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神之吻》 正文 第1章 真是可惜呢 01 骚货。 周恪的目光落在五米开外那人的身上,心里恶毒地吐出两个字。 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零七分,距离开会还有二十三分钟。 几乎一宿没睡的周恪黑着脸到茶水间煮咖啡,以期借此打起精神来。 倒霉的是,向来充足的咖啡豆只剩零星几粒,无奈之下他只好冲杯该死的速溶咖啡。 撕开包装,倒进白色的咖啡杯,放到饮水机下面,等待出水。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那里和女同事聊天的方晏春。 梳得规整的头发,穿得规整的白色衬衫,那人好像连笑容都提前演练过,对每一个人都是恰到好处的亲切却不越界。 方晏春来公司半个月而已,上上下下对他的评价都好得不可思议。 真诚。好沟通。有能力。 好像这人身上挑不出一丁点毛病来。 更何况——“他长得很帅。” 谁会不喜欢聪明又能干的帅哥呢。 周恪不喜欢。 这人明明虚伪又做作。 想口他。想让他跟自己求饶,并且发誓再也不会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然而…… “周总,您的咖啡……溢出来了。” 周恪猛然回神,紧急后退,裤子却还是湿了一块,那位置恰好就在他大腿根部,像是在故意捉弄他。 一只手递了纸巾过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和它的主人一样“规整”。 周恪心猿意马了瞬间,大概就是这停滞的几秒钟给对方造成了误解——当然,极大概率是对方只是在开玩笑——“周总该不会在等我帮你擦?” 即便是玩笑也是不合时宜的。 周恪没给他任何表情和语言上的反馈,也没接他递来的纸,自己转身从桌上的纸抽盒里连抽三张出来,用力地擦了擦湿透的裤子。 染了咖啡渍的纸巾被丢进垃圾桶,湿哒哒的裤子却不能当即脱下丢掉。 周恪忍着愠怒,拿起咖啡,离开了茶水间。 杯晾在一边的方晏春毫不在意地笑笑,把纸巾踹回自己裤子口袋,转身出去叫保洁大姐来清理一下脏了的地面。 周恪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放下杯子时,溢出来的咖啡又弄脏了他的桌子。 他扭头,透过玻璃墙看向外面。 方晏春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和旁边的同事笑着说了句什么。 在议论我? 不至于。 周恪觉得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也不一定。 不,不对。不是不一定,而是非常确定。 别人不知道,但周恪是清楚的,衣冠楚楚、人畜无害的方晏春有着极其不可理喻的恶趣味。 下流。不知羞耻。 和他一样。 周恪收回视线,背对着玻璃墙将那糟糕的咖啡一饮而尽,就像那个停电的晚上,他在这里吞下了方晏春的口口。 恶心。 他皱眉,放下杯子时收到了方晏春发来的消息:裤子放在茶水间了,去换一下吧。 周恪删除了这条消息,全当没看见。 他有备用的衣裤,就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然而当他打开衣柜才终于想起,那条备用的裤子上次弄脏后被方晏春给带走了。 他又看向外面,方晏春戴上了那副除了起到造型作用让他看上去更虚伪的眼镜,正认真地盯着电脑,似乎在工作。 周恪摔上柜门,办公室的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周总,天恒国际的曲总已经到了。” “五分钟后会议室见。” 周恪挂了电话,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方晏春看见周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裤子,似有若无地笑了笑。 旁边的小余嘀咕:“怎么感觉周总今天心情不太好?该不会跟天恒的合作有什么变数吧?” “不会。”方晏春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继续写他的报告。 “那可说不准,这种事,合同一天不签,就一天不安心。” “放心吧,毕竟是周总的项目。” “也对。”小余托着下巴,越过电脑屏幕看向回了办公室又匆匆出门的周恪,“我毕业刚一进公司就是周总带我的,眼看着人家从一小主管做到了部门总监的位置,我还是个小虾米。” 方晏春笑而不语。 “不过人各有志,我本来也没什么野心。周总就不一样了,他那么有能力一人,我觉得这次纽约新公司总监的位置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唉,舍不得周总,长得养眼对咱们还好,新来的总监指不定什么样呢。” 这番话传到方晏春耳朵里,他打字的手指停下来,缓缓抬起眼,再次看向了周恪的办公室。 那间透明玻璃圈起来的办公室里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条沾了咖啡渍的裤子懒散地搭在沙发上。 “啊……”方晏春平静地应声,“那真是可惜呢。” 正文 第2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02 周恪跟方晏春身型差不太多,穿对方的裤子毫无违和感,但心里极度不适,就好像那人黏腻的汗液跟口水始终贴在他身上,而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就因为这个,前半场会议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天恒国际的这个案子周恪亲自跟了很久,这位曲总是个难应付的主儿,手下人写的方案被打回去好几次,最后周恪只好亲自上阵。 曲辉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恪,似笑非笑:“周总很累吗?那不如我们改天再谈?” 他笑说:“你知道的,我们天恒国际这个项目也不是很急。” 他确实不急,但周恪急。 如果这个案子拿不下来,下半年他带的部门很可能要面临裁员。周恪确实是个好领导,无论到时候他还留在这里,亦或是去了纽约,都不希望曾经跟着他的同事们失业。 “抱歉。”周恪紧急调整状态,暗骂自己不专业。 方晏春这条裤子自己穿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全公司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俩曾经差点上床。 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 死不了人的。 下半场会议,周恪回到了自己该有的状态里,对曲辉提出的所有建议和意见从善如流,终于在两个小时后,让对方满意地点了头。 “明天我会让人把合同发过来。”曲辉起身,望着周恪的眼里带着赞许的笑,“接下来就有劳周总了。” 周恪知道,这案子基本上算是成了。 两人握手,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告别曲辉之后,周恪松了口气,跟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就直接离开了公司。 午休时间,方晏春没见周恪回来。 “不去吃饭?”小余问他,“你报告不是已经交了吗?” 方晏春笑得无奈:“周总说我写得像他表弟的毕业论文。” “啧,骂得真脏。”小余耸耸肩,“那你继续加油吧,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我马上改完,待会儿就去吃。” 小余挥挥手,先溜了。 周围很快就走得不剩几个人,方晏春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间办公室,想着那天晚上的事。 不可否认,那天他有些急功近利了,应该慢慢来的。 可是任谁看到那晚的周恪都会忍不住躁动——黑暗中带着酒气的呼吸、微微敞开的领口、被水打湿的衣襟。 方晏春只是想想就觉得燥热。 更何况,明明是周恪先招惹的他。 只不过,那晚过后,周恪似乎对他生出了一些敌意来,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撞破了他的性取向,还是怕“周总跟下属在办公室乱搞”这件事传出去毁了他形象。 无论是哪种,方晏春都看得出来,周恪不是一个诚实的人。 这更有意思了。他喜欢让不诚实的人被迫面对现实,那种无奈又无力抵抗的感觉,最性感。 当然,前提得是,周恪留在这儿。 方晏春想到小余的话,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周恪是个野心家,这一点没人会否认。方晏春甚至认为如果这份工作需要周恪出家,那人绝对二话不说就剃度。相反的,要是需要周恪献身,那没有底线却总演出道德卫士的人,肯定想都不想就主动吻上去。 方晏春自认了解周恪,毕竟他已经观察了半年。 一个假惺惺的利己主义者。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用来形容周恪了。 不能让他走。方晏春眯起眼看着那间办公室。周恪必须留下来,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方晏春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他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来自周恪的消息:你的裤子送去洗了,洗好还给你。 方晏春笑了,原来开完会直接就走,是买裤子去了。 他给对方回:我以为你拉黑我了。 结果消息框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方晏春嗤笑,懒得管那么多,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陌生号码打来的时候,周恪刚从商场出来,身上穿着新买的裤子。 “您好,哪位?” “宝贝,晚上一起吃饭吧。” 周恪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我应该说过,我很讨厌别人这么叫我。” “但我不是别人。”方晏春笑道,“或者,我可以再努力一点,让你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 “不用了。晚上我约了人。” “对,你今晚约了我,七点在天茂的旋转餐厅,我们不见不散。” 方晏春不管不顾,直接挂了电话。 周恪懒得理会,压根儿没想着赴宴。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周恪准时来到天茂的旋转餐厅,并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多小时后,始终关机的方晏春终于打来了电话。 “周总,您找我?我在公司加班啊。” 正文 第3章 选中你了 03 很欠干。 这是周恪对方晏春的评价。 只不过,周恪现在没那个好兴致。 相比于干他,其实更想揍他一顿,然后把他踢出自己的部门。 但周恪能力有限,他既不能揍方晏春,也不能把此人踢出去。 他压着怒火开车回了公司,晚上八点,这一层还零星有几个人在加班。 “方晏春!来我办公室!”周恪怒气冲冲,这一嗓子,引得另外几人也都看向了他们。 方晏春演出了一只受惊的青涩小鹿该有的慌乱,赶紧起身,还差点被脚边的桌腿给绊到。 “周总怎么了?” “谁知道。没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 周恪在同事们眼里是很有亲和力的好领导,在公事上向来“温柔而坚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即便批评人,也不会像霸权主义一样威严施压,春风细雨润入人心尖,这样的领导才能服众。 至于私事上……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同事在私事上跟他有过牵连——除了方晏春。 所以,此时周恪发火,在场的几人都觉得情况不妙。 方晏春要遭殃了。他们想。 可方晏春本人却在进门的一瞬间,在那表演出来的惊慌失措上,添了一抹轻佻的笑。 “周总,您找我?”语气轻快,嘴角上扬。 周恪黑着脸,手指随意一挥,方晏春关上了门。 隔音极佳的玻璃门,看得清透却不闻其声。 那几人只看得到周恪难看的脸色,却不知道背对他们站着的方晏春脸上挂着怎样的笑。 “做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的事,谁会做呢?” “所以,你是想搅黄这个项目?” “怎么会?”方晏春语气也跟着轻佻起来,“我只是想搅黄你升职的事。” 外面,几个加班的同事为了不引火上身,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溜走了。 打卡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响起,之后是电梯抵达楼层,缓慢开门,又缓慢地关闭。 整层楼,整个部门,就此只剩下方晏春跟周恪两个人,就像那个暴雨之后的夜晚,独自加班的方晏春等来了醉醺醺的周恪,两人相顾无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周总,您不理解。” 我他妈能理解就怪了!周恪没骂出来,他尽量让自己冷静,因为他很清楚,方晏春在故意激怒他。 尽管,他想不明白这究竟为什么。 周恪起身,来到方晏春面前。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小他四岁的人。 三十一。二十七。四岁说起来好像不多,但中间隔着一道关于“三十而立”的门槛,这道门槛让他们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的办公室没有监控。” “您说过。”方晏春依旧带着笑意,“上次您就是这么说的。” 他微微上前,嘴唇几乎贴在周恪的耳朵上:“然后你就让我给你做那事儿。当时你可真坦荡。” 周恪推开他,和他保持了安全距离。 “你想说你喝醉了?”方晏春勾了勾嘴角,“这种话千万不要说,一旦说出来,会让我觉得你德不配位了。” 周恪转过身去,双手拄着桌边。 “明天我发邮件,你调去市场部。” “好啊,那明天我也有一封邮件要发。” 周恪眉头跳了一下,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方晏春轻笑出声:“其实你压根儿不想调我走。你也压根儿没打算去纽约。” “我对这个讨论不是很有兴趣。” “哦,是哦。”方晏春站在他背后,盯着他看了会儿,“但接下来的话题,周总应该很感兴趣的。” 周恪转过来看他。 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和他差不多高,但显然和他有着极度不同的生长环境。 精致的、优渥的、享受着万千宠爱的。这样的人在周恪看来危险又令人厌恶,自私虚伪,天真邪恶。 周恪没心思跟这样的人玩什么你进我退的游戏。 “我想跟你真刀真枪地做一次。”方晏春直白到让周恪有些意外,“一次就够了。” 周恪微微后退,靠坐在桌子上。 他突然戏谑一笑,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跟你上床?” 方晏春似乎并不讨厌被他这样打量,甚至期待那目光更赤 l 一点:“因为我选中了你。” “……神经。”周恪收回了看向他的视线,双手环抱在胸前,“我确实没打算去纽约,不过我留下来也不意味着我愿意跟你玩什么把戏。” “你能留下就够了。至于上我这件事,我不急。”方晏春突然上前,抬起手揽过周恪,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行亲吻了那微微萌发出来的胡茬,“都说欲望强的男人胡子长得快,你是今早刮的吧?” 他笑:“现在就长出这么多了哎。” 周恪皱眉,在下一秒揪住了他的衣领:“如果那天晚上让你对我有了什么误解,我道歉。但我请你搞清楚,我只是你的上司,而且对男人没兴趣。” 方晏春反唇相讥:“你让我给你y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呢。” 正文 第4章 有悖上帝的设计 04 羞辱的话就在嘴边,但周恪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方晏春说的确实是真的。 尽管那个晚上方晏春明显有意引诱,但主动迈出那一步的人是他。 周恪放开他的衣领,挥手让他出去。 “周总还没吃饭吧?巧了,我也没吃。” “没兴趣和你吃饭。” “哦,那不吃饭,你可以吃我啊。”方晏春像个顽劣的恶童,冲着周恪眨了眨眼。 “我非常真诚的建议你,不要这么轻浮。” “OKOKOK,当我没说。”方晏春理了理被抓得乱糟糟的衣领,扭头离开了。 离开办公室的一瞬间,方晏春长舒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缓了缓神,再睁眼时又恢复了松弛自如的状态。 他没回头,径直回到自己工位,收拾东西走人。 方晏春离开时关掉了办公区全部的灯,整个楼层就只剩下周恪办公室那一盏灯亮着。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周恪疲惫地倚在宽大的椅子上,用力地揉着眉心。不知道这样揉了多久,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下面那一片空旷的位置上。 就在几天前的晚上,方晏春跪在这里,宛若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着他。 方晏春并不是阴柔的长相,相反的,他长相俊朗,在那晚短暂的爱抚中,周恪隔着衬衫摸到了他紧实的肌肉。 就是这样的方晏春在给周恪k J时,展现出了一种不符合他本人气质的妖魅感,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泪光,抬眼望过来,竟像是伊甸园里诱惑亚当跟夏娃吃掉苹果的那条蛇。 邪恶的毒蛇吐着致命的信子,周恪明知应该远离,却止不住回味。 想 g 他。 想再塞进他觜里。 塞进他散发着不良诱惑的s t里。 想在g 他的时候扼住他的咽喉,想看着他在自己手里一点点缺氧窒息。 周恪猛然惊醒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而那个部位,再一次鼓了起来。 方晏春回到家的时候他爸妈一人捧着一本书在看,见他进来,他妈起身,同时语气平静地说:“在等你一起吃饭。” 方晏春轻声应答:“我先去洗手。” 他回到自己房间,放好东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十字架项链戴好,又仔细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才出门。 他去洗了脸洗了手,擦脸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Theo!爸爸妈妈等你呢。” “好,来了。”方晏春回神,胡乱擦了把脸,拉开洗手间的门出去了。 Theo.爸妈一直都是这样叫他的。 很小的时候他被带去教堂,那个神父给他取了这个名字——Theodore,而那时,他甚至连宗教意味着什么都还不知道。 后来,这个名字始终伴随着他,从小到大。 父母期望他也成为一名虔诚的教徒,带着他祷告、做礼拜、学习圣经真理。 他们要他相信耶稣基督是唯一的救主,他要对上帝信仰、爱且服从。 起初方晏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被认为会成为新一代的神父,他父母也积极地培养着他。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 二十岁那年,他在哲学系读大三——连这个专业也是在为成为神父做准备——为了一篇论文到图书馆查资料,刚巧遇到几个同学在讨论福柯。 原本只是寻常的学科讨论,后面却不知道怎么,拐向了福柯的私生活——他的性取向对他的研究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方晏春当时也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妥,他很正常地跟大家讨论,激烈且快乐。 那场酣畅淋漓的讨论结束后,方晏春和隔壁宿舍的一个男生一起去阅览室,打算再找几本书。 他们穿行在一排排书架间,很突然的,对方问他:“你不觉得你身上很有同性恋的气质吗?” 方晏春愣住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过于新鲜且抽象。 在进入哲学这个学科之前,方晏春接收到的教育是——同性恋是有罪的。 作为一个在保守且虔诚的信徒家庭成长起来的神父预备役,禁欲是最基本的要求,更别说同性恋了。 那有悖上帝的设计,破坏了神圣的秩序,是肮脏且混乱的,要悔改要修复要祈求上帝的原谅。 “你说什么?” 那个男生笑意盈盈地看着方晏春,眼里似乎带着让他很陌生的爱意。 对方走近他,几乎要贴上来,两人之间只相隔一本福柯的《性经验史》。 “我说,”男生继续凑近,下一秒就要吻上来,“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让自身的性取向和我们的学术研究产生真正的内在关联,真切地走进福柯理论中。” 在对方吻上来的一瞬间,方晏春用那本书阻止了对方。 然而这件事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他开始对人类,准确来说是人类男性产生欲望了。 这真糟糕啊。 方晏春来到餐桌前,握着项链上的十字架,和父母一起祷告。 然而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晚周恪吞咽他j 氵的表情。 正文 第5章 帮忙洗脱罪孽吧 05 周恪空着肚子回了家。 他住在离公司十公里外的公寓里,已经有五年。 公寓不大,复式结构,上下加起来一共不到一百平。当初搬进来的时候装修很简单,连床跟衣柜都是现去宜家买的。 那时候他还没当上所谓的部门总监,刚跳槽到这家公司,头衔是主管。 当时的周恪一心想在这座城市留下——其实留在那里都行,只要不回老家。 他老家没那么不堪,也是个经济环境还不错的城市,但那里有他爸,他只是不想见到那个人。 更何况,自己心里这点事不知道能装到什么时候,离老家远点,离亲戚朋友远点,总归是好事。 周恪在这个公寓一住就是五年,去年升职后重新装修了一下。 要不是房东不卖,他真想过干脆买下来,毕竟他是个懒得挪窝的人。 住习惯了。 周恪进屋的时候发现楼上的台灯还开着,应该是早上出门前忘了关。 换鞋,扯掉领带,倒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我确实没打算去纽约。” 说过的这句话在这个安静的晚上重新回荡在周恪耳边,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陌生了。 真的没打算去? 周恪对方晏春说谎了。 半个月前,CEO找过他,非常明确地表示有意派他去纽约。这算是非常好的升职机会,公司这些高管抢破了头都渴望的一个时机。 当时周恪受宠若惊,毕竟以他的资历,其实远远不够。机会就这么摆在面前了,不接是傻子。 周恪当即表了决心,感谢CEO厚爱的同时也一定会加倍努力。 “你要知道这个机会竞争还是很激烈的,我们之后会在内部公开竞选。”CEO补充,“不过我很看好你。” 有这么一句话,周恪心里已经有底了。 那天离开CEO办公室的他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离想要的人生更近了一步。 可几天之后就发生了他跟方晏春那档子事,周恪也变成了一个二傻子。 他不爱方晏春,没那种感觉。 但没来由的,当那人跟别人谈笑风生时,他想掐住对方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出轻浮的话。 如果他走了,那家伙会在这间办公室里,给别人k j吧。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起身去洗澡了。 自从周恪提醒过方晏春“不要太轻浮”之后,那人似乎真的开始收敛了。 在公司,方晏春不再故意挑逗周恪,守规矩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正儿八经一心努力工作的好下属。 周恪这些日子也忙,天恒国际的项目签完了合同,曲辉是个高要求的人,几乎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把控,这就导致很多时候周恪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加班。 都忙,有些事就没心思琢磨了。 只不过,当周恪把洗好的裤子放到茶水间的沙发上,再发消息给方晏春时,手指微微发热的感觉又来了。 某些画面在脑子里重现,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那个人目不斜视路过自己的该死样子。 周恪点击了发送,转身下楼。 “周总。”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一只手探入其中,敏感的电梯门立刻向两边分开。 而敏感的周恪在看到那只手时,深吸了一口气。 方晏春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眼前,然后迈进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周恪:“周总要出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周恪“友善”地提醒,“你是准备当着我的面翘班?” “怎么会!” 电梯门已经关闭,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恪闻得到方晏春身上浅淡的香水味,而方晏春正透过电梯的玻璃镜面墙看着身后那个人。 “我听说去纽约分公司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周恪嗤笑:“不愧是有背景的人,消息这么灵通。” “我只是对这件事比较关心。”方晏春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毕竟,您可是热门人选。” 周恪瞥了一眼。 “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走。” 周恪的舌尖舔舔尖利的虎牙,没有做声。 “不过目前看来,您还是蛮听话的。”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了一楼。 门打开,方晏春先一步走出去,在周恪出来前,他转过身带着笑意说:“礼尚往来,我自然也会听您的话。” 此时正值上午上班时间,楼下除了远处的保安,再无其他人。 周恪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 方晏春笑着跟上,在楼梯间的门关上的瞬间,他被推在了墙角里。 周恪的一条腿抵进方晏春双腿之间,几乎将人钉在墙上。 方晏春吃痛呻吟了一声,再抬眼时对上了周恪的视线。 “在你们的宗教里,违背教义要受什么惩罚?” 方晏春怔了一下。 周恪冷笑,手指挑出藏在方晏春衬衫领口下面的那条十字架项链。 方晏春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今天怎么把这东西给戴了出来。 他抬起手,握住周恪挑着项链的手指,嘴唇轻轻落在了上面:“上帝会原谅我。” “哦?是吗?” “他要是知道你让他的教徒多快活,就一定会体谅我无伤大雅的背叛。”方晏春轻声道,“所以,周总,只有你能洗脱我的罪孽,要不要考虑帮帮我?” 正文 第6章 不要你的真心 06 周恪觉得方晏春这个人很奇怪。 这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因为他会在办公室给自己k j,也不是莫名其妙就缠上了自己。而是源自一种周恪说不清的拧巴感。 他好像既守规矩又充满了破坏力。 看到方晏春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十字架时,周恪突然脑补出对方穿着神父的衣服和自己媾和的画面,这让他热血沸腾却也觉得厌恶至极。 他很讨厌眼前这个人,恨不得用自己的方式弄死他。 因此,周恪也愈发清楚,奇怪的不只是方晏春一个,还有他。 “我说过,没这个兴趣。”周恪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嘴唇上,薄而锋利,昭示着主人的薄情。 “你要是真没兴趣,就不会在这里了。”方晏春感觉得到,周恪的大腿在故意蹭他的kua 下。 这人可太会口是心非了。 周恪并不在意他的拆穿:“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如果继续招惹你,你会弄死我?”方晏春笑得满不在乎,“那就来啊,我真的很想试试。” 他的手指沿着周恪衬衫领口往下,顺着纽扣的线条,直抵腰间:“这里,顶起来是什么样?” 周恪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尽可能保持冷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晏春收回手,乖乖地贴在墙上,“都说了你是我选中的人,我又不要你的真心,你怕什么呢?” “该害怕的是你。” 方晏春又笑了:“那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啊!” 他用天真的目光看着周恪:“在哪里都行,听你的。你家,酒店,车里,或者……这里。” 他伸手去摸,却被攥紧了手腕。 “我绝对不会在办公室跟你胡来。” “No,no,no。”方晏春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笑嘻嘻地说,“你已经胡来过了。” “不会有第二次。” “OK,那我们换个地方。”方晏春舔了舔嘴唇,他吞咽口水时喉结的抖动引起了周恪的注意。 “你真的很欠c。” “嗯哼,当然。”方晏春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c。” “你在人前装得人模狗样的,不累吗?” “那万一在你面前这个我,才是装的呢?”方晏春似乎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堕落又下贱,“因为我要勾引你,我要让你干我,让你帮我在上帝面前洗刷罪孽。” “神经病。”周恪后退半步,和他保持了距离。 两人对峙了足足一分钟,方晏春在等周恪表态,或者说在等他暴露。 然而周恪一言没发,离开了楼梯间。 那人一走,方晏春就塌了肩膀,整个人贴着墙面滑下去。 他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呆。 空荡荡的楼梯间,突然响起手机新消息的提醒。 方晏春一看,笑出了声音。 周恪:下班等我。 他给对方回复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但发送又失败了。 这人真够别扭的。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加班到快魂飞魄散的小余凑过来问方晏春:“你还不走啊?” “走不了。”方晏春虽然做出无奈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却丝毫没有被迫加班的颓丧,“周总给了我新任务,今天必须做完。” “不可思议。”小余惊讶地看向周恪办公室,嘀咕,“周总可能是因为竞选失败受挫了,开始卷起来了。” 方晏春忍着笑,点头应和:“是啊。领导要卷,那咱们只能跟着卷。” 他看看小余:“你还没做完?” “差不多了,我准备回家再弄。”小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再晚赶不上地铁了。” 方晏春看着她收拾完东西:“这么晚回去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带着防狼喷雾呢!”小余跟他挥手道别,在方晏春的目送下,打卡下了楼。 办公区终于只剩下了这两人。 周恪像是对外面事毫不知情,依旧认真工作着。 至于方晏春,他一整个下午都无心工作,一份报告,第十页看了好几个小时。 明明早就等着这一天,可真的来了,他又觉得惶恐不安了。 真的要做吗? 真的有胆量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吗? 理智告诉方晏春不应该,可他一想到这长久以来的克制与压抑,还有被规划好的那条寡淡又不由心的路,真的有些想死呢。 可上帝,也不允许他的教徒自杀。 自杀者和同性恋一样,都是有罪的。 方晏春发了会呆,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就笑了,然后关了电脑,起身敲响了周恪办公室的门。 “周总。”方晏春在他门前站得笔直,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单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领口的衣扣,“要我在这里给你k 交吗?” 正文 第7章 家犬变狼王 07 周恪觉得方晏春似乎很知道如何勾起他的x欲。 那修长的、灵巧的手指挑开干净的衬衫扣子时,周恪心猿意马了。 他想抓住那只手,用力地去掰断它,让它再没法在别人面前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想舔舐那几根手指,一寸一寸,像饿狼啃食猎物的骨头。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目光从方晏春的手指移到了那人的脸上。 “我说过了,不要那么轻浮。” 方晏春倚着门笑着看他:“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 他撒娇似的行为看在周恪眼里,这让原本就有些坐立难安的周总面临着更严峻的形势。 “你到楼下等我。地下停车场。”周恪抬手把车钥匙丢了过去,“认得我的车吧?” “当然。”方晏春精准地接住他扔来的钥匙,“我还以为你要爽约呢。” 不等周恪回应,方晏春已经离开。 那人走后,周恪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不知不觉竟然掰断了手里的一支笔。 方晏春很快就找到了周恪的车,黑色的奔驰GLE,他的第一反应是:可以在车里做。 确实,车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方晏春并不想去周恪家,他觉得以周恪对待他的态度,也不会带他回家。 办公室已经被否掉,那就剩下酒店和车里了。 去酒店自然是不错的选择——安全、方便也舒服。但方晏春并不想要安全也不想要方便跟舒服,他只需要快速闯进那扇门,然后将自己彻底击碎。 他只想要那样一个结果而已。 所以,不如就在车里吧。 他脑子里装满了胡思乱想,甚至周恪已经来到他身边都没注意到。 “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开车门?”周恪揶揄他,“还是说,看不上我这车?” “怎么会,我是在幻想。”方晏春望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他在幻想什么可想而知。 周恪没有理会,从他手里拿过钥匙,开了车锁,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 方晏春能感觉到平时应该没什么坐周恪的副驾驶,但他还是故意问了句:“周总这个位置,我是可以坐的吧?” 周恪没理他,系好安全带就出发了。 方晏春没问要去哪里,去哪都行,无所谓。 晚上九点四十分,天下起了雨。 方晏春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人是他妈。 他拒接电话,回了条短信:我在开会。之后就关机了。 周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 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停车场,方晏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周恪却说:“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方晏春开车门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我还怕你反悔呢。” 周恪看向他,这人在故作镇定。 刚刚他看到来电显示时,明显有些慌乱,之后发送短信时手都在抖。 方晏春的掩饰很拙劣,这一切都看在了周恪的眼里。 “我出去抽根烟,”周恪说,“等我抽完,你就没有机会了。” 方晏春盯着他看,眼看着他打着伞走进了雨里。 周恪站在酒店外的花坛边背对着车的方向点了根烟,他已经戒烟很久了,自从跟方晏春在办公室那晚又抽了起来。 方晏春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雨越下越大,明明没有淋雨的他,却觉得自己变得很潮湿。 一根烟的时间过得很快,周恪回来接他。 车门被拉开,周恪一语不发,直接攥着他的手腕将人拖了出来。 方晏春被拉了个踉跄,跌在周恪身上,那人顺势搂住他的腰,紧紧贴着,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两个衣冠楚楚的大男人共撑一把伞,这其实还好,但他们的举止过于亲密,表情却看不出半分情意来。 周恪提前订好了房间,拿了房卡拽着人就往电梯去。 在这晚之前,两人这莫名其妙的关系都是由方晏春主导——他引诱、他纠缠、他说着那些不知羞耻的下流话。 然而在这一刻,方晏春感受到了来自周恪的压迫感。 之前被逼得四处逃窜的家犬摇身一变成了狼王,而他这只看似狡黠的狐狸其实根本不堪一击。 电梯抵达十七层,周恪十分绅士地让他先出电梯。 两个人无言地走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门卡“嘀”的一声响起,房门打开,下一秒方晏春就被推进去,在黑暗里,被扯断了纽扣。 没有机会了。 这声音同时在他们心里响起:现在真的没有机会逃走了。 正文 第8章 还真的是个变态啊 08 没开灯的酒店房间漆黑一片,只听得到喘息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被压在地上的方晏春一动不动,任由周恪饿狼一样去撕扯他——衬衫、腰带,然后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晏春吃痛呻吟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想抵住对方,可几乎同时,手腕被抓住,被死死地攥着,像是恨不得要捏碎他。 很疼很疼。 方晏春不是矫情的人,常年健身也并不会因为这么点肢体接触就觉得受不了。 可他能感觉到,周恪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绝对不像是在调情,更像是要弄死他。 妈的。 方晏春想:他该不会把我骗来杀的吧? 衣冠楚楚的上市公司部门总监其实是个变态杀人狂——这种幻想让方晏春哭笑不得。 “你走神了。”周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酷低沉,像是恶魔的低语。 真的不是在调情。 方晏春有些紧张起来,他确实不那么想活,但也并没打算就这样死。 他开始挣扎,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脚已经被人绑了起来。 “操!”方晏春口不择言开骂,“周恪!你他妈发什么疯!” 他的反应惹得周恪一笑,笑过后却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周恪贴得更近了,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伸出舌尖舔他的脸、他的下巴、他微微发抖的嘴角。 “你该不会是食人魔吧?”方晏春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是在开玩笑,可这人的举动实在太符合汉尼拔给他的刻板印象了。 “我提醒过你。”周恪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手已经一寸寸挨上了他的脖颈,“原本你有机会反悔。” “……所以你不想c 我,想吃了我?” 周恪笑而不语,手上开始用力,虎口紧紧掐着方晏春的脖子,感受着对方开始紧绷的身体。 “周恪!”方晏春开始缺氧,心里的恐惧让他奋力挣扎却意义不大。 周恪闭着眼,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 他能感觉到方晏春的恐惧,这恐惧让他欣喜若狂。 “警告过你,不要太轻浮。”周恪冷言冷语,“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方晏春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俊朗的五官开始扭曲。 周恪的手碰到他脖子上的项链,那枚十字架项链染着方晏春的体温,默不作声地将这滚烫的温度传到了周恪的手里。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方晏春死盯着眼前的人,他发现自己用了半年时间来观察周恪,最后交上的论文却是一篇彻头彻尾的怪谈。 这个周恪比他还会演戏——他们都在扮演最寻常的人类。 快要断气的方晏春突然就笑了,他感觉到周恪望着濒死的他时逐渐炙热的目光,也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因为他的痛苦和恐惧发生的变化。 周恪 y 了。 还真的是个变态啊…… 方晏春这么一笑,周恪反倒愣住了。 被压制的人不再挣扎,紧绷着的身体像被解开的丝带,优雅又漂亮地舒展开。方晏春这一次拼尽了全力,不是试图挣脱,而是尝试取悦。 反正都是堕落,用这种方式也未尝不可。 方晏春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喉咙更多地展示给对方。 别只是掐啊,你可以撕咬、啃食,将我的骨头和血肉搅拌进此刻的晦暗中。像汉尼拔享用自己的猎物那样,享用我。 方晏春笑着看向周恪,眼角挂着视死如归媚态,像是铁了心要成为他的晚餐。 然而周恪掐着他脖颈的手却松了下来。 突然之间呼吸通畅,方晏春狂咳不止。 没等他缓过来,人就已经被周恪再次揽入怀里,狂风暴雨般亲吻。 这吻也是狂野的,更准确来说是有些狂躁,它掺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浓重的血腥。 方晏春开始回应他,手也主动环抱住了那个几近癫狂的男人。 周恪不对劲。 他或许不是汉尼拔,但也绝非善类。 在某些瞬间,方晏春甚至有一种自己是周恪救命稻草的感觉,那激烈的吻里似乎藏着很多不可言说的慌乱。 此刻在害怕的是周恪。 抱着他的人开始发抖,开始大汗淋漓,那只火把一般燃烧着的手顺着他被解开的k yao探进去,毫不留情地包裹了他。 方晏春被握得哼了一声,那感觉太难以描述了,像是被火舌卷着,抛进了翻滚浓浆的火山中。 “周恪。”方晏春不知怎的,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周恪咬住他的嘴唇,低吼道:“闭嘴!” 方晏春不再出声,只是感受着对方快要炸开的心跳,在一阵混乱中,体会到了身体被斩开的疼痛。 上帝,你此刻在吗? 睁开眼看看你的信徒吧,你那虚伪的信徒正在背叛着你呐。 正文 第9章 坠落和堕落 09 方晏春醒过来时候恍惚了好一会儿,他睁着眼睛盯着昏暗灯光下的天花板,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比他的意识先一步醒来的是身体的感受——疼痛,不同的部位传来不同的痛感。 脖颈是被擦伤的火热,肩膀和背部是被抓伤和咬伤的刺痛,而下。半。身,那隐秘不可提及之处则仿佛在不久前遭遇了刀削斧砍跟烈火灼烧。 这就是地狱吗? 上帝为了惩罚他不乖的信徒,将他投入地狱以儆效尤? 这么想着,他突然听见了外面的雨声。 这雨声把他拉回现实,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的是周恪打着黑色的伞站在雨里抽烟的背影。 哦对,这不是地狱。 他猛地转头,果然看见了站在床边的人。 周恪和来时没什么两样,衣裤完好,连头发都梳得干净利落。 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方晏春看,像是守着自己的猎物,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食髓知味了吗?尊敬的周总。”嗓音已经有些沙哑的方晏春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周恪微微歪头,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俯身逼近。 方晏春屏住了呼吸。 “骚货。” 周恪吐出的这两个字引得方晏春发笑,于是报复似的说:“畜生。” 在方晏春失去意识之前,周恪就像发了狂的野狗一样撕咬他的每一寸肌肤,又在流血的伤口处舔舐,留下自己的气息。 虽然理论上讲他们确实做 a 了,但方晏春并不觉得这是一场温存的交。欢,更像是周恪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而他被标记了。 事情的发展确实超出了方晏春的预料,他说过,只要一次,他并不想要一段长久的恋情。 简单来说,周恪只是他选择的一 y q对象,而非恋爱对象。 现在看来,自己对周恪评估错误,很有可能带来一些小麻烦。 周恪似乎对方晏春给他的评价甚为满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极其着迷,但能不能请你讲点江湖规矩,带我去洗个澡?”方晏春能感觉到还有什么黏在自己的身体上——以及身体里,他没有子宫,不会排卵,因此并不需要担心就此怀上这个疯子的孩子。但真的很不舒服,一想到自己那里夹着什么,他就觉得神经末梢都在发抖。 “你应该一觉睡到天亮。”周恪嘴角挂上了笑意,给他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 “你的意思是,让我含着你那东西睡一晚上?”方晏春哭笑不得,“周恪,我真不想说你是神经病,但你至少考虑一下你床伴的感受吧?” “是你说的,你喜欢。” 方晏春回忆:我说过? 或许吧。在做得最激烈的时候,神魂颠倒之际,总归是会有些口不择言的。 可连他都知道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这周恪还当真了? 方晏春看向周恪,又一次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行吧,那我要睡了,麻烦你不要再这么看着我。”真的会做噩梦的。 周恪体贴地关了台灯,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方晏春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周恪的下一步动作。 他没走,也没躺到床上来。 方晏春是被酒店前台询问是否退房的电话吵醒的,他浑身疼得动不了,头也沉甸甸的。 “好,我准时退房。” 挂断电话,方晏春发现周恪已经离开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在心里又把周恪给骂了一顿。 已经上午十点半,他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他妈打来的。 方晏春皱起了眉,知道自己这下真的麻烦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周恪:房费已付,给你批了一上午假。 这畜生还算有良心。 方晏春心烦意乱,挣扎着起床,忍着疼痛去洗了个澡。 可洗澡并不能让他恢复如初。 身体里干掉的j y洗起来费事,更费事的是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 脖子的掐痕,肩膀的咬痕,胸前的吻痕,背后的抓痕。 方晏春真的无法想象周恪究竟有什么奇怪的x 癖,怎么把他搞成这样。 他忍着浑身的不适走出浴室,看到放在沙发上的一套新衣服。 这套新衣服犹如周恪残存的人性,在房间苟延残喘着。 方晏春换好衣服,握着手机眉头紧锁,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打了电话。 “昨晚去哪了?” “我昨晚加班。” “一晚上?” “是。” “你现在在哪里?” “我……” “我在你公司,没见到你。” 方晏春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脊背发凉,有种被人抽筋剥骨的疼痛感。 “妈,我……” 就在这时,手机又来了条消息,方晏春扫了一眼,是周恪发来的——我说你去天恒国际送文件,下午才回来。 方晏春照着周恪的说辞应付了他妈,在挂断电话之后才发现自己喘得手指发麻。 他扭头看向窗外,17层。 坠落和堕落的感觉,相似吗? 他紧盯着楼下来往的车流——大概吧。 正文 第10章 为什么要忏悔 10 方晏春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正值午休时间,办公区人不多。 他身体不适,心情也不佳,但还是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与往日无异。 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流,方晏春看见坐在玻璃房办公室里的那人时,难免会有些抱怨。 真是头要饿死的狼。 方晏春想:如果可以,下次也让他尝尝被干成这副德行的滋味。 可当他坐下,大脑重新恢复运转,他知道不会有下次了。 “你脸色很差哎!”吃完饭回来的小余看见方晏春,“我以为你今天都不来了。” 他消失在办公室的这一上午,除了他妈跟周恪,他还收到了来自“办公搭子”小余的关怀。 “忙啊。”方晏春苦笑,“作为一个牛马,不得有战死职场的自觉?” 小余被他逗笑了:“那我还是觉得命更重要些。” 还没到上班时间,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的无非就是工作上那点糟心事。 不远处的办公室里,周恪早就看见了方晏春,自打那人进来,他的目光就没再移开过。 那人没精神的眼神、发白的嘴唇、疲惫但故作轻松的笑……周恪装作不经意,却全都看在了眼里。 “方晏春,来我办公室。” 一点半刚到,周恪拉开办公室的门,当着众人的面叫他进来。 方晏春抬眼看向周恪,身边的小余以为他通宵做的报告又出什么问题了,在心里为他祈祷着。 浑身疼得像刚从刑场出来的方晏春缓慢站起身,朝着周恪走的每一步都扯得他皮肉疼。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周恪难得的把那从未遮上的百叶窗给拉了下来。 方晏春盯着那放下的百叶窗,露出浅得如同蜻蜓点水的笑。 “还好吗?”周恪的语气竟然是关切。 方晏春一怔,随即火气翻涌——你把我折腾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好意思问? 方晏春真的有点后悔了,爽归爽,可他毕竟是第一次,这么一搞,都给他弄出心理阴影了,要不是他命大,没准儿昨晚真被这丧心病狂的变态给掐死了。 他咬牙切齿地笑道:“你这种行为就像是家暴的变态在痛打妻子之后,跪下来哭着给对方冷敷。” “我可不会给你跪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昨晚c 我的时候,你是跪着的。” “你认为那是一种施暴?” “不然呢?”方晏春觉得周恪绝对是有点什么人格缺陷在身上的,“你该不会觉得是在调情吧?” 周恪盯着他看,咬了咬后槽牙。 “不过我必须得承认,我做得很爽。”方晏春语气中带上了笑意,“谢谢周总给了我美妙的一晚。” 说完,方晏春停顿了一下,冷下眼神补了句:“才怪。” 周恪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脖子上。 方晏春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烫的脖子:“倒是真要谢谢您精心挑选的粉底液,遮瑕能力不错,余佳佳都没看出这里本应有一道差点要了我命的掐痕。” “你跟余佳佳关系很好?” “周总的重点抓得真是不可思议的歪呢,”方晏春戏谑,“你难道不应该多关注一下那道掐痕?万一被人发现,我该怎么解释?” 周恪的目光重新挪回方晏春的脸上,两人之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你信奉基督教?” 方晏春显然不太想跟他讨论自己宗教信仰的问题。 “很虔诚?” 方晏春依旧没说话。 “据我所知,婚前性行为和同性恋都是违背了教义的。”周恪走近他,挑开他领口的扣子,发现那条十字架项链已经不知去向,“你并不虔诚吧?” 方晏春后退,躲开了他的触碰。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是很想跟周总讨论我个人信仰的问题。” “那就下班等我。” “抱歉,下班我还有其他安排。”方晏春抬起手来,规规矩矩系好了被周恪解开的纽扣,“如果周总没什么事,我就回去工作了。耽误了一上午,今天又要加班了。”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周恪哭笑不得:“你只是利用我一下。” “我也帮你解压了,不是吗?” 方晏春打算离开,却被对方抓回来,按在了办公桌上。 这略显粗暴的动作让方晏春疼得再次呲牙咧嘴起来,咒骂还没说出口,已经被咬住了嘴唇。 是谁说的,不会再在办公室胡搞? 方晏春觉得头疼,他开始确定自己的确选错了人。 “你利用我打破教义的束缚,目的达到就翻脸不认人?”周恪在他耳边轻笑,“你亲爱的上帝知道你是这么下贱人吗?你向他忏悔的时候,该怎么粉饰自己这无耻的行为?” 方晏春听着他的话,半晌回答道:“我为什么要忏悔呢?” 他轻轻推开周恪:“就像你,你也不觉得对我抱歉,不是吗?” 正文 第11章 蓄谋已久 11 方晏春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周恪沉着嗓音问了声:“谁?” “周总。” 周恪皱了皱眉,与此同时,方晏春整理衣领,打起精神,笑道:“既然周总有正事要办,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拉开门时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曲辉。 “曲总好。”方晏春规规矩矩打招呼,和他擦肩而过,离开了周恪办公室。 曲辉进来的时候,周恪已经重新拉起百叶窗,正准备去捡掉在地上的钢笔,曲辉就先一步拾起来递给了他。 “周总很忙啊。”曲辉打趣,“电话都打不通。” 周恪拿起桌上的手机,有两通来自曲辉的未接来电。 “抱歉曲总,午休把手机静音了。” 曲辉笑笑,拉过椅子自在地坐下,方向却是半朝着外面,刚好可以看见方晏春的工位。 “我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那天你提到过的行业展会我回去想了一下,有点兴趣。” “据我所知,今年的行业展会会有很多龙头企业……” “不不不,周总,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曲辉笑着说,“我是说,我对赞助展会有兴趣。让我们天恒国际当展会嘉宾,那多没劲啊。” 周恪放下手里的资料:“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就让刚才你那个手下负责吧。”曲辉的目光落在冷着脸盯着电脑的方晏春身上,“他应该,没问题吧?” 周恪没有看向方晏春,而是紧盯着曲辉。 “没问题。”周恪说,“他很有能力的。” 很有能力的方晏春在收到周恪布置的新任务时,正在生闷气,因为小余发现了他的“小情趣”。 从周恪办公室出来之后,方晏春有些烦躁——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预判一个人失败,这让他有些挫败感,也十分的懊悔。 他坐在电脑前看什么都不顺眼,又注意到那间办公室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索性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水洒了,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溅到身上,刚好小余路过,来帮忙。 这忙帮得还不如不帮。 水凐湿了方晏春的西裤,尤其是右侧口袋的地方。 小余递给他纸:“快擦快擦!……咦?” 在小余发出“咦”的时候,方晏春也注意到,自己那条西裤的口袋里竟然藏着一张卡片似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刚遭受了狂风骤雨般的“虐待”,也或许是因为生气导致大脑运转不通畅,总之,那一刻,方晏春想都没想就伸手掏出了那张“卡片”。 那并不是什么卡片,而是一张mini尺寸的拍立得相片。 好信儿的小余凑过来看,下一秒就震惊地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晏春赶紧把照片扣在手心,小余嘿嘿一笑,一副了然的语气说:“情趣情趣,我懂的!” 她帮忙收拾完地上的水,强压着八卦之火往外走。 “小余。”方晏春叫住了她,“这件事……” “我保密。”小余举手发誓,“都是好兄弟,我绝对带进棺材里。” 方晏春尴尬笑笑:“谢了。” 小余溜走了,回去佯装工作,可脑子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八卦。 方晏春看着那么正经一人,竟然会把自己的床照随身携带!闷骚!不愧是摩羯男。 小余只是无意间一瞥,并没有看清那张照片的全貌,但她跟方晏春认识这么久,自然一眼就看出照片的主角是对方。 尺度有点大,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小余在心里默念“骚瑞骚瑞,非礼勿视”,然后强迫自己不再惦记八卦,赶紧做她的策划。 而方晏春,在小余走后,并没有回到工位去。 他离开茶水室,来到无人的楼梯间,反复确认除了他再没别人,这才展开手掌,仔细端详那张拍立得。 光线昏暗的房间,昏睡着的方晏春赤 l 着身体躺在那张大床上。他枕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迫使他的头微微扬起。一条白色的薄床单蛇一样从他的腰间缠绕到左侧大腿,此外,他的一只手搭在腿侧,一只手覆在了右胸前。 这显然不是他自然的姿态,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至于那人是谁,不言自明。 他还真是好兴致…… 周恪兴致还不止于此——仔细看可以发现,方晏春l 露出来的腰侧和大腿上被人用黑色的笔各画了一枚箭矢,纹身一样的图案为这个场景增添了几分殉道感。 方晏春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类似的画面。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公司,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小雕塑,雕塑的模样和照片中的他如出一辙。 他猛然间想起,就在几天前,这个雕塑还摆在周恪办公室书架的最上方。 这个变态。方晏春心里暗骂。 几秒后,他眼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光——这个变态该不会对昨晚蓄谋已久吧? 正文 第12章 我从良了 12 方晏春到公司后,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周恪叫去了办公室。 最近他频繁往来周恪办公室,这让他可爱的工作搭子感到担忧:“完了完了完了,周总真的卷起来了。” 小余为方晏春担忧,也为自己担忧。 万万没想到,升职失败对周总打击这么大,竟然越挫越勇了。 天真的打工人余佳佳并不知道她的工作搭子每次进去,挑起的并不是他们周总卷生卷死干翻整个公司的工作热情,而是干翻她搭子的心。 干翻。 就是字面意思。 不过今天周恪确实有正经事要说。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周总蛮有品味的。”方晏春应付着,“不过我是个没品的人,欣赏不来。” 周恪显然没把他话当回事,递了份策划书给他。 根据这几天来的经验,方晏春下意识认为周恪找他无非就是裤d里的那点事,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开玩笑:“你该不会写了份如何收拾我的策划书吧?” 俏皮话刚说完,方晏春就恨不得咬舌自尽。 “天恒国际的曲总指名要你负责这个项目。” 方晏春简单翻了一下策划书:“这很简单啊。” “是很简单,但问题是,他点名要你做。” 方晏春想问这有什么问题吗?可当他对上周恪的目光,心里突然一抖。那目光太锋利,仿佛在说:这事儿要是解释不清,你就等死吧。 奇怪。这可太奇怪了。他该不会真的以为俩人上了一次床,他就真的把我给标记了吧?他是狗吗? “说明我长了一张靠谱的脸。” “你和他认识?”周恪的反应让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三分。 方晏春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单方面认识他,算认识吗?” 周恪皱起了眉,厉声问:“怎么认识的?” “……周总,您要是累了就回家吧,回家睡一觉。”方晏春现在对他可真是不惧怕也不尊敬,都跟上司睡过了,还差点被发疯的上司掐死,他没什么可怕的了,“他是天恒国际的曲总哎,我能不认识吗?” 周恪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我说的是私交。” 我能跟他有个屁的私交。方晏春没说。 他意识到,周恪开始展露出对他的占有欲,这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周总,我说过,我不太想和您在公司讨论私事。您不也一样么。”方晏春带上虚伪的笑容,“这项工作我会尽快落实,保证完成任务。” 他拿着策划书往外走,想到刚刚周恪的目光,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这人不会因为我要开溜,就弄死我吧? 不是汉尼拔,但没准儿是开膛手杰克。 这么麻烦啊。方晏春想,怎么不开眼,招惹了这种人。 出乎意料的,周恪没有叫住方晏春,任由他装模作样地走出了办公室。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人的身上,已经用视线j y了他千遍。 方晏春确实不知道曲辉为什么点名要他负责这件事,不过这些高层的脑回路谁搞得清楚呢,就像没人会知道在公司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周恪竟然是个有着奇怪x p的变态。 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天晚上方晏春自然是又加了班,可一过八点,他妈就不停地打电话来,理由是——我和你爸都在等着你吃饭。 总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之前方晏春加班,让他们俩先吃。但他妈说一家人一定要一起祷告一起用餐,无论他回去得多晚都会等他一起。 跟周恪出去开房的那个晚上,他们就那样等了他一宿。 方晏春拿他们没办法,熬到八点二十,收拾东西走人了。 方晏春的家离公司不算太远,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二十分钟足够了。但这两天他身体不适,为了避免影响交通,就没开车。 他下楼,打开手机软件叫车。 网约车还没叫到,黑色的奔驰GLE就停在了他面前。 “我送你。”周恪的语气不容反驳。 “周总该不会想在车里对我行不轨之事吧?”方晏春对着他又露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来,“抱歉啊,我从良了。” 说的什么屁话。周恪鹰一样死盯着自己的猎物,沉默且具有威慑力。 方晏春的手机提示他已经叫到了车,那辆网约车会在五分钟后抵达。 “今晚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吃饭。” “什么?”方晏春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邀请我到你家里吃饭。” 神经病。这人绝对是个神经病。 方晏春冷笑:“周恪,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没必要再尊称你为周总,也没必要事事听你的安排。” 他眼神也逐渐冷下去:“只是一 y q。听清楚了吗?我只是想跟你做一次而已。你让我不满意了,没有下次了。” 正文 第13章 爱上我了吗 13 方晏春表现得无情无义,周恪只当耳旁风。 “上车。” “我是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耳朵出问题了?” 周恪笑了:“我有你母亲的联系方式。” 赤l l 的威胁,方晏春哭笑不得。 “这就没劲了。” “我的游戏,我说了算。” “什么时候成你的游戏了?”方晏春微微倾身,趴在了车窗上,“明明是我先开始的。” “我决定加入的时候就是我的游戏了。”周恪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游戏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了。请进吧,别让我动手。” 方晏春和他对峙着,直到手机再次响起,他妈打电话来问他几点到家。 “刚上车。”方晏春盯着眼前的人看,“我带个朋友一起回去。” “朋友?”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从没听自己儿子提起过什么朋友。 “不算朋友,是我上司。”方晏春说,“他今天生日,家里人都不在这里,一起加完班,我请他吃个饭。” “哦!”方晏春的妈妈一副了然的语气,“是你们周总?” 方晏春眯起眼睛:“是。” 他没问他妈怎么一副跟周恪很熟的样子,不想知道。 “好,我让你爸再做两道菜,等你们回来。” 电话挂断,周恪满意地看着他。 方晏春没有说话,取消了网约车,坐进了奔驰的副驾驶。 奔驰GLE是很宽敞,上次坐在这里,方晏春还幻想自己跟周恪找个没人的野外车.震。可现在,他如坐针毡,仿佛身边坐着的人随时会勒死他,然后j 尸,最后抛尸荒野。 好像是周恪干得出来的事。 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方晏春没问他为什么非要和自己回家吃饭,估计问出的答案只会让他更懊恼。 早知道周恪是这么卑鄙变态的人,还不如去同志酒吧随便找个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家住哪。” 周恪说话的时候,车已经开了足足五分钟。 “你不知道你还乱开?”方晏春真的被他气笑了。 “不好吗?下了班一起兜兜风。” “……我知道一个精神科医生还不错,要不介绍你去看看?” 周恪笑了:“相比精神科医生,我更想和你一起去见见神父。” 方晏春转过去看他,欲言又止。 “在教堂里做 a 怎么样?”周恪说,“更符合你离经叛道的期待吧。” 虽然骂人的话脱口而出,但不可否认,周恪的提议点燃了方晏春。 在彩窗长廊的尽头、在雕花立柱的后面、在神圣的十字架底下。 画面很快成形,方晏春仿佛看见自己被捆绑在祭坛上,众目睽睽之下跟周恪做 A。 “你在想象。”周恪嘴角挂着笑,斩钉截铁地说。 “是在想象,不过我是在想象把你押解到上帝面前,让他净化一下你糟糕透顶的灵魂。” 周恪大笑出声:“我可没背叛教义。如果要比,更糟糕的应该是你。” 此时导航已经开启,周恪的车跟随导航的指引,还有十三分钟抵达方晏春的家。 周恪随手打开了音响,继续播放他早上上班途中听的那首歌。 略有些雌雄同体的嗓音慵懒地哼唱着一首有关浪漫爱情的歌,旋律舒缓而温柔。 方晏春干脆闭上了眼,本意是欣赏音乐,却不由自主的继续了刚刚的幻想。 那罪孽滔天的场景在他的构想下愈发生动鲜活,具体到周恪如何用红线缠绕他一丝不挂的身体,又是如何在众怒之下发泄彼此的性欲。 身为教徒的他竟觉得这大逆不道的场面前所未有的刺激,他享受着被罪恶吞噬之时带来的极致快乐,享受着在极致的快乐抵达时濒死的欢愉。 唱诗班还在吟唱—— 上主,求你垂怜,基督,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 而他跟周恪,在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中,依旧放浪形骸地交媾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吟唱中,两人已经坠入了地狱。 被烈火焚烧,被锐物刺穿身体,因为背叛了教义,他将承受无尽的黑暗和惩罚。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痛苦似乎并不能让方晏春感到恐惧。 “睡着了?” 周恪的声音击碎了刚刚构筑起来的地狱,方晏春如梦初醒,看向了身边的人。 周恪望着他,突然抬手,用手指抹去了他额前的汗。 “没必要这么紧张。”周恪说,“你刚刚很听话,待会儿我也会听你话。” “你为什么跟我来?”方晏春还是问了出来。 周恪倒也不隐瞒,解开两人的安全带,在下车前认真地回答:“对你进行必要的了解。” “你爱上我了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正文 第14章 不虔诚的信徒 14 周恪对方晏春,确实不是爱。 那是一种比爱更难以描述的感觉。 起初方晏春的出现并没有给周恪带来什么波澜,那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通过层层面试进入公司的新人。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方晏春的长相在普通职场中,确实有些出类拔萃了。 周恪记得他来面试的那天,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优越的身型和脸蛋让他坐在等候区时引来不少路过同事的注意。 周恪是天生的同性恋,但并不会随地发情,尤其是在公司。那天他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一眼所有等候面试的求职者,然后就潇洒自在地回了自己办公室。 前两轮面试他都没有参与,直到最后一轮,只剩下三个竞聘者,最终这三人谁去谁留要由他这个部门总监来决定。 可以说,方晏春能留下来都是因为周恪在那天选中了他,不过周恪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那时候只是看中了方晏春的能力,与其他因素无关。 要是那会儿他能预知未来,看到半年后二人之间发生的事,周恪大概率是不会把人留下的。 尽管这感觉很美妙,但终归是麻烦了些。 “不爱就好。”方晏春下了车,带着周恪往自家单元门走去。 周恪跟在他身后,对周围陌生的环境丝毫不感兴趣,只盯着走在前面的人。 进入单元门,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前厅响起。 电梯抵达,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方晏春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再叮嘱点什么,可张了张嘴,放弃了。 像周恪这样的人,就算给了什么叮嘱,怕是也只当耳旁风。 随便吧。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玉石俱焚。 在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觉悟的。 电梯很快抵达方晏春家的楼层。 方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经济条件还算不错,在地段不错的小区住着一梯一户的大房子,跟周恪那间租来的公寓相比,可以算是豪宅了。 他们走出电梯,直接就是方家大门。 方晏春伸手去开指纹锁,在门锁发出“叮咚”一声响的同时,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方晏春吓了一跳,如临大敌地看向身后的人,周恪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几乎是同时,门被打开,方晏春的母亲“热情”地招呼着周恪:“周恪总监是吧?快进来,你叔叔做了几道菜,等着给你庆祝生日呢。” 今天并不是周恪的生日,但他并不介意配合方晏春的演出。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 “别客气。我们Theo还从来没带朋友回过家呢。” Theo。 周恪看向方晏春,而方晏春则冷着脸说:“妈,在外人面前不要那么叫我。” 方晏春妈妈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在周恪换完拖鞋后,迎着人进屋了。 洗手,吃饭。 周恪洗手的时候,方晏春的妈妈就等在洗手间外面,他一出来就立刻带着他去了餐厅,没有一丁点多余的环节。 “你叔叔做了菜。”方晏春妈妈说,“Theo通知得太晚了,生日蛋糕来不及买。不过我们特意给你煮了面条。” “谢谢叔叔阿姨。”周恪坐在了方晏春身边。 他注意到,此时的方晏春已经将那条十字架项链握在了手心里。 哦对,他们饭前是要祷告的。周恪觉得新鲜,带着探究的笑意看着身边人。 方晏春感觉到他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可又实在懒得说话,只当不知道。 “小周有什么信仰吗?”方晏春妈妈再次开了口,“不好意思,我叫你小周,可以吧?” 她语气柔和亲切,但周恪明显能感觉到这种亲切中带着浓重的疏离和冷漠。 “当然可以。”周恪笑道,像个守规矩的乖孩子。 不过这“乖孩子”很快就说出了不那么乖的话:“要说信仰……我信仰自己,这算吗?” 方晏春父母脸色有些尴尬,随后他爸爸终于开了口:“当然算。不过我们的自我价值都来源于圣人,神救赎他的子民,赐给我们意义和价值。因此,做人还是不要太自我的好。” 周恪笑笑:“叔叔提点的是。” “小周,我们生活在奇妙又广阔世界里,这大千世界无一不彰显了天主的智慧和对子民的爱。在天主爱的庇护下,我们才得以有今天的美好生活。你有没有考虑过……” “妈。”方晏春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妈的话,“周总是来过生日的,不是来听你传教的。” 他从没这样跟他妈妈说过话,这陌生的语气让坐在对面的两人都惊诧地看向了他。 餐桌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周恪赶紧说:“阿姨,我之前也在晏春那里了解到一些教义信条。我知道人有这样一个神圣的信仰很幸运也很幸福,能在世俗生活中净化和升华精神,但我这个人呢,不定性,不自律,平日里随心所欲的。这么一个人要是胆敢跑到上帝面前去,真是怕冲撞了人家,脏了神殿。” 为了这副说辞,周恪可是做过功课背过台词的。 “怎么会呢?天主会帮助你的。” “妈!”方晏春再次厉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周恪用余光瞄了瞄他,手心搭在他腿上,以示安抚。 “好了好了,我们Theo不高兴了。”方晏春妈妈嘴角挂笑,眼神却犀利地望向坐在对面的儿子,“那我们有机会再聊,先祷告吧。” 说完,方晏春爸妈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方晏春妈妈:“Theo,祷告。” 方晏春用力咬了咬后槽牙,推开周恪搭在自己大腿上手,重新握住那枚十字架,闭眼祷告了起来。 周恪就那样看着他,在祷告的十几秒里,他看到了痛苦和不甘从这名不虔诚的信徒身体里如黑色泉水一般涌出来,几乎淹没了这个家。 正文 第15章 阿芙洛狄忒的金苹果 15 这顿饭吃得很别扭。 方晏春的父亲厨艺了得,连一碗普通的面条都煮得恰到好处的劲道,只不过,桌上的人说着有关生日祝福话,脸上的笑意没一个抵达眼底的。 周恪觉得这一家人倒是挺有意思,比他家还有趣。 吃完饭,方晏春母亲还试图拉着他聊入教的事,但被方晏春打断:“很晚了,周总该回去休息了。” “家里有客房,”方晏春母亲开口,“这么晚就别走了。” “不了,已经很麻烦您和叔叔了。”周恪保持着风度,“乖巧”地说,“今天很谢谢您二位,让我这个独在异乡的人过了个有家味儿的生日。” 方晏春冷脸站在一边,听着他在那里胡说八道。 周恪跟方晏春的母亲又说了几句违心的赞美,拿了车钥匙就准备离开。 “我送你。”方晏春说完,先一步换鞋出门了。 和来时一样,离开的路上两人也几乎没有交流,直到他们走出那栋楼,走到周恪停车的地方。 他车停在方晏春家小区外面一条小路上,夜已经深了,这条小路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路灯昏暗,隔很远才有一盏。 他的车停在一个大树下,树荫笼罩着黑色的车,让那地方看起来危险又神秘。 在距离车只有五米的地方,方晏春停下了脚步:“就送到这里吧,我……” 他想说“我先回去了”,可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人就被周恪推到墙边接起吻来。 这没来由的吻狂热又强势,方晏春想推开他,却被死死地扣住了手腕。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失神地望着前方,之后竟凭本能地回应了起来。 不可否认,跟周恪接吻很舒服。 方晏春闭上眼,感觉到对方游鱼一般在戏弄他。 他又想起路上幻想的祭坛媾和,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幻象中,和他演对手戏的人依旧是周恪。 他明明想换一个人的。 方晏春一边和他接吻,一边给自己找借口——或许是因为,自己只和周恪有过如此这般的经历。 人类的想象力是有限的,在很多事情上,人无法幻想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 就像他没跟别人做过 ,无法想象不曾拥有过的的样子和感觉。 对于周恪施虐一样的对待,他是有些气恼的,也打定主意不再跟对方纠缠,可没办法,在他需要的时候,周恪带着他的吻撬开了自己这扇门。 “好了。” 这吻持续到方晏春几乎缺氧,他用力推开了周恪。 正沉浸其中却突然被打断的周恪不悦地睁开眼,方晏春明显看出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充斥着Q 玉。 “就送到这里了。我得回家了。” 他说完就要走,可刚走出两步就突然站定脚步,之后迅速折返,拽住站在那里望着他的周恪,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们在这种事情上确实产生了默契。 方晏春坐进去的瞬间,跟进来的周恪就随手关上了车门,同时继续把他抵在座椅上亲吻。 然而这一次,亲吻不再是单纯的亲吻,他们交换呼吸,交换体温,为的是感受对方藏得最深的秘密。 尽管周恪的车宽敞,但也不够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在里面折腾。 方晏春姿势别扭地配合,想着还是酒店方便啊。 但显然,车里更刺激。 尤其是就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 前两天方晏春才刚被从里到外蹂躏个遍,身上的痕迹还清晰可见,这无疑给周恪带来了相当程度的视觉冲击。 “Theo。”他咬着方晏春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性感。 方晏春像是被这名字电到一样,猛地惊醒,勒令他不许这么叫自己。 “你很抵触。”周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管润滑,十分体贴地做起准备工作来。 方晏春并不打算阻止他,今晚心情实在糟糕,他需要这糟糕的情绪有一个出口。而跟周恪做,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不对。就算不是周恪,也可以。 他要的只是做这件事,并非某个男人。 “就像抵触你无理的施暴一样。” 周恪笑了,另一只手轻抚过他身上尚未完全消失的印记:“可这样很漂亮,我恨不得把世上唯一的金苹果判给你。” “谢谢夸奖,但我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方晏春很想讽刺一句:你又不是帕里斯,我也不愿意当什么阿芙洛狄忒。 最后,方晏春懒得多和他废话,只微微眯起眼睛直白地催促:“快点吧,我不想回去得太晚,还要答辩一样去解释我晚归的原因。” “你可真是没半点情趣。”周恪无奈一笑,当即满足了他的要求。 方晏春疼得低吟出声,仰起头被轻轻咬住了喉结。 他突然想起了周恪送他的那个小雕塑。 圣塞巴斯蒂安。 没错,他不是阿芙洛狄忒,爱与美都和他无关。他是倒吊的圣塞巴斯蒂安——真正的圣塞巴斯蒂安的背面,不虔诚、不果敢、沾染了不可赦免的罪恶。 他开始明白了周恪为他拍下那张照片的原因。 “告诉他们晚归是因为兴之所至,要和男人进行一场激烈的灵修 。”周恪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按,“告诉他们,在你身体力行的游说下,周恪成为了你忠诚的教徒。”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那倒不必。”周恪笑着说,“但你要是像阿芙洛狄忒一样多情,金苹果就会变成毒苹果。” “神经病。”方晏春咬紧牙关,竭尽所能不让自己发出暧昧的声音,“还是建议你去看看精神科。” “没问题。”周恪咬住他的耳垂,轻声说,“你陪我去啊。” 正文 第16章 上帝已死,你是你 16 方晏春不否认自己对周恪的恐惧和厌恶,但同时也不否认对方很知道如何挑逗他。 周恪的三言两语,就足够方晏春的情 y潮水般泛滥。 作为从小被规训的教徒,一旦开始背弃教义,入了歧途,就会愈发难以收拾。 那种从未有过的背德的刺激让方晏春觉得自己终于鲜活了起来。 他想要什么? 不是一日三餐前的祷告,不是时刻呼唤爱与宽容,更不是有朝一日穿上佩戴着罗马领的黑袍,去做那属于任何人却唯独不属于自己的神父。 方晏春睁开眼,看到的是周恪的脸。 眉骨凌厉,瞳仁漆黑如墨,即便是沉浸在yu 海中,也依旧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隐秘算计,就好像在计算如何将他钉死在这皮质座椅上。 方晏春捕捉到周恪嘴角似有若无的一丝笑容,那不该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笑。可转念一想,这种居心叵测带着危险和蛊惑的笑容,此事浮现在周恪脸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这是个x yu旺盛的神经病。 “你今天……”方晏春刚想说他今天似乎有些过分正常了,没掐他,没咬他,没盘算着如何从物理意义上干死他。 结果下一秒,周恪突然加大了力度,近乎要碾碎他一般将他按倒在座椅上。 方晏春整个人滑下去,手抓不住支撑点,只能被迫圈住了他的腰。 想要呼喊,想要辱骂,可还没等开口,已经再次被周恪控制。 方晏春闪躲,想拒绝这个掠夺一般的吻,可此时的他姿势怪异,根本使不上力气。 周恪确实是一条发疯的饿狼,方晏春父亲做的菜是喂不饱他的。 他从方晏春那里索取,索取对方隐忍的叫声、渗出的汗水以及黏密的火山浓浆。 周恪用手指蘸取“酱料”,慢慢享用。 他是个讲究礼尚往来的人,在最后时分,也让方晏春品尝了一下自家“鲜酿”。 方晏春失神地躺在那里,嘴里、身上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有些作呕,却又觉得这糟糕透顶的场景才符合他的预期。 他要的不就是灵魂和身体都破败不堪的一刻吗?如此说来,周恪还是他的恩人呢。 等到方晏春呼吸平稳,面色恢复如初,周恪已经穿戴整齐,拿着湿巾帮他擦拭掉了留下的痕迹。 “有个礼物送给你。”周恪贴着他耳边轻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本应是含情脉脉的场合,方晏春却觉得这是恶魔低语。 果然,周恪这个变态是不会送什么正常礼物给他的。 那是一枚嵌有墨绿色水晶的罡腮,精致闪亮,猫眼一般散发着不怀好意的翠色光芒。 “……周恪,别想让我跟你玩什么稀奇古怪的把戏。” “我是在帮你。” 方晏春气笑了:“头一次听说,用羞辱人的方法来帮人。你真当我是受虐狂?” “当然不。因为我不是艾斯。” 谁信啊。 虽然今天周恪收敛了很多,但方晏春觉得那完全是受环境限制,这车里让周恪施展不开,不然这家伙可能一边做着亲密的举动一边剥了自己的皮,回去给家里的玩偶缝制衣服穿。 “我确实是在帮你。”周恪目光深沉地盯着方晏春,“你其实选错了路。” 方晏春不解。 “和你父母一起吃了一顿饭我就大概明白了你那天为什么会在办公室给我考级。” “是你先勾引了我。” 周恪不置可否。 “你想寻找一个出口,一个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出口。” 方晏春微微蹙了下眉,转头看向了别处。 周恪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继续看着自己:“你想背弃的从来不是教义,不是你的主,不是你原本的人生轨迹。因为那些对于你来说从来都没那么重要,你根本随时可以抛弃它们。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不要妄自揣测我的人生。” “真的是妄自揣测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被我说中了?”周恪重新举起那枚罡腮,神秘而璀璨的绿,仿佛藏着这世上最讳莫如深的秘密。 “我亲自为你挑选的,最衬你的绿宝石。”周恪献宝似的放进方晏春手心,“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突然疼惜地抚摸方晏春的脸:“上帝已死。我会陪你打破道德圭臬,让你是你。” 正文 第17章 下水道的绿宝石 17 让你是你。 这句话实在太过美妙,它超越了这世界上任何一句肉麻的情话。 方晏春活了27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曾经对他说过“你是你自己”这句话。 他被规训,被圈养,被告知要对上帝爱且感恩。 他被迫去感受神性,却没人在意他内心被压抑的人性。神爱世人,可他怎么只在此刻才真的觉得自己有被看见呢? 真情实感也好,虚情假意也罢。至少在这个弥漫着罪恶的鲸耶味道的夜晚,方晏春觉得周恪的存在于他而言产生了重要的意义。 方晏春盯着眼前的人,发现明明已经很熟的脸变了样。此刻的周恪变成了一幅画、一尊雕像、一朵开在教堂彩窗上的鸢尾花。 他收下了那枚罡腮。 方晏春回到家的时候,他爸妈依旧在等他。 一人在书房看书,一人在客厅祷告。 “今天为什么要打断我?”客厅的沙发上,方晏春的母亲低头闭目,双手在胸前合十。 有时候方晏春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妈妈更虔诚的信徒了,抹大拉的玛利亚在她面前也不过如此。 当然,如果她知道儿子将她和玛利亚放在一起比较,可能会第一时间违背教义,手刃了他。 “他是我的上司。”方晏春换好鞋,步履缓慢地走到了客厅。 他在距离母亲几米外的地方停住脚步,安静地站在昏黄的落地台灯下,影子也一样安静。 “他身上有罪。”她依旧闭着眼,“我在帮他。” 方晏春咬了咬后槽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罪孽,要接受神的恩典,求神赦免,还是一生活在所谓的罪孽中,不应该由别人插手。” 方晏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是他自己的。” 客厅变得极其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穿来脚步声。 方晏春的父亲从书房出来,一步步走近方晏春。 站在那里的人让开始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他不确定自己身上是否还残留着那种不被允许出现的味道,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这个夜晚将那肮脏的勾当暴露在父母的面前。 方晏春忐忑起来,不自觉夹紧身后,而那枚罡腮提醒他——你躲不掉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周恪的脸,模糊的,绚烂的,隔着彩色玻璃窗的。 突然之间好像没那么惧怕了,他想起,最初选择做这种事,就是为了击碎这扇玻璃窗。 方晏春的父亲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之变换让方晏春几乎可以断定,他爸发现了他的不寻常。 向来威严的父亲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从他额前的碎发到领口,到腰间系着的皮带,那眼神像是来自神的审判。 “很晚了,去休息。”父亲开了口。 这一次,诧异的人轮到方晏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爸爸,而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你在外面工作也有两年了,下个月辞职吧。” 方晏春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那目光的主人瞳孔瞬间放大。 “推荐信已经给你准备好,到大修院学习,走你该走的路。” 说话的人消失在主卧门口,随后方晏春妈妈也离开了客厅,只留方晏春一个人立在灯光中。 他静静地站着,浑身散发着刚和男人欢爱后的气味。 他觉得不可思议,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非常不可思议。 手机震动,发来消息的人是周恪。 周恪:和我做一场实验吧,你会知道神解救不了世人,地狱远比天堂更快活。 周恪发送完消息,带着笑意坐在车里。 他扭头就能看见方晏春家客厅还亮着灯,他猜想,那里正暗流涌动。 方晏春:不必了。你的宝石已经进了下水道。 周恪:下水道的绿宝石。我喜欢这个隐喻。 方晏春:? 周恪:天空女神的眼泪,代表着爱和治愈。送你绿宝石是祝你这位“虔诚”的信徒可以得到神的庇佑。你把它丢进下水道,大概是对我的一种邀请。 方晏春揉了揉眉心。 周恪:邀请我陪你下地狱。 方晏春:想多了。没人会把一枚罡腮和伊西斯的眼泪相提并论。建议你去看精神科。 他不再回复消息,迈着别扭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晏春站在镜子前,一点点脱掉身上的衣服,最后只留下自己最原始的那一层皮肤和那枚绿宝石罡腮。 爱和治愈。 神的庇佑。 方晏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的笑了。 正文 第18章 创伤性遗忘 18 无数事实证明,无论前一晚如何度过,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方晏春几乎一晚没睡,天刚蒙蒙亮就去了浴室。 他终于,终于,缓慢地开始清洗周恪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 有些很快就洗掉了,有些费了点功夫,也有些,需要时日。 温热的水顺着方晏春的肌肉线条往下滑,他闭着眼回忆昨晚的事。 周恪做的事、说的话、发来的消息,无一不透露着那人对自己世界的探索欲——甚至可以说是入侵。 方晏春喜欢对方带给他的刺激,每一次周恪出现在身边,他都会有一种濒死的快感。 但当对方明显开始侵入他的世界时,方晏春仿佛看到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手正准备扼住他的咽喉,快感袭来的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不安。 周恪对他有着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方晏春关掉花洒,将身体擦拭干净,走出了浴室。 一切如常。 他换好衣服,刻意将十字架项链露在了外面。 他开门出去,爸妈已经在餐桌边等他。 早餐祷告时,方晏春并没有闭眼,也没有祷告,他双手握着那枚十字架,带着笑意看着他爸爸。 起初他只是觉得昨晚他爸的反应有些不寻常,直到后来,在那万物沉睡的深夜,他终于记起了一些命运不想让他记得的事,而他也总算明白——眼前的这对夫妻,并非那么虔诚。 方晏春有记忆以来,父母就信奉基督教,他们将信仰渗透进了生活的每一寸领域,让方晏春觉得,这世上好像没谁比他们更虔诚了,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生命里很重要的部分。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呢。他们未必虔诚,而自己认为对于他们重要的那部分,也很可能一点都不重要。 餐前祷告完毕,三人安静用餐。 方晏春颈上的项链闪着诡异的光:“这周的礼拜,我就不去了。” 话音落下,手里的筷子也放在了一旁:“我吃完了。” “为什么?”母亲发来质问,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方晏春没有看她,而是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 “你怎么能摘掉?”母亲厉声呵斥,这也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事实上,我几乎每天都只有在家的时候才戴着。已经三年了。”方晏春语气平静,像是几乎被甲方逼疯、打算破罐子破摔的乙方小组员。 显然,他爸妈对此震惊且愤怒。 “原本还能忍受,但现在看着它,我真的会生理性恶心。” “Theo!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方晏春将那十字架放在餐桌边,若无其事地往外走:“这名字也很恶心。” 他走到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二人,带着笑意望着窗外:“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参与教会活动,好像我生来就是基督徒。当然,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我是想说,那年我八岁,新来的神父给我取了新的名字,还送给我这条项链。” “这是你的荣幸!” 他的话被打断,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因为这句话笑出了声,就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而这显然也愈发激怒了他爸妈。 方晏春此刻并没有照顾他们情绪的念头,望着窗外笑着,眼神却无比的空洞:“嗯嗯,是我的荣幸。我真的非常的荣幸。所以就算他那天在礼拜结束后把我叫去祭坛后面,我也没多想。” 方晏春舔了舔嘴唇:“他摸遍我全身的时候,我也没挣扎。因为这是我的荣幸” 话刚说完,一个巴掌已经落在了方晏春脸上。 眼前是他妈妈怒火中烧的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爸应该知道吧?”方晏春转过头,看向他爸:“当时的我还不能确定,但经过昨晚,我可以非常确信,那天你看见了。你就站在不远处的墙柱后面,可你只是看着。” 方晏春的手机震动起来,但他没动。 “你昨晚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方晏春笑,“是不是以为那是神父留下的?” 方晏春母亲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这么多年,将近二十年,我都和他保持着那种关系?”方晏春把手放进口袋,摸到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怎么可能呢?那样的话我早死了。啊……可能你们也不是很在意我的生死。谁知道呢。” 那一天,八岁的方晏春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开开心心跟着神父走到祭坛后面。而后,那闪着神性光芒的人一手捧着《圣经》一手猥亵了他。 年幼的方晏春先是不知所措,之后是心慌恐惧,但最后,他做出了自救的举动——他几乎咬烂了神父右手手背的一层皮。 那短暂的十几分钟摧毁了方晏春尚未成型的人生观,仿佛眼前华丽的教堂毫无征兆地被微风吹得轰然倒塌。 照理说,受到这样的刺激,方晏春应该有很激烈的反应。 然而那天他昏倒在祭坛后面,醒来后人已经躺在家里,将教堂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不是周恪,他可能会遗忘一辈子。 这是创伤性遗忘。 “爸,我开始相信你真的很爱我了。”方晏春掏出了手机,来电人是周恪,“不然一个虔诚的教徒,怎么能容忍家里有一个从小就跟男人做 a 的罪人呢?” 正文 第19章 遵命,宝贝。 19 方晏春的话如同一枚炸雷,瞬间把这个家轰炸得犹如最惨烈的战场。 他妈妈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停地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说你们虔诚还是虚伪。还是说你们信仰上帝根本就是别有所求。”方晏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们为了让家里诞生一个未来的神父,为了你们的面子和虚荣心,完全不顾我的死活,眼睁睁看着八岁的我被一个中年男人猥亵。” 方晏春已经来到了门口,他妈近乎崩溃地看着他,而他爸,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之前一直以为被抹去自己的爱好、理想,严格按照你们的要求去活着,这只是说明你们渴望掌控我的人生,但至少是爱我的。可事实上好像并不是。你们不爱我,也不爱上帝,不爱你们的信仰。你们爱的只是自己。”方晏春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着他们说,“放心吧,我会替你们保守秘密。毕竟我也短暂地爱过你们,爱过从小陪伴我的上帝。为了不让那信仰蒙尘,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我也不会说出去。只是,建议你们还是当我死了吧,不然像你们这么虔诚的教徒,一想到家里有个沉迷享受同性x 爱的人,岂不是会很痛苦?” 方晏春握住了门把手:“那年我咬烂了神父的手,后来他每次看见我都会把我叫到一边。他不再猥亵我,而是以上帝的名义抽打我。他说我违背了上帝的旨意,说我身体里住着邪恶的灵魂,要用这种方式将恶魔抽打出来。我真的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因为那个时候,应激的我把他猥亵我的事情忘记了。” “昨天晚上那个人是谁?” 在方晏春即将迈出家门的时候,始终沉默着的他爸终于开了口。 两人相距不算太远,毕竟同一屋檐下,但屋内的墙体将他们隔开,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又来质问我了是吗?”方晏春只觉得自己的心一再地下沉,“我被猥亵的时候您没有拯救您的儿子,甚至默认这二十年来我都在跟一个浑身发臭的恶魔做 a 。这么多年您一句话都没有过。现在来质问我是跟谁做a 了,您不觉得过分滑稽了吗?” “周恪吗?” 在这个家里听到周恪的名字,方晏春下意识深呼吸了一下。 “什么!”方晏春的妈妈发出爆鸣声。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同性恋,我违背了教义,你们应该把我驱之门外了。” 说完这句话,方晏春关门离开了。 周恪没想到自己深更半夜会收到方晏春的消息。 前一晚他从对方家里回来已经快十二点,离开前和那人聊的那些话让他回味无穷。 他能感受到方晏春是在故作抵抗,但那也不过是一种虚伪的姿态罢了,虚伪到周恪不怎么需要动脑就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 尽管在车上做不如酒店舒服,但周恪还是心情大好,洗澡时开始盘算如果有一天方晏春来家里,或许可以在这略显逼仄的浴室装个浴缸,或者他干脆换一套大点的房子。 并没有产生爱情。 只是想跟那个人发展一段长久的、稳定的关系——不一定是恋爱关系。 周恪发现自己很喜欢和方晏春做a,与此同时,也很喜欢看方晏春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明白,当方晏春说出“我选中了你”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触及了他最不能触碰的那条线,而如今“选中”这件事的选择权已经不再握在方晏春手里,这场游戏的主控权已然来到了周恪这边。 周恪在那人选中自己之后,也选中了对方。 一旦被他选中,那就再没机会逃脱了。 周恪闭着眼,幻想着自己在方晏春的手脚都缝上细细的线,而线的另一端自然系在他的手指间。 想要他。 各种意义上的要他。 周恪这么想着,欲望再次袭来,向来禁欲克制的他,在遇到方晏春之后缕缕爆发,这一次竟然想象着对方,在浴室自我解决了一番。 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洗完澡的周恪回到书房,拿出纸笔,开始分析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的原因。 全部都是方晏春的责任,因为是那人在不停地引诱他。 周恪咬着牙,在纸上写下——他很骚。 一个披着禁欲教徒皮囊的浪荡骚货。 只有他剥开过对方累赘的衣服,只有他知道这人最真实的样貌。 就在他做这些无意义的分析时,手机响起来,此时已经后半夜一点,方晏春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明早来接我。 不用明说,周恪当即意识到这是对他“做一场实验”的回应。 周恪:遵命,宝贝。 他发完这恶心的消息,想象着方晏春看到后面两字时的表情,觉得痛快极了。 就是这么矛盾。 他既想让对方臣服于自己、受控于自己,又想激怒对方、看对方反抗。 方晏春越是和他做对,他就越是觉得兴奋。 只是,这场所谓的实验开始了,接下来会走向何处,两人谁也不知道。 但那并不重要。 他们没人在意那结局。 正文 第20章 我会帮你记录好 20 车门被拉开的时候,方晏春一脸冰霜地坐了进来。 “要我帮你系安全带吗?”周恪带着笑意问。 方晏春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周恪就倾身上前,给副驾驶座上生闷气的人系好了安全带。 卡扣“哒”一声扣住,周恪并没有闪开:“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吻我一下?” “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周恪心说:我伺候你系安全带,这还不算理由吗? 当然,他没说出口,而是假装思考,然后说:“今早我换了新的牙膏,邀请你尝尝。” 方晏春对这蹩脚的理由感到无语,可在他准备推开周恪的时候,看到他家阳台出现了一个人影。 下一秒,他抬手搂住周恪的脖子,心不在焉地接起吻来。 这个吻时间不长,周恪感受到方晏春不在状态,也没勉强他。 “我开始怀疑,会不会有一天你为了刺激你爸妈,做出更无耻的事。” “既然你也知道这很无耻,就不应该胡乱想象。” “谁说我觉得无耻?”周恪带着笑意看向阳台,发现那个人影已经消失,“我觉得挺刺激。” 周恪不怀好意地看向方晏春,见对方没搭理他,惺惺地坐好,系上了安全带。开车前他说:“早知道你喜欢这个,昨晚我就不挡着了。” 车缓缓驶出这个小区,方晏春疑惑地看他:“挡着什么?” 他猛地想起有那么一刻,周恪突然将靠在车窗上的他彻底按倒在座椅上,将他整个人都遮在了阴影里。 “是谁?” “你那疯狂向我传教的母亲。” 方晏春泄气一般靠在椅背上,脸色难看地望向了外面。 “不过你似乎并不担心被她看到?” “无所谓了。”原本是有所谓的,但现在不同了。 “我很好奇你昨晚回去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周恪看了他一眼,“难不成我在送你的绿宝石里下了咒,真的管用了?” “……” 周恪嗤笑出声:“开玩笑的。” 他说:“在你家的时候还谨小慎微,我们分开前你还明显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行径,结果今天一早就当着你爸的面在车里跟我接吻。” 他再一次看向了方晏春,正色道:“这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出什么事了吗?” 方晏春没有回答。 周恪故意揶揄:“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你的话冒犯到我了。” 周恪大笑起来:“抱歉,我只是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那你的想象力实在有些匮乏。”方晏春咬牙切齿地说,“多读点书吧。”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来到了公司楼下,车驶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才意识他们犯了个错误——平日里满满当当的停车场今天空荡荡的。 “操。”周恪把车停下,“今天周六。” 两人四目相对,随即同时爆发出笑声。 “周总要上去加会班吗?”方晏春故意讽刺他,“毕竟刚刚升职失败,是时候努力一点了。” 周恪语气轻快:“好啊,如果某人愿意在我办公室给我……” “……你还是别努力了。” 周恪对自己戏弄人的小把戏很满意,他觉得方晏春生气的样子比平时虚情假意做人情交际的笑模样好看多了。 “那听你的。”周恪又往前开了一点,找到合适的地方调转车头,把车开离了公司。 星期六早上八点多的路上,人跟车都很少,黑色的车无拘无束地飞驰在高架桥上,似乎目的地明确。 方晏春并没有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好像对于自己来说,去哪里都已经无所谓了。 但他心里有大致的盘算:估摸着又是找地方做那事儿。 以方晏春跟周恪的交情,俩人见面,不做那种事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 不过也好,做 那事儿总比两个虚伪的人相互提防着聊心事要好。 想到这里,方晏春转过去看周恪:这人真的虚伪吗?搞不好虚伪的只有自己罢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到了叫我。” 并不知道“到了”哪里,但随便吧。 方晏春一点都不困,他只是有些疲乏。 正如周恪所说,他昨晚经历了太多。 并非那枚该死却又异常精致漂亮的礼物勾起了他什么奇怪的念头,而是但他对着镜子静静欣赏之时,一些黑色的往事如同潮水席卷而来,在他尚未准备好的时候直接淹没了他。 起初他只是想欣赏—— 欣赏这被周恪形容成圣塞巴斯蒂安的自己。 欣赏自己佩戴着周恪赠送的礼物的样子。 他尝试跳出第一视角去观察自己,却没料到,在那个时候,某些事情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他想到那尊雕塑,想到周恪拍的照片,开始不由得想,或许可以在恰当的位置刺入锋利的箭矢,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圣塞巴斯蒂安。 不过他觉得这是对圣塞巴斯蒂安的一种冒犯,一种羞辱,人家可是个虔诚的教徒。 虔诚。教徒。十字架。 他突然看到自己身上的一小块红色胎记,那胎记只有拇指指甲大小,是个不规则的形状,但非要联想的话,像是一朵鸢尾花。 鸢尾花。 好像有谁这么说过。 那一瞬间,方晏春的记忆仿佛卡在了哪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这么形容过他的胎记。 周恪吧。 一定是周恪。 因为只有周恪一览无余地观赏过他。 方晏春开始回忆自己跟周恪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然而再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对方有和他谈论过这块胎记。 不是周恪。 那会是谁呢? 就是在这样的漩涡中,因为应激导致的创伤性遗忘像是被洪水冲烂的栅栏,那段恶心的记忆随着黑色的、发臭的水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他。 在天亮之前的那几个小时,方晏春度过了这二十七年来最痛苦的一晚。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遇到周恪之前,他无法接受其他任何男人的靠近和接触。 他“我选中了你”不是没有来由的,他忘记了那个神父带给他的创伤,但创伤反应依旧停留在他的世界里。 “周恪。”闭着眼的方晏春突然轻声唤他的名字。 “在呢。” “如果我说我想S h a 一个人,你会怎么做?”帮我?还是送我去派出所? “放一首美妙的音乐,再精心帮你拍照。”周恪带着笑意说,“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刻,我会帮你记录好。” 正文 第21章 被选中的人 21 周恪的声音消失在车里,但他说过的话让方晏春无法平静。 方晏春手指微微颤抖,为了不暴露,他只能攥紧拳头,扭头看向窗外。 无论周恪刚刚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对于此刻的方晏春来说都有着无比重要的安抚意义。 他过分的沉默让周恪察觉出异常,前方红灯,停稳车后,周恪看向了他。 “打算去杀谁?”周恪问,“你爸妈?还是我?别跟我说是你自己。” 方晏春没有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说:“我又没犯错,凭什么自杀。” 周恪挑挑眉,心说你明白就好。 “那要现在就去吗?我车上有把瑞士军刀,可以借你一用。” “周恪。”方晏春伸手,打开了音响,“听会音乐吧。” 车继续行驶,去往方晏春不知晓的目的地。 一路上,街景匀速后退,起先很熟悉,后来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周恪的车在往城市边缘开。 最终,周恪带着方晏春来到城郊一处烂尾楼外面,车停在了路边。但此时,他已经在车里睡着。 周恪独自下车,走出两米的距离,点了根烟。 他站在尚未修缮完全的路牙石上面,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车里睡觉的人。 方晏春睡着的时候也皱着眉,像是梦里都在跟人争吵。 周恪眯起眼睛琢磨他今天反常的举动,几乎可以断定,对于方晏春来说,有一个远比他父母无法接受同性恋更重大的课题等在那里。 而那课题,依靠他自己的力量,是无法解决的。 周恪叼着烟,用力抽了一口,随后又吐出烟圈。 他没打算帮方晏春。 如今的方晏春在进行一场困兽之斗,他乐得做对方的观众,看对方如何被逼得丢盔卸甲、苦不堪言,那样的方晏春实在美丽,让他想想都觉得欲火焚身。 所以他才断定自己并不爱对方,他不可能因为对方的一句“我选中了你”就春心荡漾,他只是喜欢看热闹。 看这个捉弄自己的人反被命运捉弄。 不是爱。 爱情应该是心甘情愿去做对方的刀,可他只想看对方无可奈何地挥着刀发疯,最后逃回自己这里。 对,他要的不是爱,而是被对方依赖,继而完全占有对方的生命。 周恪再次吐出烟圈,他无法想象当有一天方晏春这样别扭又总是言不由心的人跪在他面前恳求他接纳自己时,会有多痛快。 他会让对方亲吻他的脚趾,亲吻他的脚踝,再顺着小腿一路吻到星期。 他要对方一边臣服于他一边承认被他选中有多幸运,要对方亲口说,这辈子就算死,尸骨也会属于他。 因为方晏春现在是被周恪选中的人。 唯一的一个。 周恪内心有些澎湃,他移开视线,不再看方晏春。 是,对方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的确应该去看精神科。 但他不,他喜欢这种时而发狂的感觉,在危险的边缘游走,这是最适合他们的玩法。 方晏春醒来的时候发现车上只有自己,而外面是陌生的烂尾楼和荒地。 车里,音乐还在播放,方晏春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只觉得唱腔熟悉。 他想起,是之前周恪在车上放过的那首歌。 方晏春关掉音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空旷的地段,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方晏春望向对面的烂尾楼,默数着,一共十七层。 他掏出手机打给了周恪:“你在哪?” “想听真话,还是调情的话?” “大白天,没人想跟你调情。” “好,那调情的话就等着今晚说。”周恪垂眼,看向楼下站着的人,“往上看。” 说完,他往楼的边缘走了几步,直到再往前就会一落而下才停脚。 站在下面的方晏春仰头看着他,只是遥远的一个人影,可总觉得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不如你跳下来啊,我试试看能不能接住你。” 周恪大笑起来:“想得美。” 两人都没再说话,可也没挂断电话。 他们就那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一个等在那里,一个走进了那栋烂尾楼。 方晏春用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周恪身边,此时人已经气喘吁吁。 “你这种时候发出的喘息也很性感。”周恪说,“除了我,应该没其他人听过了吧?” “我恐惧的时候发出的喘息更性感,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 方晏春此刻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两人几乎要贴到一起。 “摸我。”方晏春闭上了眼,“从我的头发开始。” “什么?” “我要想起更多。”方晏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有想起更多,才能更快找回我自己。” 周恪盯着他看,半晌问了句:“是什么人?” “神父。”方晏春毫不掩饰地说,“在我八岁的时候,猥亵了我。” 周恪把牙齿咬得吱嘎作响,胸腔中涌起一股火,瞬间烧得他皮肤溃烂。 “八岁。” “是。”方晏春说,“你要听八岁的我恐惧的喘息吗?” “我要看八岁的你亲手杀了他。” 正文 第22章 就记得跟我的细节 22 方晏春并不需要任何人安慰。 尽管当年的事情对年幼的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他觉得自己很走运,在过去的这将近二十年时间里,并没有记起这件事。 如今他已经二十七,有足够的能力去消化童年时期的痛苦了,他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愤恨,但不会觉得自己被毁灭。 该被毁灭的,可不是他。 “没有时光机。”方晏春稍一抬眼就对上了周恪的眼睛,那里有正在喷发的火山。 他脸上露出轻浮的笑:“你真的不想听听吗?”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去挑周恪衬衫的衣扣。 方晏春的手被攥住,动作被迫停止。 “我们现在,在我家里。” “什么?”方晏春一怔。 很快,方晏春明白了周恪的意思。 周恪后退半步,干脆牵着他的手介绍起来:“脚底下,这里是客厅。我打算这里放沙发,那边做个咖啡角。” 接着,他就像真的在带方晏春参观自己家一样,面对着尚未完工、不知道还会不会完工的钢筋水泥屋,介绍起每个房间的布置。 话题转换得太快,方晏春觉得自己的思路已经跟不上这人了。 “哪里是卧室?”方晏春说,“我们去卧室做。” 周恪背对着他,几秒钟后摸了摸口袋,掏出了烟。 原本他真的是这么计划的。 就在昨晚,周恪萌生了带方晏春回家做a 的念头,这种念头很危险,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允许外人的入侵。 然而,这一晚,他辗转难眠。 明明那间公寓不大,却有种空旷的感觉。 他需要另一个人的存在,而那个人只能是方晏春——因为“我选中了你”。 这句话对于周恪来说就像一个魔咒,他很清楚,之所以会跟方晏春牵扯得这么深,完全是因为这句话。 要不是当初方晏春这么对他说,这场游戏根本就不会开始。 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在未来,可能会有张晏春、王晏春、李晏春,并不一定要是方晏春。 他向来确信这一点。 可就在昨天晚上,当他愿意帮方晏春打掩护、避开出来找人的方母时,他开始觉得大事不妙了。 不妙,且周恪并不能很好地抑制住自己的欲望。 这也很反常。 在过去这些年里,并不是一次都没有遇到过让自己心动的人,但周恪从没去开启一段关系,哪怕是一夜 Q。 方晏春是唯一一个。 周恪当下还不清楚个中原因,但他清楚自己内心所想。想做的事如果不去做,结果会变得很糟糕。 于是他就想起了这里。 到这里来做,也算是带他回家了,而且更刺激。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朝着他不可预料的方向滑去,方晏春似乎开始对他敞开心扉了——他是这么认为的。 一旦p 友关系染上了真心实意,那一切都会开始变得不再纯粹。 周恪抽起了烟。 方晏春站在那里看着他抽烟,莫名觉得对方心事重重。 “周总。”方晏春之前就说过,下班时间不会叫他“周总”,毕竟这种时候,两人是摆脱了上下级关系的。他要平等,甚至要占据上风。 周恪没回头。 “首先,我不是在博取你的同情。其次,你也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合作邀请,我给你 x 爱的刺激,你帮我想起更多当年的细节。”方晏春停顿了一下,又说,“最后,你确定没有爱上我?” 周恪抽着烟,觉得方晏春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让他难以消化。 “当然,你可以拒绝我的合作邀请,我们也从来都不是一对一的关系。你不喜欢这样的玩法,可以去找别人玩其他的花样。” “那你呢?”周恪转了过来,眼里满是阴鸷,“你也会去找别人,让别人帮你想起那些该死的细节?”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方晏春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怖。 周恪是变态杀手的念头再次在方晏春脑海里浮现,两人的第一个夜晚,自己差点被掐死的事也总算被他想起来了。 周恪开始步步逼近,方晏春缓慢后退。 “我应该告诉过你,现在的游戏规则是我制定的。”周恪手指间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方晏春看向那枚烟头,想要友善地提醒他这是火灾隐患,然而下一秒,人已经被抵在水泥墙上,那只沾染着呛人烟草味的手再一次扼住了他的咽喉。 周恪又变成了发了狂的狼王,呲着獠牙对他说:“忘了的破事儿就忘掉,想起来那些恶心人的细节又能怎么样?能让你快活吗?” 方晏春已经开始缺氧,说不出话来。 周恪凑近他,舔弄了一下他的耳朵:“你就记得跟我的细节,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到方晏春薄起了。 正文 第23章 萨麦尔降临 23 此时此刻,方晏春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快感。 之前他故意引诱周恪和自己上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挣脱父母为他打造的信仰牢笼,他像个叛逆期的少年,试图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去掀翻自诞生以来就被立下的规则。 但真的去做时,背德的快感之下,也藏着隐隐的不安和愧疚。 可如今,他已然明白,对于他可亲可敬的父母来说,自己似乎并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当然,他觉得,那两人也并没有当自己是鲜活的人。 当他意识到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就都好像不再重要了。 真的有上帝吗?谁知道呢。 保不齐,他渴望的地狱也从来不存在。 万尺高空之上只有高空,而深埋在地下十八层的也只是天然的矿石和泥土。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连那日日被挂在嘴边的信仰,也从未抵达真心。 方晏春觉得可笑,他想,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可能也早就放弃抵抗人类的无耻了,哪有什么虔诚的信徒,都是别有所图的自私鬼。 所以,在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教义、尊严,甚至生命都没那么重要了。 方晏春挤出一个笑容来,因为被掐着脖子,发不出声音,他用口型说:给我考级。 他没想过周恪真的会这么做,在他的设想中,周恪那无耻的东西应该会按着他的头,强迫他先做。 然而,周恪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凑上前来,温情地亲吻了他的眼角,说了句没头没脑的“别哭”,然后就放开了手,单膝跪在了他双腿间。 方晏春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不知道那不带有任何情yu 色彩的亲吻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那句话是想表达什么。 我没哭啊。 我为什么要哭? 我凭什么要哭? 可是当周恪含住,他微微仰头,闭上眼享受的瞬间,一滴泪顺着被亲吻过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周恪看着他,卖力地取悦他,就像在取悦自己正爱着的人。 方晏春跟周恪到底还是没做——如果周恪单方面给他考级不算的话。 给方晏春解决完,向来懂得礼尚往来的他作势要回馈周恪,却被周恪拒绝了:“今天没兴致,记账吧。” 方晏春笑了:“什么东西,还记账。” 他看着周恪帮自己擦拭干净,又看着对方帮他整理好裤子:“周恪,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就别想。有个屁用。” “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周恪看向了他。 或许在欲望被满足之后的这段时间,是男人内心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时间,直到这个时候,方晏春才坦白了自己想回忆起那天的根本原因。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爸到底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都有什么反应。” 周恪没听懂:“什么意思?” 方晏春倚着水泥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操。”周恪气笑了,他希望这一次是自己理解错误,“你是说当时你爸也在?” 方晏春不置可否。 周恪只觉得心里一股火已经烧遍了全身,他愤怒地在原地转来转去,看得方晏春哭笑不得。 “你转得我头晕。” “今天周几?” “周六啊。”方晏春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像看傻子一样看周恪,“你傻了?” “你们那狗屁礼拜是周几?” 方晏春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周日。” “那真可惜了。”周恪突然拉起他的手,“办点正事去。” 方晏春被周恪拉着下了楼,两人重新坐回了车上。 他看着周恪把导航设置到了他常去的那个教堂,在周恪发动车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没事,不用你动手。”周恪拍拍他手背,似是安抚。 “我说什么了吗?”方晏春浅笑着,“我的意思是,你不会空着手去吧?” 这样的对话让周恪内心澎湃起来,尽管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说,方晏春现在不仅仅能轻易勾起他的情yu。 车子发动,往市里飞驰而去。 “待会儿需要我放音乐吗?”方晏春笑着问。 “如果你开心的话。” 之后,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车停在教堂前的小路上,周恪冷着脸打了个响指:”下车。“ 周恪从后备箱拿出一根棒球棍,他从来不打棒球,但从小就习惯了身边带根棍子,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周恪拿着棒球棍朝着教堂走去,跟在后面的方晏春恍惚间觉得他的背上长出了一对黑色的翅膀。 他看得出了神,直到周恪已经推开教堂的大门,他才开口说:“嘿,还是让我来。” 他伸手拿过了周恪的棒球棍,送给对方一个笑容时,竟然在教堂门口、在十字架前,主动亲吻了面前的男人。 “萨麦尔是我,”方晏春拍拍他的脸,“该来收割他肮脏灵魂的是我。” 方晏春拿着棒球棍走进教堂,走向神父的办公室。 他已经想好第一下应该落在哪里,可他却没想到,办公室里除了那个恶魔一般的神父,还有另一个人在。 正文 第24章 交换秘密吧 24 方晏春以为这世界不可能更恶心了,却没料到戏一幕接着一幕上演,一幕比一幕更令人作呕。 当他推开神父办公室的门,看见的是居高临下站在那里的神父以及跪在神父脚边的他爸。 他爸还穿着早上那件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位曾经的大学教授一如既往端庄儒雅,连跪着都绷直了脊背。 但头,是低着的。 听到开门声,只有神父转过了头来。 “Theo.”神父开了口。 躲在镜片后面的三角眼对着方晏春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你也来了啊。” 听到方晏春的名字,他爸的身型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没有转过来。 “乖孩子,来和你父亲一起受罚吧。” “我有什么罪?为什么要受罚?” “需要我逐条为你列举吗?”神父手里还拿着《圣经》,故作慈悲的样子让方晏春觉得无比的讽刺。 说话间,周恪已经来到他身后。 “那倒是不用。”方晏春看向他爸,话却是对神父说的,“你列举不清的,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超乎你的想象。” 他拿着棒球棍走进去,与此同时,周恪举起了手机。 砰! 啪! 哗啦! 挂在墙上的十字架被打下来,摆在中央的圣像被抡倒。 书架上的书被丢向跪在地上的人,玫瑰经念珠被扯得四散开来。 短短几分钟,方晏春让这间不大但整洁的办公室变成了混乱的废墟,而神父就那么带着笑意站在原地看着他。 最后,他来到神父面前:“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神父笑,假惺惺的慈悲着:“愿主宽恕你。” 方晏春放声大笑:“是吗?你可真是善良啊!” 话音刚落,他举起棒球棍就朝着神父打去,然而棒球棍却落在了方父的手臂上,紧接着那人挡在了神父的前面。 “爸。”方晏春脸色大变,“你疯了?” 他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 周恪收起手机,微微皱起了眉。 房间里几人都沉默着,仿佛缓慢地转过来,面对着儿子,却垂眼不肯看他。 “还是说,那些事都是你们计划好的?”方晏春在说出这句话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散去,他快要握不住那根棒球棍了。 他爸还在沉默。 周恪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避免了棒球棍的滑落。 方晏春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他盯着眼前的人看,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幻。 他眼睁睁看着神父的手搭上了他爸的肩膀,眼睁睁看着他爸任由神父搂住了自己。 方晏春是个同性恋,他能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他觉得胃里有什么在翻涌,哽在喉咙处,最终没忍住,转过身吐了起来。 在呕吐的时候,方晏春只觉得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到后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他吐了出来。 方晏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办公室的,不知道自己走出教堂时的样子究竟有多狼狈。 他好像短暂的死了一下,再次活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那是一张双人床,床垫很软,被子也很软,深蓝色的四件套还散发着刚洗过的淡淡的香味。 方晏春睁眼的时候,四周有些昏暗,不大的窗户外已经是夜景,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边的台灯。 他听见了雨声,还有呼呼的风声。 方晏春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陌生的深蓝条纹睡衣。 “周恪。” 原本在楼下看书的人听到声音,抬眼看看楼上,迟疑了片刻才走上楼来。 四目相对,方晏春的脸色还是相当的难看。 “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到你家来。” “我爸是个赌徒。”周恪没头没脑地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来,“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没有妈,家里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我爸说她生下我就嫌家里穷,跟别的男人跑了。说她带走了家里的钱和之前的东西,唯独没带我跟他。说都是因为她,他才过得那么抬不起头来。他痛苦,痛苦到没法工作,痛苦到只能用赌博麻痹自己的神经。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长大的,反正就是歘一下就上了大学,念得还不错。那时候我就得一边自己想办法赚生活费,一边想办法躲着他,不然见了我,肯定要给我搜刮一空的。后来我毕业了,工作了,他跟我说他以后不赌了,好好跟我过日子。我租了个房子,把他接过来一起住,结果他不仅偷我钱去赌,还嫖。” 周恪转身,接了杯水递给方晏春,自己也接了一杯,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 “那年我多大来着,忘了,上班的第一年。加班到半夜,回去的时候他搂着那个女的正干事,还招手让我一起,说是让我加点钱就行了。” 周恪笑了出来:“后来我觉得这不行,我的人生不能毁他手里。我开始逃。” 他倚在墙边,带着笑意看着床上的人:“距离上一次他联系我已经过去六年多,那时候他回了老家,跟我要钱,再后来我搬离了原先的城市,跑到这儿来,他就再没找过我。可能死了吧。” “或许你妈并不是跟人跑了。” “我希望她是。”周恪说,“而且我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 两人又各自陷入了沉默。 外面风声渐小,雨声却越来越大。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交换秘密吗?” “是啊,我这人最讲究公平了。”周恪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空了的水杯,“再睡一会吧。” 他转身下楼,留方晏春一个人在卧室。 房间里又变得安静,过了会儿,楼下传来慵懒的音乐。 方晏春听着那音乐重新躺下,却怎么都无法继续入睡了。 而楼下的人,就那么站在那里,望着卧室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正文 第25章 梦不会预知未来 25 方晏春在周恪家里窝了一整个双休。 可能星期六在教堂发生的事情还是给他造成相当程度的冲击,这种精神上的爆炸想要恢复,远比身体上的更困难。 他觉得疲乏,提不起精神,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都窝在了周恪的床上。 周恪说:“我觉得你有些过分了。” 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方晏春霸占着主人的房间,他也邀请过周恪:“没不让你回来。” 但周恪现在确实不怎么想跟他做a。 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每次望着方晏春的时候,没有欲望,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当然,他刻意忽略掉了心脏酸胀的感觉。 这种感觉直接一点说就是心疼,但周恪在这种事情上并不是直接的人。 两个关系并不纯粹的人就这样度过了纯粹的三十几个小时,方晏春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周恪倒也没赶他走。 周日晚上,临近睡觉,方晏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已经走到门口的方晏春循声回头:“我以为你在看书。” 沙发上,拿着书装模作样的周恪转过头来:“去猎艳?还是寻仇?” 方晏春笑:“这两天的房费按照四星酒店的价格转到你微信了。” 他说完收起笑容就要出门。 周恪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再做阻拦。 方晏春离开了周恪家,之后一整晚再没出现。 周恪在沙发上等到快三点,然后确定,这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洗了个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着方晏春的味道——和他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事实上,这更可能是他刚刚自己带进来的,因为方晏春走前,已经换掉了自己用过的四件套,甚至体贴地塞进了洗衣机。 周恪躺在熟悉的床上,却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只属于自己了。 方晏春真是个麻烦又惹人讨厌的骚货,他带着对那人的厌恶,入睡了。 周恪迟到了。 他上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迟到过,今天却十点多才来。 周恪毫无破绽地路过下属们的工位,目不斜视地走进自己那间办公室。他刚一坐下就开始埋头处理工作,午休时间都没站起来喝口水。 小余说:“周总肯定遇着什么事儿了。” “为什么这么说?”方晏春盯着电脑随口问。 “我和周总同一年进的公司,就没见他迟到过。他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自律的人。” 他?自律?方晏春心里不屑地笑笑,他要是自律就不会在办公室里让自己考级。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晏春说:“小余,你有男朋友吗?” “啧!你这么问也太冒犯了!”小余撇嘴,“单身七年了,再问自杀。” 方晏春被她逗笑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谈恋爱的话擦亮眼睛。” 他很认真地看向小余:“你似乎并不太了解男人。” 小余无语,但小余觉得他说的对。 “你们男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姐们儿我决定将单身进行到底了。” “那也不错,省心自在。” 小余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弦外之音,又想起之前那张拍立得,十分八卦地问:“你和女朋友分手啦?” “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话听着可有点不得劲,搞得好像你女朋友让你操心又限制你自由似的。” 方晏春又笑了:“我没女朋友。” 小余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方晏春公司内部聊天软件闪了一下,是周恪发来的消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总找我。”方晏春回复了一个“收到”就起身了。 他去找周恪,留下小余满脑子都是:没有女朋友,但有床照。啧啧你们年轻人玩得真是很花哨! 方晏春敲门进入周恪的办公室,他以为对方会先问他昨晚去哪了,但并没有。 周恪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他天恒国际的案子打算如何推进。 虽然方晏春这几天连续遭到暴击,但还没忘记自己是个要工作赚钱的成年人,昨天霸占自己上司被窝的时候,很认真地捋顺了一下这个案子的思路,而今天他上司因为他迟到时,他已经把那些思路写进了方案里。 “我正在做方案,今天下班前发给您。” 周恪盯着他看,在方晏春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的时候,对方竟然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放他走了。 这人似乎确实不太对劲。 方晏春离开周恪办公室,总觉得那人不会因为这么点事特意叫他过去。 事实证明,方晏春的确对周恪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了解。 周恪叫方晏春来自己办公室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的目的远比这个要简单。 他只是想听听方晏春的声音,看看对方是不是全须全尾地活着。 昨晚睡下后,周恪做了不怎么美妙的梦,他在梦里更恶龙纠缠,在他终于斩断恶龙头颅的时候,方晏春已经被龙尾勒得窒息身亡。 梦里周恪眼睁睁看着方晏春的身体冷掉,从高处坠落,掉在他的面前,血肉模糊。 他不是信奉玄学的人,可醒来后不顾已经迟到的事实,抱着手机在床上搜索了很多相关梦境的解析。 综合各路解析得出的三条结论:其一是他知道对方身处困难或危险,对其感到担忧;其二是死亡意味着结束和新的开始,这个梦意味着他希望对方的生活能有所改变;其三,他对二人的关系感到不安,不知道应该如何发展。 周恪用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搜他问题的答案,看完这些解析后,决定清空大脑,继而给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结论:睡得太晚,累着了。 他把手机丢在床上去洗漱,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搜索页。 他搜索的问题是:梦到自己在乎的人在面前死去,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焦急、不安、慌乱延续到醒来后,不得已,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叫来了方晏春。 梦并不会真的预知未来。 周恪也没有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不安。 梦就只是梦。 周恪是周恪。 而方晏春,还是那个方晏春。 正文 第26章 没礼貌的有钱人 26 事实证明,方晏春真的没再回周恪家。 不仅如此,他甚至再没撩拨过周恪。 那晚不标准地告别后,二人之间的故事仿佛某本因作者朝三暮四导致戛然而止的小说,再没有了后续。 方晏春跟周恪只有在公司里才碰面,每一次碰面聊的也都是公事。 方晏春再没说出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再没做出一点越矩的事。 他们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上下级关系,上司忙着布置任务,下属忙着完成上司布置的任务。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方晏春忙着去推进天恒国际的事,这期间,他跟曲辉因为这个案子碰了两次面,不过都是在公司,简单给对方汇报了一下案子的进度,没任何多余的交谈。 曲辉这个人大有来头。本地首屈一指收藏家的独子,自小跟着父亲研究古玩,所有人都以为他也会走这条路,没想到十六岁跑出去留学,跟家里断了联系。二十六岁回国进了天恒国际,如今三十三岁,跻身天恒国际高层,是整个天恒国际管理层最年轻的一位。 家世好,事业风头正盛。曲辉的外形条件也是一等一的出众。 之前在公司遇见来开会的曲辉,方晏春第一眼看过去觉得他跟周恪有三分相似。但周恪的气质比他更阴郁冷傲些,曲辉是个无论对谁、发生什么事好像都笑得出来的人。 一般来说,方晏春这个级别是见不到曲辉的,但这个案子是曲辉亲自指派的,自然有些不同,这两次碰面,方晏春总觉得有些刻意了。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哪有那个闲工夫刻意跑来他们公司就为了问他这点破事。 方晏春没当回事,直到周五的中午。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有意为之。 方晏春去行业协会提交材料,出来的时候竟然刚好遇见了“路过”此地的曲辉。 曲辉开着一辆白色宾利,优雅地停在了他面前。 起初方晏春并没有意识到这车主可能和自己认识——如果他们算认识的话。他看着这辆几百万的车,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没礼貌的有钱人!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随便挡人去路了? 心里骂人的话刚说完,车窗开了,露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曲总。”方晏春并没有收回心里骂他的话,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车跟曲辉很搭。 “来送材料?” “是。” 曲辉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在短暂的几秒钟内将他审视了一番:“马上午休时间了,一起吃个饭?” 啊?方晏春第一反应是:大哥你没事吧? “不给面子?”曲辉揶揄,“难不成是你们周总不允许员工外食?” “那倒没有。”对方提起周恪,方晏春莫名敏感起来。 “那就上车吧。”曲辉说,“刚好我也想了解一下这件事的进度。” 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方晏春坐上了这辆宾利,他觉得三百多万的车并没有六十万的好坐。 曲辉带他去了一家不算太远的西餐厅,环境不错,用餐的人极少。 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插着一束开得正艳的红玫瑰,伴上现场演奏的钢琴曲,方晏春觉得这地方不怎么适合两个大男人谈工作。 不适合归不适合,方晏春虽然是个同性恋,但也并没对面前这位英俊的有钱人动什么歪心思。在等餐食送来的空档,他已经开口兢兢业业汇报起了工作。 就像最开始说的那样,这个案子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说白了,赞助这件事虽然竞争很大,但谁给的钱多就注定花落谁家。天恒国际有这个资金实力,集团形象也好,就算一个实习生来做,都十拿九稳。 所以方晏春跟周恪心里都清楚,曲辉选中方晏春是有原因的,只是此时他们都不知道这原因究竟是什么。 在方晏春汇报工作的时候,曲辉一直带着笑意看他,像是在听,又像是早就走了神。 等到餐送上来,方晏春也汇报得差不多了,曲辉说:“周总调教出来的人,真是干脆利落。” “调教”这个词触动了方晏春的神经,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对方在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周总平时对我们要求确实很严格。” “哦?不是单独对你吗?”曲辉低头切牛排,云淡风轻地吐出了这颗炸弹。 刚要伸手拿刀叉的方晏春仿佛被电击了一般愣在那里,他听到曲辉轻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说得有些直接了?” 方晏春抬起头看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腿上:“曲总,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哦?我在Luminae遇到的不是你们吗?” Luminae是方晏春跟周恪第一次做a去的那一家酒店。 “放心,我虽然觉得你们俩一起走进酒店的画面很赏心悦目,但鄙人没有偷拍别人照片的爱好。”曲辉示意他,“吃饭吧,吃完我有事情想跟你讨教。” 正文 第27章 周恪,来接我。 27 曲辉的话让方晏春完全丧失了胃口,虽然他在父母面前都已经闹成了这样,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把自己是同性恋还跟上司搞在了一起的事情公之于众。 更何况,他跟周恪也并不是恋爱关系——当然,现在这种情况要是被人知道了,其实还不如恋爱关系听起来体面。 方晏春心事重重地拿起刀叉,想着应该怎么狡辩,却又听到曲辉说:“在我面前就不用绞尽脑汁去想借口了,都是成年人。” 其实曲辉说的对。 当时那种气氛,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方晏春叹了口气,索性放弃了思考。 昂贵的牛排他味同嚼蜡,倒不是担心曲辉会把他们怎么样,只是觉得心烦。 他很想知道曲辉究竟要向他“讨教”什么,但曲辉一副“你不吃完我就不会问”的架势,这让方晏春更烦了。 相比于曲辉,他觉得还是周恪更好相处点,起码周恪只是搞他的身体,而不是搞他的心态。 好不容易硬着头皮吃完了饭,曲辉还打算来杯酒。 方晏春“友善”地提醒:“曲总,您待会儿还要开车呢。” 曲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我是给你点的。” “……我工作日不喝酒。” 曲辉点点头:“行,那就先存着,找个周末,我们一起喝一杯。” 方晏春终于受不了这家伙,抿嘴,咬了一下嘴唇,下了决心似的问:“曲总是想知道什么呢?” “你天生就是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过于直接,也属实有些冒犯人了。 方晏春心里有些不痛快,心说关你屁事呢?但对面这没礼貌的人毕竟是自己公司的超级无敌大客户,他们整个部门今年的绩效都要靠他,为了赚钱只能忍气吞声。 “这跟我和周……总的事情,有关系?” 曲辉笑了,主动给他倒了杯柠檬水:“别紧张,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敌意。” 换谁都会有敌意的吧! 如果可以,方晏春真的不想释放敌意,而是给他一拳然后走人。 “曲总说笑了,”方晏春原本还打算忍一下,但最近他确实心气儿不太顺,所以没忍住,“我哪有故意释放什么敌意,这只是人类的本能罢了。” 曲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赶紧正色道歉:“抱歉,是我太直接了。但我以为这些事我们直接一点比较好。” 什么事情?我跟你有什么事情?方晏春觉得更茫然了。 他没有动那杯柠檬水,而是往后靠到椅背上,看向了对面的人。 “所以就请曲总再直接一点问,单刀直入,没必要拐弯抹角去找切入口。” “你觉得我问你性取向的问题,是在变着法地找切入口?” “难道不是吗?” 曲辉似乎有些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我很真诚的想知道,作为一个基督教徒,你是如何跟自己和解的?这才是我真正想问的问题。”跟你的对象是谁,其实没有关系。 曲辉的话让方晏春愣住了,这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料。 “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基督教徒? “半个多月前的一次礼拜,我有看到过你。”曲辉说,“事实上,我和你一样。我的意思是,我也是教徒。” 曲辉说着,解开衬衫领口,露出了一枚十字架项链。 前一秒方晏春还觉得他的行为搞笑,生怕自己把那句“我和你一样”误解为“我也是同性恋”,立刻解释只是都信奉基督教。可下一秒,当方晏春看到那条项链时,只觉得血液倒流,因为这和狗屁神父给他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开始觉得呼吸不畅,额前冷汗直流。 “你怎么了?”曲辉察觉到他的异样,“不舒服?” 方晏春艰难地将目光从项链转移到曲辉脸上,他看着对方:“这条项链是神父送你的吗?在你小时候?” 曲辉似乎对他的提问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说:“对。那个神父,他是我舅舅。” 方晏春扣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死盯着眼前的曲辉,一动不动。 “你手机响了。” 方晏春依旧盯着他,直到伸手摸过手机,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周恪。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方晏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外面的,脑子混乱,呼吸艰难。 他径直走出了餐厅,来到外面,在暴晒的太阳底下接听了电话。 “周恪。”他用力地喘着气,好像不这样就没办法呼吸,“来接我。” 正文 第28章 优雅又暴力 28 周恪几乎是一路飙车过来的,满脑子回荡的都是刚刚方晏春的声音。 那人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很显然,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和痛苦。 周恪无法想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方晏春这样,在对方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后,他二话不说,直接起身,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而他的桌上,还放着给方晏春带回来的午饭。 按照方晏春发来的定位,周恪在正午时分开车半小时,终于抵达了那个位置隐蔽的西餐厅,他刚开进那条窄窄的小胡同就看见了蹲在墙边的人。 周恪停好车,快步朝着对方走去。 方晏春闭着眼蹲在那里,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双眼通红,双拳紧握。 周恪蹲下来,手搭到他膝盖上:“上车吗?还是再待会儿?” “走。”方晏春说话时,胸腔依旧剧烈地起伏着。 周恪没有急着问他发生了什么,能让方晏春有这种反应的,自然跟那个狗屁神父还有他那狗屁父亲有关。 方晏春想说,他就听着。不想说,那就算了。这种事情,多说一次都是往伤口撒盐,周恪没有对受害者二次施暴的爱好。 他伸手去扶方晏春,但被对方拒绝了。 双腿已经蹲得发麻,方晏春还是一点点挪到了车边,扶着车门缓了缓,坐上了副驾驶座。 这六十万的车,确实比三百万的好坐。 方晏春上车后才开始觉得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嗓子眼发紧,觉得有什么要从心脏的地方破土而出了。 是杀意。 他真的很想杀了那个人。 周恪上车,一语不发地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我可能见到了另一个受害者。”方晏春轻声说,“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很多被那样对待了的孩子。” 倾身去给他系安全带的周恪还没来得及坐回去就听到了这句话,瞬间明白了方晏春为什么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们可能有的长大了,看起来活得还不错。可能有的,永远被困在了被带到祭坛后面那一天,再也没机会长大了。”方晏春睁开了眼,转过来看周恪,“你说我是哪一种?” 周恪静静地看着他,最后开口说道:“你哪一种也不是。” 他坐直身子,系上安全带:“你最近住哪?我送你回去休息。” 方晏春盯着他看,半晌吐出一个酒店的名字。 原来这段时间,他住在酒店里。 周恪料到他不会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方晏春怕是再也不会踏进去半步了。 但他没想到这一周方晏春都住酒店,还以为找了个临时的小公寓住下了。 车驶出了这条巷子,往外开的时候周恪才注意到那辆眼熟的宾利。 他看向闭眼小憩的方晏春,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方晏春住的酒店就在公司附近,周恪送他到楼下后,他并没有邀请对方上去坐坐的意思。 “谢谢周总,下午我想请假,等会儿会在系统提交请假申请。”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就好像之前慌乱之下请求帮助的人并不是他。 周恪被他气笑了:“方晏春,你这变脸绝活玩得是挺熟练。” 方晏春不置可否。 其实他这会儿回过神来,有些后悔了,不该找周恪帮忙的。 那晚从对方家出来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跟他的这位上司划清界限了,这样对他们都好。 “我要上去喝杯水。”周恪自顾自地下了车。 方晏春站在那里没动,已经走到正门前的周恪回头说:“你不希望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迫你吧?” “随便吧。”这三个字方晏春说得很轻,像是说给周恪的,也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他自暴自弃似的带着人快步往里走,只觉得疲惫又厌烦。 但他很清楚,厌烦的并不是周恪,相反,他是很想和周恪在一起多待一会的。 两人上了楼,这是一间很小的标间,看得出两张床都被睡过了。 方晏春一进屋就趴在了床上:“喝水自便,死也自便。” 周恪笑着随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你这么招呼客人的吗?” 方晏春心里暗骂:你当我想招呼你? 可骂完,心里觉得畅快了不少,不是因为骂了人,而是因为周恪在这里。 这可真是很糟糕。 趴在床上的人扭头看向走到窗边的人,那人背对着他,扬起手臂拉开了窗帘。 昏暗的房间在这一刻被阳光灌满,连带着人都精神了起来。 “那天你从我手里拿过棒球棍,手指划过我手背,擦着我肩膀走向十字架。我发现那一刻的你有史以来,最让我yu 火焚身的一刻。” 方晏春看向那个只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屋阳光的人:“你的意思是,你干我的时候,那东西 y成那样都是我的幻觉?” 周恪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如果勇气和力量是有形状的,那天那个瞬间,我看见了它具体的形状。” 周恪几乎沉醉在了那一天的那一刻,他再次想起当时方晏春的样子,真的觉得自己近乎爱上了对方。 优雅又暴力。 周恪看到了他身上的血和伤口,那些流血的伤口突然伸出藤蔓开出花,疯长的藤蔓缠绕住罪恶,将它们碾碎,从此遍地只剩不朽的玫瑰。 “你不该被打败。”周恪看着窗外的太阳,“你不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正文 第29章 游戏继续 29 方晏春依旧趴在床上,看着说话的人。 “周恪,你不觉得最后这句话有一些傲慢吗?”方晏春说,“我不比他们幸运,他们也没有被打败。”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恪转过身来,背对着阳光。 因为逆光,方晏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说:“我的意思,你不应该被披着人皮的恶魔打败,逃跑不是你想要的。” 他朝着方晏春走过来,蹲在床边:“我也没觉得你多幸运,更不觉得他们不堪。你的理解能力,堪忧。” “……是你自己说了有歧义的话。” 方晏春又趴会去,想了一会儿说:“你是想说,他们没有反抗,但我要反抗。” 周恪没有说话。 方晏春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的受害者,也并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和他一样反抗过,但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惑:“你说,他怎么就轻易放过我了呢?” 方晏春坐起来:“我不觉得他会因为我咬烂了他手背就改变折磨我的方式。” 其实周恪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他们直到天黑,外面下起雨来,都没有想出合理的答案。 “饿吗?”周恪问。 方晏春一直赖在床上发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人生非常荒谬,每往前走一步都有新“惊喜”,这让他有些疲惫了。 “你自己吃去吧。”方晏春说,“走的时候帮我关好门。” 潜台词是,走了就别回来了。 周恪沉默了几秒钟,来到他床边,一把将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他凑近方晏春,几乎要吻上去:“本来游戏都要结束了,是你邀请我继续的。” “你说什么呢?” “所以,听我的。”周恪拉着人往外走,“去吃饭,然后回公司加班。” “……周恪,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看病?” 周恪说到做到,两人吃完简单的晚饭,真的绑架一样把方晏春带回了公司。 星期五晚上八点半,公司零星还有几个人,见他们回来倒也不觉得稀奇,毕竟没一个加班的社畜有心思多管别人的闲事,他们只在乎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下班。 周恪盯着方晏春回了工位,然后才放心地进了办公室。 有两个同事正好在等他给文件签字,见他来了,饿虎扑食一样冲进了他办公室,生怕一不留神他又走了。 方晏春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纯粹是被这人拽来陪着加班的。 他没心思工作,生活都乱成这样了,明天死了也没所谓,何必还削尖了脑袋当牛马。 混吃等死算了。 方晏春这会儿还处于泄气的阶段,往工位上一坐,什么都不干,就看着周恪忙。 这似乎是方晏春第一次好好观察工作中的周恪。 在两人开始那种不知道应该被如何定义的关系前,他做了将近半年的“周恪观察记录”,但那个时候他抱着歪心思,观察到的自然也是一些其他的细节。 如今这样不带任何肉欲的凝视似乎才是正常的,而周恪也变得跟他所“了解”的那个不太相同了。 板正的衬衫,严肃的表情。 在看文件时会不自觉皱起眉。 “喂!看什么呢?” 身边突然来人拍了一下方晏春的肩膀,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了视线。 “你也在等周总签字?”小余说,“下午你又翘班啦?还好周总也没在,不然就被抓包了。” “我以为你走了。” “本来是走了,结果到地铁站发现钥匙忘了拿。”小余拿起桌上的钥匙,晃了晃,“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 她眯起眼睛故作高深地审视方晏春:“刚才你盯着周总看,那眼神……” 方晏春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直的,都怀疑你爱上周总了。” 方晏春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哦?你怎么知道我是直的?” “你不是……”小余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惊讶地看向了他。 方晏春笑出了声:“逗你玩呢。” 小余也笑了:“我就说嘛,我的眼睛就是尺,从来没看错过。” “你还有这特异功能?” “这不是特异功能!怎么被你说得像外星人似的。”小余有点得意,“姐姐看人性取向这事儿就没看走眼过。” 她这么一说,方晏春突然来了兴致,故意逗她:“你看我像直的?” “我本来怀疑你来着,但最近觉得应该是直的。” 方晏春快憋笑憋出内伤了:“展开说说。” “你不是信基督教的吗?你们基督教,没有同性恋的吧?” 这话其实有点扎心,不过只能扎到过去的方晏春。现在她眼前这个方晏春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那你看看咱们周总呢?”方晏春嬉笑着,看向了还在埋头看文件的周恪,“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小余认真思考过后,斩钉截铁地说:“周总,绝对是个gay。” 方晏春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那可真是……不幸啊。” 正文 第30章 野狗待领养 30 原本方晏春心情很糟,但跟小余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倒是缓解了不少。 小余虽然很想继续跟他八卦自己的上司,但毕竟是星期五,没人愿意在没事的情况下继续呆在公司,随便聊了几句就溜了。 方晏春笑盈盈地跟小余挥手道别,再转回头的时候发现不远处那间办公室的主人正冷着脸盯着自己看。 看个屁。方晏春用口型说道。 周恪突然就笑了,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发消息给方晏春:你现在很嚣张。 方晏春发了个挑衅的表情包给对方。 糟糕的情绪彻底一扫而空,他盯着两人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点开了周恪的微信头像。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认真看看周恪的头像,那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黑猫,一副十分警惕、伺机而动的样子。 方晏春莫名觉得这只猫跟周恪很像,突然就在想,如果周恪养猫……算了,那人不适合。 就这样,他们熬走了除二人之外其他的同事,整层办公室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方晏春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毫不掩饰地看着玻璃房办公室里的人。他很清楚,周恪此时已经忙完手头的事,还不走,一定有阴谋。 他突然想起那个晚上,自己在公司加班,周恪醉醺醺地回来,二人对视时,那人目光微微一怔,吞咽口水的动作格外明显。 也是在那一刻方晏春意识到,周恪对他是有欲望的。 那晚的停电也来得恰到好处,黑暗让他们都放下了防备,就好像从人间滑落到夜幕降临的伊甸园,羞耻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方晏春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味起那个夜晚来。 事实上在那之后,两人已经做过好几次,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让他激动的还是只有考级的那个晚上。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够了解彼此,而神秘就是最好的催q药。 不过现在,他们真的算是彼此了解吗? 突然,周恪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空荡安静的办公区,那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周总,这里可有监控。” 方晏春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周恪。 周恪依旧冷脸看他,半晌问了句:“你跟余佳佳关系很好?” 哦豁。这是在做什么呢?方晏春忍着笑:“别跟我说你在吃醋。” 周恪的眼神又冷了三分:“你们很亲近。” “是啊。好朋友。”方晏春故意这么说,“她比有些人善解人意多了。” “你在暗讽我?” “你能当上总监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你不喜欢女人,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方晏春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揶揄,“你是懂王吗?” 周恪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而是伸手,关掉了他的电脑。 “……周总,你真的很没有边界感。万一我有没保存的工作文件,你赔得起吗?” “你的工作就是玩扫雷?” 方晏春不说话了。 “走吧,回家。” “OK。”方晏春起身,“是该走了,我本来不用大晚上跑这鬼地方来的。” 本来自己那点破事还没消化,还被拽来加班,方晏春能给他好脸色就奇怪了。 周恪看着气势汹汹走在前面的人,目光在那人的身上扫了一遍:“你中午到底是见了谁?” 方晏春正准备打卡,听到他的问话,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突然,所有的灯都熄灭,周围陷入了浓重的黑暗。 “停电了。”方晏春嘀咕。 周恪平静地走过来,走到他的身边,几乎贴在了方晏春身上。 “你和曲辉见面了。” 方晏春微微皱眉,觉得这声音带着几分寒意,让他有些紧张。 “周总,下班了,我先走了。”方晏春手指按在打卡机上,却突然想起没电,没办法打卡,“靠,倒霉。”加班还遇上停电,也不知道这丧良心的上司会不会给自己做加班的在场证明。 “你说的另一个受害者,是他?” 方晏春往后躲了躲,不想跟他在这种时候一边聊这样的话题一边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我什么都没说。” “他接近你是因为他找到了同类?”周恪逼近他,继续逼问,“他觉得你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方晏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万人迷,谁见了都会爱上我吧?” “你想得美。” “那你因为我跟他见面,这么激动干嘛?”方晏春抬起手抵在对方胸前,禁止对方继续靠近,“周恪,你听清楚。第一,我很有职业操守,不会向外人透露公司的事;第二,我会尽量维护你和公司在合作方面前的形象,毕竟我还想多拿点绩效;第三,就算……” “就算他对你发出私人邀请,你也要拒绝。”周恪的声音不容反驳,“因为只有我才是你选中的人。” 他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走廊,落在方晏春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方晏春才说:“周总,你这样很像渴望被领养的流浪狗。” “是野狗。”周恪不加思索地回应道,“这是你说的。” 正文 第31章 你爱上我了 31 周恪嘴上说着自己是渴望被方晏春领养的野狗,但他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好像在说:不是渴望,不是祈求,而是必须。 你必须领养我,否则你也别想活。 你会被我的獠牙撕个粉碎,等你死后,我也会依偎在你腐烂的怀里,这样你就真的永远只属于我自己。 这种感觉让方晏春有些不适,他本能的想要抵挡对方的靠近,想要对抗对方的侵略。 然而周恪不屈不挠地进攻,最终将他逼到了走廊的尽头。 这条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平日里方晏春很喜欢到这个地方眺望远方缓解工作的压力。然而此刻,这里却让他更有压力了。 黑黢黢的走廊没有光,只有月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透进来。 方晏春说:“你现在真的像个变态杀人魔。” “那你是怎么形容曲辉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开始把他当做同盟了吗?” “哪里来的什么同盟?” “但他不会帮你,甚至不会站在你那边。”周恪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你的游戏,只有我会陪你玩。” “周恪,你到底发什么神经呢?” 方晏春真的开始怀疑这人脑子有问题,精神疾病患者是可以在公司做到高层的吗?他开始盘算写封举报信,把周恪送精神病院去。 “是你说的,你选中了我。” “你为什么那么纠结于这句话呢?”这不过是方晏春无意间的一句调情,怎么好像成了捆绑二人的咒语? 周恪略有停顿,似乎有些为难。 “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没有非要你解释。”方晏春说,“但麻烦你搞清楚,我们只是上了几次床,什么选中不选中的,没那么重要。你条件不错,虽然有暴力倾向,但活儿确实挺好的。你去gay吧,往那儿一站你就问今晚谁要跟你走,一准儿有的是人选中你。” 方晏春说完这些,绕过周恪,准备离开:“我现在烦得很,你也看出来了,我身上的事情一团糟。别烦我了行吗?我没空和你谈情说爱。”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闪到他身前,下一秒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抵在了墙上。 “操啊!”方晏春真的快被他弄得崩溃了,“行,你弄死我算了,反正活着也不比死了强。” “方晏春。” 黑暗中,周恪开了口。 方晏春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这好像是私下周恪第一次这么清晰且认真地叫他的全名。 在方晏春的预料中,这句叫喊应该是充满压迫感的,是强有力的,就像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中读出的却是无奈和慌乱,就好像一只野狗一边发疯想咬人一边又怕自己真的被抛弃。 “方晏春。”周恪泄气了似的,手上的力道也变轻了。 之后,他的手缓慢地改变了姿态,手指轻抚了一下方晏春颤抖的喉结,而后顺着对方的脖颈一点点向下抚摸。 “你想让我跟别人做 a 吗?”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方晏春皱着眉看他。 “回答。” “这是你的自由。” “我要是和别人做了,你还会和我做吗?” “……周恪,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恪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也知道自己不该做,更不应该说接下来的话。 可方晏春已经让他失控很多次,他很清楚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有着很不同寻常的意义。尽管他不愿意承认那是所谓的爱情,因为没人告诉他爱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但他不能任由方晏春草率地结束二人不清白的关系,更不能容忍方晏春身边出现新的盟友。 因为,方晏春选中的人是他。 “你选中了我。”当周恪听到方晏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像被一枚涂满了毒液的箭矢射中红心,毒液在这些日子里缓慢地蔓延到了他全身,让他愈发沉浸在被选中的快感里无法自拔。 他真的就像认了主的野狗一样,不允许自己的主人身边再有其他人。 “我会配合你。”周恪说,“你想做 a ,我和你做 a 。你想杀人,我陪你杀人。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选中我的人,你没机会逃走了。” 他贴上去,抱住愣在那里的方晏春:“曲辉打电话给我,说你的公文包落在了餐厅。他说你不接他电话,问我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方晏春安静地听着,感受着周恪的心跳。 “你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周恪说,“他对你好奇,我要杀死这种好奇。” 方晏春猛地推开抱着他的人,黑暗中猫似的盯着眼前的人。 几秒钟后,他开口说道:“周恪,你爱上我了。” 正文 第32章 是爱情吗 32 方晏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周恪的表现又过于明显,如果不是爱上了他,又怎么会做到如此地步。 这不是游戏。 这已经超越了游戏的范畴。 方晏春感到不安,他很清楚,他们都不乐得见到这样的结果。 周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干涩的嗓子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发出声音去准确反驳对方的话。 那不是问句,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句。 周恪下意识想否认,想说哪里来的什么狗屁爱情,我只是不能允许有其他人和其他事扰乱我们的游戏。 只是很可惜,此刻说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 “别这样。”方晏春说,“那种关系不适合我们。” “当然。”周恪终于开了口,可刚刚扼住方晏春的手似乎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有些人只适合发展肉 t关系。” “但我觉得我们连肉t关系也不那么合拍。”方晏春觉得自己的话并不完全算是违心,“你技术很好,我很舒服。但每次和你做,我都担心自己性命不保。” 周恪依旧沉默着看他。 “周总,是你拉了电闸吧?要我在这里最后给你考级一次吗?还是我们去开房?在你车里也可以。” “方晏春。”周恪问他,“你会和别人上床吗?” 方晏春想了很久,久到周恪觉得他不会回答自己了。 周围亮了起来,并不是周恪拉掉了电闸,刚刚的黑暗是真实的突然停电赏赐给他们的。 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两人都眯起了眼睛,黑暗被冲散后,人又变得不再诚实了。 “周总,我先下班了。”方晏春绕开周恪,打卡离开了这栋大楼。 方晏春几乎彻夜未眠。 他步行回到自己在酒店的那个小房间,总觉得这里还残留着周恪的气息。 把自己像沙袋一样丢到床上,大脑运转得乱七八糟,什么事都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快十二点,他总算从床上起来去洗澡,特意调成凉水,激得他脑筋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 洗完澡的方晏春回到床边,看见丢在那里已经没电的手机。 翻了半天找到充电器,插上之后坐在床上发着呆,等着它重新开机。 手机活了过来,一股脑涌进很多消息和未接来电,唯独没有周恪的。 他点开曲辉的微信:你的公文包落在这里了。 第二条:我看到你是被周恪接走的。 第三条:和他通过电话了,他好像很怕我跟你怎样。 方晏春没再继续看曲辉的消息,而是点开了他妈发来的语音。 “上帝会惩罚你们每个人。” 他赶紧删除了这条冰冷到带着一丝死气的语音消息。 方晏春退出微信,把手机丢到一边,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雨。 听着雨声,看着雨点打在窗户上,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他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周恪。 周恪回过神的时候,桌上的咖啡已经冰凉。 他喝了一口,拿过了刚刚震动了一下的手机。 方晏春:不会。 他微微张了张嘴,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 这简单的“不会”让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周恪醒了过来,流干的血液全部回溯到他的身体里,枯槁的身体也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想起方晏春那句“你爱上我了”,这让他如受重创。 周恪发誓,自己没打算爱上任何人,也不觉得方晏春有哪里值得他去爱,可他也没办法否认,方晏春看见了他,选中了,这就足够了。 时针来到三,已经是夜里三点钟,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 周恪从椅子上站起身,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方晏春依旧毫无睡意,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看雨。 当门被敲响,他怀疑是他妈来代替上帝制裁他了。 他起身去开门,却在打开的同时被人拥吻在怀,那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用看都知道来者是谁。 “周恪。”方晏春说,“我不是说过,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吗?” 他被对方紧紧箍在怀里,只能用手用力抵着那人的肩膀,迫使对方停下这个过于激烈的吻。 “你记错了。”周恪抬脚踢上了门,“你说的是你要和我长久发展这段关系。” “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周恪没继续和他进行无聊的对话,抬手关了灯,直接将人抵在墙上继续亲吻。 方晏春无奈。 他无奈的是周恪不讲道理,更无奈的是面对这个不讲道理的人,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讲道理起来。 他很快开始回应周恪,不只是吻,还有身体各处都回应起对方。 他和周恪一样激烈起来,一样炙热起来。 他给自己找借口:“我只是在破罐子破摔。” 可周恪却条理清晰地对他说:“除了我,你不会和别人上床。所以,你其实是爱我的。” 什么狗屁爱情。 这两个人没一个真的相信爱情,可又觉得,搞不好,这爱情真的莫名其妙发生了。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我不爱你。” 在周恪进攻的时候,方晏春仰起头,做最后的挣扎。 “好。”周恪说,“那你现在把我想象成别人。” 方晏春闭上眼,看见的、感受到的,却依旧只能是周恪。 “真想把你的皮剥掉,烘干,穿在身上。这样我就随时都能感受到你了。”周恪说,“你觉得,这是爱情吗?” 正文 第33章 暂且当做是爱吧 33 周恪把关于爱情的课题抛给方晏春,让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方晏春又哪知道爱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脑子已经够乱了的。 “我只知道你恨不得我死。”方晏春嗓音发哑,用力地抢夺着这房间里所剩无几的新鲜空气。 周恪笑了,没再说话,但这一次比以往都更温柔了。 他们一起等来了天亮。 方晏春是个从不幻想爱情的人,但青春期时和他同桌的女生是个浪漫主义者,对方曾经说:“以后我要跟喜欢的人一起看一场日出。” 方晏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每一天的日出都没什么特别。 可这一次,太阳初升,当天的第一缕阳光泼洒在他身上时,周恪也释放在了他的 s t 里。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微妙又奇特的东西随着太阳一同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阳光晃了方晏春的眼睛,他一边s y 一边眯起眼往窗边看。 周恪把头埋在他怀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一瞬间的事,方晏春竟然抬起手抱住了对方,画面温存得不像话。 这场面一直维持到方晏春回过神,他拍拍身上的人说:“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这么和谐。” “再废话我真的会扒了你的皮。” 方晏春笑了,笑得胸腔起起伏伏,笑得像是有风穿堂而过。 “周恪,你真的是爱上我了。” 周恪不置可否。 这一次,天亮之后,周恪也不打算继续虚伪下去了。 不管是不是爱情,但至少在他的世界观里,是他当下最想要的关系和人。 暂且当做是爱吧。 周恪说:“接下来你该爱上我了。” “别开这种玩笑。”方晏春推开他,“鉴于你这次表现不错,姑且允许你继续和我保持肉 t 关系。” 他坐起来,看着眼前的周恪。 “我可以暂时当你的主人。”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小野狗。”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疯狗。”方晏春说,“反正你不会真的咬死我。” “嘶!”周恪作势要收拾他,此时房间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方晏春伸手去接,打来的是酒店前台:“方先生,有一位自称是您母亲的女士……” 后面她说什么方晏春已经听不清了,耳朵一阵轰鸣,回过神时他正死死抓着周恪的手,而话筒已经被周恪拿过去了。 “知道了,让她在楼下餐厅稍等一会。” 周恪挂断电话,用力撸了一把方晏春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去见她吗?还是打发她走?” 方晏春麻木的双手和大脑逐渐恢复意识,他垂眼看见周恪的手已经被他抓出血。 “我对你确实是有感觉的。”方晏春开启新话题的速度让周恪猝不及防,“因为你看到了很多有关我的秘密。” 不只是秘密。 还有那些脆弱的时刻、不堪的时刻、被罪恶席卷的时刻。 “所以你这个人对我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我的身体和心自然会对你产生不同寻常的反应。但你觉得这是爱情吗?这只是吊桥效应。因为每一次我处在这种情境中,都只有你站在我这边。” “为什么一定要试图否认你对我的感情呢?” “我是在承认对你的感情,只是不承认那是爱情。” “好吧,随便你。”周恪觉得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陪我去洗澡,”方晏春突然撒娇似的挂在了周恪身上,“帮我清理你的脏东西,然后再陪我去面对我必须解决的课题。” 周恪心满意足地笑了:“遵命,我暂时的主人。” 方晏春跟周恪下楼的时候,两人已经洗干净,穿戴整齐,人模人样地走出酒店的电梯。 方母并没有去餐厅,而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往来的人。 她很快就捕捉到了朝着自己走来的两个年轻人,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和儿子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男人。 他们往她的方向走过来,这让她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安,面容也扭曲起来。 当方晏春终于站在她面前,以为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却没料到,迎接他的是她的泪如雨下。 方母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们俩住在一起了?” 方晏春心生怨气,又觉得很可笑。 “你是来问责的?”方晏春说,“对,我们刚做完 a。” 周恪看看他,下意识想要上前,以免二人发生冲突,但被方晏春抓住手腕阻止了。 果然,一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方晏春脸上,方母怒目圆瞪:“你怎么可以在妈妈面前说这样的话?” “我想知道您来的目的。”方晏春被打的脸迅速升温,火辣辣的疼,“是要怎么惩罚我呢?和我断绝母子关系?还是把我送到教堂,架在火上烤?” 周恪听到眼前的女人发出悲鸣,她几乎要晕倒在这里。 她说:“不是啊,不是啊!Theo!你跟妈妈回去,你去忏悔,你去赎罪,主会原谅你的啊!” “可我不需要他的原谅。”方晏春看着他妈,心如刀绞,“该忏悔,该赎罪的,另有其人啊。” 正文 第34章 回去烧点纸 34 方晏春再怎么刀枪不入,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像没事人一样保持冷静。 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他有一种整个人都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感觉,不停地高速转动,他的灵魂被甩得扭曲变形,头晕目眩。 在人前他始终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过去无异,实际上,内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就在刚刚,接到前台电话,他竟然还抱有一丝期待——他期待他妈是来跟他推心置腹聊聊天的,他期待他妈是来带他回家告诉他还有重整旗鼓的可能。 然而,到底还是他乐观了,他早就应该知道,期待必将化作泡沫,在他妈心里宗教和上帝远比他这个亲生儿子更有分量。 方晏春开始好奇,究竟她从上帝那里获取了怎样的力量,竟然让她如此虔诚又冷血。 他看着眼前对着他发疯的女人,连连后退,一阵眩晕之后被周恪抓住了手臂。 “你去坐一会。”周恪命令式的,将他带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方晏春眼睛都睁不开,耳边依旧是他妈不可理喻的叫嚷。 大堂里,往来的人听着她哭着控诉自己的儿子:“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背弃你的灵魂和信仰!你还有羞耻心吗?啊?我养育你快三十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方晏春是个同性恋了。 方晏春闭着眼用力揉着眉心,想到这荒谬的场景,竟然有些想笑。 太吵了。实在是太吵了。 方晏春觉得自己有义务让他妈闭嘴,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听见了周恪的声音。 “阿姨,我们可以聊聊吗?” 方晏春睁眼看过去,周恪彬彬有礼地站在他妈面前,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方母安静下来,仇人一样看着周恪。 “周总监,你作为上司,利用职务之便诱惑、胁迫我的儿子跟你做苟且之事,你真的是丧尽天良。” 周恪面容平静地听着她的指控,等她说完才继续说道:“我听晏春说您曾经也是企业管理者,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但看得出,您是个体面人。我是无所谓,也愿意接受您的指控,但大庭广众之下您就这样将晏春的私事公之于众,这对他的影响相当恶劣。”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餐厅:“不如您给我个机会,让我和您单独聊聊,我相信,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恪。”方晏春开了口。 周恪带着笑意看向他,安抚似的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二人对视,方晏春想说什么,被对方打断了:“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 “你想干嘛?”该不会变态杀人狂准备先拿这位女士开刀吧? “显然你现在没办法让她冷静下来,不如让我试试。” 方晏春看了他妈一眼 ,其实并非没能力让她冷静,而是自己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继续面对她。 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来自她的爱,在她眼里,自己似乎只是一个应该被捉回去向上帝表忠心的祭品。 “随便吧。”方晏春泄了气似的靠在了沙发上,“我在这儿等你。” 周恪看着再次闭上眼小憩的人,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方母。 “阿姨,聊聊吧。” 方晏春内心始终很忐忑,他妈不是好惹的,周恪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他的确做好了报警外加叫救护车的准备。 不过周恪没给他这个机会。 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周恪悠然自得地踱着步子回到了他身边:“午饭时间已经过了,我们应该去吃点东西。” 方晏春听到他的声音才睁开眼,看着他毫发无损地坐在自己身边,有些不可思议。 “干嘛那么看着我?”周恪笑,“我没杀人,放心吧。” 方晏春对此持怀疑态度。 “想吃什么?”周恪掏出手机准备搜搜附近评价不错的餐厅,却感觉到身边有一束目光始终盯着自己。 “你不用这么充满爱意地看着我,虽然暂时让她回家了,但解决得并不完美,要不了多久,你家还会有一场大战。” “周恪。”方晏春叫他的名字。 周恪端正了态度看他。 “我没那么脆弱,也不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孩。”方晏春停下,但视线始终没有从对方脸上移开。 “所以呢?” “不是所以,是但是。”在这一瞬间,方晏春举手投降了,“但是在我懒得冲锋陷阵的时候,有个人帮我扛起了枪,我还是非常开心的。” “就只是开心?” 当然不。方晏春只是不想让自己暴露更多,所以选择了一个稍微不那么暧昧的词汇。 事实上,在周恪带着他妈离开时,方晏春心里涌上了一股很微妙的幸福感,周恪带给他的情绪显然已经蔓延至肉体关系之外了。 “吃什么?我饿了。”方晏春转移了话题,“这顿你请,我要多吃点。” “怎么?下午有安排?” “今晚我打算回家。” 就像方晏春说的那样,他没那么脆弱,也并不一定需要别人来保护。这段时间他逃避面对家里的事情,无非是因为站在对面的是他亲生父母,而事情俨然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曾经以为这个家最大的矛盾是他的性取向,但现在显然这已经无足轻重了。 他要去面对真正应该忏悔的人,他想知道他爸为什么要那么对他,想知道他爸跟神父之间究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更想知道的是在这场见不得人的龌龊事里,还有多少真正的受害者。 他没打算当英雄,但他希望恶魔为自己肮脏的行为付出代价。 “今天是那场闹剧的头七,我要回去烧点纸。” 正文 第35章 上帝没有来人间 35 周恪知道,方晏春正在经历着一场内在的战争。 一个星期以来,这个人肉眼可见瘦了很多,而方晏春也确实在此刻才稍微恢复了一些食欲。 两人吃完饭,阳光正好,周恪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 “晒晒太阳。” “我以为你会想回去补一觉。” 方晏春悠哉地走在街上,眯着眼看着前方。 其实两人都有些累了,毕竟从昨晚到现在,加一起都没睡上两个小时。 可方晏春不想睡,说不好是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阳光和以往的都不同,他想多感受一下。 方晏春在前面走,周恪就安静地跟在后面。 散步是最好的思考的时机,方晏春走着走着就开始想事情,等回过神时,人已经来到了教堂外。 这座教堂并不是他们常去的那间,但更辉宏。阳光落在玫瑰窗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耀眼得像是准备迎接天使的降临。花岗岩墙体上深浅不一地刻着祷词,像一串串符咒,神秘又充满了力量。 方晏春站在教堂外仰视着面前的建筑,他终于领悟,打从一开始有问题的就不是宗教,而是借着宗教的名义满足私欲的龌龊人类。上帝在这方面从没犯错,真正的主并不会因为他的信徒是同性恋就将其驱逐或是宣判死刑。只是很可惜,上帝终究是没有来人间看一看,他并不知道自己麾下看似虔诚的神父究竟打着他的名义做着怎样的勾当。 方晏春走上前,一步步迈上石阶。 他在心里熟练地念着祷词,钟声自头顶响起,落在教堂屋顶的灰鸽整齐划一地振翅,填补了这一小块天地的空白。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今天不是礼拜日,但教堂里有人在活动。 那是一场婚礼,年轻的夫妻此刻正在神父的祝福下相拥。 方晏春坐在最后一排,周恪也很快来到了他身边。 宾客们用掌声表达对新人的祝福,方晏春也随着他们一起鼓掌,就好像他也认识得那二位。 周恪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婚礼。” “没想到周总人缘这么差。” 周恪笑而不语,连吐槽都省略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这里看完了这场仪式的收尾,新人招呼着宾客一起拍照,然后扔捧花。 方晏春看着那束被装饰得精美的白色玫瑰,轻声哼出了巴赫《第140康塔塔》第六乐章的一小段旋律。 周恪看着他,逐渐忘记了婚礼真正的主角。 方晏春跟周恪一直漫无目的地散步到傍晚,在夕阳西垂的时候,方晏春看着绯红的天和云朵对周恪说:“周一见。” 两人站在路边,此地距离方晏春家足足二十公里。 “我送你过去吧。”周恪说。 方晏春嗤笑:“周总是怕我找不到自己家?” 周恪眉头跳了跳,忍不住说:“我可以陪你。” “以什么立场呢?”方晏春显然依旧没打算正式接受周恪进入他的领地,“不要再插手我的课题了,这件事如果我不独自去解决好,这一辈子我都过不去这个坎。” 周恪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于是只能任由对方招手叫来出租车,然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四十分钟后,方晏春终于重新站在了自己家门前,他习惯性去掏钥匙,却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忘了,在离开那天,他就把钥匙给丢掉了。 方晏春按响门铃,他隔着门都听见了并不悦耳的旋律。曾经他不止一次想换掉这个门铃,俗套的旋律、刺耳的音效,这让他们的生活都显得格外劣质。 可如今想来,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实际上比这糟糕的门铃劣质多了,每一个人都败絮其中。 门铃响了几声,无人应答。 方晏春不确定是他们不在家还是不想来开门。 他正准备抬手敲门,手机铃声响起,千篇一律的突兀铃声撞击着安静走廊的墙壁,让方晏春心里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像……午夜凶铃。 他掏出手机,发现打电话来的人是周恪:“到教堂来,快!我看见你爸拿着刀进去了。” 面前的门被打开,方母看见儿子略有些意外。 “你还有脸回来?” 在这样冷酷的质问下,方晏春一言不发,转身直接冲下了楼梯。 他大概知道他爸是去做什么,但不应该。 那件事不应该由他爸去做,而是应该让他来。 正文 第36章 审判时刻已到 36 “我是世界的光;跟随我的,绝不在黑暗中行走,必有生命之光。” 那本《圣经》几乎被方晏春翻烂,他能对里面的每一个句子倒背如流。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真的信奉天主能带给这世界光,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失明了。 站在教堂门口,面前是俯视众生的十字架,而那十字架下面是正被周恪压制、几乎发狂的中年男人。 方晏春看见他爸如同暴走的老年狮子,拼劲了全力怒吼,最后张着嘴吐出的却只有虚无的愤怒。死死按住他的周恪手臂正在流血,脸也被划伤,当方晏春走近,清晰的看到新鲜的血液顺着他右侧脸颊流淌至脖颈。而他们不远处,是已经捂着腹部倒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神父,那神父看见方晏春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恳求着他叫救护车:“救救我……” 方晏春目不斜视地路过他身边,一脚踩进他的血泊中。带血的脚印一路延伸至周恪身边,方晏春单膝跪下来,用拇指蹭了蹭他脸上的鲜血。 “小春啊……”声音的主人嗓音沙哑,双眼通红,两颗眼珠几乎要爆出来。他想抬手去摸摸儿子,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可当他对上方晏春冷漠的视线,怯懦地放弃了挣扎。 方晏春问周恪:“你疼吗?” 周恪盯着他看,半晌把目光移向了躺在地上失神的方父身上。 “我认为你应该报警。”周恪说,“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只是恰好经过这里。” 方晏春笑了,他明白周恪的意思。 “可我不想只当这个事件里的过客。”说着,方晏春试图去拿起被他爸掉落在地上的凯巴军刀,如果没记错,这把刀正是神父送给他爸爸的。当年方晏春就觉得奇怪,对于他们而言,刀具象征着“切割”“分离”,在他们的教义里,神父是不应当赠予他人这种礼品的。但当时神父说:“若有人不回头,他的刀必磨快,弓必上弦,预备妥当了。” “是《圣经》中的《诗篇》7:12。”熟读《圣经》的方晏春说道。 神父把那视线从他爸身上转移到他这里,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重点并不是它出自哪里,而是主传达的讯息。” 彼时的方晏春无法理解,他不知道自己父亲何罪之有,为什么被神父给予这样的暗示。现在他明白了,但在他看来,神父也很需要这把刀。 所以,还给他好了。 方晏春伸手去拿刀,他希望这上面同时沾上他们三个人的血,三个背弃了教义的家伙同时被丢到上帝面前,任由其审判。 然而,就在方晏春的手马上握住刀柄的时候,他的手腕先一步被周恪抓住了。 那是第一次,方晏春在周恪的眼里看到除冷漠和x欲外的神情。 “我与你为敌,拔刀出鞘,把义人和恶人从你中间剪除。”方晏春平静地看着周恪,“因为我要剪除你当中的义人和恶人,所以我的刀要出鞘,从南到北,攻击所有的血肉之躯。” 周恪望着他的眼睛,那黢黑的瞳仁闪着前所未有坚定的光。他知道,如果他不阻止,方晏春必将陷入泥潭,这混乱的夜晚会终结过去的一切但同时很可能也让他失去未来的一切。但如果他阻止,方晏春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的未来了。眼前这人,此刻就是自己的上帝,他必须亲手斩除过去降临在他生活里的罪恶,否则他将无路可走。 周恪不忍,不愿,不甘心。然而他还是慢慢放开了手。 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方晏春要去的地方,即便是永恒的黑暗、永不熄灭的烈火,那也是他的选择。 周恪的手落下,方晏春报之一笑,凑上去轻吻他的嘴唇。 肃穆威严的十字架下,二人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祭坛前接吻,然后告别。 “人为你见虚假的异象,行谎诈的占卜,使你倒在受死伤之恶人的颈项上。他们罪孽到了尽头,受报的日子已到。”方晏春拿着刀,来到了神父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看着那人逐渐惊恐瞪大的眼睛,他发现原来恐惧也能那么美妙,此刻神父望着他时惊恐的目光让他兴奋到几乎颤抖。 “上帝的审判时刻到来了,”方晏春双手握住刀柄,冷傲地举到头顶,“你该赎罪了。” 话起刀落,利刃朝着已经苟延残喘的神父的腹部刺去。 可就在落下的一瞬间,突然冲出来的方父拼尽全力夺走了儿子手里的刀,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发疯似的朝着神父的身上扎去。 一刀。 两刀。 三四刀。 神父的身体几乎要被扎烂,血肉模糊的腹部皮肉外翻,血汩汩地往外流着、迸溅着。 方父一边嘶吼一边狂躁地施暴,肮脏的血溅到旁边方晏春的身上、脸上、眼睛里。 周恪赶紧过去将方晏春搂进怀里,强迫对方将头靠在自己身上,不再去看那诡异又危险的场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女人的尖叫撕破了这地狱的幕布。 方晏春的妈妈晕倒在教堂门前,而不久之后,警察抵达了现场。 正文 第37章 神说要有光 37 这混乱得如同一场噩梦的夜晚在警察抵达之后终于变得安静下来。 方晏春始终靠在周恪怀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出神。 神爱世人。 方晏春在心里问:耶和华,你看见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带去了 警察局,因为是极其恶劣的杀人案件,调查取证用了很长时间,周恪跟方晏春被分开审问。 由于凶器上有方晏春的指纹,加上他与犯罪嫌疑人的关系,审问时间比周恪要久。不过警察抵达现场的时候,犯罪嫌疑人正在实施犯罪,且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清晰明了,方晏春最终也洗脱了嫌疑,结束了审问。 他从警局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周恪。 事实上,周恪已经等了快十个小时。 “先回去洗个澡。”周恪来到他身边,“然后吃点东西。” 方晏春盯着他看,沉默地跟着他走了。 洗澡,换衣服。 方晏春跟周恪身型差不太多,穿对方的衣服倒也适合。 等到二人都收拾干净,周恪点的外卖也到了。 自从出来到现在,方晏春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像个失语者,连灵魂都被撒旦撕咬得只剩下了一半。 周恪掰开一次性筷子:“吃点。” 方晏春倒是听话,伸手接了过来。只是,接过来后他继续发呆,并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周恪其实也不怎么有胃口,可他担心方晏春身体扛不住:“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方晏春没有吭声。 “点了点清淡的,要是现在不想吃,那就待会儿我再给你热。” “周恪。”方晏春声音有些哑,“他会死吧?”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谁都知道杀人偿命,更何况是这么极端的状况。 周恪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听见对方说:“我其实想不明白。” 方晏春夹起一块西兰花送进了嘴里,等他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事实上,在这过去的二十几个小时里,周恪睁眼闭眼也都是方晏春父亲冲过去的那一幕,那个默许神父猥亵自己儿子的男人,在那一刻做出的决定,很难说究竟是不是源自于爱。 他真的对自己的儿子有爱吗?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血溅到我眼睛里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我好像能听见。”方晏春说,“我听见他说,主将不义之人留在刑法之下,等候审判。” 方晏春又夹起一块西兰花:“我不知道这不义之人是指神父,还是他自己。” “兼而有之。”周恪毫不留情地说,“他们都伤害了你。” 方晏春看向他,四目相对,安静平和。 他放下筷子,那颗西兰花就那么被放进空碗,被冷落。 方晏春起身来到周恪身边,伸出手轻轻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那人仰头看向了自己。 “他剥夺了我当审判者的权利。” “这权利未必值得拥有。”周恪直言不讳,“不过,我确实感谢他,否则我们下一次做a,就要等我死后去地狱找你了。” 方晏春笑了,眼角闪着光。 “我也想不明白你。”方晏春说,“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占有我?我不觉得你爱我。” “我也不觉得,但我必须让你是我的。” 这句话并非情话,对在这个时刻,让方晏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此刻他刚经历过家破人亡——或许这么说并不完全准确,他的父亲尚未死亡,母亲还躺在医院里。但无论是他爸还是他妈,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粉饰太平,让那个房子里的一切人和事看起来平静安稳。 他没有家了。 也没有家人了。 从前信奉的主,并没有偏爱过他哪怕一次。也或许,他根本不值得主偏爱,毕竟他可是个同性恋。 方晏春跪下来,慢条斯理地去解周恪的腰带,然后yao 住拉链头,一点点拉开了拉链。 “现在做,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周恪问。 方晏春没有看他,没有回应他,而是慢慢地将自己抛进 q欲中,让所有的疑惑跟痛苦化作汗水流出体内,汇入这荒诞的生活。 二人带着饥饿感在餐桌边做a ,酣畅淋漓,却难掩哀伤。 人生变得茫然起来,主曾经说只要跟从他走,就会得到生命的光。可如今,眼前就只有一片漆黑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非得是我。别说什么我是唯一选中你的人这种屁话。周恪你知道的,这不成立。” “当然成立。”周恪终于坦诚道,“如果没有那个晚上,拿着刀的人就会变成我。” 周恪骗了方晏春,上一次他爸和他联系并非六年前,而是他喝醉回到公司的那个晚上。他是回来拿刀的,在他办公室抽屉里,有一把jun刀。他打算去和那个恶鬼一样的男人做个了结,哪怕两败俱伤。 可方晏春拖住了他的脚步。 他们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给彼此考级,吞y下对方的j y,收藏了彼此高c 时诱人的c息。那过分美妙的一个夜晚让周恪幡然醒悟——他的人生,要往别处去,往有光亮的地方去,往有爱欲欢愉的地方去。 而为他提供了这新天新地的就是方晏春。 在那一刻,对于周恪来说,方晏春才是真正的造物主,是他创造了天地,是他说有光才终于有了光。 方晏春嘴角沾染的j y都让他觉得神圣又动人,那人爱抚他一下,都是对他的恩慈。 在那个夜晚,周恪擅自做主,成了方晏春的信徒,只是他没料到,他的主并未打算将他收入麾下,他的主有自己的腐朽和枯败。 正文 第38章 活不干净,死不干脆 38 原来每一还活着的人都是行走的疤痕体,身上带着深深浅浅、去不掉的疤。那是生命给他们的“赏赐”,让他们去寻找可以医治自己的人。 方晏春坐在周恪身上,和他相拥,听他说话。 周恪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的把自己那些破事告诉对方,可这一天就这么来了。 等他说完,方晏春把脸埋在他颈间笑了:“原来我们的开始,都这么不纯粹。” 这是当然。 周恪也早就明白,方晏春引诱他,压根儿不是因为爱。 在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早在二人第一次做 a前。 “你想过死吗?”周恪问。 方晏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想过吗?” “如果跟那人同归于尽算的话,那就是想过。” 方晏春趴在他肩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差不多。” 他们两个有着不同却又差不多的人生。 “我以前想过,在大学的时候。”方晏春平静地说起那些年不可言说的挣扎,“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当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罪恶的,肮脏的,浑身散发着臭味。我一闭眼感觉自己皮肤都在溃烂,血管里长满了苔藓。” 那个时候是很想死的,想要以死谢罪,以死明志。 可在他们的教义里,连死也是不被允许的。 活,活不干净。 死,死不干脆。 方晏春每天经历着看不见的撕扯,灵魂都成了被扯坏的破布,在空中飘摇。 当然,后来不一样了。 后来他干脆自暴自弃,往地狱里去了。 周恪抱着他,在他说话时,手轻轻地沿着背部的脊骨往上摸,那不是调情的动作,更像是安抚。 像是终于有了家、有了主人的野狗,在安慰低落的饲主。 “可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方晏春有些失神,“《圣经》里从来没讲过,世界会混乱成这样。” 方晏春泄气似的将自己松松垮垮瘫在周恪怀里,他闭上眼,拒绝再看这世界一眼。 教堂的事情不可避免上了新闻,不过隐去了主要人物的重要信息。 方晏春跟周恪休假了两天之后,又都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当然,只有他们知道,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到过去。 方晏春把酒店的房间退掉,收拾了行李,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 他拒绝跟周恪同居,理由是:我没有跟你同居的理由。 周恪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他没法斩钉截铁地说出“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样的告白,就算说了,方晏春也不可能接受,更何况,谁能证明他们之间真的是爱呢? 不住在一起也好,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足够深,给彼此一点空间,好过一起沉沦至深渊。 搬了家,重整了旗鼓。 方晏春像没事人一样上班下班,偶尔跟周恪做 a。 案件的调查已经结束,证据确凿的事,没必要浪费更多的警力。现在就只等着法院的判决,等着方晏春父亲走向那条由他自己铺就的路。 半个月,方晏春去医院看过他妈六次,但他妈受了很大的刺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即便他等到她醒来,她也拒绝和他说话。 母子俩就这么沉默着,谁都不去主动提及家里发生的事,好像只要不提,就没发生过。 可最终方晏春还是先忍不住了。 “那天我爸要是不动手,杀人的就会是我。”他离开前,站在病房门口,“你视为权威的神父,这么多年不知道对多少孩子伸出了恶心的手,我为自己,也为所有死在那个祭坛后面的年轻的灵魂,我一定要杀了他。” 方母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涣散,久久不能言语。 “妈。”方晏春说,“主真的曾经带给你平静吗?还是你本身就背负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罪,只是在寻求心理安慰?” 他等待着母亲的回答,最后等来的只是一串眼泪。 因为那一串眼泪,他开始确信,他妈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天之后,方晏春没再去医院。 一来是工作开始忙了起来,二来他不知道两人见面还能怎么办。 方晏春始终觉得神父死得其所,打着宗教信仰的旗号谋私的人,就该死在十字架的见证下。 他努力平静地度过每一天,忙忙碌碌,和身边每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直到曲辉再次出现,这种伪装出来的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傍晚,方晏春难得没有加班。 他迎着夕阳走出写字楼,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宾利。 曲辉下了车,走向他。 “你还好吗?”曲辉问。 方晏春凝视着他,半晌开口问:“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 “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曲辉说,“我很抱歉。如果可以,我想代替我的家里人弥补你。” 方晏春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从轻声嗤笑到放声大笑。 他对曲辉说:“你和你的家人都太傲慢了。我不相信聪明的曲总会不知道,你这样出现,说这样的话,只会让受害者再被捅一刀。滚,好吗?离我远一点。” 正文 第39章 伥鬼 39 周恪疾步赶来时,方晏春正极力克制自己,尽可能不让激动的情绪爆发。他给足了曲辉面子,但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抖。 曲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愚蠢,可他确实很担心方晏春,因此才来找对方。他刚一见到对方就后悔了,可来都来了,想说的话还是被他这样说出了口。 他看着眼前的人,懊悔不已。 曲辉很认真地道歉:“抱歉,我今天不应该过来。” “你知道就好。”说话的人是周恪,他挡在了二人的中间。 曲辉是他们部门今年最大的客户,项目尚未完成,他们理应好好维护跟客户的关系,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恪怎么都没办法给曲辉好脸色。 曲辉也清楚,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当他知道受害者之一是方晏春时,一时间脑子也乱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家里闹翻,跑出国去读书。这么多年,他跟父母不亲近,却唯独跟舅舅走的近。在他心里,舅舅有着虔诚的信仰,有着清晰又明了的人生,他的舅舅慈爱温柔,给了他很多父母都不及的关爱。他视舅舅为最亲的人,却不知道,原来那么宅心仁厚的舅舅有着那么龌龊的阴暗面。 舅舅出事之后,他先是震惊,之后痛苦,再后是愤怒。可当他在舅舅的遗物中发现那一整箱的日记,真的有一种天都塌下来的感觉。 日记里,黑色的笔墨写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真相,傲慢、暴怒、贪婪、色欲……七宗罪一样不少地被记录下来,而记录者竟然对此沾沾自喜。 记忆里慈爱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狰狞,而当曲辉在日记里看到方晏春的名字,那黑色的墨水变成了粘稠的黑色血液,散发着臭气,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他失去了全部的理智。 “麻烦曲总不要来打扰我的下属。”周恪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天恒国际的项目他已经移交给其他同事负责,如果曲总要了解工作进度,可以直接找我。” 曲辉明白,周恪的维护是对的。 他再次道歉,并保证不会再出现在方晏春的视线范围内。 “不只是晏春。”周恪说,“你应该消失在每一个受害者的世界里。” 曲辉望向方晏春,此时对方已经背过身去,手拄着墙壁,似乎很不舒服。 “他……” “不用你管。”周恪冷着声音说,“我的人,我会照顾。” 曲辉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在周恪的催促下离开。 曲辉走了,周恪过去直接拉住方晏春的手,将人带回了自己的车上。 方晏春问周恪:“你不觉得这世界特别荒诞吗?” 周恪目色深沉地看着他,把人搂进了怀里。 方晏春父亲的杀人案经过了半年的侦查审讯,在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正式宣判。 庭审的时候方晏春没有出现,他只是在后来听周恪说判了死刑。 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从事情发生那一刻起,他们就都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死刑宣判之后,方晏春向周恪提交了辞呈。 那份辞呈压在周恪手里始终没有批,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消化这件事,他只知道,一旦批了,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方晏春了。 这半年里,方晏春变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也沉默寡言起来。大家都察觉出他的变化,但只有周恪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余很担心他:“你没事吧?该不会真的失恋了?” 方晏春笑:“我都没恋,哪儿来的失。” 小余还想多问几句,被方晏春转移了话题。她看得出对方不想多说,也只好不再多嘴。 方晏春父亲执行死刑前,提出想见儿子一面。 方晏春纠结了几天,最后还是赴约了。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半年的时间,他爸也变得不一样了。 “对不起。” 见面第一句话,是来自父亲的道歉。 方晏春冷眼看着他,回应道:“我不接受。”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方父苦笑着点了点头。 “死前想见我,是有话要说吧?”方晏春非常直接,“挑重点说,我的人生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在这里浪费太长的时间。” 感受到儿子的无情,方父眼睛泛红。 “是我活该。”他说,“是我害了你。” 方晏春安静又平静地听他讲述自己如何在十六岁时就跟二十六岁的神父相识,如何被对方传教,如何被对方蛊惑。 “我连结婚生子都是他安排的。”方父说,“那时候你妈妈也对他深信不疑,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当时你妈在工作上出了很大的纰漏,面对牢狱之灾,是他动用了关系帮她解决,从此以后她对他信奉如神。” 方晏春此刻才明白,这么多年,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天真的在信奉主,那两人信奉的都只是那个人。 “你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后来也后悔了。”说到这里,方父有些激动,“我去求他,我向他保证我去找别的孩子来顶替你,他这才肯放过你。” 方晏春想过很多,却唯独不会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 他一阵犯呕,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你死有余辜。”这是方晏春留给他爸的最后一句话,而在离开后,他还是没忍住,扶着监狱外墙吐到头晕目眩。 伥鬼。 他痛苦的想:我又何尝不是呢? 正文 第40章 需要他 40 方晏春吐了个天昏地暗,吐到狱警都出来紧张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摆摆手,说了不用,又道了谢。 他跟狱警借打扫工具,说自己会把这里清理干净。 “没事没事,我们收拾就行。”狱警知道他是来见那个死刑犯的,这类情绪激动的家属他们见多了,这个算是体面的。 天已经冷了,可方晏春还是觉得阳光刺眼,觉得走在阳光下面的自己有些碍眼。 他行尸走肉一样往前挪着,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来电人是周恪。 原本今天周恪打算陪他一起来,但方晏春说什么都不准。 “我就在外面等你。” 方晏春依旧不答应。 说来也是巧,这边不同意他陪着,那边公司又安排了周恪出差,无奈之下,周恪只能悬着一颗心上了飞机。 周恪刚一落地就给方晏春发了消息,可对方始终没回。 向来沉得住气的周恪也等不了了,一遍一遍打电话,生怕对方出了什么事。 “周恪。”方晏春声音沙哑,情绪低落,轻轻地吐出这么个名字。 不知为何,在叫周恪名字的时候,方晏春会感到一丝陌生的安慰和踏实。 虽然这么说很怪,但现在好像只有周恪的存在才能提醒他,自己还是个活人。 “算了,我回去找你。”周恪还没到酒店,立刻让司机调转了车头。 方晏春张张嘴,应该拒绝的,他不可能因为自己这点破事耽误了周恪的工作。他没那么脆弱,真的。然而这一次,他没发出声音,默许了周恪的做法。 “你去我家等我,门锁密码待会儿发你手机。你洗个澡,睡一觉,我就到家了。” “好。”方晏春挂断了电话。 回机场的路上,周恪开始不停地协调工作上的事,他临阵脱逃了,活儿还得有人干。在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满心都是方晏春。他听得出方晏春状态极差,要不是这样,对方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回去。 一定是扛不住了。 方晏春不是轻易会认输的人,此时此刻,他一定是累了。 周恪归心似箭,在飞机上焦虑到不停捏自己的手指。 两个小时的飞行漫长得如同两个秋冬,每一分一秒都让他无比煎熬。 终于,飞机降落,他片刻不停地往回赶,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方晏春出什么事。 好在,方晏春如他所说,乖乖去了他家,用他新装的浴缸泡了个澡,然后穿着他的睡衣躺在了他的床上。 周恪回来的时候,方晏春就那么躺在那里发呆,像是睁着眼睛在睡觉。 来不及换衣服冲洗的周恪一步恨不得迈三级台阶,直接去了楼上的卧室,当他看到躺在那里的方晏春时,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周恪。”方晏春见他回来,喃喃道,“我想做a。” 周恪这一路都非常赶,此刻喘着粗气,终于稍微安心些。 他一边走向床沿,一边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我先去洗个澡。” 他俯身亲吻方晏春,却被对方缠住了脖子:“别去了。” 周恪被方晏春拉到床上,承受着对方难得主动又热烈的吻,随着对方一起慢慢沉入了q欲中。 这一场q事做了很久,前所未有的温柔缠绵。 周恪没有暴力相待,方晏春也不再欲拒还迎。 他们都遵从着本能,让这一晚更加的销魂蚀骨。 周恪看到了自己映在方晏春眼里的倒影,和对方一样因q欲而迷蒙。他喜欢这样的感觉,恨不得将自己最后一丝气息都交待给对方,在最终汹涌的浪潮袭来时,任其席卷彼此,一起淹没其中。 “周恪。”方晏春在他耳边说,“好舒服,真是好舒服。” 方晏春洗完澡后先回了卧室,等周恪回来,他早沉沉睡去。 周恪拉好了窗帘,关上台灯,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躺在了他旁边。 早些时候还生怕对方闯进自己的生活,觉得说什么都不能把人带到家里来,可现在,周恪看着方晏春的睡颜,却恨不得他能一直睡在自己的身边。 这念头是什么时候滋生的,他根本不知道。 就像他依旧不确定,他是不是爱上了方晏春,如果是,那这爱是什么时候冒头的。 但他很确定的是,他想抱着这个人。 周恪往他身边凑了凑,最后还是冒着吵醒对方的危险将人搂进了怀里。 这姿势太过暧昧,并不适合二人的关系,也是他们未曾料想过的场景。可当下真的发生了,周恪却觉得这就是故事最好的发展。 睡意逐渐袭来,迷迷糊糊中他想起方晏春说过的“吊桥效应”。 管他的,管他什么吊桥效应。 周恪不去想那些,他要的只是拥抱对方的触感,还有被自己占有时那人滚动的喉结。 正文 第41章 人生海海,尽兴开怀 41 两人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这是出事以来,方晏春第一次一夜睡到天大亮。 起床后,方晏春也清醒了不少,帮周恪收拾了东西,催促对方还是回去。 “欠你的够多了,再因为我闹得没了工作,我可赔不起。” 周恪倚在门边,低头看着他把行李箱拉上:“不至于。” “回去工作吧。”方晏春把行李箱推到他手边,“我没事,昨天就是累了,跟你闹呢。” “撒娇?” “……你非要这么说,也行。” 周恪没想到他竟然就认了,突然觉得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真的开始不太一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嘴唇上,看得又一阵口干舌燥。 “别看了,知道你琢磨什么呢。”方晏春往后退,坐在了床上,“以后做的机会多的是,但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 周恪笑了:“行,等我回来收拾你。” 他走过去,帮方晏春把睡衣扣子扣好,又拍了拍对方的脸,哄孩子似的:“后天就回来,你不想上班,我给你批假,在家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等着我回来。” “我是你儿子吗?”方晏春眼角含笑,“又不是第一天当人,不用这么嘱咐我。” “还有。”周恪俯身,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不许跟别人上床。” 方晏春大笑出声,一把将人推开:“周总管得太宽了。” 周恪被推了个踉跄,不怒反笑,再没多说什么,提着行李箱走了。 他出了家门,方晏春就收敛了笑容。 来到窗边朝外看,一直看着周恪出现又消失。 周恪原定的出差计划是四天,但为了赶快回去找方晏春,恨不得一天当48小时来用。 跟他同行的同事累得快灵魂出窍了:“家里到底有谁在啊?周总你这么恋家呢?” 周恪不理会,只一味赶工。 四天的工作就这样压缩到了两天半完成,坐上回程的飞机时,周恪给方晏春发了条消息:两小时后落地,来接我。 方晏春坐在周恪家的沙发上,看到这条消息后笑了笑,没回复。 关机前周恪都没等到方晏春的消息,碍于两天来对方始终和他有联系,他也就没多想,只当是那人一时没看到。 然而他下了飞机却再也没能拨通对方的电话。 方晏春仿佛人间蒸发了。 辞职申请没批,但没再来上班。 周恪去他之前的公寓,得知已经退了房。 方晏春什么都没留下,只在周恪的枕头下面放了一张字条:人生海海,尽兴开怀。 简单的八个字,力透纸背,周恪不知道方晏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句话。 人生海海,尽兴开怀。 尽兴个屁,开怀个屁。 周恪攥着这张纸,眼睛瞪得通红,恨不得把那无情的人给生吞了。 他起身再次出门,这一次去了方晏春家。 然而那个一百多平的大房子此刻正贴着“出售”的广告,后面留下的一串电话号码,机主是中介。 方晏春父亲在三天后执行了死刑,方母出院后只身回了老家,而方晏春,杳无音讯,只留给周恪那八个字。 那八个字成了周恪的梦魇,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晚上经常会梦见方晏春在对他说这八个字。 吐字清晰,温柔缱绻,简直就像是祝福。 然而,即便是在梦里,周恪也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人,就好像那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或许是天堂,或许是地狱,总归不会在人间。 平日在外面,周恪表现得和往常无异,只是工作强度更甚,短短半年,又升一级。他从部门总监升到了事业部总经理,统管公司的产品、运营以及市场等全链条业务。小余私底下评价:“周总现在简直就是个无情的工作机器,好可怕。” 好在周恪只卷自己,不把压力给到下属,小余他们跟着周恪吃香的喝辣的,工作强度倒是没比从前大太多。 工作强度没怎么变,绩效和年终奖却拿到手软。 小余想起了过去的好搭子方晏春,感叹他没赶上好时候。 方晏春离职半年,他的工位早就换了人坐。 偶尔周恪会看着那个位置发呆,新来的同事经常被吓得汗毛直竖。 小余安慰他:“没事儿,周总不是冲你。” “那是冲谁啊?” “之前坐这儿那个。”小余天真地说,“你的那位前辈,活儿干一半就撂挑子跑了,辞职审批都没过,就那么不来了。周总记恨他呢。” 周恪确实记恨他。 后来很多次周恪都在想,如果那天他没去出差,方晏春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赶回去的那一次,两人打的简直就像分手炮。 他可以确信,方晏春在那个时候就决定了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然而却半点讯息都没透露。 周恪这条野狗,到底还是被抛下了。 曾经信誓旦旦说选中了他的人,也只是短暂的看了他一眼。 所以,他真的记恨,恨到午夜梦回都想把那人干死在自己的身下。 干死,剥皮,挂在自己床头,日日夜夜去欣赏。 可记恨也只是记恨,在记恨的旁边安静地坐着的是名为“想念”的哑巴。 这个哑巴不会说话,懒于表达,可它始终存在着。 终于有一天,这个哑巴按捺不住,起身反抗,指使着周恪跟着小余进了茶水间,并在对方煮咖啡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你有和方晏春联系吗?” 语气是刻意的漫不经心,却难掩对回答的期待。 他甚至觉得,只要有消息就还好,哪怕那消息不是给他的。 周恪意识到自己这种有了这种念头后,觉得过分可笑也过分可悲了。 周恪啊周恪,你他妈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方晏春啊方晏春,别让老子逮到你,不然会让你知道野狗疯起来什么样。 正文 第42章 回来了 42 方晏春去了很远的地方,只带着非常简单的行李。 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他需要时间重建自己的人生。当初对周恪不告而别,主要是他很怕当着对方的面,他就走不了了。 事实上,当他同意让周恪回来陪自己的时候,心里就很清楚——他依赖着周恪。 无论嘴上是否承认,他对周恪都已经有了感情。 他知道,自己大可以赖在周恪身边,从此靠着爱情过活。 可他也知道,爱情是最不牢靠的东西,比他们一家三口的亲情还岌岌可危。 他不能指望着别人帮自己度过难关,这个坎得他自己迈过去才行。 更何况,在那种精神状态下延续的任何感情都不会是健康的。既然方晏春没有自尽的准备,那他就必须先自救。 所以,离开是必然,尽管这有些不礼貌。 方晏春的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藏在这衣服夹层中的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绒布盒子,看起来像个戒指盒。但这“戒指盒”里装的并非戒指,是当初周恪送他的那枚罡腮。 绿宝石始终闪着光,和混乱闹剧发生前没什么两样。 方晏春带着它去了大兴安岭,遇到野狼,差点丧了命。他还带着它去了呼伦贝尔草原,吃了烤全羊,也用自己的血献祭了蚊子。后来,他一直往西去,在月牙泉拍了照,给周恪写了一封不会寄出的信。 方晏春回去之前的最后一站是西藏,在那里住了快半个月,整个人晒黑了好几度。 就这样过了整整八个月,在几乎褪了一层皮、换了一遍血之后,他确信已经将自己重新组装完毕,这才收拾了行囊,回到了出发的地点。 八个月,他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想过周恪会找他,会怨他,会因为他的不辞而别暴怒。 也想过,等他回来,周恪可能已经换了好几个男伴,再看见他时,只会给他白眼和冷脸。 但那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完成了一场自我修复,可以重新像个人一样去生活了。 方晏春下了飞机直奔周恪家,这天是星期四,他按响门铃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三十二分。 周恪不在家,方晏春这才意识到,太久没工作的他,忘记了,这个时间,人家还在上班呢。 他不急。 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席地而坐,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外面的蓝天。 他离开时刚入冬,此时已是盛夏。 周恪他还好吗?他还住在这里吗? 周恪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半。 这些日子几乎都是这样,早早出门,很晚才回来。 倒不是工作有多忙,主要是回来了也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没劲。自从方晏春走了,周恪开始逃避回家这件事,尽可能缩短在家的时间。因为只要在家,他就会想起方晏春躺在他床上的样子。 慵懒的。诱人的。漫不经心的。当时没有察觉,现在才意识到,那人的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很清楚。 烦透了。 周恪走出电梯,咳了一声,唤醒感应灯。 出了电梯右转,往前几米就是他的公寓。 这几米他走得很慢,要不是太累得回家洗漱睡觉,他真的不愿意回来。 然而就在他终于不情不愿抬起头看向自己家门的方向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银灰色行李箱。起初他没当回事,以为是谁放错了,可当他走过去,低头看到那上面贴满的托运标签,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他怕是自己看错了,弯下腰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行李箱摔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磕掉了漆,一副饱经风霜的鬼样子。 周恪看着这箱子,脑子里是它的主人带着他隐于人海的种种想象。 “你回来啦。” 周恪查看托运标签的动作停在那里,循声回头,看向电梯的方向。 八个月没见,晒得黢黑的方晏春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袖短裤站在昏黄的感应灯下,一手拿着关东煮,一手拿着咖啡。 那人看起来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就好像过去的八个月只是弹指一挥间,就好像他并不是玩失踪只是下楼去买一份关东煮。 “等了你七个小时,太饿了,下去吃点东西。”方晏春朝着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脚步,“你吃过饭了吗?要来一口吗?” “方晏春。”周恪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恨不得将人嚼碎。 “哎。” 方晏春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也端正起态度。 他已经做好了被对方一拳挥到脸上的准备,一声不吭就走,他本就理亏,因此并不打算反抗。 然而,他以为的拳头并没有落下,周恪给他的见面礼是一个近乎啃咬的亲吻。 八个月没见,可周恪身上的气息还是方晏春熟悉的。他承接着对方的亲吻,时不时地回应,八个月里时常会想起的感觉又真切地回来了,这太美妙了。 方晏春被吻得七荤八素,手里的东西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周恪一把抓住他的手,帮他稳住了局面。 “你他妈还敢回来。” “想你了,就回来了。” 走廊响起周恪不屑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品笑话。 “真的。”方晏春目色深沉地看着面前的人,“周恪,我那时候必须得走。” 周恪不再笑,但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现在,我必须得回来。”方晏春倚靠着墙,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周恪,我好了。” 他对周恪说:“主没有救我,但我自己修复了我自己。” 在这一刻,周恪才终于明白了他离开的意义。 “你不信的话,可以……” “去哪了?晒这么黑。”周恪打断了他,“该不会去非洲支教了吧?” 方晏春见他开始和自己说玩笑话,松了口气,知道周恪不跟他计较了。 “你真的很好哄。”方晏春望着他,“我都做好给你跪下的准备了。” “可以。那你跪吧。” “等进屋的。”方晏春笑得暧昧,“我会跪着给你考级的。” 正文 第43章 又肮脏,又性感 43 方晏春说到做到。 两人刚一进屋,他就直接跪在了周恪双……腿间,多余的话半句都不说,多余的举动一个不做。 他十分急切且娴熟地解开周恪的腰带,却在马上要凑上去的时候,被周恪制止了。 “你回来就是找我做这个的?” 方晏春仰起头看他:“当然不止,我们还可以做更深入的交流。” 他故作戏谑,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刚从海里捞出的月亮。 周恪板着脸低头看他,半晌将人按在了自己身……前。 很久没做了。 八个月。 方晏春走了,好像也把周恪的x欲给带走了,他每天除了生闷气和疯狂工作,就没想过别的。 可现在,方晏春这人突然出现,他的x 欲也随着对方的归来如同潮水一样席卷了他全身。 这太奇妙了,也太糟糕了。 明明是自己想要掌控眼前这个人的一切,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掌控了。 周恪叹气,既是因为逐渐丧失掉的主动权,也是因为时隔这么久他发现,方晏春真的让他很舒服。 这人的口腔依旧温热,舌头依旧湿滑,灵巧得像是毒蛇,做着诱人的勾当却随时准备猎捕食物。 周恪在这个晚上,让方晏春这条毒蛇饱餐了一顿。 门口。 沙发。 卧室的窗边。 八个月的怨气在这场夜色中化作浓郁的q欲,不断地被发泄在方晏春这个逃跑者的身上。 方晏春倒也不反抗,甚至这一次在周恪死死掐住他脖子时,他觉得痛快,配合着对方微微张开嘴,轻吐出一口气。 很性感。 性感得不成样子。 成了一滩春水,一场火焰。 周恪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与其说是在做 a,不如说是在惩罚。 最后方晏春终于招架不住,投降求饶,说尽了好话让周恪放过了他。而此时,卧室的窗户上已经湿滑一片。 又肮脏,又性感。 结束这场战争一样的q 事,两人都泄力地躺在地上,汗水和 j y交织,喘息跟叹息合奏。 周恪看着天花板,到此刻也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这人走的时候不打招呼,回来也没提前预告。 “人生海海,尽兴开怀。”周恪先开了口,“以后少说狗屁话。” 方晏春笑了,侧过头,用肩膀蹭了一下眼角的泪。 “去哪了?”周恪忍不住,问了出来。 “去看山河大川。” “具体呢?” 方晏春开始事无巨细地向他讲述自己八个月来的经历,如何在大兴安岭的雪地里被狼蹲点、如何在呼伦贝尔的大草原上和壮实的汉子饮酒。 周恪听得脸色更阴沉了:“你和别人睡过了?” 方晏春无声地笑,侧头看他:“你害怕我和别人睡?” 起先,周恪只是沉默,后来他一跃而起,压在了方晏春身上:“我会杀了你。” 方晏春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潮湿,抬手抱住了对方。 周恪被他拽着,趴在他身上,这突如其来的温存让他有些晃神。 “你和别人睡过吗?”方晏春问。 “当然。不然你指望我为你守身?”周恪故意夸大其词,“个顶个的骚。” 方晏春的下巴抵在他汗涔涔的肩膀上,带着笑意问:“比我还骚?” “是。” “那你也掐他们脖子吗?也想剥了他们的皮当衣服穿?”方晏春问他,“他们高 c 的时候,叫得好听吗?会有人求你再快一点吗?” “方晏春,差不多得了。”周恪语气冷硬,“这是我的隐私。” 他有点不高兴,对方显然对此时没那么介意——要么是不在乎,要么是没当真。 周恪拿不准究竟是哪个。 “你的隐私难道不是很想我吗?” “……”周恪无语。 他发现八个月,这个人真的变了很多,可能在外面遇到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都开始没脸没皮起来了。 “你知道的话,就不要问那些无聊的问题。” 方晏春释然地笑了,然后狠狠咬住周恪的肩膀:“周总真是……得理不饶人。” 周恪吃痛,但也只是皱了皱眉,任由对方狗一样在自己身上做标记。 “想在你脖子上留个印。”方晏春说,“或者在你那根东西上纹个我名字。” “少幻想不存在的情敌,多正视自己的问题。” 周恪把他拉起来,两人借着月光看彼此。 “晒成黑狗了。” “狗不是你吗?”方晏春说,“我是你主人。” “八个月,你想过我吗?” 面对极速转弯的话题,方晏春一时有些哽咽。 他吞咽口水,喉结抖动。 “你说呢?” 周恪的目光落在方晏春身上,刚刚他就发现,这人有了纹身。 当然,纹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在腰侧和左大腿上各纹了一支箭。就像当初周恪给他拍的那张照片一样——躺在棺木里的圣塞巴斯蒂安。 “我真的想杀了你。”周恪轻抚着他的纹身说,“把你锁在衣柜里。” “周恪。”方晏春低下头,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愿意说出口,“要不是你,我不会回来。以前我总说,我没那么脆弱,但谁遇上我家里这种事,也都没法真坚强到一点事没有。” 他停顿片刻,用力地咬了咬嘴唇:“要不是想和你好,我不会有这八个月。” 要不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个叫周恪的人,方晏春已经死在八个月前了。 “我现在还能回来吗?”方晏春问,“这里还有我的位置吧?” 正文 第44章 宝贝儿 44 在回来前,方晏春做了很多的假设。 但无论哪一种假设成立,他都不在乎,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于他而言,人生唯一的要义就只剩下周恪,就算他回到这里,发现周恪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他要留下,用尽各种方式。 他看着周恪的眼睛,想知道过去的八个月里,自己在这个人心中还剩多少分量。他想知道,从前被他选中的人,这一次能不能反过来选中他。 他安静地等待着周恪的回答,而周恪似乎在故意捉弄他,迟迟不应声。 周恪没有说话,门铃却在本该安静的深夜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二人同时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但卧室在二楼,看也只能看到那盏由房东精心挑选的水晶灯。 “该不会是你的小情人来了?”方晏春语气轻佻戏谑,心却在往下沉。 现在已经是午夜,这种时候有谁会冒然上门? 他咬紧了后槽牙,不敢相信刚刚周恪说的那些话,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在方晏春天人交战的时候,周恪对这门铃声也很是疑惑。 他想不到谁会大半夜来访,本打算不理会,可外面的人却似乎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不得已,他只能起身,扯过衣架上搭着的睡袍套在身上,光着脚下楼了。 方晏春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直到对方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此时已是盛夏,洒进房间的月光却冷得像来自冰川的雪。 他叹了口气,躺在地上,任由那雪覆盖了自己。 周恪来到楼下,随口问了句:“谁?” 他想,或许是楼下,或者邻居,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猫眼里看到的是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周恪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方晏春回来的喜悦,眼前出现的这个人就像一股黑色的地下水,带着臭味吞噬了他。 一想到他爸可能会闯进来,一想到那人可能会看见方晏春,一想到对方可能把目标从他这里转移到方晏春那里,周恪就觉得一阵心悸。 门铃已经变成了敲门声,外面的人不顾邻居的感受嚷嚷起来:“周恪!开门!你老子来了!” 冷汗、颤抖,周恪攥紧了拳头。 他想杀掉那个人。 外面的人越是叫嚷,周恪就越是眩晕激动,他仿佛看到眼前的世界裂开一个缝隙,缝隙里是面目扭曲的男人和那人变态般异常的嘶吼鸣叫。 他也想跟着叫,然后直接用手掏出那人还跳动着的心,送去给饥饿的鹫鹰。 就这么干。 周恪伸手要去开门,另一只手已经拿出了从玄关抽屉取来的刀。 可就在他准备转动把手开门时,一只温热的、潮湿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之后紧紧地握住了他。 方晏春说:“你累了,去洗澡休息。” 周恪咬紧牙关,没有动。 “这是主人的命令,你不听吗?”方晏春歪着头,笑得有些邪恶。 “别闹。”周恪冷着声音。 “谁有闲工夫和你闹?”方晏春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向他,“周恪,我可以再救你一次,条件是你让我留下。” 这种交易并不符合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们都清楚,就算方晏春什么都不做,周恪也不会再放他走。 可话这么说了,眼下的事情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方晏春没有要去当周恪的救世主,他也当不了,他只是来谋私的。 “给我个机会。”在门外那人无礼傲慢的叫嚷声中,方晏春亲吻了周恪的脖颈,“宝贝儿,洗干净等我,待会儿咱们再来一场。” 方晏春开门时看到的是一个个子很高但快瘦成一副骨架的男人。 按理说,周恪的父亲应该也就五六十岁,可这人头发花白蓬乱,皮肤黝黑粗粝,颧骨突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刻上去的,整个人有些佝偻着,像是从蒙克的《呐喊》中抠出来的人。 门刚一打开那人就要往里挤,却被方晏春挡在了外面。 见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儿子,周父一愣,使劲儿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你好,找哪位?” “你谁?” “你半夜敲我家门,还问我是谁?”方晏春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我看这意思是要私闯民宅?” 他指了指门外墙上:“这儿有监控,我也有手机,随时可以报警。” 周父当真以为自己找错了门,后退半步看了看门牌号,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眼认出了门口周恪的鞋。 在来敲门前,他已经跟了周恪两天,原本打算过几天再上门,但不巧,今天身上的钱都输光了。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周父一把推开方晏春,径直往里闯。 毫无防备的方晏春被他推搡到墙上,等反应过来时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已经穿着鞋跑进了客厅,一路留下了脏兮兮的脚印。 方晏春看着他弄脏的地板,眼神冷了下来。 “周恪!你给我滚出来!”周父大声嚷嚷,“妈的,婊子养的小畜生,你老子来了,你躲什么躲!” 方晏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无法想象周恪究竟凭着多强大的意志力才在这样的人身边活下来,还活得如此体面。 他扭头看向浴室的方向,快步上前,在周恪出来前将门锁住。 “交给我。”方晏春隔着门压低声音说,“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他关上家门,直接反锁,免得有人逃跑。 “叔叔,周恪今晚确实不在这儿。”方晏春带着虚伪的笑,“您是他父亲?” 周父面色不善地看向方晏春:“你什么人?跟我儿子什么关系?” “朋友。周总是我的恩人。”方晏春依旧笑着,“既然您是他父亲,那我自然要照顾得当。您先坐一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咱们慢慢聊。” 方晏春的表现让周父很是满意,吊儿郎当地往沙发上一坐,抖腿翘脚,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算你识相。” 方晏春笑笑,转身去了厨房。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水杯,而是一条手机充电线,他轻手轻脚地来到沙发后面,盯着那肮脏的人看了几秒钟。 “叔叔,招待不周,您见谅。”说完,他动作麻利地用充电线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如果你还能有命和我计较的话。” 正文 第45章 想活着和你在一起 45 方晏春眼里充斥着冷漠的杀意,他是真的打算就这样将人勒死,然后把这具脏兮兮的尸体送给周恪当礼物。 突然被人从后面勒住,周父先是一怔,紧接着开始极力挣扎。 他被迫仰着头,看见了身后那张俊朗平静的脸。 “操……”他想骂人,却只勉强发出一个音节。 他想挣脱,却只能像与圣地亚哥搏斗了三天两夜最终被叉死的马林鱼。 他双手去扒那跟细却结实的充电线,可方晏春抱着必杀的心理,在他尚未抓住那根线时,那线已经又在他脖子上缠了一圈。 越来越紧,空气越来越稀薄。 周父双腿疯狂地蹬着,额头青筋暴起,眼珠突出几乎要蹦出来。 方晏春欣赏着垃圾被绞杀时的模样,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面,没注意到周恪已经撬开浴室的门,冲了出来。 “晏春!”当周恪看到客厅正在发生的时,几乎是慌不择路跑向了方晏春。 他从后面将人抱住,虽然近乎嘶吼,但语气却更像是恳求:“放手啊!你放手!” 方晏春的手还死死地攥着充电线的两端,他问周恪:“你不想他死吗?” 他很震惊,还有些伤心,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周恪,以为周恪会喜欢自己送的这份礼物。 “他该死,但不应该拖你下水。” 周恪握住他的手:“晏春,放手,你不能当杀人犯。” 那一瞬间,方晏春仿佛回到了那个傍晚,红得诡异的夕阳笼罩着教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准备刺入神父的腹部。 他松开了手。 “呃……啊……”终于重获新生的人瘫软在沙发上,快要昏死过去。 沙发后面,方晏春对周恪说:“我想帮你解脱。” 周恪将人拽进怀里,明明差点被勒死的人不是他,他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值当。”刚刚周恪真的慌了,他甚至在很短的时间里想过,方晏春要是真的杀了那人,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对方顶罪。 “不值当吗?”方晏春问。 周恪闭上眼,把脸埋在了方晏春颈间:“你这八个月还没学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命吗?” 方晏春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两人说话间,周父已经爬了起来。 他鬼魅一样站在沙发的另一侧,看着儿子和那个杀了自己的男人拥抱。 “好啊,你们搞这种恶心的勾当。”周父笑了,那不怀好意的奸笑让本就难看的脸更加狰狞,在夜晚比恶鬼还像恶鬼。 周恪用力深呼吸,他知道自己对他爸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但他现在必须逼着自己去面对,否则一定会殃及方晏春。 “你是来要钱的?”周恪问。 “周恪!”方晏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认输。 “不然是来看你们两个大男人恩爱的?呸!可真晦气!”周父狞笑着,“我说那时候让你跟我一块儿上那小姐把你恶心够呛,搞了半天,你他妈想上的是男人。” “你嘴放干净点。”方晏春听不下去了,“你是来跟你儿子要钱的,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你算老几?你他妈该不会花我儿子钱了吧?”想到这里,周父大怒,“个臭婊子!狗娘养的!下三滥的贱货!我儿子给你花了多少钱?你他妈赶紧给我吐出来!”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刚说完,周恪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脸上。 周父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和他动手,震惊地看向对方。 “你可以骂我,但对他放尊重些。”周恪居高临下地揪住被打倒在地的人的衣领,“你要钱我给你钱,拿了钱就走,不要再出现。” “周恪!”方晏春皱起了眉。 周恪抬手制止他过来,继续对他爸说:“你生了我,这一辈子你都是我爸,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周恪在“送终”两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 周父满意地笑了,吐出嘴里的血水:“好儿子,去给爸拿钱,我拿了钱立刻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办事。” “你要现金,是吧?”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没错,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拿卡去取。”其实他是怕周恪用空头支票糊弄自己。 “现在是深夜,我没地方能取出那么多钱来。”周恪说,“你现在住哪?地址给我,明天我取了钱,给你送过去。” 周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三角眼闪着老鼠一般的精光:“明天下午四点,我来取。” “那个时间我还没下班。” “就下午四点。”周父推开周恪,看看他,又不屑地打量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方晏春,“到时候我来取,要是你不在家,我就把你们的事捅出去。” 他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公寓重归平静,可那人带来的恶臭久久无法散去。 方晏春无法理解:“为什么还要纵容他?周恪,你要反击。” 周恪起身,回到方晏春面前。 他拉起对方的手,看着掌心留下的红痕:“疼吗?” “我帮你杀了他。” “晏春。”周恪抬起头,“他得死,但不能脏了我们的手。” 他向前倾身,轻轻吻住了眼前的人:“以前无所谓,但以后,我想活着和你在一起。” 正文 第46章 我信仰自己 46 “我想活着和你在一起。” 周恪的这句话让方晏春为之动容,愣在那里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说实话,就算他走了又回来的当下,也始终不能确定周恪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 在过去,他自信满满地说对方爱上了自己,可那也只是他在故意揶揄讽刺对方,他并不觉得周恪是会爱别人的。 可现在,周恪对他说——我想活着和你在一起。 不能有人犯罪。 不能有人以身犯险。 周恪语气认真,认真到方晏春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回应,都不够真诚。 “周恪,你爱上我了吗?”这一次,是问句。 周恪还拉着他的手,被问及此,似乎真的想了很久才开口:“睡觉吧。” 他放开方晏春,关了房门,又收拾了客厅的狼藉。 方晏春就那么杵在原地看着他忙活,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二人搅和到一起以来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回忆了一遍。 “其实我之前问你这八个月干嘛了,不是想听你的游记。”周恪终于收拾完屋子,被周父躺过的沙发,直接拆了套子,卷成一团,丢到了门口。 他去洗了手,接了杯水,递给了还站在那里的方晏春:“我是想知道,你内心的修行。” 周恪已然明白方晏春出走的理由,确实,当初对方要是不走,这日子也不会过得好。 方晏春不是那种需要别人陪伴、治愈的人,他太独立,独立到连自己的命都得自己一个人东拼西凑重新组装起来,别人绝对不能插手。 对此,周恪其实是感到遗憾的。 他很想在方晏春脆弱崩溃的时候陪在对方身边,他想见证对方的毁灭,也见证对方的重生。 可既然方晏春不要他看到,那就尊重,然后等他回来。 这事儿如果搁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觉得挫败,觉得自己在乎的人并不需要自己,觉得自己对于对方来说并无意义。 但周恪不这么想,他钦佩于方晏春的勇敢和强大,眼前这个人在他面前,堪比神的存在。 他的神用了八个月时间,去各地寻找自己的精神碎片,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悉达多。 周恪在不知不觉间,赋予了方晏春很多的象征意义和解读,他知道这样的象征和解读对方晏春来说或许是一种冒犯,对方可能根本就没指望在这场修行中真的获得什么、改变什么。不过那对周恪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晏春的确和以前不同了。 方晏春没有伸手去接那杯水,正如他没有开口回应周恪的话。 “没关系,现在不想说那就不说。”周恪独自喝光了杯子里的水,转身去厨房,洗净杯子,放回了原位。 “等有一天你想说,或者想带我一起重新走一遍你走过的路,我很乐意奉陪。” 周恪拉起他的手:“睡觉吧,天都快亮了。” 时隔八个月,方晏春重新躺在了周恪的床上。 四件套周恪换成了他离开前用的那组,睡衣也是他曾经穿过的。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一开始我觉得很痛苦。”方晏春轻声说,“在抵达大兴安岭的第一天,我就在雪地里割腕了。” 周恪的喉结抖了抖,脊背发凉,有种后怕的感觉。 “但自杀这件事对我来说毕竟没有经验,我的血引来狼群前,先遇到了好心的骑行者,他帮我包扎,还煮了方便面给我。”方晏春人在公寓的床上,灵魂却好像回到了八个月前。 冰天雪地,寒风呼啸。 他连割腕都做不好。 骑行者带着他找到一处废弃的房子,把所有门窗顶住,免得半夜狼群闯入。之后搭起帐篷,生了火,飘香的方便面递到他面前时,他突然对“活着”有了不同的感受。 “不知道你为啥想死。”那个骑行者说,“遇着难事了吧。但没事儿啊,谁活着不是一道坎一道坎地过。你觉得啥啥都没意思,没意义,但你这辈子总归有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是让你觉得有意义的吧?就为了这一个,活着都有劲。” 对方的话让他想起了周恪。 他在离开前曾祝周恪“人生海海,尽兴开怀”,而那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祝福。 “那天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自杀,后来我就想,我之所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注定有我要完成的课题,死不能让我结业。” 窗外渐亮,方晏春在薄薄的被子下面握住了周恪的手。 “上帝被定义为全知全能全善的存在,是造物主,是绝对者。他不需要探索,不需要认识自我。他是生命的源头,是无限的。可我不是。我是会被打碎的人类,我要看清自己而后再活下去,避免不了要去实践和反思。我曾经对上帝坚信不疑,后来又对他无比质疑。可那个我守着篝火吃方便面的夜晚让我意识到,是否真的存在,其实一点都不重要。”方晏春转过头去看向了周恪,而对方恰好也在看着他。 “周恪,我本来以为我是去重新寻找信仰的,我要靠着信仰把自己重新组建起来。后来我发现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妈问你有什么信仰,你的回答是……” 他们异口同声说出了那句话:“我信仰自己。” 正文 第47章 河流就只是河流 47 周恪当然知道方晏春不会被打败,但当他听到对方说出那句“我信仰自己”的时候,还是由衷感到高兴。 经历了这么多,方晏春一个人趟过那条河,抵达了自己人生的无限。从今往后,再没什么能折磨他,而他也不会再被前尘往事困住脚步了。 此时此刻,周恪是羡慕他的。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直到天亮。 早上六点三十分,周恪跟方晏春一同起床。要上班的周恪去冲了个澡,方晏春拿着手机点了外卖。 早餐送来,两人一块儿吃完,方晏春自告奋勇送周恪上班。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刚一上车,周恪便问。 方晏春揶揄他:“怎么?一天都不想让我吃软饭?” 周恪嗤笑:“怕你噎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可不同的人,至少他们都清楚,此时,没人想离开对方了。 “这周准备一下简历,下周开始海投。”方晏春说,“我得为我这八个月的空窗期找找借口,现在的HR在问问题的时候,刁钻得很。” “你要是想回来,我可以给你开绿灯。” “哟,以权谋私啊?”方晏春开他玩笑,“那能不能直接让我坐你的位置?我觊觎那间办公室很久了。” 周恪扭头看他:“我不在那间办公室了。” 方晏春一愣,但碍于正在开车,很快就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怎么?被降职了?” 周恪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发现早高峰有人开车送自己去上班真是件很惬意的事。 “说话啊!”方晏春急了,“是不曲辉后来找你麻烦啊?他哪儿来的脸?”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是周总经理了。” 周恪工作很拼,这一点方晏春是了解的,可他真的无法想象这人竟然用了短短八个月的时间就从部门总监升到了总经理。 “你把邵总给杀了?”把以前的邵总经理杀掉,自己取而代之。方晏春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方法了。 周恪靠在那里笑得不行:“你真当我是法外狂徒啊?” 更何况,现在两人相比,方晏春才更像那个野性难驯的杀人狂。 方晏春不再说话,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离开的这八个月,周恪身上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空白的八个月,周恪是怎么过来的? “你今天什么安排?” “待会儿回去睡觉,下午可能到处逛逛。” “好。”周恪叮嘱他,“晚点回家。四点他去取钱,我不想让他见到你。” “信不过我?” “怕你一冲动又想杀人。”周恪戏弄他,“你就算要杀,也只能杀我。” “让你j 尽而亡?” 下流的玩笑话让两人都笑了起来。 车在公司楼前停下:“车你开着吧,下午我打车回去,有事随时联系我。” 方晏春朝他摆摆手,催他快点上楼:“我又不是你儿子,不用这么操心。” 周恪白了他一眼,下了车。 两人没说什么道别的话,没意义,也没这个习惯。 周恪下车后就朝着大楼走去,可走出几步后,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方晏春果然还没走,开了车窗问他:“落东西了?” 周恪直接长手一伸,把人捞过来,结结实实亲了个嘴。 方晏春吓了一跳:“你疯了?” “走吧。”周恪心满意足,拍拍他的脸,上班去了。 方晏春走了八个月,时间不长不短。 虽然四季已经换了三季,但这座城市还和他从前认识的一样。 他开着周恪的车,漫无目的地到处转,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还是有些想念的。 路过从前的家,他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看了很久,最后也没进去看看。 那个房子到现在也没卖掉,他妈回了老家后,和他通过两次电话,两人对从前的一切都避而不谈,各说各话。 方晏春也会想起以前的日子,一家三口一起去做礼拜,父母不算恩爱,但举案齐眉。那些年里,他最大的挣扎就是自己的信仰和性取向之间的无法和解,可现在看来,那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在想起他爸时,都不会过分激动。 不过才八个月而已,却好像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他是一个全新的人,尽管依旧身处过去的河流,但他已经学会了只看当下,河流就是河流,石头就是石头,生命中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隐喻,它们就只是它们本身,而他也只是当下的这个他。 方晏春开车离开,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再往前没多远,就是当初出事的教堂。 那件事之后教堂很长一段时间都大门紧锁,但现在一切又恢复如昨,就好像那段血腥往事只是段遥远的传说。 工作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停车位,锁好车,悠闲地故地重游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这里再次遇见了曲辉,而那个人已经辞去了恒天国际的职务,在这里做起了社工。 正文 第48章 狗鼻子 48 方晏春对曲辉没有半点好感,也自认跟对方没有什么旧可以叙,更何况,那人跟该死也已经死透了的神父是亲戚,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方晏春对那人敬而远之。 因此,当他看到正在清点物资的曲辉时,先是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看错,而后就打算离开。 曲辉显然也看见了方晏春,他下意识想和对方说话,却想起之前的事,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眼睁睁看着人离开,也没敢再上前。 “辉哥,我这边都清点完了,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发慰问品吗?”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跑过来,满头是汗。 “一起。”曲辉掏出纸巾,递给他,“明早我去接你。” “好嘞!”男生兴奋道,“又能蹭车了!” 曲辉笑笑,让他忙去吧:“我有点事,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去洗了个手,离开了教堂。 曲辉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靠在院子巨大雕塑下面的方晏春,那人斜斜地倚靠着,有些懒散地抽着烟,他身后的圣母玛利亚正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慈爱地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曲辉被这一幕吸引,驻足看了很久。 方晏春的烟抽完,转身找垃圾桶的时候,余光扫见了杵在不远处望着他的曲辉。 他手指捏着烟头,直起身子回看过去。 曲辉再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方晏春先开了口:“既然想聊,那就聊聊吧。” 夏季上午十点多,阳光刚开始炙热。 方晏春跟曲辉坐在教堂附近的咖啡店,一人点了一杯冰美式。 “好久不见。”曲辉说,“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还是觉得愧疚?”方晏春倒是一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架势,“说到底,那些事都跟你没关系。” “是。但我后来不该去找你。” “嗯,那倒是,这事儿办得挺蠢的。” 方晏春语气平和,还带着点揶揄。 曲辉苦笑着点了点头:“你现在还好吗?” 他看向对面的方晏春:“晒黑了。” “健康的肤色,我还挺喜欢的。” “以前没见过你抽烟。” “以前没抽。现在,在戒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方晏春觉得有点无聊。 “你怎么到教堂当起社工了?”依旧是方晏春开启了话题。 “赎罪吧。”曲辉说,“心里始终过不去那个坎,觉得我舅舅愧为神父,愧为人。作为他的家人,我总归要做点什么,不然心里不安。” 方晏春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瞳仁带着审判的意味。 “现在心安了?” 曲辉片刻后才回答:“可能一辈子都没法问心无愧。” 方晏春被他的话逗笑了:“真的没必要。你……你是你,他是他,他犯下的罪,怎么也轮不到你去赎。” 曲辉摇头,手指轻轻地蹭着杯子上的水珠:“我始终没法忘记他那本日记。就像你说的,说到底是与我无关的,可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罪证竟然成了我的梦魇,只有在教堂,只有为大家做点什么的时候,我才能踏实,才能睡个好觉。” 方晏春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他,也懒得劝:“随便你吧。” “你还好吗?”曲辉只关心这个,“后来我听说你辞职了,周恪也联络不上你。” “本来不太好,但现在挺好的。”方晏春往后靠,倚在沙发上,“想明白了很多事,不跟过去纠缠了。” 曲辉点点头,喝了口咖啡。 “那就好。” 方晏春盯着他看了会儿,明白对方其实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打算多说了,人都有自己的魔障,想渡过去,也只能靠自己。 咖啡喝了半杯,方晏春收到周恪的消息:在哪?中午一起吃饭吗? 其实没必要的事,而且方晏春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给周恪回了个“好,十一点半楼下等你”。 “曲总,我等下还有约,就不和你多聊了。” “约了周恪?” 方晏春笑了:“你对我的私生活真的很感兴趣,该不会喜欢我吧?” 曲辉连忙解释:“对不起,我又冒犯了。我只是……羡慕。” “哦?” 曲辉苦涩一笑:“之前还想向你讨教的,但现在,我这种人也没什么爱别人的资格。还是先赎罪吧。” 方晏春耸耸肩,只是在离开前对他说:“你也变了蛮多的。” 他不知道神父的事情究竟给曲辉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他无法想象一个人会把另一个人做的恶事当做自己的罪去赎。但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方晏春也不好多说。只是他觉得很遗憾,当初意气风发的曲辉现在看起来消极又卑微。 方晏春离开咖啡店,上车前用口腔喷雾喷了一下,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确认没有烟味。 这八个月,他带回来的唯一恶习可能就是抽烟,怕周恪不喜欢那味道,在和对方见面前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然而周恪在他的事情上的敏感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两人刚一碰面,周恪就问他:“你刚才抽烟了?” 真是狗鼻子。 方晏春无奈的想:还是说这人在我身上安了监控了? 正文 第49章 没得跑 49 自从方晏春离开,周恪就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午饭。 忙,以及,没兴致。 但这人现在回来了,他连胃口都好了起来。 上午他在公司,身边的人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很好,开会时手下的人PPT数据出了错,要是搁在平时早挨骂了,今天周恪却只是淡淡的一句:“回去记得改掉,下次注意。”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有种周总回春大赦天下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这场会议结束得很快,大家都以为要开到下午,午饭都得在会议室吃了,结果周恪直接拉进度条,捞干的聊,午休前就结束了会议。 小余跟同事八卦:“周总会不会是恋爱了?” “不能吧?我完全无法想象周总会喜欢人类。” 可小余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还是觉得周总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很微妙的粉红色气息,这绝对是恋爱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果然,午休时间一到,周总一秒钟都不多留,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区。 小余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溜烟儿跟上,从另一部电梯下了楼。 然后就发生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幕——他们周总中午约的竟然是八个月前撂挑子不干的她的好搭子方晏春! 她的好搭子跟八个月前比有点变了样,瘦了,还黑了点,头发剪得很短,不过杵人堆儿里还是帅得很显眼。此刻方晏春正倚在公司楼下那棵大树底下,低着头看手机,而他们周总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小余震惊。 就在小余想着要不要上去和方晏春打个招呼时,她看见他们周总看似不经意但其实相当刻意地用胳膊碰了一下方晏春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那样,有点暧昧了。 小余是谁啊?那是火眼金睛的集团八卦王,当初一眼就看出周恪是gay的人。 此刻,那个被她一口咬定是同性恋的上司正和她当初认定是直男的前工作搭子相约午休时分,胳膊贴着胳膊地往停车位走去。 小余再次震惊了。 方晏春上车后才看见石化在楼门口的余佳佳,他歪着头探着脖子从车窗看出去,周恪也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 小余发现自己被抓包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装作刚看见两人似的,挤出个尴尬的笑容,朝着车里的人招了招手。 “哎呀,咱俩好像暴露了。”方晏春和小余打完招呼,重新关好车窗,故意用轻佻的语气逗弄周恪。 这要是以前,两人一定是要避讳些的,可现在周恪显然不怎么当回事了,不然也不会在早高峰的上班时间,直接在公司楼前和他接吻。 “日料可以吗?”周恪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据说很不错。” “奇怪了,你竟然也会关心这个了?” “你指的是我会关心你想吃什么?” “我指的是,你竟然会关心哪里开了什么新店。” 周恪当然不关心——在方晏春回来之前。这都是他上午抽空查的。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野狗。疯狗。变态杀人狂。” “……今晚就杀了你。” 周恪说到做到。 客厅的沙发上,方晏春被堵在角落里,双手被皮质的手腕锁住,双脚也被同款脚铐给拷得结结实实。两只脚铐间有不长不短的一条铁链,他一动铁链就哗哗响。 “周恪……你该不会以为我骂你变态,是在夸你吧?” 汗水顺着方晏春的肌肉线条往下滑,周恪充分发挥了虔诚信徒的精神,将每一滴汗都t 干净。 方晏春抵不住这种骚痒,闭着眼c 息起来。 “你爸的事我们怎么办?” “这种好时候,不要提扫兴的事。”周恪咬他的嘴唇,以示惩罚。 行吧。方晏春也觉得自己有些扫兴了。 他抬起被拷着的手,直接圈住周恪的脖子:“好,我不扫你的兴,但你要想办法让我尽兴。” 他对着周恪笑笑,抬抬脚,铁链哗啦啦的,像是催 q 的信号。 周恪等了他八个月,终于把人等回来。 他真的恨不得将这人拆吃入腹,这样他就没得跑了。 “骚。”周恪咬着后槽牙,狠狠地将方晏春推向了宇宙之巅。 不知道谁打开了音响,慵懒的唱腔、婉转的曲调、暧昧的歌词,方晏春的s y和c 息穿插其中,让这首歌愈发性感撩人了。 “周恪。”方晏春说,“我不想走了。” “你还想走去哪?”周恪咬住他的耳朵,威胁似的说,“你要是敢再一声不吭消失,我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挖出来。然后,g 死你。” 正文 第50章 潘神降临 50 方晏春跟周恪做完,时钟刚好走到七点半。 今天时间早,他六点刚进家门就被这野狗拽到沙发上铐住了,一个半小时,累得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周恪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洗澡去吧。” “累。”方晏春有点想睡觉,“对了,还没问你,你爸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我能处理。” 方晏春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周恪,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周恪抬头看他。 “觉得我帮不上忙,多跟我说这些也没用。” “他要四十万。”周恪把人拉起来,解开手铐和脚铐,“今天我只给了五万。” “他就那么跟你算了?” 周恪把人拦腰扛起来,往浴室走。 “靠……我要吐了……” “我告诉他暂时取不出那么多钱,要跟银行预约。”周恪说,“答应他分三次给他。” 到了浴室,周恪把人放在浴缸里,开始放水。 “你要先拖着他?然后呢?什么打算?” 周恪试了试水温:“送他上西天。” 周恪的事情方晏春后来没再多问,他看得出对方不想让自己搅和进去。 尽管方晏春很想为周恪做点什么,但有些事也没必要勉强。他现在想明白了,什么欠不欠的,他们俩要是非去纠结这个,那就没完没了了。 他在周恪家就那么住下了,这回心安理得,也不说什么“没理由同居”这种话了。 方晏春休整了几天之后就开始修改简历找工作,每天下午他会出去,把时间留给上门来找周恪的周父。 生活好像一下回归了平静,方晏春每天的日常就是接送周恪上下班、吃饭找工作,以及跟周恪做 a。不过这段时间周恪似乎每晚都睡得不太好,方晏春问他是不是家里多了个人不适应,周恪掐着他脖子:“少说屁话。” 有时候方晏春会觉得自己跟周恪仿佛真的过起了寻常情侣般的生活,这还真挺不可思议的。 这晚方晏春已经睡下,周恪却突然把他叫醒:“穿衣服,和我去个地方。” 方晏春迷迷糊糊瞄了一眼时间,两点三十五。 他困得要死,毕竟睡前被周恪折腾得差点晕过去,但还是忍住骂人的冲动,强撑着眼皮起床了。这疯狗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绝对不会是邀请他半夜看烟花这种荒诞事。 和周恪同居了一个星期,方晏春开始有点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周恪搞不好不光是变态杀人狂,有x 虐别人的倾向,这家伙还有 x 瘾,每天至少做一次。 方晏春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可连续这么一周下来,有种快被玩死的感觉。 深更半夜,他被周恪拽着下了楼,哈欠连天地瘫坐在副驾驶座上。 黑色的车飞驰在盛夏空荡荡的街道,方晏春在那边犯困,周恪却精神百倍,像是兴奋地赶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 方晏春斜斜地靠在那里看他:“你该不会真的杀人分尸了吧?现在要带着我一起去抛尸。” “我很喜欢你丰富的想象力。” “谢谢。”方晏春闭上眼,想眯一会,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坐直身子,问了周恪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做,是哪天吗?” 周恪瞄了一眼中控显示屏,笑了。 “有时候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了。”方晏春说,“那天你要是不回来,不知道咱们俩后来会怎么发展。”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周恪打了左转转向灯,把车驶进了一条小巷子,“那个时候你说你选中了我。你到底是根据什么,选择了我?” 车里光线很暗,两人就算离得近,却也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方晏春沉默地看着他,直到周恪把车停在巷子的一堆杂物后面,并且熄了火。 “我去面试的那天,看见你一个人在楼梯间。”黑暗中,方晏春轻声说,“那天你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前挂着工作牌。本来我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个电话,刚往下走了几步就看见你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仰着头。” 方晏春想起那天周恪的样子,舔了舔嘴唇:“我注意到你呼吸很急促。很明显,你是在生气,可你喉结抖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性感。” 他突然凑近:“周总,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幻象。人类男性的上半身,下身却是山羊的形态,我眼睁睁看着你的头顶长出了一对山羊角,耳朵尖正微微泛红。像是在发怒,又像是在发 Q。” 方晏春舔了舔嘴唇:“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诱人。” 周恪想象了一下那个形象,挑眉问他:“潘神?” “你让我看到了最原始的野性和性感,我知道这么说显得我很……精虫上脑,但那天我确实想,如果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做一次 a ,我想和你做。” 正文 第51章 克洛诺斯的镰刀 51 周恪身上有很吸引方晏春的气质,那种压抑的、克制的,明明极度疯狂却非要表现得禁欲的气质。 方晏春不知道在他之前有没有人领教过周恪这种感觉,可他确实在那一刻,记住了这个男人。 那个时候方晏春正在寻找一个可以带领他开拓新世界的人,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搭档,让他的燃烧更值得。 他抱着自毁的决心,明白踏出那一步就是彻底背弃了教义,那对他来说绝对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他的这个搭档要精挑细选,就这样,他把目标锁定在了周恪的身上。 如果那时方晏春没能顺利进入公司,他也会想其他办法跟周恪相识。不过,他运气不错,当然其实是他能力不错,从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顺利留在了这里,也有了名正言顺接近周恪的理由。 他观察。 他记录。 他像观望一株植物一样观望那个人。 他深知这一切都是因欲望而来,他也深知自己的目的只是撞破那扇门,而非真的去做那个世界里的人。 他要的只是短暂的尝试和反叛,然后就等待主的惩罚降临。 可世事难料是真的,那个时候的方晏春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把周恪当做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绳索,不会想到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靠着对周恪的想念硬是走出了一条新路来。 方晏春说:“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我们应该只会有一次。” 他的声音被夜晚暗淡的光缠绕着,打着转钻进周恪耳朵里。 “那时候我想,如果是和你的话,应该不虚此行。” “需要我说些道谢的话吗?” 方晏春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正轻声说笑,突然看见巷子尽头的黑暗中扎进来两束车灯光。 方晏春被晃了眼睛,皱了下眉,看向了前方。 周恪不自觉坐直身子,吞咽了一下口水。 那是一辆银白色的破旧面包车,车开得很快,在前面一户单元门前紧急刹车,然后从上面下来了三个男人。 那三人都五大三粗的,剃着寸头,在夜色下更显凶神恶煞。 方晏春看向周恪,而周恪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那几个人似乎说了句什么,而后叼着烟,从那户单元门鱼贯而入。 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破旧老城区,每栋楼都相当有年头,单元门的锁甚至都是坏的,墙体碰一下都担心掉渣。 那几人进去后,很快就传来一阵骚动,那混乱的搏斗声在夜晚格外清晰。紧接着,方晏春看到一个瘦削的人影出现在二楼的窗台,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确定那是周恪的父亲。 那人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跳了下来。 年纪大,身体瘦弱,周父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跳窗出逃,结结实实摔在下面的一排废弃自行车上,压倒自行车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如同这世上最悦耳的安魂曲,让方晏春扬起了嘴角。 方晏春再次看向周恪,而周恪则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没有嘲讽的笑更没有半分关心和紧张,只是平静地隔岸观火。 中年男人因为巨痛在地上翻滚,但听见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赶紧挣扎起身,拖着一条不能动的腿,费劲地朝前跑。 如果他回头,会发现自己儿子的车,或许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求周恪救救他。但他没有,他拼了命地朝着巷子另一段跑去,就像在命运的岔路口,精准地选择了死路。 那家伙仅跑出两步就被追上来的人给抓住了,其中一人一脚踹在他身上,在他跌倒之后又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提着他的衣服把狼狈的人拽了起来。 “跑啊!” 恶狠狠的声音,即便在车里的方晏春跟周恪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父浑身发抖,头上的血模糊了眼睛,像一条要被处决的病狗。 他向对方求饶,被塞进车里时嗷嗷叫得撕心裂肺,而此时,方晏春清楚的听到他喊:“放过我!放过我!我儿子有钱!他能给我还钱!我儿子有钱!” 方晏春紧紧握住了周恪的手。 周父的声音消失在面包车关门的一瞬间,刺眼又危险的红色车灯闪了闪,之后便开走了。 方晏春不知道它会驶向哪里,也不知道周恪的父亲将会面临怎样的惩罚,这些他并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是此刻被他握着手的人。 “回家吧。”周恪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冻结的水,可方晏春知道,那薄薄的一层冰面下,水流在翻涌。 “周恪。”方晏春凑近,“今晚你是克洛诺斯。” 周恪终于看向他,在方晏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近距离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有着自己的倒影。 “谢谢你这一次没有和那晚一样,打算跟他同归于尽。”方晏春眼里盛着月光,也盛着对周恪的迷恋,“你的镰刀真漂亮,就和今晚的月色一个样。” 方晏春的话刚说完,周恪充满欲望的吻就落在了他唇上。 正文 第52章 想长命百岁 52 两人回家,是方晏春开的车。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说“没人会对你感同身受”,可方晏春却明明白白的体会到了周恪当下的感受。 激动又疲惫。 方晏春打开音响,继续播放那首周恪似乎很喜欢的法语歌。 刚刚在黑暗巷子里接吻的余温似乎还在,而周恪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终于沉沉睡去了。 事实上,从他爸找上门来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正如他告诉方晏春的那样,两人第一次在办公室亲密接触的那晚,他差一点就去跟对方同归于尽,可正因为方晏春的出现阻断了他的计划,也让他意识到,和这种人渣一起死是不值得的。 人,要死也得是为自己所爱之人死,而非所恨之人。 所以他放过了那个叫周志荣的男人。 后来,那人拿了他的钱跑了,消失了一阵子,直到前不久再次出现。 自从方晏春走了之后,周恪就变得格外敏锐,他像个假装打盹的野兽,其实全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随时准备猎捕可能出现的方晏春。 因此,周志荣第一次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周恪附近就被发现了,而周恪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这人这一次到底在打什么小算盘。 如果方晏春没回来,他可能又会动了跟那人同归于尽的念头。 可偏偏方晏春回来了,偏偏那天晚上周志荣上门时方晏春也在。 周恪不想让他们二人碰面,觉得周志荣会脏了方晏春的眼,觉得周志荣如果不死,必定也会顺势缠上方晏春。 他可以忍受那人的胡搅蛮缠,却不能接受方晏春被烦到。 在方晏春用充电线勒住周志荣脖子的那一刻,周恪终于动了杀心。他不能自己动手,他还要跟方晏春过日子。 几天来,他调查周志荣的动向,也再次确认赌狗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戒赌,只会愈演愈烈到最后把家人和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周恪设计拖延时间,并把周志荣的地址透露给了追债的人。 周志荣欠了他们很多钱,那已经不是周恪能填补的黑洞了——就算他能填,也不会去填。 这一次,周志荣被带走,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眼睁睁看着他被塞进车里,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周恪有一种一切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他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方晏春一路把车开回周恪家,停好车后发现对方还在睡觉,看了眼时间,没叫他。 盛夏的夜晚,安静又凉爽。 他打开车门,自己下了车,留周恪在里面休息。 短裤口袋里的烟盒被他摸出来,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他拿出来,叼住,又摸摸口袋,找到了打火机。 这根烟他抽得很慢,一边吞吐烟圈,一边看着车里的人。 他想起周恪和他说过的那些事,也想起两人做 a 时周恪时不时流露出的暴力倾向,以前不明白,但现在都懂了。 要说安全感,周恪才是最没安全感的那一个。 他好几次声称要剥了自己的皮挂在家里当装饰,不就是因为这个事儿么。 车里的人睡得实,头倚在椅背上,微微向驾驶座这边倾斜着。 方晏春把烟抽完,拿了水漱口,然后重新回到了车上。 他凑过去,吻周恪,起初是轻轻的吻,后来愈发热烈起来。 周恪被吻醒,睡眼惺忪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他就回应起方晏春的亲吻,抬起手来抱住了对方。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方晏春说,“但我现在实在太想和你做 a 了。” 周恪笑了:“抽烟了?” “最后一根。猜你不太喜欢烟味,以后就戒了。” 周恪吻上去,从嘴角到脖颈:“行,戒了好。” 他难得想彼此都长命百岁,能做 a 做到老。 两人在车里就缠绵起来,周恪直接 x q 方晏春的衣服,从腹部顺着肌肉线条往上 qin,直到他的吻来到方晏春锁骨下方,他才注意到那人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绿色的宝石,在夜里发出盈盈的光。 “好看吗?”方晏春狡黠地笑着说,“价值连城的绿宝石。” “我以为你早扔了。” 周恪怎么都不会想到,方晏春竟然把自己送的罡腮改成了项链吊坠,就那么挂在脖子上。 又羞耻下流,又魅惑撩人。 “好看吗?”方晏春又问。 周恪调笑道:“好看。这东西,最衬你。” 周恪不知道的是,在大兴安岭方晏春与狼群斗智斗勇时,差点把它丢了。那会儿他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狼群离开,他赶紧带着行李走人,可离开半天之后发现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绒布盒子不见了,反复确认后意识到一定是在收拾行李时掉落了。 要么在那个废弃房子里,要么掉在了那个院子的雪地里。 方晏春想都没想就立刻折返,冒着寒风和危险,愣是把它找回来了。 当他在雪地里翻出这个黑色的小盒子时,第一次对“失而复得”有了切身的体会。 后来他每次出发前都最先检查它是否还在,回来后,找了个首饰店,把不方便随身携带的罡腮改成了可以每天佩戴的项链。 方晏春知道,周恪大概率只当这是二人之间的情趣。 情趣就情趣吧,有些事也未必一定要说得那么清楚明白。 模糊一点,暧昧一点,蛮好的。 正文 第53章 什么时候瞎的 53 周恪难得在工作日请了假,这让熟悉他的同事们都大为震惊。 余佳佳跑到窗边:“我看看我看看。” “佳姐,你看啥呢?” “我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余佳佳进公司开始就跟着周恪,看着人家一路从主管做到了总经理。她不服谁都不会不服周恪,因为这人真的是职场拼命三郎,上班这么多年别说请假了,准点下班那都叫早退。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在工作日休假。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余佳佳一脸忧愁:“我深觉不妙。” “为啥啊?”坐她旁边的小年轻问,“咋的了?” “以我对周总的了解,他请假,要么确诊了绝症,要么确诊了跳槽。无论哪个,我都觉得无法接受。” 然而事实却是,人家周恪既没绝症也不打算跳槽,他只是在家搂着方晏春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然后俩人玩去了。 说是玩也不准确,就只是出去溜溜弯。 周恪起床的时候方晏春正在虐待他家的厨具,说是想试试做点吃的,吓得周恪赶紧洗澡,把人带出门吃饭了。 十点多,二人开车去了一家不错的中餐厅,这个餐厅还是余佳佳给周恪推荐的。 餐厅在一条小胡同里,藏的很深,他俩把车停在路边,顶着太阳慢慢悠悠地往里走。 工作日的小胡同,没什么人,二人一个穿着白色衬衫,一个穿着黑色T恤,并着肩,时不时手臂就会碰到一起。 天很热,但刚在车上吹着冷风的二人,手臂还带着相同的凉意。 周恪看看身边的人,那枚绿宝石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星状的光芒,耀眼又神秘。 “看够了吗?”方晏春问。 周恪把视线从他的吊坠移到脸上:“待会儿你请客。” “凭什么?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不管。就你请。”周恪快步朝前走去,只留给方晏春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方晏春笑了:“你是在撒娇吗?” “……”周恪听见了,但假装耳聋。 餐厅不大,装修也很简单,但余佳佳自称公司的一级美食鉴定专家,周恪姑且相信她一次。 两人进去时还没什么人,方晏春选了靠窗的位置。 两个人,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却做得格外美味。等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也到了正经八百的饭点,店里的人多了起来,也喧闹了起来。 方晏春说:“咱们俩好像第一次在这么接地气的地方吃饭。” “不习惯?还是不喜欢?” “喜欢啊。这比那些没人气儿的高级餐厅让我舒服多了。”方晏春喝着柠檬水,“感觉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生活。” 周恪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没去取车,继续沿着胡同往前走。 胡同的尽头是一个很有历史的公园,但在此之前,周恪从没来过。 方晏春带着他从小门进去,往前走没多远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湖:“你知道这湖为什么这么有名气吗?” “我都不知道这湖有名气。” 方晏春被他气笑了:“你真会拆台啊。” 他用手肘撞了撞周恪,周恪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胳膊。 “你看湖中心是不是有个塔,相传那里住着个女妖,专吃负心汉的心。” “……还真是个美好的传说。” 方晏春憋着笑瞪他:“跟你这种人真是劈不了半点情操。” 他继续往前走,周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 有那么几次,两人的手差一点碰到一起,周恪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握住对方。 “对了,我打算搬走了。” 就在周恪准备去拉他的时候,听见了这句话。 尚未伸出的手收了回来,一瞬间嗓子有些发紧。 “找房子了?” 方晏春扭头看向他,等了几秒才说:“在看了。” 周恪扭头看向别处,“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方晏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舔了舔后槽牙,心说:周恪,你行啊! 他们俩沿着湖边小路绕了一大圈,到后来热得不行才在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相顾无言,好半天了都没人说话。 最后,周恪终于是忍不住了,问他:“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住?” “我收到面试通知了,下周一去一面。”方晏春说,“工作稳定了就有收入了,总得给自己找个踏实的窝。” “我这儿让你觉得不踏实了。” “有点吧。” 周恪正想问他为什么只是“有点”,就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曲辉和教堂的社工一起去送物资,结束后那个新来的男生说一直很想到这个公园逛逛,却始终没机会,今天就近,想来看看。 曲辉本不想来的,他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可对方热情邀请,他也只好一起了。 两人绕着湖走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湖边长椅上的周恪跟方晏春。 三人再次碰面,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到现在曲辉还记得那时候周恪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只是曲辉没想到,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两人还在一起。 他踌躇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应该上前打招呼。 方晏春打消了他的顾虑,主动抬起胳膊:“曲总,好久不见。” 其实不久前才刚见过面,只是方晏春没告诉过周恪。 曲辉倒也没拆穿,笑着回应了。 “辉哥,你熟人?” “算是认识的人。” “那我不打扰你,我去那边等你啊。”男生主动跑开了。 曲辉往前走了几步,那两人也起身和他说话。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周恪依旧不给他好脸色。 曲辉当没看见,问方晏春:“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方晏春笑盈盈地说,“重新回到正轨了,就是工作的确不好找。” 周恪看向他,心说你跟他废这话干嘛?难不成指望他帮你找工作? 他不愿意看方晏春跟曲辉言笑晏晏的样子,这让他又想起了以前方晏春在别人面前假装亲和力满分的样子。 不舒坦。 “是,现在大环境不太好。”曲辉看向周恪:“周总近来也还好?” “还行。”周恪似作不经意地往方晏春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方晏春,大有宣誓主权的意思。 方晏春忍着笑跟曲辉寒暄:“曲总看起来状态不错。” “别叫我曲总了,我都不在恒天了。” “那我也叫你辉哥?”方晏春故意挑着眉笑道,“这么叫你,不算冒犯吧?” 曲辉被周恪盯得有点发毛,心里嘀咕着:关我什么事啊?你盯他啊! 但最后他还是笑笑说:“都行,怎么叫都行。” 三人其实没什么话可聊,但方晏春就是不开口结束这尴尬的碰面。 周恪受不了了:“曲总应该还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曲辉听到这话,有种被无罪释放的感觉:“好,好,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他在周恪刀子似的注视下快步走向等他的男生,即便已经走开几米依旧感觉如芒在背。 方晏春故意说:“其实曲总人挺好的。” 周恪冷着脸看他:“你什么时候瞎的?我怎么不知道?” 正文 第54章 要么爱要么死 54 周恪的好心情在听到方晏春说要搬走时大打折扣,而在见到曲辉之后就彻底荡然无存了。 这会儿方晏春竟然还说什么曲辉不错的狗屁话,怎么走了八个月,眼睛都瞎了? 方晏春笑而不语,故意甩下他继续往前走。 周恪一肚子火气跟在后面,直到两人绕着这湖走了三圈才终于忍不住:“还继续走?” “那回去吧。”方晏春头也不回地往停车的方向走。 周恪气笑了:你还不高兴了? 两人心里都憋着股火,谁也不搭理谁,原本方晏春只是想激一下周恪,结果这回刚一到家,还真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租房信息。 周恪黑着一张脸在他附近转悠,方晏春:“周总长痔疮了吗?” “……你跟我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方晏春不吭声,拿起手机,故意给中介打电话咨询租房事宜。 周恪瞥了他一眼,自己去厨房煮咖啡,煮好后,愣是把咖啡喝出了酒的感觉,一口气一杯全喝了。 “你好,请问香缇家园3号楼1907这套房,这两天可以看房吗?”方晏春说得掷地有声,“嗯,对,一个人住。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到了联系你。” “明天我上班。”周恪突然插了进来。 方晏春抬头看过去:“So?” “就不陪你看房了。” 方晏春皮笑肉不笑:“本来也没指望你陪我。” 周恪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牙齿咬得咯吱响。 方晏春觉得浑身不自在,再看向他时,那眼神让他想起在大兴安岭被狼群盯上的感觉。 锐利冷峻,是那种很直白的凶悍。 方晏春合上笔记本,正准备起身,却被人一把推搡在了沙发里。 咖啡杯已经被放到茶几上,而咖啡杯的主人压在了方晏春身上。 周恪的手从方晏春衣服下摆伸进去,快准狠地捞起对方圈在了怀里。 方晏春压根儿没打算抵抗,他想看看周恪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你出去一趟真长本事了。”冷冽低沉的语气,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方晏春微微仰头,嘴唇刚好可以碰到周恪的下巴:“什么意思?” 他佯装天真。 周恪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没说话,而是压上去吻住了对方。 方晏春已经习惯了周恪强势的亲吻,搁在平时,他会同样激烈地回应,但今天心气儿不顺,他想逼着周恪说点真心实意的话,于是故意别开了头。 周恪愣住了,但下一秒用手死死掐住方晏春的下巴,强迫对方和自己接吻。 方晏春挣扎了一番,不过也只是做做样子,到最后还是跟那家伙拥吻在了沙发上。 周恪想做,被方晏春拒绝了:“今天还有事要忙。” “什么事比这个重要?”周恪不悦。 他不悦的并非方晏春拒绝自己的x a邀约,而是他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排在了其他人或事的后面。 很不爽。 “我要收拾行李。” 周恪的眉头跳了跳。 “虽然东西不多,但也要收拾一下。” “我看你是想让我收拾你。” 方晏春嗤笑出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了你就收拾我?” 周恪其实知道方晏春在玩什么把戏,可他总是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时机说出那句话。 对于周恪来说,爱和选择都是生命里最有分量的,他必须郑重其事,必须有周全的准备。 可方晏春并不觉得坦诚心意一定要等到所谓的完美时机,这世界上哪有那种时刻,等你什么都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 在他看来,周恪不说,不表达,不挽留,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不够爱。 不够爱,或者不愿意面对爱。 无论哪一点方晏春都很来气,他得治治这人的臭毛病。 “等会告诉那个中介,明天的预约取消。” “凭什么?” “就凭我没同意让你走。” “腿长在我身上,我只能允许z 。a的时候 你.分开.它,其他时候它得听我的。” 周恪凑近,脸色已经相当难看,手往秘不能宣之处去:“你要是像它一样听话就好了。” “周恪,要不咱们结束吧。” 周恪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方晏春。 “挺没劲的。”方晏春说,“我不想跟你这么不明不白地拉扯下去了。” 他抓住周恪手腕,将其从自己身 xia 抽出。 周恪垂眼看向二人的手:“那你想怎么样?” 方晏春猛地拉着对方翻身,两个人一起跌落在地上,而他顺势骑坐在了周恪的身上。 这一次,角色互换,方晏春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周恪的喉咙,他半点没松劲,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周恪没有反抗,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我想剥了你的皮穿在身上。”方晏春歪着头,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想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想把你变成我,想完整占有你。” 周恪已经几乎无法呼吸,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嘴角费劲地扯开一个弧度。 “周恪。”方晏春说,“我跟你说我用八个月把一切都看透了想通了,其实是骗你的。我看不透也想不通,我之所以回来就是因为你还活着。” 他俯身,舔了舔周恪已经青紫的嘴唇:“要么说你爱我,要么和我一起死。” 他沉醉地趴在周恪身上,同时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那就一起死吧。”方晏春说,“我们死在这里,尸骨纠缠,两个人化作一滩尸水,也算了了我的心愿了。” 正文 第55章 潘神之吻 55 方晏春的心一点点下沉,他开始怀疑,周恪可能真的不爱他。 在他感受对方心跳的时候,回忆那些过去的片段,试图从中找到那人对自己萌生了真感情的蛛丝马迹。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很多证据,可又每一处都不敢完全确信。 他迟迟没有等来周恪的回应,最后终于死心。 方晏春放开了周恪,濒死之人重获新生。 他冷静地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门外走去。 周恪躺在那里咳得一阵眩晕,等缓过神来,方晏春已经离开。 尚未完全恢复的周恪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口跑,而电梯已经下行,眼看着就到一楼。 周恪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打给对方,可方晏春的铃声是从屋里响起的,这人走时手机都没带。 他疯狂地按电梯,想尽快追上方晏春,可电梯缓慢,迟迟不来。 等不及的人从楼梯间跑下去,步子太大,好几次差点整个人摔下去。 周恪从来没这么失态过,都是方晏春逼的。 不对,这事儿还是得怪自己。 周恪跑出公寓大楼,左看右看没看到方晏春的影子。他定了定神,朝着教堂的方向去寻人。 从他家到那个教堂,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不确定自己和方晏春谁会先到。 周恪几乎一路飙车,终于抵达正安静沉睡的教堂。 此时已经傍晚,他踩着夕阳跑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祭坛上的方晏春。 那人背后就是庄严的十字架,他却散漫地坐着,全然没有曾经作为教徒时的敬重。 周恪看到他在,心里踏实了许多,在门口平复了一下,迈开步子朝着对方走去。 他一步步靠近,而方晏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俾睨着朝自己走来的唯一的信徒。 空荡荡的教堂只回荡着周恪的脚步声,他很快就来到了方晏春面前。 祭坛很高,方晏春大喇喇地往那里一坐,自在得仿佛是在自己家。 周恪仰着头看他,凑上前去,只能亲吻到对方的小腿。 方晏春冷眼看他,在他亲吻自己膝盖的时候,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又是什么意思?死也不死,爱又不爱。” 周恪叹气,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伸出手:“你先下来,我们聊聊。” 方晏春垂眼看着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把手伸了过去。 周恪抱着人,帮方晏春跳下祭坛。 两人就那么站在十字架下面对峙着。 “在中世纪,潘神一度被视为撒旦,他严重情绪化,总是让人心生恐惧。潘神生性好色,把自己所爱之人逼成了一株芦苇。” 方晏春不言语,静静地听着周恪的话。 “你说第一次看见我想起了潘神,那你知道,潘神的欲望是可以吞噬掉你的吗?”周恪逼近,几乎要吻上去,“潘神吹响的芦笛迷惑了你,让你以为自己对他产生了爱意,他邀请你参加他的山林狂欢,和他共舞,实际上是在用r 欲腐蚀你。” 周恪再次靠近,抬起手轻抚着方晏春的脸:“这样的他,对你说爱,你会相信吗?” 在这一刻,方晏春终于明白了周恪处处表达爱意却迟迟不肯说出口的原因,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还可怜。 “但你忘了,从一开始就是我赋予了你潘神的象征,是我说你是潘神,你才是潘神。”方晏春也抬起手,手心覆在了周恪微凉的手背上。 “你的兽性是被我激发的,你的爱 yu 是被我引导的。你是我创造的。”方晏春笑得眼里发出盈盈的光,“你的芦笛是我的筋骨打造的,你吹出的每一首催情的曲子都是我诱使你吹奏的。这样的你对我说爱,我为什么不信呢?” 周恪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方晏春会给自己这样的回应。 “要说我们之间谁更可怕,难道不是我吗?”方晏春仰头凑上去,贴着他的嘴唇说,“我让你爱我,你就爱上了我。这样的我说爱你,你敢相信吗?” 他的话刚说完,周恪就吻住了他。 夕阳穿透彩窗,斑斓的光落在十字架上。 教堂的工作人员进来时看见的是在那闪着光的十字架下面,两个男人正在拥吻,他震惊得瞳孔放大,慌张地冲过去试图打断。 然而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那两人身上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背对着他的男人头上生出了一对山羊角,下身变成了羊的模样,野性又充满了力量。而被他拥吻着的那个人背上长出了一对漆黑的翅膀,羽毛上还带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潘神和撒旦。 工作人员为之一惊,可再看过去,俨然又变回了人形。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他大声呵斥,终于打断了那个吻。 方晏春笑着看向周恪:“哎呀,干坏事被抓包了。” 周恪只盯着他,干脆将人拽过去,抵在祭坛边继续亲吻。 爱总是古怪的。 潘神之吻落下,芦笛奏响乐章。 红龙优雅坠落,丢了神的恩典。 地狱的火灼烧起来,蔓延至二人全身。 但这一刻,他们终于拥有了爱和永恒的自由。 “你敢相信我的爱是真的吗?” “为什么不敢呢?” 爱总不会比死还要可怕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