了,跟前堆着几摞折子。 身旁徐俞在给他念着什么。 辛夷立刻小跑过去,看见桌案角落没干的字迹,探脑袋看了几个字,眼睛好像要变成蚊香了:“弟…甚…忧。” 谷梁泽明眉间的阴沉散了。 他唇角翘了下,又压下去,温和地问:“怎么不识字?” 辛夷立刻警觉地看人,发出指责:“你也不认得猫猫字!” 谷梁泽明像是觉得很有道理,轻轻颔首。 难得看见这样温情放松的时候,徐俞悄无声息地退下。 陛下自遇刺后清醒的时间愈少,只要醒来都要听最近朝中的事,再挑拣重要的能处理都处理了,实在是劳心劳神。 见人一走,辛夷立刻期待地看着人:“怎么样?睡了一觉,解毒丸有用吗?” 谷梁泽明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点头:“难得有精神了些。” 辛夷偷偷戳了一下扫描,上头立刻探出谷梁泽明的身体情况。 【重伤,但死不了,运气真不错,还有两颗解毒丸要吃。XD】 辛夷看着,又有点馋解毒丸了。 他看看人,又很高兴。 辛夷把人养活了!虽然辛夷没有被人养,但是辛夷养了一只人! 辛夷已经将谷梁泽明划入了自己的领地,很高兴地在人旁边坐下了。 “人!是不是很急?”他说,“辛夷刚才在外面想到一个好主意!” 谷梁泽明:“什么?” 辛夷看了一眼:“你亲辛夷一下,一定会涨很多喵~” 谷梁泽明一顿。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猫妖是为了偷精气,还是真这般想的。 不过说的,倒是实话。 辛夷一眼就看出了人的犹豫。 “你们人不都是很喜欢亲亲的?”他看过好多人,都喜欢亲猫猫。 辛夷就没有被亲过。 他凑近,好像一点好奇心也没有的那样说:“猫,想帮人!” 谷梁泽明看了猫一会儿。 天不帮他,猫倒是想帮他。 他轻轻地应了声好。 辛夷立刻屏住呼吸闭上眼。 谷梁泽明倒是没有先动,扫了眼周围侍人。 侍人们便都垂目推出去,还没出去几个,就被辛夷发现了。 辛夷立刻拽他袖子,严肃地说:“你忘了,人越多越好!” 谷梁泽明:“…” 他看了眼周围,平素虽不太注意这些侍人,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放浪之事,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低声问:“一定要这样?” 辛夷猛猛点头,睁开蓝色的眼睛看看他:“还不亲吗?” 问完,又闭上眼:“我闭眼了,不用害羞喵!” 谷梁泽明只好凑过去。 等凑近了,谷梁泽明才发现这只妖怪也很紧张。 他没亲,只是停在了一个很近的位置,气息轻轻拂过发丝:“辛夷是猫,如何也这般不安?” 辛夷很守信用地闭着眼:“辛夷是自己生活的小猫咪,当然没被人亲过。” 谷梁泽明一顿,倒觉得是自己放浪了。 见辛夷不自觉紧绷的神情,谷梁泽明静了静,牵了他的手指。 他原本想亲一亲指尖,可辛夷的指尖一被碰,就收紧抓人。 这么害羞。 谷梁泽明指尖挑了捋他的黑发,低头放在唇边珍而重之地碰了下。 “亲好了,”他温和地问,“这样行么?还是要再亲亲手?” 亲完了? 辛夷睁开一只眼睛瞄他,看见亲的是头发,有点失望。 谁会只亲猫的毛毛? 看一眼妖妃值,竟然涨了五点。 辛夷立刻假装没看见,小声问:“再亲一下爪子吧?” 谷梁泽明便笑了,依言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辛夷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忽然听见自己的妖妃值往上猛窜了一截,一下子从三十变成了四十! 辛夷立刻把刚才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猛猛点头。 “行啦!”- 谷梁泽明服下第一枚解毒丹后几天,太医喜极而泣。 陛下体内毒性虽尚没有完全消除,但好在命保住了,虽不能大好,但至少能在殿内走动一二。 只是仍旧不能操劳,不能受风,辛夷听得眼睛都差点睡着了。 他觉得人应该会听医嘱,结果人刚能坐在书案边的第一天,就坐了一整个下午,吃掉了堆在书案角落很久的一大摞折子。 结果当天晚上就痛醒了,按着腹部一言不发,也不叫人,就这样定定看着正上方的帷帐。 他紊乱的气息吵醒了身边人,辛夷用猫耳朵拱他:“怎么了喵。” 漆黑的内殿里,谷梁泽明气息压得极低:“吵醒你了?睡去偏殿。” 他说得话简短而轻,难得地连意愿也不问,要不是辛夷耳朵好,根本听不清人在说什么。 辛夷慢吞吞爬起来嘴硬:“没有,我们猫就是这样半夜要醒的。” 谷梁泽明像是想笑,却没有力气勾唇。 辛夷凑过来:“人,是不是好痛的?痛醒了?” 谷梁泽明任由他轻轻蹭着自己的手臂,声音也放轻了:“不是,只是做了噩梦,起来见屋里太黑,睡不着。” 他虽这么说,唇痛得发白,辛夷甚至能看见他因为痛处微微颤抖的长睫。 辛夷忽然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好像不喜欢病美人了。 他有点着急地在周围团团转,最后竟变成小猫,咕噜噜地趴在人大腿上叫,有一点哀切的声音。 他还没有在谷梁泽明跟前变过小猫。 原来是这样小的一只。 谷梁泽明指尖抖着按着猫温暖的脊背上,辛夷察觉到他冷冰冰的手指,把人的手窝在了自己肚子下:“人,要不要法术?” 谷梁泽明笑了,问他:“今天没有拿去逗暗卫?” 饶是谷梁泽明也发现了,辛夷的法术虽然厉害,可是每天就只能用那么一小段时间。 前几天辛夷见谷梁泽明用不到,就用金刚不坏buff去吓唬人,一会儿啃人家的刀刃,一会儿撞飞烛台。 一点也不好笑。 辛夷的尾巴渐渐趴下来了,蜷在身侧。 看小猫无精打采的样子,谷梁泽明也疲倦地阖了下眼。 他脑中闪过各种纷乱的思绪,有案前娄玉宇那些通篇煽动贬低的信,京城暗中流淌的传言,还有一些猜测。 腹部的伤口阵阵作痛,可若是用了法术一时不痛,等再感知到痛苦的时候,就是难以忍受了。 他说:“辛夷逗我玩吧?” 辛夷抬头看了人,在漆黑的房间里,靠过来和人碰了碰鼻子。 他小声地说:“辛夷不逗你玩,辛夷哄哄你。”- 那天晚上之后,谷梁泽明像是得了猫妖的垂怜,身体竟又好上了那么点。 他坐在床榻上,这几日他已将重新开始看内阁送来的折子,辛夷坐不住,经常看两眼就跑掉。 但是猫记得医嘱了,每玩一会儿就会跑回来,缠着人睡一会儿觉。 谷梁泽明说不睡,但是猫猫往折子上一趴,他就没有办法了! 谷梁泽明也很听话。 又休息醒来后,桌角折子没少。 内阁会挑拣出最紧要的,可这么日日堆积下来,紧要的也成了寻常的事。 往常这些折子他一个下午就能看完,可是如今要花上三四天的时间, 上次这样,恍若隔世。 谷梁泽明指尖按在最上头的奏本上,翻开看了眼,动作顿住了。 他语调平静地问:“张阁老告假?” “是,叛军攻到凤翔府时,张首辅在家大哭了好几场,说是恨当初宫宴,没为陛下以身挡剑。” 玄一说着,也恨得厉害,那天就像是中了邪,竟一个守卫也没来得及拦下,当天晚上已有人以死谢罪。 “前几日张阁老除了入阁议事,大多闭门不出,”玄一顿了顿,继续说,“张首辅本就眼睛不好,再哭两场就要瞎了,还是周围人劝说着才止住,告假回了府中。” 谷梁泽明听着,恹恹地想,莫不是张阁老也为他遭了什么天谴罢? 他靠坐着阖上眼:“顾谨柏可传信回来了?” 这次战事来得突然,谷梁泽明遇刺后,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派御史随行,还给了顾谨柏不小的权力。 “顾大人传信回来了,和您有一样的猜测。他抓了一些流民,那些人根本不全是受灾州县的人,反而像是家丁,”玄一语气透着凝重,“本以为娄玉宇是秋狝同外族勾结上,现在看来,很可能在京中时,就做些这种勾当了。” 但京中距北疆百里,娄玉宇不知上下打点了多少,才能来去同北疆勾结暗算。 谷梁泽明厌恶的是,娄玉宇这样势如破竹地下来,恐怕是大宣内部出了一些问题。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像是早有预料。 “再派些人混入流民的队伍中,看看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交代完,侧过头看见庭院中的辛夷跑过来。 是休息的时辰又到了。 谷梁泽明想。 果然,辛夷趴在窗沿上往里看看:“聊完了吗?辛夷又困啦!” 玄镜卫识相地要退下,却被谷梁泽明制止了。 谷梁泽明淡淡道:“还没,辛夷先进来陪我一会儿。” 他正靠在窗边软榻上,辛夷看看,直接就跳坐上了窗沿,是个有点危险的姿势。 谷梁泽明下意识就抬手搭了一下:“不要这样坐。” 辛夷轻盈地翻了进来。 他无视了旁边的玄镜卫统领,啪叽就坐在谷梁泽明身边:“坐好了!” 谷梁泽明周围一群人或站或跪,别说坐在身边,他坐着,旁人就是连头也不敢擅抬的。 不仅和陛下同坐,甚至还坐到了陛下的袖袍。 徐俞神情扭曲了一下,就这样,陛下竟还说这人是玄镜卫新来的暗卫。 辛夷偷摸瞅了眼妖妃值,还是四十,妖妃值好几天没有动过。 不仅人着急,辛夷也有一点着急。 徐徐已经没用了。 辛夷冷酷地想。 他伸出手,鬼鬼祟祟地要去摸人。 谷梁泽明低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平静地伸手牵住了甚至还捏了捏他的指尖。 “又干什么去了,一层灰。”谷梁泽明说着,抽了帕子出来,不紧不慢地给他擦了擦手。 他受伤后身上没什么力气,坐起这种事,更有了一种奇怪的柔顺。 辛夷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猫,说不喜欢病美人就不喜欢! 辛夷又偷偷瞅瞅周围,旁边不仅有宫人侍卫,甚至还有几个随行的太医,远处游廊后还有平日里要伴驾的起居注官躲在后面,猫都看见了! 可是这些人像是都麻木了,没有一个有反应的。 难道是系统坏掉了。 谷梁泽明看辛夷的小脸皱了起来,问他:“没有反应?” 辛夷摇头。 周围几人已很习惯两人打这样的哑谜,纷纷当做自己没长耳朵,低下头凝视着地上的砖缝。 辛夷有点发愁了,七天过去,他们的妖妃值才慢慢地涨了十个,等再到六十谷梁泽明才能勉强和正常人一样。 好远的喵。 “怎么办?” 谷梁泽明看着手上那些折子,语气平静地道。 “朕有法子。” 正文 第151章 人,不知道有什么法子。 这几天居然破天荒地没把那些折子啃完,而是拉着辛夷早早睡了。 辛夷很纳闷地跟着人一起睡,他本来就是小猫咪,成天随便走到哪里脑袋一歪就可以开始睡觉,睡着一点负担也没有。 而人心思太重,总是睡不好。 好在辛夷发现自己在旁边呼噜响的时候,人倒是会睡得不错。 哎呀喵,没想到还有人喜欢听小猫打呼噜! 辛夷兴奋地变成猫,踩着肉垫走到谷梁泽明枕头边盘起来,蹭了下爪爪:“发动机来了!” 猫妖时常说些谷梁泽明听不懂的话,只一如往常应了声,伸手去捏他的爪子:“擦了没有?” 这几日虽然偏殿整理出来了,但是辛夷不常去睡,晚上总是偷偷变成小猫钻人被窝。 谷梁泽明睡得浅,猫一钻就把他惊动了。 一开始抓到时候还问妖怪:“辛夷怎么在朕床上?” 辛夷被捏着肉垫,还会吱哇乱叫:“人,真没礼貌!猫是来陪你睡觉的喵!” 说完,他用大眼睛瞅人:“人,不是本来就睡不好?” 谷梁泽明就意味不明地捏捏他的爪子,拿了帕子给他擦拭:“嗯。” 虽然睡不好,但是也没想过自己床上夜夜会长出只小猫。 辛夷一被顺应,当机立断地得寸进尺地倒在人枕头上,伸展身体。 谷梁泽明:“…” 他说:“后爪还没擦。” 辛夷发现了,人很吃猫装可怜。 可他可是猫大王! 辛夷立刻变得凶神恶煞,弓起身子恐吓人:“咪!猫的后爪干净死了!” 这么小一只,不像在恐吓,反倒像是在耍赖。 谷梁泽明垂眼看了会儿,不放过猫将他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这才将脏了的帕子扔在一边:“好了,朕知道了,睡吧。” 喜欢和人一起睡,也不知道是什么年纪的一只小猫妖。 当天晚上,朝中众臣得到消息。 当今因刺杀停朝数月,这几日像是身体好转,竟要在七日后重新朝会- 辛夷只偶尔变成小猫,平常都是变成人走来走去,宫殿里到现在也只有几个玄镜卫知道他的真身是一只大猫妖怪。 所以徐俞最近差点愁秃了脑袋,不知道内殿有时出现的毛是怎么回事。 辛夷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假装听不见地走掉。 这几天人要喝不少次药,不常看折子反而经常休息,偏殿诊脉的太医来了好几次,好像都是调整方子。 辛夷有点无聊,盯着卡在四十五不动的妖妃值虚空揍了两下屏幕,没揍到,很失去兴趣地走了。 他在外殿逛了一圈,看中了平日里人坐的软榻,又瞅瞅还在喝药的人,很快活地躺上去了。 他吸吸鼻子。 香香的,还有一股药味。 那药平常臭得不得了,到人身上就变成香喷喷的了。 真奇怪,下次要把爪爪弄臭,再狠狠踩两下! 辛夷想着,自己把自己逗开心,开始翻小案上的折子,想要偷偷印几个猫爪印。 没想到刨了半天,刨出来几张压在底下的信纸,是同内阁的批红一起送来的。 辛夷仔细地看了半天,不认得,问人:“这些说的都是什么?” 徐俞应声过来,看了一眼,深色微变。 这是反贼在民间传拨的歌谣,甚至还有战前送来的挑衅信。 当时七皇子大怒,要挑下那反贼头领的事在宫里头都传开了。 他虽然没说话,辛夷却听见他的心脏砰砰响,像是愤怒,就连呼吸也变急促了。 辛夷微微侧了下脑袋,还没问,针灸完的谷梁泽明就过来了。 他见辛夷今天没抓他休息,主动过来抓猫。 徐俞看见他,面色变了变,跪下:“陛下。”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走到辛夷身边,正看见辛夷纤长漂亮的指尖正按在弑君夺位几个字上。 有些刺眼。 辛夷立刻把信拿到他眼前:“是什么?” 谷梁泽明慢慢地将这封信看完。 娄玉宇阵前的东西,他都令七弟送来了一份,为的就是看看这人有没有露出什么狐狸尾巴。 谷梁泽明平静道:“只是些无稽之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他表现的太寻常,辛夷盯着人瞅了两眼。 谷梁泽明呼吸平稳地同他对视。 要是不要紧,徐俞为什么这么紧张? 辛夷忽然很大方地把纸扔开了:“辛夷也是认得几个字的,上面的字丑丑的,墨水也臭,肯定都是在放猫屁讲坏话。”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眸子才动了动。 他道:“叛军条件艰苦,所以墨才臭。” 辛夷很纳闷地看看他:“那字为什么这么丑?和辛夷写的一样。” 谷梁泽明顿住了。 辛夷一锤定音:“就是因为他说人坏话,放猫屁,对不对?”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会儿辛夷,才点头,轻声重复道:“放猫屁。” 辛夷露出小白牙笑了一下,很得意:“人,被猫问出来了,辛夷这么聪明 ,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把人全部治好。” 他翘着无形的尾巴走了。 谷梁泽明倒像是笑了,等人彻底走掉,才将信放在烛火上。 辛夷没提过他要做的是什么,不过这么急着治病,总归也得等他病好了才能完成。 劣质的纸张冒出黑烟,随后火焰猛地一扑,将大片纸张吞没了。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地盯着那束火苗,深如黑潭的眸子也映着阴森的暗光,透着丝丝鬼气。 徐俞看得心惊,低声道:“陛下,明日朝服已准备好,朝臣们得了消息,都上了问安的折子,今日几位阁臣也送了折子来,想面圣。” 无数人都等着明日的早朝,这也是他想出来的,让辛夷那奇怪法门修炼得更快的法子。 开弓之箭,不可转圜。 谷梁泽明应了声,冷淡道:“都打发回去,明日就知道了。”- 当晚,辛夷美美睡了一觉,好早的时候就听见旁边有响动。 他咪咪咪地拱过去,让人摸耳朵,混沌地问人:“又痛了吗?” 说着就安慰似乎地咕噜咕噜响起来。 谷梁泽明起身的动作一顿,指尖轻柔地陷入他厚实的毛毛里。 “不是很痛,只是起来收拾,”他说,“耳朵收起来。” 辛夷困困地把脑袋挤进被子里,自欺欺人地说:“收好了。” 谷梁泽明无奈,手心拢着他的大耳朵,感觉耳尖在手下敏感地扫来扫去。 他低声说:“好辛夷,耳朵收一收。” 辛夷很不满地喵咪蛐蛐了两句,谷梁泽明手下毛茸茸的触感就消失了。 等辛夷再醒,是外殿窸窣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像是什么衣料摩擦的声音。 辛夷很困惑地坐起来,才发现人已经起床了,正站在屏风后头换衣服。 辛夷绕过屏风,脚步猛地顿了下。 屏风后,徐俞跪着调整绶带,赤舄同白玉做的腰銙已经被一件件穿戴上。 被人环绕的谷梁泽明站在中央,着一身朱红衮服,十二章纹从袖口缠绕到两肩,化为织金盘龙。他一手搭着人借力,垂眼不语,反而显出一种生来的矜贵威严。 发现辛夷出来了,谷梁泽明侧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自从他来之后,从来只见谷梁泽明穿着寝衣,偶尔披着外衫,漆黑的长发垂在两侧,一直是一副温和又好说话的样子。 辛夷一时间被震了一下,同一瞬间就变成了圆瞳。 谷梁泽明指尖撩起额前垂落的绺珠,像是笑了笑,声音很轻,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辛夷?” 熟悉的语调一下子把辛夷拉了回来。 他慢吞吞地走近,绕着人转了两圈。 “人,还是辛夷认识的人吗?” 谷梁泽明学着他的语调,问:“怎么不是?” “穿好看一点?”辛夷还是好困惑:“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这个法子除了能勾引到猫猫,还有什么用? 谷梁泽明听着前半句静了静,半晌,像是笑了声。 “今日朕要去早朝,想辛夷同去,”他说着,温和地解释道,“朕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差不多,朕想着,若是些新人看见,恐怕更方便修炼。” 辛夷有点失望:“哦。” 原来不是勾引猫用的。 去之前要垫些东西,谷梁泽明担心猫见着太多人,路上牵着他问:“辛夷怕不怕人?” 辛夷很打包票:“一点也不怕!” 他可在五一的时候出去旅游过! 谷梁泽明颔首:“好。” “…” 辛夷怎么也没有想到,上朝会有这么多人。 鞭响三声,他和谷梁泽明从大殿后绕出来,底下已站满了人,后头乌压压一片,从金色的高大殿门望出去,远侧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广场尽头也站着人。 辛夷呆住了。 谷梁泽明拨了下他的脑袋,安慰:“那只是侍卫,并非大臣,辛夷不用怕。” 辛夷表情呆了,抬头问人:“我还可以变成小猫吗?” 那样比较有安全感。 谷梁泽明轻轻摇头:“不可以,辛夷不是要修炼?” 辛夷梗了下。 其实,他也是一只没有那么自来熟的小猫。 他瞅瞅一动不动的妖妃值,偷偷摸摸地凑过来,和他咬耳朵:“还没有动。” 谷梁泽明并未着急,借着宽袍的遮掩,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来。” 徐俞眼睁睁地看那暗卫被牵着,同陛下并行同坐。 这… 两人走过髹金屏风,底下人山呼海啸着请安,辛夷听见妖妃值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戳开一看,动了。 五十! 天子坐镇云端,底下的官员们免礼起身,都看见了陛下身边多出的一双靴子。 当今突然强撑上朝,身边还带了人。 他们面面相觑。 辛夷一屁股坐下,有一点嫌弃。 为什么皇帝的椅子反而硬硬的,而且太宽了,根本就靠不到。 谷梁泽明端坐在龙椅正中,语调平稳:“朕有意封国师,众卿意下如何?” 陛下已近两月没有露面,凡是有旨意也只通过内阁下达,昨日忽然下了诏书,百般夸赞一人,甚至要封为国师,赐良田万亩。 底下群臣鸦雀无声,却感受到一阵无形的压力蔓延开。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 打头的张阁老慢慢走了出来,抬手道:“陛下,国师非祖制,况且,此人先前无名无姓,实在是僭越礼制。” “朕生死之际,此人奉丹而来,保全了朕的性命,”谷梁泽明道,“护全国体的大功,如何以常理相论?” 张阁老静了静,道:“陛下,臣认为如今前线吃紧,谣言四起,不宜再讨论这些事。”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又跟出了几个大臣,都是附和。 谷梁泽明听着,侧过头,淡淡反问:“什么谣言?” 底下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众臣都清楚是什么谣言,却无人敢回应。 谷梁泽明冷淡道:“官道垮塌,运粮队伍松懈,州府谣言四起,兵马司都是干什么用的—— 朕还没追你们的责,你们倒为朕着想了。” 话音落下,负责运粮修路的工、户,兵部的官员接连扑通跪下,膝盖骨磕在坚硬石砖上,传来砰砰砰几声。 谷梁泽明目光扫过,落在前头位数重臣中几个仍旧站着的大臣身上,尤其是打头的那位。 张首辅。 他声音温和了点:“张爱卿,身体可好些了?太医可看过?” 张首辅一躬身:“回陛下的话,是微臣年岁大了,人不中用,太医说休息些时日变好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那便多休息些时日。” 说完,他竟又点了阁中几个年岁已大的大学士一并休息。 底下群臣一时间满腹的疑惑,却强行忍住了。 内阁如今剩下的王次辅虽年岁亦不小,可却是陛下登基后几年才从群辅升为次辅,经验并不足。 更不用提他为人刻板严肃,当时升为次辅,就引了不少的怨言。 如今若是陛下病情反复,这几位又不得入阁,到时候谁拿主意? 见无人反对,谷梁泽明让礼官宣读册文,也不要人领旨谢恩,就将这件事揭过了。 御座上,辛夷盯着下头官员的翅帽,耳边噼里啪啦的妖妃值也吸引不了他。 一抖一抖,像小黑虫的翅膀。 谷梁泽明面色寻常地同下头人交谈,手却在宽大袖袍下按住了辛夷蠢蠢欲动的手指,显然猜到他要做什么。 辛夷往外拔了拔,人按得好紧,拔不动。 辛夷挠了人掌心一下。 谷梁泽明正同底下官员交谈着,声音忽然一顿,随后极轻地咳了声,才继续说话。 底下的臣子心中有了考量,看来陛下身子尚未大好,还是强撑着。 已有臣子在内心下定决心,若是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上王次辅的府上劝说几句,叫他私下好好向几位大人请教。 这般也不算违抗圣旨。 谷梁泽明咳完,神情如常地又议了几件事,辛夷在旁边坐着,要变成一滩的时候就被谷梁泽明从身后扶一下。 他这么被扶了好几下,又忍住一个哈欠,忍得满眼泪水。 人,上朝一点都不好玩。 他慢吞吞地朝扶手挪了一下,谷梁泽明察觉他的意图,轻声斥了他一句:“不成体统。” 说完,他转头对徐俞道:“叫人拿靠枕来。” 徐俞一愣,硬着头皮应是,让人去拿了。 辛夷听见妖妃值又噼啪响了两下。 他看看底下人各色的黑帽子。 哼哼,有不老实的偷看猫猫! 他瞅了眼妖妃值,一下清醒过来,兴奋地凑近了一点,声音小小地说:“五十五了!” 谷梁泽明像是回应般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众目睽睽之下,辛夷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和上次被人亲毛毛,亲手指,是一样的。 就好像,他又被亲了一下。 他整个人飘飘然,好像要飞起来了,可是声音却虚虚地问:“还没到六十,你要亲亲辛夷吗?” “不可,”谷梁泽明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答道:“那他们可不是觉得朕混账,而是觉得朕失心疯了。” 正文 第152章 当天下朝后,辛夷困困地跟着人走掉。 底下大臣们俯跪着恭送皇帝离开,辛夷在闭着眼睛走路,还以为旁人没发现。 他闭着眼睛问人:“什么国师?” 谷梁泽明看在眼里,刚刚伸手牵上他,像是也听不懂,小声问:“什么?” 辛夷不知道有没有走出大殿,困得走路磕磕绊绊:“当上国师有什么用?”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轻声说:“辛夷睁一睁眼睛就知道了。” 他的笑声里带着点难得的愉悦,辛夷立刻睁开一边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光闪了闪。 他的瞳孔放大,就看见了宫殿外头摆着的一箱箱珍宝。 这些珠宝都堆在箱子里,箱盖开着,大颗大颗的珍珠几乎要满出来。 辛夷漂亮得和宝石一样的眼睛变成了蚊香。 他凑近转悠了好几圈,扭头诚恳地问:“是遣散费吗?” 猫猫看人类被解雇,都是有钱拿的。 辛夷要发大财了! 谷梁泽明过来,宽袖滑落,探出的指尖已牵住他的手:“胡说什么?” “从朕私库中拿的,”他语调平和地解释:“辛夷用药丸救了朕的命,是给你的答谢,至于国师身份,自然是让这些东西更名正言顺。” 假的。 要是只赏赐不封这些虚衔,大臣们说不定还不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旁边的徐俞装聋,一一安排人将这些东西搬进了辛夷的偏殿里。 辛夷想要和这些东西一起被搬进宫殿里,结果走了没两步,就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人手里。 早朝开了快两个时辰,人全程都坐得板正,看起来精神得不得了。此时却露出一点疲惫来,牵着手他问:“辛夷不喜欢?” 辛夷为了妖妃值,已经很习惯随时随地和人手牵手了。 毕竟,这又不是牵尾巴。 “喜欢呀,”他伸长脑袋看满满当当的宫殿,“所以辛夷要住进去。” “…”谷梁泽明道,“是用来放东西的宫殿,” 辛夷大手一挥:“没关系!辛夷是小土猫,没有讲究~” 谷梁泽明看着被他打扮得金尊玉贵,走起路来腰间会噼里啪啦响的小土猫,只好松开手。 辛夷进去才溜达两步,就发现了人和棍子一样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眼睛一转,立刻就明白人是黏小猫了! 哎~呀~ 于是,谷梁泽明就眼看着辛夷进去溜达了一圈,又出来了,甚至过来牵自己的手。 辛夷慢吞吞地地拖着步子走到他跟前,谷梁泽明不太明白地抬手,堪称柔顺地将手放在辛夷手里,才问他:“怎么了?不满意?” 辛夷矜持地表示:“哪里都满意。” 谷梁泽明轻轻蹙眉:“那怎么出来了?” 辛夷瞅瞅人,学人说话:“对呀,辛夷怎么出来了?好奇怪。” 他说:“人怎么变成柱子了,也好奇怪。” 谷梁泽明怔了瞬,随后明白过来。 坏妖怪,怎么这么促狭? 他虽然这样想着,心情却不可掩饰地轻快了些。 辛夷拉着人往外头走,和人说:“好奇怪喵~~” 谷梁泽明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这下辛夷不觉得害羞了,还喵喵起来:“放心喵!在辛夷彻底治好你前,都会陪你睡大觉的!” 谷梁泽明唇角笑容顿住。 他没接这句话,只是转开话题,问他:“辛夷修炼到了没有?” 辛夷看看,很遗憾地宣布:“还差五点。” 谷梁泽明也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虽能看些折子了,却同以前没法比。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着急。” 什么事,都不着急- 太后听说皇帝上了朝,甚至还破例封了国师,当天下午就过来了,来时身边还带着太医。 谷梁泽明当时正坐在窗边软榻上。 辛夷这段时间喜欢窝在这儿,周围有不少白毛,谷梁泽明只当没看见。 太医异常惊喜地收手:“陛下身子虽没大好,但病情已控制住,日后好生用药,总能慢慢恢复。” 谷梁泽明显得神情平静,并没有什么惊喜,倒是周围人纷纷喜极而泣,就连太后也抱着他哭了一场。 辛夷在旁边啃零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捧着小碟子到外头自己吃去了。 谷梁泽明安慰了太后几句,太后锦帕擦拭着眼尾:“好、好,你弟弟为你守着城,你也好起来了,如何再叫那竖子猖狂。” “哀家命人去空觉寺点了香,有不少官员家眷也在那儿祈福,都盼着皇帝你痊愈呢!” 谷梁泽明静静听着,周围人退了下去,只有外间的辛夷咔嚓咔嚓啃肉干的声音相当明显。 太后听着了:“这就是那个治了你的神医吧?” 辛夷这几天莫名其妙被人安了好多名号,也很有底气:“是我!” 谷梁泽明:“…” 他有些无奈地道:“母后,他年纪尚小,不可这样夸他。” “都将你治成这样,如何不能?” 太后瞪了他一眼,走到外间,看着这神医过分明艳的样貌,不由自主地夸道,“神医不仅医术惊人,样貌亦是不俗。” 辛夷喜欢别人夸他漂亮。 谷梁泽明下意识看了眼辛夷的身后,确定这猫没有高兴得冒尾巴,才道:“母后,都说了不要这样夸他。” 辛夷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人,嫉妒猫! 他很矜持地纠正:“说实话不算夸!” 太后笑了起来,连声应是。 “母后如何如此偏爱他?”谷梁泽明无奈抬了手:“过来。” 辛夷端着小碟子进去,看了眼比之前脸色好很多的人,坐过去。 谷梁泽明帮辛夷理了理乱掉的鬓发,太后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道:“那皇帝什么时候可以大好。” 辛夷被问住了,很老实地交代:“还不知道。” 太后拧起眉,却忍住没追问。 皇帝都在朝堂上说国师非凡俗中人,她再多问,也不会问出什么。 她道:“皇帝休息吧,哀家头痛了许多天,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劳母后操心了,”谷梁泽明,“徐俞。” 太后往外走,听见后头辛夷在小声同人抱怨。 “你不能这么叫辛夷,很没有礼貌,你要这样,辛夷以后也这么叫你。”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低头问他:“为什么不行?” 他说着,正找着辛夷的眼睛,还没找到,忽然被辛夷用发顶蹭了一下。 “因为,只有叫臭狗才这么叫!” 用力过猛,顶得谷梁泽明被抬了抬下巴,舌尖在齿尖轻磕了下,溢出点血腥味,反而笑了。 “知道了,那日后朕要怎么叫辛夷?” 他问了这句话,不得了,辛夷一下就有答案了。 他好像很大方,其实飞快地说:“要是私底下,你就叫猫大王,辛夷就过来了。” 谷梁泽明没说好不好,只是问:“明面上呢?” “明面上?”辛夷瓮声瓮气:“叫猫小王也是可以的。” 谷梁泽明笑了:“想得美。” 屏风后,太后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目光愈深。 “陛下同国师都是这么相处的?” 一旁的徐俞躬身道:“国师修行深厚,又救了陛下性命,日夜看顾陛下,方才抵足而眠。” 太后眉宇间未舒展,搀扶的女官轻声道:“难怪这次奴婢见陛下,果然面色红润了不少。” 太后闻言叹了口气:“也罢,陛下身体康健,哀家还有什么好求的?” 她摆手离开。 辛夷努力和人挤在一个软榻上,在他旁边数:“再磕一颗,你平常就不会觉得乏力气虚了,但是你要是想上战场,怎么也要刷到九十才可以。” 九十,太多了,也是个太危险的数字。 谷梁泽明道:“若只同娄玉宇作战,七弟足以。” 辛夷脑袋一歪:“那你为什么变得破破烂烂的,国家也破破烂烂的?” 旁边的侍人只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谷梁泽明倒是好脾气,温和道:“辛夷怎么这么想?” 辛夷瞅瞅人,不说话了。 两人挨挨挤挤地坐着,哪怕辛夷睡着了,也哼哼唧唧地挤到人手边, 谷梁泽明看个折子,被挤了好几次,只好无声地拨开他的脑袋:“黏人的东西。” 徐俞捧着软枕过来,笑眯眯地说:“陛下是喜欢小主子才这么说。” 陛下和小主子都不喜欢他人触碰,彼此间倒是情深义重。 谷梁泽明不言不语,往旁边挪了点,还没拉开多少距离,辛夷又自觉地凑进来了。 脸色臭臭的,像是说梦话:“人,修炼的怎么一点也不积极?” 谷梁泽明一顿,意识到辛夷这般黏人竟也是为了他。 一时间,心下像是被什么撞了撞。 【妖妃值+5】 辛夷被吵醒,抬脑袋看了眼,很震惊地睁圆了眼睛,显得有些呆呆的。 怎么突然到六十了? 他生怕是系统抽风,飞快把解毒丸兑换出来,藏在手心里,又凑到人脸颊边。 谷梁泽明注意到他的动作:“醒了?” “猫有魔术!”辛夷像变戏法一样把手摊开:“噔喵喵喵喵~睡一觉就修炼好了,以后辛夷要多睡几觉!” 摊开的手心里,丹药就黄豆大小,融化的药汁黑漆漆,弄得他手心也黑漆漆。 辛夷:。 他的表情呆滞了。 糟糕,是劣质药丸,猫就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大饼,要快点吃。 辛夷立刻捧着药丸手忙脚乱地抬起手:“快吃快吃!它在攻击猫的爪子!!” 辛夷:“啊——” 徐俞就见陛下平静地看了眼,竟然真启唇,要顺着人的手将丹药吃下去。 徐俞立刻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辛夷递到一半,想起来人上次说要自己吃,正要收手,忽然被人握住。 谷梁泽明手指微凉,对猫咪来说是很舒服的温度。 “别浪费。” 修长手指以一种略强硬的动作握住了他的手腕。 辛夷吓得抖了抖,丹药从指尖往手心滚。 眼看着滚出了一溜的黑印子,谷梁泽明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轻声下令:“不要动。” 说着,自己低下头,把人手心的药丸衔走吞下。 喉结轻轻滚动间,温热殷红舌尖也将药痕舔舐干净。 辛夷呆了一瞬。 幸好徐俞跪着低头没说话,什么也没看见。 辛夷的眼睛不自觉地变得圆溜溜,一转不转盯着人有了点血色的唇畔。 他小声地问:“好吃吗?” “尚可。” 苦得很。 辛夷圆圆的眼瞳盯着人,期待地看着他:“不舔了吗?” 谷梁泽明直起身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说:“舔太干净,辛夷没得吃了。” 人,怎么知道他想舔舔的? 小猫舔什么都正常,人舔舔才奇怪。 辛夷继续盯着人。 谷梁泽明给他擦完手,抬头和猫对视了瞬,撇开目光。 他拿过旁边的茶盏,淡淡道:“眼睛直了。” 若是平常,他必要治这个人大不敬的罪,可事到如今,倒也没多少算账的力气。 辛夷立刻假装没听见。 谁知道谷梁泽明没有喝,反而将茶盏放进了他手里。 “喝了,”他淡淡道,“今天一天没喝水了。” 辛夷不喜欢喝水,慢吞吞地接过来小舔一口。 谷梁泽明看着,不知道自己在为一只妖怪操什么心。 看着水面一点也没有下去。 “再喝一口。” 辛夷看人一眼,很好讲话地又小舔一口。 反正人的舌头不好用,舔也舔不起来。 谷梁泽明:“…” 他拿着帕子轻轻沾了沾辛夷的嘴巴,帕子也是干干的,低声问:“这么糊弄朕?” 辛夷很有底气:“说明我喝得干净!” 谷梁泽明哼笑一声,拿过杯盏:“好了,再喝一口,我看着辛夷喝。” 把辛夷当不喝水的小猫管了! 辛夷起身跑掉:“你自己喝吧!” 猫大王想不喝就不喝~- 封国师的消息同谷梁泽明的信一起传到了战场上。 七王爷受到皇兄身体大好的消息,精神一震,在战场上更是以一敌十,竟将势头大好的叛军打了回去。 内阁皇兄养病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决策,虽也算要什么给什么,却怎么也不如皇兄管事时来的畅快。 下了战场,七王爷当即同皇兄写信,不仅大说特说自己的欣喜,还夸他封的好,救了皇兄,别说国师了,就是把他的郡王之位给了那人也可以啊。 给完后,他再找他哥求个亲王,嘿~! 七王爷美滋滋地想完,写完战场的情况后,在结尾犹豫了半天,提着笔还是没写。 敌营,国师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过来。 之前谷梁泽明被刺重病,几乎破了民间对他战神的印象。 叛军同外族势如破竹,这次听说他身边来了个国师,竟像是天降神仙,把人治好了。 叛军中的平民,甚至一些外族也开始退缩。 这次要不是大宣遇刺重伤,根本没多少人敢跟着反叛。 谷梁泽明当年一统北疆,几乎已成了不少人心中阴云,一旦身子好转,那阴云就开始浮现。 娄玉宇听了这消息,目光一深。 “来人,送信给七皇子,”他道,“我邀他一叙。” 正文 第153章 深夜,吃了第二颗药丸的谷梁泽明一直在咳嗽。 难道,天上掉下来的是咳嗽丸。 辛夷变出来的耳朵随着他的轻咳声歪来歪去,谷梁泽明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看起来老老实实在睡觉的人,指尖拨了拨猫耳尖的长毛。 “吵到辛夷了?”他说,“辛夷今夜去偏殿睡。” 谷梁泽明手下一空。 原本装着睡的辛夷立刻转开脑袋,睁开蓝色那边的眼睛看人,脑袋上冒出来的猫耳朵跟着声音歪来歪去:“为什么不是人去偏殿睡?” 谷梁泽明和猫对视了一瞬,辛夷认真地说:“这张床猫睡过了,现在是猫的!” 他说完,骨碌碌滚过来,还记得不要压到人的伤口。 他瞅瞅人被白色丝绸包裹的腹部,伸手轻轻碰了下:“人说,对不对?” 要是先前有人敢在他跟前说这样的混账话,谷梁泽明只会让人拉下去打廷杖,如今却只觉得可爱。 他轻轻颔首:“有理。” 辛夷喵哼了一声,凑过去:“所以,是辛夷大王很慷慨,让人和猫一起睡…” 谷梁泽明拨拨他的耳朵:“朕去睡偏殿。” 辛夷:“…” 看着起身的谷梁泽明,辛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臭臭的:“人猫也睡过了,不是猫的吗?” 谷梁泽明脚步一顿,像是笑了,要问他什么。 轻轻咳嗽着,却忽然一蹙眉,伸手拿了桌案上的锦帕,来不及捂唇,扶着桌沿,竟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辛夷吓得炸毛,立刻把耳朵尾巴都收起来,披着黑黑的长发去外头叫人。 太医匆匆进来,看了地上的血,又给人诊脉,随后松了口气。 “陛下这是清了余毒,是好事。”太医说着打开药箱,摊开了个放满银针的卷轴。 辛夷慢吞吞地往后挪了两步。 等太医开始下针的时候,辛夷已经从人身边飞快退开,远远地坐在床上,警惕地看着这边。 针,很危险! 这种细细的东西扎进肉垫里,又痛,又弄不出来,最后整个爪子都会痛痛的。 他不能变出尾巴抱,就抱了一个大枕头。 谷梁泽明往床边看了眼,徐俞会意地上前挡住,又被辛夷慢慢地叫了声。 “徐徐,你挡住我了。” 徐俞回头看了眼。 辛夷从软枕后露出的那双眼睛,竟像是在昏暗的殿内发着光一般。 徐俞不敢再看,连忙让开。 好在此时已经扎完。 谷梁泽明让人退下,殿内只剩下坐着的两人。 辛夷小心翼翼地压着耳朵。 太医刚才说的大部分话他听不懂,文绉绉,系统走掉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真讨厌。 太医走了,辛夷的尾巴冒出来,不开心地地在背后垂着。 他坐在床边,探头看看谷梁泽明扎着银针的地方:“不拔吗?” 谷梁泽明:“过一会儿再拔。” 辛夷很纳闷:“那他为什么走掉,留着让辛夷拔吗?” 他小声说:“辛夷不喜欢拔这个。” 自然是为了哄猫。 “不用辛夷拔,他待会儿再过来,”谷梁泽明不能动,只好朝着辛夷探出指尖,是个要牵的姿势,“辛夷怎么抱了我的枕头?” 辛夷低头嗅嗅熟悉的香味,小声说:“辛夷的,辛夷想抱就抱。” 吓着辛夷了。 谷梁泽明道想。 他说:“辛夷先睡,我一会儿就好了。” 辛夷绝不,他要盯着人的身上的针一根不落地被拔掉,不然半夜睡觉,会有针扎猫咪。 谷梁泽明闻言有些无奈:“那辛夷过来陪陪我。” 辛夷仔细瞅瞅他:“哪怕声音很好听,也掩盖不了你还是在用臭狗的叫法叫辛夷!” 谷梁泽明有些无奈。 好在这时内殿的侍人都退了出去,谷梁泽明低低叫了他一句,哪怕是辛夷这样好的耳力也没有听见。 辛夷皱着脸凑过去了两步:“什么?” 谷梁泽明抬头看他一眼,轻声重复了遍。 辛夷的猫耳朵立刻冒出来了,尖尖地竖着。 听见了,好像人在叫大王! 他就像是发现了只露尾巴的老鼠,蹦跶过去:“什么什么~辛夷没有听清~” 他乐颠颠地过来,刚走到人跟前,手就被人牵住。 “骗到了,”谷梁泽明语气含笑,另一手捏了捏他竖起来的猫耳朵:“辛夷过来了。” 辛夷的表情一下子变成臭臭的。 他看了一眼谷梁泽明身上寒光凛凛的银针:“人,用这样的手段骗咪!” 谷梁泽明继续捏他的耳朵,辛夷虽然生气,却躲也没有躲,只有耳朵下意识地扑簌簌抖两下,在人手心里扫来扫去。 看来也不怕了。 谷梁泽明被扫得心绪紊乱,移开了手:“嗯,大王生气了?” 他语调放得很轻,是只和猫玩笑的意味。 辛夷也瓮声瓮气地说了什么。 谷梁泽明没听清,低下头“嗯?”了声:“什么?” 他本以为辛夷在学自己,谁知道凑近后,辛夷立刻叼住了他的耳朵,磨了磨牙。 “哼,辛夷说,猫不和刺猬精计较!” 辛夷咬完人就跑了。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捻了捻他留下的牙印,没说话- 今夜过后,太医诊脉。 陛下体内剩下的那些毒素,如今已经游走进经脉之中,要长久调理,不必操之过急。 先前谷梁泽明虽然病殃殃,但是每天也可以看点折子,偶尔有精力还召见一两个大臣,重点是,还很漂亮。 辛夷一直没意识到受伤对人的影响,现在才发现那些伤原来限制人996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辛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天后的下午,辛夷绕着人转来转去:“太医不是说要静养,不能劳心劳力吗?你怎么一直看?” 谷梁泽明手边已经是好大一摞看完的折子了:“朕确实只是静坐了一下午,也只看了从前一天看的一半不到,还不算静养?” 许久未这样,谷梁泽明倒觉得畅快。 他说着,来牵辛夷的手:“坐下,转来转去的,看得我眼晕。” 辛夷“哦”了一声。 人,变成了一个勤奋的蘑菇。 他在谷梁泽明这个大蘑菇旁边坐下。 谷梁泽明看折子,辛夷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把人都赶出去后,自己变成了猫咪,在人的桌案上滚来滚去。 人没有阻止他。 辛夷躺在桌上,后腿一伸,一不小心似地把一摞折子踢翻了。 谷梁泽明神情如常地扶起来。 辛夷拉成了一长条,先用又不小心爪子打了两下烛台火苗,被发现后,若无其事地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接连踢飞了两支毛笔。 人,都没有生气,只是俯身捡起来了。 捡起来的时候脸色有点苍白,辛夷记起来他的伤在腰腹,自己跳下去把最后一支笔叼着,放回桌上。 咬着笔的猫乖得不得了,四颗尖牙扣在笔身上,眼睛还圆滚滚地瞧着人。 怎么这么乖?笔掉到地上了也知道自己捡。 谷梁泽明目光都柔和了,问他:“辛夷想不想学字?” 辛夷:? 白猫听见这话,立刻不感兴趣地tui掉毛笔,跑到了离人最远的对角线上,来回徘徊:“辛夷不想。” 辛夷说着瞅人:“人,难道愿意学猫猫字吗?” 谷梁泽明反问他:“怎么不愿?辛夷愿意教我?” 辛夷被问住了。 可是,他们没有猫猫字啊。 辛夷的爪子在桌面上空刨了刨,随后小声说:“那你等一下,辛夷先编一会儿。”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很贴心:“等辛夷记起来再教。” 辛夷努力思考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原本圆滚滚的嘴巴努起来,过了一会儿后,翘着尾巴走到人手边。 谷梁泽明:“记起来了?” “还没有,”辛夷亮出一根爪爪,“不过辛夷是很有知识的咪!可以教你另一种,保证你以后用得到,要是要给辛夷写信,也可以用这个。” 辛夷说得一本正经,谷梁泽明很轻地挑了下眉,颔首:“好。” 辛夷伸出一根爪爪蘸着墨水在纸上写字,很认真地开始写字。 落下之前,他眼睛转了转,笔锋一变,把要写的辛夷改成了大王两个字。 他指着‘大王’两个字说:“这个是辛夷!” 又指着另一边说:“这个是你的名字!” 谷梁泽明平静地看这这几个字。 虽同他们用的有些差异,却并非毫不相关。 他像是没看出来那样,一一将这些字记下了,又温和地问:“下面的是什么?” 辛夷身体晃了晃,很满意地拉长声音:“是‘喵喵喵’~” 谷梁泽明笑了,原来不仅平日里说话露馅,写字也要这般。 他仔细看了会儿辛夷的字迹,忽然问:“辛夷花怎么写?” 辛夷顿了顿。 大王花臭臭的。 辛夷才不要写。 他哎呀一声倒在人身前,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身姿液体一样要往下掉,记起来人的伤还没有好后紧急刹车。 “今天就教到这里吧喵!猫累了!” 坏猫。 谷梁泽明垂眸看他,问:“是不是又在欺负我不懂?” 辛夷假装没听见,很忙地用屁股对着人,爪子刨刨旁边的折子堆,刨出来一封信。 这封信比其他折子都薄些,软硬适中。 辛夷立刻封这封信为小猫打孔机专用。 谷梁泽明跟着他一起看过去:“是七弟的信,今日才送来的。” 辛夷才印了四个孔,闻言立刻很不感兴趣地松开了嘴巴。 他们小猫很有礼貌,才不随便看别人的隐私。 等人看完再打。 辛夷翘着尾巴要走了。 谷梁泽明接过,一边慢慢拆信,一边温和道:“七弟小时候也不喜学字,不知跟母后哭过多少次。” 辛夷立刻打了个转又回来。 后来七弟被骂多了,奋发图强,也算学了个模样出来。 谷梁泽明本想用这是鼓励猫妖,拆开七弟给他书信后,沉默了。 辛夷凑脑袋过来看:“这个也丑!” 他哼哼笑着,双爪前伸,张开往上面踩了好几个爪印子:“还没有辛夷踩得好看!” 他砰砰试图往上印爪子。 谷梁泽明无奈地捏住了他的爪子。 平心而论,七皇子自小接受的不少大儒教导,字迹不可能丑,只是写得匆忙,长久没有练习才不大雅观。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爪子看完了整封信,辛夷看不懂,问他:“说了什么?” 谷梁泽明压着语调:“娄玉宇越他在外一见,他答应了。” 何止是答应,信上简直明晃晃地写着皇兄,我去劝降看看,娄玉宇此人有气节,若是能劝降收服,才是好事。 谷梁泽明神色沉了下来。 娄玉宇此人之前便在京中供职过一段时间,他早知两人之间有私交,临行前就叮嘱过七弟不可因此心软。 真是糊涂。 娄玉宇?那不是系统说的主角吗? 辛夷脑袋一歪,整只猫瘫在桌上,努力地从乱七八糟的字迹里找出哪个是主角的名字。 他一个巴掌大也没有的小猫脑袋探过来,实在是可爱得不行。 谷梁泽明眉宇间的阴云散了些。 辛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抬脑袋问:“还说了什么?” 谷梁泽明温和道:“七弟同朕说,要将郡王之位给你,你要不要?” 辛夷看了一会儿,很嫌弃地收回脑袋:“不要不要。” 听起来还没有猫大王厉害。 谷梁泽明正取了笔要回信,门口的徐俞又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七王爷又送了一封信,送信的侍卫正在外头等着。” 辛夷嗖地就窜进他袖子里躲好,谷梁泽明动作一顿。 两封信相隔不过一天,恐怕是有紧急的事发生,七王爷才会叫人骑着马从后头追上来。 他蹙眉道:“令人进来。” 那侍卫风尘仆仆,衣衫有些破烂,正是七王爷平日带在身边的侍卫。 一见到圣上,侍卫顾不得血污,飞快跪爬书案前。 谷梁泽明语调发沉:“怎么回事?” 侍卫立刻呈上胸袋中保存一路的断匕,还有一封字迹潦草的信。 “七殿下劝降不成,次日叛军再攻城,殿下失手,交手时险些被那娄玉宇挑了手筋,坠马受伤。” 侍卫从胸口中沉沉呼了口气:“队伍乱了起来,殿下失踪了一天,找回来时只是受了些轻伤。只是军报已发,殿下担心情报有误,命我回来报平安。” 谷梁泽明飞快拆开信,读完信中内容后,看着断刃上头的血迹,目光透着一丝森寒。 大多流民组成的叛军用的都是些棍棒一类,不成气候。 可这支这些叛军武器不错,甚至有的能同京军带去的兵器硬抗几个来回,七皇子开始以为叛军从攻下的州县中收缴而来。 直到这次受了伤,才从铠甲中挑出了武器残片,察觉不对。这种程度的刀刃,怎么也不是那几个州县能铸出来的。 本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局面,可七皇子信上的语气却相当快活。 说的是,顾大人的猜测果然无误,皇兄,他们总算有地方能揪出勾结外敌的蠹虫了。 谷梁泽明的手顿了顿,抚摸过沾着血污的刀刃。 这些兵器上都有着铁匠的名号,此时却被刻意打磨糊成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道:“宣武库司郎中,北镇抚司及御史入宫。” 辛夷敏锐地听见人语气重的凉意,刚要从袖子里探脑袋出来,忽然听见耳边一响。 系统:【咪咪咪咪咪,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猫大王哄睡,辛夷一爪一个通通打晕!(巡逻地走来走去) 正文 第154章 光点欢快地钻进袖子里,绕着趴在袖子里的白色小猫飞。 辛夷一巴掌把光点拍飞:“不准叫本大王咪咪!” 系统飞出去的一瞬眷恋地在软软的粉色肉垫上蹭了蹭,飞出去后,才晃晃悠悠地飘回来:【哦,咪咪大王。】 辛夷大发慈悲地饶过系统。 咪咪大王也是大王! 他在人袖子里磨了磨爪子:“怎么样?你回去问出什么了吗?” 系统:【上级检查了信号,的确是从这个时空发出来的。他们怀疑接收到的信号不是世界发出的,让我留在这个世界考察。】 辛夷很震惊:【你们还能接到不是世界的信号?】 系统一闪一闪:【那当然,我们不仅有帮助世界的任务,也可以拯救个体,不管是猫、狗,其他生物或者人。】 辛夷对他把猫猫放在最前面这件事很满意。 白白的耳朵歪来歪去,像是天线:“那这样呢?这样呢?”他的耳朵东倒西歪,很有求知欲地问:“你有接收到辛夷的信号吗?” 系统:【…】 他遗憾地说:【我们只能接收到很强烈的信号,比如死之前爆发的遗愿之类的之类的。】 辛夷听了,努力地憋气,耳朵都尖尖地立起来了:“这样呢?听见辛夷想吃猫条了吗?” 系统:。 【听见了,】系统缓缓飞过来,落在他的耳朵上,【我会和上级申请的,对了,因为还要留在这个世界观察,你的任务——】 随着扫描,系统一卡,很吃惊:【你们的剧情怎么变了这么多?你的妖妃值怎么六十了?!】 本该濒死的人好端端坐在桌案后头批折子,已快打进腹地的娄玉宇,现在居然还在大宣国境的门口徘徊! 系统一来就说掉错时间线跑掉,跑了这么久。辛夷很得意地舔舔爪子:“辛夷喂他吃了解毒丸,已经把任务做了一大半了!” 听见谷梁泽明是吃解毒丸好的,系统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吃的时候表情怎么样?】 “很好呀,看起来很好吃,”辛夷有点馋,“你能不能给辛夷多兑一颗?辛夷可以用妖妃值和你换。” 妖妃值满格也就一百,没有多余的解毒丸可以给辛夷尝鲜。 系统假装没听见,飞快扫描了一遍人逐渐恢复的身体。 …真是,好强悍的身体。 【你做的这么快,】系统说:【我们降落错了时间线,要是我回来通知你要离开,那怎么办?】 辛夷很矜持地说:“咪咪大王喜欢这个时间点,想在这个时间点做任务。” 他伸出爪爪,把光点拨得骨碌碌转:“可以吗?” 系统在粉乎乎的肉垫下转来转去:【要是我说不能,那你之前做的岂不是白用功?】 辛夷脑袋一歪,很困惑。 “不浪费呀,辛夷在这里能做的这么快,在其他地方也能。” 辛夷说着,用脑袋软软地蹭了下人修长的小臂:“而且,辛夷喜欢他,乐意做两次。” 猫咪乐意!那可是千金都换不来的事! 系统心情复杂地看着邪恶的小白猫,看他熟门熟路地蹭两下就开始偷偷咬人,数据里加了一条备注。 有些胆小咪可能会因为不问就可以拖,捂住耳朵希望晚一点听见答案。 但是辛夷作为咪咪大王,当然会主动出击。 谷梁泽明刚才就听见辛夷躲在袖子里咪咪喵喵地自言自语,见猫像是要出来了,便撩开袖子,方便里头的小猫探出脑袋。 辛夷的脑袋就巴掌大,探出来的时候耳朵被有点沉的淡金色缎子压趴下了一点,一抖一抖,试图摆脱沉重的袖口。 谷梁泽明眼底生出点笑意,指尖挑得更高。 辛夷一探脑袋就看见人俊美的脸,心情更好了。 真喜欢!!! 他乐颠颠地从里头踩着肉垫走出来,谷梁泽明早就习惯他这开心的模样,等猫出来,才放下手整理袖口,面色如常地挑掉上头的猫毛。 他问:“过会儿几个大臣要来,辛夷要不要变成人听?” 谷梁泽明知道辛夷喜欢变成猫,却不喜欢长久地待在他袖子里。变成人,也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这么问就是因为待会自己可能会发怒问罪,要是可以,他不希望辛夷见着这一面。 辛夷矜持地说:“你忙吧喵。” 猫有猫自己的事要忙!—— 辛夷变成人,带着系统跑到庭院里去了。 系统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一边填商城增加猫条意见单,一边很纳闷地问:【你花了多少时间取得他的信任?都可以在他跟前变猫了。】 “花时间?”辛夷脑袋歪歪,“辛夷来的时候,他都要死掉了,当然是一点时间也没有花。” 他说着,喵喝喝地邪恶笑了起来:“要是不相信辛夷,他现在就只能死掉!” 系统在他旁边飞着:【要是你能完成,我也给你申请奖励。】 辛夷的眼睛立刻变得圆圆的:“是让辛夷回去当妖怪以外的奖励吗?” 系统飞了飞,正要说是,忽然卡住。 他猛地凑近,仔仔细细绕着辛夷秀气小巧的喉结看了看:【这是什么?】 辛夷也很疑惑,抬手摸摸:“脖子。” 系统往喉结上撞两下:【这个!】 辛夷摸到喉结,歪了歪脑袋:“不知道诶,我又不是人,不知道人这个东西干什么用的。” 他思考了一下,很慷慨地给系统解答:“拍照片的时候,他们都很喜欢看我戴choker,说苹果呀之类的,这个应该是人的苹果——” 【亚当的苹果,】系统幽幽地问:【是喉结,你为什么会有喉结?】 辛夷很困惑:“人有,猫变成人,当然也应该有喵?” 他摸摸:“我也觉得很漂亮,很喜欢。” 没关系的,女孩子也有甲状软骨。 系统碎碎念落在辛夷身上,一扫描,惨叫了起来:【那你为什么没有胸,还有、】他卡了一下,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案件那样,声音颤抖,【你不是母猫。】 “辛夷有胸,人都有胸的,”辛夷说完,听见系统后一句话,更困惑了,“可是,辛夷一直都是雄咪呀。” 可是,这样的话,妖妃值是怎么做起来的。 系统啊啊啊地尖叫着飞走了,辛夷一头雾水。 他打开系统界面揍了两下希望能帮系统修好,系统才恍恍惚惚地回来了,还不和猫说话。 哎呀,系统就是没有猫咪靠谱。 辛夷躺在屋檐下放着的软榻上,偷偷摸摸地变出长长的尾巴,抱住了。 不管雌咪雄咪,能做任务的就是好咪!—— 辛夷在外头睡了一个下午。 苏醒时发现人忙到现在,跟前摊着纸,上头什么也没有写,显然是正在思忖。 身边还站着几名膀大腰粗的将军,辛夷眼熟,还有送信来的那个侍卫。 辛夷进来的动静引来不少人侧目,他眨巴一下眼睛,快步走到谷梁泽明身边。 书案另一边摊着舆图,谷梁泽明看了眼他,不动声色地用一只手牵了他。 战局焦灼,几位将军沉着脸,目光在舆图上徘徊。 有人道:“七王爷受了伤,军队亦是元气大伤,虽贼子此次突袭不成,恐怕再过几日就要再攻城。” 他顿了顿,声音沉郁道:“到时候,凤翔就守不住了。” “可先弃此处,带兵已退守后方的州府,再往后就是大巴山,叛军中外族混杂,这些人不熟悉在山中作战。到时候还有机会歼灭。” 这些人声音严肃,辛夷也愣了一下,抬起脑袋。 在这个人身边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以至于他忘记了,这个人的国家已经燃起战火。 系统没有和他讲过世界剧情具体是怎么发展的,猫只知道,谷梁泽明手下的国家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倾颓之势灭亡了。 辛夷眨了一下眼睛。 谷梁泽明静静听几位将军讨论完,指尖轻轻一划:“巴山一带地势复杂,山谷众多,娄玉宇长手下大多数流民,供给也维持不了多久。” “放他进汉中府,”他淡淡道:“封住西边的阳平关,等放了一股叛军进来后,再带人重新占下凤翔,呈包围之势,娄玉宇必定只能向东,逼近京城。” 那将军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看着当今。 “陛下,太过冒险…” 不止是七王爷重新占了凤翔,在另一股叛军中独木难支,更是因为此事乃是机密,能调动的人不多,所有人又必须扎实地守在自己的地方,随后让几支队伍像是驱赶羊群那样,把叛军赶进他们等的地方,一鼓作气俘虏住叛军首领。 要够快。 谷梁泽明像是笑了,指尖轻轻点走某处,语气很轻,透着些森寒。 “朕在这儿等着他。”- 事情讨论完,几位将军匆匆退出去调动手下人马,屋子里只剩下几个伺候的宫人。 辛夷凑近了人,也认认真真地瞧着地图,又问他:“人,要去打仗了吗?” 谷梁泽明看他认真的侧脸,轻声细语地答道:“瓮中之鳖,只在后方坐镇,算不得打仗。” 虽然说的这么轻松,但是辛夷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 辛夷看得仔细,系统也在旁边看,和他说:【在原本剧情里,娄玉宇破汉中后,一路向西到山海关,这就是七皇子大开城门迎娄玉宇进来的地方。】 原本此地易守难攻,是娄玉宇吃掉大宣要啃的最后一块硬骨头,没想到这块骨头自己断开了。 辛夷研究了一会儿,仰起脑袋,老实巴交地问人:“辛夷看不懂,你说实话吧,辛夷好不容易养好的人是不是很容易死掉?” 谷梁泽明腰腹间的伤口还在长,没有好全,这不是上一下马就裂开的事吗? 谷梁泽明轻声道:“有些危险,只是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已察觉,娄玉宇此人不太对劲,打起仗来就连天势也会为之变化,哪怕是老将军,在他跟前也难以招架。 上天眷顾之人。 辛夷低下脑袋,安慰似的在人的手上捏来捏去。 谷梁泽明看他从手腕捏到手臂,心情无端好了些,拉长了语调,问他:“辛夷是个登徒子。” “什么登徒子?”辛夷很困惑地看他一眼,最后捏了两下,哼哼地转身,“辛夷自己也有,不捏你的了。” 他也不喜欢捏自己,趴在桌上扒拉来角落两张皱巴巴的纸。 谷梁泽明本想遮住,记起来辛夷不认得字,这么动作反而显得刻意,便停下了动作。 可是辛夷现在已经有系统了。 恍惚的系统顺便看了眼,立刻捡起了自己的职业素养:【主角把你和谷梁泽明都骂了个遍。】 辛夷一个急刹车,警觉:“什么喵?” 【这纸上记了娄玉宇最近在叛军中说的话,】系统给他翻译了一遍:【他说大宣皇帝居然病急乱投医,走了先皇的老路,问他们难道不记得你们先皇治下的宣国是什么样子了吗?后面还骂了你,说你不知道是什么欺世盗名的术士。】 辛夷慢吞吞地捏起这张纸看了看。 还是看不懂,但是字最丑了。 他拿进嗅嗅,还是那么臭。 谷梁泽明眉心一跳,忘了辛夷鼻子灵了。 他伸手揭掉,把纸放在一旁:“这么近的闻,臭不臭?” 辛夷吸吸鼻子:“臭死了。” 他看人:“他又骂你了吗?” 谷梁泽明倒是神情如常,显然是被骂习惯了,居然还能笑出来:“两军对垒,都有这些事。” 辛夷很不高兴地把那些纸撕成稀巴烂。 “人,一下午就看了这个吗?” 见他的动作,谷梁泽明抿唇笑了笑。 知道辛夷不高兴才来找自己的茬,谷梁泽明显得很风轻云淡:“不止,还叫北镇抚司的人来查些东西。” 辛夷完全不知道北镇抚司是个什么血腥机构,闻言很好奇地说:“就是喜欢待在树上穿裙子的那些人?” 谷梁泽明顿了顿,声音温和:“…不全是。” 辛夷“哦”了一声,很没有兴趣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谷梁泽明松了口气,见辛夷蛄蛹过来要和自己挤一张椅子坐下,便将辛夷捏皱的几张纸收起来,扔在了角落。 角落一处早就有许多被揉碎了的纸。 他视线落在那些废纸上,想起上头各种关于对国师污言秽语的抹黑,眼底透着冷意。 这么脏的一张嘴。 他倒要看看,是谁给的底气。 正文 第155章 七日后,急报传来。 凤翔府遇袭,七皇子失守,退守后方州县,又在天明时反攻,双方战况激烈,已有叛军流窜入腹地,七皇子如今两面夹击。 朝堂一片哗然,张阁老深夜请求入宫。 谷梁泽明当时正在殿中陪辛夷玩。 这几日他睡不大好。 伤口正在愈合,晚上总是作痒作痛。 倒是便宜了辛夷,半夜精神百倍地从床褥里钻出来时,就对上了一双黑眸。 被当场抓包的辛夷不仅不心虚,还兴奋地原地踩踩:“人还没睡!” “嗯,”谷梁泽明应着声,“辛夷醒了?” “辛夷根本没睡!”辛夷一边忙着踩踩一边说,“人这么有精力,白天看折子,晚上还可以和猫玩喵~” 谷梁泽明看他很有劲地在自己大腿上一踩一踩,便抽开被褥。 辛夷跟着被子一起走开:“不行不行,拆掉被子就硬了,辛夷要踩软软的。” 他边说还边伸长了粉粉的前爪,试图踩到人的软硬适中的胸肌,还没碰到,就听见殿外传来极轻的交谈声。 辛夷的耳朵歪歪,连带着谷梁泽明朝外看了一眼。 窗外黑暗,尚未到起身的时候。 “怎么了?” 徐俞在外低声禀报道:“陛下,凤翔急报,张大人求见。” 谷梁泽明侧了侧脸,伸手抓着辛夷的爪子在自己胸口按了按:“知道了,让他候着。” 人边说边捉着他的爪子按,辛夷爪子都喜欢得开花了,在上头踩了两下。 软软的!但是又硬硬的! 辛夷很喜欢! 谷梁泽明抓着踩了几下,这才松开了手,一如之前温和地问辛夷:“要不要一起去?” 大半夜的,辛夷才不要去—— 辛夷卡了一下,总觉得最近人总是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看着正要起身的人,他矜持地蹲坐在床榻上,长长的大尾巴搭在身前,勾出半圆:“要去,辛夷要待在袖子里。” 谷梁泽明起身的动作一顿,随后再自然不过地颔首:“好,辛夷等我更衣。” 辛夷哼哼地弯了下尾巴。 人,果然哪里不对。 暖阁,张阁老正强作镇定地坐在暖阁中,等徐俞来引他觐见时,朴子下已莫名出了一身的虚汗。 这几日陛下身子日渐好了,京中却动荡,镇抚司莫名下狱了不少人,不少官员都夹紧了尾巴,就连原本要上书劝谏的御史也按捺不发。 凤翔失守,倒让他找到了试探陛下口风的机会。 这些时日,娄玉宇被截断后方,带着一般叛军到处流窜不说,甚至不知使了什么计谋,送信到他手上威胁讨要粮草。 糊涂! 京中守卫森严,如今陛下眼皮底下,他还能从哪里变出东西给他?! 如今之计,唯有求陛下快杀了这贼子,或者找些两全之计。 正是深夜,宫殿中点着数盏烛火,在宫殿上方斑斓的彩画投出的巨大阴影。 张首辅低头跟着徐俞走进殿中,只见陛下坐在龙椅中,座位旁边正半跪着一个玄镜卫,烛火闪动间,周围巨大的阴影也在扭动。 见他来了,谷梁泽明才不紧不慢从铜盆里抽出手,用锦帕擦拭着湿淋淋的手指。 或许是因为先前重伤失了气血,那双手修长苍白,掩映在阴影中,不似曾经威严,反倒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张大人腿下意识一软,被徐俞一把架住。 徐俞扶着他的手臂,笑眯眯道:“巧了,大人请见的时候,统领也有事要汇报。” 张首辅背后冷汗未干,看见陛下身后的座椅有只猫轻巧地钻出来,随后熟门熟路地往宽袖中钻。 他说:“陛下何时养了只猫?” 徐俞也一同看过去,目光闪了闪,含笑道:“这是国师养的猫,陛下甚喜欢,故也留在身边。” 辛夷听见有人叫自己,抬起脑袋往外头看了一眼,很不感兴趣地继续往里钻。 钻晚了钻晚了,都被看见了。 张首辅入内跪拜,谷梁泽明免礼后,自然又娴熟地等这一长条猫全部钻进宽袖,才放下手臂。 他掌心落在龙椅扶手上:“张爱卿深夜请见,所为何事?” 张首辅起身:“陛下,如今七皇子失守,叛军大半流窜入大宣腹地,臣实在是辗转难安。” 谷梁泽明轻轻应了一声,像不是很在意。 张首辅看着陛下手心下摸着眼睛都眯起来的白猫脑袋,心下叹息,继续道:“微臣思来想去,七皇子已同娄玉宇那厮交战好几次,这次兵败,恐怕有其他原因。” 谷梁泽明“哦?”了一声。 张首辅躬身:“陛下,恐怕是军心动摇。” 见张首辅的目光落在辛夷身上,谷梁泽明微凉的手指拢着猫脑袋,把辛夷挡住了。 “张阁老在暗指是国师的事情让士兵失了军心?”谷梁泽明淡淡道:“朕倒觉得,是他们的兵器用的不顺手了。” 张首辅悚然一惊。 抬头。 谷梁泽明道:“玄一,将东西呈上来。” 玄一端着的托盘上呈着好几节断掉的刀刃,是长枪和腰刀的残骸。 “这是七弟送来的”,谷梁泽明慢慢道:“还有些,是玄镜卫在最开始遇袭的村落里找到。” 张首辅面对玄一的逼近,站定不动,一直等玄一开口,才陡然往后撤了一步。 “这几个村落地方偏僻,常年受瓦剌劫掠不说,这次,竟被当做练手的工具,我们找到的时候,只有几个老弱还活着。” 张首辅看着那些冰冷的残片,嘴唇发抖:“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不查那来历不明的国师,却查这些东西。 玄一道,“奉陛下的令,我们搜来查去,结果竟查出来,是我们大宣自己的铁匠打出的东西。” 张首辅猛然往后退几步,几乎是惊悚一般看着那些残刃,后背猛撞在红柱上时,才稳住身形。 张首辅靠着柱身缓缓瘫倒,跪了下来,深深叩首。 “陛下,老臣知错。” 他的额头叩在冰冷的砖面上:“只是如今叛军逼近,局势不定,只求陛下,不要急于处置老臣。” 他进宫时并没有避着人,此时宫外估摸着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事了,盯着他出宫后的反应。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辛夷从他的袖口中冒出脑袋,两只白色的爪爪搭在扶手边,显然也很震惊。 张首辅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明明年岁已大,却几下爬到了龙椅边,手攥住了陛下衣角。 “臣认罪,可当务之急是平定军心,”张首辅急道,“若如今抓捕太多朝臣,内忧外患,会令朝野震荡!”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摇头:“事到如今,还在巧言令色。” 他淡淡道:“若你真心认错,不如今日上一封认罪疏,再在府中静候镇抚司的人,算朕给你的体面。” 张首辅脸色一白。 北镇抚司是什么样的人,被他们抄家押送,哪里算得上什么体面? 他霍然道:“陛下!” 还没说完,他感受到一双软软的猫爪子按着他的手背,往外推了推。 辛夷看着这个人,奋力用爪子推开了人手。 丑丑的,不能摸他养的人。 张首辅下意识低下头,就对上一双晶莹剔透的黄蓝双色鸳鸯眼,就同他在朝堂上像是老眼昏花的那一瞬看见的一样。 是一双邪物的眼睛。 张首辅像是被烫到般,惊惶地松开了手。 辛夷低头看看,他的肉垫也这么厉害? 辛夷立刻很感兴趣,举起爪子吓唬般地要扒拉人。 张首辅狼狈地后爬一步,死死盯着这只猫,想到了娄玉宇曾送来的话。 娄玉宇说他有大气运,大宣如今,已是苟延残喘。 之后陛下遇刺,重病,甚至秘密立下太子,桩桩件件都印证了娄玉宇的话。 哪怕这样,他也不愿相信,也留在大宣了。 张首辅道:“老臣愿死,却不愿在这时被处死,影响大宣朝野啊!” “看来是不愿了。” 谷梁泽明道。 他看着还在努力把人手往外下去,甚至试图用自己软软的爪子去踩那张老脸的辛夷,忍下其他话,把辛夷抱了回来。 “那便直接押张大人下去,玄一,好好照看着,若审出其他人,无论官职,一并下狱。” 人的语气温和得就好像送人出去一样,辛夷没听出什么不对劲,等周围侍人都退下去后,还很乖地抬起爪子被人捏着爪子擦了擦。 谷梁泽明心情显然不太好,但是语气依旧温和:“怎么想到去推他?” 辛夷被擦完的两爪按在他的胸口,那双鸳鸯眼盯着人走掉的地方,耳朵灵敏地动了动。 他老实说:“这个人虽然长得有点老,但是心跳得很快,比其他人都有活力。辛夷怕他突然扑上来刺你。” 谷梁泽明一顿,大概明白辛夷的意思了。 他轻轻笑了一起来,没说见自己的人都要被搜身,只是捏捏猫咪柔软,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爪子:“谢谢辛夷了。” “不谢不谢,这是猫猫大王该做的~”辛夷显然很满意,又四处瞅了瞅,有点纳闷。 所以,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难道是猫感觉错了,人这几天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谷梁泽明已经准备好当猫的坐骑,把猫载回龙床上了。 辛夷消耗了精力,人又要准备上朝,只好自己很无趣地睡了。 他不知道,第二天张首辅下狱的消息传出去后,数位与此事相关联的大臣接连被抓。 陛下在朝堂上被气得旧病复发,将大半事务重新移到了王次辅手上。 朝中惶惶,面对逼近的叛军,朝中紧急先拨了几支队伍,由坐守京中的老将和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领,试图先拦一拦叛军。 娄玉宇得知这个消息,虽扼腕丢了张首辅这个助力,好在皇帝也吃了亏。 他一身狼狈,正蹲在溪水边清洗手上的血痕。 他身边跟着个道士,正仔细望着他身上的气:“将军,你身上龙气不显,恐怕这次皇帝虽旧病复发,却没有性命之忧。” 娄玉宇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无事,” 他说着,笑了笑,很有兴味地说:“顺便,再看看能为皇帝解毒的,到底是什么天上的神仙。”—— 外头大臣获罪,叛军乱窜,北镇抚司在陛下的示意下,已处死了好几个曾走私兵器的大臣。 这些事一点风声也没有跑进猫耳朵里,最多,就是徐俞有时神情复杂地过来给他加餐。 这几日,谷梁泽明一直在辛夷面前岁月静好,还装一下柔弱。 辛夷很忧愁,觉得是没有刷上九十吃最后一颗解毒丸的作用,这几天都铆足了劲要给人贴贴。 谷梁泽明自然相当顺从,除开每天上朝辛夷起不来,只要是辛夷要跟着,他没有说不的时候。 只可惜收效甚微。 辛夷苦大仇深地盯着现在只有七十五的妖妃值,把怀疑的目光转到了系统身上:“是不是你回来它就坏掉了。” 系统这些日子才缓过来,他看着谷梁泽明苦中作乐,听见这话,光点气愤得一闪一闪:“怎么能怪我呢?” “你们既不亲亲也不抱一下,妖妃值能涨这么高,已经是奇迹了。” 辛夷说:“我们每天都抱抱。” 系统欲言又止,他要怎么和一只公猫说变成猫这样的抱来抱去不算。更不用提谷梁泽明只在辛夷变成猫的时候才会抱猫。 【那你应该去找谷梁泽明的麻烦,】系统幽幽道,【反正我没有坏。】 “这样吗?”辛夷很纳闷:“难道是猫黏得太紧了,所以没用了。” 系统意味深长地怂恿他:【说不定呢。】- 又过了几天,看似流窜的叛军终于逼近了京城。 五千叛军,分为三股,在靠近京城的关隘汇合,只待趁虚而入。 因为装备精良,沿途不断骚扰州县,叫他突袭了好几次,好在卫所士兵已有所防备,伤亡尚不惨重。 娄玉宇此人急功近利,虽有一往无前之势,却莽撞无谋,若非屡次占了天时之利,恐怕早就被人斩于马下。 谷梁泽明静静看着叛军流窜的路线,召来几人商讨,一一安排下去。 等这么忙碌完一天,谷梁泽明靠坐在椅中,轻轻捏了捏眉心。 他见辛夷从角落探出半个脑袋。 尖尖的耳朵和一双鸳鸯眼露在外头,也不知道这样注视他多久了。 谷梁泽明动作放松下来。 “辛夷。” 他一叫,猫就翘着尾巴要走了。 可是尾巴竖得高高的,好像个箭头。 谷梁泽明起身,快步循着尾巴捉住了在凳椅间穿梭的猫,俯身把猫抱起来。 他伤口恢复得不错,只要不是太剧烈的动作,都不会扯伤。 害的辛夷每次被他抱,都要僵直着四肢。 辛夷的肚子软软的,人一摸就会像是碰到了开关似的轻轻地响。 谷梁泽明轻捏了两下,被辛夷软软地用后腿蹬了下:“不准乱摸喵。” 这几日辛夷黏他不如前些日子热切。 谷梁泽明道:“过两日就要出征,辛夷如何不多黏我一会儿?” 辛夷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出别的意味,警觉地抬起头:“难道,你不带小猫咪吗?” 谷梁泽明顿了顿。 辛夷立刻不让抱了,挣扎着爬出人的怀里,踩到桌上。 “国师随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说,“辛夷为什么不能去?” 谷梁泽明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若是辛夷也去,那便不可同处一室。” 辛夷很震惊:“你要独守空房?” 谷梁泽明一顿,有些无奈:“要是被人看见朕同国师夜夜同榻而眠,他人该如何看你?” “用两个眼睛看我。” 辛夷小声嘀咕完,忽然说:“我懂了,你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谷梁泽明目光闪了闪:“什么?” 辛夷宣布:“你要带辛夷一起去!” …说得什么话。 心中某种奇怪的念想一空,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用指尖拨了拨耍赖的小猫下巴。过了会儿,才叹了口气,老实交代:“朕不明目张胆地去。” 辛夷震惊地看了人一眼,声音跟着变小:“那辛夷也悄悄地去。” 想起来系统的话,辛夷补充:“可以不和你一起去。” 谷梁泽明笑容淡了:“那怎么行?” 他去了,路上定是要吃点苦头的,辛夷怎么能去? 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辛夷叹了口气。 人,真麻烦,他们小猫想和哪个睡一个被窝,就和哪个睡一个窝。 他举起爪爪,很有主意:“没有关系——!” 他说:“你忘记啦!辛夷是一只猫!” 谷梁泽明:“人都不带,带猫岂不是更荒唐?” “是野猫!”辛夷后爪站在桌上,前爪已经踩着人锁骨了,用脑袋顶着他的下巴,白绒绒的耳尖被压得扁扁的:“猫也要去!” 谷梁泽明被顶得抬脑袋,指尖无奈地拢了拢薄薄的猫耳,有点心疼:“耳朵压坏了。” 辛夷:“没坏没坏,大王的耳朵才压不坏!” 谷梁泽明手下的耳朵扑簌簌抖了两下,灵巧要摆脱人的手指。 没摆脱成,被人捏住了。 辛夷喵喵嗷嗷地叫起来,谷梁泽明捏着他粉粉的耳朵看了眼,说:“朕还未使劲。” 辛夷瘫倒在人胸口,湿漉漉的鼻尖顶着人,谷梁泽明几乎能隔着薄薄的里衣感受到小猫的一呼一吸。 “可是,辛夷就是被捏得很痛!” 辛夷在他胸口打转:“要是你不带猫,又打不过他,谁来帮你呢?” 说着,鼻尖又小心翼翼地蹭了下人伸过来的手心:“那你会比辛夷现在还痛的。” “…” 谷梁泽明沉沉地呼了口气。 这么会哄人。 哄得他心都软了。 谷梁泽明压着声调问他:“谁说不带你了?” 哎呀,人一下就变卦了。 真是没办法。 辛夷瞧了他一会儿,坐下清清嗓子说:“那你刚才就是在逗辛夷玩?还敢骗辛夷。” 谷梁泽明垂眼,敏锐地从辛夷拉长的语调中察觉出一点坏猫的意图,便也跟着问:“怎么?” 辛夷立刻积极地回答:“那你要给辛夷写一封认错书,辛夷就不和你生气了!是不是很体面?” 谷梁泽明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辛夷身上。 学得倒快。他从来不曾被人这样要求过,一时间竟然难得地没接话。 辛夷很疑惑,凑近了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瞅了人一遍:“不可以吗?” “…怎么净学些坏的,”谷梁泽明问他:“辛夷可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写这东西?” 他自幼没出过什么错,哪怕是太子时,也只受了些皮肉之苦。 “不知道,”辛夷回忆了一下现代,很认真地和人说:“可是,在猫猫的世界,老师和学生,父母和小孩,夫妻之间,都会写这种东西的,很常见的喵~” 假的,辛夷都是看短视频才看见的。 闻言,谷梁泽明目光动了动:“都写?” 辛夷笃定地说:“都有!” 在辛夷期待的目光下,谷梁泽明轻轻颔首:“好罢。”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扔个小剧场。 皇太孙五谷杂粮x假装书童的辛夷。 谷梁泽明还是皇太孙的时候,犯了错武宗要打手板,他不能受罚,只能伴读代为受过。 谷梁泽明不乐意,跪了半个时辰,成功把原本要打的二十个手板变成了三十个后,被辛夷赶走了。 半个时辰后,焦虑地等在宫里的皇太孙看着眼睛周围红红的辛夷,还记得端好吃的来给自己吃的伴读,心都化了。 天知道,武宗因为看小书童掉眼泪太可怜了,不仅只轻轻打了三个手板,还奖励了好几盘点心。 而我们的辛夷,被打完眼泪一眨就没有了,高高兴兴捧着零食回去找人吃。 ps:皇太孙之后再也没有犯过这种要挨打的错咯~ 正文 第156章 次日,京营的队伍悄无声息地从京郊离开。 途中,娄玉宇屡次送信挑衅,一一被送到了内阁手中,又转回正在途中的谷梁泽明手上。 朝中暗潮涌动,娄玉宇送的信嘲讽的是国师,骂的却是当朝皇帝。 说国师若真是天上人,如同册文所说,那自然应当知道谁是真的天命之子,如果不是,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这一封封信都传进辛夷耳朵里,在路上,辛夷认认真真地回了两个字。 “已阅。” 这两个字实在有些侮辱人,气得娄玉宇之后骂得更难听,辛夷懒得搭理,有时候用自己学写字的废纸塞回去,有时候挨个用爪子踩一下,就是已阅的意思,原模原样地送回去了。 他不在意,但是谷梁泽明好像不太乐意,觉得这样回复不好,在他跟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辛夷故意曲解人的意思,在人跟前走来走去,时不时用爪子踩踩墨水,把人的宽袖和折子踩得一团糟,还要问:“人,是不是好喜欢辛夷的爪印子,都不舍得给别人~” 好在人每次也都很配合,从来没有否认过。 另一头,娄玉宇本想激怒对方,结果日日收到的回应都是些不知所云的回答,自己血压倒是飙升了不少。 谁知道如此这般骂了几天后,七皇子突然开始反攻,竟一连从叛军手中连夺几城。 后路彻底被切断,娄玉宇不得不带着手下人强行突袭。 强攻京城不是明智之举,可娄玉宇却仿佛胸有成竹,一路不停,同京军交手连胜三回,虽也损失了小一半的手下,却也逼得败退的京军只能不停往后方退守。 他已撇开大股京军,只要从小道突围,趁京城来不及回防之时杀入京中,擒住大宣皇帝。 大宣再强盛,也只是他到手的鸭子了- 营地中,谷梁泽明大多负责坐镇后方。 他们这一支大多是负责后勤的官员,坐落在山谷外,是个好地方。 这些日子里兵营气氛紧张,生怕娄玉宇哪日忽然就打进京城,又怕什么时候连他们这些人也要上战场。 这里分了好几只队伍的人,彼此陌生,倒是便宜了辛夷,可以变成人穿士兵的衣服跑出去。 难得是人不能露面,但是辛夷可以出门的情况,辛夷每次出去,谷梁泽明都让他玩得开心些。 辛夷眼睛一转,就开始在外面散播谣言。 等有好奇马车里从不露面的小兵来问,马车中可是伤病了的将士。 辛夷就很认真地点头:“对呀对呀喵。” 又问:“是不是军师谋士?” 辛夷想想,谷梁泽明这几天都在看地图,还有几个将军一起商量。 他立刻又很有把握地点头:“没错没错。” 这样,在辛夷的一己之力下,不知情的众将士成功把这架马车当做军中身有伤病的谋士。 辛夷耳朵翘得高高的,心情很好地钻回营帐里,谷梁泽明就坐在桌案后。 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可骑马,出来半月,他也不怎么露面,只在傍晚时会陪着辛夷出去走走。 “回来了,”谷梁泽明道,他手边放着新鲜的几盘果子,指尖点了点,“辛夷吃不吃?” 他虽隐姓埋名,身边几个重要伺候的人却不少,就连玄镜卫也化名成数十士兵,在周围游走。 辛夷探脑袋看了眼,是酸酸的果子。 “不吃喵~”他礼貌地说:“辛夷不吃酸的。” 好怪。 谷梁泽明看着他的眼睛几乎移不开了。 辛夷熟门熟路变回了猫,伸爪子努力把青色的果子推远了点,开始看人跟前的地图。 上头线条弯弯绕绕的,辛夷看得懂现代的地图,却看不懂人跟前这个。 辛夷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眼睛变成了蚊香盘:“人今天的会开完了?”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开完了。” 他说着,指尖轻轻地揉辛夷的眼尾:“辛夷的眼睛都看花了,今日去外头又看见了什么?” 武将们嗓音总是很大,讨论的嗓音就震天响得像是吵架。开始辛夷还很喜欢看热闹,到了后头被吵得胡子都耷拉下来,偷偷到外头抓鸟玩去。 辛夷还偷听鸟雀说话,什么有长得奇怪的人在周围偷偷潜伏踩了鸟窝,还试图放火,被野猪撞了。 辛夷一一听了,回去就变成比玄镜卫还要灵通的情报网。 而且还很划算! 一根小鱼干换一条消息! 谷梁泽明开始还换一根两根,后来就不换了,因为他发现辛夷会自己偷偷去溪水里捉鱼吃。 谷梁泽明抠猫嗓子眼不让猫吃生的。 辛夷就喵嗷嗷叫,他们猫猫,生来就是要吃生的嘛! 谷梁泽明就说,吃生东西容易染病,若是辛夷吃了生东西又来踩他,可能会旧病复发。 辛夷虽然知道人在骗他,却也是个现代的小猫,知道细菌传染的说法。 谷梁泽明见辛夷开始发呆,轻笑了声,问他:“又想什么去了?” 辛夷回过神,闻言下意识低头。 人伤还没好,手总是下意识虚搭在腹部。 辛夷的小猫脑袋搁在他手背上,耳朵上的聪明毛翘得高高的,外头的日光照进来,正好将他一转不转望着人异色的瞳眸照得发亮。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慢慢地用指尖摸过辛夷的小猫脑袋,摸得辛夷眯眼睛了,才开口:“这般看着我,今日也没有鱼干。” 今天不吃也可以。 辛夷脑袋一歪,安慰般蹭了蹭人的手心:“人,是不是好紧张?” 谷梁泽明轻声说:“不紧张,倒是有些兴奋。” 那很奇怪了。 辛夷脑袋拱了一下他,把自己拱成一只垂耳猫,闭着眼睛说:“为什么兴奋? ” 谷梁泽明笑了笑,同他说:“娄玉宇已近在咫尺,这两天就要交手。” 他说着,语调沉郁,慢慢道:“朕已迫不及待,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天纵奇才。” 什么天纵奇才,能害得他缠绵病榻,竟差点葬送了大宣的江山。 辛夷想了想,憋了半天,让系统撒点能量在周围。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身体周围冒着幽光,毛茸茸的白脑袋在其中,系统心情复杂地看着,觉得若是徐俞在这里,恐怕也要尖叫着妖怪跑出去。 花花绿绿的,什么审美。 “就算是我们妖怪,也会保佑人的,”他短粗的爪子一搭,煞有其事地说:“你是猫纵奇才,就算自己做不到,猫也会帮你做到!” 好漂亮,像颗星子。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那辛夷待在营地里,好好保佑我好不好?” 辛夷:。 人,在给猫咪设局! 他抬着爪子要往外走,被谷梁泽明横腰抱了回来。 “刀剑无眼,”谷梁泽明按下辛夷挣扎的爪爪,“辛夷若与我同去,我不放心。” 辛夷瞅他一眼,伸出一根爪子,长长地在坚硬的桌上刮出一道深痕。 辛夷收回爪子,吹了吹:“哼!辛夷的爪子更没有眼睛!”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捏着他的肉垫看了看,像是有点心疼:“刮疼了没有?” 辛夷:“…” 辛夷很纳闷地问他:“你是故意假装听不懂辛夷说话的吗?” 谷梁泽明道:“不是。” 他当真仔细检查了辛夷的那根爪子:“只是辛夷在战场上,我不放心。” 他语调柔顺,不是制止的意思,甚至不是商量,捏着辛夷的爪子,轻轻在唇上贴了贴。 “是我害怕。” 辛夷不说话了,半晌爪爪动动,从人手里抽了出来。 “人,怎么这么麻烦?”他还是往外走,又被人抱时候,臭着猫脸说:“辛夷知道了,不准摸我。” 谷梁泽明还要张口,辛夷的肉垫拍在了人嘴巴上。 哼哼,没有舔的脏爪子打人! 他很坏心眼地打了好几下,把人下巴也拍得红扑扑,然后开始埋脑袋进人领口里。 谷梁泽明原本端正的领口变得乱七八糟,扒着领口的辛夷差点摔进去,手忙脚乱地乱踩,被谷梁泽明伸手托住了。 辛夷脸色更臭。 眼看辛夷还是不大开心,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辛夷喜欢听什么:“等捉住了娄玉宇,我同辛夷讲个秘密,好不好?” “真的?”辛夷急刹车,狐疑地翘起一边耳朵,转头看人一眼,“什么秘密?” 怎么好奇心这般重? 谷梁泽明眼中不自觉温和下来:“到时候告诉辛夷。” 辛夷又很谨慎地补充:“那是只能说给辛夷听的那种吗?那辛夷就让大妖怪走开。” 谷梁泽明笑意顿住,眼底的热切像是被浇透了,周身也冷了下来,像是被打回了重伤时浑身发冷的状态。 大妖怪? 他语调还保持了之前的温和:“那妖怪回来了?” 系统:? 大妖怪?谁? “回来了,辛夷忘记和你说了吗?”辛夷很纳闷,发现人不动了,就快快,“那人现在知道了!” 他说着,一巴掌拍飞在旁边冒问号的系统,假装看不到。 谷梁泽明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辛夷当初曾说过,那妖怪将你带到我身边,却说是弄错了。” 他声音愈低:“它可是要带你走?” 原来在担心这个。 辛夷拍拍毛茸茸的胸口,和人打包票:“放心,在你好全之前,辛夷不会走掉的喵。” 他小心眼地补充:“要是人再告诉猫一个大秘密,就更好了~” 谷梁泽明低声问:“怎么趁人之危?” 辛夷拉长声音:“因为辛夷是小心眼的坏猫~坏猫~” 这算是什么好话。 谷梁泽明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刻,才落在辛夷脖颈后捏了两下。 “好,知道了。”—— 两日后,叛军队伍被从两翼围困,娄玉宇刚从山谷中逃窜而出,却看见谷外列着整齐的人马,立刻就知自己中计了。 他立刻命人折返,却逃不掉了。 乱刀中,娄玉宇却很幸运,不仅躲开了数道箭矢,甚至差点就带着身边一位术士逃离。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山谷另一头守着的京军逼回了出口。 他将入关以来桩桩件件的事都过了一遍,看着对面队伍中为首的那名青年将领,目光忽然闪了闪。 他猛地一勒缰绳,身下马高高扬了下蹄,停住了。 娄玉宇笑道:“没想到,传闻中光明磊落,克制修身的君子皇帝,也使出这般的下作招式来了?” 他扬声道:“费尽周折,可就是为了见我?!” 谷梁泽明静静地端详他,过了一会儿,只淡淡道:“战后也叫阵?听不懂你说什么。” 娄玉宇面上笑意一僵。 他虽没亲眼亲眼见过谷梁泽明,却不知道在梦中见过多少次了。 他自从幼年就频繁地做梦,开始年纪尚小,只零碎记得一些片段,却也借此成了乡里神童。 后来父亲去世,他成了千户的那夜,又做了梦。 梦里他先是成了千户,屡屡破案后被调往京城,结交七皇子。 之后主动放弃了多少人眼热的职位,远赴边疆做了三年小官,迫不得已成了义军首领,之后更是机缘巧合,大宣败落,他成了越发壮大的势力。 梦境戛然而止在七皇子迎他入城之时。 娄玉宇醒来后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还忘不掉大权在握的滋味 后来,他一一按照梦中的事走,就算有自己做不到而出入的地方,也会顺理成章地达成。 虽梦中的天灾消失了,可还是等来了其他灾祸,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娄玉宇脑中思绪飞转,并不慌张。 就算开始是这皇帝的计策,后来,也应该阴差阳错叫自己成功才是。 他的视线在周围划过:“你的好国师呢?” 这话刚出,他就闷哼了一声,对面武将怒目而视,长枪猝不及防地扫过来,被他下意识架住。 “大胆!敢对陛下不敬!” 谷梁泽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横枪第二下扫了过来,娄玉宇紧急拉着马往旁边避了避。 他原本的武艺还算不错,但后来发现上战场也死不了,就逐渐生疏了。 他却猝不及防地被那长枪扫到了腹部,猛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场面一静,就连用枪的将士也是一愣。 娄玉宇神情悚然一惊,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谷梁泽明。 “怎么算不敬?!他是真龙天子,我亦是天命之人!” 谷梁泽明轻夹马腹,驱马靠近:“放肆。” 他居高临下,那身浅银色的盔甲在日光下几乎刺痛了娄玉宇的眼睛。 他大声道:“你有天降的军师,怎知我没有?!” 他一路而来,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个能望气观天象的僧人道士主动依附。 其中不乏在谷梁泽明治下虽有盛名,却迟迟不入宫的高僧道士,每一个不说他身负大气运,满身龙气的。 谷梁泽明听完了,只轻声说:“他们也配相提并论?” 谷梁泽明只是想瞧瞧,像是天定要覆灭自己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气魄。 看了半天,却觉得有些失望。 他看着娄玉宇身后那些残兵,其中大宣人的面孔少,外族面孔却多,看着自己的目光有惊恐,也有对弑杀的渴望。 谷梁泽明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腰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淡淡道:“剩下的俘虏,都杀了。” 他转身要走,娄玉宇却笑了起来,被擒住塞嘴的前一秒还在大笑:“事情还没完,没完!” “哪怕我被抓,事情也没完!” 谷梁泽明轻轻蹙了下眉。 营地中, 谷梁泽明大多负责坐镇后方,今天难得说要去前方观战。 辛夷百无聊赖地准备回去睡觉,睡不着,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结果没想到就趴了一会儿,帐门悄无声息地挑起,一个拿着扫撒工具的侍人进来了。 猫脑袋上顶着的系统忽然咦了一声:【这人有问题,他身上还带了兵器。】 谷梁泽明的守卫很森严,就连辛夷有时候也会不小心惊动一些暗卫,现在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溜进睡觉的地方,实在是很奇怪。 辛夷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轻巧无声地蹲坐起来,静静注视这人的动作。 那人先是点了香,随后在不小的营帐中游荡,像是在寻找可以藏身之处。 辛夷看他钻来钻去,幽幽地蹲在角落看了半天。 系统忽然道:【香有问题。】 辛夷认真地点头:【很臭!还冲!】 系统:【…和谷梁泽明体内的毒性相冲,会让他旧伤复发。】 不过谷梁泽明都吃了两颗解毒丹,再冲也就是咳嗽几声,正好他看这几天谷梁泽明情况不对,冷静冷静也是好的。 系统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辛夷灵巧无声地由爬改站。 他趴的地方是平日里谷梁泽明放玉玺印章的地方,一点动静就让玉石碰撞,惊得那刺客拔刀转身—— 劈空了。 刺客悚然一惊,要再提刀,却看见脚边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猫,正用毛茸茸的爪子点点他方才查看过的地方。 等一一清点完,把被他用刀挑开的猫窝叼了回来。 那猫窝是他两个大,白猫显得很辛苦。 这场面有些滑稽,刺客却笑不出来,只缓慢地吞咽了口口水。 因为下一秒,他就听见这猫说人话了。 “你很没有礼貌,”那只猫异色的眼瞳泛着幽光,口吐人言,“不过眼光很好,挑的都是猫喜欢的地方。” “…” 辛夷和匆匆回来的谷梁泽明撞上,谷梁泽明看见他,紧绷的神色猛地一松。 他快步上前,将辛夷上下都查看了一番。 辛夷被他看得原地转圈圈,没两下就不让人碰了。 “不准摸我,”打了一下人的手,说完,辛夷就不生气了,兴高采烈地问,“结束了吗?辛夷准备了礼物给你。” 谷梁泽明见辛夷精神很好,一点不像被暗算的样子,只好先压下了心中担忧。 “嗯,”他已有些经验,温声问:“什么东西?很漂亮的蛇?壁虎?还是鸟雀?” “都不是,”辛夷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试图让人看出自己的孔武有力的漂亮手指,“我抓了人来送你!” 谷梁泽明和身边几个侍人侍卫皆是一怔。 “什么?” 几个侍卫的表情已是扭曲,心下像是有了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 听不懂吗? 辛夷很善解人意地把话拆碎了,宣布:“辛夷捉到了一只黑乎乎的刺客,送给你了!” 黑乎乎的,刺客?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辛夷去了寝帐。 辛夷铆足了劲,从床底下把藏起来的人拖出来。 那人身上的夜行服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得破烂,就连脸上身上也全是血痕,被扒拉他的时候吓得惊叫起来。 辛夷说:“噔噔蹬蹬~藏在这里了喵!” 话音刚落,谷梁泽明身边砰砰几声,是几个侍卫统领跪下请罪。 辛夷被吓得一抖,手下意识松开,刺客就立刻惊恐地往床底下爬,嘴里还说着什么妖孽。 谷梁泽明:“…” 这一幕同他遇刺时有些相似,却截然不同。 他一颗心缓缓安定了下来,伸手牵了猫,竟没有当初那种不甘愤恨,甚至能笑出来。 他问:“怎么捉住的?” “他溜进来,我在这里,就抓住了,”辛夷补充了这人很坏的一点,“他拔刀劈猫,抢猫的位置,还踢猫窝!” 谷梁泽明手一顿:“这么过分?” 徐俞吓得浑身发抖,看着辛夷,几乎像是看什么救世主。 辛夷被看得有点害羞,变成人没有尾巴,就拽过了人的大袖子过来盖在自己的身上。 “很过分吧?” 谷梁泽明点头,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还不上去搭把手?” 大惊失色的侍卫已冲了过去。 辛夷说得轻巧,可能避开那么多侍卫的刺客,肯定是个高手。 谷梁泽明蹙着眉头,打定主意要将辛夷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记着旁边一堆跪着的人,他侧头道:“都下去。” 等室内人一溜烟地退出去后,辛夷懵懵地被他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摸道最后,跟着垂下脑袋。 “辛夷只是在他跟前变成人,没有变成猫猫被摸呀。” 辛夷的味道又没有变,人为什么要摸来摸去呢? 谷梁泽明心无杂念,只道:“交手几次?受了伤没有?” 辛夷瓮声瓮气:“什么?听不懂。” 谷梁泽明停下手,抬头望着辛夷,语气平静:“辛夷捉住刺客这样厉害的事情,不同我大说特说,实在不太对劲。” 他说着,唇线往下撇了撇:“可是受伤了,却藏着不告诉我?” 受伤? 辛夷呆了一下:“掉毛算不算?” 怎么不算。 谷梁泽明心情愈发差了,只温和问:“还有哪里?” “没有了。” 人的凶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辛夷觉得人有一点严肃,变出大尾巴抱着安慰自己,眼睛从尾巴尖尖上露出来,一转不转地盯着人。 谷梁泽明平常勾着的唇线都绷紧,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好像辛夷只是掉毛,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 可辛夷第一次掉毛的时候吓得哇哇乱叫,老树被吵得睁开眼,和猫说树也有掉叶子的时候。 这是每年都会发生,在妖怪的漫长生命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辛夷觉得,有一点新奇。 辛夷喜欢这种新奇。 因为对当时的辛夷来说,掉毛是一件好大好大的事情。 他一把抱住尾巴,不让它翘起来。 “只是用人形把他抓住的时候不小心冒出来了猫耳朵,这个人就吓得哇哇大叫,晕过去了。” 说完,辛夷若无其事,甚至有点无辜地补充,“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是人自己胆子小。” “当真?” 辛夷耳朵也高兴的冒出来了:“真的喵。” 谷梁泽明捏完了手和腰,蹲下身要脱辛夷的靴子。 还颔首,语气也带着些谴责:“他反应这么大,可有吓到辛夷?” “那没有~!”辛夷本来在往后缩,被这么问一下子很得意了,被人牵着坐在椅子上,踢掉两双鞋子,露出底下白皙漂亮的脚来。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脚踝,让人踩在胸口,撩开了小腿上宽松的下摆,一路查看到膝盖。 之后顿了顿,没再往上检查,只是轻声道:“都怪他,吓得辛夷掉毛了。” 辛夷睁大了眼睛。 可以这样怪吗? 谷梁泽明去外头拿了热帕子回来给辛夷擦手,擦拭了半天,辛夷翘了翘手指,表示这根手指擦了三遍了。 谷梁泽明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了。 他捏着辛夷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轻:“幸好。” 人,有一点笨。 不过没有关系,辛夷是一只很靠谱的小猫咪。 辛夷点头:“幸好幸好,仗打完了,刺客也捉住了。” 听着外头的欢呼声,辛夷歪了歪脑袋。 好听,辛夷也喜欢听。 谷梁泽明放下了帕子,看起来有些脱力地靠在辛夷身上。 辛夷转头:“人,是不是累了?” 谷梁泽明呼吸放得很轻,像是终于有些放松。他轻应了声,牵着辛夷纤长漂亮的手指,放在鼻端嗅闻了一下。 闻不出小猫味了,倒是有点香。 他应了一声:“有些累。” 辛夷乖乖地抬着手。 哪怕变成人,他也漂亮得惊人,在昏暗天色中,漂亮得好像发光一样,手指更是柔弱无骨,软软得和当小猫时没有分别。 谷梁泽明心下柔软,轻轻地捏着辛夷的手指,从指尖捏到指根,循环往复,并不厌倦。 一直到忽然听见辛夷发问:“那我们趁着人多,多修炼修炼?” 谷梁泽明:“…” 辛夷说:“喵?” 谷梁泽明登时坐直了身体。 他轻声道:“辛夷,朕的伤口好像裂了。” 辛夷:?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 来晚了~今天二合一,再丢一个小剧场。 还是皇太孙的谷梁泽明x和假扮书童其实是被偷偷养着的猫妖辛夷 小时候,谷梁泽明被还是太子的父亲凶了,还会难过。 回去一言不发地抱着猫直到半夜也不睡,就和自己生闷气。 猫咪呼噜呼噜哄也没有用。 辛夷见状就会变出大尾巴给他抱。 尾巴毛绒绒,被人抱舒服了还会蹭人下巴。 谷梁泽明没被蹭两下,心就软了。 过了一会儿, 还是皇太孙的谷梁泽明道。 “…辛夷,不准摸本宫的胸口。” “哎呀,”辛夷的手在他的胸口摸来摸去,像是踩奶,“辛夷安慰你,你也安慰辛夷。” “很公平喵。” 正文 第157章 难道是空气没有换干净! 辛夷被烫到般跳起来,冲到外头去。 谷梁泽明捂着腹部,手指收紧,感受伤口附近逐渐濡湿,神情却异常平静。 等辛夷火急火燎带着太医过来的时候,谷梁泽明已收敛神情,身上的软甲卸下挂在一旁,身上披了件薄薄的春衫。 太医匆匆过去,辛夷在帐门口急刹车,试图把帐门往金勾上挂。 谷梁泽明抬起的手落空,又自然地搭在膝上。 太医快步上前,等侍人将衣物解开,看着腰腹显然是撕裂的伤口直皱眉:“陛下——” 不可剧烈运动。 话没出口,太医抬起脑袋对上皇帝平静的目光,下意识改了口风:“陛下还需静养,多多地静养几日。” 辛夷让人把帐门挂住,过来的时候下意识侧了侧耳朵。 本来他是习惯这样侧自己的大耳朵,可是变成人时没有猫耳朵,想要偷听时,整个脑袋都会侧过来,显得偷听得很认真。 谷梁泽明眼底有了些真切的笑意,他抬手,指尖从宽袖下探出来。 牵手牵手,辛夷来牵手了。 辛夷立刻扔掉金钩跑过来,摸到人手凉凉的,又认真地问太医:“什么是静养?” 太医谨慎地道:“少动,饮食清淡,收敛心神,不要太操劳。” 辛夷认认真真记下来了,又问:“不用喝臭药了吗?” 他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太医只当没听见。 “这…” 太医下意识观察皇帝的神色,还没继续往下说,就见跟前仙人般的国师皱眉看看自己,又转头看陛下。 辛夷跟着转头仔细观察,一双狭长漂亮眼睛,嘴巴薄薄的,头发黑黑的,虽然比辛夷差一点,但是也是很好看的人了。 谷梁泽明抬眼同他对视了会儿,过了半晌:“…怎么了?” 他坐在椅中,周围侍人都跪着,不敢叫他抬头。就辛夷在一旁,不仅站着,一手牵着人,另一只手也不歇着,在偷偷玩人的头发。 辛夷很纳闷地提问:“他在看什么?你的眼色吗?” 猫为什么看不懂? 太医一滞。 谷梁泽明倒是很淡定,老神在在:“怎么会?” 他收紧手指,叫辛夷走到自己身边,对太医道:“还不答话?” 太医立刻道:“自然是应当喝些内调的药,不过也不能喝太多,内服外调,好得最快。” 辛夷“哦”了声:“那你开药吧,多多的黄连,多多的莲子,但也不是太多。” 太医表情凝重,这话的意思,不是叫他多给陛下开苦药? 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 “听见了?”他道,“按国师说的去做。” 太医领命退下。 旁边的徐俞臊眉耷眼地同人出去了。 瞧瞧,陛下不仅得喝药,还得爱喝,多多的喝。这般倒赔的,哪怕是先祖爷时北边来犯的匈奴,也没有做过这么赚钱的生意。 谷梁泽明牵着人过来:“怎么这么坏,想我喝苦的?” “哼哼,”辛夷说,“谁让你骗猫!” 谷梁泽明一顿:“辛夷瞧出来了。” 辛夷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难道人觉得辛夷是笨猫吗?” “并非如此,”谷梁泽明轻轻地笑起来,“只是辛夷平日里除了要小鱼干的时候,对这些事都不太在意,忽然发现,让我有些惊讶。” 辛夷纳闷地问:“你怎么和小鱼干比?” 谷梁泽明一顿,确实,辛夷平日里对什么都不上心,见到漂亮得高高兴兴过去玩两下,第二天就忘了,但是每天都要吃的就是鱼干。 “你是人,它是吃的,”辛夷说着,长大了嘴巴,试图咬人,“你可以吃吗?” 人的嘴巴太小,一点也不好用。 辛夷还没咬到,就被人捏着脸颊制止了。 辛夷乖乖地闭上嘴巴,等人松懈一点,就低头叼住了人的虎口。 人,一点警惕心也没有! 谷梁泽明轻轻挑了挑眉,抬着手没有挣扎。 人的牙齿不太好用,没有猫猫的尖。 辛夷啃着谷梁泽明的虎口磨了磨牙,叼着薄薄的皮肉咬得通红。 他边咬边看了眼一点也没有动的妖妃值,有点失望:“太医怎么也不值钱了?” 谷梁泽明温和地解释:“或许是他从宫中一路随行,已看惯了。” 辛夷“哦”了声:“没关系,那我们回去的路上多给人看一看。”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他这个皇帝有什么放荡的癖好。 谷梁泽明不接话,只把这事一带而过,把话题又扯回来:“辛夷咬了这么久,可尝出来我和小鱼干哪个合口味?” 辛夷慢吞吞松开嘴巴,在人手上留下一排整齐的小牙印。 他慢吞吞地说:“人,闻着香,吃起来什么味道也没有。” “没味道辛夷还吃了这么久。”谷梁泽明收回手,拿了帕子擦掉手背上晶莹的口水,“或许是辛夷咬得轻了。” 辛夷很震惊地看他:“辛夷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怎么不是?”谷梁泽明垂着眼皮,“辛夷吃生鱼,不会吃生人?” 这件事怎么过不去了。 辛夷砸吧了一下嘴巴:“辛夷不会生火的时候,吃的就是生的,为什么现在变成更厉害的妖怪,不能吃了?”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指尖摩挲着虎口的牙印。 罢了。 总归说来说去,他也有吃不完的小鱼干。 辛夷瞅人半天,变成猫咪,在人膝上趴下。 人身上还带着药香,指尖泛着凉意,摸猫的时候,冰冰凉凉的。 辛夷伸长四只腿,伸了个懒腰。 “人,为什么要和小鱼干比?”辛夷脑袋搭在人胸口,语气懒洋洋,“小鱼干是吃的。要是你难过了,辛夷留一整天的小鱼干给你吃,要是你也是吃不腻小鱼干的猫猫,那辛夷每天都分小鱼干给你吃。” 他一仰脑袋:“怎么样?” 哼哼,辛夷赚大了,人才不会变成猫。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猫咪晶莹剔透的眼睛,轻轻点头了。 “好。” 话音落下,辛夷的眼睛忽然变得圆滚滚,下一秒就坐直了。 他认认真真地来回数了两遍,才很新奇地说:“妖妃值又加了一格。” 谷梁泽明一怔,随后神情有了变化。 辛夷也很纳闷,转头看了眼周围,问人:“哪里藏了一个人吗?” 辛夷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了一圈,没听见其他人的动静。 难道是系统坏掉了? 谷梁泽明垂眸,视线静静描摹着辛夷漂亮的黄蓝眼睛,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什么也没说- 一直到京军大败叛军而归,朝中众臣才知道陛下竟也一同出征,甚至还上了战场。 朝野哗然,连前些日子的动荡也顾不上了,谷梁泽明刚回宫,内阁送来的折子就堆得有一只辛夷那么高。 消息像是雪花一样飞到民间,原本忧心战火的百姓却高兴得不得了。 宫殿里,辛夷碰碰,就被塌掉的折子埋住。 宫殿里静悄悄的,谷梁泽明去开朝会去了。 辛夷吭哧吭哧往外刨,把周围的折子都扒拉开。 这几天人做任务不太积极,虽然回来的路上人还是在和辛夷贴贴,但是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妖妃值的进展,甚至,也不叫辛夷去开会看热闹了。 人和猫之间,出现了大问题。 辛夷试图从这些折子里找出点答案。 系统挨个扫描过去,和他说:【这本在回忆了一下谷梁泽明太子时候的妥当,在劝他行事慎重些,龙体乃国体,这本在说先帝有一件事是好的,就是多年不出京。哦,这本,这本新奇一点,问国师近日怎么样了,谷梁泽明回了,让他汇报近日的工作,哈。】 辛夷听得发困,好像拍照的时候候场那样,打了个好大的哈欠,也不知道系统在笑什么。 听这堆没有找到答案,辛夷埋着脑袋又撞倒一摞。 外头宫人听见里头噼里啪啦的动静,听得心惊胆战,却不敢擅自进去。 一直等谷梁泽明议事完,在寝殿没找到人,听见辛夷在他平日里看折子的宫殿里,才很严肃地过去了。 宫殿里整整齐齐,只有书案折子歪七扭八地倒着,像是经过了什么惨案。 谷梁泽明叫他:“辛夷?” 辛夷下意识抬起脑袋:“在这里~” 最近人好像又变回了没有吃解毒丸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憔悴,伤口也迟迟没有长好。 一言九条小鱼干,说不喜欢病美人了就不喜欢,这几天都在努力试升妖妃值的方法。 辛夷一脚深一脚浅地从折子堆里出来。 谷梁泽明松了口气,过去把猫从折子堆里抱出来时,扫了书案上头的折子一眼:“怎么看起这些来了?” 他语调平平:“朕事已做了,大臣们不好不表示,所以都上些折子劝告,没什么好看的。” 辛夷的爪子搭在他手臂上一晃一晃:“人,怎么总是被骂?” 之前被娄玉宇骂,现在被大臣骂。 谷梁泽明失笑。 “辛夷不上朝,都没见过我骂旁人了。” 辛夷疑惑地翘起一边耳朵,扭头瞧瞧人。 人,嘴巴薄薄的,能说出来很凶的话吗? 他脑袋一仰:“那你骂吧,现在就骂,猫要听。” 谷梁泽明一顿,看着瘫在自己怀里的白猫。 怎么好奇这种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见辛夷不是说笑的意思,确定道:“现在?” 辛夷猛猛点头。 小猫用力得脑袋一低一仰,脖颈柔软,只有耳朵很精明地一直竖着。 谷梁泽明轻轻拖着他的脖颈。 这样软。 他的手指往上,捏了捏辛夷薄薄的猫耳朵。 谷梁泽明道:“真软,这么可爱。” 辛夷:? 他不太确定地抬脑袋:“这是骂猫吗?” 耳朵精神抖擞地竖起来,顶着人的手心。 谷梁泽明被顶得手心发痒:“怎么不是?辛夷是威武的妖怪,说你可爱,是在挑衅。” “这样吗?”辛夷很困惑,“辛夷喜欢被人夸可爱。” 小时候老树都不这样夸他,更多夸他天赋异禀,天资得天独厚。 哼哼,辛夷一口能吃五条小鱼干,怎么不算天赋异禀。 辛夷想着,看看自己,看不到耳朵,就抱着大尾巴,自己舔舔:“而且,辛夷的耳朵尾巴就是很软很软,人说的是实话。” 说实话,猫猫才不会生气。 他眯着眼睛,脸颊蹭蹭尾巴:“辛夷以前都可以拿大尾巴当被子盖。” 谷梁泽明不说话,伸出手,大尾巴就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腕,慷慨地让他摸。 “人,不会骂人,真可怜,”辛夷的大尾巴蹭着他,“还好,辛夷不会骂你~” 谷梁泽明还在摸,辛夷的毛养得日渐油光水滑,在日光下,几乎像是反光的粼粼湖水。 他语调平平:“昨日不让辛夷吃小鱼干,辛夷喵喵大叫了一刻,前日不让辛夷跟进来擦洗,辛夷半夜在朕耳边嘀嘀咕咕,也是骂人。” 辛夷悚然,立刻用猫爪按住了人的嘴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小猫话!” 谷梁泽明的唇畔被他按着,却笑了,轻轻咬了下辛夷柔软的肉垫。 他学着辛夷说:“我何时学会的小猫话?” 他捧着辛夷的脸颊,垂头,小心地用鼻梁蹭了蹭辛夷的湿漉漉的鼻尖,碰得辛夷眯起眼睛。 人像是笑了声,轻哄道:“是我很会看猫的脸色。” 辛夷:“…” 他憋了憋,努力让自己不要被人带歪。 憋了半天,努力得嘴巴都憋起来了,还是没忍住。 “小心眼皇帝,”辛夷一撅屁股,长长尾巴卷着身子,“还好还好,辛夷是只大方的猫猫!不和人计较!” 谷梁泽明唇角刚冒出点笑意,就见辛夷很稀奇地看了虚空一眼。 “咦,又多了一点。” 辛夷在原地转了两圈:“真的没有人藏着吗?” 谷梁泽明笑意没变,只是道:“没有。” 他说的语调实在平平,一点惊喜也没有。 看见人的反应,辛夷总算是发现了。 “辛夷觉得,你最近的修炼很不积极,”小猫在他身上走来走去,很严肃,“难怪!辛夷的妖妃值涨得这样慢!” 谷梁泽明:“是么?” 他淡淡发问:“我什么时候不依着你?” 辛夷立刻思绪一歪,指出:“每天吃小鱼干的时候!辛夷说了要吃三盆!你一盆都不给辛夷。” 谷梁泽明像是假装没听见,指尖慢慢地理着辛夷身上的毛。 “那辛夷明日早起,同我一起上朝。” 哼哼。 学猫的绝招! 辛夷在人身上乱踩。 那辛夷也假装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pa 还是皇太孙的谷梁泽明x和假扮书童其实是被偷偷养着的猫妖辛夷 辛夷可以溜出去玩,回来就会给人带很多宫外的好吃的。 什么糖葫芦,糖豆,糖人,炸蟋蟀,炸蝎子… 辛夷带的东西越发奇形怪状。 只要是他带的,谷梁泽明面不改色全吃了。 第二天闹肚子也吃。 回来得知的辛夷叼着炸鱼,很心虚地走掉了,被人抱起来,放在身上摸摸。 谷梁泽明说:“是本宫的原因,干辛夷什么事?” 谷梁泽明很奋发地拿走了辛夷的鱼干。 后来,武宗收服了南方百夷。 皇太孙同南方几族接触,宫宴上看见那些蛇虫做成的吃食面不改色,还尝了几口,引来了不少赞誉。 这时在后来宣光时期,也常常被提起。 辛夷在后头深藏功与名。 哼哼,猫的功绩,无人知晓! 正文 第158章 次日一早,辛夷果然没有爬起来。 人去上朝后好久,辛夷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他爬出猫窝,先愣了一会儿,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前爪伸长,在人的床腿上伸了个懒腰,才彻底清醒过来。 猫咪醒了! 辛夷变成人,高高兴兴地去外头找侍人要他的早餐。 侍人去拿了,辛夷站在门口,看看天色,有点奇怪地问门口其他宫人:“谷梁泽明还没有下朝回来吗?” 平常辛夷都会被人抱起来弄醒的,谷梁泽明觉得猫也要好好作息,总是大早上骚扰他睡觉。 宫人一顿,敛眉道:“陛下并未回来过。” 辛夷觉得他的态度很可疑,平常都会说人快回来了,或者陛下还在哪里。 今天这么回答,就好像辛夷睡过头了,不会说在自己现在在哪里,只会说快了快了,马上马上,然后到的时候发现原来经纪人还没起床! “哦,”辛夷才不为难人,慢吞吞地说,“那辛夷去找他好了!” 宫人一顿,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小主子快乐地往外跑了,还回头和他说:“辛夷也在那边吃,好吗?” 宫人:“…是。” 哼哼,辛夷转开脑袋,人明明就知道皇帝在哪里嘛。 他没有要步辇坐,自己变成了猫,熟门熟路地在宫墙上抄近道,等到谷梁泽明平日里开完朝会去的宫殿外头,才在树后变成了人。 宫殿广场上列着几队侍卫,是谷梁泽明平日里出行的仪仗,辛夷看了眼,慢吞吞地从角落往宫殿门口走。 周围的玄镜卫已习惯了小主子神出鬼没的行踪,只当没瞧见从他们跟前挪进去的人。 殿门是开的,辛夷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点动静。 他进了内殿,从屏风后探出脑袋,发现人好像确实是刚下朝,一身繁重的冕服还没换掉,徐俞正取了他身上的白玉佩放在托盘中。 谷梁泽明注意到辛夷,抬手让人退开些:“辛夷今日醒得早。” “是人下班晚了。”辛夷挪过去,“辛夷醒来就跑过来了,还没有吃饭!” “自己来的?”谷梁泽明脸上带了些无奈的笑意,指尖捋过辛夷的发丝,“怎么总是这么有劲?” “睡醒了起来,当然要很有劲!” 辛夷说完,忽然抬头在空气中嗅嗅,怎么又有一股药味。 他循着药味嗅闻低头,目光落到人的腹部,随后有点疑惑地抬起脑袋:“新换了药吗?” 谷梁泽明一顿:“这么灵的鼻子?” 他把辛夷拉起来:“今日冕服厚重,没留神扯着了伤口,叫太医来包扎了一趟。因这个,退朝才晚了些。” 语气含着笑,像是见辛夷找过来心情不错:“倒是叫辛夷今日自己就醒来了。” 辛夷停了,反而如临大敌,严肃地看看人:“怎么又裂了!” 谷梁泽明倒是很习惯了:“伤口反复,之前也是这样的,慢慢养着就好了。” 可是之前中了毒,现在又没有。 辛夷严肃地看着自己只有七十七的妖妃值,感受到了事情的严峻。 他问系统:“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丸子可以解毒?” 他想起自己翻看过的,补充道:“要辛夷买得起的,辛夷有一点穷。” 系统一愣,自己在系统库存翻翻:【你能买得起的?可是你的妖妃值只能用buff。】 至于几分,就是可怜的零蛋了。 辛夷是穷光蛋。 辛夷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在脑袋里小声和系统聊天:“辛夷觉得,辛夷在打白工,你们只有妖妃值,没有积分,制度不太合理。” 系统深有感触:【没错啊,我们的主神就是个资本家。】 一人一猫嘀嘀咕咕了半天,辛夷是穷光蛋,系统也不富有,一猫一统商量半天。 系统:【商城里有一个续命丸,没有解毒丹好用,治不了人,不过能帮人续命十天,只要三百积分。】 系统攒了一百五的积分,辛夷用最近掉下来藏在窝里的旧胡须和爪子和他换,但是这样算来算去,也差一百。 “可是辛夷一个积分也没有啊喵,”辛夷纠结地要冒耳朵出来,想到旁边还有一群人,忍住了,“那辛夷可以用猫条换吗?” 他说:“之前你说完成任务会给的奖励,辛夷不要猫条了,换成这个。” 系统的光点飞了飞:【我帮你去申请,你努力做任务!】 辛夷悄悄松了口气,心情变好了不少,这个时候看穿着漂亮的人,就移不开眼睛了。 辛夷又凑过去,偷偷摸摸用手指拨了好几下人的冠冕上的珠子。 等人好了,会更好看! 谷梁泽明正敞着双手让人卸下繁重的珠玉,见状,微微垂下了头,方便辛夷碰。 猫之天性,没有什么纠正的必要。 辛夷哗啦啦玩了好几下,回过神的时候,徐俞和旁边好几个宫人都走开了,站在外头远远低着头。 辛夷脑袋一歪:? 他不太理解地转过头:“是要辛夷给你脱吗?” 谷梁泽明刚要否认,就看见辛夷很好说话地把手伸向了他的胸口。 他静了下来。 辛夷伸出手,立刻就扒拉住了自己觊觎很久的珠子扯了扯。 “好吧好吧喵,”辛夷嘀咕,“我们小猫,都是很会照顾病号的。” 谷梁泽明轻轻闷哼了一声,等辛夷又扯了一下,依旧垂眸,等辛夷扔下这个去看其他的时候,就很有耐心地解开了。 辛夷的手指看起来纤长而灵巧,却在这种事上手法简单而粗暴。 谷梁泽明身上的衣服足足有九层,穿法复杂。 好奇怪,怎么人穿这么久都没有打结,猫摸一下就打结了。 针对猫! 辛夷偷偷揍了系带两下。 他解了半天没有解开,在他又要揍的时候,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紧接着,谷梁泽明微凉的手搭在辛夷手背上,收紧手指,带着他在另一条系带上轻轻一拽,外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了。 辛夷没动,盯着地上的外衫,觉出一点刺激来。 他们猫咪都不用穿衣服的,从来没发现,原来脱衣服这么好玩。 谷梁泽明唤了他一声:“辛夷?” 辛夷立刻回过神:“辛夷来了!” 他又要寻找新的扣解开,谁知道下巴被人捏住,轻轻晃了晃。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干什么?” 谷梁泽明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松开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眼尾,碰得辛夷下意识眨了眨眼。 “辛夷的眼睛,变成圆圆的了。” 长长的眼睫扫过之间,谷梁泽明问:“朕听说,猫咪只有狩猎感到兴奋时,才会变成这个模样。” “辛夷是把朕当成猎物了?” 辛夷:。 不对劲,他刚才,好像把人当成猫喜欢了。 辛夷惊慌失措地去外殿吃零嘴了。 谷梁泽明被扔在原地,徐俞很有经验地进去继续为陛下更衣,注意到有些佩饰已经缠绕在了一起。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眼:“剪了吧。” 绞下来的东西只能报废,辛夷端着盘零食,有点惋惜地看着地上的烂摊子。 谷梁泽明已换了一身轻便些的常服,周身带着点药的苦涩香味来牵他的手,语气平静地说:“不可惜,辛夷玩新的。” 谷梁泽明说着,带他去了之前说给辛夷放东西的宫殿,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堆的玩具。 谷梁泽明温和地说:“这个宫殿放的都是你玩的东西,朕把附近的宫殿也给你,是拨给国师住的地方。 国师的住处!超级大猫窝! 辛夷立刻就很感兴趣地去巡视了。 谷梁泽明静静站在殿外,想着,要是辛夷没出来,他就这般同辛夷分床,顺理成章极了,要是出来了… 他就让辛夷自己睡。 还没想完,辛夷就跑出来了。 他显然对自己的新住处很满意,过来牵人手的时候手心好热,是小猫兴奋时才有的温度。 谷梁泽明回握了一下。 他看辛夷毫不留恋的模样,心里滋味复杂。他问:“辛夷不在里面住?” 辛夷更用力地牵他的手,和身后的宫殿拜拜了一下后,拉着人走:“走啦,你什么时候有空陪辛夷在这里睡觉呢?今天?明天?或者后天也可以~” 谷梁泽明问他:“那为何今日不自己住?” “人这么黏猫,怎么离得开辛夷呢?”辛夷很遗憾地说,“辛夷以后会来住的。” “以后?” 辛夷瞅瞅人,很坏心眼地说:“人当然不会腻猫咪,但是猫咪——也是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的!” 等猫腻味了人类,就藏在屋子里头,看人找来找去!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问:“明年呢?要是我一直不陪你,明年才空闲呢?” 辛夷刹车,很纳闷地看看人:“一定要明年吗?”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轻声细语:“明年不可以?” “也可以,”辛夷有点纠结,“可是,明年不给辛夷睡新的宫殿吗?” 他在家里都是有很多小猫窝的。 谷梁泽明道:“今年一座,明年一座,辛夷可记得住自己有多少宫殿要睡?” “没关系呀,辛夷很念旧的,”辛夷说,“今天睡一个!明天睡一个!辛夷活得这么久,会雨露均沾的~!” “…”谷梁泽明捏了捏辛夷的手,“我看你不像念旧,倒像是花心。” “花心?” 辛夷脑袋一仰,拉长声音:“我们猫猫没有这个说法~” 他说着,在蹭着人走着,活脱脱带着小猫的习惯:“辛夷有了一个喜欢的,就不会喜欢其他的了,为什么是花心?”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一眼:“可是,你有两条珍珠鱼,三枚玉石鱼。” 辛夷纠正:“珍珠鱼一条是大珍珠做的,一条是小珍珠做的,玉石鱼的颜色也都不一样,不是一个品种,辛夷一个品种喜欢一条,很专一!” 那条大珍珠鱼的眼睛都被辛夷咬歪了,辛夷也每天叼着它睡觉,倒是有几分专一的意思了。 谷梁泽明语气平平:“原来是这么分的。” “没错喵~”辛夷说:“在大珍珠鱼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她啦!” 谷梁泽明继续拉着人走了,只有些无奈道:“原来是这样的专一。” 辛夷很热情地凑过去舔舔他。 他忘记自己现在是人了,凑过来的动作不像舔,反而像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当然是这样的专一!”辛夷说,“在所有的人类里,我也最喜欢你呀。” 谷梁泽明倏然顿住了脚步,看向他。 辛夷平日看见花,看见草,甚至看见个什么丑得可以的草叶子,也会兴致勃勃地叼着来给他看。 猫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多,哪怕沿路抛洒给花花草草,抛几百年也抛不完。 可恨的是,他听见这样的喜欢,竟还是心生愉悦。 妖妃值上上下下,系统古怪地看着自己的数据库,怀疑妖妃值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谷梁泽明看了辛夷一会儿,才轻轻地说。 “花言巧语。” 妖妃值“啪!”地回归原位,死了几秒,才不死心一般,缓慢地向上爬了一格。 系统冷笑了一声。 【呵。】 正文 第159章 没过多久,失去了娄玉宇的叛军在接连的围剿下溃不成军。 混入其中的大部分外族都被扣押,谷梁泽明将七皇子叫了回来,准备封赏。 这些日子他为这件事忙了些,辛夷也很忙。 上次他发现人做任务不积极,就开始和系统研究一些歪门邪道。 一猫一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传说中那个据说是主角的人身上。 系统说:【他肯定很值钱。】 辛夷半信半疑:“真的?可是他只是一个人而已。” 辛夷都在早朝上打瞌睡了,底下那么多人,都没有给他加几格妖妃值。 辛夷勤勤恳恳了半个月,现在的妖妃值也不过是八十。 都很不值钱! 辛夷按照系统的话,也偷听到了娄玉宇关在哪里。 当天早上,人一去上朝,辛夷就悄咪咪地起床了。 他借助系统的帮助,悄咪咪挂在了一个轮值完就要出宫的宫人身上。等谷梁泽明下朝回来,见空空如也的床榻,还有些意外。 “没看见辛夷?” 辛夷挂在人腰上,玉佩上的神情变得有点坏。 辛夷呢~辛夷呢~ 辛夷平日里神出鬼没,出去玩也难得叫人发现,更不用提知道他踪迹了。 要是哪天被人看见了从哪里偷偷溜进来了,反而晚上要生气地在他怀里乱蹬。 谷梁泽明只皱了皱眉,目光在宫人身上的佩饰上一带而过,没说别的。 宫人值守完就出了宫。 他身上不起眼的玉佩掉在地上,等人走远后,辛夷便成人,拍拍自己的衣角。 成功! 辛夷在城外乱转,先用自己的零花钱把外头的小吃都买了一遍,等荷包空空,就溜达到了北镇抚司附近。 北镇抚司离皇宫不远,又恶名昭彰,周围几乎是一片真空。 娄玉宇被关在北镇抚司的天牢里,是机密的地方。 辛夷琢磨半天也没有找到溜进,最后灵光一现,变成人在大门口噔噔噔敲门。 北镇抚司里头的人都忙得不分昼夜,大门也是常年敞开,几乎没有听过敲门声。 今日值守的侍卫侍卫不明所以地过来看了眼,这下愣得更久了。 这年轻人长得极美,眼型猫眼似的圆润,眼尾微挑,却带着点高不可攀的冷意。 只是神仙般的人物,无端端来他们这坏地方做什么? “你好,”辛夷见人没有问,就主动开口,“听见娄玉宇在这里,我想见他。” 百户回过神,听清来意后立刻冷下了脸:“可有驾贴?” 什么东西? 辛夷思考了一下,伸出手:“这个可以吗?” 百户看见这年轻人腕间缠着长长的白玉珠链,末端挂着空白玉牌,探出的指尖圆润,白得像是泛出一点冷光。 侍卫下意识把手搭在佩剑上:“既无驾帖,也无令牌,也敢擅入镇抚司!” 辛夷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他老实地指了指门槛:“我还没进。” 侍卫冷冷道:“窥探机密,亦是大罪。” 说完,他就见那年轻人慢吞吞站直了,是极修长的身形,精致的眉头微微蹙着:“你想和我打架?” “我不想打你。” 年轻人说着,抬手在一旁的兵器架上划过。 手下划出几难听的刺啦声,等收回手的时候,原本装饰用的兵器架已经断成两截。 随着里头武器砰地砸在地上,辛夷往旁边挪挪,避开扬尘。 他很有礼貌地说,“不打架。辛夷不欺负人。” 百户心下悚然,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 玄一难得没有值守,听见这里闹出乱子,从后头的值房里走出来了。 他远远就看见一人被许多人围住,从人群缝隙间看见一只垂着的手,腕间缠绕着平日里陛下挂在腕间的玉牌。 玄一心口一跳,拨开人群上前,看见被包围在中心的那人长相后,心情复杂地行礼:“国师。” 第一次被人在外头这么叫,辛夷侧过头,发现是熟人。 “是你呀。” 玄一道:“国师想进去看叛贼头领,可有陛下的驾帖?” 他想了想,又说:“手谕也行。” 辛夷是偷溜出来的,什么也没有。 “这个不行吗?”辛夷放下玉牌,在袖袋中翻翻,又找到从谷梁泽明那里叼走的印章。 猫,会随机探爪子从人的桌子上捞走东西,捞走了人也不要,就默不作声地摆上一个新的。 红的绿的白的,猫都有! 至于丑的,都被辛夷偷偷埋进花园里了! “这个印章可以吗?” 一连摆了两三个,都是陛下私印。 玄一:“…自然够了。” 把他们这一屋子的官派出去都够了。 虽然够了,却不知陛下到底知不知道这事。 玄一引人进屋,示意其他人去禀报陛下,自己慢慢给辛夷斟了杯茶:“那贼子已遭了讯问,不太妥当,待他收拾一番,带过来见国师。” 辛夷没坐,看了那飘着绿叶,一看就很苦的茶:“妥当妥当,我去看他。” 玄一屁股都没坐热,又站起来了- 已是下午,谷梁泽明在宫殿找了两圈,最后从辛夷窝里找出来一张纸条,上头写了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字。 【辛夷出去玩~】 角落印了个猫爪印,为防人看不懂,旁边还画了个凶恶的猫头啃烂围墙跨越围墙的图案。 辛夷平日里在皇宫中玩也不会特意留条子。 出去玩,莫不是出了宫? 又是从哪里出去的? 谷梁泽明心情不佳,将条子递给徐俞让他收好,立刻传了附近值守的侍卫。 这般传了好几宫的侍卫,也没人看见辛夷。 谷梁泽明坐在桌案后,面色发冷,等听玄一传来的消息,立刻出了宫- 玄一不得以带着辛夷进了牢狱。 镇抚司的诏狱,关押的都是些重犯,先前张阁老也在这里头,现在又出叛军这件事,几乎都要关满了。 里头有痛苦的喘息哀嚎,玄一既想放加快脚步怕国师受惊,又想拖着等陛下来,一时间心中也叫苦起来。 辛夷嗅觉敏锐,一进去就闻到了空气中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玄一立刻说:“诏狱污浊,国师不如还是先去外头等一会儿,我叫人收拾干净。” 辛夷憋着气,瓮声瓮气地说:“不用不用。” 路上并不干净,辛夷又看得清清楚楚。 他拧着眉避开地上的血污,动作轻巧灵敏,无声无息,叫后头跟着的千户看得睁大眼睛。 国师恐怕也是高手。 娄玉宇关在诏狱中已快一月,哪怕方才被拖去仔细冲洗一番,此时衣衫盖在伤口上,疼痛难忍。 他不知是什么人要见他,只能拖着伤躯坐在原地,一直等外头传来点响动,抬起头,才倏然顿住了呼吸。 他的梦里,根本没有出现这么一个人。 那年轻人往前走了半步,衣摆在昏暗阴森的烛影下轻晃,等露出面容来,几乎叫娄玉宇以为自己又陷入了什么诡异的幻梦。 过了半晌,他咬牙问:“你是谁?” 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看守的人提起领子:“老实待着,轮不到你插话!” 辛夷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一个恶霸。 猫猫恶霸! 辛夷立刻膨胀了起来。 他当小猫好多年,等能打赢其他的猫,已经立志做猫大王,不能随便欺负小猫了。 他清清嗓子,让周围人都下去,只有一个玄一一定要留下,也被辛夷赶跑了。 玄一死活要留下保护,辛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玄一记起来方才在国师手下惨死的兵器的:“…国师,小主子。” 他眼看辛夷要翻出新的印章,立刻道:“末将在门口守着。” 辛夷手停住,立刻从自己的小金库袋子上移开:“好~” 娄玉宇冷眼看这一幕:“你就是谷梁泽明请来的国师?你敢进来,也不怕我杀了你?!” 辛夷看了他一眼,伸手捏断了木门上的铁链。 娄玉宇:“…” 那双手看似柔弱纤长,没想到是个凶器。 这倒是比他身边那些据说能观测天象,望人气运的术士们来得实际得多。 娄玉宇盯着这国师。 若不是这人,谷梁泽明早该缠绵病榻了,自己又如何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你到底是谁?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来这里,本来是和你一个目的。”辛夷在他跟前蹲下,同人平时,长长衣摆扫在了地上。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娄玉宇恨恨地看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梦里人的模样都模糊了,只剩下面前人可恨的面容。 “国师,好一个国师!” “因为你破坏我节奏了,”辛夷不太确定地说,“我一来,你就给人下毒,要不是我救得及时,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娄玉宇大怒:“混账!” 骂得好大声,让辛夷脑袋都往后仰了仰。 耳朵坏掉了! 辛夷立刻捂住耳朵。 门口的玄一只当自己没长耳朵,一直到听见后头的动静,才准备进去帮忙。 他刚走了一步,忽然顿住,看向身后。 就连牢房中的辛夷也敏锐地动了动耳朵,听见身后出来沉稳的脚步。 紧接着,过道那人也没有隐藏踪迹的意思,叫了他一声:“辛夷。” 辛夷转过头。 诏狱昏暗,另一头的侍卫囚犯都跪在地上,玄一也正恭敬地垂下头:“陛下。” 谷梁泽明没穿平日里皇宫中的团龙袍,反而一身行服,长发束着,鼻梁高挺,神情难得有些冷,见辛夷看过来,又变温和了。 “玩完了吗?”他问。 恶霸头子来了! 辛夷立刻要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刹车,转而走到了被扣押的娄玉宇身边。 “还有一件事。”他慢吞吞地说。 娄玉宇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这不知从哪来的国师。 辛夷还记得这个很没有眼光的人是怎么骂自己的人的:“你写的那些的字,真的很丑,辛夷拿它们当擦脚纸,你看出来了吗?” 比辛夷写的,还要丑!! 辛夷高高兴兴地说完了,谷梁泽明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等他。 见辛夷来了,就主动牵住了辛夷的手。 在场皆为耳聪目明之人,自然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辛夷的妖妃值噼里啪啦响,看了一眼,心情很好。 八十五! 果然很值钱。 辛夷问:”你怎么来接辛夷了?” 谷梁泽明语气平平:“不大放心。” “不放心?”辛夷很纳闷,“辛夷不是给你留了小纸条吗?” 说起这个,谷梁泽明就泄愤似地捏捏他的指尖:“你给朕留的那张纸——” 他顿了顿:“那也叫留了消息?” 辛夷:“人,没看懂吗?” 谷梁泽明压着语调:“看懂了。” 可是上头既无去处,也没有归家的时间,更不用提是找谁去玩了,如何算留信?若不是他熟悉辛夷的字迹,倒像是被人绑走了。 “看懂了就好了呀。”辛夷亲昵地靠着他,“看懂了,辛夷就不是乱跑出去玩了。” “人不愿好好修炼,”辛夷说,“好在我是很勤快的小猫咪喵喵喵~” 勤快过了头。 谷梁泽明不说话,拉着辛夷走出了阴森的牢狱。 他声音带上了点涩意:“既是为了修炼,辛夷如今修炼得如何了?” 辛夷兴奋地看了一眼数值:“还有五点就到九十了!” 前些日子不还是七十七? 谷梁泽明手指一顿。 娄玉宇要经会审,等大军还朝后斩杀。 辛夷凑近了人:“马上,你就是一个健康的人了!” 谷梁泽明口中苦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指尖虚虚搂着辛夷后腰。 如此,真是叫他有些悔恨了。 辛夷说完开始翻他身上那些配饰:“驾帖驾帖~” “辛夷要驾帖~” 谷梁泽明抬手按住了他的动作,却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回去给辛夷。” 他道:“朕亲自提了字,叫他们给你刻了一套,日后脖颈上和手上都有的挂。” 辛夷眼睛一点点变亮,他想了想,凑过去问:“四条腿都有嘛?” 谷梁泽明一顿,他本意是辛夷变成人时有的戴,听见这话,面不改色地说:“都有。” 好人好人! 辛夷快活地扑到他身上去了。 谷梁泽明闷哼了一声,却带着点笑意,将人抱紧了。 牢中,娄玉宇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倏然癫狂地开口:“大宣皇帝,你就是这样对国师?难怪高僧没一个敢入宫,你——” 玄一立刻上前堵住了人的嘴。 离开的辛夷竖了竖耳朵,转头看看:“什么?这样?哪样?” 谷梁泽明伸手把他的脑袋拨回来:“不知道,他头脑昏沉了,说的话也稀奇。” 他说着,拢了拢辛夷的耳朵:“不要脏了辛夷的耳朵。” 确实很稀奇。 辛夷点点脑袋。 系统又冷笑。 辛夷脑子里全是他呵呵哼哼的冷笑,他伸手揉了一下耳朵,却碰到人的手背。 一人一猫坐上了回宫的车架,辛夷不想当人,就在车厢内变成小猫,趴在人膝上。 谷梁泽明不紧不慢给他梳理着脊背的毛发:“辛夷出宫一趟,毛发倒是没弄脏。” “你想问辛夷怎么跑出来的吗?”白猫脑袋一歪,大尾巴在人腿上一扫一扫:“没得听~这是辛夷和大妖怪的秘密~” 他边说,便伸出爪爪在人腿上踩奶。 谷梁泽明呼吸平稳,抱着猫的手臂有力,辛夷蹬着他的小臂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层层衣衫下包裹的紧实线条。 辛夷兴奋地蹬了两下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辛夷:? 他狐疑地抬起脑袋看人。 呼吸平稳,面色白皙,哪里都很好。 他又伸出爪子悄咪咪往人腰腹按了两下。 很结实,邦邦硬! 辛夷没忍住又踩了两下。 谷梁泽明察觉到辛夷的动作,垂眸看了眼,没做声。 只是轻轻捉着猫爪,换了个位置。 奇怪。 辛夷边踩边问系统:“人会忽然就被气得康复了吗?” 系统:? 【什么康复?】 辛夷说:“他的伤总是不好,可是辛夷今天发现,他好像…” 他不知道怎么说,思考了一下:“好像辛夷在要小鱼干的时候,摸着圆的肚子喊饿。” 系统被他的形容萌了一下,缓缓落地:【你不知道?他明显是在装病呀?】 辛夷的表情呆滞了一下,连胡须都垂下来了。 “猫为什么会知道?猫又不是读人机。” 系统语气复杂:【我还以为是你们的情趣,还说他怎么这么较真…】 对于系统而言,人故意不好,不管是用什么手段都是奇怪的行为,无非是古怪和更古怪的区别。 系统在旁边飞了飞,假装没说话地栽进了辛夷尾巴上厚厚的毛里。 这有什么好当情趣的?还不如快点好起来,然后抱着辛夷去爬树。 辛夷把小猫脑袋搁在人手臂上,眨巴了一下眼睛。 人,原来在骗猫。 辛夷的脑袋使劲拱了下人。 哼哼。那猫猫可要骗回来了。 正文 第160章 次日,谷梁泽明就发现辛夷的不对劲。 辛夷平日很喜欢听谷梁泽明训人,每天都要溜溜达达地路过。 今天却无精打采地窝在窝里,像是条大白毯子,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就连旁边摆在爪子底下的小鱼干也没有动。 而谷梁泽明正是,只要平日辛夷在身边,一会儿没听见猫的动静都要过来看看的人。 “辛夷好像生病了。”辛夷尾巴晃晃,张嘴巴要嚎,一不留神打成个打哈欠,立刻闭上了嘴巴。 被人抱起来后,就软软地黏在人身上。 像块融化的小猫糕。 谷梁泽明抱着猫走出内殿,指尖陷入他细密的短毛,感受到底下猫咪身体一起一伏的呼吸。 他的指尖从后颈一路到下巴,是辛夷最喜欢的路线,然而今天,辛夷也只懒懒歪了歪脑袋。 没发热。 谷梁泽明摸着,问他:“可是娄玉宇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辛夷:? 他立刻摇头:“不是不是。” 谷梁泽明道:“可是他做了,你尚未发觉?” 辛夷:“…” 他抬起爪子按在了人的嘴巴上,冷酷地说:“大王说不是,就不是!” 谷梁泽明被辛夷软软的肉垫按住了,过了会儿,才伸手将爪子拿开:“那辛夷是怎么了?” 辛夷翻了个身,正面朝上,瘫成了一块猫饼:“奇怪,辛夷也不知道。” 他很坏心眼地说:“可能是生病了吧,我们猫猫就是会无缘无故生病的。” 谷梁泽明蹙了下眉:“如此?” 他先前亦问过养猫的好手,可这些人养的大多都是如何让猫变得性子更温驯,不挠人。 辛夷仰躺在人怀里,尾巴在屁股后一晃一晃:“对呀~小的时候,吃多了会吐,吃了冷的也会吐,着凉了更是会吐。” 说完,辛夷很新奇,难怪老树叫他吐吐猫。 大尾巴好得意地晃着。 谷梁泽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问他:“那辛夷要怎么样才能好?” 辛夷翻身,往人的衣襟里拱了拱:“我们小猫生病,就是要在暖和的地方睡觉。” 他边说,边往人衣襟里扒拉:“睡个几天,就自己好了!” 谷梁泽明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并没有阻止。 辛夷若要钻进他衣衫里,平日里直接就钻了,从来没有编个借口的时候。 他一言不发地托着辛夷的屁股,叫他整只小猫倒栽进去,落在腰腹间的腰带后嗷嗷叫起来,费劲力气踩踩着人的胸口探出脑袋。 “好了!”辛夷说,“辛夷要养病了,人,可以去上班!” 就这样,谷梁泽明将辛夷在怀里抱了一整日,就连批折子也没有放下,叫辛夷好好待在他胸前。 为了这个,还特意去换了件交领的,方便辛夷趴的衣衫。 辛夷两只爪子搭在衣襟边缘,脑袋冒出来,很稀罕地往周围看看。 原来装病这么舒服,难怪人要装病了。 他看了一会儿人上班,挨个数完周围宫人官员的脑袋,又有点犯困,把脑袋缩回去了。 谷梁泽明以为他要睡觉,令周围人退下。 宫殿中一时只剩下轻微的奏折翻动声,过了一会儿,陡然停下了。 谷梁泽明漆黑长眉难以忍受地拧了起来。 他伸手,长长的手指将辛夷从衣衫里拎了出来。 “辛夷,不准乱舔。” 辛夷的舌头舔了舔湿漉漉的鼻子,四只爪子在周围乱晃了两下:“什么乱舔?我们小猫才不会乱舔呢?” 这么有劲,一点不想上午时病殃殃的样子了。 谷梁泽明看着他的样子,没有做声。 一直等谷梁泽明要去沐浴,辛夷才被放回猫窝里。 今天辛夷猫窝边不仅放了小鱼干,还放了各种肉干酥糖,辛夷有点眼馋,趁着谷梁泽明在沐浴,自己伸出爪子勾勾。 浴堂内的位置好大,辛夷的窝离人的浴池只隔了一个屏风。 辛夷正努力伸着爪子呢,谷梁泽明忽然开口问:“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辛夷真的一条也不吃?” “不吃不吃~” 辛夷边说边伸出爪爪从里头勾偷不起眼的小鱼条。 他miamia吃了好几条小鱼,才发现谷梁泽明已许久没做声。 抬起脑袋,才发现谷梁泽明披着里衣站在屏风边,漆黑长发贴在湿透的里衣上,正敛着一双极深的黑眸看着他。 见猫发现了自己,谷梁泽明唇角像是弯了弯:“辛夷好了?” 辛夷:。 辛夷忽然觉得,装病有点难了,不仅要一动不动,还要忌口。 他的脑袋软软地顶着猫窝,舔舔自己香香的爪子:“好像,躺了一个下午,是好一点了。” 谷梁泽明指尖勾着湿漉漉的黑发搭在身后,缓步走了过来:“是吗?我还以为辛夷是故意装病。” 他语气含笑:“是了,想来,辛夷也不是这样的猫。” “辛夷就是!” 辛夷一个头槌撞在了试图抱他的人下巴上,在人扶着下巴轻轻吸了口气的时候,立刻钻出了人的怀抱,去吃那叠小零食了。 一天没吃零食,也不知道为什么装病,辛苦的还是辛夷。 辛夷尾巴晃晃,想不明白。 他一口就把盘里吃完盘子里一半的小鱼干,然后觑人:“人故意把辛夷爪子放在受伤的地方踩,不是就为了让猫发现你在装病吗?” 小猫不是没心眼,是没想到,人居然会骗猫! 谷梁泽明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全是。” 鬼迷心窍,若是辛夷没发现,他倒是会更开心些。 辛夷一锤定音:“所以!辛夷是在报复!人同意的!”他说着凑过来:“好啦,辛夷原谅了你。” 说完,喵喵咪咪地往人衣襟里钻:“再让辛夷躺一下吧~辛夷还没有好全~” 湿漉漉的,毛也沾湿了。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爪子,目光有些凉,辛夷眼睛一转,趁人还没开口,自己先喵嗷了一声。 “好吧,”辛夷说,“其实是大妖怪回来了要抓走辛夷,辛夷在提前让你适应。” 系统:【…?】 谷梁泽明捏着他动作一顿:“抓走?” 他问:“辛夷不还没有修炼成吗?” 辛夷尾巴一翘,坏主意就冒出来了。 “快好了喵,”辛夷在人的胸口踩踩,“大妖怪答应辛夷,会给你留一个猫毛毡,你要好好保管,每天要梳毛, “辛夷有空,就会附到毛毡上面看人!” 谷梁泽明睫毛颤了颤,意识到这是一件无可转圜的事。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不是妖怪,就阻止不了。 谷梁泽明的呼吸重了些。 他听着辛夷的话,指尖轻轻抚过辛夷脊背:“这么勤快,毛毡不被梳散架了?” “哎呀,不会的,是辛夷嘛,怎么会散架!” “天天梳毛,放在胸口趴着~”辛夷说,“等辛夷有空了,就回来附在小猫毡上和你一起玩!” 谷梁泽明听完了,轻声说:“听起来,我倒像是日日苦等的后院之人了。” “怎么会?”辛夷好像很震惊地望着人,伸爪子拍拍,“看!你身上的毛毛,还有桌上这几根毛毛,都是辛夷陪你的证明!” “而且,”辛夷嘀咕,“找人玩,对辛夷明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脑袋使劲蹭着谷梁泽明的胸口,原本闭着的眼睛都被用劲地蹭开了。 谷梁泽明:“…” 他无奈地伸手把小猫脑袋一拢,注视着手下黏人黏得不得了的辛夷,像是下定什么决定般,轻轻颔首。 “好。” 话音一落,辛夷整只猫从人手臂上往下滑,上半身都要到地上去了,还在瞅人。 “那辛夷还可以继续生病吗喵?”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 辛夷小声欢呼了一声,一不留神掉到地上,又很冷酷地就翘着尾巴走了。 谷梁泽明:“…” 他轻轻收紧了手指,虚拢了拢- 自从上次和人说明白后,人就变得配合了很多。 不但平日都问辛夷要不要蹲在袖袋里,就连猫说要睡在人的脑袋上!人也同意。 辛夷新奇得不得了,开始得寸进尺。 于是谷梁泽明就发现,这两日辛夷越发无法无天了。 具体表现在就算平日没有招惹他,辛夷也要变成猫猫趴在人的头上。 猫肚子又热又暖,趴不住一会儿就会滑下来,然后变成人的围脖。 谷梁泽明默不作声地伸手托住猫屁股:“滑下来了。” 辛夷挂在他脖子上哼哼唧唧:“滑下来了,人,快扶一下,再扶一下!” 没扶住,辛夷软软地滑下来,变成了一条又软又暖和的围脖。 谷梁泽明抿了下唇,觉得有些可爱,脸颊侧背辛夷暖呼呼的脑袋蹭着,不自觉也偏头同他蹭了蹭。 辛夷眯着眼睛,以猫老头子的口吻说:“人变成猫了。” “嗯,”谷梁泽明同他轻轻贴了贴鼻子,“变成猫了。” 辛夷咕噜咕噜响着和他碰了碰鼻子,忽然把脑袋一偏,很高兴地凑到人耳边说:“你猜今天辛夷哪里不舒服!” 这件事成了最近辛夷新的乐趣,昨日是背不舒服,人一次摸上一刻钟才好,前些日子是鼻子干干的,所以时不时就要同人碰一碰。 “这般说话,若是有一日真不舒服了怎么办?”谷梁泽明边说,边捏捏爪子:“爪子痛?” “对喵——”辛夷说着,蜷起一边的爪子不碰地了,“今天辛夷装瘸!” 他的样子太真切,谷梁泽明下意识就蹙了蹙眉。 他反反复复捏着辛夷的爪子查看,到底是装瘸,还是真的撞到哪里受了伤。 辛夷被人翻来覆去捏了几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人生病的时候他不敢碰,怎么猫生病了,就要被捏来捏去了呢?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从人怀里往外跑:“好了好了,辛夷康复了,你是神医…” 说完也没有跑出去,被人捉了两下,按住了,乖乖抱在怀里。 谷梁泽明低头自然地咬了咬他的耳朵:“朕养的猫,成一只小瘸猫了?” “不算不算,”辛夷的脚已经好了,正连续在桌案上打滑,试图从人怀里窜出去。 等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谷梁泽明才放开了手。 辛夷小炮弹似地“嗖”地冲了出去,变成人在角落站着,远远警惕地看着这边。 谷梁泽明唤了声,徐俞捧着封信件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药碗。 吃药时间到! 辛夷立刻精神了起来,往人身边挪了两步。 谷梁泽明看了眼信上的署名,是七弟。 他伸手拿了药碗,在辛夷热切的注视下,淡定地问:“他说什么了?” 徐俞这才拆了折子看了遍,同谷梁泽明说:“回陛下的话七殿下在战场中实在神勇非常,如今在折子里讨赏呢。” “是该给他赏,”谷梁泽明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手边的药:“回来的路上如何了?” 徐俞又道:“七王爷统筹有度,没出乱子,不少将军都对王爷赞不绝口。” 谷梁泽明刚放下药碗,辛夷听见声响,立刻探脑袋往里看看。 “喝完了吗?” 他看着空空的碗,噔噔噔又搬来一碗。 “人,再喝一碗!” 这是小主子特意问了太医开出来的。徐俞同他的小徒弟齐刷刷地看向一旁坐着的陛下,这几天,陛下不知道喝了多少药汁了。 理亏的谷梁泽明:“…” 很苦。 还是默不作声地喝了。 两人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辛夷仔细观察妖妃值,和人宣布:“经过这几天人和猫的共同努力,已经变成八十七了!” 他亲昵地凑近:“到九十,人就可以好了。” 到九十,辛夷就要走了。 谷梁泽明沉沉地叹了口气,看不出什么高兴来。 他牵着辛夷拉到自己身边,辛夷熟门熟路地变成小猫盘着看人上班。 果然,只看了一小会儿,辛夷就困得不得了了。 辛夷在旁边呼噜噜开始响了,谷梁泽明点了几个官员来奏对,要离开的时候,衣袖拂过桌面,靠近了辛夷。 辛夷闭着眼睛,前爪蜷着,看起来睡得很香。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会儿,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同辛夷贴了贴鼻尖。 等人离开,辛夷耳朵一歪,睁开了一边的眼睛。 没有人的时候,人也在亲亲辛夷。 哎呀,奇怪~ 周围又没有人,对修炼根本没有用,他干嘛要亲辛夷呢? 辛夷慢吞吞地炸毛成了个只小猫球,也不说话,把脑袋一埋,耳朵也趴下,只有尾巴翘起来,往脑袋上一盖,就是一颗完美的白色小毛球了。 哼哼,一看就是喜欢上了猫而已。 人之常情咪! 正文 第161章 收到皇兄身体大好的消息,七皇子精神一震,当即同皇兄通信,热情地表示了自己想入宫请安,顺便找个地方好养老的美好愿景。 他原本就不是当做皇帝培养的,有个这样的哥哥更想着当个闲散王爷了。 七皇子得到应允,立刻冲进宫中,给母后请安后,一连找了几座皇兄平常休息议事的宫殿。 他很纳闷,想着回去问问母后,路过据说赏给国师的宫殿外多看了一眼。 好大,七皇子在心中赞叹,这宫殿不得了啊,以前不是皇祖父放宝贝用的—— 七皇子一顿,觉得自己眼花了,否则怎么在院中瞧见了徐公公? 他揉揉眼睛仔细看看,没错,就是徐俞。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而纠结,自回来之后,他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国师,倒是从周围人口中听了不少传言,而且越传越神。 什么美若仙人,身负神通到是老天专门派下来为陛下改命的。 一转头,看见个年轻人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汁往这边走。 七皇子看见那人的长相后愣了一瞬。 很快,年轻人身后的小太监追了上来,臊眉耷眼地道:“小主子,你怎么能往里头挤黄连汁呢?太医说了,用药都是有定论的。” “可是,我这个也是问了太医的,可以加。” 那年轻人腕子上带了好几个玉牌,七皇子又开始揉眼睛,觉得自己今天恐怕是睡迷糊了,不然怎么看见他皇兄的令牌都叮铃哐当地挂在这人身上? 这些东西不应该都好好封在库房中,每日就挂一个吗? “借过借过~” 辛夷端着药碗风一样从他身边跑过,手里滚褐色汁稳稳的,一滴都没有撒出来。 后头小太监追着说,“小主子!小心烫!小心撒了!让奴才拿吧!” 七皇子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年轻人跑进庭院中,心中竟奇异般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那个凭空出现的国师。 辛夷的肉垫很敏感,所以只端要温着喝的药。 他捧着药碗:“喝药了~” 药汁冒着奇怪的气味,辛夷连放都没有放下,很期待地看着人。 谷梁泽明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放下笔,苍白唇贴靠在碗沿,将药碗中苦涩难喝的药汁饮净了。? 七皇子往里头探了个脑袋。 后头那个乖乖在院子里喝药写字的是谁,他英明神武的皇兄吗? 谷梁泽明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放下药碗,凉凉地往这头看了一眼:“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嘶,好凶,当真是皇兄。 七皇子老实地行礼:“参见陛下——皇兄,您怎么在这国师这儿待着?叫臣弟找了好大一圈。” 他说着就要跨进来,谷梁泽明道:“谁教你的礼数,这是谁的地方?” 七皇子立刻一个急刹车,辛夷轻飘飘挥挥手:“进来叭进来叭。” 猫的房子这么大,再进几个也装得下。 七皇子这才走进来,看着他皇兄,谨慎地又问了一遍:“皇兄,你在这儿,可是又出了什么事,要找国师商议?” 谷梁泽明淡淡看了他一眼:“朕来养伤。” 养伤?可听太医院的意思,皇兄不是已经大好了吗? 七皇子困惑地看看他皇兄的面色,倒是看不出之前受过那般的重伤。 算了,国师这种世外高人,肯定有别的修养法子。 谷梁泽明笔下不停:“找朕做什么?” 七皇子正纳闷皇兄抄千字文做什么,闻言立刻站端正了:“皇兄,娄玉宇可是要择日处死了?” 谷梁泽明不答反问:“怎么?” 七皇子道:“娄玉宇此人虽心比天高,却有些本事,在战场上逢凶化吉,几乎战无不败。臣弟觉得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神通,或者,能借他再探探朝中人,不如留他一命。” 辛夷脑袋一歪。 神通? 他不知道为什么谷梁泽明看了自己一眼,才转头和七皇子说话。 “你同他曾有交情,你不该说。” “若臣弟不说,听起来反而有私心了,”七皇子笑道:“知道皇兄英明臣弟才说的。” “朕先前应允你去见他最后一面,让你亲口问问,”谷梁泽明道,“都问出些什么来了?” 七皇子斟酌了一会儿,老实交代:“没问出来什么,娄玉宇像是得了失心疯,一直追问臣弟国师的事,臣弟当时连国师也没有见过,如何答得了他?” 原本一直瞧着耳朵在旁边的偷听的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 怎么忽然就说到猫身上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就走开了一点。 谷梁泽明视线追随着他,目光有些凉。 “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大胆。” 七皇子听他的口风,立刻将娄玉宇说的,国师再见去见他一次,他就将秘密告诉自己这件事咽回去了。 谷梁泽明凉凉看着他:“还有什么要问?” “臣从他身边道士那里听说,娄玉宇此人梦呓中会说出些话,等他醒了,立刻要身边道士为他解梦,虽内容说得含糊,却都是些狂悖之语。” 他的声音和蚊子一样:“说起来,他带的那些叛军,甚至那些叛军的家人们,都对他死心塌地,都是听了他的梦话…” 谷梁泽明这才像是笑了:“说得什么?” 七皇子憋了憋,老实地交代:“说他是…有大气运的人,这些人跟着他,也会转危为安。他还将占了的地方都分给了手下,…” 他声音越说越小,也意识到玄镜卫为什么不把这些事上报了。 “浪费朕的时间,”谷梁泽明道:“你不读书便罢了,如今脑子也糊涂了。” 他声音柔和,一旁的辛夷完全没有发现他在训人,反而很积极地把一旁谷梁泽明抄好的纸毁尸灭迹。 谷梁泽明只当没看见,问道:“那若他当真吞掉了大宣,要如何处置这些人?” “是全迁过来,还是迁都?” 七皇子一顿。 北疆同外族毗邻,自然不可能当都城,那么多人,京城那些家族也容不下这些人。 “只会空谈,底下的官员都是一张嘴,从上往下看,就是黑洞洞的嘴,”谷梁泽明像是轻轻笑了,“连手底下那么几个人都管不好,还想着治国?” 七皇子也后知后觉是自己犯蠢了。 他老实地站在原地等皇兄的疾风暴雨。 没想到等了半天,没等来,跟前人像是深呼吸了一口,冷冷的声音里带着点怒意,“回去抄书。” 七皇子有点新奇,他皇兄虽然好脾气,面对底下人犯蠢的时候,就算不明着训,那一张嘴让人恨不得钻泥巴里的功力也是不得了的。 如今这么轻拿轻放,倒叫人惊喜。 七皇子目光落在旁边国师身上,心中冒出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待了一会儿,确定这件事翻篇,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看看又开始抄书的皇兄,忍不住又多嘴:“皇兄,你抄这些做什么?” 这些小孩子才学的东西,宫中又没有小孩了,抄了有什么用? 辛夷慢吞吞继续用手指搞破坏。 猫同意,抄千字文没有意思,应该抄话本子。 谷梁泽明没回答,只道:“无事就回去。” 七皇子不乱问了,老实地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国师是从哪里请来的?” 纸上原本平稳的行笔一顿。 他没及时给出答复,反而是身边的辛夷很积极地回答:“毛遂自荐!” 七皇子有些讶异:“毛遂自荐?” 他打量辛夷:“国师这般的人物,光是走出来就叫人信服,如何需要毛遂自荐?” 七皇子想到先皇那乌烟瘴气的逐仙宫,又想到皇兄对那些道士的厌恶,卡了卡。 “不过,按照皇兄的脾性,也没人敢引荐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这个人很会拍猫屁! 辛夷深沉地点头在阳光下的眼瞳颜色极浅,眼瞳圆润,几乎漂亮得像是块湖底的琥珀:“他要把我赶走,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相信我的。” 谷梁泽明垂眸注视了一会儿,见辛夷笑得眼睫弯弯,又掩眸掩去了眼底神色。 他抬手虚虚在辛夷后腰一搭,确定这人的猫尾巴没被夸得冒出来,才淡淡道:“不可混为一谈。” 辛夷完全没听他说话,见人的动作,就知道人在做什么。 他衣衫下冒出来尾巴悄悄晃了晃。 哼,猫的尾巴藏得好好的。 他强调:“真的花了很大力气!” 猫从来都没有这么努力地扑过一个人! 七皇子认同道:“辛苦国师了。” 大力气? 谷梁泽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辛夷,若说得是变成半人半妖的模样后扑到自己身上的事,倒确实是大力气。 辛夷同他对视了一会儿,眨巴了两下眼睛,很无辜的样子。 谷梁泽明没有揭穿,转开目光,继续默写,顺便还问了不少军中的事。 七皇子站在旁边挨个答了。两兄弟之间一问一答,辛夷听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决定去给人做黄连水喝。 见国师离去,七皇子鬼祟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走得远远的了:“皇兄,国师看起来并非凡尘中人。” 谷梁泽明:“想说什么?” 七皇子老实说了:“若是寻常人间之事,怎么看也是绑不住国师的。” 毕竟就凭这样的能耐,国师要是想,早就声名在外了,要什么得不到? 七皇子也不确定是皇兄特意表现出来给自己看的,还是已经控制不住了。他只能委婉地提醒道:“看起来…也不像是通情爱之事的人。” 瞧,就连七弟这样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 谷梁泽明轻轻应了一声,没再接话。 等七皇子离开,谷梁泽明才放下了笔。 几月前缠绵病榻之际,他曾想过自己当年赶道士出宫,甚至大肆打压宫外道观寺庙,是否就如先皇曾经所言,会遭了天谴。 结果昏沉之际,竟冒出个倒了他的药,还口口声声要救他的精怪。 辛夷是怎么来的? 他安静地想。 自然是他求来的- 等辛夷在外头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七皇子像是被训了一通,灰溜溜地要往外走,见了他,还停下了打了招呼。 系统飞过来,和他说七王爷说着天威莫测天威莫测就走了。 辛夷歪了歪脑袋。 他的脑袋跟着人转了转,等看不见人后,很纳闷地转回来了:“他来干什么,拍完马屁被骂一顿,就跑掉了吗?” 谷梁泽明听得笑起来:“不等跑就等着再被训一顿。” 辛夷“哦”了一声:“那你很凶了。” 刚才自己玩的时候,辛夷和身边的小太监了解了一下。 谷梁泽明和七王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小时候七王爷不读书,来训人的不是他们的父皇,而是太子。 幸好!辛夷比人更凶一点! “天威莫测! 猫威也莫测!” 谷梁泽明“嗯?”了声,下一秒双手就接住了扑过来的辛夷。 他腹部的伤口已开始结痂,好了大半,也能把辛夷抱起来掂一掂了。 辛夷喜欢被人抱,立刻扑腾着要挂在人身上,眼睛也变得圆圆的,期待地问:“辛夷胖了吗?” 谷梁泽明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辛夷难养得很,每日吃的就跟扔了一样,这般养了这么久,除了身上的皮毛更水润光滑,却是没有胖的。 谷梁泽明摇头:“没什么变化。” 辛夷很失望。 还好,人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一路抱到了桌案边。 四周宫人很有眼色地退下,辛夷满意得晃腿,谷梁泽明低头看了眼,问他:“刚才在七弟跟前,辛夷的尾巴是不是跑出来了?” 辛夷的大尾巴立刻冒出来,勾着人的手晃了晃:“没有!” 他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但猫猫的理直气壮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谷梁泽明顿了顿,倒是知道有没有,也都是没有了。 他只伸手顺着辛夷尾巴尖尖的猫勾了勾:“这样容易满足,日后我不在身边,岂不是一下就被旁人勾走了。” 辛夷翘起尾巴,不让人碰了。 “谁说的?”他看着人追过来的手指,很得意,“辛夷才是一下子就把人勾走了!” 辛夷这两天都在观察人,不过喜欢上猫咪的人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说唯一的区别… 辛夷幸福地往旁边看了眼,和人说:“变成八十八了!” 他说:“还差两点!” 只差两点。 谷梁泽明听着,轻轻颔首:“过两日就是宫宴,倒时候兵将众多,辛夷的修炼自然也圆满了。” 辛夷却没动,坐在原地,有点疑惑地看了眼人。 人,要好全了,为什么心脏没有激动得怦怦乱跳?—— 因为上次的奇怪反应,辛夷这两日更加积极地观察人。 甚至有时候观察得有些明显了,谷梁泽明一转头,就看见辛夷在角落幽幽地注视着自己。 往日里,都是谷梁泽明抱一会儿猫,辛夷就挣脱跑掉了,过了一会儿,自己溜溜达达地回来,找个角落远远盯着人,等人来找自己。 亦或辛夷在外头欺负完别的小动物后,回来就开始拖着自己的玩具满宫殿叮铃哐当地玩。 玩得人放下手中的东西来找他,他就叼着东西一溜烟钻到床底下去了。 辛夷看看人莫名其妙又望着自己发呆了,很好奇地问系统:“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系统有点遗憾,【我们有原则,不能随便去看别人的脑子。】 辛夷也跟着有点遗憾。 他趴在猫窝里,伸长腿躺着伸了个懒腰,伸过了头,差点翻出猫窝。 辛夷立刻若无其事地趴好舔爪子了。 他竖起的耳朵听见人像是轻笑了声。 系统有了答案:【他在看你,就这么高兴,应该是很喜欢你了。】 辛夷若有所思:“喜欢就是高兴吗?” 系统没喜欢过别的系统,光点闪了闪。 【应该是吧?我身边的系统喜欢系统,数据库会紊乱,】他说,【不过还好,送去修理线修一修就好了。】 辛夷有点困扰:“可是猫咪一直都是高兴的,怎么办呢?” 系统说:【你不开心的时候,看见了就开心的人或者东西,就是喜欢。】 “可是,辛夷难得才有不开心的时候。” 而且,不开心的时候,还没有认识人,那猫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人呢。 辛夷伸出爪子踩踩,系统偷偷溜到他肉垫下,光点像是被踩得扁扁的了,连周围光晕也变成了椭圆。 【那你不开心了怎么办?】 辛夷幽幽地亮出了自己锋利的爪子:“解决掉!” 系统一梗:【要是你解决不掉呢?】 辛夷更困惑了。 他脑袋一歪,耳朵一趴,立刻变得有点蔫巴了。 “辛夷解决不掉,这么笨,都不知道躲开吗?”他嘀嘀咕咕,“我们猫从来不主动给自己找烦恼的。” 一猫一统还没有探讨出结果,他的耳朵一趴下,谷梁泽明就过来了。 谷梁泽明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虽然没有他的小猫味好闻,但是在人里头也是鹤立鸡群! 辛夷吸吸鼻子,耳朵一翘:“辛夷一闻就知道,有人来绑走猫了!” 谷梁泽明没捉,指尖只在他虚胖的毛毛上轻轻挠了两下:“胡说什么?朕什么时候绑过你?” 辛夷原地一翻,脑袋搭在猫窝上,粉色的舌头不自觉露出一截:“经常喵~人说着说着,就把猫——” 谷梁泽明把猫抱起来,辛夷立刻仰躺在人怀里,把后半句话说完了:“捉走了。” 他仰躺着,舒服得不得了的样子,怎么就是绑了? 谷梁泽明手法娴熟地帮他顺着毛:“辛夷待在这里想什么呢?” 一副很严肃思考的样子,倒是异常可爱。 辛夷哼哼唧唧,拿爪子拍开他的手。 “猫的事情,人不要管!”他边说,边用爪子在人怀里蹬蹬,“猫也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好罢。” 谷梁泽明像是很遗憾地收回了手,轻轻颔首:“不管就不管。” 说完,看了一会儿,像是笑了笑。 指尖捏了捏辛夷盯着他脖颈的耳朵:“耳朵又立起来了,真可爱。” 他说着,低头很轻地亲了亲。 辛夷的耳朵害羞得朝一边歪歪。 猫懂了。 猫喜欢可能就是,特别高兴! 正文 第162章 大军凯旋,自然办了热闹的宫宴来庆祝,连久未露面的太后亦在宫宴现身。 这次不少武将,桌案上摆的是酒壶。辛夷坐在谷梁泽明身边,偷偷摸摸地偷人的酒喝。 谷梁泽明难得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直等酒盏都空了,辛夷悄咪咪摸过来的的手不信邪地把几个杯盏从左到右地都摸了一遍。 谷梁泽明唇角勾了勾,只当没看见,然后辛夷的脑袋就凑过来了,挨个看周围的酒壶:“没了吗?一滴也没有了喵?” 谷梁泽明应了一声,等辛夷扭头要嚎徐俞了,谷梁泽明抬手捂住他的嘴巴,附在耳边问:“喝了多少了?” 辛夷“嗖”地就将手抽了出来:“没多少。” 辛夷若无其事地坐回旁边的位置,用筷子插肉块吃。 系统在旁边也有一点馋了,可是他们工作时间不允许喝数据酒:【现在还觉得特别高兴吗?】 辛夷脑袋一歪,慢吞吞地说:“现在是还剩一大半的特别高兴。” 说完,听见谷梁泽明让人拿蜜水来,辛夷补充了一句:“现在满出来了。” 系统:【…】 他若有所思地绕着人飞了两圈:【这么说话,很怪,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人的喜欢了?】 “什么学会?”辛夷按在桌上的指尖一翘一翘的,像是藏起来的尾巴,“我们小猫不用学呀,喜欢人很简单的,一下子就会了~” 他说着,飞快地看了人一眼,慢吞吞地摸了一下心口:“但是,怎么和人说有一点难,辛夷还要琢磨一下。” 太后喝了几杯就要离席,谷梁泽明去同她说话。 身边的座位一空,辛夷眼睛一转,忽悠身边宫人们去给自己拿着个那个,就抱着自己空空的酒杯下去了。 底下将领受宠若惊:“国师千金之躯,如何不陪着陛下…” 辛夷一挥手:“他走掉啦!” 他双手捧着杯盏:“我来和你们喝酒~” 说完,低头一看空空的杯底,像是才发现:“哎呀,喝完了。” “这有什么!末将还有酒!”那武将大方地一挥手,“管够!末将敬国师!” 辛夷伸出杯盏:“客气客气~” 喝了一口,被辣的懵懵的,怎么和人的不一样? 但是来不及,热情的武将已凑了过来。 一知道陛下离席了,武将们的气氛立刻就热烈了起来。 辛夷混进武将堆里,从席首一路往后喝。 一直到有个从长年驻在北疆的武将摆摆手:“家里婆娘不叫我喝,喝了,回去要闻我的嘴巴的。” 这话一出,立刻收获了周围人艳羡的目光。 辛夷的脑袋跟着他们转来转去,有点迷茫:“不让喝酒,就是婆娘了?” 旁边的武将哈哈大笑,大掌在他身后一拍:“国师年纪还小!不懂我们这些粗人的事!” “回去要跟婆娘亲嘴,要是被嫌弃,可是要睡书房的!” 国师体格看起来纤瘦,被拍了却站得稳稳的,甚至还伸出手捏着他的手,拿开的时候很认真地说:“那你回去要先洗澡,你酒都撒手上了。” 顿了顿,补充:“不要偷偷用我的衣服擦手,你的婆娘肯定不会喜欢。” 那拍他的武将一顿,立刻大声反驳:“谁说不会!俺婆娘喜欢死我了!还给我做衣服!” 辛夷:? 他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而且,谷梁泽明就不喜欢。 辛夷慢吞吞地问:“你的婆娘,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武将像是被问到心上了,立刻眉开眼笑。 “不知道,她说她就是喜欢我,”他憋了憋,又说,“俺也稀罕她!” 辛夷听得仔细,很有求知欲地发问:“那你们怎么互通心意的?” “亲啊!”武将大笑,“俺和婆娘是青梅竹马,当时她愿意和俺牵手,俺偷偷亲了下她的脸,也没有躲,俺就知道她愿意跟我好,第二天就上门提亲了!” 辛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 等谷梁泽明回来后,就发现角落的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谷梁泽明眉心一跳,伸起点不好的预感。 伸手,又拎起空空的酒壶晃了晃。 里头一点水声也没有。 他又看了眼周围,四周侍人显然都意识到辛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酒偷偷喝完了,一时间都安静了。 有捧着炸酥鱼匆匆前来的宫人看见这一幕,立刻不敢动了。 谷梁泽明:“…” 他环视了一圈,底下十数个武将,竟没有一人发现自己手边的酒壶没了,还有几个钻到桌案下去了。 辛夷已经下了高台,在到处蹭酒喝。 还有的将士在招呼他,跑过来说要和国师再喝几杯。 辛夷摆摆手拒绝:“你没酒了!” 一时间其乐融融,好不和谐。 显然,是以为他们贴心的陛下直接离开,叫他们自己饮酒放松了。 谷梁泽明抬手按了按眉心,觉得事情有些超乎自己的预料。 旁边的徐俞正要下去提醒,被抬手制止了。 辛夷追着酒壶来,看见人就要原地转身,还没溜两步,就被人牵住手,拉回来了。 谷梁泽明走过去,脚边不知道辛夷从哪里偷来的两三个酒壶,被他一碰,歪七倒八地骨碌碌滚走了。 他顿了瞬,声音放低:“躲我?” 他明明只轻轻拉了一下,辛夷却像是陀螺一样骨碌碌转回来了。 辛夷习惯了,反应过来才哎呀一声,又要跑。 谷梁泽明才上前,指尖轻轻拢着他的面颊,轻声问:“喝醉了?” “没有!”辛夷猛地突冲,要上来亲他,“亲一下!” 谷梁泽明往后避了下,众目睽睽,要是他同辛夷亲昵,那才真叫… 他转头扫了眼底下歪七倒八的将士们,罢了,也不算什么。 他牵着人轻声问:“辛夷醉了,我带辛夷回去?” 辛夷说:“亲亲亲亲亲亲。” 复读机猫!在讨老婆! 谷梁泽明被魔音绕耳,有些无奈,借着夜色的遮掩,捉着辛夷的指尖亲了亲:“好了,回去再亲,我带辛夷去睡觉。” 辛夷很好说话地点点脑袋。 等谷梁泽明走出前殿后,就发觉身后人站着不动了。 辛夷很期待地仰头盯着人。 谷梁泽明被他热切的视线看得顿了顿:“怎么?” 辛夷伸直右手,像是在举手,纤长的五根手指张得大大的:“不抱小猫国师走吗!” 旁边的徐俞像是没听进后半句,立刻上前蹲下,笑眯眯道:“奴才来背小主子。” 辛夷歪了歪脑袋,低头看着徐俞的后背,随后郑重地摇头:“不!” 他说:“辛夷不是随便的猫!” 好,喝了酒,这回成漏斗猫了。 谷梁泽明淡淡道:“都下去。” 徐俞站起身道:“陛下,您腰上的伤…” 谷梁泽明道:“朕有分寸。” 周围的侍人都退下了,这里离前殿并不远,光影黯淡,远远能听见群臣其乐融融的笑声。 辛夷抬起双手,是一个猫猫等着被人抱的姿势。 他的脑袋往前殿侧了侧,像是在听什么,转回来说:“他们在夸你诶。” “嗯?” 辛夷跟着重复:“陛下文治武功,俺不懂…” “非礼勿听,”谷梁泽明拍了下他的屁股:“听这个,不如多看一会儿朕抄的东西。” 辛夷立刻闭上嘴了。 人,鸡娃猫,真恐怖! 他们小猫只要每天睡觉吃饭,偶尔修炼就好了。 他思考了一下,那个武将说,他就是被婆娘督促着当上将军的,在战场上,也是想着婆娘活下来的。 辛夷眨巴眼睛,他可以修炼的时候走神想想人! 但是猫!不讨这样的坏老婆QWQ。 他说:“俺们猫猫,都是要讨好老婆的!” 谷梁泽明没听清,低头“嗯?”了声,问他说什么。 辛夷立刻闭上了嘴巴,朝他张张爪子。 “猫爪!开花!” 十根葱根似的手指在谷梁泽明跟前张张合合,试图模仿猫爪。 真是,喝糊涂了。 “辛夷忘了自己现在不是猫了,”谷梁泽明伸手抓了他的指尖,声音低了:“从这里抱你回去,这么喜欢折腾我?” “抱不动辛夷吧?”辛夷也很得意,“辛夷有十几只半挂那么重!”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腰,捏了捏。 腰这么瘦,细得能掐过来。 也不知吃的肉都长在了哪里。 辛夷很善解人意地挂在他身上,耳朵贴着胸口,找人的心跳。 “你抱低一点,辛夷的腿能着地,挂着走,”他嘀嘀咕咕,“辛夷记起来了,辛夷现在不是小猫,腿超级长!” 谷梁泽明的心跳稳健有力,砰砰砰,很响。 辛夷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从心跳声中听见人在说话。 “这样成何体统?” 谷梁泽明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像是不愿意的意思,辛夷在他身上蛄蛹一下,催促道:“快点快点~要大王变成小猫吗?” 他哼哼笑:“就不!” 谷梁泽明喉结缓缓滚了了下。 怎么这么可爱。 他俯身,一把将辛夷打横抱了起来。 辛夷惊慌地勾住了他的脖颈:“伤口裂开了裂开了。” “不会,”谷梁泽明收紧手臂,叫人圈住自己的脖颈,还有多余的力气晃了晃,“可稳当?” 辛夷很稀罕地看看地面:“有点低。” 比当小猫的时候看起来低。 谷梁泽明闻言叫辛夷抱紧些,下一秒将辛夷抱高,抱小猫那样叫人攀在他的肩膀上,手托在了他的膝弯。 辛夷骨架子小,身形又纤长,其实轻得像是只猫。 辛夷被这么危险地抱起来,没有惊慌,反而是兴奋地变成了圆眼睛,松开了手。 辛夷很有求知欲:“这样就成体统了吗?” 谷梁泽明不答话,只侧过头蹭了下他的手背:“抱好。” “哦,”辛夷把手放回来抱紧,拉长了声音:“辛夷没有被这么抱过——多抱一会儿!” 谷梁泽明像是也笑了,颔首:“好。” 正文 第163章 辛夷扒拉着人,酒醉后小猫天性暴露无遗,抱着人在半路的宫道上嚎叫。 “喵喵喵喵喵喵~” 谷梁泽明听着耳边的猫嚎,倒觉得喝醉了猫也很有劲头。 养得不错。 正这样想着,辛夷忽然转过脑袋盯着他,一双发光的眼睛比宫道上洒落的月光还亮:“猫大王不用住这么大的房子!” “嗯?”谷梁泽明抱着只能双手扑腾的小猫,不知道辛夷是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来的,“辛夷喜欢住小房子。” “那也不是!” 他很严肃:“这么大的地方,巡视起来很累的!” 而天下就更累了,猫!是不会帮人巡视天下的! 谷梁泽明觉得可爱,心里也赞同。 辛夷的爪子这样小,粉扑扑的,嫩的不得了,要是日日这么走,才叫他担心磨破。 辛夷上半身晃荡了一下,立刻缩回来,紧紧抱着人的肩膀,“而且辛夷很小,房子再大,也只睡小小的一个窝!” 谷梁泽明听得心软。 “这么好哄,”他语调平稳,“倒是叫我有些意外。” “我堆金砌玉地养着辛夷,辛夷可不要随便就被旁人哄走了。”他指尖慢慢在辛夷后肩上轻拍,颇有种哄睡的意味。 “好不好?” “真的吗?”辛夷在爪子上数数,举起手,“那辛夷要一个全金的窝!一个玉的!一个半金半玉的!” 他说完,立刻看看人,补充道:“辛夷这么宝贝一只猫,只对你要三个窝哦~” 只要三个窝!就可以拥有辛夷的永远居住权!而且他小小的,怎么看,打窝也不会很花钱。 谷梁泽明笑了:“对其他人要几个?” 对其他人? 辛夷对不识相的人类有点困惑,随后又邪恶地举了起手,变成了张开的爪子模样:“那当然是把他们所有的窝都抢来!” “不管金窝银窝,都是辛夷的!”他说完,又顿了下,慢吞吞地继续说,“臭狗窝不要,可以分给你。”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 “好,还知道分给我一个。” 辛夷衣衫下的尾巴又悄咪咪地翘起来了,支起一块布料,小幅度地晃晃,显得有些得意。 谷梁泽明只把这些当是辛夷的醉话,沿着宫道,慢慢地走回去。 — 内殿已放了擦洗的器物。 谷梁泽明放下人,被研究似的摸了半天腰腹的伤口,才见小猫满意地点头似的:“很好很好!国师批准走掉!” 被放走的谷梁泽明这才走到三步之外,净了手,又拧了帕子。 辛夷趁人转身,自己先嗖嗖揍了那铜盆两拳。 铜盆噼啪响了两下,瘪了几个小窟窿。 辛夷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谷梁泽明拿着帕子转回身,见状也是一顿。 他视线轻快地确定没有滴水,便也若无其事地将帕子浸进热水里。 辛夷一直乖乖地跟着他身后,等人一转身,就好自觉的摊出爪子,像是当小猫时被擦习惯了。 这么乖。 谷梁泽明一下又忘记铜盆的惨状,捏捏他的指尖:“先不擦手,把脑袋抬起来。” 辛夷立刻仰起脸。 谷梁泽明正想夸他,一阵酒味飘了过来。 动作一顿,谷梁泽明捏着猫的嘴巴:“喝了多少?” 人,也要闻他的嘴巴吗? 辛夷有点兴奋,开始猛猛朝他龇牙哈气。 谷梁泽明捏他的嘴巴,不让猫啃自己,只叹息道:“酒鬼,辛夷变成了一只臭猫。” “瞎说,”辛夷伸出手要舔舔,“辛夷变成什么样都是大香猫!” 没舔成,被谷梁泽明阻止了。 濡湿的触感落在手背,辛夷没舔到自己的手,有点嫌弃地一挪脑袋:“人的爪子又没有毛,不用猫舔。” 谷梁泽明同他说:“那辛夷现在的手也没有毛,不用舔。” 辛夷:? 他立刻改口说:“可是辛夷是小猫!可以想舔就舔!” 谷梁泽明笑了。 “怎么怎么说都是辛夷有理?” 他展开帕子,还没擦,辛夷就凑了上来,在帕子上骨碌碌滚脸。 谷梁泽明见他胡闹,唇角也含着笑,温柔不自觉地从眼睛里溜出来:“轻些,仔细把脸滚皴了。” 辛夷滚了两通,听见这话,悄咪咪抬眼看了人一眼。 人,看起来真的被猫咪迷坏了。 他低头继续猛猛滚了两下。 等洗了脸,谷梁泽明将帕子丢进铜盆中,又拿出来拧了拧。 他一向是做不惯这种事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却细心的不得了,用有点烫的温度,这样拿出帕子拧干,温度才是正正好的。 辛夷的视线跟着人转。 他觉得,自己不是因为谷梁泽明对自己好喜欢的。 毕竟,辛夷在现代,也没有喜欢上过家政阿姨。 阿姨还会把他收藏的纸箱掳走! 难道是因为人不收钱?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因为喝了酒,思绪变得有点慢,脑袋里好混沌,像是一坨浆糊。 白色的小猫咪艰难地在这坨浆糊中前行。 谷梁泽明擦完手指,浆糊小猫的爪爪就变得亮堂堂。 等他给辛夷擦完上身,浆糊小猫蛄蛹着游到岸边,上半身趴在岸上,两只短粗的腿在身后奋力蛄蛹。 等他擦拭完,一只干净又漂漂亮亮的小猫已经站在岸上精神抖擞地甩毛了。 谷梁泽明给他擦拭完身体子,注意到辛夷一转不转望着自己,忽然轻笑了声。 已经被热水泡得热热的指尖摸了摸他的眼尾。 “辛夷困了是不是?他说,“眼睛都没有之前亮了,怎么雾蒙蒙的。” 辛夷忽然好响亮地吸了下鼻子,听得谷梁泽明立刻转而碰他的额头:“可是喝酒吹了风?” 他说着,眉心一蹙:“是了,不该抱你回来。” 辛夷又吸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是,辛夷喜欢被抱。” 谷梁泽明宣了太医,听见这话,温声哄他:“又不是不抱了。” 他凑过来,将辛夷额边湿漉漉的发丝发丝捋到耳后。 “好辛夷,等一等,”他说,“太医马上就过来。” 辛夷还是只小猫,只是窝进人的怀里闷闷地问:“辛夷是妖怪,怎么会生病?” 谷梁泽明一顿,竟也不知是不是这个道理。 总归,小心些总是好的。 太医过来,把了脉后只说是受了风,这两日仔细些,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必喝药。 辛夷抬抬一边的眼皮,醉意让他一动不想动,只是嘴皮子动动:“看,我们小土猫都是很强壮的,不会病殃殃。” 他很满意地说:“要是病怏怏的,就早就死掉了!” 谷梁泽明听得眉心一跳,捂着人的嘴巴,不叫人说话了。 “没个避讳。”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 “人,很怕他死掉吗?”他热情地凑过去,“辛夷亲亲安慰你~” 他亲昵地抬头,被人按住了。 “今晚这般兴奋?”谷梁泽明垂眼,指尖慢慢按着他柔软如花瓣的唇,“一直要咬我。” 辛夷纠正他:“不是咬,是亲亲~” 谷梁泽明:“你平日同外头那些猫碰鼻子,回来不也说是亲?” 回来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一问,是路过觉得什么小鸟小猫好看,冲上去亲到了。 “当猫猫的时候,碰鼻子就是亲亲呀,”辛夷说着撅起嘴巴,很聪明,“当人,就是亲嘴巴了,我观察过的。” 谷梁泽明顿了瞬,心情反而平静了。 他垂着眼问:“那你亲朕,同在路边随便亲那些碰见的小猫有什么区别?” 辛夷又亲昵地过去又亲了一下,见人不愿意亲嘴巴,就和他碰了碰鼻尖:“当然不一样,你是人呀喵~” 辛夷才不是随便碰的! 他说:“辛夷喜欢你,是喜欢人喵~” 话音落下,辛夷听到一声提示音。 往下看了一眼,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八十九!” 谷梁泽明:“…”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醉醺醺的,怎么还记着这个。” 他直起身,不和辛夷计较这个。 他叹了口气 ,日后知晓了人亲吻的含义,不知道会不会惊慌得不变成小猫来看自己了。 他将辛夷长发上的发饰都摘掉,等将人脱得只剩单衣,才安置到床榻上去。 辛夷乖乖躺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人不睡吗?” 谷梁泽明给辛夷盖好了被子:“朕尚有些醉意,等在外头醒了,再回来和你睡,好不好?” 辛夷努力点头,保持清醒:“放心!辛夷等你回来睡!” 谷梁泽明就笑了:“若是我回来,辛夷没有躲在被子里,就是等我了。” 辛夷看了人一眼,乖巧顿无,把被子一掀,脑袋连带屁股通通钻进被子里了。 猫!不会被人限制! 就要钻被子山洞! 谷梁泽明早有所料,给他掀出了个通风的地方,被吱哇乱叫隧道塌了的小猫扑出来亲亲。 他思来想去不太妥当,还是把又开始建立隧道的猫刨出来,又留着宫人在门口守着。 过了一刻钟,原本缩在被子里的熟睡辛夷忽然睁开眼睛,眼睛像是在发光。 喝醉的小猫,根本不会犯困! 他说人的呼吸吵到了自己,把留下的人赶到外间,自己轻巧无声地翻窗,跑了。 人呢~人呢~ 辛夷要吃人。 辛夷幽魂一样一路游荡。 皇宫太大,今天晚上的气味还很杂,辛夷要很努力地嗅嗅,才能闻到谷梁泽明的香味。 辛夷在一大堆肉香和炒菜味道中闻出了自己很喜欢的拔丝地瓜,跟了一路后,发现是送到宴会上去的,很不感兴趣地又离开了。 人呢~人呢~ 他溜达回宫殿附近,走到小厨房外,见里头锅灶上煨着蜜水,灶边的拔丝地瓜已经凉了。 宫人正分着吃:“陛下给小主子备着的,如今小主子睡着,倒便宜了我们了。”- 庭院中, 周围黑黑的。 辛夷被系统带着,摸黑找过来。 辛夷还有一点飘飘然。 小猫当猫咪的时候不能喝酒,老树骗他那是毒药,等当了人,这是当人的好处了。 人有什么好吃的,他都可以吃。 辛夷一眼就看见了亭子里的人。 谷梁泽明身边没有人陪着,甚至就连灯也没有点上。 一看,就很需要一只猫大王的降临。 他飞速冲了过去,两步并作一步飞跨上石阶。 在最后一步,脚下像是一滑。 “——喵!” 在要摔跤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稳稳将人接住。 谷梁泽明有些严厉地低斥了他一声:“说了多少次?不要走得这样急。” 辛夷哎呀一声,很自然地一屁股就坐在了人腿上。 他的意图有点明显,谷梁泽明扶着他后腰的动作一顿。 过了会儿,才松开了手,淡淡问:“来的时候绕过了那么多花盆,到了朕跟前,突然连把椅子都看不清了?” 人身上难得有一点浅淡的酒味,身体也有点热。 辛夷觉得有点烫,挪了挪屁股:“辛夷不小心绊倒了,和眼睛没有关系,辛夷的眼睛很好用。” 他说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 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反着浅淡的光泽,几乎像是宝石。 他伸出手在人俊美的脸上乱摸乱指:“看得清,这是眼睛!这是鼻子喵!这是喉结!这个是——” 手被捉住了,谷梁泽明一手一言不发地捉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他的眼尾。 “确实好用。” 说完,他又低声问:“最近总是看朕,是在看什么?” 辛夷眼睛转转,没回答。 当然是在观察,辛夷之前为什么会把人当成猫喜欢。 谷梁泽明被辛夷无意识地轻轻蹭着,又觉得答案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他既留不住猫,也做不出为了留住惹猫伤心的事。 他慢慢地抬手,指间落下条长长的金链,在辛夷跟前晃荡。 辛夷伸手揍了两下:“给辛夷的吗?” 链子被揍得哗啦啦响,辛夷说:“辛夷可不系狗链!” 谷梁泽明反而抿唇笑了。 “徐俞说空觉寺供在灯前的东西能保人平安,想着你快走了,便叫人准备了。” 他轻声问:“脚链子,不碍事,平日旁人也看不见,辛夷要不要?” 就连戴的人也会忘记。说不定,腻了摘掉的时候就会晚些。 他还记得叫手下人去办事时,徐俞惊惶的目光。 因为父皇的缘故,他一向是不喜这些东西的。 谁知道他有没有某一瞬,也曾经做过荒唐的事情,向上天祈求,也给他这样的优待? 辛夷“哦”了一声,这个是猫猫贿赂金! 他满意地哼哼着,又很困惑:“人,猫的窝怎么还不送来?”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辛夷睡糊涂了,才过了多久,旨意都不曾传入工匠耳中。” 这样吗? 辛夷有点纳闷:“不是你消极怠工?” 谷梁泽明轻轻摇头:“怎么会?方才一出去,我就下了旨意。” 辛夷“哦”了一声,很好脾气地不催促了。 过了半晌,他警惕地慢吞吞补充道:“人,不能白嫖,要我们小猫在身边,都是要聘猫礼的。” 谷梁泽明脸上笑容不减:“是么?” 辛夷说:“放心!我也准备了聘人礼!” “到时候还有药丸吃,是辛夷用猫条和大妖怪换的,”辛夷期待地看他,“虽然没有解毒丹厉害,但是也很有用呢?” 谷梁泽明一顿。 他语气平和,却透露出些不稳来:“我和辛夷,什么时候要互换聘礼了?” “不用吗?”辛夷更纳闷了,“我在宴会上问他们,他们都是说要这么做的。” 他伸出手比划:“人——请一只猫到家里去,一直住,要给小鱼干。” 他说着,很矜持地坐直了:“猫大王,可能要贵一点,不过放心,辛夷也给你准备了聘人金。” 说的什么。 这些话落进耳朵里,倒像是在做梦了。 谷梁泽明道:“…辛夷酒醒了?” 辛夷胸有成竹:“没醉。” 谷梁泽明垂眼,一直住。 罢了,小毛毡在他身上待着,辛夷也附在毛毡上,怎么不叫一直住? “那换个问题问辛夷,”谷梁泽明道,“千字文第一个字是什么?” 辛夷斩钉截铁:“千!” 谷梁泽明:“…你明日还剩几条鱼干可以吃?” “一天十条,昨天偷吃了二十条,”辛夷一歪脑袋,亲昵地蹭人的胸口,“三十五条呀!还有五条是辛夷算数的辛苦费!” “…” 谷梁泽明的指尖慢慢落在他后脑上。 “好,这么机灵,看来是酒醒了不少 “我记着了,”他语气温和地说:“辛苦辛夷准备聘金。” “不辛苦不辛苦,”辛夷脑袋在人胸口乱拱,“辛夷会帮人好起来的!辛夷喜欢你呀。” 他想了想谷梁泽明的脾性,补充道:“不吃小鱼干也喜欢。” 谷梁泽明不做声了,修长的指尖懒洋洋地在辛夷发间摩挲。 他的袖袍已被坐得皱巴巴,辛夷把他的袖子从自己屁股底下拽出来,拍拍皱了的地方。 谷梁泽明伸手将他的手牵开,叫猫看着自己,只道:“不管它。” 辛夷呗人捧起来了教,手指很坏地用指尖在布料上咔啦咔啦摩擦。 “可以点灯吗?”他收紧手,缩在人怀里,“辛夷不喜欢黑乎乎,喜欢灯。” 谷梁泽明灼热的指尖摩挲过辛夷的眼尾,他在黑夜中注视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在问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辛夷在黑夜里健步如飞,怎么会怕?” 说完,两人间倏然一静,谷梁泽明却像是没察觉,还问:“辛夷也不睡觉,怎么过来了?” 辛夷忽然不说话了,一口叼住他的指尖,泄愤磨了磨牙齿。 谷梁泽明只静了瞬,竟也垂下头,咬了口辛夷薄白的耳垂。 辛夷震惊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人,又摸了摸自己的宝贝耳朵。 发现自己真的被咬了后,立刻炸毛了,把手往外抽:“人又没有要磨的牙齿!不准咬猫!” 人甚至没有虎牙!! 谷梁泽明不动了,松开嘴巴:“想咬一下。” 辛夷使劲推人:“人!猫是宝贝!猫耳朵就不是宝贝了吗!” 好罢。 “没咬了,”谷梁泽明的唇压着辛夷的黑发,轻声问:“怎么这么霸道?” “当然因为辛夷是猫大王,”辛夷自我介绍,“猫霸道!” “我给辛夷认错认错,不该咬宝贝耳朵,”说完,他顿了顿,含笑问,“要不要写认错书?” 辛夷:? “你上次在认错书的匣子里放小鱼干,贿赂辛夷的事情,辛夷还没有计较,”他用脑袋顶着人的下巴,那双漂亮如猫眼的眼睛盯着人,一仰,“这次,要放一盘!” 谷梁泽明差点被磕了下巴,往后一退。 在辛夷这里,他的字倒是一文不值了。 谷梁泽明没接这话茬,抱着辛夷,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开:“之前曾说过,要告诉辛夷两个秘密,如今辛夷修炼成了,也是时候同辛夷说。” 辛夷这段时间无法无天惯了,立刻得寸进尺,竖起自己的手指:“好久之前!现在按照利息,辛夷要听三个!” 谷梁泽明听了,竟伸手将他的手指拢进掌心,也顺从地颔首:“好。” 他道:“宫中一直有禁令,皇宫之中,不得圈养飞禽走兽,不得出现禽兽。”? 辛夷原本满是期待的脸上逐渐变得茫然。 他震惊地听完,脸色逐渐变臭:“那你们很没有眼光了喵。” 臭事!怎么能叫秘密呢? 辛夷说着说着,就转过来跨坐在了人腰腹上,催促道:“第二个第二个!” 谷梁泽明的手指虚虚搭在人后腰。 辛夷低头看了眼:“我们猫,都是很容易跑掉的!” 谷梁泽明的指尖颤了瞬,然后缓缓按紧了。 所言倒是不假。 下一秒,他的手被辛夷捉住,在腰间揽实了:“抱紧一点呀喵。” 辛夷喵哼哼:“要是辛夷跑了,你就只能哭了!哪里再找一只呢?” 是了。 天下之大,哪里还有第二只辛夷呢? 还有一只,记得避开他伤口,旧病复发时卧在枕边咕噜噜响,也记得回到他身边的辛夷。 原本安分哼唧的辛夷忽然愣了下,随后不太确定地侧头看了好几遍。 谷梁泽明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是认命,又心如死灰般闭了闭眼。 罢了。 辛夷仔细远近瞧了好几遍。 九十!! 也不知道是这种地方也有暗卫趴着,还是系统又坏掉了。 辛夷飞快地换出解毒丸,眨巴了下眼睛,又有点开心。 其实辛夷知道,周围没有暗卫。 他捧着那枚解毒丸,兴致勃勃地送到人嘴边。 “好!人可以大好了!”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一会儿,药丸浓黑,泛着香味,他第一次吃的时候,几乎疑心这是什么毒药。 到如今,竟真有些希望这是一颗毒药了。 他一言不发地低头从辛夷指尖叼走那颗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成了苦涩的汁水,苦得人舌尖发麻,就连指尖也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辛夷有点可惜地看看:“最后一颗了,辛夷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吃。” 谷梁泽明闻言,轻轻地凑上前,注视了他一会儿,唇畔贴得极近,垂眸像是描摹了什么。却没有再妄动,像是观察着辛夷的反应。 “辛夷不是好奇这糖丸是什么味道吗?” 辛夷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凑近,谷梁泽明却移开了视线。 他捏着辛夷的指尖,放到人唇边。 “辛夷尝尝就知道了。” 辛夷半信半疑地舔了口指尖,被苦得表情呆滞了。 好!苦! 光是舌尖这一点点融化的药皮,都像是一百根苦瓜的浓缩汁! 辛夷没有见过这么险恶的事,眼泪汪汪地说:“辛夷会投诉的!” 他想起来人听不懂:“就是告状!!!” 谷梁泽明却笑了下。 “第二个秘密。” 谷梁泽明唇畔轻轻摩挲他的发际,低声说:“我一直没同你说,这药苦死了。” 可是吃这药的时候,却是甜的。 谷梁泽明轻轻咬着辛夷的手,一字一顿地说。 “你给朕吃的药,都苦死了。” 辛夷被咬得眯眼睛,昏暗夜色下,却看见人眼中有一转而逝的水光。 仔细看看,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清清冷冷的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一转不转望着自己。 昏暗夜色下,辛夷眨了下眼睛。 “最后一个秘密是什么?” 谷梁泽明下颚紧绷,被他亲吻般舔着脸颊,才松懈下来。 “你什么时候走?” 辛夷:“喵?” 谷梁泽明问着,又扯了扯唇,“毛毡什么时候给朕?总归你日后回来了,都能知道最后的秘密是什么。” 他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语调沉静:“要是修炼圆满,辛夷是当场就走,还是可以再留一段时间再走?” 辛夷拉着人的手,脑袋一歪。 哎呀,忘记这个了。 辛夷看了他一会儿,凑过去小声说:“可是,猫猫都收了聘金,就不走了呀?” 谷梁泽明呼吸倏然一顿,气息有些不稳:“什么?” 辛夷瞅他,若无其事地说:“辛夷又不是骗钱的坏猫…” 不像人,想用秘密钓猫。 猫又不是鱼。 谷梁泽明定定看着他,像是被什么无声的猫猫头海浪震得头晕眼花,等缓过了那一阵眩晕,才问:“不走了?” 辛夷立刻点一下脑袋。 谷梁泽明盯着他,像是看出些端倪,指尖都攥紧了,狠狠闭了闭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辛夷连忙蹭蹭他:“好了,你骗辛夷一次,辛夷骗你两次,很公平呀?” 谷梁泽明还是没说话。 哎呀。 辛夷看了他一会儿,跑去角落,慢吞吞地变成了巴掌大的小白猫。 这白猫和谷梁泽明混混沌沌中第一次看见的样子差不多,在角落鬼祟地变成人,偷偷倒掉他的药。 小白猫踩着肉垫走过来,两只爪子攀在人膝上,眼巴巴地瞅着人。 “毛毡来了,”辛夷挥了挥自己粉色的爪子,“喜欢辛夷小毛毡吗?” 谷梁泽明静了瞬,不敢相信辛夷的意思,只定定地看着他。 顶着人幽深的眼神,辛夷软趴趴地说:“这样站好累。” 谷梁泽明托住辛夷的肚子,把猫放在了膝上。 辛夷高兴得耳朵一如既往地东倒西歪,靠坐在他胯骨上,两条短租的腿摊着,是一个准备听秘密的姿势:“现在和小毛毡说好吗?” 辛夷的耳朵听见了人的心脏在砰砰乱跳了。 好快!好乱! 真奇怪。 人好像生气了,猫都没有生气。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辛夷凑上去,好热情地舔他的脸颊:“小猫毛毡,小毛毡就是这样算公平的,难道还要算毛毡有没有占便宜吗?” “这种事,怎么是可以玩笑的?”谷梁泽明说话了,“变成了毛毡,也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坏毛毡。” 听到了!听到人骂猫了! 辛夷高兴得冒出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扫来扫去。 “坏猫坏猫!” 辛夷喜欢当满肚子坏水的猫,被戳一下,就会朝人吐坏水! 谷梁泽明被他蹭着,紧绷的唇线却放松了。 辛夷立刻察觉了人的松懈,站直了用脑袋蹭他的下巴:“秘密秘密!” 听起来不像是要听秘密,反而像是使坏成功了咪咪叫。 谷梁泽明垂眸看了他良久。 这样想知道,可若是知道,恐怕不跑也要吓得到处乱跑了。 可他如何管得了这么多? 满腔春意,满腔春情,都恨不得从他的口舌中吐出来,叫这人听得明明白白。 谷梁泽明几乎用了浑身的力气才按住那股冲动,可是跟前人却忽然凑过来,耳朵紧紧地贴住他的胸腔,像是在听里头的回音。 “哎呀,听见了,”辛夷说,“在骂猫!对不对?” “让辛夷听听——” “不必听,”谷梁泽明忽然捂住了他的耳朵,凑过来,掩耳盗铃似的隔着手,“我同你说。” 人的声音闷闷的。 辛夷有些迷茫地侧了侧脑袋,只瞧见人微微颤抖的指尖。 谷梁泽明一字一顿,声音有点低,难得地带了些狠声。 “这么坏。” 声音穿透指缝,抵达耳膜。 “我恨死你了。” 原来第三个秘密是这个。 辛夷尾巴软软地竖了起来,是开心的意思,塞进了人的手心。 “哎呀,辛夷知道了,”他凑过去,“辛夷也爱死你啦。” 谷梁泽明被他舔得闭了下眼。 真的? 辛夷对自己的喜欢,或者是对珍珠鱼的喜欢,或者是对干竿猫窝一类的喜欢… 辛夷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忽然很认真地说:“不能这样比。” “在所有猫猫里,我也最喜欢你啦咪!” — 系统忽然收到了之前上级说的,很强烈的信号。 他立刻找了过去,一路找过去,等看见坐在亭中的谷梁泽明,就找到了同样的信号源头。 而信号内容是,让辛夷留下来。 系统:【…】 系统愤愤地走了,去写了一份事故分析报告给上级。 【关于A:1-04 线古代世界的分析报告 起因:怀疑世界意识出现新老交替阶段,所以导致世界里头出现了不正常的事件运转。 责任划分:我方无责 修正进度:100% 预防和整改措施:加强对各个小世界的数据检测。 参与人员:辛夷(猫族) 解决方案: 】 解决方案,系统想了想,写上几个大字。 【解决方案:小猫喵喵叫,引发人类内心风暴,古代世界大乱套!】 作者有话说: 说的是恨,其实是爱死你了。 —— 好啦!到这里就全文完结啦,我写完了[墨镜][墨镜]。 这本出乎意料地写了很长很长,还好有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评论我也每天看,卡文了看,不卡也看嘻嘻[奶茶]谢谢大家的评论,营养液,和地雷手榴弹火箭炮浅水炸弹深水炸弹(可汗大点兵版 另外,这章发199个小红包给庆祝小情侣一下,等我休息一段时间后会写福利番外!变猫记得的!大家有空记得回来看(挥手帕) 另外,要是可以的话,可以给我一个四五星的全订评分吗,这对我很重要[求你了] 祝大家早安,午安,晚安。 (真挚地捧起辛夷)(辛夷飞窜)(窜走了)(满天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