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弱》 正文 第1章 天还暗着,早餐摊就拉开了铁皮卷帘,随着刺耳声落地,热气飘散,香味还没碰到外面的空气,摊前就瞬间围满了人。 一些工人这等工作,由于时间太早,没几个店铺是开张的,有两三个开了门便成了香饽饽。 李海成好不容易挤进去,只可惜轮到他就只剩下了两颗茶叶蛋。 付了钱,他蹲在一边,剥着鸡蛋皮。 南城的天粘腻闷热,昨日又下了点小雨,裂开的石板生出一层苔藓,防止脚滑,李海成干脆坐在地上,他穿着干工地时的脏衣服,也没啥好讲究的。 “海成哥。”工友陈全给了他一个包子,“吃我的。 “能垫肚子、就行。”李海成摆摆手,“你、你吃吧,我不饿。” “我买多了,吃不完。”陈全硬塞给他,随即坐在他旁边,“送水的活昨天不就发工资了,你还来这凑啥热闹,还了债,不是说要回家,不来城里了。” “买的凌晨的票,白天没、事干,闲不住。” 陈全无语道,“你就是找罪受,歇一天能死啊,这都要回去了。” 李海成笑笑不语。 天蒙蒙亮时,不少老板来这招人,大部分日结,挣得都是快钱。 李海成每次都是第一批被选走的,他有经验,年龄合适,打扫卫生和搬砖,哪一行都做的好。 很快,他便被招呼走了,跟他同行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看起来都不大。 他琢磨不通,这大好青春的,怎么来干苦活了。仔细一想,他不也是十几岁就出来干工地了,都是命苦的,没选择。 坐着三轮,来到城中的街道,这地段最热闹,碰上周末,人来人往的。 为首的老板带着防护头盔,指着背后的餐厅,“都是一些收尾工作,日结200,谁做的好给谁发红包。” 分好工,李海成跟着领队进了餐厅,他留意了餐厅的名字,叫四季,真是好听。 楼下的桌椅摆放整齐,看起来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不敢耽误,没扫几眼,就被赶着上二楼。 两层相对比,差距大了点,灯和窗只安了一半,还堆放着废料。 李海成这工作干的久了,操作起来比那领队还要熟练。 老板看着他手里的活,笑道,“你这活熟啊。” 李海成一边调整框架一边道,“干,干很多年了。” “怪不得。”老板瞅他一眼,“多大了。” “二十九。” 老板琢磨了会儿,“跟着我吧,工资低不了了。” 李海成扯扯棉麻手套,“不了,老板,我、我准备回老家了。” 老板脸上露出一丝可惜,“成吧。” 收尾工作很顺利,日落时分,将废弃的材料清理出去,这天的任务便结束了。 活干的快又漂亮,老板心情好,到最后给每人都发了点红包。 李海成擦了擦手机屏幕,看着购票成功的页面,心里踏实了。 凌晨两点的票,提前一小时就得坐车去火车站,中午十二点到站,再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算来算去,到家的时间刚刚好,还没黑呢。 李海成拍拍身上的泥,拿好东西准备回家。他住在老城区,离这城中不近,车停在站牌前,他下了台阶,抬头一看,月亮出来了,今儿的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绕了一段路,路灯的数量越来越少,有些年久失修不好用了,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看得人恍惚,不知道该抬哪只脚。 电线交错,楼房高矮不一,有的甚至倾斜,摇摇欲坠,连采光也是差的,明明是大晴天,坑坑洼洼的路面还是存着积水。 这样的地方李海成生活了十二年,有了感情,要离开,竟还舍不得。 他家的木门被老式的锁链系着,中配着一个掌心大小的锁,看起来不结实,但也确确实实的用了六年。 吱呀一声,门开了。 “海成,回来了。”邻居张夙探头叫他。 “张、姐你还没睡。”李海成退出一只脚,冲她笑笑。 “你先等着。”她回了屋,再回来就端了盘水饺,“给你留的,还热呢。” 自从搬过来,张夙平日里没少照顾他,她这人性子如此,熟悉了,李海成跟她客气,反倒怕生分,于是主动接过,“谢、谢,张姐。” “凌晨不就要走了。”张姐叹口气,“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我可就不送你了。” “行,赶紧睡吧,还得早起。”她避开了没必要的煽情,捞了下外套进了屋。 李海成端好盘子,关上门,坐在椅子上,趁热将水饺吃完了,看着慢慢临近的时间,他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眠。 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他好似回到了老家,父母还在世,他也还在上学。 复杂的情绪交织,李海成的胸口胀得生疼,额头上出了汗,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久,他意识清醒,翻身坐在床边,他揉揉眼,面前黑色的重影让他身形一怔,反应过来后,一个大跨步将那人按在地上。 男人挣扎几下,“哥,是我,是我啊。” 李海成瞳孔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十二年没见的人突然出现,积累的话在顷刻间奔涌,但到了嘴边却化成了一句,“你去、去哪儿了。” 李常贵转过身,立即跪下,“哥,我想你了。” 李海成后退一步,“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跟别人打听的,那么多年我以为你早搬走了,没想到你还留在这里。”李常贵攥紧他的裤子,“哥,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说着他便撞向地面。 李海成忙着扶起他,“不……” “哥,你还有钱吗。”李常贵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李海成立刻道,“没、没钱。” “咱奶说你把我欠的债都还清了,我知道你手里还有钱。“李常贵哭的泪流不止,“哥,你救救我吧,我拿不出钱就得被他们打死。” “你看,我的腿,已经被他们打瘸了。”李常贵起身走了几步路,果真一颠一簸。 李海成攥紧拳头,眼睛通红,“你、你又去赌。” “我给你还、还了钱,十四年,都在给、你还!”结巴的人怎么也不能正确表达他的愤怒。 李常贵又跪在他面前,“我知道啊哥,你这几年为我受苦了,但我也不想,是他们逼我去赌的。” 李海成瞪大眼,“走,报——” “不能,哥,你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他们会杀了我,我不想死。”李常贵慌得抓住他。 李海成怔愣在原地,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还要去赌,为什么留下债务后逃跑,为什么要他承担这一切。 “你、你走。”李海成知道他不能再心软了。 “哥,你不管我了……”李常贵用袖子擦掉泪,拧起眉。 “你是我哥,你怎么可以不管我,你还记得我爸死之前怎么跟你爸说的吗。你爸死了,他又是怎么叮嘱你的,他说让你照顾我一辈子,所以,你不能不管我。” 就是因为这一句句叮嘱,把他的十四年都困住了。 李海成的伯伯就李常贵一个孩子,生出来的时候体弱,从小就宠着,要什么就给什么,他离世后,李常贵就跟了奶奶,奶奶也疼他,炒了一碗鸡蛋他闹着不吃,又会再给他下一碗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赌博。 学上到初三就不上了,非要出去闯一闯,再回来已是负债累累。 追债的找到他们家,把东西砸的稀巴烂,后来,李海成被逼着辍学去外地打工帮李常贵还债。 六十万,他一个没学历的,只能干重活,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计划着他们俩人省吃俭用七八年应该能还清,可就在存了五万的时候,李常贵跑了。 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可债务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失踪而消失。 这几十万的重担就压在了他身上,还了整整十四年,期间奶奶身体不好,得过一场大病,现在痊愈,受不住李常贵的折腾。 见他不说话,李常贵急声道,“行,我不求你帮我了,我让咱奶帮我想办法,他可舍不得让我死。” “多少。” 闻言,李常贵瞬间变了一副面孔,“不多不多,就十五万。” “我给你还,但、但你不能再赌。”李海成看向他,“更不能告诉咱奶。” “好,你放心,我绝对不说。”李常贵笑了,“谢谢哥,我就知道你不能不管我。” “你住我、我这。”李海成转身打开柜子开始收拾东西。 李常贵神色紧张,“哥那你去哪儿。” “我有地方住。” 送水的活,包住,他往常都是住在那儿,方便。昨日辞了,他老板还舍不得他这个年轻有体力的,如今回去也不算难。 东西不多,原本是想早些去整理,然后赶火车,可是现在不用了,其余杂的东西没拿,就装了几件衣服出了门。 木门吱呀响,那么多年,听得他有些烦了,李海成加快步伐,远离了破旧的楼房,越走越快,仿佛只有这样就能甩掉一切。 回到员工宿舍,已经太晚,李海成回了屋,睡着的陈全被惊醒,“海成哥,你咋又回来了。” 李海成放下东西,坐在床边,“不走了。” 陈全揉着眼,撑着身子,“你咋不走了,不是票都买好了。” “走,走不了。” “什么?” 李海成在黑夜里垂头,“走不了了。” 正文 第2章 李海成一晚上没睡,想着怎么挣些快钱,以前这事没少琢磨,可他没学历,也没资金,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是难上加难,只能还干着苦活,多找些兼职,十五万,兴许一年半就能把钱挣够。 早上,李海成面容憔悴,陈全纠结半晌,问他,“这是咋了,跟我说说。” “我弟回、回来了。”李海成摸索着穿上外套。 “回来不是好事吗,你不是跟我讲,你奶担心他都担心病了。”陈全猛然反应过来,“……你弟弟是不是又赌了。” 李海成没吭声。 “我就知道。”陈全恼得胸闷气短,“海成哥你傻了,不走还要给他还钱?我跟你说,他是不可能改的,要改十几年前失踪那次就改了。” 见他还不出声,陈全又道,“你不可能永远替他擦屁股吧,你这大好年纪都白瞎在他身上,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跑了。” “我劝你狠狠心,别管了。” 李海成抬头,“没办法,不、管。”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大可跑到别的城市谋生,将所有的往事抛之脑后重新生活,他要是走了,奶奶呢,她要怎么熬得住。 同样的,要是能做的了狠心,十几年前他就已经撒手不管了。 陈全知道点他的情况,站在李海成的角度想,他也明白有多难办,他是生闷气,替李海成感到不值。 “就这样吧,反、正也这么过来了。”李海成摸出手机,踩上那双干活穿的布鞋说。 李海成又回了岗位,老板别提多高兴,张口就答应了。 送水的活是他干的最长久的,几年前奶奶生病住院,原本的工作不同意他请假,就送水单位的老板是个好心人,给他批了半个月的长假,后来他就长干了。 老板是深城人,说的一口流利的深城话,他拍了下李海成的肩膀,“没事嘅嘛,你什么时候返来我都欢迎嘅。” 时间一长,李海成也能听懂一些,他鞠躬感谢,然后按部就班的抬水,准备去送。 他们的工作是分组的,一组管理哪个区,每个人又送哪几户,都分的很详细。 李海成确定水桶完好无损后,便将它们抬上了车。 货车是小型的,他入职第一天老板给配的。 说是赶巧了,刚换新的他就来了,不过这些年他几乎每天都开,好多处都有了严重的磨损,再开几年应该就要废了。 他负责的是城中南区那片,有公司也有餐厅,都是断不了水的地方,路线他摸得清楚,按照最佳路线能节省不少时间。 这活不是多累,楼层低的省力,楼层高的都有电梯,跟以前比轻松了不少。 送了一天,最后一趟是给家公司送的,在十五层,李海成乘着电梯,将水桶运上去,前台也面熟他,看他一眼默认让他进去了。 他将水桶送到指定的位置,一转身就看到了刘覃。 “成哥,你不是走了吗?” 刘覃戴着眼镜,手里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穿着蓝色衬衣跟西装裤,气质干净,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也确实是李海成村里少数考上好大学的,没毕业就被公司选中去了国外,前年又回了国,在这家公司上班,一年工资就能顶李海成干五年的。 小时候李海成还领着他玩,长大了就生疏了,近几年接触多就又熟络起来。 “不、回去了。”李海成讪笑,“有点、舍不得。” “在这生活那么多年,要是我我也舍不得。”刘覃倒了杯咖啡,递给他,“公司暂时没矿泉水,你喝这个。” 李海成用毛巾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 “别客气。”刘覃拿了点纸巾,给他擦汗。 “别……”李海成局促的避开,“你这衣服那么、干净,别给你弄脏了。” 刘覃无所谓道,“没事,脏了再洗。” 就算是这样,李海成也没让人给他擦,要是真沾上了,怕是很难洗干净。 他喝了那杯苦舌头的咖啡,转身离开,“走了。” “行,有空请你吃饭。”刘覃望着他的背影,等人转身进了电梯,他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不紧不慢地返回工位。 这单送完,今日的工作也就结束了,李海成坐上车,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海成,你是不是在南区附近呢?” “对。”李海成边回边打转方向盘,“怎、么了。” “以后你负责的地方多了一家,是个餐厅,你等我给你看看。”电话那头停顿几秒,“就在榭民路那儿,叫四季。” “水、水桶没了。”李海成开到十字路口,转了弯。 “我让陈全跟你汇合,他那儿还有,你俩一起。” “好。” 榭民路离这不远,行驶个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快要到目的地,远远就看到了陈全,他将车停靠在不碍事的地方,下了车就往对方那边赶。 “海成哥。”陈全冲他招手。 两人合力搬下水桶,李海成抬头一望,发现是他昨天干活的地方,没想到一天不到就开业了,里面生意不错,热闹的紧。 他们一进门,就有个服务员和善道,“你们送水的这么快啊。” “就在附近,巧了。”陈全问,“这水桶给你们放哪儿?” “我带你们过去。”女生领着他们去了后厨,然后推开房门,“以后你们来都放这。” “得嘞。”陈全将水桶放平稳后,又和李海成将剩下的也搬进来,来回三趟才算是完。 “哥,你们先坐着,我给你们拿水。”女生一溜烟的功夫没了,连说感谢的时间都没留。 “这餐厅真好看,那么多人,这一天得挣多少钱。”陈全摸摸汗珠子,“什么时候我也能开家店……” 李海成环视四周,这内部装饰古色古香的,却不繁重,面积大,地段好,投资指定不低。 曾经他也想着开家店,什么都行,不用多大,够他自己往后吃喝就可以,但也只能想想。 “哥,我这肚子有点疼。”陈全按住他的肚子,身子弯了又弯。 李海成扶着他的后背,“怎、么了。” “不行,我得上趟厕所。” 闻言,李海成喊住路过的服务员,“你好,你、们洗手间在哪儿?” “上面有洗手间,就在右边。”服务员热心地给他指了方向。 陈全听了立刻奔上楼。 他一走,没一会儿餐厅又来了波人,服务员忙个不停,李海成不好给人家添麻烦,悄悄地去了后面。 关了门,外面的嘈杂声都被隔绝,餐厅的后院宽阔,中间还有棵新栽的树,李海成刚坐在石板凳上,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那俩就站在树后不动,大概是出来透气的。 “哥,你想清楚了?”先开口的是个男人,听声音年纪不大。 “景安,我早跟你说了,我要出国。” 院外就是路灯,隐约能看到脸,李海成扫一眼,发现另外一个也是男人,不过这个声音温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李海成看到了那人的样貌,长的清秀,身段好,此时此刻正满脸的愁闷。 “你明知道叔叔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也想过自己的生活。”奚昀握住祁景安的手臂,“景安,你会支持我的吧,我是真的喜欢他。” 祁景安攥紧拳头,“哥,你知道我——” “我只把你当弟弟。”他声音冷漠几分,“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太了解你。” “了解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祁景安愠怒道,“哥,那种人根本不配,你别和他出国好不好。” 奚昀盯着他,眼眶湿润,“你也不支持我吗。” “是。”祁景安说,“你的决定太草率了,如果出国,很难再跟家里人和解,你会陷到两难的境地,这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奚昀停顿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我会让家里人同意的。” “景安,我来找你是为了庆祝你开业,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咱们冷静一下吧。”说完,他便抬脚走了。 等房门落声,祁景安一脚踹在树上,“妈的!” 躲起来的李海成听了全过程,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他在南城生活这些年,见过男人之间谈恋爱,也不稀奇,就是现下这情况不免尴尬。 他打算等着人走了再出去,可下一秒就不小心惹出了动静。 对方眉头蹙起,迎着李海成的面走过去,“出来。” 李海成侧身,对上那人的视线后被吓到了。 男人插着兜,如他判断的那样年纪不大,还有着未褪去的少年气,五官分明深邃,脸也是极其好看,讨人喜。 就是眼里太冷,带着几分嫌恶,又背着光,一米八几的个子很有压迫感。 “服务员?”祁景安打量他一下。 “不、不是。”李海成摇头,“我来送水的。” 祁景安心情不佳,又被人听了话,语气烦躁,“水送完了吗。” “嗯。” “那还不走?” “对、不起。”李海成迅速跑开。 祁景安闷闷不乐地撩起头发,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正文 第3章 刚到酒吧祁景安就被一个男的缠住了,那人不知是真醉,还是故意装醉,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倒。 祁景安将人扒开,冷眼一抬,对方看得怔住,这才知趣的撤了。 脱了身的人大步上楼,推开了包厢门。 见他来,陆允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被抛弃的感觉怎么样?” 祁景安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坐在沙发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要出国了。” 陆允终于是舍得撒开怀里的美女,急忙凑过去,“不是吧,奚哥真要出国啊?” 他沉吟道,“你说奚昀哥他到底看中那个男的什么了,没你有钱,没你好看,宁愿跟父母吵架都要出国,这根筋怎么就拗不过来呢。” 陆允边说边看他的眼色,“你怎么想的,就这样让他走了,这一走说不定三四年都回不来。” 祁景安又闷声喝了口酒,“我不会让他走的。” “你不让走他就能不走了,他父母都劝不住,你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你迟早放弃吧,那么多人追你,条件都不差,你干嘛非要——” 祁景安瞪他一眼,见状,陆允抿嘴不吭气了。 祁景安可以说从小就喜欢奚昀。 奚昀比他大六岁,人温柔脾气好,小时候祁景安就乐意跟在他屁股后面。 等明白了这份感情,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就去告白,奚昀还以为他闹着玩,总用“等你长大了”这句话敷衍他。 毕业后,想着奚昀再也不能以这样的理由拒绝他了,谁想再次见面,对方就带来了新交的男朋友介绍给他认识。 那男的叫章竣,是奚昀旅游时结识的,他说他们志同道合,那男的还说懂他。 放他娘的狗屁,祁景安气得牙痒痒,他们相处了将近十年,他都不敢保证完全懂奚昀,他竟然也敢说懂。 偏偏奚昀像是着了魔,不仅要跟他恋爱出国工作,还要在那儿结婚定居,这下奚昀家里炸开了锅,说什么都不同意,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怎么才能让奚昀哥留下。”祁景安直起身子,“艹,干脆把那个男的绑了揍一顿,让他滚。” “可别介了,这要是让奚昀哥知道,你们俩好不容易积攒的友谊之情都得碎。”陆允跟他碰杯,“其实我有个主意。” 祁景安皱着眉,“说。” “你也谈个恋爱。” “什么馊主意。”祁景安微微侧身,用脚踹他。 “诶,你听我说完啊。”陆允清清嗓子,“奚昀哥出国是迟早的事,顶多两三月就要走,他这脾气倔,想走谁也拦不住。 “但他心软啊,最怕的就是别人因为他而受牵连,要不然也不会用理由搪塞但不拒绝你了。” “所以呢?” “所以你谈个男朋友,最好是哪哪都差,让他知道你在赌气。” 祁景安眼神懒得给他,“有什么用。” “用处不大,要的是给他负担,让他暂时出不了国,接触多了,你再努努力,万一事成追上了呢。” 这一听祁景安有点心动了,他跟奚昀表白到现在,没跟谁认真的在一起过,他也明白他的心思,因此心里有负担,奚昀这人就那样儿,最怕欠别人的。 再加上两人一起长大,哪还能放任他不管,他再怎样难道比不上他认识几个月的男人吗。 他就是要让奚昀知道他有多喜欢他,让他愧疚。 祁景安越想越觉得靠谱,“人你帮我找?” “好说啊。”陆允问,“你这是同意了?” “就这么办,找听话的,给了钱立刻能了事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陆允搡了下他的手臂,“明白。” _ 回到宿舍,洗完漱躺在床上,李海成才能真的喘口气,昏昏欲睡时,手机震了几声,是奶奶打来的。 “海成。”老人气息不稳,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喜悦,“常贵去找你了,你和他碰面了吗。” 李海成嗯了声。 “那就成,他说留在南城跟你一起干活,是不是真的。” “是。”李海成温声道,“奶,你、放心吧。” “我放心,你们俩在那儿记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早点睡。” “好。”挂断电话,李海成裹着被子翻过身,他想确实该给李常贵找个活干,可他伤了腿还能做什么。 十五万又何时才能攒够。 那么久都熬出来了,这次他却没了耐心再坚持下去。 最近,附近多了几个新单子,李海成照常上班,闲空时就在网上找晚班兼职。 有很多,尤其是餐饮行业,洗盘子刷碗还有当服务员多的是,可惜要不太远不方便,要不工资太低,忙活了两三天,一个合适的也没找到。 过了一个星期,奶奶身子不好,手里的两千全部转给了在家的亲戚让他们帮忙照顾,钱所剩无,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一周。 看着手机里八百块,李海成叹了口气。 黄昏时分,他再次去了四季餐厅,天暗的快,忙完太阳已经西落。 餐厅不远处就有超市,李海成进去买了个面包对付一口。 他打开包装袋,坐在边缘的梯子上,喝着水,吃着面包,不料旁边的响动时不时从拐角的巷口传出来。 李海成以为是野猫,直到传出闷哼声,他才察觉出不对劲儿,转身进了巷口。 一抬眼便看见了前几天在院子里的那个人。 他正掐着一个男人的脖颈将他抵在墙面上,另只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他们几乎是瞬间就对上了视线,李海成还没做出反应,就见那人松了手,朝他开口,“又是你啊。” 被掐住的男人干咳几声,跌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开始掉眼泪,“做什么啊。” 祁景安擦擦手,“找你来是做什么的。”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是找不到骂他的理由,“真是没人情味,这活我不做了。”说完,他快速溜走。 祁景安对着手机,“你给找的什么人,演不会,还他妈的想亲我。” 那边的陆允不知死活地调侃,“你长成这样,别人想招惹你,不挺合理的。” “滚蛋,你要是找不到,我答应你的事也别想成了。” “别啊,我再帮你找,第四个不成,还有五六七八,我一定帮你找到合适的。” 祁景安懒得听他废话,反手挂了,随即走向还在发愣的李海成。 “大哥,你不是故意的吧,我什么事都正巧让你赶上了。” “对、对不起。”李海成不是有心打扰他,上次他便想道歉的。 祁景安瞥他一眼,绕开他,却在跨出去一步后又退回来,他打量起李海成,发现这人跟在院子里那次还是有区别的。 那晚太黑,没仔细看,现在天微亮,路灯下把人的毛孔都照的清楚。 有点瘦,短发,体格不是很大,一米八左右的样子,皮肤略微黝黑,丹凤眼长的十分标准。 李海成被他看的发毛,孰不知对方正在心里估摸他的条件有几点适合。 “哥,你多大了?” 李海成下意识答,“二、二十九。” 二十九,比奚昀大了一岁,刚好可以。 祁景安扬扬唇,“哥,帮我个忙吧。” 李海成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到了餐厅的后院,这才知道面前的小年轻是餐厅的老板。 后院精修了一番,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亭下是一个四方木桌,还有可以折叠的椅子,周围挂着夜灯,很是温馨。 李海成身上脏,犹豫着要不要坐下。 祁景安倒完全没看出李海成的心思,抬抬下巴,“坐啊。” 李海成落了座,立刻道,“老、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 “碰,碰见你跟、别人——” “这事过去了,别扯出来了,我现在想让你帮个忙,有钱拿,干不干?” 李海成正愁着钱,想都没想便答应了,随后问,“什么活。” “做我男朋友,一个月一万,随叫随到。” 李海成傻眼了,慌忙道,“不,不——” “不什么?”祁景安没多余的耐心,“是不同意当我男朋友,还是嫌钱少了,你提,多少都行。” 憋了半天,李海成说,“我,不、喜欢男人。” 祁景安一愣,乐道,“大哥,我是喜欢男人,但也不是什么样儿的都喜欢……”他加重语气,“我是想请你假装我男朋友,“假装”两个字理解吧。” 李海成一口回绝,“不、行。” 祁景安烦了,这几天找了那么人,没一个靠谱的,不是演技拙劣,就是想着怎么勾引他。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他也不能找个送水工来干这活。 好不容易碰到合适的,他绝对不能放过。 “一个月两万,两万够你送四个月的水了。” 李海成愣了下,“……” 一个月两万,他想都不敢想,以前同时干两个兼职,最多能一万,可他真的不会演,更不想骗人。 “老板,我真的、不行。” 他起身要走,祁景安一把拽住他,“一个月三万,你干不了多久,顶多两月,怎样,两月挣六万,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样的活。” 见对方有了动摇的心思,祁景安轻轻挑眉。 果然,像这种人,给了钱不可能不办事,而且还会干的很漂亮。 “哥,你想清楚,这些钱不是谁想挣就能挣的,错过了这次,哪儿还有像这样的好事。” 祁景安侧头看他,“再说,跟我谈,你也不吃亏吧。” 正文 第4章 是啊,做什么活还能轻松挣到那么多钱,他现在没积蓄,李常贵和他都要吃喝,奶奶这情况,说不定哪天又得花一笔钱…… “一个月三万,真的吗。” 祁景安哼笑了声,似乎是想到他会这么说,“如果你签下合同,三万立马转给你。” 李海成又纠结起来,“可、我不会演。” “不难。”祁景安靠在椅子上,拿根烟含进嘴里,“懂得附和就行,不需要多说话。” 上面的条款很少,每条都能看明白,李海成仔细将内容读了两遍,然后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他谨慎道,“你能现在、发给我吗。” 祁景安点开手机,“我扫你。” 李海成掏出手机,打开页面,祁景安将其对准,发送好友申请,李海成同意后,下一秒转账记录就弹了出来。 “收了就赶紧签。” “还有件……” 祁景安急得打断,“还有什么。” “我还要送、水,不能随叫随到。” “你几点下班?” “七点,有时候会、会更晚。”李海成小心翼翼道。 祁景安眉头微蹙,“那就除了工作时间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不管多晚。” “好。”李海成签了字还按了手印,“那、那我走了。”说完,他抬脚出了院子。 恰时,陆允打来电话,“哥,又给你找了几个,是专业的演员,肯定行。” “用不着,我找到了。” “找到了?不刚刚还让我给你找呢。”陆允疑惑道。 祁景安翘起二郎腿,将还剩半根的烟按在桌面上,“跟奚昀哥年纪相仿,是个送水工。” “送水工?你疯了,找个那样的人能成吗。” “你不是说找个哪哪都差的。”祁景安回想起李海成的样子,“他说话结巴,没什么背景,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找人演不如找个真的。” “随你,你只要不怕翻车就行。” “收钱办事,要是完不成,还添乱,饶不了他。”祁景安说,“明天我就安排他跟奚昀哥和那个男的见面。” “祝你成功。”- 回到宿舍,夜深了,陈全早已打鼾。 李海成看着多出来的三万余额,像是做梦一样。 不过虽说是假装男朋友,但他深知这个钱并不是那样好拿的,只要坚持到他说的两个月,事就成了。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了响- 哥我没钱了,给我转点。 李海成犹豫几秒,还是给李常贵转过去四千块- 省着点花- 知道了 李海成关掉手机,侧身入睡,第二天,送水的活他加快了进度,想着趁早下班,不给人添麻烦。 刚到七点祁景安就给他发来消息,让他去城中的鸿庭小区。这个小区,李海成给一户人家做清洁的时候,曾进去过,还算是熟悉。 他凭着门牌号找到房门,按响门铃,里面的人很快给他开了。 祁景安穿着简单的短袖和裤子,略长的头发搭在额头上,看起来是刚洗的没多久。 他将湿发撩起来,好看的眉眼露出,滴落的水珠滑过高挺的鼻梁,滴在地板上,瞬间形成一条水痕。 李海成来之前怕给人家家里弄脏,特地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他的鞋子穿了三年,缝缝补补的也没舍得换,有点发黄,踩在这么好的地毯上不禁有些难为情。 “进来。”祁景安转过身,看着他还傻站着,又返回去给人拿了双拖鞋,“换这个。” “谢谢。”李海成换好,然后坐在他的对面。 祁景安甩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记清楚,要是我奚哥问了,别说错。” 看着满满当当的字,李海成从头细看了一遍。 喜欢格斗,不喜欢吃芹菜,喜欢看电影,不擅长喝酒,喝多了会过敏脸红……不喜欢喝咖啡,喜欢喝饮料。 祁景安双臂环胸,“不用记完,差不多就行,我跟我哥说了,我们俩刚交往一周。” 李海成点头,过了十几分钟就已经记了半页。 晚上九点,奚昀打电话说是到了吃饭的地方。 闻言,祁景安快速穿上衣服,整理好发型。 李海成跟着他坐上车,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祁景安急切的大步进去,李海成跟在他身后,望着处处精致的餐厅着实惊了下。正出神,一只手就握了过来,李海成一慌,下意识就要挣脱。 “别动。”祁景安警告道,“最基本的都不会吗,这可是包括在合约内的,你要毁约?” 他当然不会毁约,就是觉得太奇怪了。 李海成跟祁景安踏进包厢,奚昀等候多时,他嘴边挂着笑,但在看到李海成的时候,笑就僵住了。 祁景安却没看见,只将注意力放在奚昀的男朋友,章竣身上。 那男人长得斯文,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多情,祁景安直接忽略了对方伸出来的手,还不忘甩脸色。 “来了,坐。”奚昀语气生硬。 “哥,怎么样,我男朋友好看吧。” 奚昀扯扯嘴角,“好看。”是好看的,但怎么看起来…… 祁景安扬起嘴角,“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他二十九,是名送水工,我们上周认识的。” 奚昀极力压着怒火,“怎么称呼。” “我叫、李海成。” 话一出,包厢里沉默两秒,奚昀回,“我叫奚昀,是景安的哥哥。” 旁边的章竣看出了氛围不对,缓和道,“菜快齐了,吃饭吧。” 祁景安看见奚昀黑了脸,别提多畅快,他顾不得自己吃,一顿饭下来都在给李海成夹菜,李海成浑身不自在,只能默默低头吃饭。 结束后,李海成去了洗手间,祁景安被奚昀拽着袖子拉到无人处。 “你想干嘛啊祁景安。”奚昀气得不行,“你随便找个人就想气我是吧。” “我怎么气你了。”祁景安不满道,“我跟你说了,我对他一见钟情,就是喜欢他。” “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会喜欢他那样的吗,当然,他是送水工还是什么都不重要,你喜欢就行,但他二十九了,马上就三十了,你自己信你一见钟情这种混话吗。” 祁景安靠在墙面上,漫不经心道,“怎么不可能,喜欢就是喜欢,我从来不考虑年龄和家世,因为我年轻,我有的是钱。” “祁景安!”奚昀冲他吼,“你家里会同意吗,他们要是知道了呢。” “知道就知道了。”祁景安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可怜,“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别再胡闹了。”奚昀缓了口气,“景安,祁叔叔把你托付给我照看,你这样胡乱瞎闹,我要怎么跟他交代,我要怎么放心出国。” 祁景安眼睛一亮,忍笑道,“那你怎么就不能放心出国了?” 奚昀语重心长,“景安你太冲动了,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你已经大学毕业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哥,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忘了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另一个人,现在我找到了,你不同意我能怎么办。” 祁景安明摆着要逼他。 然而这些话也确实将他的话堵在嗓子里,奚昀长叹一声,“祁叔叔将新开的餐厅交给你,就是让你沉下心做事,你现在这样……你想清楚,别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里。” 他的情绪稍稍缓解,“我走了。” 奚昀转身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祁景安给陆允发了条消息。 那边声音激动,“卧槽,这他妈的就成了。” “只要我不“分手”奚昀他就走不了。”祁景安信心满满。 “我就说嘛,奚昀哥就怕你胡来,从小一块长大的,他不可能留下这摊子事情走。” 祁景安单手插兜往外走,“事成之后,你想要的那辆车给你。” “景哥威武。” “行了,挂了。”他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这才反应过来把那个人忘了。 李海成听了全过程,他躲在角落,不敢出来,等祁景安走了会儿他才往餐厅外走。 出去后,祁景安已经离开了,他给他发了一个红包,写着搭车费。 李海成没收,对方已经给了他报酬,额外的他不愿占人家便宜,于是,乘坐三十五路车回了宿舍。 陈全今天睡得倒是晚,见李海成回来,将视频点了暂停键,“海成哥,你这两天回来的这么晚,是去做兼职了?” “嗯。”李海成脱了外套,拿上毛巾去外面洗漱。 再次回来,陈全弯起眼睛,“你这穿成这样,不像是干活,像是去约会,你不会是找到对象了吧。” “不、是。”没房没存款,还欠债,哪个好姑娘能相中他。 “你这全被你弟弟耽误了,要不是有这烂事,像你这样的,几十万总该存上了,回老家买个房,谈个对象,生活过的得多滋润。” 他说,“我是不敢想,打算打一辈子的光棍。” 陈全比李海成小四岁,但外出打工的年头不比他少,父母成家了不管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三年前外婆也生病去世了。 他浓眉大眼的,人长得精神,个子也不低,别人都是想成家,他却不想。 “钱快攒得差不多了,等我再干个几年,就回老家开个店,再也不出来打工了。” “你真不、打算成家?” “不了,没意思,一个人过也是过,再不济养狗养猫陪着我。” 也对,怎么过不是过,人又不是只有结婚一个活法,他也不求什么,想着把钱还完,然后陪在奶奶身边,伺候他老人家终老。 “陈、全。”他回头,发现这人侧着睡了。 他给人拉好被子,也躺进被窝里。 正文 第5章 奚昀坐上车时,还恼着,关门的动作都像是在撒气。 章竣轻声细语的安抚,“景安他喜欢,你也不能强迫他分手啊。” “他那儿哪是喜欢,分明是故意惹事。”奚昀叹口气,“景安从小就被惯坏了,一上头,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我不想看见他这样胡闹。而且祁叔叔对我那么好,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景安他不是喜欢你吗,说不定是故意闹的,为了不让你出国。” 奚昀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的重点是,他如若这个节骨眼离开,祁景安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 他们原本定在下个月出国,看来要往后推一推了。 “章竣,我们还是晚会儿走吧,等我把这事处理好,要不然我不放心。” 章竣握住他的手,神色淡下去,“行,不急。”- 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四天,李海成再也没收到祁景安的消息,他拿着这份钱,心里难免不踏实。 下午他去四季送水,今天人不多,李海成顺利送完就准备回去,谁知迎面就撞上了奚昀。 奚昀看见他先是一愣,后又勾起嘴角,“我们能聊聊吗。” 他们去了对面的咖啡店,没有祁景安在,所有的话都要他来回,他心跳得厉害,连视线都不敢跟奚昀对上。 “你要喝什么?” 李海成看都没看,随意指了一个。 等咖啡的间隙,奚昀双手相扣,盯着他问,“李先生,你确定在跟祁景安交往吗。” 李海成僵硬地点点头。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来,送水、就认识了。”他和祁景安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其他的了。 咖啡被端上桌,奚昀拿起,抿了一口,“海成哥,景安多大你知道吗,他二十二,今年大学刚毕业,他年龄小不懂事,你经历了那么多,有些事情肯定比他看的清,感情这方面景安向来冲动,我希望你能……” 李海成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祁景安是他的雇主,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他自然要硬着头皮装下去,“我是喜欢景安的,很、很认真。” 闻言,奚昀眉眼间和煦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景安他是一时冲动,他不喜欢你。” “不、他喜欢我。” 奚昀被他逗笑了,“你觉得他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李海成攥紧拳头,“对。” “你和他不可能走到最后。”奚昀冷淡道,“所以我希望你能跟他提分手。” 李海成嘴巴再也张不开了,每次撒谎都让他心里更加愧疚,“我、我……” “哥!”突然,咖啡店的门被推开,祁景安气喘吁吁的走过来,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慌张,“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奚昀不轻不重地瞪他,“有空再来找你。”他看起来脸色不好,未等祁景安询问,这人便扬长而去。 “怎么回事,我哥他跟你说什么了。”祁景安皱眉质问。 李海成还没缓过神,脸色苍白,他抬头,看着他,“他问了很多问题。” “你怎么答的,没说错话吧。”祁景安拽着他的手臂,“走。” 两人踏出门,祁景安急着等他的下文。 李海成忙道,“他说让我离开你。” “……”祁景安一怔,“让你离开我?” “嗯。” 祁景安笑了声,看来奚昀是完全相信他们在一起了,“你确定你没说漏嘴?” “没。”李海成转过身,“我要回、回去了。” “我送你。” 李海成摆摆手,“不、不用——” 祁景安是急性子,他眉头一皱,抬手将人拽进去,“你住哪儿?” “澜环路。” 车驶离原地,到达时,纠结一路的李海成还是道,“我不想、做了。” “什么?”祁景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给的钱,我还、你。”李海成说,“我不想骗、人。” 这段时间他心理压力太大,尤其是奚昀还找了他,他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反而将事情搞砸。 祁景安沉声道,“合同写了,另一方不同意,在合约时间没结束前,对方无权解除。”他侧过身,“大哥,你难道从小到大没撒过谎吗?” 他怎么可能没撒过谎,隐瞒李常贵又欠债的事,不就是最大的谎言吗,但那是为了维持平和不得已而为之,可现在,他是实打实地欺骗别人。 “合约内容你必须履行,没得商量。”祁景安握着方向盘,不悦道。 李海成无奈下了车,关上车门,转身就进了楼。 他刚打开宿舍门,就被陈全拉住,“啥情况,楼下那谁啊,你亲戚?” “不是。”李海成想了想道,“是我,老、板。” “他是你兼职的老板,是干啥的开这么好的车。” 李海成愁眉苦脸,完全没听进去陈全的话。 见状,陈全道,“咋了哥,你家里出事了。” “没有。”李海成坐下,纠结半天还是跟陈全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陈全越听脸上的表情越丰富,“这城里人就是会玩哈。” 他静止几秒,手一挥,“你这有啥好纠结的,一个月三万啊,在大公司上班的人都挣不到那么多。” 陈全深处一想,觉得这买卖是真值,他半开玩笑道,“你说我咋就没摊上这好事呢,要是我挣了这几万,钱就够了,马上辞职回老家。” “他喜欢的那、那个人,我骗……” 还没讲完,陈全就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拉着矮板坐着,道,“什么骗人不骗人的,咱没杀人放火,也没坑害人,就假装一下你雇主的对象。” “哥,你就是太老实,啥违心事都不想干,可是你想想,三万块啊,要是撑到下个月,还能挣三万,这加起来六万,你要做到啥时候才能挣那么多。” “你别有负担。”陈全挠挠头,有一丝尴尬,“就是跟男人谈对象有点……” 别说跟男人谈,李海成到现在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恋爱他不会谈,更别说还要装成跟祁景安相爱的样子。 “我之前还听别人说,有个酒吧,都是男的。”陈全悄声道,“哥,你说男人跟男人之间咋——” “不、知道。” “哎,不说这了。”陈全坐回床上,又劝他,“哥,你别多想,这活容易钱又多,挺好的。” 他钻进被窝,“要是你觉得太别扭,就去搜搜,看男人之间咋谈对象的。” 李海成沉默着脱了鞋和外衣。 陈全入睡了,李海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打开手机,还真去网上搜了。 视频很多,但也没教咋谈恋爱,就是有听的,有看的,下面还有人推荐了软件,他点击下载,里面的小说竟然有一大堆。 李海成随意翻开一本,他虽然很早就辍学了,但字也都认识,看了几十章,脸烫的骇人,他猛地合上手机,久久不能回神,过后是再也不敢打开了。 翌日,李海成难得起晚了,他快速收拾好东西,接着一天的送水工作。 深夜,他被祁景安喊过去,餐厅前,祁景安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李海成走近些,他旁边的人率先开口,“大哥,你好。” “你好。”李海成握住陆允伸出来的手。 陆允打量着他,又俯身往祁景安耳旁凑,“长的不错,看不出是二十九的。” 祁景安瞥他一眼,言归正传,“你们送水的工作有没有双休。” 李海成摇摇头。 “那总得有轮班吧。”祁景安说,“明天周六半天的空闲时间有没有。” “一个月可以休四天。” “只休四天?”祁景安说,“那我这三万花的也太不值了。” 李海成不知道该怎么回。 陆允忙打圆场,“没有休息那就创造休息时间呗,哥,明天能不能把你的月休时间挤出来,或者请假也行,一天挣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李海成知道他们这交易,对方不划算,纠结片刻,他给老板发了请假消息,下一秒,老板就批准了 陆允看了眼屏幕,“这不就成了。” “走吧。”祁景安抬头示意,“上车。” “去、去哪儿?”李海成警惕道。 “去个好玩的地方。”祁景安坐进主驾驶,“别废话了,快点。” 李海成坐在后面,心里隐隐不安。 过了会儿,他们到了地方,李海成看着门牌上的大字,脚步定住了。 祁景安扭头看他,“走啊。” “我……”怎么是酒吧。 陆允乐道,“哥,别害怕,这地方不吃人。”他搭上李海成的肩膀,“里面可好玩了。” 李海成几乎是被陆允硬推着进去的,他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烟酒味,还混杂着各种香水,灯火昏暗和刺耳的音乐朝他砸过来,一时间难以适应,搞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要炸开。 李海成扯了下祁景安的衣服,“我们来这、做什么。” “嗯?”祁景安没听清。 “我们来、来这做什么。”李海成提高几分音量。 祁景安浅笑,“学学怎么跟男人谈恋爱。” 正文 第6章 话音刚落,李海成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 祁景安和陆允轻车熟路的绕开人群上了楼,他只好低头跟在后面。 进了包厢,里面的音乐比外面轻缓不少,李海成稍稍放松,一个男人便贴了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大哥啊。”他眼睛一抬,“长的还挺好看的。” 面前的男人一头金发,外貌白皙精致,连说话的嗓音都带着钩子,倘若不是他的个子比李海成还要高几分,连骨架也比他宽,还真以为是个女人。 李海成不动声色地和他保持些距离。 白衡丝毫不在意,又挪着身子靠近,“你说刚开始让我来不就好了,我铁定能演好。” 陆允不屑道,“你?奚昀哥一看就知道你俩是演的。” “倒也是,我这样的要是跟祁景安谈,也留不住奚昀哥了。” 祁景安看着手机,眉头越皱越深,随即低骂出声。 “怎么了?”陆允问。 “奚昀哥把我“谈恋爱”的事告诉我爸了,我爸他让我下个月家宴把人带回去。” 陆允噗嗤一笑,“卧槽,玩大了,奚昀哥做的真绝,不给你留后路。你这要是带不回去,就证明你是演的,你要是带回家,让你爸看了,省不了吵一架,进退两难。” “奚昀哥是不是看出来是假的了,测试你呢。”白衡说,“你们得演真点,让他们坚信你就是喜欢上了。” “我没问题,你把他给我教好,到时候别垮台就行。”祁景安看着李海成,眉间微冷,“我和陆允出去一趟。”说完,他抬脚就出去了。 李海成原想问他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却在开口的瞬间被白衡拦截。 “大哥。”白衡用拇指蹭了下他的脸,“要不你跟祁景安合同结束后,跟我谈吧。” “我,我不喜欢、男人。”李海成挣脱开他的手,“对、对不起。” 白衡低眸道,“人哪有不变的,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上了呢。” “别紧张,你只要学会适应,到家宴那天别做错事说错话就行。” 他继续道,“大哥,你觉得祁景安这人怎么样?他不好相处吧。” 白衡扣住他的肩膀,“我和他高中就认识了,他这人就是急性子,做事不顾虑后果,不过挺痴情的,从小就喜欢奚昀哥,长大了一次正经恋爱没谈过,不然他早就被我拿下了。” 李海成接他的话,“你,你喜欢他?” “不喜欢,淡着玩可以。”白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太凶了,我喜欢温柔的。” 李海成坐立难安,整个身子绷得紧 “喝酒吧。”白衡给人倒了杯酒。 李海成接过他的好意,低头喝了一小口,一入喉就被辣的呛嗓子。 白衡拍拍他的背,满脸新奇,“你不会喝酒。” “我没喝、喝过。” 不仅没喝过酒,烟也没碰过,他不喜欢,也不舍得花这钱买。 “没事,这酒喝着喝着就习惯了。”白衡又倒给他,明摆着想把人灌醉。 李海成不会拒绝人,就这样一杯杯入了肚子,到后面不仅适应了,也醉了,很快就把两瓶烈酒喝了个精光。 等祁景安回来,李海成被白衡搂着腰,整个人趴在他的胸口上。 “呦,回来了。” 祁景安皱皱眉,“我让你教他,不是让你把他灌醉。” 白衡很是无辜,“他自己喝上头了,我拦不住,再说了,想让他适应得慢慢来。” 祁景安一把拉起李海成,“明天我把人再给你带过来。” “行,我还挺喜欢跟他相处的。”白衡伸个懒腰,“要不你把他给我吧,我带回家。” 祁景安一脸嫌弃,“你他妈的还真不挑啊。” “没眼光。”白衡摸了把李海成的后腰,“他这身子绝对耐——” 祁景安推开他,“滚。” “慢走。”白衡扯扯嘴角,看着祁景安架起人离开。 李海成被祁景安塞进车里,他脑袋昏沉,面前的物体晃动着,没有实感,由于找不到支撑点,栽在了车门上,痛得他闷哼。 到了小区地下停车场,祁景安打开后车门,一把将人拎起来,李海成看起来结实,其实身上的肉没多少,祁景安轻而易举地把人拎着往电梯口带。 “我,我要、回家。” 祁景安按下电梯键,“你宿舍太远了,今天住我这,省着明天我去接你。” 进了屋,李海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脚下一软,直接往前倒。 祁景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接着手一甩,将他丢在沙发上。 祁景安倒了杯水喝,随后回卧室拿了条毛毯扔在李海成的身上,头也不回地倒床去睡了。 李海成昏睡了会儿,半夜被渴醒,他还以为在宿舍,脚踩着地就去摸水,摸了半天也没够着他的茶杯,这才清醒了一点,只不过他的脑子太混,下意识就去寻水喝,不知道摸到哪儿,反正是推了一扇门又是一扇门。 他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捧水喝。 祁景安就是被这响动吵醒的,他睡眠浅,一般半夜被吵醒就很难再入睡,他蹙眉走下床,转身就看见站在洗漱台前,低头喝水的李海成。 “干嘛呢。”祁景安拉开他。 对方力气太大,李海成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闭了闭眼,又要往下倒。 后面就是墙壁,祁景安瞪大眼,迅速将人拽起。 喝醉的酒鬼真是太麻烦。 自己弄的烂摊子自然还得自己收拾,他把李海成重新带到沙发上,然后给人倒杯茶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防止这人又莫名其妙的跑到他的房间。 放下杯子,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祁景安瞥一眼,从李海成的口袋里掏出来。 来电显示的备注是杨婶。 祁景安看了看睡着的李海成,转头将手机放在一旁,大步进屋锁门。 铃声不间断地响,直到黑屏再也没打过来。 第二天,李海成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缓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的水,犹豫几秒,还是没喝。 他抿抿干裂的嘴唇,打开了手机,入眼的就是几十个未接电话,都是杨婶打过来的。 以往杨婶打电话要不是钱不够了,要不就是奶奶生病了。 李海成拨去电话,那边迟迟没回应。 这时,祁景安刚洗完澡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一脸惊慌的李海成,想起了昨晚的电话,“昨天有人给你打电话,叫什么杨婶。” “你、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李海成的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喂,于小衍“我可没义务管。”祁景安擦着头发,打开了冰箱。 那头终于接了——“海成,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你奶奶生病了,现在在医院呢。” “杨婶,我奶奶、没事吧。” “你奶奶的耳朵突然有一只听不见了。”杨芹慌乱道,“海成,你过来吧,我自己一个人不行。” “好,杨婶、我买票。”李海成立即点开购票软件。 “买什么票,我们就在南城的医院呢。”杨芹说,“你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我和你奶昨天晚上就到了。” “好,我、我马上,你在医院等我。”说完,李海成跑到玄关处,找到自己的鞋子。 祁景安放下手中的面包,拿过上衣,“我送你。” “谢谢。” 出了门,坐上车,祁景安问:“哪个医院。” “南城第、一人民医院。”李海成说,“麻烦,你开、快点。” 闻言,祁景安加快车速。 他们这个小区离第一人民医院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门前,李海成下了车,跟祁景安道了谢后,转身就看见杨芹和李贝冉。 “杨婶,我奶奶她怎么——” 李海成话没说完,杨芹便道,“海成,那车谁的,真好看。” “妈,能不好看嘛,那是个好车,一百多万呢。”李贝冉望着车尾道。 “一百多万。”杨芹张了张嘴,“海成,这你朋友的?” “我、我老板的。”李海成急声道,“咱们、去看奶奶吧。” “哦对对,看你奶奶。”杨芹挽着李海成的手臂,边走边说,“哎呀,你不知道啊海成,你奶奶前天晚上耳朵突然就听不见了,可把我吓坏了,我想给你打电话,但你奶奶不同意,我劝她好久,她才愿意来大医院看。” “人一老,病就跟来了,你说这该咋办啊。”杨婶越说越急。 “医生,怎、怎么说,” “医生说,你奶奶年轻的时候耳朵就有点问题,然后年纪上来,什么神经受损,我也听不懂。” 走到医院,李海成见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老人家,她头发花白,穿的衣服是上一年过年他给买的,身子佝偻着,怔怔地看着地面出神。 “奶……”李海成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没事、吧,耳朵。” 秦甄看到他,扬起嘴角,“海成,你咋过来了。” “是我打电话让他过来的,都来南城了,你不跟海成说,要是被他知道了得多伤心啊。”杨芹高声道,“海成来了,我也能安心点,人生地不熟的,落脚地都找不到。” “奶,你、你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李海成指了指耳朵,“难受吗。” “不难受。”秦甄道,“这只耳朵听不见了,医生说不影响。” 李海成握住她的手,“给你、治。” “我都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入土了,用不着给我花钱。”秦甄拍拍他的手,“医生说,我这耳朵也治不好了。” 李海成转头问,“杨婶,医生、说治不好了。” 杨芹顿了下道,“对,治不好了……哎,没事,这不另一只耳朵还能听见吗。” “不给你添麻烦,今天我和你杨婶就回家。” 杨婶忙道,“妈你忘了,还有冉冉的事呢。” 正文 第7章 杨芹讪笑道,“海成,我们打算在南城住上一段时间。” 来一趟不容易,昨天才到,今天就要走,来回奔波,奶奶的身体肯定吃不消,住一段时间也好。 李海成道,“奶,你住几天吧,你和杨婶你们、去我租的房子里,常贵也、在那儿。” 秦甄叹了口气,“我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就是你们住、一起有点挤。” “哪有啥。”杨芹眉开眼笑的,“添张床的事,下午我就去买个上下床。”她问,“海成,床总得能放下吧。” “能。”李海成说,“婶你不用买,我买、你们回家等着,送床的很快、就能到。” 杨芹乐道,“好好好,那我们这就回家等着。” “妈。”李贝冉拽拽她的衣角。 杨芹干咳一声,“海成,你妹妹辍学了。” 李海成一惊,“咋、不上了。” 李贝冉垂头,“不想上了,我学不下去,还不如早点出来找工作。” “不行。”李海成苦口婆心,“回去上学吧,没学历得、吃苦。” “我不怕吃苦。”李贝冉抠抠手指,“哥,我就是不想上了,学不进去,也听不懂,去上也是浪费钱。” 杨芹点点李贝冉的额头,“不听话,你哥说的也不错,不学习就得吃苦。”她长叹一声,“你说学成了也没用,还不是得嫁人,她不想就不逼她了。” 李海成劝道,“你会后悔。” “我不后悔。”李贝冉神情倔强,“我想挣钱。” “海成,你这平时帮你妹留意留意,看有适合她的工作吗。” 见说不动,李海成无奈回,“行。” “走吧走吧。”杨芹搀扶着秦甄。 他们出了医院,李海成拦了辆出租车,一起回了出租房。 上了楼,李海成一抬头便看见了张夙,她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子菜和半扇排骨。 “海成,你怎么没走啊。”张夙满脸惊讶,“我看你这房子都租给别人了,还以为你走了。” “没走,那、是我弟弟。” “这样啊。”张夙看看他旁边的人,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杨芹看她一眼没吭声,只有秦甄回她一句。 张夙看出那人不待见他,跟老人家聊了两句就进屋了。 一关上门,杨芹低声问,“海成,那谁啊。” “她叫张夙,我、邻居。” 杨婶啧啧几声,“也得三十多岁了吧,你瞧她穿的,红裙子黑高跟的。” “她喜欢这样穿。” 李海成第一次见张夙她就打扮的那么漂亮,三十五岁了,看起来也跟二十七八差不多。 “看着不像是老实人,以后少跟她搭话,那种人会骗的很。”杨芹自顾自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道,“常贵怎么不在家。” “不知道。我给他发消息,让他回来。” “腿都瘸了,还乱跑什么。”杨芹话里带着嫌弃。 “海成你去忙吧,等床到了,让你婶给你打电话。”秦甄拿了块破毛巾擦东西。 闻言,李海成想起来他请假了,而且今天还要去找祁景安,“奶,我晚上住宿舍、不回来。” “知道。”秦甄说,“路上慢点。” 杨芹再次叮嘱,“海成,别忘了你妹妹的事。” “好。”说完,他便马不停蹄地出门,走到另一条巷口,给祁景安发了条消息。 那边回:“还是那个酒吧。”紧接着是定位。 李海成搭乘公交车,四十分钟才到,他走进去,望了望周围,没注意到祁景安,却看到了白衡。 对方很热情,大步过来将他抱住,“哥,喝那么多酒,胃里没不难受吧,昨天我拦都拦不住。” “对、对不起。”李海成不好意思道。 “道歉干嘛,又没给我添乱。”白衡将他带到吧台,然后抬下巴示意,“看那边。” 李海成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同样坐在吧台上的祁景安和陆允。 他们身边还站着两个男人,目光赤裸裸的,像是在盯着一块肥肉。不知道祁景安说了什么,那几人互看一眼走了,没过几秒又来了一个。 “这长得好看,在哪儿都得被觊觎,尤其祁景安这张脸,不多见。” 祁景安的身材比例好,五官端正,好似经过无数次对比调整绘制出来的人像画,外形上没有缺点。李海成也觉得祁景安很好看,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人适合当模特 “你是怎么看待男人谈恋爱的。”白衡撑着脑袋问。 李海成眨眨眼,“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 “……和女人、恋爱,一样吗。” 白衡噗嗤一笑,“当然一样了,该怎么就怎么样,没区别。” “祁景安让我教你,我也不知道怎么教。”白衡直勾勾地盯着他,“要不哥你跟我谈吧,我每天给你送花,一起约会看电影,让你体会体会和男人谈恋爱什么感觉。”说着,他的手从李海成的背部滑至腰间。 李海成本能地躲开,“不、好。” “逗你的。”白衡笑了笑。 “来这让你聊骚呢。”祁景安皱眉走过来。 白衡搂过李海成,“我感觉哥不用教,能待在这不跑已经够厉害了。” 李海成自然不会跑,拿了钱,雇主需要他怎么配合,他无权拒绝。 “我可以、学。”他纠结半天主动道。 祁景安挑眉,“走,去玩玩。”他握住李海成的手腕,把人带到舞池,李海成不敢抬头,全程抿着嘴,就差闭上眼睛了。 身处中央,祁景安站定,歪头看他。 李海成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下一秒,对方突然撤离,李海成想跟过去却被人拉住了衣角,随后又有更多人贴过来,祁景安忍笑看着,快步返回到吧台。 陆允竖起大拇指:“简单粗暴啊。” 白衡故作不满,“别把我哥玩坏了。” “我花了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白衡轻笑,“行。” 耳边是狂轰乱炸的音乐,周边是蹦跳的人群,李海成显得格格不入,他尝试着出去,却在迈出一步后又被挤回原位。 他在原地打转,被躁动的氛围,和晃眼的灯光紧紧包裹。李海成哪经历过这些,他被逼得呼吸困难,不安的握了握衣摆,畏畏缩缩地,显得是那么呆板无趣。 “你第一次来啊。”有个人摸上他的手。 李海成攥着拳头,愣是没反抗,他想他要是一直抗拒,那三万拿的不安心,祁景安将他带过来是要教他适应,他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 而他没抗拒,就代表了同意,男人搭上他的肩膀,脸渐渐凑近,“要不要出去。” “我靠,亲上了?”陆允探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景安暗下眸子,大步走过去一手拎起男人的领子,将他扯开。 “干嘛。”男人语气不满,却在看到他的脸后转变了表情。 “过来。”祁景安朝他招手。 李海成走他身边,脑袋还懵懵的。 “哎,帅哥,你——” 男人靠近他,祁景安没搭理,握住李海成的肩膀将人带了出去。 “你傻啊,他都要亲你了,你看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李海成只想着忍忍,完全没想那人会干什么。” 祁景安哼笑,“还是你想跟他亲了。” “没、没。”李海成慌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额头都出了汗。 “行了。”祁景安说,“有进步就行,别难为自己了。” 白衡面露心疼,“这么凶干嘛。”他拉过李海成,“哥,咱们接着喝酒吧。” “不能喝。”李海成说,“我请了一天假,明、明天必须要上班了。” 闻言,祁景安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这就走了?”白衡失落的撇撇嘴,“哥,多陪我一会儿吧。” “他妈的,我花钱给你买陪玩来了。”祁景安瞪他一眼,“闲得没事干,约p去。” 白衡笑笑,“我就喜欢哥这样的,要不哥跟我……” 陆允忍不住道,“得了你,看好你的店。” 白衡掐住他的下巴,“要不你陪我。” “滚蛋,老子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的。” 白衡掐了把他的腰,“不试怎么知道。” “靠,别碰我啊。”陆允反手就要给人一拳。 白衡按住他,将他抱到腿上,“小直男,怎么这劲儿还没我大呢。” “白衡!你他妈的,给我松手,死变态。” “多骂,我喜欢骂人的。” “别摸,你再摸我把你手砍了。” …… 祁景安懒得看,带着李海成离开了现场。 踏出去后,李海成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总算是舒畅了。 “你反感吗?”祁景安说,“之后你得陪我去回家,一定要自然到谁都看不出来,我爸他的眼神尖着呢。” “我尽量、配合你。”李海成伸出手,“要不、你牵我的手,我不撒开。” 祁景安看着那张布满老茧的掌心,皱了皱眉,“你的手,怎么有那么厚的茧。” “干活就会有。”李海成尴尬的收回手。 片刻后,祁景安还是牵了。 “……”李海成环顾四周,身子僵得跟个木头一样。 祁景安看他那做贼的样儿,烦道,“不想牵就不牵。” “没!”李海成害怕他误会,忙紧了紧手。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走到车前,随后祁景安快速松开,抬脚进了车。 正文 第8章 回到宿舍,李海成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谁想陈全一侧身就醒了,他摸摸鼻子,含糊道,“海成哥你咋喝酒了。” “没、没喝。”李海成坐在床边,低头嗅嗅衣领,是酒吧的气味,有些难闻,但这么晚了,又不太好去洗澡,他只好脱了衣服,丢进盆里。 “你这几天干嘛呢,怎么那么晚回来。”陈全喝了口水,又躺回了床上。 李海成坦言,“去跟雇主、见面了,还去了、酒吧。” 陈全眼睛一睁,“啥酒吧,就那个都是男人的酒吧。” “嗯。” 陈全来了兴趣,“啥样啊,海成哥你跟我说说,我还没进过酒吧呢。” “喝酒、跳舞,也没啥。”李海成想起今晚的难堪,轻叹,“不好、浑身不自在。” “那当然不自在了,你又不喜欢男人。”陈全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欠,“这活还真是不容易……”说着,他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李海成也躺进被窝,累了一天,很快沉沉睡去。 翌日,还没赶着去上工,李海成就接到了杨芹的电话,说是别忘记给李贝冉找工作的事。 李海成不禁发愁,李贝冉初中的时候留了一级,现在已经十九岁了,按理来说,只要成年,工作是好找的,但学历不够,找上门的都是脏活累活。 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李海成不忍心让她吃苦,思来想去,打算给她在网上找找兼职,说不定撑不了多久就后悔回学校了。 送水外,李海成一直在网上找招聘信息,无意间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四季,岗位是服务员。 李海成点开果真是祁景安的店。 但萌生的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掐灭了,跟祁景安还是别有太多牵扯的好。 于是他退出页面,继续翻找,等到了下午,他早早下班,将找到的职位给杨芹发了过去,李贝冉要是有满意的,闲个两三天就可以去面试了。 杨芹没回复,晚上给他打了电话,“海成,你妹妹她一个人害怕,有时间你去陪她,这地方我也不熟。” 李海成白天送水,晚上还得跟祁景安去酒吧,没啥时间。 但杨芹说的有道理,到个陌生的地方,坐车都不方便,哪能让他们过得不舒坦。 纠结半天,他打算给祁景安请假:明天我有事,能不去酒吧吗- 什么事- 我妹妹来了,我得帮她找工作。 李海成不安的等待着。 那人过了几秒回:可以,但今天必须来,不用去酒吧了,来我的公寓。 看着短信,李海成换上新刷的鞋,乘车去了小区。 站在门前,确定脚底干净,才按响门铃。 门被打开,入眼的就是穿着围裙的祁景安,他皱着眉,满脸的不痛快,也不知道谁惹恼他了。 李海成心头一紧,正想问问,就被祁景安一把扯进屋。 他被拽得踉跄几下,站稳后,祁景安塞给他手机,“看看。” 李海成看向屏幕,是备注为奚昀哥发的朋友圈,两张照片,一张是奚昀和章竣的合照,另外一张是四菜一汤,看文案,这菜都是章竣做的。 “你会不会做饭。”祁景安脱下围裙,“教我。” “会。”李海成接过围裙系上,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挺全的,还很新鲜,应该是刚买的。 “你想学、什么。”李海成问。 “都行,反正得比那个姓章的做的好。”祁景安帮他把全部食材拿出来,“青椒,香菇,鸡胸肉……缺什么我点外卖。” “够了。”李海成微微扬了下嘴角。 祁景安疑声道,“你笑什么。” 李海成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会、切菜吗。” 祁景安拿起菜刀,“会。”他一刀落下,歪七扭八的,险些几次差点切到手。 李海成看怕了,将对方手中的刀拿过来,“算了,你、你洗菜吧。” 祁景安擦擦手转身跑到水槽前洗菜,一顿忙活下来,李海成做了五个菜,和一锅煲的鸡汤。 期间,说学习的人没学上,还帮了不少倒忙。 祁景安摆好饭菜,拍了张照片,刚想发送的时候,他停顿一会儿,将视线放在李海成的身上。 对方在盛米饭,他系着围裙,衬着他的腰格外的细,李海成身形不错,肩膀有力量,不显得柴瘦。 祁景安找准角度,对着他拍了一张,随即重新编辑发了条朋友圈,陆允第一个点赞,还评论了个比赞的表情符号。 祁景安满意了,翘着二郎腿,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口菜吃。 刚入口,他便低头看向他刚刚吃的那道菜,青椒炒肉,还挺好吃,他又连续吃了几口,直到李海成端着碗米饭过来。 “祁、老板,你还有、什么事吗。” 祁景安接过碗,“没了。” “那、我就回去了。”李海成解了围裙。 “等等,走什么,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吗?”祁景安用筷子点了点,“坐下吃完再走。” “不用、了。” “不许走。”祁景安命令道,“一起吃。” 看出他的不耐烦,李海成噤声,老实坐下吃饭。 “再盛一碗。” “好。”李海成又盛了一碗,随后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声。 吃了饭,祁景安去刷盘子,李海成跟他告别,刚要出门,再次被喊住。 “太晚了,你回去搭不上车,住这吧,明天我送你上班。” 李海成看看手机,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没想到做个饭那么耗时间。 他叹口气,只得返回沙发上坐着,祁景安洗完东西,一屁股坐在李海成的旁边,自然的打开一部电影。 李海成不知道说什么,跟着他看,几乎以别扭的氛围看完了一半。 临近结局,巨大的屏幕上,两个主角开始忘情的拥吻。 “接过吻吗。”他突然问。 李海成一愣,“我、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祁景安沉声道。 李海成脸一热,“没、没有。” 祁景安发出轻笑,“那么大了,女人都没亲过?” “我没、没谈过恋爱。” 祁景安看他一眼,“你觉得我谈过几次。” 李海成猜测:“三次。” 他其实就谈过一次,是大一的时候,跟奚昀告别被拒绝后谈的。他当时太气了,有人告白他就稀里糊涂的同意,谈了短短两周,分手还是对方提的,说他长了张帅脸,却没有心。 从小到大他就喜欢过奚昀一个人,所以知道他跟别人在一起后,那么久所坚持的东西猛然崩塌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以为对方参与其中,到头来只有自己在自导自演。 “别人猜,都说我谈了不止十次。”祁景安说,“他们爱乱搞,我嫌脏。” 他侧身看着李海成,“想不想试试。” “什么?”李海成惊了下,“我,不——” “我是说你谈恋爱要不要试试,我给你介绍,想什么呢。”祁景安就差把“有点自知之明”说出来了。 当然,李海成知道自己哪哪都没有值得让人看上眼的,不奢望能找个女人跟他恋爱结婚。 这个电影,两人一起看完了,结束后,祁景安打开侧室的门,“你住这个房间。” 李海成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进屋了。 早上,李海成还是坐车回的公司。 忙忙碌碌一天,黄昏时分,李贝冉和杨芹来到了他宿舍。 李海成放下手头的东西,“阿婶,你怎么、知道我在……” “常贵说的。”杨芹看看周围,“你忙完了吧。” “忙完了。”李海成擦擦汗,“我们、走吧。” “咋走,没车吧,这那么多地方不得开个车。”杨芹道,“你跟你老板说说,有啥三轮车让我们用用。” 李海成早想到了,所以中午就借了一辆送水用的三轮,“有,我去开。” 李海成出门,将不远处的三轮开过来,“婶你们、坐上来吧。” “太丢人了……”李贝冉烦躁不已。 杨芹瞪她,“有啥丢人的,在老家我也不这样接你放学。” 李贝冉不满的嘟囔,“哪能一样,这是大城市。” “什么大城市不大城市的,你这个丫头,不想坐,工作就别找了。” 被凶一顿,李贝冉撇着嘴上了车,这三轮是有帘子的,只不过被卷起来了,李贝冉把三面都解开,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天你要热死啊。”杨芹气得拉开, “你别管,我不热。”李贝冉拽着不撒手。 杨芹气得不轻,“不管你,热死你得了。”她坐到前面,“走吧,海成。” 李海成拧了下钥匙,骑着三轮往繁华的街道开,附近到处是服装店和餐饮店,李海成在网上约了好几家都在这一片。 到了第一家,李海成下了车,领着李贝冉进去。 老板看了眼李贝冉问,“成年了吧。” “成年了。”杨芹道,“她就是不想上了,想出来干活……” 老板笑笑,“小姑娘,不好好上学,以后得后悔。” “可不是,就是不听话。”杨芹跟那老板聊上了。 “妈。”李贝冉皱皱眉,见她不搭理,气得转身就走。 “咋走了!”杨芹干笑一声追过去,“还没问呢,你跑什么。” “不想在这。” 李海成赶忙道,“还有好几家没看,都问一遍看哪个、更好。” “海成说的对,得对比一下,看哪个适合你。” 过后,李海成领着他们在这几条街来回转,大多都是招店员的,要求什么的很合适,但李贝冉却怎么都不满意,一会儿说工资低,一会儿又说活太累,到最后天黑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一天下来没收获,李贝冉倒是委屈了起来,她扒拉着面,说,“哥,你不用帮我找了,我自己找就行。” “你自己怎么找?”杨芹终于是发了脾气,“哪个你都不满意,干脆回家继续学习,平时就是太惯你了。” 李贝冉抿紧嘴,掉了泪。 “婶,你别说她、她还小。”李海成安慰道,“这才第一天,找活不急。” 杨芹不说话,整顿饭气氛压抑。 夜晚,李海成将他们送上公交车,自己才回去。 正文 第9章 这几日,祁景安没联系他,看朋友圈,应该是在准备什么比赛。 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李海成不舍得浪费,下了班就往宿舍赶。 他这个送水的活,月休四天是自由选的,奶奶一辈子没怎么出过门,好不容易来趟南城,李海成就想着带人逛逛。 他连休了两天,第二日下午急急忙忙送完水,就拎着买的五花肉回了出租房。 上了楼梯,就听见隔壁屋一阵动静,李海成放慢脚步,那声音就更明显了,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他不放心的敲响张夙的房门,半晌,门被推开,张夙探出头,黑眼圈严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憔悴,“海成,你回来了。” “姐,你、这是怎么了?”李海成靠近一步。 张夙堵着门,明摆着不想让他进,“没事,收拾东西呢……” 她话还没落,身后响起男声,“你跟谁说话呢。” “张姐,你、是不是有。” “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张夙合上了门,紧接着便安静了。 李海成不好再管,抬脚回了屋。 室内,杨芹在扫地,李常贵躺在床上,秦甄坐着晒太阳,唯独不见李贝冉。 “贝冉呢。” “她自己一个人去找工作了。”杨芹放下手里的活,“不听话,前面你说你给介绍的那几个多好,偏偏要自己找。” “你这是带的什么。”杨芹打开袋子,“呦,这肉是真新鲜,想怎么吃,我做。” “不用做了,今晚、出去吃。”李海成整理着桌面,“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杨芹语气激动,“这敢情好啊。” “海成挣个钱不容易。”秦甄说,“在家吃点就行。” 李常贵趴在床的边缘,“哥,你这是挣到钱了?” “逛一次,花不了、多少钱。” 闻言,李常贵嘴一撇,继续看手机,“我不去。” 李海成看着他,犹豫片刻道,“你也该找、找工作了。” 李常贵不乐意了,“我怎么找,我这条废腿,能干啥,你是想让人嘲笑我是个瘸腿的。” 秦甄叹口气,沉默不语。 “我们现在走吧。”李海成不想戳他痛处,走过去扶起秦甄。 旁边的杨芹拽住他,抱怨道,“海成,这几天隔壁闹得很,那女的和他老公整天吵架,吵得人耳朵痛。” 李海成不禁疑惑,“张姐、她离婚了,没、老公。” 杨芹满脸嫌弃,“她不会是干那生意的吧。” “婶,你别、瞎说。”李海成皱皱眉。 “我怎么是瞎说嘛,她没结婚,跟一个男的在这拉拉扯扯的,不就是干不正经生意的。”她念念有词,“你看她穿的跟个小姑娘一样,每天换身衣服,不重样,住在这儿,我又不见她去上班,哪来的那么多钱买衣服。” 李海成表情严肃,“她不是,你别乱、想别人。” “行,我不说了。” 李海成捞起秦甄的外套,“婶,你收拾东西,带个包就行。” 杨芹拿起自己的挎包,正准备出门,李贝冉就哼着曲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正好,你海成哥带着我们去逛街呢。” 李贝冉雀跃道,“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杨芹问,“离这远不远?” “在城中。”李贝冉说,“一个月工资能挣八九千呢,老板说要是干得好,还能一万多。” “这么多?”杨芹缓了缓道,“你可别是被人骗了。” 李海成也怕李贝冉被骗,忙问,“什么活?” “什么活你们就别管了,反正钱多。”李贝冉眼睛一转,“你们别担心,我都多大了,好坏我能看出来。” 她转移话题,“不是要去逛街吗,快点走吧,再晚点,还有什么可逛的。”她挽着杨芹的就往外走。 他们一起搭车去了城中最繁华的地儿。 杨芹目不暇接,看见什么都得拍个照留纪念。 李贝冉驻足在奢侈品店门前,望着里面的包,“妈,你猜这包多少钱一个。” “不得好几千啊。” 李贝冉无奈笑道,“啥好几千,得几万,有的牌子得要十几万,几百万呢。” “一个包这么贵。”杨芹啧了声,“这些钱在老家都能买个房了。” 他们还在看,见状,门里的销售员打开了门,朝他们温和一笑,“有满意的,您可以进去看看。” 杨芹是不敢看,李贝冉却硬拉着她走了进去。 销售员跟在他们身侧,主动介绍,“可以试背。” “那个能拿过来吗。” “没问题。”销售员双手将它拿下来,递给她,“这是今年的新款。” 李贝冉给杨芹跨上,带她来到镜子前,“妈,你看看,好看吧。” 杨芹小心翼翼地摸摸包的表面,“好看。”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随后还是怕给人弄脏,没背几秒就放下来了。 此时,李海成和秦甄也走了进来。 “妈,等我有钱了给你买。”李贝冉信誓旦旦道。 杨芹欣慰地拍拍她的手,感动得鼻子一酸,“有你这句话,妈再辛苦都值了。” “你们真是什么人都接待啊。”一个女人从右侧的隔间走出来,他声音小,但李贝冉还是听见了。 “你说什么?”李贝冉丝毫不畏惧,仰着头瞪回去。 女人踩着高跟鞋,穿着裙子,脖颈和手腕处戴着金银首饰,浑身上下贵的很,她白了一眼,拿着卡走到台前,“这两个包我都要了。” 台前的销售员毕恭毕敬的给人包装好。 李贝冉还想再质问,杨芹不想惹事端,一把抓住她,“走,我们出去。” 李海成拍了下李贝冉的背,刚要离开,就被人喊住。 “哥。” 李海成一转头就看到了刘覃,他身边还站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 刘覃走过去,握住秦甄的手,又看向杨婶,“婶,你们怎么在这呢。” “老人家生病了,带她来大医院看看。”杨芹上下打量他,“刘覃,这么久没见,你真是越来越帅了,在这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刘覃话里带着责怪,“奶,你们来了该通知我。” 秦甄弯起眼睛,“你那么忙,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您这说的什么话,小时候我爸妈外出打工,就你和海成哥最照顾我。”刘覃说,“今天我休息,请你们吃顿饭。” 杨芹搂着他的手臂:“那么久不见,我和你奶都想你了。” “那正好聚一聚。” “刘覃。”身后的女生走过来,礼貌的打招呼,“你们好。” “这是谁啊?”杨芹笑盈盈地问。 刘覃推了下眼镜,“我老板的女儿。” “真是漂亮。” 确实是漂亮,脸小,眼睛却生的又大又漂亮,个子不矮,身材也苗条,最重要的是,气质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谢谢夸奖。”被这一说,女生腼腆的笑笑。 “闺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月。” “名字也好听。”杨芹夸个不停。 “我们走吧,马上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刘覃和秦甄先出了门。 他们就在对面找了家餐厅,进入店内,杨芹悄声道,“刘覃,你跟那闺女谈上了?” “没有。”刘覃解释,“那是我老板的女儿,我只是陪她出来逛街的。” “我能看得出来,那女孩对你有意思。”杨芹戳戳他,“大胆点,这要是追上了,以后钱的事还用愁吗。” 刘覃揽着她的肩膀,“婶,人家怎么会看上我呢,我这家世可配不上人家。”说着,他把人往包厢里领。 桌前,刘覃坐在李海成的旁边,那女孩子见了坐在他的另一侧,“刘覃哥,这顿饭我请吧,你家人来这,我得行地主之谊才合适。” 刘覃温声道,“不用,这顿饭得我请,麻烦你跟我来这吃饭了。” “这有什么,你不是陪我逛街了吗。”李月抿嘴一笑。 “真的不用。” 闻言,李月难掩低落,“好吧。” 过了会儿,菜上了桌,刘覃起身给秦甄夹菜,“奶,你吃这个,容易消化。” “不用给我夹,你自己吃。”秦甄笑着接了晚辈的好意。 这时,李海成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为了及时收到雇主的消息,他特地把祁景安的消息提示音换成别的,一听便知道是他- 现在在哪儿?- 在吃饭- 位置发过来,我去接你- 不用,我坐车过去- 位置 李海成作罢将定位发给他。 旁边的刘覃问,“哥,你跟谁发消息呢。” “我老、老板。” “是你送水公司的老板?” “不是。”李海成想了一番说辞后道,“我做兼职、的老板。” 刘覃追问,“这么晚了,他给你发消息做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事。” “哥,你吃。”刘覃又给他夹菜,“最近还好吗,我听说李常贵回来了。” 李海成握紧筷子,“还、行。”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刘覃将手放在他的后背,“别憋着,我能帮的一定帮。” 他咋好意思说,李海成想。 “行。” 正文 第10章 吃完饭,几人出了餐厅,李海成抬眼就看到了祁景安。他穿着浅色卫衣,休闲裤,脖颈处还挂着头戴式耳机,这打扮,像个大学生样儿。 杨芹记性好,看到祁景安的车,就认出是医院那天送李海成的人,“海成,那是不是你老板。” 李海成点点头,“是。” 杨芹一惊,“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 “海成哥,你老板多大啊。”李贝冉耳朵红了,不敢大胆看。 “二十二,大学、刚毕业。” 杨芹断定,“绝对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钱。”她问,“你老板接你去哪儿。” “去工、作。”李海成理好老人家的衣服,“婶,我叫、好了车,你们坐上,司机送你们到、门口。” “急什么,跟你老板说说话。” 李月不知何时站在了祁景安的面前,两人面色欢愉的聊着天,显然是认识。 杨芹趁机上前,“你好。” 祁景安直了直身子,“阿姨好。” 李海成吓得跑过去,死死的攥住杨芹的手腕,“阿婶。” 杨芹挣开他,“听海成说你是他老板。” 祁景安顿了顿道,“是。” “平日里,海成脑子不活,你多多担待着他。” “放心吧阿姨,我会照顾好海成哥的。”祁景安意外的平易近人。 “月月。”杨芹亲昵的叫她一声,“没想到你和海成的老板认识。” 李月勾勾唇,“我和景安是一起长大的。” “怪不得,真是有缘分。” 祁景安拉开车门,跟李月道别,然后扯起嘴角,“阿姨,我带海成哥走了。” “开车小心。”杨芹看着车渐渐远去,“你看人家多有礼貌。” 李贝冉脸颊泛红,“妈,那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杨芹笑着点她的脑袋,“花痴。” 李贝冉哼了声,依依不舍地望着。 静默半晌,刘覃开口,“李月,那个人叫什么。” “叫祁景安,是我爸好朋友祁叔叔的小儿子。” 刘覃敛眸,嗯了声。 晚上九点,李海成跟着祁景安进了一家格斗馆,他跟在身后,瞧见两个男人迎面过来,正是白衡和陆允。 “哥,这么久不见,好想你。”白衡把他往怀里搂。 李海成习惯了,倒没像之前那般不自在,“这是什么、地方?” “练拳击的地方。”白衡带着他往里走,“这家店是祁景安和他一个大学同学合开的,怎么样,不错的。” 馆内有不少拳击器材,待在这的人身体极好,不乏有魁梧的,看起来像是专业选手。 “过来。”祁景安对李海成招招手。 李海成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还没坐稳呢,就被祁景安抱进怀里,“快点拍。” 李海成吓了一跳,表情都呆滞了。 早已举着手机准备待续的陆允连拍了几张。 白衡无语道,“你俩看起来不像是情侣,像是随意在大街上拉过来的两个陌生人。” 李海成明白他这又是做给奚昀看的,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力往祁景安身边靠。 祁景安看他一眼,直接将人拉到自己的大腿上,接着环住他的腰,从陆允的角度看,就差亲一块了。 “这个好,别动。”陆允似乎是不满意,“哥,你也搂着景安啊。” 李海成视死如归的直接抱住了祁景安,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处。 李海成以前长期营养不良,所以吃太多都胖不了,又太操劳,总归来说还是廋,比祁景安的骨架小整整一圈,上半身蜷在一起,显得体型更小了。 今日逛街,他穿着白色体恤,跟祁景安的衣服一搭配竟还真有热恋情侣那味。 “得了。” “拍的不错嘛。”白衡一巴掌拍在陆允的屁股上。 “白衡,你他妈的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老子给你好看。” “行,不碰了。”嘴上说着,手又不知死活的捏了一把。 陆允黑着脸,想让他尝尝世间的险恶,奈何力量悬殊,白衡一只手就将他制服了,“知道反抗没用,怎么还不老实呢。” “等我再练练。”陆允恶狠狠道,“你等着。” 白衡故意招惹,“陆允,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招人稀罕呢。” “你想死。” 俩人又闹上了。 李海成还以为在拍,埋着头不动。 祁景安将手松开,“适应的挺不错的。” 李海成稍稍抬眼,“拍、好了吗。” “早拍好了,你还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李海成慌得撤退,不出意料摔在了地上,祁景安笑了声,拿起拳击手套抬脚走了。 “……”李海成站起身,目光追随,“我能回、去了吗。” “回去那么早干嘛。”李海成被白衡按在皮质沙发上,“玩会儿再走。” “哥,格斗你了解吗?” “不了解。” “正好祁景安一会儿有个友谊赛,你看看。”白衡说,“他特别喜欢格斗,要不是他爸不同意,早就成专业选手了。” “他爸为什么、不同意。” “怎么说呢,他家情况有点特别,祁景安还有个哥在国外,他哥几乎管理了他家所有的事情。” “按理来说,祁景安想做什么都不会拦着,但“打打杀杀”方面他爸特别敏感,死活不同意,要不然也不把新开的餐厅让他管了,就是想让他安分守己,静静心。” “他家事不少,就是不想让祁景安参与,搞不明白。”陆允站在旁边道,“大哥,你是没见过祁景安他哥,特别牛,管理公司,还……” 白衡掐他的腰,“话多了啊你。” 陆允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李海成听不懂,他们这种人是接触不到那些有钱人的生活的。 不久友谊赛开始了,祁景安脱了上衣,光着脚上了台。 李海成第一次见现场,被热络的氛围勾起了兴趣,他坐直身子,盯着祁景安看。 他发现祁景安的肌肉跟别人有区别,或许是身材比例过于优秀,祁景安的腹肌线条极其流畅,十分的均匀。 哨声一响,祁景安双拳放在胸前,眼神警觉,他得心应手,出拳收拳的速度快的肉眼难以扑捉。李海成看入迷了,等到祁景安将对方压在身下,他也不由自主地替对方感到高兴。 不过,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祁景安也挨了一拳,正中在右脸,看着都疼。 比赛三个回合,到第二轮,白衡有事走了,李海成也想离开,却在起身的时候,被一个男人丢了毛巾,“收拾一下吧。” 李海成还以为他认错了人,但对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道,“洗手间拖个地就行。” 李海成稀里糊涂的拿着毛巾去了后面的洗手间,他干过清洁,动作也利索,但太仔细反而耗时。 清理好出来,祁景安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而且陆允不见了踪影,人也去了一大半。 祁景安握着矿泉水,看到手里的拖把后,蹙眉道,“你干嘛呢。” “打扫卫、生。”李海成将拖把放在角落。 “谁让你干的?” 之前命令李海成干活的人,吓得跑过来,“祁哥,我让他做的,他不是过来打扫卫生的吗?“ 祁景安的脸色不太好,“谁说他是过来打扫卫生的了。” “不是啊。”那人惶恐道,“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是过来打扫卫生的,没见过你,正好下午有人叫了保洁,误会误会。” 祁景安抬了下头,示意他离开,那人会意,迅速逃离了是非之地。 “让你做你就做,你不会拒绝吗。” 祁景安郁闷的指向对面的柜子,“药箱拿过来。” 李海成走过去,拿来医药箱,再次返回,祁景安手里便多了个冰袋。 他按在自己的脸上,缓了缓,抬手解了休闲裤的带子,在腹部右下有一道口子,是比赛时,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划伤的。 “帮我上药。” 李海成打开药箱,将消毒水倒在药棉上,弯着腰给人处理伤口。 祁景安很多地方都有些红肿,甚至是青紫,太多,看的李海成脱口而出,“年轻,还是要多、爱惜身体。” 祁景安只能看到李海成的头顶,“你是在对我说教吗?” “没。”李海成索性蹲下,“这些伤口,不按摩、不好。” “你还懂理疗?”祁景安将冰袋搁置在一边。 “懂一点。”前些年奶奶身体不好,他花钱报了个班,上了一个多月,学了不少养生理疗的知识。 “你找个人,按按。”李海成撕开创口贴,“不然会、疼。” 祁景安叉开腿,看着李海成将创口贴贴上去。 李海成跟奚昀一样的啰嗦,小时候磕碰划伤,奚昀总会第一时间抱住他哄他。大了喜欢上格斗,反复念他不爱惜身体,听得他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但自从他跟章竣交往后,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就全跑了,这种感觉太差劲。 “今天碰见的是你的家人?” “嗯。”李海成说,“我奶奶,还有我阿婶和堂妹。” “你家里还有谁?” “有弟弟。” “是李月姐身边的那个?” “不是。”李海成站起身,看着他,“你脸还、肿着。” 他拿过冰袋,轻轻地按在祁景安的脸上。 祁景安和他对视一秒,侧头接过冰袋,“不用你管,走吧。” “好。” 李海成走了,格斗馆也空了。 祁景安一边冷敷着脸,一边点进朋友圈。 他停在那张奚昀和章竣约会时拍的双人照。 心里的酸涩一股劲儿涌上来,祁景安将手机扣下,仰着头愣神。 正文 第11章 又连着好几日没联系,祁景安的朋友圈倒是勤一些,发的大多是在格斗馆训练,李海城也是在等祁景安消息的时候,偶尔翻翻他的动态。 没了“夜班”,他这几天休息的充足,白天干活也有了精神。 直到在送水的路上,看到李贝冉,李海成还以为是天太热,热得他出现了幻觉。 街道旁,李贝冉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她穿着短裙,脸上浓妆艳抹,那男人的年纪应该有三十多了,时不时搂她的腰,摸她的脸…… 震惊和愤怒一股脑的涌上来,李海成本想冲过去质问,却怕在大庭广众下让李贝冉难堪。 于是,他找了个停车位,等那男人离开,他大步走到李贝冉面前,拽着人来到一家店铺的后面。 李贝冉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是谁,脸唰得一下白了,“海成哥,你怎么在这。” “你在做什么。”李海成依旧难以置信,“你不是说、找了工作,工作就是这、个。” 李贝冉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了,才道,“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男的是我的客户。” 李海成愠怒道,“他在占、你便宜。” “我知道啊。”李贝冉抠着背包带子,一副快哭的样子,“但是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去陌生的地方,他给我水我都不敢喝,我就是单纯的陪他逛街。” “我陪他逛,他给我转了八千,还给我买了个一万的包。”李贝冉拿起自己的挎包给他看。 “你在、哪儿工作。” 李贝冉低声道,“酒吧。” 李海成深吸一口气,心里又气又有些心疼,“那里工作、不安全。” “没你想的那么不好,我们就是给客户提供情绪价值,哄他们开心,他们就会给我们钱。” 李海成缓和道,“你还小,找个安分的、工作,干两三年,开个店多好。” 李贝冉猛然急躁,“两三年?就算是四五年我也不一定能存住开店的钱。” “哥,现在找工作多难,你也清楚,工资低,活也累。没背景没钱,想做生意都要瞻前顾后,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聪明的脑子,就算考上大学,还需要四年,我妈还得等我四年。” 她红着眼,“我就想快点挣钱,让我妈过好的生活,我不想看她受累,回老家做苦活了。” 李海成心底一酸,半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听话,先跟我、回去。” “我不能跟你回去。”李贝冉攥紧他的袖子,“哥,我要是走了,没办法跟老板交代。” “哥给你、再找工作,一定找好的。”李海成放柔声音。 “不走。”李贝冉放狠话,“我不需要你管,你也管不着我。” 下一秒,她掉了泪,“哥,别告诉我妈,求你。” 李海成叹口气,慢慢地松了手。 这时,手机铃声在两人之间突兀的响起,李贝冉轻轻的抹去眼泪,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李海成,毅然决然地走了。 李海成望着她的背影,连情绪都来不及缓冲,被时间催着去送水。 他心不在焉,一天的工作做的马马虎虎,下午来到四季,还少搬了两桶水。 里面的服务员喊他,“大哥,水桶少了,定的不是这个数。” 李海成回神,慌的下车又搬了一桶,他放进房间,转身就撞了人,“对、对不起。” “想什么呢,路都不知道看。” 李海成抬头,正对上祁景安的眼睛,这段时间送水,很少见祁景安在这,今天突然出现着实把他惊了下,“你怎么、来了。” 刚说出口,他就立刻察觉到不合适,这是人家的店,人家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果不其然,祁景安笑道,“我来我自己的店有什么问题吗?” 李海成被李贝冉的事搞得脑子一团浆糊,行动迟缓,他再次道了声歉,绕开祁景安去店外搬最后一桶水,他将东西放好,出来后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 李海成估摸他有事找他,问道,“是有事、吗?” 祁景安其实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李海成送水。 他是被逼无奈,每周一次到店里巡视,查看一下每日的流水账单,他这老板做的不称职,但该走流程却不能少。 这几日为了格斗赛,祁景安每天都泡在格斗馆,枯燥乏味。本来都要走了,瞅见李海成,就像是寻得了好玩的玩意儿,得了趣,自然不想走。 “你工作结束了吗?” 李海成拍拍身上的泥,“嗯。” “去我家。”说完,他迈着长腿就跨出了门槛。 李海成跟着他坐进车里。 他默认祁景安带他回家是为了奚昀的事,所以刚到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未曾想祁景安直接打开灯,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李海成站在门口正纠结,见状,祁景安拍了下被子,“你不是学过理疗吗,给我按按。” “……”让他过来就只是为了按摩。 李海成是学过,可只学了皮毛,哪能跟专业的理疗师比,“我、我按不好。” “学过了,怎么会按不好。”祁景安闭上眼,“快点,别磨蹭。” 李海成跪坐在床边,小声道,“要趴着,从背部开始按。” 祁景安笑了声,“不是会吗。”说完,他翻身趴下。 李海成将手掌放在脊柱两侧肌肉上,开始大面积的揉,见祁景安呼吸平稳,没有不舒服的样子,他放宽心,力度悄悄加大,按了三四遍,李海成将手移到肩部,照着穴位按。 “你学了多久。” “一个月。”李海成说,“不知道这个手法,适不适合、格斗的人。” “跟我理疗师按的差不多。” 李海成将他的四肢也按了按。 过了将近半小时,祁景安转过身,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今天不开心?” 李海成以为他误会自己不乐意,“没不开、心。”他握住祁景安的大腿给他放松肌肉。 “你的心情全写在脸上了。”祁景安皱眉问,“你家里出事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李海成下意识放轻力道,想起了李贝冉。这孩子让他瞒着,如果以后出了事怎么办,他又该怎么跟杨婶交代。 愁绪占据他的大脑,眉眼间的愁闷掺杂着苦涩,看得人心里不畅快。 “问你话呢。” 李海成抬眼,“没事。”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是秦甄发的消息,问他有没有下班,李海成回一句,便将手机放在了旁边。 “谁给你发的。” “我奶奶。” 祁景静默片刻道,“你家人很关心你。”他神色略微别扭,“有妈…是什么感觉。” 李海成一僵,半晌没出声,对他来说,有妈妈的感觉太遥远了。 小学五年级,他妈得坏病走了,当时突然发病,附近的诊所看不了,他爸就去找邻居借车,可惜太晚,敲了半天门才应。 等将瘦骨嶙峋的女人抬上车,去县城的半道上就没气了,邻居的面包车很大,李海成记得,他妈就斜靠他爸的怀里,而他就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他三叔。 那时太小,除了哭就是哭,他爸一滴泪没掉,第二天长了很多白头发,苍老了许多。 办完葬礼,年幼的他透着门缝,看到了他爸趴在秦甄的腿上嚎啕大哭,秦甄安慰他说,还有海成在。 李竹回:陆珍是我的命,娘,我的半条命没了。 秦甄陪着他哭,不停地劝他,到最后李海成听他爸说,“我不会娶别人了,我这一辈子只有陆珍一个媳妇。 他爸说话算话,后来真的没娶媳妇,也没照顾好自己。 李海成眼眶湿润,“是温暖、的感觉。”像他家的烧得炉火一样的暖。 “是吗。”祁景安平淡道,“从小到大没见过我妈,我爸说我妈生下我就去世了,照片都没有,肯定是骗我,我大概是他捡回来的。” 李海成看向他,眼里带着同情。 或许是祁景安的人生里没有母亲这个角色的存在,所以想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好奇,生活里有妈妈在身边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你跟我讲讲,你和你妈是怎么相处的。”祁景安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别按了。 李海成不知道怎么说,他妈陆珍“暴脾气”,小时候有人嘲笑他结巴,她拿着扫把就要跟人拼命,小孩子也一样,捏着人家的耳朵骂:“没教养,长大了指定没出息。” 别人的家长搂着自家的孩子,“小孩子懂什么。” “怎么,他是刚出生的娃娃吗。”陆珍抱着李海成,怒道,“谁要是再欺负我儿子,我把谁家的屋顶给掀了!” 白日是凶的,回了家就委屈得厉害,李竹下了工,女人坐在他身边跟他诉苦。 李竹一听,挨家挨户跟人家讲道理,讲不通,接着一顿吵,活了这些年,在李海成的记忆里,他妈的心没遭过罪。 过度劳累的病根是没嫁给他爸之前落下的,他妈家里四个闺女,一个儿子,偏偏她是老大,没上过学,什么苦累脏活都让她干,嫁给李竹后,再也没让她出过苦力,就是他给她捣了不少乱。 想到这,李海成勾起嘴角,“早上我妈把我、叫醒,送我去学校,放学了爱带我去逛街买、买吃的,偶尔做她拿手的蒸菜……就这些,也没啥。” 祁景安看着他嘴边的笑,沉默着。 “我妈她会做很多好吃的,我都是跟她学的,她看起来、不好惹,其实性子柔,跟别人吵了,反倒是自己心里不、好受。” “放学了,她就站在我们村口的桥上、等我,然后递给我吃的,她口袋里总、有好吃的。” 李海成总结,“跟我妈、在一起,不会受、欺负。” “她……” 李海成一顿,谁知对面的人竟睡了,他呼口气,给人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门关上,祁景安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他将头埋进被窝里,紧紧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正文 第12章 清早,祁景安被铃声惊醒,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胡乱摸索出手机,看到备注后,不悦的心情压下几分,“哥。” “刚醒?”祁潭年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平时联系少,能发消息解决的事情,绝不会打电话。 “嗯。”祁景安坐起身子,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平时不是这个点晨跑吗。” 祁景安想起昨晚,缓缓道,“熬夜了。” “家宴的事,爸通知你了吗?” “早通知了。”祁景安踏进洗手间,将睡衣丢入洗衣机,“你跟以前一样不回来?” “回来。”出乎意料的回答。 祁潭年出国五年,第二年过年的时候回国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踏足故土。 “怎么突然要回来了。”祁景安走到衣柜前拿出裤子。 祁潭年浅笑道,“你这是不想让我回来?” “我哪儿这么说了。”祁景安将手机搁在一边,套上裤子,“几号回来?” “家宴当天,早晨八点到。” “行,我去接你。” 祁景安收拾好东西准备晨跑,见没了说话声,以为对方挂了,再次拿起手机时,祁潭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爸说你谈恋爱了,还跟一个快要三十岁的送水工。” 祁景安摸摸鼻子,“我谈恋爱你也要管。” “我没说要管,你就算突然喜欢女人了,我也管不着,但你不是一直喜欢奚昀吗,怎么改变主意了,还找了个跟你年纪差那么多的男人。” 祁景安没好气道,“奚昀哥不也比我大很多,我谈恋爱从不在意年龄和家世,只要我喜欢,他是谁都行。” 祁潭年轻笑出声,“奚昀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所以你就找了个条件差的,故意给他找事。” “我有那么无聊吗……” 祁潭年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他的心思,这种感觉太他妈让人不爽了。 这次,他偏不顺他的意,嘴硬道,“我就是喜欢那个送水工,他长得好,身材也好……起码现在我是真的想跟他交往,你和爸不用太操心,以后腻了,给一笔钱甩了不就好了。” “随你,只要家宴过了咱爸这一关,你怎么玩是你的事。”祁潭年说,“对了,格斗赛小心点,别伤的太重,让爸发现了,比看到你跟送水工谈恋爱更严重。” 祁景安腾地起身,“祁潭年,你派人查我?” “没有,这次格斗赛我投资了,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艹……”祁景安咬牙道,“你故意的。” “只是提醒你注意身体,又没说让你弃赛,这种商业性质的格斗赛,玩玩就行,你那么年轻,别因为这个落下什么病根……”祁潭年挂断了电话。 祁景安叹息一声,翻身躺在床上,将晨跑的事抛之脑后。 下午,他去了格斗馆照常热身训练,给他当陪练的人,感受到他心情不佳,对打中一直在后退,祁景安没打爽,一个劲儿的往前砸。 “还打不打了?”见他只顾着防守,祁景安停下来,将防护用具摘掉。 “你这架势是想把我揍死啊。”对方瘫靠在围绳上,累得够呛,“要是心情差就休息休息,你最近一直在训练,持续高度紧张的话,人是会垮的,我看你今儿别待了,出去走走吧。”说完,他叉腰走到饮水机前喝水去了。 祁景安用毛巾擦擦汗,看着那台饮水机,莫名想到了李海成。 他打开页面,置顶是奚昀,下一个就是李海成,消息停在昨夜他给他转的路费,每次给他转,都不收,不知道在扭捏什么。 屏幕上出现红点,他点开,是陆允邀他去酒吧玩的消息,一起的还有他们大学时期的几个好友。 酒吧那地方对他来说,是个跟好兄弟喝酒的好去处,除了陆允会叫几个女生唱歌跳舞外,其他的也没什么好待的。 既然好友都在,这样的酒局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祁景安去浴室洗了澡,换好衣服后,开车去了酒吧。 酒吧是新开的,在城中的西区,离他家挺远的。 祁景安打开包厢门,闻着呛鼻的烟味,道,“你们他妈的吃烟呢。” “呦,我们祁哥来了。”第一个打招呼的是他大学的舍友郑舟。 郑舟这人性格冲,做事脏,大学时祁景安跟他闹过矛盾,打过架,不过一个寝室的没做得太绝,表面上几人时常一起耍,但祁景安很少跟他接触。 “少吸点,命不要了。”祁景安看着桌子上的烟头,不禁有些嫌恶。他一周吸不了两次,烟偶尔吸可以,过度就难免伤身体,而且会特别臭。 他刚洗的澡,不一会儿就染上了味道,祁景安嗅嗅领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闻言,郑舟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好不容易聚一次,这不高兴吗。” 陆允半开玩笑,“包厢都快被烟味给腌了,你们几个他妈的再吸,迟早完。” “得,不吸了。”郑舟将烟盒收回口袋,看向祁景安,“听说你谈恋爱了,还是跟个老男人。” “你怎么知道的?”祁景安瞥他一眼。 陆允干咳一声,“说着说着就聊到你了。” 祁景安坦然道,“是,谈着玩呢。” “真谈?”郑舟眉头轻挑,“你这也太冲动了,你不喜欢奚昀哥了。” 祁景安懒得过多解释,“就是想换换口味了不行?” “怎么不行。”郑舟问,“长啥样啊,叫过来看看呗。” 其他几个跟着凑热闹,“把人喊过来,我们给你参谋参谋。” “多大来着,听陆允说二十九了。”郑舟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不会是那种抠脚大叔吧。” “我会找那种人吗?”祁景安喝了口酒,“我找对象,还用得着你们参谋。” “反正无聊嘛。”郑舟说,“奚昀哥不也二十八了,看起来跟咱差不多大,你对象要是跟奚昀哥一样,那有啥好说的。” 他翘着二郎腿,“关键是,没见过人,一听年纪不得往哪方面想。” “都是好兄弟,你对象我们还看不得了,祁景安,你太不够意思了。” “这个点你对象也该下班了吧。” “不会是长的太好看,不舍得让我们看吧。” 祁景安被他们唠叨烦了,打开手机给李海成发送消息。 他举起手机,给他们看,“人到了,谁要不看,我他妈的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其他人笑道,“我们等着。”- 收到消息的李海成刚结束手里的活,他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出了门。祁景安的消息内容显得很急,他怕太晚惹雇主不开心,索性就搭了辆出租车。 到了酒吧,李海成按照门牌号找,这里不是之前去过的,费力摸了一圈才找到正确的包厢。 他推开门,被烟味呛得剧烈的咳嗽,接着包厢安静了,李海成能明显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包厢昏暗,又飘着烟,一时间找不到祁景安在哪儿,不免有些尴尬。 “站着干嘛。” 听声音,祁景安在右侧,李海成拘谨的走过去,谁想他走到哪儿,视线就跟到哪儿。 祁景安拉着他坐下,将他搂进怀里,“人长得怎么样?” 郑舟愣了几秒,“长得好看,也不像二十九的,你没骗我们吧。” “骗你们干什么?”祁景安环住他的腰,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恩爱。 郑舟仔细打量着李海成,倒了杯酒给他,“哥,喝酒。” 李海成接过,道了声谢,他被对方盯得不舒服,低头将酒抿了一口。 “喝完啊,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郑舟颇有步步紧逼的架势。 自从上次喝醉,他就不敢多喝了,万一再给祁景安添麻烦怎么办,可如今又不好拒绝…… “他不会喝。”祁景安拿过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场的人打趣,“这就护上了。” 李海成觉得氛围奇怪,他想拉开祁景安的手,但却被对方紧紧地禁锢住。 “来得这么快,坐出租车过来的?”祁景安垂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嗯。”李海成点头,“我、我怕你着急。” 他问,“你让我来,是、为了喝酒吗?” “算是。”祁景安勾勾嘴角,“趁着个机会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我没跟我那几个朋友说咱们俩是假的,要是酒局结束后,他们有谁怀疑了,你就得再练,要是没人怀疑,算你通过,在家宴之前我不会再叫你来酒吧了。” 李海成心里升起一丝欣喜,他放松身体,窝在祁景安的怀里,反过来也搂着对方的腰,“这样、可以吗。” “你干脆坐我腿上得了。” “不、不好吧……” 祁景安乐得不行,“别人说什么你都当真,这么老实容易吃亏。” 这话不少人对他说过,但他性格就这样,改不了。 祁景安抱着他喝酒跟别人聊天,不一会儿,李海成摸摸发烫的脸,他们俩这样抱着太热了,又过去几分钟,他没忍住,仰头问,“我们要一直这样、抱着吗?” “觉得热就拿水喝。” 李海成嘟囔着,“可是、只有酒。” 祁景安在桌子上四处搜寻,伸手将最边缘的饮料拿过来递给他。 “谢、谢。”李海成双手捧着杯子大口喝起来,等解了渴,他的脸反而更红了,大概是这里太闷,喝水完全没办法缓解, 祁景安没再管他,转头拿起酒。 李海成下意识拉住他,“你、你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别管的太宽了。”祁景安似是在警告他。 “对、不起。”李海成悻然松开手。 祁景安拉开卫衣的领子散热,“……” 今天确实喝多了,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你们几个玩吧,我们走了。” “还早呢,这就走了?”郑舟拦着他,“等会儿一起走。” “不了。”他握住李海成的手,推门离去。 正文 第13章 走出包厢,祁景安揉着胀痛的脑袋,本要松开的手,却被李海成紧紧的握住,他来不及回头确认,就被一股力量拽得身子后仰。 李海成满脸惊慌,攥着祁景安的衣服,用力将他推向了身后的房间。 祁景安酒劲儿还在,意识本就模糊,被这么一推也没想着反抗,只能用皱起的眉头来表示此时此刻的疑惑。 李海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得极快,他打开后面放衣服的柜子,连带着将祁景安拉了进去。 做完这些,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个女生并肩走进来,其中一个正是李贝冉。 李海成出了包厢,便觉得远处的身影熟悉,等那人转身,见到侧脸,他瞬间有了逃跑的心思,但退无可退,只能就近躲起来。 明明之前还在劝她不要在酒吧工作,现如今他却和自己的雇主出现在酒吧里,要是被看见,有理也说不清,最重要的是,这事不能让杨婶他们知道。 “你——”祁景安和他保持距离,刚要开口,就被李海成急忙捂住了嘴。 这柜子是铁制的,上半部分还有镂空,灯一开,李海成看清了周身的处境。 柜子的空间太狭窄,他和祁景安紧贴着,挪个腿都不方便。四边挂着衣服,被他们两个人挤到了一边,都是薄布料,稍微一碰就掉了,李海成想捡起来,突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祁景安完全在状况之外,他莫名其妙的被推进柜子里,对方不解释,还一脸的慌张,他忍下心中的浮躁,随着李海成的视线看过去,见李贝冉脱了外套,扎着马尾。 女生他认识,他记得李海成说是他的堂妹,怪不得非要躲起来。 他挑眉,将李海成的手拿下来。 李海成紧张的握着拳头,将双臂放在祁景安的身前,就这样以别扭的姿势,安静待着。 他大气不敢出,盼望着李贝冉能快点走,可事情没往他如愿的那样发展,只见李贝冉和对面的女生靠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你还能喝吗。”那女生开口问。 李贝冉换好新外套,冲她抿嘴一笑,“还行,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她问,“姐,你在这做多久了。” “没多久,我打算再干一段时间就辞职了。”她叹口气,“这活做久了太伤身体,每天熬夜喝酒,脸都要快垮了。” 她作为过来人劝她,“你还那么小,再做一段时间也别做了,找个踏实的工作干。” 李贝冉撇撇嘴,“这来钱快啊,做什么能一下挣那么多钱。” “是来钱快,跳舞喝酒,对方就给我们钱了,但也容易出事。”女生轻轻摇头,“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们聊了一会儿,之后又进来两三个女生。 李海成本能地往里面靠近,祁景安被他压得胸闷,不耐烦道,“要待多久。” “再等一下、就好。”李海成道,“现在出去,说、不清楚。” 也是,这里是女更衣室,他们俩男的在这,不被当成流氓才怪。 可祁景安不在乎,“我没时间陪你在这躲,让开,我要出去。” “别——”李艳微海成极力压低声音,恳求道,“再等、等。” “偏不。”祁景安作势就要推开门,李海成吓得不行,抬脚将他抱住抵在后面。 这时,更衣室嘈杂,轻微的响动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祁景安愣了一瞬,捏着他的衣领拉开。 李海成加大力度,圈得更紧,他抬头,表情有些可怜,“求、求你。” 祁景安本意是想逗他的,看着他被吓得惨白的脸,没了兴趣,“起开。” “不。” “我不出去。”祁景安推开他,“太热了,你离我远点。” 李海成缓了缓,慢慢的直起身子,他们躲在最角落的柜子里,几个女生来回走动,幸好始终没人走近。 几分钟后,李贝冉和其他人离开了。 李海成探着头,轻轻地推开了门。 “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祁景安双臂环胸,催促道。 李海成确定没人后,他走出柜子,愧疚的看向祁景安,“对…不起。” 祁景安扯好衣服,大步出了更衣室,两人一起离开酒吧,李海成依旧警惕的观察四周,等出了门,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妹在酒吧工作?”祁景安问,“她多大。” “高中刚、刚毕业。”李海成说,“我是怕她看到我,所以、躲起来,太突然了,对不起。” 祁景安单手插兜,开了车门,“我又没怪你,用不着一直说对不起。”他坐进副驾驶,“我喝酒了,不能开,你来。” “我没开过、这样的车。”李海成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也喝酒了。” “嘴碰了一下就算是喝酒了?”祁景安说,“有驾照吗。” “有。” “有就会开。”祁景安留下这句话,扬手关上车门。 李海成无奈坐进去,祁景安给他指了指必要的位置,他迅速掌握了技巧,驾车驶离。 到达小区,李海成本想离开,却在瞥见祁景安难看的脸色后,还是将人送回了家。 推开门,祁景安随意将鞋丢在一边,走到沙发旁躺下,“你走吧,今儿算你通过,家宴当天我会通知你的。”说完,他便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没了动静。 他迷迷瞪瞪地睡了半晌,再次睁开眼,发现本该走的人却站在厨房里。 他捂住发酸的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你怎么没走。” 李海成原本是要走的,但看祁景安不舒服,还是没能一走了之,“我给你熬了、醒酒汤。”他盛了一碗,“你家里的东西不全,只放了莲子、和橘子,不知道、好不好喝。” 他放在桌子上,又抽出几张纸,“你擦、擦汗。” “不用。”祁景安盯着那碗醒酒汤,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很甜,不知道放了多少白糖。 可仅仅一口而已,胃里便出奇的舒服了很多。 “你流了很多汗。”李海成抬手给他擦了擦额头。 祁景安跟李贝冉的年龄差不了多少,都还是孩子,李海成和他相处,很难不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人,所以见他喝酒,身为长辈,自然不能不管。 祁景安没领他的好意,伸手挡开,“我自己来。”他握着纸团随意在脸颊旁擦了几下,紧接着将那碗醒酒汤喝了个干净。 “你早点休、息。”李海成叮嘱后便出了公寓, 祁景安看着空碗,愣了许久,起身进了厨房- 回到宿舍,李海成还想着李贝冉的事情,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纠结了半天,还是打算腾出一天时间去找她谈话。 到了出租房,迎面撞见了张夙,他看到李海成也是一愣,赶忙扯了扯丝巾,眼睛弯起,“海成,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李海成看着她不同与往日的穿搭,担忧道,“张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张夙低着头,将脸埋得更深,“我能有什么事啊,倒是你,你家里人都来南城了,肯定会照顾不过来,有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提,别客气。” “我能顾好。”李海成视线向下,看到了丝巾下若隐若现的青痕。 上次他便有了疑虑,这次他肯定张夙被人打了,还是被杨芹口中所谓的“老公”打的。 “姐…你脖颈怎、怎么会回事。” 张夙后退一步,想掩饰什么,谁料她这一动,手腕的伤痕也露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看起来很是严重。 “张姐。”李海成握住她的小臂,“谁打、的你。” 张夙眨眨眼,急忙拉拉袖子,“没事。” “怎么会、没事,谁打的,你跟我说。” “真的——” 她话音未落,一只手臂将他和张夙硬生生地隔开,浓重的烟味随之钻进口鼻,李海成看着来者不善的人,皱起眉。 “你谁啊?”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体型微胖,他裤脚挽起,踩着泛白的布鞋,下巴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胡茬,极其地不修边幅。 他目光不善,甚至带着狠戾,一双满带恶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海成。 张夙拉着他的手臂,“他是我邻居。”女人将他挡开,忙道,“海成你进屋吧。” 李海成看出了张夙的惧意,身子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张姐,他、是谁。” “我是谁?我是他男人。”吴志远扬着下巴,勾着张夙的肩膀。 张夙毫不犹豫地撇开他的手,再次道,“海成改日再说吧。” 他急忙轰他走,李海成不想让人为难,还是点头绕开了。 吴志远瞪他一眼,再次搂上了张夙,两人就这样下了楼梯。李海成扭头看过去,直至两人转了弯,他才踏进房间。 推开门,没见李常贵,也没见杨芹,只有秦甄在阳台坐着。 “奶。” 老人家一听,将手中的药瓶塞进口袋,“海成,你今天不上工啊?” “腾出一天、休息,就过来看看、你们。”李海成握住她的手,“这么凉。”他起身在柜子里翻出一件秦甄的外套给人披上。 秦甄含笑着看他,“海成,你是不是瘦了。” “没瘦。”李海成扬扬嘴角,“我还、胖了呢。” “撒谎。”秦甄摸摸他的脸,突然沉默。 李海成不明所以,于是捏捏她的手,“奶,你和婶要、不别走了,就一直在这住,等今年过年,咱们一起、回家。” “在这给你添乱。”秦甄叹息道,“我老了,看病就花了你不少钱,海成,人一老,命就不值钱了,别在我身上浪费钱。” “奶,别这么说,得了病就得、治,跟人老了有什么关系,你别、担心钱,我还年轻我能挣,挣钱、不就是花呢吗。” 李海成鼻尖酸涩,“你这样想,我心里不好、受。” 奶奶总共有三个儿子,前半生织布挣钱,后半生操心晚辈,一辈子没享成福,李海成最大的愿望就是奶奶安享晚年,不要大富大贵,能吃到想吃的,能看到想看的就够了。 要不是李常贵又欠了债,今年李海成就计划着回老家,伺候秦甄,带老人家四处逛逛,做什么也都能帮衬她,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某些方面,李海成是真心感谢祁景安,他给的那些钱,足够让他能轻松还债,不至于被逼的走投无路。 “奶是心疼你。”秦甄说,“以后我要是走了,你别伤心,得好好活着知道不。” “奶,你说这做什么,你得活、到一百呢。” “……”秦甄笑笑。 李海成抿抿嘴,“奶,放心吧,今年指定能一起、回老家。” 正文 第14章 暮色四合,李贝冉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 她在酒吧工作的时间是自由的,想多挣点,熬夜到凌晨五六点是常事。 白天的时候会去同事家休息,但最近这几天太累了,就想着回家睡一觉,来之前换了旧衣服,打算赶在天黑前洗个澡,散去身上的烟酒味。 推开门,看到李海成后,她怔在了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李海成见她局促的站着,主动打破僵局,“吃饭、了吗。” “没有。”李贝冉不徐不疾地将背包挂在一边,“我先去洗澡。” 看着关上的门,李海成轻叹口气,半晌,他问,“奶,杨婶、去哪儿?” “她找了个给人刷盘子的活。”秦甄道,“你杨婶说在这住着不能靠一个人挣钱。” 李海成顿了顿道,“奶,今天我、做饭。” “我做吧,你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秦甄站起身,“海成,你帮我洗菜。” 李海成嗯了声,打开冰箱门,将所剩不多的菜拿了出来。 秦甄很久没下厨了,但动作依旧娴熟。老人家最拿手的就是肉沫炒茄子,刚将切好的茄子放入锅里,香味便把二十几平方的出租房给填满了。 李海成边洗菜边看秦甄,从满是皱纹的脸,到布满密密麻麻裂痕的手指,最终定格在她的动作……秦甄炒菜的时候总会颠一下勺子。 李海成看习惯了,还以为炒菜就该这样。 小学一年级,他站在木板凳上,握着勺子学着秦甄的样子,完完整整的炒了次鸡蛋。 秦甄当时吓坏了,赶忙将他抱起来,“乖儿,谁给你生的火。” “我自己生、的火。”李海成摸摸脸蛋上的灰,“奶奶、你吃。” 看着锅里黑漆漆地鸡蛋,秦甄红了眼,“谁家孩子有我们家海成乖,那么小就会给奶奶做饭了。” 这事每年秦甄都会跟旁人念一次,说李海成是家里最懂事的。 其实他不懂事,有时候他真的不想懂事。 …… 夜晚,杨芹干活回来,走到玄关便急声道,“娘,你做饭了?你做饭干嘛,我都说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话锋一转,“海成,你咋来了。” “想吃奶、做的饭了。” 杨芹扬起笑容,“我也好久没吃过你奶做的饭了。”她看向厨房,“这都整好了?” “好了。”李海成将菜摆放在桌子上。 这时,李贝冉走出卧室,跟着将米粥端出来。 几人落座,李海成这才想起唯独不在的人,“常贵、呢。” “这几天他说他去找活了,不知道是真是假。”杨芹说,“常贵是娶不上媳妇了,得打一辈子光棍。” 她不免操心道,“海成,你该结婚了,眼看都要三十了,这不娶个媳妇怎么行。” 李海成苦笑,“婶,我这、情况,哪有好姑娘能看、中我。” “咱条件低就找个门当户对的。” 李海成顾虑得多,婚姻是大事,在他这里不能随便,“什么也没有,娶哪个姑娘他都得、跟我吃苦,我就别、祸害人了。” 在这个家,李海成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补欠债这个窟窿了,别说家里人,村里的四方邻居,谁不知道李常贵赌博背了一屁股债,都是他哥李海成还的,有他弟弟在,媒人见了都得躲得远远的。 杨芹心知肚明,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饭吃得安静,结束后,李海成没机会和李贝冉单独谈话,这丫头诚心躲着他,吃完饭就跑进卧室了。想了一晚劝诫的话没能说出口,李海成索性就没再管- 上次之后,李海成果真没再收到祁景安的任何消息,每日送水,生活像是回到了以前,时间一长,他都忘了有祁景安这个雇主。 南城多雨,连下了两天,李海成今天送水被大雨淋了一身,回去就感冒了。 他不常生病,但一生病就很难痊愈。大城市看病贵,李海成不舍得输液,都是硬撑着吃药好的。 回了宿舍,陈全看到他那张憔悴的脸,皱眉道,“哥,你这是被淋感冒了。” 李海成一开口还有重重地鼻音,“嗯,我一会儿去、买药。” “你别买了,吃我的。”他拉开抽屉,“这是我上次发烧买的。” 陈全拎起暖壶倒了杯水,“你喝点,晚上看能好点不。” 李海成吃了几片消炎药,又喝了一包退烧药,在床边缓了会儿,感觉更难受了。 陈全摸摸他的额头,惊了下,“哥你这是发烧了,还是去打一针吧。” “没事,我吃了药、睡一觉就好。” “你这也太烫了,还是去医院吧,我陪你。”陈全说着就要收拾东西。 李海成摆摆手,“不用,睡一觉能、好。” 他刚要躺下,手机铃声就响了,他接通,听到李贝冉的哭声后,瞬间清醒几分,“贝冉,怎么、了?” “哥。” …… 李海成没想到有天因为李贝冉的事去了酒吧。 李贝冉打电话的时候哭的厉害,嗓子都哑了,还抖着声,话也没明白,李海成前因后果还没理清楚,就跑出了宿舍。 西区的酒吧太远了,路上他心急如焚,生怕李贝冉再出事。 到了地方,李海成推开包厢门,里面没有晃动的音乐和杂乱的灯光,只有僵硬到窒息的氛围。 李贝冉看见他,泪流个不停,下意识躲在他后面,“哥。” “你是他哥。”坐在中间的男人捂着脑袋,恶狠狠道,“你看,这是她给我砸的。” 对面站着个女人,是李贝冉的领班,也是酒吧的经理,她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一看李贝冉打了谁,确定她这是招惹了大麻烦。 赵冼是他们这的常客了,这家酒吧的老板还跟他熟悉,开业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人。 每次来喝酒撒钱从不含糊,就是没少干恶心事,所以在选人方面她不敢懈怠,偏偏今天太忙无暇顾及,李贝冉就去顶班了。 中途,赵冼拉着李贝冉离开酒吧,李贝冉奋力挣扎,情急之下握着酒瓶砸了人,才有了这档子事。 经理是明白人,发生这事,最好是私了。 南城的有钱人谁没有自己的圈子,个个都有点实力,谁都不好牵扯进去,惹得自身不痛快。 这二十分钟,经理从中缓和,没有丝毫效果,见李贝冉家长到了,他温声道,“赵哥,咱还是先去医院吧,身体最重要。” “去他妈的狗屁医院,今儿就把话撂这了,医疗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十万,一分不能少。” “十万都少了,得二十万。”他兄弟还在旁边附和,明显是要耍无赖。 李海成没在意那么多,只顾着李贝冉,“有没有、受伤?” “没有。”李贝冉压着哭声,一直攥着他的衣服。 “怎么、回事?” 李贝冉抹抹眼泪,“他硬要拉着我出酒吧,我一急就拿酒瓶砸了他,是他先骚扰我的。” “我骚扰你?”赵冼将满是鲜血的纸丢在地上,“他妈的,你来这干活还装什么,我让你赔是给你面子,要不给钱要不坐牢,选吧。” 李贝冉知道那人是觉得丢了面子,所以恼羞成怒,想着法折磨人。 但终究是年龄太小,哪遇到过这种事,脑子里一片空白,毫无应对之法。 李海成倒是见过不少无赖,他明白过多解释是没用的,于是尽量放低姿态,“我们打了你是事实,你要赔付、可以,但还是需要去医院、先做个检查……” “还是个结巴呢?”赵冼笑了声,“你这装的还是真的,要是真的,这搞得我在欺负老实人一样。” 闻言,李贝冉握紧拳头,“是你想强迫我,我反抗砸你是正当防卫。” “呦,那我是对你做什么了吗?谁看见了,你身上有哪受伤了,我怎么一个也没看着,谁来证明啊。”赵冼看向经理,“你说是吧。” 经理不想把事情闹大,爽利道,“这样吧哥,那十万我们出了,你看人家姑娘年纪那么小,她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谁他妈的让你赔了,谁打的我让谁赔。” “我们赔,但我们手里、现在没那么多钱。”李海成说。 “没钱去借,明天我要是收不到,你们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李贝冉的胸口憋着一股气,咬牙道,“我们凭什么赔,是你要强迫——” 李海成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住她。 “呦,怎么,那意思是就走流程呗,行,我有时间陪你玩。”赵冼又掏出几张纸按住额头。 旁边的小弟笑笑,“不想赔也成,把你赔了不就行了。” 闻言,其他人哄笑几声。 赵冼摸摸已经结疤的伤口,扬起嘴角,“可以啊,我也不是非要追究到底,你陪我一晚抵了也不是不行。” 挤压的怒火涌上来,李海成想上前,下一秒,却被人圈住了上半身。 李海成抬起头只看到了祁景安的下巴。 他微微瞪大眼,还以为是自己烧的太久,看错了人。 “这是谁啊。”陆允从另一侧走进去,他看看被吓的脸色苍白的李贝冉,又看看对面的赵冼,“怎么还欺负小姑娘呢。” “别多管闲事。”赵冼站起身,“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陆允乐道,“那你是谁啊?” “洪义胜认识吧,是我大哥。” “洪义胜……你别说这名还挺熟悉的。”陆允猛然想起来,“这不是你哥的死对头吗。” 他忍俊不禁,“洪义胜还有钱养小弟呢。” “你们他妈的谁啊。”赵冼不耐烦道。 赵冼不明所以,他旁边的小弟倒是先把人认出来了,“哥,那个好像是祁潭年的弟弟。” “祁潭年。”赵冼愣了下,随即嚣张的气焰便降了几分。 他看着祁景安问,“你是祁潭年的弟弟——” 陆允打断他,“别管是谁的弟弟,这我们打了你,按正常流程走,你说多少钱我们赔。”他看着哭红眼的李贝冉,“来妹妹,你说他们要你赔多少?” 李贝冉哽咽不已,“他们说十万。” “十万?”祁景安扯了下嘴角,插着兜走到赵冼的面前,他个高,肩又宽,站在赵冼面前几乎挡住了对方的全部视线。 “……”赵冼眼里有一丝慌乱,本能地后退。 祁景安抽出一根烟将赵冼额头前的碎发挑开,看着半个小拇指长度的划痕道,“就这破伤口,你要十万。” 赵冼理直气壮,“还有精神损失费。” “你值那么多钱吗?”祁景安的语气带着怜悯,“算了,你也不容易,喝个酒被打得满脸是血。” 他拿出几张票子塞进赵冼的口袋,“这些是医药费,快点去医院吧,再不去该留疤了。” 赵冼气得眼睛通红,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后面的小弟给按住了。 “哥,我们走吧。”最后赵冼是被拉着走的。 事情被处理好,经理良久才回神,他急忙走到李贝冉面前,“我带你去换衣服。” 李贝冉看向李海成,“哥……” “别怕,我在这、等你。” 李贝冉点点头,随后跟着女经理离开了。 等包厢安静,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李海成手脚发软,强撑着看向祁景安,“谢谢。” “你倒是挺会找事的。”祁景安冷声道。 陆允:“哥,得亏我们在,要不然你还真不好解决。” 李海成已经有点虚脱了,他的腿开始发抖,然后面前的一切都有了重影。 眼看着要倒地,祁景安一把拉住他,手臂触碰到对方滚烫的额头时,不禁蹙起眉,“你发烧了。” 正文 第15章 李海成全身都冒着冷汗,他浑身颤抖,嘴唇完全没了血色。 陆允碰碰他的额头,吓了一跳,“怎么那么烫。”他扶住李海成,“走,我们带你去医院。” “不、用……”李海成摆手拒绝。 祁景安啧了声,拉过精神不振的人,“你去送他妹妹回家,我带他去医院。” 陆允爽快答应,“行。” 李海成还在嘟囔着,祁景安没理会,拽着人就走了。 离开酒吧,吹了凉风,李海成嗓子一痒,紧接着咳嗽几声,他还想拒绝,但祁景安的手劲儿太大,他四肢酸软,连推搡的力气都没有。 “坐好。”祁景安已经很不耐烦了,李海成看着他阴沉的脸,不敢再动。 到了医院,祁景安帮他挂号,又给他交费。 等输上液,祁景安看了眼手机,“陆允已经把你妹送回家了。” “我走了。” 他丟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李海成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看着安静地走廊,他的神情还稍有呆滞。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医院看病,独自坐在椅子竟有些不安。 第一次来到南城,因为水土不服,生过一场大病,那时候手里没钱,发着高烧顶着太阳在工地上搬砖,他不敢歇,耽搁一天就是百来块钱,当时也稀里糊涂的熬过来了……他越想鼻子就越酸,可能是烧得太厉害,双眼被熏的发热,泪无缘无故地掉下来。 他用袖子将泪一颗颗的收下,然后垂头闭了眼。 他身心俱疲,熬不住睡着了,中间醒来,抬头看到一名护士正在给他换药。 “谢谢。”一出声他的嗓子还有点疼。 护士:“你朋友给你接水去了,你要多喝点,不然会脱水。” 李海成茫然道,“我没朋友、在这。” “那不是你朋友吗。” 随着护士的视线看过去,本该走的祁景安正端着一杯水朝他走过来。 李海成一惊,连水杯递到他跟前都忘了去接。 “拿着。”祁景安抬了下手。 李海成接过,还处于震惊中,“你没走、吗?” “我车坏了去修了。”他说,“要不然我闲的没事在这陪你啊。” 李海成握紧杯子,“谢谢、你的水。” 祁景安将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你发烧了不知道吗,都那么大了,还能让自己烧到三十九度。” “不知道会那么、严重。”李海成说,“今天谢谢、你和陆允。” “以后别让你妹在酒吧工作了,她在那儿容易出事,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们一样多管闲事。” 祁景安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挂完了我送你回宿舍。” 晚上输完液,祁景安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去开车。 车是真的坏了,他对车不是很感兴趣,家里的几辆车都是别人给的,他没怎么开过,现在用的还是成年那天他哥送的,一直开到现在,糟蹋了那么长时间,今天刚出医院就出了点小问题。 李海成坐上车,祁景安将他送到宿舍就走了。 站在楼下,李海成想给李贝冉打去电话,没想到对方在十几分钟前已经给他发了几条语音- 哥,酒吧的工作我不做了,经理说,那个人肯定还会来找事……谢谢你,哥。 最后一条又说了句对不起。 李海成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听到李贝冉还哑着的嗓音,他缓了会儿,给人发去安慰: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担心。 输完液后,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看着手背上的输液贴,他想起了祁景安,如果不是他和陆允在场,事情无论怎么发展,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所以他是真心感激对方,可他能回报的也就只有陪他演完这场戏,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第二天,李海成处在低烧的状态,但不妨碍送水的工作。 下午,他照常去了四季,将水搬完,走出门就看见了祁景安。 “还发烧吗?”对方问。 “好、多了。”李海成说,“你有、空吗?” 祁景安来餐厅巡视,翻几下账单的事,自然有空,“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祁景安挑眉,轻笑了声。 李海成有些窘迫,他是想感谢他昨天的帮忙,当然,他请不起对方去什么高档餐厅,能支付的起的就是一些普通的餐馆。 他想好了对方会拒绝,但祁景安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行啊,去哪儿,不会是在我开的餐厅吧。” “可以去别、的地方。” “等我一会儿。”祁景安走到台前,经理像是早已准备好了,掏出账本双手递给他。 祁景安大致扫了一眼,便和李海成出了四季,“去哪儿。” “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你说的算。”祁景安抬脚走到车前。 “我们就在这、附近吃吧。”李海成说。 祁景安收回手,往前走,李海成跟着他,从这条街绕到了另外一条街。 再往前就是小吃街,两人并肩慢走,见祁景安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李海成松了口气。 走到一半,祁景安看着路边摊上的烤香肠,抿了下嘴唇,“你给我买那个。” 李海成抬脚来到摊前要了十块钱的。 “你喜欢吃这个。”李海成以为祁景安不会吃这些路边摊的东西。 “我又不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小时候经常吃路边摊。”他边走边说,“小学我跟着一个阿姨生活,她照顾到我十二岁就离职回乡下去了,跟她生活在一起的那几年,几乎每天都会偷偷跑出去吃路边摊。” “那个阿姨做饭、不好吃吗?” “好吃,但总吃那几样会吃腻的。”祁景安放慢脚步,指向别的摊位。 李海成会意,又买了两个煎饼果子。 远离这条小吃街,祁景安将剩下的两根香肠给了李海成,“回去吧。” “还没请你、吃饭。” “我吃饱了。”祁景安用纸巾擦擦手,转身要走。 刚拐到寂静的巷子,一个黑色的身影窜了出来,李海成将祁景安护住,后背被实心的东西砸得生疼。 祁景安将他捞起来,挡在身后,“你们是谁。” 对面的五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前面的两个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握着手里的木棍对准祁景安砸了下去。 祁景安一脚将他踹开,心里大概明白了是谁找的人。 只是没想到有天他还能被人围堵在巷子里挨揍。 李海成慌得要报警,祁景安将他的手按下去,“别动。” 说完这句话,抬起腿将最前面的人踹翻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一齐冲过来,祁景安握着拳回击,每一次都正中在脸上,就算对方拿着木棍也没有近他的身,李海成想帮忙,却毫无插手的机会。 四个人倒地,唯独站着的那个强撑着跟祁景安对打。 祁景安被搞烦了,掐着他的脖颈将其抵在墙上,“你们是不是洪义胜的人。” 下一秒,一道锋利的光在祁景安的眼前闪过,他后仰身子,手臂还是遭了一刀。巴掌长度,好在不深。 李海成瞪大眼睛,急忙脱了外套把祁景安受伤的地方按住。 握着匕首的人见实在打不过,自己先跑了,后面躺着的也从地上爬起来,落荒而逃。 “没、没事吧。”李海成的声音在细细的发抖。 祁景安拿开他的衣服,看了眼渗血的伤口,眉眼间凝重至极。 李海成不管他的表情,又将衣服包裹住他的手臂。 祁景安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给祁潭年打去电话,“喂哥,我被打了。” 祁潭年语气一沉:“谁打的你。” “昨天在酒吧帮了个朋友,惹了洪义胜的人,今天就被堵了。” “有没有受伤。” “被划了个口子,没什么事。”祁景安说,“这事你处理。” “知道了。”祁潭年立即挂断电话。 李海成的脸色都白了,“是昨天那个人、打的你。” “不是他还有谁,从小到大,我还没被人这样堵过。” 李海成眼眶一热,愧疚感又一次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口。 两人走回四季,祁景安的伤口已经止血了,他打开车门,坐进了主驾驶。 李海成:“你不去医院吗?“ “这点伤去什么医院。”祁景安觉得他太大惊小怪。 李海成固执道,“必须要、去医院,你要是不想去也得好好的、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他走到主驾驶旁边,“我开车、送你。” 祁景安犹豫片刻后下了车,将主驾驶的位置让给了他。 回到公寓,祁景安走到冰箱,拿出一罐啤酒,还没打开就被李海成拦住了,“不能、喝。” 祁景安硬是不撒手,“怎么就不能喝。” “有增加感染、的风险。”李海成给他夺过来,然后将矿泉水塞给他,“喝这个。” “你——” 祁景安话没说完,李海成忙道,“你有、医药箱吗。” “在鞋柜旁边。”祁景安作罢,打开矿泉水喝了几口,随后坐在沙发上,将受伤的手臂放在一侧。 李海成翻出医药箱走到他身边坐下,有条不紊地给他的伤口消毒。 看着这么长的口子,他确切的感受到自己给祁景安惹了多大的麻烦。从签了那份合同,得到那三万块开始,祁景安帮了他很多忙,现在又因为他受伤…… “你是不是不能比赛了。”李海成问。 “嗯。”祁景安的语气很淡。 格斗比赛是肉搏,动作激烈,有任何地方受伤都会影响发挥,即便不严重,但他还是想以最完美的状态参加比赛。 “对、对不起,”李海成憋着眼眶的泪,“我给你、添麻烦了。” 祁景安听出他话里的哭腔,略微诧异,“你不至于哭吧。” 李海成给他清理好伤口,转身拿过绷带。 祁景安将他拉过来,正对上李海成泛红的眼睛,他一愣,随即又撤回手,“你哭什么。” “因为我、的事,你连比赛也没、办法参加,真的、对不起。” “就是个小比赛,本来报名就是去打着玩呢,参不参加都一样。” “可是你每天、都在训练。”李海成知道,祁景安是期待这次比赛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努力了。 “你还看我朋友圈?” “嗯,我在等你的消息。” “哦。”祁景安道,“说了不是很重要,你不用在意,我哥他和姓洪的本来就不对付,这事说不定那天也会发生,跟你关联不大。” 李海成将绷带固定好后站起身,“我去给你、熬汤喝。” “我家里没食材。” “我去买、很快。”李海成快速出了门。 祁景安看着手臂发愣。 如果在这里的是奚昀就好了。 正文 第16章 李海成买了不少菜,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忙活了半天,做了锅乌鸡汤,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是补气血的。祁景安本来没什么胃口,但闻到香味还是盛出了一小碗汤。 李海成将炖得烂糊的鸡腿放进他的碗里,祁景安配合着夹起来吃了一口。 他不得不承认,李海成在做饭方面很厉害,以前营养汤他没少喝,都是格斗比赛结束后,奚昀给他煮的,明明食材都差不多,但味道却有着明显的差别。 “好吃吗。” 祁景安给了他反馈,“嗯。” 他将略微甜口的汤喝干净,说,“你可以走了。” 李海成解下围裙叠好,“你记得多、喝。” 祁景安想起重要的事情来,“后天就是家宴。” “好,我、知道了。” 走出小区,李海成还记挂着祁景安的伤,他魂不守舍的,差点就坐过站。浑浑噩噩的返回四季,将送水的车开回公司,便进了宿舍。 陈全还没睡,坐在板凳上正揉着自己的短袖,“哥,你咋才回来。” 李海成叹息一声。 “咋了这是。”陈全边搓着衣服边问,“你感冒没好,还难受呢。” 李海成停顿几秒说,“我给雇主、惹麻烦了。” “惹什么麻烦了。” 他将事情道给对方,陈全一听放下了手里的衣服,“哥,那你惹的指定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也不会干出找人打你们的事,还带着刀,太危险了……” 李海成后知后觉自己也挨了一棍子,他摸了摸胀痛的背部道,“是太、危险了。” “你雇主人真不错。”陈全将衣服拧干,用衣架撑好,“哥,你这是遇到贵人,换成其他人,谁愿意管这闲事。” 李海成:“后天我得、请假,你可能要、替我的班。” “你是想休息一天?” “不是、陪雇主去、他家的家宴。” “没问题。”陈全细声安慰,“哥,你也别担心了,这事算是化险为夷,以后可得看好你妹,不能再让她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工作了。” 缓了会儿神,李海成出门洗漱。 躺下歇口气,那处被打的地方更疼了,搞得他只能侧着睡。 这一觉睡的不舒服,辗转反侧,弄了一身酸疼- 家宴当天,祁景安准时准点地去机场接人。 祁潭年身材高挑,人群中很是显眼,那么久不见,他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儿,谁见了都忍不住看第二眼。 “哥。”祁景安冲他招手,随即走到他跟前。 祁潭年定了定神,“怎么,没跟你男朋友一起来接我吗。” “让他来干嘛。”祁景安和他并肩往机场外走,“你能回来,爸挺高兴的。” “很久没回来了,你不想我吗?”祁潭年弯起眸子。 “当然想。” 机场外微风习习,祁潭年整理着袖口,笑了笑,“这次家宴最好是能安稳度过。” “只要咱爸别发脾气,一家人一定能好好的吃顿饭。” 两人乘车离去,祁潭年语气平稳道,“比赛怎么不参加了?” 祁景安敲打几下方向盘,“我想以最好的状态比赛,伤一点都很影响我的心情。” 祁潭年侧头,将许久未见的风景尽收眼底,“我可能要在家一段时间。” “短时间内不出国了?” “嗯,有事情要处理。”祁潭年将眼镜摘下,“你不去接你的男朋友吗。” “还早着呢,先把你送回家。” 李海成中午请的假,下午就去逛街买衣服去了,他不会挑,都是让店员给他推荐好再去试穿。 来回折腾几趟,总算是买下了比较合身的衣服,一件深色的外套和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老板娘说这条裤子是卖的最好的,来买的都是些小年轻。 可他不小了,原本是不想买的,但穿上后跟那件外套意外的搭配,所以还是付了钱,一共花了两三百。 陈全早早的下了工,见他买了新衣服,不禁感到意外,“哥,你终于舍得给自己买衣服了。” 他说,“富人家的家宴一听就豪华,你们会不会去那种高档的餐厅。” “应该是、在家里。” “那不得是别墅,哥回来给我拍个照呗,让我看看别墅是啥样的。” 李海成笑着应:“行。” “哥,你挑衣服的眼光真不错,这一身跟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的一样。”陈全将新衣服拿出来看了看。 “穿起来能显得、干净就行。”李海成将自己的白鞋从床底下拿出来,用破掉的毛巾擦了擦。 “算一算,一月的时间早过了,这次家宴后,你雇主是不是还得给你发三万工资。” 李海顿了顿道,“应该不、会了,他要是给我,我也、不能收。” 陈全一怔,“为啥啊。” “他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不好意思要、他钱了,要是贝冉的事他不在,就算是十万块钱也、解决不了。” “说的是。”陈全将他衣服放到李海成的床上,“换成我,我也不好意思。” 他看着李海成略微疲惫的神情说,“哥,你这脸色怎么还那么差。” 陈全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感觉还是有点发烧。” “我感冒要四五、天才能好。”李海成拿起挂在旁边的浴巾站起身。 陈全拦他,“你这还发着烧呢,就别洗澡了,今儿你又没干活。” “逛街出、了一身汗,还是洗洗吧。”说完,李海成抬脚出了门。 洗了澡,换上衣服,陈全对他竖起大拇指,“哥,你这一穿,说是大学生我都信。” 李海成抿嘴笑了笑,“你这个年纪穿、才合适,” “你看着不显大,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大呢。” 陈全说话中听,李海成被他这么一夸,也觉得这身穿着给祁景安拖不了后腿。 “哎哥,你雇主来了。”陈全打开窗户,往楼下望了望。 “我、走了。” “行。”陈全乐呵呵道,“哥别忘了拍照。” “好。”李海成应他一声,急忙跑下了楼。 祁景安刚下车,就见李海成小跑着过来了,第一次见对方这么打扮,有些出乎意料,原本他想着先带李海成去买身衣服再回家的,这么一看,这身行头就挺合适。 “衣服新买的?”祁景安说。 “嗯。”李海成扯扯衣摆,“今天刚、买的。” “很适合你。”祁景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李海成坐进去,反复深呼吸几次。 祁景安发动车辆,瞥一眼他紧握的双手,“不用紧张,你就当是见你未来的岳父岳母。” “……”好像更紧张了。 李海成皱巴巴的看向他,“我表现、不好怎么办。” “能差到哪去了?除非你中途抛下我走了。” “不、不会的,我一定待到、家宴结束,不给你添乱,不会、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不确定性。 祁景安听笑了,“我爸其实挺好相处的。” “嗯。”李海成回的倒是快,但思绪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到了郊外,祁景安将车停在门口,好巧不巧,奚昀和章竣也正巧赶到。 奚昀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李海成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好久不见。” “你一个外人来不知道带点东西啊。”祁景安故意刁难人。 章竣从后备箱拎出礼品,平和道,“当然带了。” 奚昀无奈的瞪一眼祁景安,帮章竣将剩下的礼品也拿了下来。 “我没买——”李海成一阵懊悔,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你买什么?”祁景安在后座拿出一瓶酒,“有这个就行。” 李海成双手接过,“是不是、太少了。” “我爸最爱喝这个酒。”祁景安搭上他的肩膀,“进去吧。” 李海成点点头,抬脚先进了屋。 两人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踏入客厅后,闻声的祁梁起身迎接,看到是祁景安的时候,脸一下就垮了。 “你也不用是这个表情吧。”祁景安不满道。 祁梁不吭声,面带微笑看向李海成,他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眼里是一闪而过的诧异。长相俊朗,气质也干净,不像是快要三十岁的男人。 “你就是海成吧。” 祁梁五十多了,模样儒雅又随和,李海成看着对方和善的笑,礼貌的对他颔首,“你好。” “进来坐。” 这时,奚昀也进屋了,“叔叔。” “哎呦,奚昀。”祁梁赶忙过去,“多久不见了。” “得有三四个月不见了吧。”奚昀俯身抱着他,“想您了。” 祁梁拍拍他的背,“叔叔也想你了。” “叔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章竣。”奚昀盈盈地笑着。 “叔叔好,我是奚昀的男朋友,第一次见你也没带什么,这包茶叶是让奚昀帮我挑的,还望你喜欢。” “谢谢。”祁梁招呼着他们落座,“一会儿菜齐了,就可以开饭了。” 祁景安不屑地哼了声,走到李海成身边坐下,“真会装。” 李海成忍俊不禁。 “笑什么?” “你跟、小孩一样。” 祁景安眉毛挑起,“说我幼稚呢。” 李海成不说话,就算是默认。 祁景安掐了把他的腰,“我就是幼稚。” 正文 第17章 “奚昀。”祁潭年从身后的楼梯下来。 闻言,奚昀走过去,抱了抱他,“哥,在国外还顺利吗。” 祁潭年笑道,“挺好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奚昀就带着章竣上了楼,说是参观一下他曾经住在这里的房间。儿时,奚昀常常来祁家玩,久而久之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祁潭年则主动走到沙发旁,跟李海成问好,“李先生不像是二十九的人,看起来跟景安差不多。” “说了长得不错吧。”祁景安先开了口。 “李先生,你和我弟弟是怎么认识的。” 祁景安继续道,“他来四季送水就认识了。” “你们交往多久了。” “一个月。” 祁潭年笑得温和,“没有跟你说话。” 祁景安清清嗓子,低头喝了口茶。 “景安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祁潭年将祁景安手里的杯子拿过来,给李海成倒了杯茶递过去。 “都是、景安照顾我。”李海成轻声回。 祁景安撇撇嘴,“听到了吧。” 祁潭年扬了下嘴角,颇为无奈。 天色微微暗沉时,几人围坐在一起,说是家宴,其实也就是一家人正经的坐在这吃顿饭。 祁景安有个伯伯,离得太远,平常不联系,也就每年过年聚一次,以前家宴就只要他们父子三个加上奚昀,现在多了两个人显得餐桌前满了不少。 祁梁这人不爱走过场,等菜上全就直接动筷子了。 “叔叔,我敬你一杯。”章竣站起身,话里话外都是恭顺。 见状,李海成也想起身敬酒,却被祁景安拽回来,“陪我演戏,不用太认真。” 李海成作罢,老实坐着吃饭。 晚饭结束后,祁潭年让人去整理房间,祁景安和李海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祁梁看了一眼,走过去拍了下祁景安的肩膀,“过来。” 祁景安立刻松了手,跟着祁梁离开了原地。 他们上了楼,进入书房,对峙几秒,祁梁叹口气,“你跟那人真的谈恋爱了。” 祁景安双手插兜,将脸埋进卫衣领口,“不然呢。” “我是你爹,我还不了解你。”祁梁拍打几下桌子,“你俩演得倒是挺像的,要是旁人还真看不出来。” “我告诉你,我别给老子犯浑,奚昀他不喜欢你,你尽早死了这条心,让人家顺顺利利地出国。” 祁景安的眉头皱了皱,“谁和你说的,我哥?” “还用你哥跟我说,喜欢奚昀那么多年,转眼间就不喜欢了,还跟一个和奚昀年龄相仿的男人谈恋爱,谁会信。”祁梁直言,“奚昀之所以还顾着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祁景安随意道,“那又怎样,我就是不想让他出国。” “祁景安!”祁梁高声呵斥,“我真的是太惯着你了。” “你惯我什么了?”祁景安如鲠在喉,“惯着我还把我丢给别人照顾,那么多年,连看都没看过我。” “今儿咱不谈这个……”祁梁单手撑着桌面道,“你跟我说,你和那个人是不是假的。” 祁景安直视他,“是。” “你老实跟奚昀交代,然后道歉,你奚昀哥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祁景安固执道,“他不喜欢我,我就算绑也得把他绑在身边……那个叫章竣的根本配不上他,肚子里不知道有什么坏水。” “你跟别人相处过吗,你怎么就知道人家配不上,奚昀能看中,那说明在某些方面两人就是契合的。” 祁梁放低声音,“景安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就喜欢奚昀,你要跟谁谈,我管不着,但你不能把别人给耽误了。” “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祁景安起身,摔门而出。 他走向后院,坐在台阶上将烟点燃,凉爽的空气都浇不灭眉眼间的烦躁。 他将烟含进嘴里,抬头看到了远处的奚昀和章竣。 两人抱在一起,说着什么,奚昀被逗得大笑,整个人挂在对方的身上。 祁景安打算离开,恍惚间对上了章竣的视线,那双充满挑衅和嫌恶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祁景安将烟丢在地上踩灭,来不及愤怒,便冲过去拽着章竣的领子挥拳下去。 奚昀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抖,反应过来后将章竣护在身后,“祁景安,你做什么!” “你他妈的找死。”祁景安又挥了一拳,章竣被打的摔在地上,嘴角都破了皮。 奚昀一把将他推开,“祁景安,你疯了。” 祁景安踉跄一下,鼻尖酸得厉害,“他刚才——” 奚昀怒声道,“你现在真的很不清醒,回去吧。”他转身将章竣扶起来,“没事吧。” “没事。”章竣擦掉嘴角的血,语气柔和,“奚昀,你还是和景安好好聊聊吧,把事情说开比较好。” “景安,你先冷静一下。”章竣走到祁景安面前,悄声道,“奚昀,你永远也得不到。”他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抬脚走了。 祁景安攥紧拳头,垂着头将阴霾藏在眼底。 奚昀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景安,我总以为你太小了不懂事,但你怎么能动不动就使用暴力。” “是他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他挑衅我。”祁景安提高音量,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了。 “行了,别说这些。”奚昀红着眼,“我问你,你跟别人谈恋爱,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出国。” 祁景安再次低头,用刘海挡着自己的眼睛,像是个犯错的孩子。 “我也有想到你会这么做,可我还是担心你因为我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景安,我真的一直把你当成弟弟。”奚昀恳求道,“咱们俩像小时候那样不好吗。” 祁景安压着心中的苦涩,“你知道我喜欢你多久吗。” “我没跟任何人保持过暧昧的关系,大学谈过一次恋爱,都是在跟你赌气,那么多年,我的生活几乎一半都在围着你转。” 闻言,奚昀掉了泪,“景安,我知道,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你懂吗。我真的不想对你说这么残酷的话,我怕你会伤心,但事到如今,还是需要把话说的彻底点。” “你为他放弃了多少?跟父母吵架,认识了几个月就要跟他出国。”泪水在祁景安的眼里打转,“都是你在付出,你在被迫做出选择,你看不出来吗。”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就算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也自认倒霉看错了人,人总要试错的。” “景安,你也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该再围着我转了,后天我就要出国,暂时别联系了。”奚昀目光如刃,割得祁景安生疼。 他不甘心地抱住他,“哥,别走。” “放开。”奚昀有气无力道,“祁景安。” “我不放。”祁景安知道他这次走,不会再轻易回来了,“哥,你对我没一点感觉吗。” “没有。” 祁景安将他禁锢在怀里,要吻他。 奚昀躲开,巴掌落在了他的右脸,一时间院内寂静,只有慌乱的呼吸声。 “景安。”奚昀放下手,道了声对不起,然后飞快的走开。 祁景安抖着身子,泪落了一滴又一滴,紧接着脑子空白,耳边全部是刺耳的嗡声。 他出了后院,来到客厅后,一言不发将李海成拉走。 祁潭年刚想问什么,却在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后还是噤声了。 就在前一秒,奚昀和章竣告别离开,不用猜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祁景安这个情况祁潭年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想拦着,却被祁梁制止,“别管他。” 另一边,祁景安和李海成坐上了车,他们驶离大门,往城中的方向开。 车速太快,李海成不安道,“怎、么了。” 祁景安喘着气,恼怒的神情让人不敢再多言。 抵达灯红酒绿的街道,祁景安突然停车,“去喝酒。” 他握着李海成的手腕,去了随处可见的路边摊,祁景安要了几瓶酒和一盘小菜,菜没动,酒很快就空了。 酒过三巡,祁景安缓和了一点,他晃晃悠悠地起身离开座位,李海成付了钱,急忙扶住他。 他们不好再开车上路,祁景安喝醉,他也在家宴上喝了点酒,只好在附近开间房歇脚。 李海成将祁景安拖到房间后,累得手臂酸痛。 祁景安躺了几分钟,泪又一次掉下来,他用衣服擦去,抬起手臂遮挡住,“艹。” 李海成转过身,看着他眼角的泪,也不好受起来。 “他要出国了,跟那么一个烂人,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算。”他几乎是咬碎了字说出来。 李海成不知道该安慰他些什么,只好将洗手间的毛巾洗了洗,给他擦脖颈处的汗。 祁景安随着他擦拭的动作坐起身,垂下眼,“你和男人做过没有。” “什、么?”李海成慌了神,下意识退开身子。 “跟我做,给你钱。” 李海成还处于呆滞的状态,直到祁景安将他的外套扯下来,他才猛地惊醒,“不、我不、行……” 祁景安呼了口气,撩起略微潮湿的头发,“你不是很缺钱吗,要多少都给你。” “……”李海成侧身要跑,祁景安掐着他的脖颈,按住他,闻到酒味和一丝血腥味后才停止。 李海成察觉到自己的嘴唇破了,奋力推搡着,“我不要、你的钱。” “你喝、醉了,祁景安。”这是李海成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叫出他的名字,满含着恼怒和恐惧。 祁景安脱了上衣,拿过手机给他转钱, “五万,够了吧。” 正文 第18章 李海成睁开眼便感受到喉间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他浑身如同被野兽啃食,随着他的呼吸,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痛苦。 一整晚他像是被定在了床上,成了提线木偶,所有的动作都在跟随对方的指令。 他掀开被子,回忆在脑海里极速闪过,如海浪袭来的现实,使李海成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眼睛干涩,已经哭不出来了,最基本的发泄也在昨夜失了控制。 缓了会儿,他下了床,捡起地上的外套,掏出手机。 昏睡到了中午……李海成慌得点开页面,果不其然,陈全早晨六点多的时候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站起身,撑着身子进了浴室,洗好澡,穿上衣服,将房间退了之后,急忙赶回宿舍。 宿舍空无一人,李海成摸了摸滚烫的额头,知道自己又起了高烧,但他不能再休息了。 他吃了一粒退烧药,换上旧衣服,随后看着那五万的转账记录,毫不犹豫地给退了回去。 而刚从浴室出来的人,正好接收到了退还的消息。 “艹……”祁景安甩掉脖颈处的毛巾,烦闷的仰头叹气。 妈的,昨天脑子真的进水了。 祁景安醒来后将一切错误归咎于酒,但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他的酒量很好,昨夜只是有点不清醒,后面的事情完全是他因愤怒产生的冲动行为。 意外而已,该给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祁景安又给李海成转了过去,紧接着拿起吹风机,正要点开按键,就被提示音给打断了,他拿过来,还是退还的消息。 祁景安扯了下嘴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别人巴不得要,他还在这矫情上了。 半晌,他输入一行字,发送后回应他的只有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祁景安哼笑一声,将手机丟在了一边。 奚昀都要出国了,反正他也不需要那种人再帮他演戏。 晚上,祁景安主动把陆允喊到酒吧。 陆允听说了奚昀要出国,被叫到这里,是大气不敢出。 白衡倒是一脸闲散,“奚昀哥明天就要出国了,发表一下感想吧。” 陆允捏了把他的大腿肉,咬牙切齿,“有病吧你。” 他干笑几声,“景安,其实你想想,奚昀哥出国也挺好的,说不定在国外见识到章竣的真面目后就回来了,这人不都是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吗。”陆允戳戳白衡的手臂,“你说是吧。” 白衡:“奚昀哥就算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喜欢——” “喝你的酒。”陆允捂住白衡的嘴,将酒杯塞进他手里。 白衡亲亲他的手心,欠揍地笑了笑。 陆允一激灵,嫌弃地在裤子上摩擦几下,瞪了白衡一眼,“景安,你别听他瞎说——” 祁景安蹙着眉,靠在沙发上。 昏暗的灯在他的视线里晃动,他想起昨晚酒店的灯也很微弱,李海成的轮廓全程模糊不清,但眼泪却清晰可见。 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不记得了,反正嘴里一直在喊疼。 他没跟人做过,他怎么知道才能不疼。 看那样子应该是疼极了,所以才会将指甲都镶嵌进他的肉里。 嘴唇发抖、面色潮红,气息都好似在隐忍…… “景安。” 祁景安回神,扭头就看到了陆允递过来的酒。 “不想喝。”祁景安推开杯子。 陆允惊了,“咱已经伤心到这个地步了吗,家宴那天到底发生啥了。” “奚昀明天出国,那不就是知道他是找人演戏骗他了吗。”白衡说。 想到奚昀,祁景安怔愣片刻,明明不至于做到让对方讨厌他的地步,但就是戳破了所有的可能性,发展成了最后的争吵,而奚昀就要带着这份争吵出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要是期间不相往来,变得疏远,那小时候的情谊也会散吗。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冲动之下让奚昀难堪。 他只是气,气奚昀为了那个男人放弃了那么多,更气他的几年喜欢比不上两个月的相识。 “我和奚昀大吵了一架,还……” 陆允:“还什么?” “算了。”祁景安起身,“我走了。” “你叫我们出来喝酒,还没喝就要走了?”陆允忙道,“去哪儿啊大哥,你可别想不开啊。” “滚,你想不开,我都不会想不开。” “那就好。”陆允舒心了,“行,你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祁景安出了包厢,陆允拿起酒杯大喝几口,随即将几张票子利索地塞进白衡上衣的口袋里,“老板,钱付了,我也走了。” 白衡拉住他的手,语气腻歪,“不能走。” “你有事啊。”陆允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白衡扬起嘴角,“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认真的,兄弟不做了,想做仇人是吧。”陆允一脸无语,“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我长的不好看吗。”白衡将他搂进怀里,单手撩起自己的金色头发。 “再好看你也是男人,我不喜欢男人。” 白衡这人总是逗他,说要他当男朋友,昨天还说要做p友,嘴里没一句真话。 两人做朋友两年了,陆允还是通过祁景安认识他的,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对方不靠谱,长了张漂亮的脸,眼里却藏了只狐狸,会勾人又会骗人。 “你怎么总是逗我。”陆允突然认真地问。 白衡僵硬了一秒,手松开了他的腰,“因为逗你很好玩。” “我又不是玩具,你再这样搞我,我……” 见他欲言又止,白衡眼里透着狡黠,“你要怎么样,跟我绝交?” “砍了你下面,让你他妈的乱发情。” 白衡笑出了声,“那我可不敢了。” “行了我走了,改天见。” 白衡搂着他,“我送你。” 近日天暗的快,李海成以往忙到七点天还亮着,如今跑到四季,天边的余晖早已被黑夜吞没。 他庆幸没遇到祁景安,想着送完水赶紧离开,明日就跟老板商量一下,将给四季送水的活交给别人。 谁想刚搬完水,在四季门口就碰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李海成的行动先一步,转身就要走,祁景安挡住他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祁景安不禁尴尬起来,原想说声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为什么把我拉黑。” 李海成不想理他,忽略他绕开。 祁景安胸口一闷,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角落,“你什么意思。” “……” “昨天是我不对,你拉黑我可以,但钱你收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说着,祁景安抬手去拿他口袋里的手机。 李海成本能地推他一把。 这一推,把祁景安弄懵了,脾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五万是少了,行,我给你十万直接转你卡里,要是还嫌少,你提,他妈的多少都行。别在这装清高,我告诉你,就算是卖的,他也挣不了那么多钱。” 李海成攥着拳头,声音颤栗,“我、我不是卖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代表他可以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一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强迫,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钱给收了,收了钱就代表他是愿意的,他是随便可以被羞辱的。 祁景安的指尖颤了下,顿时哑口无言。 “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跟你纠缠,以后不要、见面了。” “行。”祁景安攥紧李海成的手腕,“但钱你必须收了。” “我不会、收的。”李海成想走,祁景安不如他如愿,硬是将他手机拿了出来,“密码。” 李海成皱着眉去夺,祁景安却把他压在墙上,挤进他的两腿之间。 “密码多少,别再让我重复一遍。” 恐惧感再次挤压着他的心脏,李海成最终还是说了密码。 祁景安成功打开手机,操作一番后,将钱转进他的卡里。 等处理好,祁景安垂头,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手机、给我。” 祁景安将手机递给他,“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李海成没回话,快速离开。 祁景安看一眼他的背影,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逃脱的李海成快速离开了四季,他还发着烧,又干了一天的活,刚才跟祁景安的拉扯中,早已吃不消了,此时此刻,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李海成出了汗,强忍着不适推开了宿舍门。 陈全一眼便看到了他异常的脸色,“哥,你是不是还不舒服。” 他走过去,扶着他,摸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咱们去医院。”这次陈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拉着人就出了门。 搭上车,他们去了医院,折腾一番输上液后,李海成终于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陈全见他那么严重,就在身边陪着,刚想出门倒杯水,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刘覃也看到了他,“陈全。” “刘覃,你咋也在这。”他说,“海成哥发高烧了,我陪他过来打针。” 刘覃一听跟过去,见到了正靠在一边睡觉的李海成。 “他都烧几天,就挂了一次针。”陈全叹口气,“本来都快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发了高烧,还那么严重。” 刘覃沉默几秒道,“你明天还要工作吧,你先回去,我在这照顾他。” “你明天不工作吗。” “明天周日。” 陈全恍然道,“那行,辛苦你了。”他知道刘覃和李海成是同村的,有他陪着,他也能放心。 等陈全走了,刘覃坐下来,将衣服盖在李海成的身上。 正文 第19章 李海成再次清醒时,眼前完全是陌生的环境。 “哥。” 见到来人,他有一瞬的恍惚,“刘覃……这是、哪儿。” “这是我家。”刘覃温声细语道,“昨天我在医院遇到了陈全,他说你发烧了,我正好没事,就让他回去休息,然后输完液就把你带回了家。” “你也生病了吗。” 刘覃的眼里升起笑意,“没有,陪朋友去的。” “麻烦、你了。” “哥跟我客气什么。”刘覃俯身探向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李海成略显地吃力地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刘覃皱皱眉,“生病就别去工作了,你这样既做不好事情还伤身体,不如空出几天把病养好。” 他这样的状态干活确实太过勉强,“我在这、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不打扰。”刘覃看着他说,“我们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了。” 走出卧室,李海成觉得这房子的布局有些熟悉,未等他仔细观察,一杯温水便放到了他手里,“谢谢。” 刘覃从厨房端来早饭,又将白色的塑料袋打开,“这是从医院拿的药,待会儿哥吃完早饭,别忘了把药吃了。” 李海成拿起烤好的面包片吃了一口,可惜生病后味觉减退,尝不出什么味道。 “怎么,不好吃吗?”刘覃问。 “好吃。”李海成提起精神,吃的更快些,生怕对方误会。 刘覃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盯着他把早饭吃完。 随后,李海成将药也给吃了,他环顾四周,纠结半晌问,“刘覃,你住的是、鸿庭小区吗。” “哥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做、清洁的时候来过。”李海成浅浅一笑,“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你家。” “以后哥可以常来。” 话落,手机铃声在偌大的客厅响起,刘覃眉眼间透着一丝不悦,他看了眼备注,踌躇后将手机熄屏,没有挂断,也没有接通。 李海成瞥到了备注,是李月,他记得那是刘覃老板的女儿,“怎么、不接。”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说完,铃声便停了。 “别人给你、打电话,一定是有事,你还是、回一个吧。” 刘覃扬了下嘴角,“行,我给她回一个。”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前,给李月拨去电话,那头很快接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刘覃的脸色越来越沉,但声音依旧温柔体贴。 聊了一分钟不到,他将手机握紧,回到李海成的身边,“哥,我得出门一趟,陪朋友去买个东西。” “好,我要是、离开你家,跟你、说一声。” “别走了,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刘覃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李海成下意识缩回去,“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吧。” 刘覃没在意,笑道,“要是哥请客的话,那就别出去吃了,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今晚给我做顿饭吧,然后,明天在我上班之前送你回公司。” “好。” 得到回复,刘覃捞起外套出了门。 无事可做,李海成索性就在刘覃的客房里歇下,他从中午睡到了下午六点,补了个好觉,总算是恢复了点体力。 他出了这栋楼,想着快去快回,就没留意周边的事物。 进了小区外的超市,李海成推着车在食品区转悠,等买齐全,他拎着袋子大步返回。 最近阴雨天,风变得又凉又冽,吹得人鼻子通红,他低着头,没走几步就撞上了人。 两人对视,祁景安错愕道,“你来找我?” “不、是。” 李海成转身离开,祁景安先他一步揽住他的上半身,“这里你除了认识我,还认识别人吗?” “我……” 他刚要解释,整个人就被刘覃挡住了,“哥,怎么了?” 祁景安看一眼刘覃,想起那次他去接李海成,旁边就有这个人,好像和李月姐的关系不错。 “哥,这位不是你的老板吗?”刘覃认出了他,“要是不介意,可以上去坐坐。” “好。” “不、行。”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李海成焦急的握住刘覃的手腕,刘覃看出他的不自在,道,“那改日再约吧。”说完,他和李海成往左边走了。 祁景安看着李海成的背影,极其的不痛快,至于这么避着他吗? 这时,陆允打来电话,他接通后,对放压着声音说,“大哥,你真不来送机啊,奚昀哥这一走说不定两三年都不回来。” 祁景安没想着要去,这个点出门是为了透透气,顺便去超市买几罐啤酒喝。 他和奚昀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争吵,两人的关系此刻正在冰点,他去了还不是给奚昀添堵。 “不去了,他不会想见我的。”祁景安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你送完奚昀哥,回来一起去喝酒。” “还去白衡那儿?” “嗯。” “你先去,我可能得等个十几分钟。” 晚上,酒吧气氛火热,祁景安一进门直奔包厢,提前点了几瓶酒。以往跟兄弟出来耍,哪怕是自己一个人提前到达,酒也早喝上了,但他实在提不起兴致,看着熟悉的包厢甚至觉得有些乏味。 没过多久,陆允和白衡推门而入,陆允拉拉白衡的袖子示意他先开口。 “奚昀哥已经走了……” “谁让你说这个了。”陆允掐了下他的后腰,悄声控诉。 “要是早面对现实,你起码还能送送他。” 白衡这人脸美,小嘴却跟抹了毒一样,陆允听得翻白眼,示意他闭嘴别说话了。 过了会儿,白衡道,“海成哥呢?” “哦对。”陆允说,“要不叫他出来喝酒吧。” “叫他干嘛?”祁景安不爽道,“你俩还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瞧你说的,这段时间跟海成哥相处的多好啊,你不也挺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吗。” 祁景安情绪激动,“谁喜欢跟他待在一块了,我告诉你,以后别提他。” 陆允:“咋了这是,你跟海成哥也吵架了。” “要是真的吵架,那肯定全是你的错。”白衡语气笃定。 “什么叫全是我的错,他就不能出错吗?” “不是,你真跟海成哥闹矛盾了。”陆允满脸困惑,“你和他有什么可吵的。” 祁景安轻飘飘道,“我把他上了。 “……” “卧槽……”陆允张大嘴巴,语无伦次,“你,不是,我。” 白衡笑了声,“喜欢着奚昀哥,转头把别人欺负了?” “我是一时冲动。”祁景安理直气壮,“该给他的补偿可是一点没少。” “你他妈的也是个人啊,祁景安。”陆允恨不得给他一肘子,“我要是海成哥,你给我磕头认错我都饶不了你。” 白衡:“现在呢?” “他把我拉黑了。” “活该。”陆允长叹一声,“看来是真的不好再约出来见面了,我是真的挺喜欢海成哥的,人多好啊。” “他是他,我们是我们。”白衡说,“我们和人渣不一样。” 祁景安啧了声,“行了,你们还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去了?要不是因为奚昀的事,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认识,再说了,本来就是合约关系。” “原本给他五万,他退回来了,后来的十万还是我把他手机抢过来给他转的,也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陆允再次发自内心的感叹,“海成哥人是真好啊。” “他那是不好意思追究,你和陆允上次在酒吧不是帮了他吗?”白衡一语道破。 祁景安眉头紧皱,“就因为那点破事。” “对你来说是破事,对人家来说可是大事,洪义胜是什么东西,你们不清楚吗,打了他手底下的人不知道要被整成什么样子。” 陆允低骂一声,“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祁景静默片刻,“管他呢,以后我们俩互不相欠。” 他想起今日李海成看他时的眼神,忍不住蹙起眉,“叫你们来是陪我喝酒,别给我扯其他的。” “行,喝酒。”陆允给他满上杯。 半夜,祁景安没了节制,在一次次的碰杯后,醉得头晕眼花,他喝的太多了,干脆躺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模糊中,他的脸被轻柔的东西划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洗衣液的味道,有些廉价,但却很好闻。 李海成抚摸着他的脸,嘴边挂着柔和的笑。 祁景安喉结滚动,盯着他渐渐靠近…… 他猛然醒了,看着空无一人的包厢,祁景安脱了外套,将热气散开。 身上似乎还有从梦里带出来的味道。 正文 第20章 陆允是被颈间痒意弄醒的,他混沌地眨了眨眼,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刺得他头痛欲裂,太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宿醉感过于难挨。 他照例伸个懒腰,却发现手臂沉重,根本抬不起来,索性艰难的动动身子,将手搭在一边。 掌心触碰到柔软发热的皮肤,陆允这才猛然清醒,他看着面前这张漂亮到雌雄难辨的脸,顿时大脑空白。 白衡躺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最可怕的是他们两个浑身赤裸,紧紧贴着。 昨晚他们陪祁景安喝酒,然后……陆允迫使自己去回忆,却发现到中间就已经断片了。 “醒了。”白衡揉揉眼,将脸再次埋进他的胸口。 天塌了,陆允内心嘶吼。 意识到他们俩发生了什么,愤怒的火焰本来都要燃起来了,但思虑再三后,还是给扑灭了,他有点不敢,因为不知道昨晚到底他俩谁在犯浑,看情况,应该是他把白衡给那个了。 此时白衡仰头对着他笑,男人凌乱的金发搭在脸颊两侧,露出浅色透亮的眼睛,柔美的轮廓,白皙的皮肤,惊为天人。 陆允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早上的状态还能这么好,他看呆了,脱口而出道,“你真的挺好看的。” “……”白衡笑了声,握住陆允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喜欢我的长相吗。” 陆允鬼使神差地昂了声。 “我就只有这张脸有优势了。”白衡亲亲他的手指。 陆允下意识反驳,“怎么能这么说,除了这张脸你还有干生意的头脑啊,这附近就你的酒吧生意最火了。” 白衡抿抿嘴,“你是这样想的。” “是啊,你很厉害,我才是一无是处。” 陆允毕业后,偶尔搞搞自媒体,因为家底殷实,所以在这方面也没怎么拼过。 他平时就直播打个游戏,打赏的钱够他日常花销的,他妈整天说他不务正业,他也确实奔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宗旨过日子,他和祁景安他们三个就属他最没志向。 “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白衡搂紧他的腰。 两人的皮肤再次近距离接触,陆允本能地推开,“你先说说咱俩是什么情况。” 白衡一脸无辜,“昨天你——” “我什么?”陆允抖声道。 “你不记得了?” “你说啊。”陆允撑起身子,“我快急死了。” 看着白衡那副娇羞样儿,陆允心里更加肯定,“我不会把你给……不可能不可能,正常来说人在喝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干那种事的。” 白衡摸了下他的耳朵,“我有视频。” “你还录像啊,你个死变态。”陆允崩溃的捂住头,刚骂完祁景安不做人事,他自己就…… “没事,我不介意。” “我介意!”陆允压在他身上,“白衡,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答应跟你做p友,你就害我。” “我冤枉啊。”白衡摊开双手,“你要不信,你自己看视频。” “我不看。”陆允撇撇嘴,“你个混蛋,我不喜欢男的。” 白衡看着他因无措而泛红的眼,怔了下,“可是,是你欺负的我啊。” “我知道,但一定是你引诱的我。”陆允哽咽大喊。 白衡双手搭在他的大腿上,“我又不用你负责你怕什么。” “你看不起谁呢。”陆允撇着嘴,“我他妈的就要对你负责。” 白衡拍拍他的屁股,“我听祁景安说,你母胎单身啊。” “放屁,我谈过两次。” “什么时候谈的。” 陆允拿开他的咸猪手,侧身坐在他身边,“你管我啊。”他皱着眉,叹了口气,良久道,“咱俩谈恋爱吧。” “真的?”白衡挑眉道,“你确定要对我负责。” 陆允打量着白衡流畅完美的腹肌和宽大的直角肩,又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你确定是我主动的?” 白衡扶着腰坐起来,“都说不让你负责了,我又不怪你。” “得,闭嘴吧。”陆允捡起裤子穿上,“我一定对你负责,从现在开始谈恋爱,但恋爱期间不能牵手不能拥抱,更不能接吻,情侣该做的一切都禁止。” 白衡委屈巴巴的,“那还不如不谈呢。” “走个形式懂不懂,一个月左右就得分。” “分手时间都想好了?”白衡靠在枕头上,单手托腮,“陆允,说说跟男人做什么感觉。” “感觉你个鬼啊,我啥都不记得了。”陆允耸耸鼻子,“你家一股香水味,闻着贼不舒服。” “你不喜欢?” “有点浓,我喜欢清爽一点的。”陆允套上裤子,“我今天下午定好了要直播,走了。” “好的,亲爱的。”白衡故意恶心他。 陆允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随即赶忙跑出了房间。 室内安静两秒,然后响起了白衡的笑声,他翻身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里面是陆允胡言乱语的样子,时间只有两分钟,一半都是他在闹腾。 “傻。”白衡将页面跳转到购物软件,买了他常用的香薰,这次将浓香改成了清调。 那头的陆允一出门就开始双腿打颤,他在原地发了会儿疯,走出小区的一路上,是看啥啥不顺眼。 以后再也不能喝到不省人事了,做了什么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艹,早知道就不说负责了,后悔还来得及吗。 陆允疯狂点击手机,转头给祁景安打去了电话,说了这件事。 祁景安平静道,“所以呢。” “你咋一点也不震惊。” “别他妈用这种小事来烦我。” 靠,谁又惹他了- 李海成被刘覃送回公司之前,量了一次体温,烧是退了,但气色看起来还是差,好在不影响干活,他顺利的忙到中午,回到公司见到了老板。 老板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说是给他正经放三天假让他把病养好。 断断续续的离开岗位,李海成已经很内疚了,哪还能再好意思带薪休假,他感谢了老板的好意,将需要送往的水全部搬上了车。 等合上一侧的车斗,这才想起了“四季”,趁着老板在,李海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看能不能把四季送水的活安排给别人。 “可能不太方便。” 每个人都是固定的路线,来来回回都摸熟了,突然进行调整,大概没人愿意。 李海成知道这事会让老板难做,见他不回应,索性就不换了,正要开口,老板便道,“这样吧,等过几天开个会,看谁愿意跟你换换。” “谢谢、老板。”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别客气。” 有老板这句话,李海成的担心落地了,就是那十万块在他手里,总归要时刻惦记着。 这些钱放在普通人身上不是一笔小钱,有了它,他很快就可以凑够李常贵欠的债,但他担不起对方的施舍,既然以后不会再有牵扯,还是把一切说开比较好。 李海成跑了一天,到了四季,将水桶搬到隔间后,他是有些期待能见到祁景安的,说不定可以坐下好好聊聊,把这段关系彻底斩断。 这次却不像之前那么巧合,他最终还是回到车内,犹豫片刻后将祁景安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他发去消息。 在家里坐立难安的人,收到这条消息,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谈谈吧。 什么意思,把他拉黑,又决绝地说不要见了,这个时间点突然给他发这种话,是嫌十万的补偿少了? 祁景安回了个“嗯”字,看着已然静止的页面,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昨晚的梦重新在脑海里闪现。 他竟然做了那种梦,还有了—— 祁景安烦躁的起身又躺下,过了会儿,铃声响起,他拿过来,是祁潭年打来的。 “喂,哥。” 祁潭年听出他声音里的沉闷,笑道,“还在伤心呢。” 祁景安知道他指的什么,立即否决,“没有。” “奚昀走的时候,听陆允说你没有去送机,你当时该去送送他,把话说清楚。” “吵的那么严重,一时半会儿的讲不清楚。”他问,“国外的住处不是你安排的吗,奚昀哥情况怎么样?” “他打算在那儿熟悉几天后就去求职,你奚昀哥钢琴弹得不错,可以教一些小朋友,我有个朋友是从事这个行业的,可以给他提供岗位。” “听起来还行。” 祁潭年:“给你打电话,是担心你,爸也担心你,他不好意思跟你道歉,就让我来问问你。” 祁景安切了声,“他是担心我吗,他是怕我再去找奚昀哥。” “你还不知道咱爸是什么样儿的人吗,他是在意你,要不然也不会参与进你和奚昀的事。” “人已经到国外了,我再怎么不情愿也没办法。”祁景安沉默半晌,“哥,你也替我跟爸说声对不起。” “知道了。”祁潭年道,“明天生意场的伙伴要办生日宴,你要是想来提前跟我联系。” “嗯。” 祁景安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出神。 小时候,奚昀就爱在房间里练习钢琴,祁景安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不感兴趣,也听不懂,但奚昀还是耐心地握着他的手按钢琴键,温柔细心,很适合当老师。 或许那就该是奚昀的生活,起码是他愿意的,是他向往的,那他祁景安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他能想象到奚昀教小朋友开心的样子,这一刻心里似乎开了个小口,他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尽管流露出的还是酸涩。 正文 第21章 忙了几日,李海成回到出租房,难得看见李常贵在家。 “奶奶、他们呢?” “买菜去了。”李常贵直起身子,摩擦几下掌心,“哥,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没多少,你欠的、十五万今年不一定、能存够。” 李常贵的眼睛微垂又迅速抬起,嘴边展开一抹笑,“哥,你借我点钱呗,我有个兄弟,他说能带我挣上一笔快钱。” 李海成皱了下眉,“多少?” “四万就行。” “我没、有那么多。”李海成的声音缓慢迟滞,“挣快钱的活、都容易出事,还是别、做了。” “不想给就直说。”李常贵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哼,紧接着踏进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杨芹一进门就听到砰得一声,吓得她捂住胸口,“这是咋了。” 李海成疲惫的叹口气,“没事。” “你说这家里的菜吃得是真快。”杨芹将袋子放在桌子上,拿过挂在一边的围裙。 秦甄:“海成,怎么想着这么晚回来,吃了饭还能坐上车吗?” 李海成帮杨芹系上围裙带,“奶、你放心,我是算好、时间的,能坐上车、回宿舍。” “那就好。” 杨芹走去厨房做饭,李海成在她旁边打下手,“婶,张姐她最近、怎么样。” “这几天没见过她。”杨芹沉吟片刻道,“她那老公可不是省油的灯,每次来都得跟她吵架,好像是问她要钱,她不给,你说遇到那种男人也是倒霉,自己没本事,还问媳妇要钱。” 闻言,李海成皱紧眉,洗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晚饭时间,李常贵闭门不出,秦甄劝了几句无果便不再管。 吃完饭,李海成跟他们告别后出了门,到了楼下,追过来的李贝冉喊住他。 这丫头从进屋开始就没说过话,连视线也不敢跟他对上,这时走到他跟前,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哥,对不起。” 李海成温和道,“事情都、过去了。” “酒吧的事肯定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我真的做什么都不顺利。”李贝冉鼻尖红红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找工作,听哥的,我会先踏实的找份稳定的工作干的。” 李海成抿嘴笑笑,“你妈说得对,你真的、长大了。” 李贝冉抠着手指,闷声道,“我本来就不小了啊。” “如果再遇到、什么事一定跟哥、商量。”李海成看了眼她单薄的衣裳,“回去吧。” “嗯,哥你路上慢点。”说完,李贝冉踩着拖鞋进了屋。 李海成看着她关上门,又看向张夙的房门,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_ 祁景安又一次熬了个通宵,自从上次做了那个梦,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就算是喝酒醉到沉沉睡去,也会在半夜被熟悉的画面惊醒,反反复复,折磨了他将近一周。 祁景安觉得自己在某方面出了问题。 他的生活还算自律,有晨跑的习惯,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去格斗馆训练,偶尔跟陆允外出喝酒。 喜欢奚昀的这几年,他从没想过跟别人发生关系,一方面是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另一方面就是嫌脏嫌麻烦。 对,应该是压抑得太久,所以才会做那种梦。他恍然大悟,顶着黑眼圈,把陆允叫出来去了酒吧。 陆允本来晚上还有场直播呢,为了好兄弟就给推了。 白衡跟他一起进的包厢,对方搂着他的腰坐在沙发上,手一直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老实点。”陆允拿开白衡的手,抬眼瞅见祁景安的黑眼圈时一惊,“哥,你这是熬了几天啊。” 祁景安没回应,反而握着酒杯的手抬了抬,“把你们这最漂亮身材最好的叫过来陪我喝酒。” 白衡打趣道,“这是想通了?” “别废话,快点。” 白衡勾勾唇,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过了几分钟,三个男生走进包厢,看起来年龄不大,个个皮肤白皙,细腰腿长。 陆允的目光扫过他们过分大胆的穿搭,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回头看看白衡,有点怀疑人生了,明明是一样的类型,为什么白衡这样他就觉得合适呢。 白衡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露出笑容,唇红齿白的,看得陆允一怔。 得亏喝酒误事那次是白衡在他身边,要是其他人,他恐怕跳河的心都有了,起码白衡这张脸他看的顺眼。 “坐。” 几人见到祁景安眼里都放光了,闻言,急忙挨着他坐下。 陆允和白衡自觉的保持距离。 “为什么我感觉怪怪的。”陆允有点捉摸不透祁景安的想法。 按照他对他的了解,就算真的想开了,也不会随随便便找其他人。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出去。”白衡对着他的耳朵吹气,“男朋友。” 陆允缩缩脖颈,“别喊男朋友,咱俩正常相处就行。” “不喊这个,怎么才算是交往。”白衡故作伤心,“你后悔对我负责了。” “都快一周了,要后悔早后悔了,我的意思是,你喊其他的。” “宝贝?”白衡扯开他的衣摆,“或者老公。” 陆允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你再说我把你的嘴巴缝了。” “怎么这么可爱。”白衡掐掐他的脸蛋,笑得肩膀耸动。 “滚开……”陆允推着他的胸口,谁想这人越推越起劲儿,两个人就在角落闹在了一起。 此时祁景安却只顾着喝酒,旁边人搂着他的手臂,在他的耳边说话。 祁景安没拒绝,也没迎合,见他不介意,另外一个人摸上他的大腿,“哥,你和我们聊聊天,别只喝酒啊。” 祁景安手一紧,将右边的人搂入怀中,随即微微俯下身。 浓郁的香水味,夹杂着散不去的烟味……他皱起眉,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我已经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祁景安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来我家。” 那边安静了几秒回复:还是在外面吧。 不来就别谈了,发完这句话,他猛地站起身,捞起外套起身走了。 陆允:“怎么走了。” 白衡挥挥手示意那几人离开,接着将陆允紧紧抱住,“别管他。” “起开。”陆允用力抵开他。 “你不是说恋爱最多谈一个月吗,这都快过去一半了,我什么便宜都还没占呢。” 陆允盯着他的脸,突然八卦道,“你之前谈过几任,跟我说说。” “谈过一个。” “不信,你肯定谈过五六七八个。”像白衡这样的脸蛋,一看就是情场高手,也就是因为这样,再加上两年的情谊,他才愿意跟白衡谈恋爱的,对白衡来说是家常便饭,就不会惹得不好收场,之后还是好兄弟。 “真的就一个,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好吧。”陆允坐起身,“既然不喝了,那我回去直播了。” “我陪你。” 陆允扯扯被弄皱的衣服,“很无聊的,你又不喜欢玩游戏。” 白衡弯起双眸,“看你玩不无聊。” 出了酒吧,祁景安找了个代驾,回到家后,他再次打开手机,是李海成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而就在下一秒,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祁景安跑去开门,见到李海成,他的心猝不及防地狠狠跳动几下,就像是梦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现实,连带着梦里的场景都逐渐清晰真实。 李海成垂头道,“要在门口、讲吗。” 祁景安回过神,给他让开路。 李海成进去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你找我聊什么?”祁景安问。 “你给我的那十万……” 果然是为了钱,祁景安打断他,“不够是吗,你想要多少,说吧,多少都给你。” “不、是。”李海成摇摇头,“我是说,你的、十万我真的、不能收。” “那件事我是、很生气,可你帮了我很多,而且、我也不想用钱来抵消、那天的事情,所以那十万、我还给你,之后你也不用、补偿我,就当是一场、意外,我们两清。”李海成始终没有抬头,“行吗。” 祁景安淡漠道,“不行。” “为、什么。”李海成眼里满是惊慌。 “那十万是我该给你的。”祁景安的视线从下到上,“如果你想,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什么、意思。” 祁景安翘着二郎腿,声音淡然,“跟我做,一次给你两万。” “……”李海成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知道祁景安极大地可能在故意羞辱他,所以他提前做出反应,急迫地抬脚离开。 祁景安却一把将他拉住,“那十万你可以把他当成这场关系开始的报酬。” “我、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祁景安攥紧他的手,将他拉近,闻到了纠缠他日夜难眠的,那股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这样的价钱你可以考虑考虑。” 他扣住李海成的腰,把他带到餐桌上,“哥,别多想,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俩保持这种关系,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简单点讲,合作关系而已,纠结太多,没有一点意义。” 李海成气极了,憋得脸颊通红,“我不、愿意。” 祁景安压制着呼吸,语气带着胁迫,“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李海成不明白祁景安为什么要和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优势的人保持那种关系。 “我不想,你不能、强迫我。”李海成说,“你可以、找别人。” 他当然可以找别人,什么样的人他都能找到,可不会纠缠,让走就头也不回的人就只有李海成。 祁景安松了手,“既然那十万不收是为了还我人情,但这点可不够。” “酒吧的那些人,说不定还会找上你,不对,应该说是找上你妹妹。” 李海成抿紧嘴唇,“你到底想、干嘛。”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祁景安蹙眉道。 李海成不可控制地发抖,他不敢赌,万一那些人真的去找李贝冉该怎么办。 “我要、想想。” “现在想,给你五分钟。” 李海成被他逼迫的架势惹红了眼,“你、不能这样……” 他说的话毫无气势,还一副被欺负了惨的样子。 祁景安看着他的脸,心里又是一跳。他刚才的话一半都是吓唬人的,对方竟这当真了。 而处于弱势的李海成没办法不当真。 僵持了一会儿,得到的结果是李海成的妥协,过后,他推开祁景安,转身就走。 “等等。”祁景安闲散地靠在桌子上,“让你走了吗。” 正文 第22章 李海成不知道怎么搭上的车,又是怎么回的宿舍,推开门后看到陈全,分散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哥。”陈全肉眼可见地心情愉悦,他将李海成拉到跟前,“咱上个月的工资不是发了吗,我今儿算了算,我卡里已经有二十万了。” 陈全这几年过得节俭,再加上没什么琐事,也该有那么多存款了,李海成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你是不是打算、回老家了。” “嗯。”陈全说,“干了那么久,就是不想给别人打工了,我这钱在这大城市不算啥,但回了小县城,租个店铺做个小生意也够了。” “恭喜你、陈全。” “哥,咱们俩的老家离得不远,等你也回去了,可以来找我。”陈全平躺在床上,双眸明亮,“我得提前跟老板说一声,让他找人接我的班。” 李海成看着他向往的模样,不免心生羡慕。 要不是债务,他是不是也早该存够钱回老家做生意了,不用拖到快要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更不会在这座城市,跟祁景安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缠到一起。 李海成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着出人头地,发家致富,平平淡淡是他最渴求的生活,就算是这样也很难。 他整个人被压着,被要求着,从小到大都在别人的话里活,可他别无选择,谁都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哥。”陈全侧过身,“该洗洗睡了。” “好。”李海成抬起头,缓缓地出了门,等他脱了身上被弄脏的外套,陈全已然熟睡。 李海成坐在床边,捏紧了外套,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起来。 他不知道祁景安跟他建立起的关系要维持多久,所有的事情都是对方在单方面的强制,随后步步紧逼,话语间是不可抗力地威胁,最后将他的退路封死。 他是觉得好玩吗?李海成攥着手底的被单,很快下了定论,是的,他一定是觉得好玩,祁景安将他当成了无聊时可以消遣的东西。 他是喜欢奚昀的,在矛盾冲突后,强迫了他,现在又逼着他跟他保持那种关系,如若不是这个理由,还能是什么。 这样的话,大概很快就会腻了吧。 祁景安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一个比他大六七岁、说话结巴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他花钱。 想着想着,李海成的思绪更加混乱,他辗转反侧,睁着眼熬到凌晨。 天亮后,他身心俱疲地投入送水的工作。 到了中午,他去了刘覃所在的公司。 以往这个时间点,茶水间里都会看到刘覃的身影,这次没见到人,李海成便放下水桶准备离开,刚转身迎面撞上了李月。 李月大方地跟他打招呼,“海成哥,你是来找刘覃哥的吗?” “不是,我是来这、送水的。”李海成没想到两人只见了一次面,对方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海成哥,我这里有瓶水,新的,给你喝。”李月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双手递给他。 “不、用,你留着喝。” “别客气,你是刘覃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李月将水塞进他的怀里,笑得乖巧又腼腆 李海成笑道,“谢谢。” “你们聊什么呢?”这时,刘覃走了过来。 李月一见他,大步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在公司……”刘覃略显局促。 闻言,李月失落地松了手。 李海成看着两人亲密的举止,心下了然,“你们、聊吧,我还要去、送水。” 李月扬起嘴角,“海成哥,再见。” “再见。”李海成点头,抬脚离开了这里。 站在电梯前,刘覃小跑着来到他身边,“哥,我……” 李海成看了他一眼,“李月这个姑娘、长得好,性格也好,你们很、相配,一定好好珍惜、人家。” “我、走了。”说完,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刘覃烦闷的松了松领带。 李海成出了楼,就在附近超市买了点吃的当做午饭,填饱肚子后,他便忙着跑下一趟。 夜晚,李海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歇,就接到了李常贵的电话,嘶哑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炸开,“哥,你快来救救我,我要被他们打死了。” 李海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你在哪儿。” “我给你发了位置,你快过来。” 李常贵说完电话就挂了,还发了张照片,上面看着像是没完工的毛坯房。 李海成打开定位,驾驶着车辆就往那边赶。 行驶到一半李海成察觉附近逐渐偏僻,到达地方,他快速下了车,看着面前破旧的楼房,凭着微弱的灯光走向了里面。 这栋房子应该是修建一半被弃了,周边杂草丛生,还堆放着许多石灰地板,远远看去,四五个人集聚在一块。 李海成一眼便看到了跪在中间的李常贵,他浑身沾满了泥土,脸和手都在流着血。 “常贵。”李海成见状手脚发凉,迅速跑了过去。 “哥!”李常贵见到他痛哭流涕,跪着来到他面前抱住他,“他们要杀我,你快点救救我,我不想死。”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瓜子皮,他拍拍手,拧着眉打量一番李海成,“你是他哥。” “是。”李海成搂着李常贵的身子,蹲下去看他的伤势。 可是血液和灰尘都混合在了一起,根本看不出哪儿受了伤。 “既然你是他哥,你弟弟欠的钱你来还。”男人摸摸鼻子,拍打着袖口的灰尘,“给了钱,一笔勾销。” 李海成慌得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想起了陈全,但编辑完消息才恍然想起,祁景安给他的十万块还在他的卡里,他将钱转出来,紧接着将剩余的所有的钱凑在一起,勉强才十四万。 “先给你们、十四万行吗,剩下的一万,你们等等,我马上、去借……” “等等,什么十五万,一万的?今儿不管你是借还是抢,钱他妈的必须还完。”男人不耐烦道。 “不是一共、十五万吗。” 语落,旁边的几人笑的弯了腰,“开什么玩笑,十五万,你弟弟欠了我四十万。” 四十万……李海成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惨白,体内的血液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常贵,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各种情绪在他的胸口汇聚成一团,泪水夺眶而出,“你骗、我。” “哥,对不起,我不那么说你肯定会不管我了。”李常贵抓住他的裤子,“哥,你帮帮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 李海成说不出半句话,他的眼像蒙了一层雾,视线始终无法聚焦。 “哥,你快点想想办法,要不然我会死的,你不能看着我死吧,你答应你爸会照顾好我的。”李常贵崩溃地嚎啕起来。 “让你们还四十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男人叼了根烟,晃着手里的匕首,“不还,今天谁他妈的都走不了。” 四人将他们俩包围,每个人手拿木棍,有的木棍还带着斑斑点点地血迹。 李常贵被打怕了,抖着身子往李海成身后钻。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可以啊,最多半个小时,四十万凑不够,你们俩的腿都别想要了。”说着,那男人坐回椅子上。 李海成此时此刻能想到的人就只有祁景安,他握紧手机,给人发去了消息- 在哪儿,地址发过来。 祁景安很快给了他回复,李海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抖着手给对方发去了地址。 临近半个小时时间,要债的人没了耐心,“四十万还能不能凑出来?”他握着木棍在柱子上敲了敲,不徐不疾地靠近李常贵。 李常贵握住李海成的手,“哥,救救我,救救我……” “你再、等等,钱会、给你的。”李海成将李常贵护住。 恰时,刺眼的光猛然照射进昏暗的楼房,男人闭了闭眼睛,后退一步。 过了会儿,车灯关了,祁景安径直朝李海成走过来。 他环顾四周,言简意赅道,“欠你们四十万对吧。” “对。”男人愣了下。 祁景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拿着。” 这突然的操作把几人搞懵了,为首的放下木棍,走过去将卡拿过来。 “卡里有四十万,背面贴着密码。” 男人半信半疑,他招招手,一侧的人将卡接过,接着快步出了门,等再次回来他朝着男人点点头。 男人这才收起疑虑,他挥了下手,接着一行人离开了原地。 过后,李海成抬起头,“谢谢。” 祁景安看了眼李常贵,“先把人送医院。” 李海成俯下身将李常贵扶起来,祁景安帮他架着另一边,一起出了楼房,上了车后,直奔医院。 李常贵最大的伤在头部,是被铁锈的东西划伤的,好在不是太深,其他地方也只是有点轻微的感染。 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李常贵就在病房里躺下了。 李海成缴完费,独自待在院子里。 过了会儿,祁景安将买来的水放在他旁边,挨着他坐下,“那是你弟赌博欠的钱?” “嗯。”李海成展开掌心,那处多出几个印记,是他的指尖嵌在肉里时留下的。 他竟然感受不到疼,直至下巴滴落的泪将痕迹覆盖,才猛然感到刺痛。 泪水越来越多,身子也在颤抖。 祁景安没说话,等李海成发泄完,才将纸给他,随后单手搭在靠背上,侧身看他,“要是没有我,你打算跟谁借这四十万。” “不知、道。”李海成深知,那一刻能帮他的只有祁景安。 “谢谢。”李海成嗓子肿痛,发出的声音都显得干涩无比,“四十万我会、还你的。” “你打算怎么还。”祁景安看着他红肿的眼,挑眉戏谑,“不对,应该说你要怎么报答我。” 李海成和他四目相对,读懂得了对方的逗弄。 明明想和他划清界限,却每次又将他拖进自己的生活,是他欠祁景安的。 李海成没了之前的抵触,他脑子一热,仰头亲了上去,给予了祁景安口中所谓的“报答”。 祁景安瞪大眼睛,揪着他的衣领躲开。 “……”李海成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脸颊霎时滚烫,“对、不起,我以为——” 祁景安缓过神,轻笑一声,“大庭广众之下,你倒是挺大胆的。” “对、不起。”李海成慌乱的张望一下四周,幸好夜深,这里没什么人。 祁景安垂眸,一只手握住他的脖颈,“要亲就好好亲。” 李海成被他带进怀里,除了嘴唇上传来的温热,他的身子也暖了起来。 正文 第23章 凌晨五点,得知消息的秦甄和杨芹赶来了医院。 见到躺在病床上,伤痕累累的李常贵,秦甄心疼地落了泪,而对方也还处在恐惧中,抱着她泣不成声。 杨芹站在一旁,看着他头上的绷带道,“怎么被打成这样,这怎么回事啊?” 李海成微微侧目,察觉到李常贵向他投来恳求的目光,他原本就不打算说这件事,这么做不是为了替李常贵隐瞒,他是怕秦甄听了伤了身体,更怕她伤了心,“跟别人闹了点、矛盾。” “再闹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这医药费总不能我们付吧。” 李常贵忙道,“是我哥的老板付的。” “你老板?”杨芹想了想,“是不是上次那个小年轻。” 李海成嗯了声。 “让人家付干嘛,打人的那些人呢,就这样白白挨揍了,你说你也是的,瘸了腿,还能跟别人打上架。” 李常贵自知理亏,杨芹说什么他只管听着,低头一声不吭。 待到晌午,李海成离开病房,坐在走廊的排椅上,想着昨晚,他还是心有余悸。 李常贵欠的债从十五万变成了四十万,好似又有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肩头,就算祁景安替他还了,也只不过是换了债主而已,他依旧需要替李常贵还债…… “海成。”杨芹出了病房,轻声道,“你下午还去干活吗。” “去。”李海成收回思绪,站起身,“婶,我给你、转钱,你们今天吃点、有营养的。” “我有钱,你不用管我们,忙去吧。”杨芹冲他摆摆手。 “那……我、走了。”李海成转过身,消瘦的身子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极其落寞。 杨芹叹息一声,又返回了房里。 李海成回到公司,将水桶搬上车后收到了祁景安的消息:下班了来我家。 他简单的回复了对方,接着驾车驶向城中。 晚上下班,他按照原本的乘车路线去了鸿庭小区,随着电梯数字停在24,李海成踏出电梯,按密码的手蓦然悬在了半空中,他在门外徘徊几分钟,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推门而入。 祁景安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他走到玄关,将柜子里新买的拖鞋放在李海成的脚边,“以后穿这个。” “嗯。”李海成弯下腰,将自己的鞋脱了放在一边,再次直起身子时,发现祁景安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捏了下衣摆,手心不由冒了汗。 李海成知道他和祁景安的关系,从昨夜那个吻开始,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他默认了彼此的关系,更是将四十万与这场关系绑在了一起,以前的相处还历历在目,难免无法适应他们之间的转变。 于是,当祁景安朝他贴近的时候,他下意识紧闭双眼,整个人无所适从。 吻没等到,拥抱也没等到,却等到了祁景安的一声轻笑,“干嘛呢。” 李海成睁开眼睛,对上了他含笑的眸子。 “叫你来是让你给我做饭,你以为是干嘛。”祁景安把他逼退到墙角,“怎么,不是不喜欢男人吗,前天还死活都不愿意,现在是因为那四十万,不得不低头了?” 这话本身就带着嘲讽,但从祁景安嘴里说出来更多的是戏弄。 “是。”李海成低声回。 “知道就好。”他双手撑在墙上,“四十万不是好还的,好好学学怎么把雇主照顾高兴。” 他侧头道,“亲我。” 李海成稍稍抬了下脚,对准他的脸颊缓缓靠近,下一秒,祁景安撤开,伸了个懒腰,“菜都在厨房,做什么都行,一会儿白衡和陆允会过来。” 李海成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他抿抿嘴,垂头进了厨房。 他将袋子里的食材处理好,轻车熟路的找出了祁景安厨房里的用具。 忙了两个小时,李海成做了四菜一汤,等将碗和筷子摆好,前来做客的白衡和陆允就拎着东西进了屋。 陆允一瞥见李海成,还以为是打游戏打得太久花了眼,“海成哥,你怎么在这。” 白衡噙着笑,手臂一伸将人揽入怀里,“哥,好想你。” “海成哥,我也好想你。”陆允也跟着抱住他,三个人就这样挤在了一起。 祁景安嫌恶地将几人扯开,“坐下,吃饭。” “海成哥在这,你怎么不提前说啊,你们是——”陆允的话说到一半,被白衡戳了下腰后立刻闭了嘴。 李海成自然不懂他这话里的意思,笑道,“吃、饭吧。” 陆允闻着香味来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块肉,见状,白衡拍了他的手背,“洗手再吃。” 陆允咽咽口水,忍着饥饿感跑去了厨房,他快速洗完手,重新夹起那块肉,一口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他鼓着腮帮子撇撇嘴,“哥,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白衡毫不吝啬地夸赞,“哥这手艺可以当大厨了。” 李海成笑笑,“你们喜欢、吃就好。” “你们俩是没吃过饭吗。”祁景安嘴上不饶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做饭,我妈更别说了,不把厨房烧了都够好的了,我平常都吃外卖,哪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陆允笑嘻嘻的,“哥,要不你来我家给我做饭吧,一天给你五百。” 白衡起身给陆允盛了一碗汤,“以后我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 “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学,我学习能力特别强。” 白衡这张脸,一看就不适合做饭。 “有时间还是我跟着海成哥学吧。”陆允接过那碗汤,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尝尝鲜,“哇,绝了,这汤也特别好喝。” “多、吃点。”李海成给陆允夹了其他菜。 祁景安瞥他一眼,“我要米饭。” 李海成的目光落在他碗里堆得冒尖的米饭上,“你还没、吃完。” “不够。”他义正言辞道。 李海成只好又给人盛了一点。 过了会儿,菜盘见了底,酒却一口没喝,以往陆允来祁景安家里聚餐,都要醉到留宿,这次他吃饱喝足,舒服的仰靠在椅子上,“海成哥,有空来我家教我做饭吧。” “好。”李海成将碗筷给收拾了,把该洗的东西全部放进水槽。 白衡先他一步打开水龙头,“哥,我来洗吧。” “不、用。” “我很会做家务的。”白衡说着拿起碗开始冲洗。 李海成看着他的手,不由一愣,白衡的那双手跟他的脸实在是太不相配,明明骨架纤细又修长,指尖两侧却有着厚厚的茧子,大拇指的地方还有条很深的划痕,就连手腕处戴的佛珠,也挡住了最漂亮的部分。 “手是、怎么伤的。”李海成问。 “被菜刀划伤的。”白衡抿唇一笑,“哥,你和祁景安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 过后,两人沉默,一起将厨房的残余清理干净。 “我们走吧。”白衡拿过纸巾擦擦手。 “哥,下次见。”陆允挥挥手,和白衡一起出了门。 踏进电梯,他皱眉道,“撑死了。” 白衡摸摸他的后脑勺,“你那么喜欢吃,我明天就去找海成哥学。” 陆允看着他,犹豫半晌道,“白衡,我发现你在讨好我。” 这几周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白衡很照顾他,可以说是细致入微,他太好了,好到陆允觉得他像是个假人。 白衡停顿了一下,“我在讨好你吗?”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想着去学去做。” 两人出了电梯,白衡说,“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是,我们在谈恋爱,但恋爱又不是一个人付出。你会谈恋爱吗,我现在相信你之前就谈过一任了。” 白衡眉眼柔和,“我大概不会。” “不会就练。”陆允捶捶他的胸口,“我教你。” “宝贝,你真好。”白衡搂住他,“今天住我家吗,我买了新的香薰。” 陆允和他并肩而行,“换个称呼就去。” “老公,去我家嘛。”白衡晃晃他的身子。 陆允头皮一麻,推开他的头,“神经。” “好了吗?”此时客厅,祁景安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海成。 李海成将擦桌面的毛巾放进厨房,“好了。” 话落,祁景安将人拉进卧室,“在这等着。” 李海成听话的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又松开,不安地反复碾搓着。 十分钟左右,浴室传来祁景安的声音,“进来。” 李海成的指尖绞着袖口,直到那处皱起来才推开门。 浴室内冒着热气,还有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 李海成缓慢地移动脚步,在地板上拖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撞上祁景安腰腹间冷白的弧度,慌的转移视线。 祁景安拽住他的手,李海成顺着他的拉扯蹲下身,对方的吻游离在他的嘴边,紧接着逐渐强势。 他的吻一直不温柔,李海成只能在唇瓣分开的瞬间贪婪地呼吸一口气。 “我是欺负你了吗?” “没、没有。” “没欺负你,哭什么。”祁景安用大拇指摩擦着他的眼角。 “我没、哭。”李海成几乎要跪在了地上。 祁景安紧了紧力度,一把将他拽过来,随着噗通一声,李海成翻身倒在了浴缸里,水湿透他的衣服,慌乱中,他猛地抱住祁景安,定了定神后才睁开眼。 “脱了。”祁景安拉起他的衣摆。 李海成抖了抖,躲避的反应过于激烈。 “你害怕?”祁景安的声音倏然沉了下去。 “疼……”李海成红了眼眶,不敢看他,“真的、很疼。” 祁景安怔了下,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算了。”他没了兴致,伸手扯过一旁的浴巾,“洗完澡出来。” 正文 第24章 李海成洗完澡后,祁景安从衣柜里翻出一身睡衣。 睡衣是很久之前买过,他穿过一次就闲置在了角落里。 李海成体型偏瘦,丝绸面料的深色睡衣套在他身上,袖口遮过了手背,下摆拖过了脚踝,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显得格外宽大。 见状,祁景安掀开被子,示意他上来。 李海成单腿撑着床,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 片刻后,祁景安抬手将灯关上,室内昏暗,只留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李海成凭着那几缕光线,看着祁景安侧身躺下,“我要睡、在这儿吗?” 祁景安淡淡的嗯了声,便懒怠地合上眼。 李海成还是很拘谨,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跟别人同睡过了,唯一的记忆还是儿时躺在陆珍和李竹的中间,陆珍握着蒲扇给他扇风,他爸李竹就在旁边赶蚊子。 小时候环境恶劣,村里偶尔停电停水,但李海成每日都睡的安稳,后来他独自一个人,习惯了安静。 如今他平躺着,耳边是祁景安平稳的呼吸声。 床垫是软的,被褥是软的,就连睡衣滑滑的也很舒服,李海成下意识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刚有了困意,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身旁的位置微微凹陷,紧接着听见了祁景安氤氲的声音,“你洗衣服用的什么洗衣液。” “……”李海成愣了几秒,“用的不是、洗衣液,是、肥皂。” 祁景安不回话了,李海成想确认对方有没有睡着的时候,他的腰间一紧,被对方抱进了怀里。 李海成诧异了一瞬,随后很快适应了这个姿势。 室内再次亮起时,第一个醒来的是祁景安,难得睡的那么舒服,他挪了挪身子,没打算起床,直到胸口处传来温热,他才反应过来李海成还在这。 他低头,看着对方毛茸茸地头顶,发了会儿呆。 昨夜,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让对方睡在了他的卧室。 从小到大他都是独居的状态,小时候一个人住,做饭的阿姨偶尔过来,上学期间走读,毕业后就住进了这个新买的房子里,如今多出个人在旁边,他竟然没觉得不自在。 半醒的人在他的怀里扭动一下,似乎是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这样的状态保持了没几秒,李海成像是被惊醒,腾地直起了身子。 祁景安一怔,“怎么了?” “几、点了。”李海成摸索出手机,“我要、迟到了。” 说着,他翻身下了床,走到阳台,摸了摸挂起来的衣服,还好晾了一夜已经干了。 他着急忙慌的穿好,走出卧室。 祁景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在他出门的瞬间,拦住了他,“我送你。” 李海成头也没抬,“不、用了。” “你自己搭车更慢。”话落,祁景安穿着睡衣就带着李海成出了门。 坐上车后,两人驾车离开了小区。 “你每天几点上班。”祁景安问。 “七点半。” 祁景安思索片刻道,“从明天开始搬到我家住。” 李海成立即拒绝,“不行。” “你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祁景安皱了皱眉,“你平常不也住在宿舍,难道宿舍里没其他人吗。” “不太、好……” 祁景安住的公寓,一个月的房租顶他两个月的工资,他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的住在那儿。 祁景安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免费给你住。” “那也、不行。” 祁景安轻微啧了声,“你愿意来回跑就跑,不嫌累就行。” 一路沉默,等到了地方,祁景安留下一句“晚上过来”就走了。 陈全正好要去送水,见了那辆远去的车,一眼便认出是谁,他将李海成拉到角落道,“哥,你还跟那个雇主联系呢。” 李海成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全解释,于是只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也挺好,能挣钱。” 李海成转移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快了,下周我就走了。”陈全见四下无人,悄声道,“哥,我听说咱公司要赶一部分人。” “听谁、说的。” “听公司里的人说的,现在工作不好找,啥活都抢着干,根本不缺人,所以上边要赶人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哥你放心,绝对不能让你走。” 陈全说,“这送水的活咱干了多少年了,哥,你要是也干够了,可以提前找找其他的活,你会的多,又有经验,找活指定不愁。” “你要是想,咱们一起回老家做生意,你不用投钱。” 李海成很想回去,但他现在没办法脱身。 “放心,在这我饿、不着,也冻不着。”他拍拍陈全的肩膀,“干、活吧。” 陈全弯起眼睛,“行,那我走了。”说完,他转身踏出大门- 回到家中,祁景安第一次拒绝了好友晚上喝酒的邀约,他坐在沙发上,纠结半刻给白衡发去了消息- 在哪儿呢- 什么事 一句话祁景安反复删减,正在输入中闪了两分钟,白衡才看到消息- 做的时候怎么能让对方不疼。 看着这句话,白衡挑眉一笑:你想让谁不疼?- 废什么话,快点- 能怎么不疼,你温柔点啊- 怎么温柔- 不会就学。 白衡甩过来一条链接,还配了个不明所以的表情包。 祁景安点开,将里面的内容保存,几个文件夹里全部是视频。 祁景安点开其中一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看不下去了,恼着给白衡发了条语音,“他妈的我让你教我,不是让你给我发——” “听哪有看学的快,我已经把我所有的都给你了,好好学。” 祁景安烦躁的将手机甩到一边,过了会儿,他又将它拿回来,点开了中间的文件夹。 视频几十分钟,期间祁景安如坐针毡。 很乏味的内容,也不知道那人是故意迎合还是真的舒服,他全程蹙着眉看完,之后便没了耐心,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等吃完晚饭,他点开其他的,有几个倒像是那回事。 下班过来的李海成,一进门就听见了视频里的声音,抬眼看着客厅电视上纠缠的影子,他顿住了脚步,脸颊发热,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祁景安听到了动静,转头喊住他,“过来。” “……”李海成的脑袋空白,耳朵也变得通红。 但祁景安平淡极了,像是在看平常最为普通的电视剧。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李海成垂头走过去,坐在最边缘,祁景安看着他红透的脖颈,笑道,“没看过?” 李海成是看过的,辍学后,有个工友给他看的,但也就那一次,之后他哪有时间去想那种事。 “坐过来。”祁景安招招手。 李海成挪到他身边,耳边是各种紊乱的杂音,“你为什么、看这个?” “这东西想看就看了,还需要理由吗?”祁景安双臂环胸,面无表情道。 李海成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迅速低头,他握紧拳头,坐立难安。 祁景安见他那副样子,心中发笑,直到那通红的耳朵和垂下的眼睫再次落进他的瞳孔里,一切都变了味。 身下的人何时换了脸,声音又何时与李海成重合。 不对,没有他的声音好听。 祁景安嗓子干涩,喉咙滚动,原本乏味的内容突然变得鲜活。 空气中的温度升高,李海成终究没忍住站起身,“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拉了下来。 祁景安目光幽深,握住他的手腕,亲在他的嘴边。 李海成的呼吸乱了,一切都让他的身体变得滚烫,可他不那么讨厌,甚至满脑子都想着祁景安的下一个吻会落在哪里。 “这次不会让你疼。” 李海成心跳一滞,原来昨天终止,是因为他说了“疼。” 他抓紧祁景安的背,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学学他是怎么讨好人的。”祁景安捏着他的下巴,强迫着他看。 “回、房间吧。” “就在这。”祁景安恶劣的把人压住。 李海成心脏跳得厉害,他看向祁景安,语气服软,“求、你了。” 祁景安不依不饶,“我高兴了就答应你。” 怎么才算是高兴,李海成不明白,只能用眼睛去表达他的无措,但祁景安无视他的眼神,逼迫着他行动。 最后李海成只好学着视频里的人一样主动讨好。 祁景安满意了,拖着李海成的大腿走进卧室。 刚放下,响起的铃声将升温的氛围击碎。 李海成拿出手机,看到备注:张夙。 “不许接。”祁景安烦闷的制止。 “一会儿、就好,”李海成放平声音,抵住他的胸口。 因为近期的事情他本就担心张夙,这个电话他必须接。 “喂、张姐。” “海成,你能过来吗。”张夙的声音发颤,像是被突然掐住喉咙般急促。 李海成急忙拉回衣服,“怎么了。” “我好害怕,我只能找你。” 李海成听到物品碰撞的声音,慌张不已,“你在、哪儿。” 张夙忍着哭腔,“我在家,他要杀了我……” 短短一句话,却让人听的心惊肉跳,“我、马上到。” 祁景安面色严肃,“一起。” 正文 第25章 夜色暗沉,稀碎的声响透过墙面,像是被潮湿的棉絮裹了一层,各种闷响混着墙皮震动的簌簌声,断断续续的,着实惹人心烦。 李贝冉探出头,俯身抱怨,“妈,他们怎么还在吵。” 杨芹也觉得奇怪,以往吵个的二十分钟就停了,今儿已经闹了快要一个小时。 她越想越不对劲儿,坐起身穿上了鞋,“我去看看。” “妈,你别去,掺合人家的事干嘛。”李贝冉语气焦急。 “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杨芹最近见过张夙几次,自从那男的出现,裙子不穿了也不打扮了,还满脸的憔悴,不知道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儿。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同为女人,她心里是有些可怜对方的。 杨芹大步出了卧室,李贝冉不放心跟了过去。 一出门,那声音更明显了,还能隐约听见男人的咒骂,“给我出来!贱女人——”随之就是金属钝器的击打声。 李贝冉攥紧杨芹的衣服,心底泛起恐惧,李常贵和秦甄都在医院,现在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人多也不能保证能抵抗。 “妈,我们要不给海成哥打电话吧。” 杨芹也是害怕的,她握住李贝冉的手,重新回到屋里,找了可以护身的工具。 李贝冉看着她手中的菜刀,打了个寒颤,“妈,这个是不是也太夸张了。” “这样才能吓住他。”说完,杨芹深吸一口气,直奔到隔壁敲响房门,冲着里面的人大喊,“你再打我就要报警了!” 室内安静下来,杨芹握紧刀把,心想那男人应该是怕了。 谁知下一秒女人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李贝冉吓得脸色苍白,慌的掏出手机,报了警。 “别杀我,不要杀我——” 女人的声音凄厉婉转,动静很大,但左邻右舍依旧安静极了,大概都怕惹祸上身。 这时,祁景安和李海成跑上了楼。 李贝冉见到来人,忙说,“哥,那个男的要杀人。” 祁景安皱着眉,绕开杨芹,抬脚踹门,这门本就不结实,没踹几下锁就开了。 李海成赶过去,入眼的是东倒西歪的家具,闻到了是浓郁的酒臭味。 而在客厅,张夙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吴志远一手拿着刀,一手拽着张夙的头发。 男人双颊泛红,眼球混浊,面目扭曲,嘴里还吐着脏话,看到闯进来的几人,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海成……”张夙用力扒着吴志远的手,望向站在门口的李海成。 吴志远将张夙一把拉起来,“怪不得呢,我这几天对你那么好,你他妈的还是不同意跟我复婚,原来早就跟别人搞在一起了。” “觉得自己长的好,这几年没少勾引人吧,你他妈的贱不贱。”吴志远质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没有……”张夙颤抖着哭喊。 李海成盯着那把刀,内心怕到了极点,“先把刀、放下。” “还说没有,没有他会来这找你。”男人恶狠狠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不跟我复婚,要不我们俩就同归于尽。” “你打女人算什么东西。”杨芹气急,“你要是真动手了,你也的坐牢。” “别多管闲事,都他妈的给我滚!” 吴志远的理智在崩塌的边缘徘徊,那种人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动手,他手里拿着的刀,最锋利的位置离张夙的脖颈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不过再拖下去,张夙受到伤害的风险就会越大。 “我跟你复婚,跟你复婚。”张夙重重点头。 “早同意不就行了。”吴志远松了些手劲儿,“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我们二十岁就结婚了,生活了七年,你怎么会对我没一点感情呢,张夙,我答应你,以后跟你好好过日子。” 李海成趁机想过去,他刚迈出一步,就被祁景安握住了手腕,还未等回头,一个茶杯被甩了出去,击中在吴志远的头部。 吴志远跌坐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脑袋,惊恐的张大嘴。 李海成快速过去将张夙接住,给人套上了外衣,张夙也抱住他,剧烈地大口喘气。 祁景安走到吴志远跟前,踩住他的脚腕,满脸的嫌恶。 对方痛叫一声,想撤开,祁景安却没打算放过他,拉着他的领子将人轻松地踹倒在了桌子上,随着砰的一声,吴志远直接晕了过去。 门外的警铃声响亮,上下楼的邻居这才打开门去看外面的情况。 杨芹说了原由,有两位便将吴志远架着出了门。 “麻烦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吧。” 最后杨芹和李贝冉坐上了警车,祁景安和李海成开车跟着去了局里。 张夙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从副驾驶下来后便寻找李海成的身影。 李海成看出了张夙的无助,急忙跑到她的身边,“姐、没事吧。” 张夙搂着他的手臂,对着他摇摇头,“你别走。” “我不、走。”李海成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走了进去。 坐在椅子上,杨芹看着对面年轻的女警察道,“闺女,你是不知道,那男人坏的很,整天就是吵架打人,没有一天是安分的,你们也看到了,他旁边还有刀,我们要是不在,他可能就把人给杀了。” 李贝冉在旁边附和,“姐姐,他还逼着人家复婚,说不同意就同归于尽,特别的极端。” 女警察给他们倒了杯茶,“不急不急,慢慢讲。” 祁景安也跟着做了简单的笔录,他不了解,只把现场看到的说了出来,之后便坐在了一边。 他转头看见李海成和张夙正抱在一起,应该说是,张夙抱着李海成的腰,整个上半身缩在他的怀里。 李海成轻拍她的后背,浅声道,“姐,不用、担心。” “海成,要不是有你们,我可能真的要被吴志远给杀了。”她浑身还在发抖,像是刚从地狱里逃了回来。 “姐,那个人是你的前夫吗?” 张夙嗯了声,“我和他已经离婚好几年了,没离开他前,他也这样打我,每天喝酒打牌,没挣过一分钱。” “后来我受不了和他离婚,搬到了南城,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住这的,前段时间找到我,问我要钱,我给他了,后来逼我跟他复婚,我、我是真的没办法。”说着说着,张夙又掉了泪。 “姐,他这是、犯罪,一定、会坐牢的。” “他就算是进去,出来后还是会找到我,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之前他和我离婚,也是因为打架坐牢……海成,我该怎么办。” 李海成知道他现在说什么,张夙都听不进去了,他只好轻拍张夙的背,好让她缓和下来。 待了会儿,张夙被一个男的喊走。 做完笔录的杨芹缓了缓道,“你说这事要怎么处理啊。” “按法律程序走。”祁景安说,“大概要坐上几年牢。” 李贝冉:“那个男的每次来都逼着那位姐姐拿钱,算是敲诈勒索吧,还拿着刀说要杀人,可以说是杀人未遂了。” 杨芹愤愤道,“这种人坐一辈子牢都是该的。” “婶,那么、晚了,你和贝冉、回去休息吧。”李海成说,“我送、你们。” 祁景安看了眼张夙,站起身,“我送他们,你留在这。” “麻烦、你了。” 祁景安没说话,抬脚走了。 他们坐上车,杨芹看了看内部的装饰,笑着问,“小伙子,咱之前见过那一次,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祁景安。” “真是年轻有为啊,今儿也多亏了你在,不然海成和我们肯定搞不定。” “碰巧和海成哥在一起,就一起过来了。”他问,“那位是你们的邻居?” “是啊,叫张夙,那男人纠缠她好一阵了,海成说是这几年她没少照顾他,关系很好。” “这样啊。” “哥哥,你打架真的很厉害。”李贝冉坐直身子,“你是不是练拳击的。” “你怎么知道的。”祁景安扯了下嘴角。 “我猜的。”李贝冉抿嘴一笑,随后便不好意思再搭话了。 等把人送回去,祁景安开车返回,到了半路,陆允打来电话,“我听他们说叫你喝酒你没去。” “有事就没去。” “今天是郑舟组的局,他好不容易叫你一次你不去,肯定会误会你还在生气。” 祁景安皱皱眉,“我管他误不误会,本来就不想再跟他有联系了,要不是有你们在,有他的酒局我一次都不会去,他大学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大学的时候,祁景安第一次报名参加格斗比赛,那时候郑舟从中作梗,他伤了手,他爸好不容易给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后来郑舟说不是故意的,还挨了揍,也道了歉,所以就没彻底撕破脸。 “他做事确实恶心……”陆允叹气,“算了,之后说不定慢慢的就不联系了。” “你干嘛呢,白衡说过几天去玩,你去不去。” “到时候再说吧,有事要忙。” “什么事。” “李海成的事。”祁景安给他讲了大概。 闻言,陆允一惊,“他妈的,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你让海成哥别担心,我这边找律师,让他把牢底给坐穿了。”说完,他立刻挂了电话。 祁景安合上手机,继续行驶。 到了地方,他下了车,远远看到张夙和李海成两人紧贴着,看起来很是亲密。 “你回来了。”李海成说。 祁景安走到他对面,嗯了声。 “真是谢谢你们。”张夙坚定道,“我想好了,我一定要告他,海成,你能不能陪着我。” 李海成看着女人红肿的眼,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陪着你。” 这几年张夙对他的关心照顾他都记得,为了还债,他一心都扑在挣钱上,张夙的好他来不及偿还,如今她遇事了,他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我会帮忙找律师的。”祁景安看向李海成。 “谢谢。”张夙双眼含泪,满是感激。 “张姐,你今天、别回去了,就在这、附近休息。” 张夙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那你呢。” “我也在这。” 随后几人在附近找了个酒店歇下,等安顿好张夙,李海成跟着祁景安进了另一个房间。 “谢谢你愿意、帮张姐。”李海成忧心忡忡的坐在床上,“她对我很好,我以为一直是她一个人,没想到她经历过那些。”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刚来南城没多久就认识了,她对我来说就像是亲人。” 祁景安歪着头看他,表情不悦,“可我现在很不爽。” 夜晚被打扰,又参与进跟他毫不相干的人的事情,自然是心情不好,而且这次又麻烦他了。 李海成满怀歉意的开口,“对不……” 刚出声,他突然抿住了嘴唇。 李海成吃痛的缩缩身子,感受着肩膀被撕扯着。 祁景安用牙齿狠狠地磨他的皮肤,直到那处留下牙印才松开。 李海成撑不住,勾住了他的脖颈,将那句“对不起”的最后两个字补全,然后问:“你心情、好了吗。” 哄孩子的语气,让祁景安更不爽了,但他还是轻轻的嗯了声。 正文 第26章 翌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到了祁景安,说是姓冯,跟陆允是好友关系。 他们领着他跟张夙会了面,在酒店里,张夙把她认识吴志远,到被对方逼迫的过程全部讲了一遍。 冯律师:“他每次逼你拿钱,金额大概多少?” “有三四千的样子。” “两千以上就已经构成敲诈勒索罪了,在持刀威胁你的时候,他是强行闯入你的住宅,属于非法入侵。当时有证人,还有警方介入,走法律流程应该会很顺利。” “那我该怎么做呢。”张夙搓着手,面色忧愁。 “需要先立案,等警方取证后,进行刑事诉讼。”他问,“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张夙打开手机,“我有转账记录,家里也有监控,这些够吗,不够的话,我还有当年他欠债的纸条,和他家暴我的照片。” “够了。”冯律师看着神色恍惚的女人,轻声道,“张女士,这事处理起来不难,等后续在法庭上,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张夙点点头,“谢谢你冯律师。” “别客气,这几天我会陪着你,直到胜诉为止。”冯律师将材料收起来,“今天我们要先去立案,等证据收集齐全再提起诉讼。” “好。”张夙撑着桌子起身,走到李海成身边,“海成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李海成说,“我请假、陪你吧。” “有冯律师陪着我就行,我不想再给你添乱了,你去工作吧,后续有什么事情我再联系你。” 女人眉眼间疲倦乏力,李海成发现她瘦了不少,本就单薄,现如今像是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明明之前每天都会用心打扮,穿着喜欢的裙子逛街购物,自信耀眼,却在短短数日,被折磨的脆弱不堪,失去了所有的光辉。 在某方面,他和张夙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在南城这个陌生的异乡,相互陪伴,如同亲人一般。 “那我晚上、下班就过来。”李海成温声道。 “好。” 两人离开酒店,坐上车,祁景安问:“去公司?” “嗯。”李海成心不在焉的回答。 祁景安驾车离开原地,行驶在半道上,冷不丁地说,“她多大了?” “你说张姐吗?” “嗯。” “她三十、多了。”李海成勾了下唇角,“看着、不像吧,每个人见到她、都觉得她像、二十多岁,模样年轻、漂亮,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她今天的、状态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祁景安眼睫下垂,将李海成沉闷的神情收入眼底,“你喜欢她?” “你、别胡说。”李海成有些气恼,“我只把他、当姐姐。” 张夙那样摆脱了家庭的人,就该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她不会再踏入繁琐无聊的婚姻,更不会将翅膀收起来,跌进又一个未知的深渊。 吸取了独自生活中的阳光,必然不会再期盼寒冷的冬天。 而他李海成和张夙是同病相怜,都在拼命摆脱命运。 张夙肆意前行,他却依旧被各种东西阻拦,只能原地踏步。 不过……李海成看了眼祁景安,现在他觉得他的生活也不是那么糟。 眼前的人,比他小了那么多,在普通家庭里只不过还是个大学毕业的孩子,但在李海成这,祁景安好像什么都可以解决。 有他在,他莫名的感到安心,那种安心就像是无论怎么跌倒都会有人重新把他拉起来。 尽管他们以这种不太正常的关系在一起,但李海成不可否认的是,面对靠近和亲吻,他已经不抵触了。 祁景安把他当成床伴,他是对方被喜欢的人拒绝后寻到的慰藉,李海成反而觉得他们现在很好,有着利益捆绑,对谁都是轻松的。 距离公司还有几米远,祁景安停下车。 李海成徐徐回过神,“谢、谢。” 他将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祁景安却拽住了他的安全带,神情不快。 “你还在、心情不好吗。”李海成探向他的瞳孔。 “我要说是呢。” “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心情好。”见他不语,李海成解开安全带,“要不你再、咬我一口吧,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 祁景安指尖一抖,看着李海成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 他将人扯过来,扒开他的领口,咬下去的瞬间,又大发善心的将牙齿收了回去,“算了,你下车吧,我要回家睡觉。” 李海成心里一急,反倒是抓住祁景安的手臂,亲在他的下巴。 他想起了昨晚看的画面,学着那人的动作,在对方的唇间细细的亲啄。 祁景安合上眼,加深这个吻,仅仅过了几秒钟,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良久,李海成拍拍他的背,“你还、生气吗。” “……”祁景安还想接着亲,李海成反应迅速推开了车门。 祁景安眨眨眼,他握住方向盘,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等他开走,李海成转过身,没成想抬头就看到了陈全。 两人视线交错,李海成明白对方全部看见了。 他僵在原地,想好了对方会露出厌恶的眼神,但陈全没有,他走到李海成身边,平淡道,“哥,我们中午的时候聊聊吧。”说完,他便继续若无其事的搬水。 李海成心惊胆跳地送完了上午指定的水,然后中午休息时间回到公司,去了宿舍。 陈全早就在屋里等着他,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静默许久,陈全才道,“哥,你喜欢男人,还和你那个雇主在一起了,是吗?” “没、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就是被他威胁了?哥,你怎么不跟我说啊。”陈全有点恼火。 “也不、是。” 李海成将李常贵欠债以及近期的事告诉他。 陈全既震惊又愤怒,“欠四十万?”他起身踱步,“哥,我跟你说过了,赌博的人是不会改的,他这次骗了你,下次还会走老路。” “我没、办法。”一句话包含了李海成所有的心酸。 “走,哥,你跟我回老家吧,什么都别管了。”陈全毅然道。 “陈全,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真、的不能走,那四十万,我不管、怎么样都要、还给祁景安。” “以那种关系抵够四十万,哥,你以为真的会那么简单吗,万一他反悔呢,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 “像他们那种有钱人什么人找不到,现在只不过是图一时新鲜,久了说不定就变了。” “哥,我劝你,千万别对那个人付出信任,我们这种人在他们眼里,就是给了钱就可以做任何事的人。”陈全摸爬滚打,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我知道,但祁景安、不是那样出尔反尔的人,四十万他替、我还了,帮了我,我不能、不信他。” 李海成说,“我知道他就是一时兴起,等那、四十万还完,他会、马上和我、结束关系的。” 陈全叹息一声,半晌道,“我相信哥的选择。” 他走过去搂着李海成的肩膀,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哥,下周三我就要走了,你能去送我吗。” “我当然、会去送你。” 陈全的脸上满是疼惜,附身抱住了李海成。 下午完成送水的活,李海成跟张夙发了消息,得知她已经回家了。 他打算去公交站,一出门就看见了熟悉的车,李海成走过去,弯下腰看到了主驾驶的祁景安。 “上车。” 李海成:“我今天要去见、张姐,不能跟你……” “我也去。”祁景安言简意赅道,“快点上车。” 李海成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后,祁景安发动车辆,离开原地。 到了家,碰巧见到出门的杨芹和李贝冉。 “哥哥好。”李贝冉笑着跟祁景安打招呼。 祁景安扬起嘴角,“你好。” “景安,你这怎么也来了。”杨芹说。 “陪海成哥过来看看。” “我去买菜,今天就在家里吃吧。”他看向李海成,“海成,那个张夙在家呢,她一回来就没出过门,你一会儿让她过来一块吃饭。” “知、道了。” “那我们走了。”杨芹和李贝冉离了原地。 祁景安和李海成抬脚上楼,进了屋。 推开门,祁景安的眉头紧皱,“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房子顶多二十多平方,他要是没记错,加上李海成的奶奶和那个弟弟,就是四个人住在这,东西还多,不知道是怎么挤下的。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李海成怕祁景安不适应他们这种环境。 祁景安看着干净的陈设,眉头舒缓了几分,他插兜坐在沙发上道,“我想喝水。” 闻言,李海成刷洗了一下杯子,拿来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祁景安接过喝了一口,随即环顾四周,他在附近走了走,返回沙发上后,看着李海成做家务,安静了十几分钟,他注意到阳台上的植被问,“你还养花。” “那是我奶、养的,她爱养些、花草。”李海成蹲下身整理桌子。 祁景安垂眸,看着他松垮的短袖下裸露的皮肤,“衣服都破了,不能换一个?” “送水是、脏活,穿好的、浪费了。” 祁景安无奈,伸出手指勾住他的领口,视线滑向里面的风景。 李海成被他看的心慌,拿开了他的手。突然——手被反握,吻落下的一瞬,李海成惊慌万分,“不、不行。” “又没人。”祁景安握着他的腰,用所有的力气将他困住,“这么怕,你家是有监控吗。” 他哪有钱买什么监控,李海成想。 “一会儿,他们该、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你再反抗,我就在这上你。” 李海成知道祁景安能做出这种事,这人有时候真的就是个疯子。 他不敢动了,但心思还在门那边。 玄关处发出一点响动,李海成吓得抬脚踹在了他的大腿上。 “靠……”祁景安顿时吃痛。 门被推开,杨芹和李贝冉走进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马上做饭。”杨芹利落地开始收拾食材。 李贝冉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谨慎道,“我买了饮料,哥你们俩喝吗。” 李海成拿过那些饮料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脚进了厨房,“我去帮忙。” 正文 第27章 晚饭时间,李海成将张夙喊了过来,餐桌前,女人看上去依旧神色恹恹,见她迟迟未动,杨芹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吃吧,吃饱了才有精神。” 张夙微愣,道了谢,这才拿起筷子。 瓷勺碰撞声中,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饭后张夙回屋休息,李海成和祁景安也动身离开。 “我们去、哪儿?”路灯在晚风中摇晃,李海成看着沿边的街景,察觉出这不是回宿舍的路。 “去我家。” 祁景安的声音渗入夜色,带着不容置喙的的意味,李海成只好将嘴边的推辞给咽了回去。 公寓玄关,祁景安径直走进主卧,李海成换好拖鞋,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间还是推开了侧卧的门。 刚要关上,身后传来祁景安低哑的声音,“你想睡在那儿?” 李海成捕捉到他眼中的不满,迈步走进了主卧。 “去洗澡。”语落,祁景安便自顾忙起自己的事情。 李海成拿起睡衣进了浴室,等洗完澡出来,祁景安已然半倚在床头,电脑的冷光映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生人勿近地冷意。 他生怕打扰到专注的人,蹑手蹑脚地坐在床边。 祁景安看的是格斗比赛,视频里,两个男人在相互搏击,擂台灯光打在视觉中心,看起来热血又激烈。 李海成想起祁景安因为他推掉的那场赛事,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后还会、参加比赛吗。” 祁景安摘下耳机,目光扫过被他攥紧的床单:“当然。”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格斗的。”李海成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初中。” 原来那么早就喜欢了…… 李海成很羡慕祁景安这样有追求的人,别人都说,人没有梦想就算是白活了,他就是那么一类人,从小到大从没有因自己喜爱或渴望的东西而努力过。 祁景安忽然合上电脑,眼前陷入昏暗,李海成忙得往后缩,却听见对方问:“你呢,有喜欢的东西吗?” “没、有。”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还完债回老家,要说爱好或者梦想,他这种人哪儿有精力去追求,这几年,为了挣钱,他几乎所有的活法都尝试了,但只有望不到头的忙碌。 “你就没有喜欢的?” 沉默片刻,李海成盯着某处愣神,他忽然想起凌晨五点的厨房,想起陆珍系着碎花围裙的背影,“做饭、算吗?” “算。” 祁景安的声音近在耳畔,李海成转头时,撞上对方沉沉的目光,随即浅浅一笑。 祁景安盯着他眼角的笑意,道,“你辞职吧。” 李海成有些不解,“为什、么?” “去我的餐厅,一个月六千,总比你送水的工作挣得多,而且,四季离我的公寓很近。” 从四季餐厅开车到鸿庭小区,十几分钟就可以到,确实很近。 “……”初到南城,李海成没少干餐厅里的活,对他来说,不管是刷盘子还是当服务员都不陌生,但是,在他欠祁景安钱的情况下,他不想在工作上再跟对方有牵连。 “好好考虑。”祁景安将电脑放在桌子上,躺下来,不再说话了。 _ 周三当天,李海成如约去车站送陈全。 两人站在门口,李海成将装满衣服的手提包放到他身边,“路上、慢点。” “好。”陈全的声音带着鼻音,拎着行李走了几步又回头,“哥,你要是想回老家跟我说一声,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都欢迎。” “嗯。”李海成胸口一闷,眼眶有些发酸。 细想一下,他和陈全竟也认识四年了。 “我走了。”陈全拎起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去。 李海成注视他进了站,随后看着进站口三个字出神,要是那晚李常贵不回来,或许他也早踏进这个地方了。 回到宿舍,他看向空荡荡的床铺,后知后觉的孤独感如同海水将他淹没,心口处潮湿闷热,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他静静地坐着,鼻尖的酸涩愈发清晰,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时,手机铃声将他的思绪猛然收拢,李海成按下接听,听筒里是清透的女声,“海成,你在忙吗。” “怎么了、张姐。” 女人语气轻快,“我的案子已经受理了,等个两周就能开庭。” “这么、快?” “是啊,冯律师说我这个案子事件清楚,证据又充分,走的是简易程序,审理应该会很快。”张夙说,“海成,等案子结束了,我得好好请你和你朋友吃个饭,不然我过意不去,你们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张姐,你不、用——” “饭是肯定得请的,等之后我再联系你。” 那头挂了电话,李海成放下嘴角,起身出了门,接着将下午要送的水搬上车。 下了班,李海成照常站在宿舍门口等着祁景安。 这几天祁景安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接他,可能是习惯了,李海成甚至想要对方能来找他。 有了等待,竟给了他一种有归宿的错觉,尽管这么想太过越界,但李海成还是期盼着能在下班的时候,在宿舍门口见到祁景安的身影。 所以当那辆车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李海成不可抑制地有一丝欣喜。 他快步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你朋友已经走了?”祁景安问。 “嗯。”李海成系好安全带回,“中、午走的。” “既然你朋友都走了,你还在这做什么,明天就辞职去我那儿。” 李海成踌躇道,“我想、想。” “你都快想一周了,明天必须给我答复。” 深夜,李海成辗转难眠。 送水的工作他做了很久,这几年他能明显感受到,无休止的体力劳动,导致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在决定买车票回老家的那天,他就打算先用着手里的几千块,在老家找个轻松的活儿,歇个半年。 现如今,欠的那四十万祁景安替他还了,听对方的话辞去工作,反而是对他有利的,可要是有天祁景安对他失去了兴趣,将他赶出四季,那他又该去哪儿。 思虑了很久,李海成一整晚都是浅眠的状态。 清早,没等祁景安问他,便主动道,“我、今天会、辞职。” “想好了?”祁景安放下水杯,“正好今天把你的东西搬到我家。” “餐厅、里没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祁景安利落起身,“行动快点,我在门口等你。” 冒然提起辞职不一定能成功,李海成是这样想的,但当他来到办公室,却意外的顺利。 办公室里,老板听到他辞职的想法,很爽快的应答,“海成,你这是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李海成有些茫然。 “你之前不就辞职了一次吗,你说准备回老家,因为什么事又回不去了,我知道你肯定之后还得走,你这是准备像陈全一样回老家了?” “我、打算找些、轻的活。”李海成珍重道,“老板,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 “我理解,这活你干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感觉你还小呢。”老板轻笑,“这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不想干就别干了,让自己好好的歇歇。” “正好有人接你的班,你今天就能走,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能回来。” 李海成深深朝着人鞠了一躬。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心里同样感慨万分。 出了办公室,李海成回到宿舍将行李收拾了出来,他的东西不多,就两三身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最后整理完就只塞满了一个行李箱。 他环顾周围,停留几秒后下了楼,祁景安正靠在车上等候,见他过来,打开了后备箱。 放置好行李,祁景安道,“就这么点东西。” “嗯。”那么多年,能带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李海成坐进去,目视前方,不敢再看。 “一会儿去趟超市。”祁景安看了眼手表,“想买什么提前想好。” 李海成愣了愣,“我、什么都有,不需、要买。” “就一个行李箱,里面能有多少东西?”祁景安皱皱眉,“还有,把你那些该扔的全部丢了。” 他们去了商场,买了洗漱用品,随后又去了生鲜区。 李海成看着摆放整齐的货架,拿了些新鲜的蔬菜,“你想、吃什么?” “都行。”祁景安说着,将冰柜里的速冻食品装进了推车。 “这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李海成拿出来又放回了原位。 祁景安抿抿嘴,什么也没说。 转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吃的。 结束购物,两人往外走,绕过食品区,祁景安拿了几瓶啤酒。李海成往周围看了看,却见到了意想不到人。 “海成哥。”李月小跑着过来,身后还有推着购物车的刘覃。 祁景安勾起嘴角,“姐。” “好巧啊景安。”李月说,“没想到在这能碰见你跟海成哥。” “哥。”刘覃握紧把手,瞥了眼祁景安后又将视线落在李海成身上。 祁景安俯下身,悄声道,“姐,你跟那个男的交往了?” “是的。”李月羞怯地低头。 祁景安了然一笑。 “先不说了。”李月挽住刘覃的手臂,“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买。” “买那么多东西?”祁景安看了看他们的推车。 李月忙道,“过几天我和刘覃哥打算出去玩呢。” 刘覃扯了扯嘴角,“哥,那我们走了。” “嗯。” 等李月和刘覃走远,见李海成还望着那两人的背影,祁景安直接挡在了前面,“愣什么呢?” 李海成仰头看他,“李月和刘覃真的很配。” “他们俩看起来确实挺配的。”祁景安贴着李海成,挑眉道,“我们俩站在一起,别人会以为你是我哥。” 李海成笑笑,“我、看起来比你、大很多。” “你看着哪比我大很多了,你的脸……”祁景安顿住,话锋一转,“我饿了,回去做饭。” 他挠挠头,插着兜先一步走了。 正文 第28章 回了公寓,李海成将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然后熟练的拿过围裙穿上。 祁景安走到沙发前,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厨房方向,只见李海成已经在清洗厨具了。 水流冲刷餐具的声响轻缓而规律,轻微晃动的身影,让公寓多出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处公寓是祁景安大学时买的,装修风格和物品摆放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整个大学四年,从入住的那天到现在基本没什么变化。 现在多出一个人的行李,好似打破了某种平衡。 祁景安没觉得不适,李海成住在这里对他来说反倒会省去很多麻烦——会做饭,又会打扫卫生,最重要的是,有李海成在,夜晚他再也不会因为一点动静,就被搞得头痛欲裂,彻夜难眠。 想着,他下意识看向忙碌的身影。 李海成穿着黑色长裤,裤腿稍稍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笔挺而修长的双腿,那晚搭着他的肩膀,又被他握在掌心,明明十分清瘦,有的地方还有些旧痕,触感却意外的好。 喉结滚动了两下,祁景安这才惊觉自己竟盯着对方的腿出了神。 厨房里,案板和刀刃相撞夹杂着水汽声越发清晰,他鬼使神差地迈动脚步,将李海成禁锢在了怀里。 李海成转过头,动作一顿,“饭还、没好。” “我现在不饿。”祁景安握着他的腰将他转过来,“饭待会儿再吃。” 李海成犹豫着搭上他的手臂。 祁景安一只手托起他,将脸埋进他的脖颈,紧接着湿热的触感,点燃了那片皮肤。 李海成慢慢地环住祁景安的腰,迎合着极快的心跳做出回应。 “讨厌吗?”祁景安解开他腰间的围裙带。 “不、讨厌。” 祁景安将他抱起来,“那就搂紧点。” 李海成看了眼还在熬煮的东西道,“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祁景安没应,抬手关了火,随后走向卧室,将人压在身下的瞬间,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祁景安眉眼间染上不耐,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后划开屏幕,“有屁快放。” “说话那么冲干嘛。”不明所以的陆允干巴巴的控诉。 “什么事?” “前几天不是要说出去玩吗,我和白衡找好地方了,明天就出发,你去不去。” “不去。” 祁景安冷漠拒绝,刚要挂断,便听见陆允急声道,“你帮我问问海成哥,他想不想去。” 祁景安垂眼和李海成四目相对,嘴边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自己问他。” 对方接过手机,轻声道,“陆允,我、就不、去了。” “就玩三天,时间不长。” 李海成动了动大腿,脱离祁景安的掌控范围,不知为何,保持这样的姿势跟电话那头的陆允对话,有些怪异,“你和白衡、去吧,我、去了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啊,我和白衡巴不得你去。”陆允嚷嚷着,“哥,你去嘛,多一个人好玩。” 这时,祁景安握着他的小腿将他扯回来。 李海成微微瞪大眼,皮肤猛地接触到空气,激得他手机差点没拿稳。 “海成哥,你跟着什么都不用管,白衡他都规划好了,你跟着玩就行。” 李海成无心听他的话,感官被祁景安的手牵引游离。 祁景安恶劣的低笑,“怎么不回答他。” 李海成攥着手机壳的边缘,另一只手推着祁景安的身子。 “哥,度个假放松放松多好。”陆允还在劝着,直到听到一声急促的声音,他不禁一愣,“怎么了?” “没、事。”李海成浑身发热,脑子被烧成了一团浆糊,他压制着混乱的呼吸,迫不得已地开口,“去、我去。” 陆允立刻将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行,那哥你和祁景安今晚早点睡。” “好……”李海成快速挂了电话,眼里透着几丝愠怒。 罪魁祸首则一脸无辜,“我饿了,先吃饭。” 李海成将衣服拉下来,避开他出了卧室。 那边,陆允将电话内容告诉了白衡。 闻言,白衡笑了声,“你电话打的还真是时候。” “啊?”陆允疑惑的扬起眉,“什么意思。” 白衡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陆允手一软,筷子直接从掌心滑了下去,“你是说他们俩在一起了?” “不管是不是在交往,反正是可以像我们俩这样的关系。”白衡捏着陆允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允愁眉苦脸的,“你说是不是祁景安他威胁海成哥了。” “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白衡将桌子上的筷子捡起来重新塞进他手里,“吃饭。” 陆允沉思半晌,骂道,“祁景安,他妈的真够混的。” “老公。” “嗯?” 白衡对他抛了个媚眼,“还是你好。” 陆允干咳一声,嘴角微扬,“我当然好了。”- 昨晚李海成睡在了侧卧,醒来的时候就见祁景安在收拾行李。 他想起昨天的事,谨慎道,“我、们真的要去……” “不是你答应的陆允?”祁景安拉起行李箱。 可还不是因为你在捣乱……心里埋怨的话没能说出口,李海成只好回房将自己的行李拉了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带。”祁景安说,“你那几身衣服带了跟没带有什么区别,到了地方买新的。” “都、能穿,而且还、是好的。” 祁景安打断他,“带着洗漱用品就行,用那个。” 李海成看向沙发上的背包,伸手拿过来,整理好东西,他们下了楼,坐上车后跟陆允他们在南边集合。 碰了面,陆允按下车窗,跟李海成挥挥手,“哥,我们导航,你们跟我们走就行。” 李海成应答后,陆允便开车继续往南行。 李海成一直看着窗外,不停变幻的景色,让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在去度假的路上。 他没出去玩过,小时候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老家的县城,辍学后来到南城这个大城市,有名的景点也没舍得花钱买票。 他们上了高速公路,祁景安和陆允的车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他们的后面。 李海成好奇的张望,不舍得错过一草一木。 “都是空地有什么好看的?”祁景安说。 “我们、要去哪儿?”李海成的声音透着期待。 “青岚温泉山庄。” 李海成打开手机搜了名字,页面上是一些风景照和旅行攻略,他翻看着,嘴角扬起。 祁景安看了他一眼,“至于那么开心吗。” “我、这是第一次、去玩。”李海成问,“这个地方、你和陆允去过吗?” “没有,上一年陆允说想去,没去成。” 李海成直视前方,又道,“我们、什么时候到。” “要开三个小时,你可以睡会儿。” “那到、服务区换我开吧。” “不用。” 在高速公路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李海成有了困意,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入睡。 下了高速,离青岚温泉山庄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 车辆远离喧嚣的街道,开进环山的深处,四周丛林茂密,恰逢阴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这条路弯弯绕绕,没有高速那么顺畅,原本标注的是三个小时,硬是到了下午两点才到。 抵达预约好的民宿,他们下了车,将行李交给接待的人,便踏入一楼的庭院。 不逢假期也不逢周末,所以并没有那么多人,吃饭的地方摆放着的几桌,只有两两三三的游客在那儿聊天。 他们坐下来,有人捧着菜单过来。 陆允随意点了几个,放在桌子上,“哥,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陆允直截了当,将他吃的一下点了四份。 过后,他瘫在椅子上,“连开三个小时真够累的。” “说了让我开,你偏不要。”白衡捏捏他的肩膀。 祁景安:“玩几天?” “好不容易来了,怎么也得待个三天吧。”陆允说,“今天可以先四处逛逛,明天泡温泉。” 餐食这时摆上了桌,他们边吃边赏起周边的景色。 这个民宿的庭院只搭了几个简易的帐篷,一侧身就能看到树木丛生的群山,鼻尖除了饭香,还有着沁人的树叶清香。 填饱了肚子,陆允兴致冲冲地拉着李海成走出民宿,白衡和祁景安在他们身后跟着,气氛惬意。 “学的怎么样?” 听到白衡欠揍的声音,祁景安轻哼一声,“不怎么样。” “这是还没成呢?”白衡乐得不行。 走了几步,他们和前面的那俩人离得越来越远,祁景安蓦然道,“你和陆允怎么回事。” “不明显吗,我们在谈恋爱啊。” 祁景安神情严肃,“白衡,我告诉你,陆允他不是那种人。” 白衡站定脚步,“什么意思?” “你要是只想玩玩,就把握点分寸,别到最后,连好兄弟都做不成。” 我是认真的。”白衡看向祁景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要是陆允有天真的烦我了,我会立刻远离他,不会再成为以前那样,知道对方嫌弃厌恶自己,还死皮赖脸的不放手。” 祁景安拍了下他的肩膀,“少他妈的说些没用的话。” 白衡笑了笑,“知道了。” “白衡!”陆允抱怨道,“你们俩能不能快点。” “来了。” 白衡和祁景安抬脚追了过去。 正文 第29章 几人在附近散步,走累后便开车前往镇上的街道,他们逛了一圈,返程时天色已暗。 陆允累得腰酸背疼,先他们上了楼,白衡跟过去前,给祁景安发了订房信息。 三楼长廊尽头,推开门后入眼的是一扇落地窗,透过微敞的窗帘,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屋内并排放着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摆放着小巧的摆件,整个房间显得整洁而温馨。 祁景安坐在床边,看着李海成将手提袋拎到桌子上,袋子里装着衣服,是逛街的时候买的。 李海成做完这些便没了动作,他看向祁景安,碰巧视线相对。 祁景安迎着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去洗澡。” 李海成从背包里拿出浴巾,抬脚去了浴室,他将中间的圆形浴缸放满水,试好温度,刚要返回关上门,就见祁景安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你、要先洗吗?” 祁景安一言不发地打开红酒,然后将杯子倒满,“一起洗。” 李海成眨眨眼,不自觉地捏了下衣角,“这样、不方便。” 祁景安似乎是没听见他的话,绕过他将红酒放在浴缸旁边。 “……”李海成缓步凑近,浴室里的温热水汽扑面而来,额前不禁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连耳尖都跟着蒸得通红。 坐在边缘后,祁景安递给他一杯红酒,李海成接过,抿了一口便皱起眉头。 祁景安:“喝习惯就好了。” 李海成再次尝试,断断续续地还是喝完了,祁景安又给他倒了一杯,到最后发现对方越喝越快。 本来带着红酒是为了在泡澡的时候慢慢受用,李海成却像是喝白开水一样,一杯接着一杯,等祁景安意识不到对劲儿,第一瓶已经空了。 祁景安皱眉拿过他的酒杯。 李海成想去夺,被他按住肩膀,“你喝醉了?” 李海成将下巴枕在膝盖上,泪眼朦胧,“酒、不好喝……” “不好喝你还喝那么多?” “是你让我、喝酒的。”李海成竟怪起了他。 祁景安笑了下,“你不想喝我还能逼你吗?” 李海成不吭声了,他用手指点了点水,又在周围画圈,然后便盯着水纹发呆。 是真的喝醉了…… 意识到这一点,祁景安不可置信的看了眼酒瓶,他记得他买的是低纯度的,按照正常酒量,喝一瓶顶多是微醺的状态,现如今李海成双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醉意明显。 酒量未免也太差了。 “李海成。”祁景安放下酒杯,将他拉了过来。 李海成细胳膊细腿的,借着水力,一扯就扑在了祁景安的怀里。 他的表情懒洋洋的,“我、头晕。” 祁景安撩起他的刘海,“我问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洗澡。”李海成用手掌拍拍水面,接着又捧起来给祁景安看,“水。” 祁景安将手臂搭在边缘,弯起眸子,“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的雇主。”他伸出手指抵住祁景安的胸口,水凝聚在指尖,汇成水珠滑落,经过分明的线条,又再次滴进浴缸里。 祁景安垂眸,眼里只剩下了那半合的嘴唇。 “你、不好。”李海成眉毛下撇。 “我不好?”祁景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给你还债,还帮你解决了那么多麻烦,我还不够好吗?” “你、欺负我。”嘴里讨伐着,身子却紧紧的贴着对方。 祁景安捏着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不、说。”李海成扒开他的手,“我、很难受。” 李海成嗓子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哽咽,“我、我想回去。” 祁景安听得云里雾里,“你想回哪儿?” 李海成双眼湿润,下一秒泪夺眶而出,像是真的想到了难过的事,上半身颤抖了几下,“想、回家。” “才第一天你就想回去了。”祁景安不解道,“今天你不是挺开心的?” “开、心。”李海成眼皮轻颤,重复道,“开心。” 祁景安手上用力,将他拉得更近,“把我欺负你的事说我清楚,我怎么欺负你了。” 李海成的神色满是委屈,“说了很疼,你还那样,特别、疼。” “我……”祁景安清了清嗓子,“我那时候不太清醒,跟你道歉。” 李海成轻声回:“没、关系。” 祁景安抿抿干躁的嘴唇,“这次一定不让你疼。” 话落,吻也落在唇角,渐渐厮磨。 半晌,祁景安拿过叠放在旁边的浴巾将李海成包裹住。 擦拭干净后,吻又混合着红酒的甘甜再次落下来,李海成攀上他的脖颈,信了对方的承诺,不再有任何的抗拒。 被单很快皱在一起,柜子上的台灯一闪一闪的,上下晃动,它的外观是什么样子,李海成怎么都看不清楚,大腿隐隐作痛,后有夹杂着难以承受的酥麻。 他胡乱抓着,被复杂的感觉搞得泪流不止。 好累……李海成失去意识前,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 清晨,青岚温泉山庄浸在阳光里,外面静谧,室内的手机震动声却响了又响。 祁景安皱着眉将手机关掉,接着侧身再次将旁边的人揽入怀中。 李海成被对方的动静弄醒,忍着头痛睁开了眼,昨天的画面闪过,很快便定格在他昏迷的那刻。 他小心地拉开祁景安的手臂,坐起来的时候,腰间的酸意骤然袭来,他缓了半天才撑着身子走向浴室。 镜子里是刺眼的红色,李海成吃惊的摸了摸,发现在锁骨的地方还有牙印,他揉揉发红的耳朵,愣神片刻后,打开淋浴冲洗。 清理干净后,他踏出浴室,看见祁景安下了床。 两人四目相对,祁景安一眼便看到了李海成脖颈处的印记,“陆允他们在一楼吃饭,你可以下去找他们。” 李海成嗯了声,从手提袋里掏出新买的外套,他拉上拉链,将那些显眼的痕迹全部藏在里面。 等祁景安进了浴室,李海成离开房间,下了楼。 庭院里,陆允和白衡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摆着早餐,还冒着热气。 李海成走过去坐下,身体的疲惫让他看起来脸色苍白。 “哥,你是没休息好吗?”陆允看着他的毫无血色的脸,担忧道。 “我睡的、很好。”李海成扯起一抹微笑。 话音刚落,祁景安走了过来,他坐在白衡身边,整个人神清气爽。 简单吃了饭,陆允计划着上午逛景区,下午去青岚湖划船,晚上再尝一下当地的特色美食,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祁景安本就不爱出门,听完后皱了皱眉道,“非要挤在一块吗?” “就玩三天,那不得多去几个地方。” 白衡双手托腮看着陆允,赞同的点点头,“一听就很好玩。” “我都提前查了,每个地方的景都超级美。”陆允搭上李海成的肩膀,“走着。” 几人乘车离开民宿,一起去了竹林区,坐着缆车,将整片竹区都看了一遍后又逛了两个展馆。 过程中,陆允和李海成兴致最高,一刻也不停。 到了划船的地儿,他们四个乘着观光舟开始游湖。 陆允看着美景,惊叹连连,“这景比网上的图好看多了。” 李海成望着湖两岸连绵起伏的山峦,目光渐渐被那抹翠绿吸引,他勾起嘴角,快要夕落的阳光将他的轮廓照的清晰而柔和。 祁景安看了他一眼,搂过他的腰,然后举起手机对着他。 “……”李海成的表情变得些许不自然,他很少拍照,对着镜头浑身都开始僵硬。 祁景安捏捏他的腰,“还疼吗?” 李海成一愣,磕磕绊绊道,“不、不疼。” 祁景安不知何时按的手机键,等他再次往前看,对方就已经收回了手机。 这时,陆允弯着腰凑过来,“哥,咱们俩拍一个。” 他将祁景安挤开,坐在李海成的身边,白衡拿起手机对着他们连拍了十几张。 游到岸边时,暮色四合。 他们上了湖岸,回到民宿打算换身衣服去吃饭。 刚踏进院子,就看见几个拉着行李年轻男女在办理入住。 站在正厅,白衡抱着陆允给他看今天拍的照片。 “白衡?”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拦住他们的路。 白衡一怔,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久不见。”男人眯起眼睛,笑得温柔。 话落,一个更为年轻的男人大步过来,“你认识啊?” “认识。”魏硕笑了声,“我跟你讲过的。” 年轻男人的眼里多出几分挑衅,“你前男友啊。” 陆允诧异的看向白衡,压低了声音,“那是你前男友?” 在后面的祁景安拉起李海成的手腕,带着他上了楼。 此时,尴尬的氛围弥漫,陆允忍不住开口,“你好。” “你好。”魏硕礼貌的冲他笑笑,随即打量一番白衡,“这几年你的变化很大。” 白衡什么也没说,握着陆允的手离开。 陆允扯扯嘴角,礼貌性地跟那人道别。 正文 第30章 “那、是谁?” 祁景安蹲下身,便听到了李海成的询问,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短袖,淡淡地回,“白衡的前男友。” “白衡和、陆允是在谈、恋爱吗?” “你对别人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祁景安换好衣服,视线扫过李海成歪斜的衣领,微敞的领口下,锁骨若隐若现,上面的痕迹淡了很多,但仍然灼眼。 李海成是想问清其中的关系,避免做错事讲错话,他反应过来自己过于逾越,索性闭上了嘴。 祁景安捞起外套,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你要这样出去?” 他扣过对方的衣摆,将拉链拉上。 李海成因为流了汗,上楼的时候敞开散热,完全忘了那些过于显眼的印记,他用手指捏住拉头,像是确保它不会滑下来。 紧接着,他对上祁景安的眼睛,顿时指尖一麻,记忆犹新的感觉让他的腿微微发软,他将嘴巴抿起,暖色的灯光透过他的耳尖,显得更红了。 祁景安昨天好几次都把他给咬疼了,他不曾想原来两个男人做那种事还可以不疼,明明第一次是那么的痛,还让他发了高烧。 “去、吃饭吧。”李海成猛地提高几分音量,大步走出房间。 祁景安跟过去,两人直接去了停车场。 打开门,陆允和白衡已经坐在了里面。 车内寂静,空气凝结,连呼吸都沉甸甸的,几人感受到白衡身上的低气压,不约而同地沉默。 到了餐厅,白衡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搂着陆允去了订好的位置。 菜摆上桌,陆允起身倒了几杯饮料,小心翼翼的开口,“今天咱就不喝酒了,晚上还要回去泡温泉。” “这个餐厅我在网上查了,说是菜特别好吃。”他拍了下白衡的背,“果然这种事交给你就不会出错。” 白衡浅笑道,“那我做的好吗?” “做的非常好。”陆允对他竖起大拇指,随后又给他夹菜。 吃到一半,逐渐欢快的气氛还是被两个熟悉的身影给打破了。 魏硕和他的男友径直走向邻桌落座,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白衡夹菜的手一僵,神色却如常。 “祁景安,你也在这儿?”魏硕语气透着几分意外。 祁景安没应,他也没丝毫尴尬气恼,继续维持着体面。 倒是那个年轻男人不爽的冷哼一声,握住了魏硕的手,“宝贝,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魏硕挺直后背说。 陆允低着头,吃的更快了些,来这是享用美食的,此时却异常煎熬。 他们吃完便离开了,魏硕看了眼白衡的身影愣了片刻,直到对面的男友喊他,“还看呢,你对你的前男友念念不忘?” “怎么会,瞎想什么呢。”魏硕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白衡的情绪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抵达民宿,他找借口要去休息,只有他们三人去了温泉小院。 踩上木制地板,接触到温泉的湿润还没两秒,陆允临时改了主意,选择原路返回。 原本的四人行,就这样变成了祁景安和李海成两个人的独处。 温泉小院隔了几个区域,他们订的温泉屋前是一层落地窗,袅袅水汽升腾而起,一片朦胧的雾霭。 他们进入水中,水汽愈发浓重,渐渐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泉水涌动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李海成和祁景安隔着一臂的距离,他的身子泡在里面,整个人几乎都被温泉水包裹着,“白衡、没事吗,他、看起来心情、不好。” 那种情绪放在白衡身上与他平时有着极大的反差,任谁都能注意到。 李海成趴在边缘,将脸枕在臂弯处,脸颊和眼睫汇成的水珠不断地顺着手臂滑落在木板上,“他、很讨厌他那个、前男友吗?” “他那个前男友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海成担忧道,“那、白衡他……” “他会处理好的。”祁景安侧目看他,“今天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我、平时跟你讲话,说的、很少吗。” “反正没今天多。” “你、讨厌我说话多吗?”李海成拘谨道。 “我又没说讨厌。” “其实,我、小时候特别不爱说话,因为我结巴,班级的同学笑话我,所以、一天可能说不了一句。” “但我、妈跟我说,我不能、这样,有什么就要说出来,那样、别人才能知道我、的想法,人不说话、是会变成哑巴的。” 水汽将他的侧脸遮挡,祁景安凑近才看清他嘴角是扬起的,那是李海成提他家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结巴。” “不知道,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李海成的脸越发的红,水蒸气围绕,让他的脑子都昏沉了起来。 祁景安将手放在他的后脖颈,“你不会想睡觉吧。” “有、点。”李海成深吸一口气,声音惺忪,“泡温泉我只在手机上看到过,好、舒服……” 祁景安的手指摩擦着他的脸,“那你昨天舒服吗?” 李海成没听清祁景安在问什么,他抬眸,扬起嘴角,轻轻道,“舒服。” “……”祁景安的喉间紧绷,发出的声音也显得干涩,“李海成。” “你真的很欠——” _ 没泡成温泉的陆允回了民宿,白衡不在房间,他只好出去寻找,他边发消息边往院子里走,可刚出了门,就看到了刚从餐厅回来的魏硕和他的男友。 他这是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迎上那人的目光。 魏硕探向陆允的身后问,“你没和白衡在一起吗?” “他不在这。”陆允皮笑肉不笑的。 见状,魏硕握了握身旁人的手,“宝贝,你先回去吧。” 男人有些不情愿,但在看到对方冷下来的脸时,还是抬脚走了。 等他离去,魏硕重新换上笑容,对着陆允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魏硕。” “你好,陆允。” “我和白衡分开那么长时间,没想到他喜欢的类型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魏硕推了推眼镜,“你是他的男朋友没错吧?” 陆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白衡确实是在谈恋爱,但在外人看来跟胡闹差不多,所以他不想参与进白衡的感情生活,但作为朋友,他也绝对不想让白衡在前男友面前丢了底气。 “对,我是他的男朋友。白衡说他之前就谈过一次恋爱,就是跟你吧。” 魏硕笑了声,“你还真信他就谈过我一个?他长的那么好看,和我交往的时候有不少人在追他,他和我分了后怎么可能不谈恋爱。” 陆允:“分手了再找下一任很正常,能理解。” “白衡是个会照顾对方感受的人。”似乎是想到了过去,魏硕的笑意更深。 “确实会照顾人。”陆允懒得再跟他聊天,他后退一步,想着要怎么脱身。 “分手的时候,白衡求了我很久,我和他当时的感情很深……” 陆允一怔,隐约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得意,心里的怪异感加重,他皱皱眉,表情再也没控制住沉了下来。 魏硕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脸色,继续道,“白衡很重感情,投入了就会特别黏人,所以跟他交往还是挺有负担的。”他眉眼间满是惋惜,“分手的那天,我也很不舍得,但是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他哭着求我不要离开,我为难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看到他过的好,我总算是放心了。” “时间久了总会找到合适的,像你说得那样,他很黏人,但我偏偏就喜欢他的黏人。”陆允抬起下巴,“魏先生你应该比我大吧。” “我二十七,比白衡大三岁,我和他交往的时候他才十八岁,我和他谈了四年。” 陆允心里升起不适,他握紧拳头,刚要再说什么,手腕被人猛地攥住,再次抬眼就见白衡挡在了他面前,“你要做什么!” 魏硕一怔,满是不可思议,“白衡,你从来没这样跟我说过话。” “别招惹他。”白衡语气带着警告。 “白衡,再次见面,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魏硕抬手去拉他的袖子。 白衡毫不留情地甩开,拉着陆允离开了原地。 陆允跟在他的后面,被迫走出了民宿,绕过温泉小院,他停住脚步,转过头,双目猩红,“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允盯着他惶恐不安的样子,叹了一声,“就说了一些你和他交往的事情。” “关于交往的事情都有什么?”白衡的手上更加用力。 “他说你跟他谈了四年,然后说你很会照顾人,其他的也没什么。” 白衡松了手,神色渐渐缓和,他摸了摸自己刚才握住的地方,愧疚道,“对不起,陆允。” 陆允摸上他的脸,用手擦掉他的汗,“白衡,你是不是特他妈的不喜欢你那个前男友。” 白衡蹭蹭他的掌心,像只被人捡回来的流浪猫,可怜无助的请求关爱,“不喜欢。” 陆允捧着他的脸,认真道,“那我也不喜欢。” 正文 第31章 李海成最后没能如愿的喝上水,于是,清醒的时候便感觉喉咙肿痛发痒,他看了眼祁景安,又看了眼对面皱巴巴的床单,试图起身。 “乱动什么?”祁景安蹙着眉将他按住。 李海成纠结一阵,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喝水。” 祁景安识趣的撤回了手,“在桌子上。” 矿泉水明明尽在眼前,对李海成来说却像隔了山又隔了海,他尝试着去够,却在扯动腰间酸意的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 平躺没了两秒,“迫害”他的人像是良心发现,越过他将水拿了过来。 李海成接过水一饮而尽,干涸的嗓子终于得到舒缓。 祁景安单手撑着枕头,视线扫过去,发现地板一团乱,他揉揉头发下了床,将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随后捡起衣服直接塞进行李箱。 “今天、就要走吗?”李海成说。 “有那个人在,白衡哪还有心情在这待下去,今天肯定要走。” 李海成知道祁景安嘴里的“那个人”就是白衡的前男友。 “那我、也收拾东西。”他低下头去找衣服,发现黑色的短袖旁边有几张纸巾。 他犹豫了会儿俯身拿过来,思来想去,没任何解决办法,因为他已经没有可换的衣服了。 半晌,他看向祁景安,局促道,“你能、给我一件衣服、穿吗。” 闻言,祁景安重新打开行李,找出唯一剩下的干净衣服,他扔到李海成的怀里,又走过去将那件脏衣服丢了。 李海成没说什么,坐着穿裤子,等他整理好,两人一起出了门。 如祁景安说的那样,他们一下楼就收到了陆允发来的返程的消息,四人在前台集合,退了房后开车离开。 驶出青岚温泉度假区,一路畅行。 下午六点到了南城中心,陆允和白衡便跟他们告了别。 回到公寓,李海成不由轻叹一口气,去度假确实有趣,但总归是在熟悉的地方更为安心。 尽管这里不是他的家,但舒适的安稳感还是消散了在路上的疲惫,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海成抬头看了看时间,转头问,“你、饿了吗?我——” 他的声音骤然收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打扰到沉着脸的人。 祁景安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祁潭年发来的消息,内容大部分是关于奚昀的生活现状。 对方成功在一家钢琴培训机构当了老师。 后面发的几张照片,是祁潭年的好友拍的,有奚昀跟孩子们的合照,有他弹钢琴的样子,还有他跟旁人说笑,乐的直不起腰。 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每一张都生动漂亮,可这些照片里都有章竣的身影。 祁景安想起那晚的挑衅,奚昀失望的眼神,心口又是一阵细细的钝痛。 他为奚昀感到高兴,又因他幸福而卑劣的期待着他没那么顺利,这样对方就能明白出国是错误的选择,跟章竣走也是走了错误的路,最终明白他才是好的。 “景、安。” 重合的声音让他一愣,祁景安回过头,看见李海成站在原地。 “你想、现在吃饭吗,还是、待会儿……” 祁景安心烦意乱的关上手机,起身道,“我不吃了,你想吃就自己做点,我累了,不要打扰我。” “好。” 李海成看着男人关上卧室门,也没了做饭的想法,抬脚回了侧屋休息。 他换上那件祁景安的睡衣,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去,他在想祁景安会不会突然过来找他。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会睡在一起,偶尔让他睡在侧房的时候,又会半夜喊他去主卧睡,可今天他等到了凌晨,房门却没有响。 莫名的失落感蔓延开来,到两点,他实在没熬住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他的胸口一沉,微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脖颈,李海成模糊间调整了姿势将自己塞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第二日醒来,他才发现不是他的错觉,祁景安确确实实地躺在了他旁边。 李海成静静地注视对方片刻,动作轻柔地给人拉好被子,紧接着退出卧室。 清晨七点,祁景安洗完漱,就看见身着睡衣,系着围裙的李海成。 “你、醒了。”李海成放好餐盘,上面是煎制到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祁景安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模样好,没想到味道也刚刚好,他眉眼间舒展开,突然想起什么,问,“今天你想去餐厅吗?” “嗯。”李海成重重点头。 “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直接去找杜经理。”祁景安说,“有什么事联系我。” “好。” 吃了饭,李海成急匆匆的赶去了四季,祁景安看着迅速被关上的门,在原地愣了半天。 这他妈的就这么走了?他是真不明白去干个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另一边,李海成马不停蹄地来到公交站亭,他提前搜了路线,要坐38路或者25路公交车才能抵达“四季”,全程也只不过半个小时。 等到了四季,他略显拘谨的踏进了门,服务员还以为是客人,笑着迎他。 两个服务员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生愣了愣,有些诧异,“哥,是你啊,送水的时间不是在晚上吗。” 面前的女生,是第一次来四季送水,给他和陈全递水喝的人,后来他每次过来,对方都会跟他打招呼,是个心善的孩子。 “我不是、来送水的,是、来找杜经理。” “杜经理?”旁边的男生了然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哥,你来我们这工作啊。”女生有些意外,“那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我叫孟青,你以后叫我小孟就行。” “我叫钱程。”钱程解释道,“哥你不用去找杜经理了,他今天出门,所以就把这个事情交给我了。” “哥,你跟我过来吧。” 李海成随他上了二楼,在左边的房间是服务员的更衣室。 他们进去后,钱程拿来衣服,“这个是M码的,你穿起来应该差不多,你先换好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嗯。”见对方关上门,李海成将衣服脱下塞进柜子里,然后快速换上了工作服。 他走出去,钱程打量他一番,“刚好合适。” “走吧。”他们下了楼,钱程边走边说,“其实我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端盘子,收拾东西。上班时间是九点,下班时间是六点半,因为我们分白班和晚班,所以下班时间会很早,当然也可以白班和晚班一起做。” 钱程压低声音,“晚班是到十二点结束,两个加起来一个月能挣八千。” “这么、多吗?” “是啊。”钱程嘿嘿一笑,“不过这么做太累了,我是干不了。” “听不如看,待会儿我们工作的时候,哥你在旁边看着,一会儿就知道海怎么做了。” 李海成嗯了声,“谢、谢。” “别客气,咱这的人都好相处。”钱程声音的更小了,“你不知道,我们餐厅老板才二十多,年龄比我还小一岁呢,可能是因为年轻不爱管理,所以我们这比其他们餐厅的待遇人性化多了。” 李海成笑笑没说话。 中午,他坐在角落,看着钱程几人在餐厅里穿梭,顾客很多,一整个中午也没有喘息的机会。 李海成看懂后,便开始跟着迎接顾客,奉上菜单,然后再根据餐桌号上菜。 即使有做服务员的经验,但这的规矩还是跟普通餐厅有很大的区别,以至于工作的过程中频频出现迟缓的情况,好在没什么大的错误。 过了高峰期,钱程擦好自己负责的区域,累得坐在椅子上,“哥,咋样啊,适不适应。” 李海成握紧擦桌子的布坐在他身边,“还好。” “每次都是周末最忙了。”孟青捶捶肩膀,“不过,就忙这一会儿,其他时间还是挺悠闲的。” 钱程:“如果老板不辞退我,我感觉我能干一辈子。” “这么夸张吗?”孟青乐道。 “你想想,每天九点上班,下午六点半就能走,一个月六千,我是真知足了。”钱程说,“哥,你不知道,之前我找的餐厅里的活,从早上七点开始忙,忙到晚上十点才让走,累死累活,一个月还不到六千,哪有这好啊。” “而且我们老板真的很帅,可惜一周才来一次,有时候甚至是半个月都不来。”孟青双眸亮了起来,“一看就是公子哥出来随便开个餐厅玩玩的。” “这还不明显,指定是个富二代啊。” 李海成在旁边听着,始终没有插话,过后,又来了几桌客人,他们起身去忙。 暮色四合,一过规定时间,钱程和孟青就跑到楼上换回了私服。 他们是住在一个小区,每次回去都会结伴,今天他们没打算直接走,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约李海成去外面吃饭。 于是,李海成刚出了更衣室,就见钱程和孟青站在门口等他。 “哥,走,请你吃饭。”钱程搭上他的肩膀。 “不、用了。” 孟青:“就当是你的欢迎宴。” 他们俩拉着他出了餐厅,李海成无法拒绝,便道,“我、请你们。” “那不行,你是新人,当然是我们请你了。” 他们去了后面的小吃街,找了个路边摊,点了烧烤又拿了几瓶啤酒。 “哥,你肯定不是南城人吧。”孟青说。 “不是。” “我们也不是,我和钱程是老乡,我们俩都是没上成学出来找工作的。” 李海成:“怎么、没想着继续、上学呢。” 钱程挠挠头,“我是家里情况不太好。” “我是家人不给钱,所以就不上了。”孟青说得坦然。 “……”李海成哑然无声。 钱程和孟青没在意,打开啤酒给李海成倒酒,“哥,喝酒。” 李海成拿起杯子,跟他们碰杯。 聊了一个小时,钱程和孟青跟他告别离去。 李海成走到路边等公交车,刚坐上就收到了祁景安的消息: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 踏进公寓,就见祁景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工作怎么样。” 李海成靠近他,“很好。” “你喝酒了?”祁景安闻着淡淡的酒味,皱了下眉。 “有、两个孩子请我、吃饭。” “餐厅里的?” “嗯。” 祁景安浅笑一声,“才第一天就这么熟了?” “送水、的时候见过面。”李海成想起钱程的话,小心翼翼道,“我、听别人说,如果餐厅里白班加晚班一起的话,一个月可以挣八千,我……” “不行,我告诉你,想都别想。”祁景安走过去,语气烦躁,“你是想钱想疯了。” 李海成垂头不敢吭声。 祁景安闻闻他衣领处的酒味,命令道,“以后不许那么晚回来,有事提前给我报备,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 祁景安抱着他,拖着他进入卧室,“一起洗澡。” 李海成摸摸脖颈处的创口贴,“能不能、别——,会有印子。” 祁景安亲亲他的耳朵,“知道了。” 正文 第32章 祁景安说话算话,没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印子,但他的腰窝和胸口多出几个整齐的红痕,是对方用牙齿磨出来的。 经过这几次,李海成得出一个结论,祁景安爱咬人,兴奋了来一口,他躲了也要来一口,有时把控不住力度,咬的痕迹便很难消下去。 李海成触碰着腹部的青紫,想了想还是贴了创口贴。 出了卧室,祁景安碰巧晨跑回来,他将买来的早饭放在桌子上,转身打开了冰箱,“给你带的。” “谢、谢。”李海成的视线追随着他,“天、凉了,喝那么冰的水、容易、肚子疼。” 祁景安顿了顿,将那瓶冷冻的水放回原位置,他走到餐桌前,抬手倒了杯温水,“你几点上班?” “九点。”李海成坐下来,拿出还热乎的包子。 祁景安看了眼手表,“现在还不到八点,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有点、难受……”李海成慢吞吞的咀嚼着,谨慎小心的瞥了一眼祁景安。 “你哪儿难受。” “那、里难受。”他的声音逐渐变小,过后慌乱的补充,“而且我、早起惯了,到了这个时间、就睡不着了。” 祁景安干咳一声,放下杯子,“我待会儿给你买药。” “不、用。”李海成将头埋得更低,“下次、你轻点就好了。” 祁景安挠挠头,“那我今天送你。” “很近,我、可以一个人去。” 祁景安佯装漫不经心,“那我去洗澡了。” “嗯。” 祁景安踏进卧室,李海成边吃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简单清理好,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又返回卧室整理了床铺,顺便把垃圾带了出去。 于是,祁景安从浴室出来就见原本脏乱的卧室变得干净整洁。 他擦着头发,坐在床边,犹豫片刻打开了手机给白衡发了条消息。 下一秒便得到了回复:这几个牌子的药挺好用的,你可以都买来试试。 祁景安对着名字在网上搜好加入购物车,随即一起下单。 他划拉着页面,底下的推荐越来越离谱,这个软件他下载后一直没用过,没想到里面的内容那么大胆。 祁景安看了看,下意识想象李海成用会是什么样子,转念间,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他退出去,紧接着再次响起消息提示音。 是一张陆允躺在白衡怀里睡觉的照片- 他妈的有病吧。祁景安毫不犹豫地骂了一句- 不用羡慕- 今儿你们俩来不来格斗馆- 陆允有直播去不了。 祁景安关掉手机,半晌,他又点开敲打了几下,随即起身翻找柜子里的衣服,而亮起的屏幕正是支付成功的页面。 入秋了,风里裹着凉意。祁景安开车前往格斗馆,刚进门就看到了吕衍,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合开了这家格斗馆。 之前这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消失了一段时间,再见,祁景安难免感到意外,“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跑路不管了。” 吕衍一见他立刻扬起笑,“我看你经营的挺好的。” “要不是顾及着大学情面,我早把你踢出去了。”祁景安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你忙什么去了?” “有点事。”吕衍摸了下鼻尖,问,“景安,我听陆允说,你爸给你开了个餐厅。” “嗯。” “我还听说,奚昀哥他跟男朋友出国了。” “是。” 吕衍原想着安慰几句,见他那么平淡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伤心过度了。 在大学里,他们一块玩的谁不知道祁景安有个喜欢的“青梅”哥哥。那四年,多少人接近他,给他告白都被他拒绝了。 顶着一张帅脸,感情史为零,当时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所以刚回到南城听到这个消息,他是心惊肉跳,赶忙就过来了。 看当事人如此平静,吕衍将话给咽了回去。 “今儿请你吃饭。”祁景安拿起拳套,“但前提是你得陪我打一场,还得打赢我。” 吕衍笑了下,“直接我请客不就好了。” “换衣服。”祁景安将拳套递给他。 吕衍利落的起身,“等着。” 换好装备,两人就只打了个来回。 最后还是祁景安请得客,中途,吕衍被一通电话喊走,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但脸上的笑却遮也遮不住,看起来不是坏事,他也就没过多询问。 祁景安自个吃了饭,返回格斗馆后又找人练了几场,累了便觉得无趣,脑子一空就想起了李海成。 不知道这人在餐厅工作的怎么样,肯定是那副勤恳老实的样子,李海成这人在哪儿应该都受不了欺负,谁会不喜欢什么活都抢着干的人。 想着,祁景安摘下了拳套,丢给一旁的助教,“走了。” 那边李海成还在端着盘子四处跑,第二天他对流程几乎全部理清楚了,做起事情十分利落,全然一副老手的样子。 钱程和孟青空闲之余,时不时关注李海成的动向,怕他有不懂的地方,没想到熟练程度比他们还要高,索性不再管了。 过了最累的时间段,李海成还在反复擦着桌子。 钱程和孟青专门跑到不远的便利店买了几瓶饮料,见他还在忙,钱程拉着他坐下,“哥,歇会儿,喝口水。” “谢谢。”李海成擦擦汗,“今、天……”他想到祁景安昨天的警告,话锋一转,“休息日、我请你们、吃饭吧。” 钱程倒也没客气,“好啊,我想吃火锅,好久没吃了。” “哥。”孟青突然道,“你应该结婚了吧。” “还、没有结婚。” 钱程:“那哥你有对象吗?” “没有。” 孟青顿时来了精神,“我有个表姐,她长得老好看了,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李海成摆摆手,“不——” 话还没说完,孟青凑到他跟前举起手机,“哥,你看看,我姐她是真的好看,这完全是素颜的状态下拍的。” 李海成看了一眼,确实漂亮。 照片上的女人五官小巧精致,头发挽起,穿着一身纯色的连衣裙,一看就素雅文静。 “我姐性格特好,你跟她一定合得来。” “那么好的人,我哪能配的上……”李海成推辞道。 “都是普通人,哪还讲究配不配的上。”孟青略微不悦道,“哥,你以后不能这么说,你也特别好啊,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把我姐介绍给你。” 李海成抿嘴一笑,没说话。 这时,钱程戳了戳孟青的后背,“干活了干活了。” 孟青眼疾手快地收回手机,一抬眼就见杜经理过来了,目光再一移,许久未见的老板赫然出现。 她一惊,不动声色地扯扯李海成的袖子,“哥那就是我们老板,长得帅吧,是不是超级帅。” 李海成正想着祁景安为什么突然来这了,他跟对方视线撞上,接着被孟青一扯,慌得低头。 他知道祁景安一定不想在外人面前和他有瓜葛,为了不给人添麻烦,干脆拿起拖把去拖地了。 祁景安疑惑的皱起眉,盯了李海成足足十几秒都没得到回应,不耐地和杜经理去了后院。 人一走,孟青拍拍胸口,“刚才老板是不是看我们呢。” “我怎么感觉他有点生气。”钱程说,“我们没惹他吧,现在没客人,该做的也都做了,没毛病啊。” 孟青呼了一口气,“长得帅是帅,一皱眉也显得太凶了。” “他这次来是不是查账单的。”钱程问。 “每次不都待个几分钟就走了,人家就是走个流程,餐厅基本都是杜经理在管。” 钱程羡慕不已,“要是我能活得这么轻松就好了。” “努力吧,指不定有天你被哪位霸道总裁看上了。” “为啥不是霸道富婆。” 孟青笑容灿烂,“因为你适合这种设定。” 钱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再把我代入莫名其妙的小说,我跟你没完。” “这是你的荣幸,一般人我还不代入呢。”孟青傲娇的仰起头,随即打量起远处的李海成,“我发现,海成哥长得蛮好看的,看着跟咱也差不多大。” “收起你可怕的表情,干活。”钱程扔给她一条毛巾。 孟青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跟着钱程去了二楼。 李海成将拖把冲洗了一遍,放回了杂物间。 等他出来,就见祁景安朝他走过来,李海成见附近没人, 下意识长吁出一口气。 “我在这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你、还是先回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祁景安哼笑一声,“你跟我认识,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不是。”眼下不方便解释,李海成只得重复道,“你先、回去吧。” “我还就不走了。”祁景安故意揽过他的腰,“你是怕餐厅里的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你、不怕吗?”李海成反问。 祁景安疑惑道,“我怕什么?” “跟我、这种人有那种关系,别人、会怎么想你。” 祁景安的眉头拧在一起,“你是哪种人?” “再说,我跟谁保持着什么样的关系,他妈的关别人什么事,除非是你在意,怕跟你走得近的那俩个人知道你和男的在一起,还被男的——” 李海成捂住他的嘴,满脸的惊慌。 祁景安握住他的手腕,冷着脸将他拉到了后院。 他把人抵在角落,捏着他的下巴。 李海成嘴疼,舌头也疼。 又咬,看来生气了也爱咬人。 良久,他搭上祁景安的肩膀,缓了缓道,“别、别生气。” “那你别在餐厅里躲着我。” “不行。” 祁景安气结,“回家给我等着。”他拉下李海成皱起的衣摆,惩罚似的捏了把对方的脖颈后抬脚走了。 李海成慢慢蹲下身,后颈的热气顺着耳根往上涌,烫得脸颊像火烧一样。 正文 第33章 孟青和钱程从二楼下来,看到熟悉的身影时,惊得动作一滞。按理来说,他们老板早该走了,现如今却翘着二郎腿,在桌前悠闲的刷着手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着清洁工具往阴影里钻,坚持到六点半,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李海成进更衣室换衣服,拉开柜子的瞬间,一只白色运动鞋卡在了中间。 他急忙拿出自己的衣服,“我、马上就好。” 下一秒,更衣室的门落锁,李海成刚转过头,就被祁景安禁锢在方寸之间,随即摸上他的腰,“我想亲你。” “现、在吗?”李海成的耳朵烧起来,他们靠得极近,更衣室顶灯下,祁景安脖颈处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这个还用挑时间吗?”祁景安鼻尖蹭过他的脸颊,“我在餐厅都答应跟他当陌生人了,现在没人,我不能亲吗?” 李海成记得他是最后一个去更衣室换衣服的,其他白班的同事应该都走了,他在心里确认一遍后抬起脚。 唇还没贴上,祁景安却后仰躲开,他跟着往前倾,对方又偏头闪过,他踉跄一下,头磕在了祁景安的胸口。 那处混合着清新的乌龙清香,祁景安今天下午有喝这个味道的饮料吗,李海成想。 “不、不亲了。”他的后背抵住柜子,垂头看着地面,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 “快点,我不动了。”祁景安站稳身子,扬扬嘴角。 李海成犹豫一会儿,还是主动走过去,防止对方再起逗人的心思,他紧紧地搂住祁景安的脖颈。 “你知道你今天惹我不开心了吧,说点好听的。”祁景安掐住他的脸。 “我、不知道、说什么。” “能让我开心的话。” 李海成毫无办法,憋了半天道,“我、错了。” 祁景安看着李海成近在咫尺的脸,发出低笑,“你错哪儿了。” “不该装作跟你不认识。” “那你改不改。” 李海成为难地小声道,“不、行。” “……”祁景安将他一把抱住,压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李海成,我看你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错了。” 李海成推搡着他的手,“痒。” “你怕痒?”祁景安笑了笑,手臂环住他的腰肢往怀里带。 指尖戳在他软肉上时,李海成痒得蜷起身子,笑声混着求饶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真的、痒……” 打闹声停止,祁景安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和扬起的嘴角,扣住李海成后脑毫无征兆的吻了上去。李海成眯着眼睛,他想祁景安一定喝了乌龙味的饮料,因为嘴里也是这个味道。 李海成习惯性的去迎合、接纳他。升温时,祁景安抬手拉他的衣服,他及时制止,“不、能在这。” 祁景安对上他微红的眼睛,迅速冷静下来,然后抱着他,埋在他的胸口喘气。 这时,铃声响起,李海成掏出手机划动屏幕。 “哥,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奶奶她都想你了。”说话的是李贝冉。 李海成停顿片刻道,“我今天晚上回去。” “好。” 挂了电话,祁景安抬起头,“你要回家?” “嗯。” “我送你。” 离开餐厅,祁景安开车将李海成送回家后便离开了。 门前,李贝冉看到那辆车问,“哥,你老板送你来的。” 李海成嗯了声。 “你老板人太好了。”李贝冉雀跃道,“对了哥,我找到工作了,是个酒店前台的活,工资还可以。” “已经、入职了吗。” “明天正式上班,感觉待遇挺好的,做时间长还能升职呢。” “上班后慢慢来,不要急,多积累经验。” “我懂。”李贝冉挽住他的手臂,顿了顿道,“哥,你那个老板他有女朋友吗?” 李海成愣了愣回,“没、有,” “这么帅都没有女朋友,他不会是喜欢男的吧,没错,一定是,果然帅哥都去喜欢帅哥了。”李贝冉嘟嘟囔囔的,被自己的想象力搞得心情郁闷。 李海成倒觉得李贝冉这话没错,祁景安和白衡长得好看,他们也确实喜欢男人,想来是这样的。 进了屋,秦甄先迎了过来,“海成,这几天怎么样。” “奶,我、挺好的。”李海成摸了摸老人家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从厨房出来的杨芹扯了下嘴角,“人老了,胃口不好,吃的少自然就瘦了。” 李贝冉搂住秦甄的身子,“我也觉得奶奶瘦了好多。”她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撒娇似的晃动身子,“奶奶,你是不是想我哥想的了。” 秦甄拍拍她的手,不容置否,“冉冉说的对,我是想你哥想的了。” 李海成眉眼松动,但眼里还是藏着担忧,秦甄不仅瘦了,脸也显得憔悴,他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不由有些揪心。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好着呢。”秦甄拉着李海成的手,“海成,最近有没有什么困难,缺钱跟奶奶说。” “果然奶奶还是疼我哥啊,把钱都给他了。”李常贵从房里出来,阴阳怪气道。 李贝冉两眼一翻怼回去,“要是把钱给你,不分分钟就没了。” 李常贵啧了声,“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切。”李贝冉不怕他,仰头瞪了他一眼。 “行了,一会儿该吃饭了,吵什么吵。” 杨芹进了厨房,李贝冉起身跟进去帮忙。 晚上李海成告别出了门,走之前李常贵殷勤地说要送送他,走了一段路,听到这人讪笑,“哥,那四十万你老板还了,他涨不涨利息,我感觉他挺有钱的,跟你关系不错,应该不急着咱们还吧。” 李海成皱眉道,“就算、人家不急,那四十万、总归是要给人家的。” “我知道,我这不就是问问,也没说不还。” 李海成瞥一眼他瘸着的腿,“你、打算怎么还。” “哥,我这腿都成这样了我还咋还,不过你放心,我也在找工作了,看有没有适合我干的活。”李常贵斩钉截铁地保证,“哥,我洗心革面了,打算好好挣钱,替你分担。” “李常贵,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你要是再赌我就、不管你了。” 李海成声音平淡,甚至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李常贵那些用来发毒誓的话,他听多了,便再也提不起力气去探究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么多年,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他也还够了,他不想在用下辈子的时间去赌李常贵是否能迷途知返。 这是李海成第一次跟他划清界限,李常贵心慌得手抖,但又很快找出可以拿捏对方的东西,而放松了表情,“哥,你认真的?你这样说,叔在天上听了,该多伤心。” “……无论、是谁的嘱托我都、不会再听。” “行行行,反正我以后铁定不赌了,只要哥你能帮我把那四十万还了,我立刻跟咱奶回老家。” 李海成没回答,抬脚离去。 李常贵盯着他的背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不管他?只要接手,一辈子也别想甩了他自己过好日子。 坐上车,李海成呼了口气,或许那些话他早该说出来,早该让李常贵意识到不会有人永远给他托底…… 推开公寓房门,李海成整个人松懈下来,他将外衣挂在一边,抬头便看见祁景安斜倚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半边侧脸。 “你还没睡吗。” “等你呢。”祁景安放下遥控器,朝身旁拍了拍,“过来一起看。” 李海成挨着他坐下,眼睛盯着画面却完全看不进去。 他将注意力放在祁景安身上,闪烁的光影不断地流淌,对方鼻梁处的阴影也在随着镜头变换深浅,仿佛他也融进旧电影里,逐渐失真。 李海成的心慌了下,指尖深陷进沙发里,鬼使神差地,他往祁景安身边挪了挪,男人身上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涌进鼻腔,“你、抽烟了吗?” 祁景安稍稍偏过头,“嗯,抽了一根。”他扯起领子嗅了嗅,“很难闻吗?” 李海成摇摇头。 祁景安看了看他沉闷的脸色问,“回家了不高兴?” “没、有,见到奶奶、他们很高兴。” “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男人唇角勾起,“想亲我的心思。” 李海成握紧拳头,沉默了几秒道,“是。” 柔软的触感传来,他听见祁景安喉间溢出的轻笑。 纠缠中李海成被抱坐在祁景安的腿上,呼吸交织在一起,男人掌心贴着他的脊背缓缓上移,他搂紧祁景安,心跳声快要冲破胸膛这座牢笼。 他的心口被填满,身子也被人轻易拖住,像是如何坠落都会有人接住他,再也不用害怕,掉进黑洞后摔得粉身碎骨。 “这么主动?” 两人分开一点距离,祁景安摸摸他湿润的嘴唇。 李海成直接将人推倒在沙发上,等祁景安抱起他,走进卧室,电影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李海成醒来,旁边的位置已然冰凉。 他穿好衣服找了一圈都没看到祁景安的身影,刚准备发消息询问,就接到了陆允打来的电话。 “哥,祁景安是不是没在家。” “嗯。” “卧槽,我就知道他一定去了。”陆允猛然提高音量。 李海成心里一紧,“是、出事了吗?” “没出事,他是出国了,奚昀哥在国外遇到点麻烦,景安应该是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过去了。”陆允忙道,“哥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潭年哥那儿问问具体情况。“ “好。” 挂断电话,李海成缓慢地放下手,盯着屏幕发起了呆。 正文 第34章 去餐厅的路上,李海成时不时摸出手机,他点亮屏幕又锁屏,总盼着能跳出新的消息。可等到暮色四合,只有几条推销短信。 李海成一进门,孟青和钱程就留意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可对方没主动开口,他俩也不好过问别人的私事。 没想到快下班时,一直闷头干活的李海成突然说要请他们吃饭,两人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孟青掏出手机搜附近的火锅店,挑了家评分高的,去之前还有点时间,三人顺路在街边逛了逛。 等路灯亮起来,他们才走进店内。刚在桌旁坐下,服务员就端来了汤底。 “这家看着不错啊。”钱程被锅里飘出的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孟青边看菜单边说:“哥你想喝什么?” 李海成随口道,“都、行。” “那我来点吧。”孟青下单几瓶冰啤,趁李海成低头的功夫,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钱程。 钱程咳嗽两声,试探着问:“哥,你今天是不是有啥烦心事?” “没、有。”李海成扯了下嘴角,“就是、有点累。” 看他不想多说,两人也没再追问。啤酒上桌后,钱程拧开瓶盖,起身给李海成倒满:“哥,喝酒,喝了好好睡一觉,所有的疲惫和烦心事就都没了。” 李海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是把钱程的话听进去了,酒是续了一杯又一杯。 钱程和孟青也是越聊越起劲儿,两人酒量都不错,虽然脑袋发沉,但还算清醒。 可李海成喝到第四杯,眼神便开始迷离,整个人晕乎乎的,明显跟不上他俩的节奏。 孟青笑道,“哥,你的酒量好差啊。” 钱程扶着桌子勉强起身,“别喝了,再喝胃该疼了。”说着,他伸手去拉李海成,“哥,我扶你起来。” 孟青套上外套,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李海成走出火锅店。 虽说快凌晨了,路上仍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三人在店门口歇了会儿,钱程道:“我们都不知道海成哥住哪儿,怎么送他。” “这种情况,还送哥回家干嘛,去我们那儿凑合一晚不就行了。”孟青忍着干呕蹲在地上,“我叫了车,一会儿到。” 钱程半架着瘫软的李海成,用脚尖碰了碰她,“你难受得厉害吗?” 孟青扶额道,“光顾着灌酒,肚子里都没垫几口吃的,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 “坚持一下,到家我煮点醒酒汤给你们喝。”钱程话音刚落,约的出租车便停在了跟前。 三人跌跌撞撞地坐进去,孟青靠在窗边眯着眼不吭声,李海成脑袋一歪,直接在钱程怀里睡着了。 孟青和钱程住在同一个小区,还是隔壁邻居。到了地方,孟青晃悠着回了自己家。 钱程半搂着李海成进了房,好不容易摸出钥匙开门,刚按下玄关灯,李海成腿一软,顺着他的胳膊滑在了地上。闷热的身子贴着冰凉的地面,使他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哥,撑住。”钱程搂着人挪到沙发上,自己先灌了半杯凉水。 见李海成酒劲儿丝毫没散,他抬脚踏进了厨房。 这时,李海成口袋里的手机正不停地震动着。 _ 中午陆允联系上祁潭年,才知道原来是章竣跟人起冲突打了架,奚昀也被牵连受了伤。好在托朋友帮忙,把事情完善的处理了。 到了下午,陆允和白衡给奚昀打去视频,听到他说伤得不严重,两人才算松了口气。之后,他们就把祁景安出国的事告知了奚昀。 晚上陆允才想起李海成,他从十点开始给他发消息,中间两个小时,期间见消息不回,他又打了好几次电话,对方都没接。 他和白衡怕人出事,直接找去了祁景安家里,可灯还暗着,显然是没有回家。 这都十一点多了,以李海成的性子那么晚能去哪儿。 估摸着时间,陆允只能拨通祁景安的电话。 刚下飞机的人正巧接起,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烦躁:“什么事?” “大哥,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国了,潭年哥说事情解决好了,我和白衡给奚昀哥打电话,他的手受了点伤……” “什么叫受了点伤,那他妈的可是弹钢琴的手。”祁景安的音量提高,“到底严不严重。 “是被划伤的,不严重。” “先不说了,我现在得联系他。”祁景安正要挂电话,被陆允喊住。 “等等!海成哥现在联系不上了。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你待会儿给他打一下试试,或者他还会去哪儿,我和白衡去找。” 祁景安不耐道,“他那么大一个人还能丢吗。” “要是其他人我还真就不担心了,但海成哥又不去酒吧耍,又不加班熬夜,这么晚了不回家,电话打不通……靠,你不担心啊?” “他可能跟同事出去玩了,挂了。”说完祁景安大步走出机场,钻进出租车后,他掏出手机,发现奚昀下午四点给他发了消息- 景安,我听说你过来了。到了机场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还有我没事,不用担心。 祁景安简单回复后要了地址。他划动页面,看到李海成今早八点发来的消息,只有“路上注意安全”这一句话。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按下通话键。铃声响了又响,始终没人接,祁景安皱着眉,连着拨了好几通电话。 厨房里,钱程刚把醒酒汤端上桌,就听见沙发传来震动声。他摸出李海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景安”俩字。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按下接听键:“喂。” “你他妈的谁啊?”电话那头传来冷厉的质问。 钱程被对方恶劣的语气搞懵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海成哥的朋友,你是海成哥的家人吧,你不用担心,他今晚在我家睡。” 祁景安强压着烦躁,“让他接电话。” “他喝醉在我旁边睡了,没办法接电话。” 祁景安攥紧手机,太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才刚走,李海成就在别人家醉得不省人事,真是好样儿的 “要不——” 钱程话还没说完,电话便挂断了,他愣了下,想着这人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这时,门被推开,换好衣服的孟青走进来,她瘫在桌边双手一合,“我的醒酒汤呢。” 钱程帮人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感谢大恩大德。”孟青吹吹热气,小口抿了抿。 “刚刚海成哥他家人给我打电话了。” “你怎么说的?”孟青捧着碗抬头。 “我就说海成哥今晚在我这睡,然后对方听了好像非常生气,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就把电话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哪儿得罪他了。” “哥今晚要睡在沙发上?” “怎么可能让海成哥睡沙发,当然是和我一起睡了,我的床躺三个人都没问题。” “行。”孟青喝完最后一口,起身整理好碗筷,“我走了,明天见。” “别忘了关门。”钱程将碗筷放进水槽里,随后抱起李海成进了卧室。 他给人盖好被子,便听见了含含糊糊地嘟囔声。 “哥,你说什么呢。” 李海成翻身抱住被子,轻声道,“景安……”- 按照地址,祁景安发现奚昀的住处是在首都中心区的小巷里,这里大部分是经过翻新的老建筑。 外墙红砖坑坑洼洼,窗框的白漆也卷边得像剥落的蛇皮,只有每一户的窗口摆着的各种植被,才掩盖了些许陈旧感。 祁景安皱着眉,一脚踏入房子,内部比想象中的清爽。 爬上三楼敲响房门,门被打开的刹那,奚昀憔悴的模样撞进他的眼里。 对方先是愣住,紧接着欣喜道:“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下楼接你。” 祁景安连行李箱都没放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怎么样?” “小伤,划了道口子,不碍事。”奚昀摊开手掌又握紧,“你看,都不疼了。” “别乱动。”祁景安按住他的手,眉头还皱着,“那个人呢?” “章竣在屋里睡觉。”奚昀说话时明显有些紧张,眼睛一直盯着祁景安,生怕他冲进去动手。 祁景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脱口而出道:“我不会打他。” 他随手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抬头扫了眼昏黄的吊灯,又打量一圈逼仄的房间,脸色沉下来:“你们俩怎么住这儿,我哥不是给你们租了别墅吗。” “这儿离我工作的地方近。”奚昀转身走向厨房,“你肯定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你手都受伤了还怎么做饭。”祁景安拦住他,“我自己来。” 奚昀退到一边,靠着门框柔声道,“景安,你不应该没问清楚就过来……” 祁景安语气发冲,“哥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我。” “不是。”奚昀慌乱道,“我是怕你太累了,况且我只是受了点小伤。” “是小伤,但要是再深一点呢,你是弹钢琴的,手对你来说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你跟那个人在这,他连护你的能力都没有。”祁景安握住奚昀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哥,你跟我回去吧。” 奚昀叹口气,“景安,谁都会遇到麻烦事,总不能为了避免那些就不出门了。” “我说的是他没能力保护你。” “可我们都是普通人,在异国他乡,跟别人发生矛盾,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章竣他有护着我,就是因为护我他的肩膀才伤着了。” 祁景安放下他的手,转过身,“我管他有没有事,我只在乎你有没有受伤。” 奚昀走到他身边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轻拍他的背,“景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一定会保护好我自己。” “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奚昀眼眶泛红,“走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早忘了,哥不用跟我道歉。”祁景安扬起嘴角,放松语气,“在飞机上我都没吃东西,我是真的有点饿了。” “那别做饭了,我点外卖,等你吃完好好去休息。正好休了几天假,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你不也是第一次来这吗。” “好。” 奚昀点完中餐,两人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话让祁景安想起了在机场的那通电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挺好的。” “那就好。”奚昀做起规划,“明天我们可以去大教堂,那儿离我们这最近,建筑很漂亮,还有一些特色餐厅,这几天我们可以慢慢玩……” 见祁景安半天没接话,奚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祁景安回过神,对他笑笑,“没什么,明天哥要全程陪着我。” “当然。” 正文 第35章 李海成一觉醒来,发现钱程的腿正压在自己身上。 他缓了缓神,摸出兜里的手机,刚解锁,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瞬间弹了出来,他猛地坐直身子,急忙下床出了卧室。 李海成给陆允回了消息,随后又给祁景安拨去电话。 那边的祁景安刚睡醒,看到来电显示,表情一沉。 “昨天我、喝醉了,没接到、你的电话。”李海成急忙跟他解释。 电话那头窒息地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祁景安平直冷冽的声音,“你跟别人睡了?” 李海成一愣,“我、我没……” “李海成,我一走你就跟其他男的喝酒喝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陆允和白衡他们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 “我告诉你,你要是跟别人睡了,我们的合约就终止,我嫌脏。” 各种情绪汇聚在胸口,李海成不由鼻子发酸,“我、没和、别人睡。” “最好是。”祁景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一瞬间滞涩感顺着喉咙往上涌,李海成红了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委屈。 这时陆允的电话打进来,声音迫切:“哥,可算是打通你的电话了。” “对、不起。”李海成满含歉意道,“昨晚、跟朋友去吃饭、喝醉了,没有看到、你们的消息。” “只要你没事就行。”陆允说,“今晚我去接你,咱一起吃个饭。” “嗯。” 屏幕熄灭,李海成怔了许久,直到钱程打着哈欠朝他走过来,他才回神。 “哥,你醒了。”钱程说,“昨晚你家人给你打电话了,我跟他说你在我家睡,然后我还没把情况说明白他就挂了。” 李海成身子一僵,反应过来祁景安是误会了。可对方为什么会那么觉得,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从始至终也就只有他,在祁景安眼里,原来他是个随便就会跟别人睡的人。 “哥,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钱程穿上衣服,拎起电瓶车的钥匙。 “我、去买吧。” “不用,楼下就有早餐店。”钱程推门出去了。 等他回来,孟青也跟着凑合了一顿,几人收拾好就去了餐厅。 忙活到快下班,李海成收到陆允的消息:哥我今晚有个酒局,不能请你吃饭了。” 他简单回了一句,就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天暗后,李海成回到公寓,冲了澡换好衣服,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陆允,但接起来却是别人的声音。 “海成哥吗?我是郑舟,我们之前在酒吧见过面。”对方语气亲和,“陆允喝醉了,能麻烦你过来接一下他吗,其他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李海成立刻道:“好,我、这就去。” 他拿起外套,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坐上出租车,跟司机师傅报了地址,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这个酒吧他没来过,街道也是陌生的,所以一进门不禁有些发怵,好在包厢不难找,拐上二楼没多远就看到了门牌。 推开包厢门,浓重的烟味直往嗓子里钻,呛得他咳了两声。 “海成哥来了。”坐在中间的郑舟起身迎过来,胳膊搭上他的肩膀。 李海成环视四周,将目光停在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正躺着陆允。他快步过去,蹲在他面前,“陆允,你、还能站的、起来吗?” 陆允仰头盯着他,好半天才伸手抱住他,“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李海成架住他,“走、吧。” “哥急什么啊,坐下喝两杯再走呗。”郑舟握着酒杯靠近,“我们都是跟祁景安一个大学的,没别人。” 屋里其他人互相使着眼色,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他们没说话,但视线却在他的身上来回扫。” “不、了,我怕、陆允待久了不舒服。”李海成侧身想绕过他。 “陆允他身体素质没那么差。”郑舟搂住他的腰,“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陪我们喝一杯。” 李海成浑身僵硬,不自在地将他的那只手拿开,正要开口拒绝,郑舟竟拽着他往沙发上按。 旁边人递来一杯酒,直接塞进他手里,他放也不是喝也不是,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拒绝的话全部卡在了嗓子眼。 “哥,就喝这一杯。”郑舟半倚在沙发上,又把人往身边带。 李海成想赶快脱身,只得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随后他将陆允搀扶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包厢。 门刚关上,屋内哄笑一片,“靠,那真是祁景安的对象?” “不是说快三十了,看着也不像啊。“ “你别说,长得还行。” 郑舟翘起二郎腿,嘴角轻勾,“你们说,我要是把他上了,会怎么样?” “你他妈的疯了,祁景安的人你也敢碰。”旁边的人笑道。 “你们真以为他们俩在谈恋爱?”郑舟嗤笑一声,“大学的时候谁不知道祁景安喜欢他那个什么领居哥哥,现在莫名其妙地找个比他大的男的谈恋爱,不就是故意气人呢,你们还真信了。” 他灌了口酒,斜睨一眼,“再说,就算是真的,我动了他又能怎么样?” “他妈的还是你敢玩。”好友竖起大拇指。 “有本事跟祁景安扯上关系,能是什么好货色,说不定也只是看着老实。” “既然祁景安跟那个人是假的,你真把办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再怎么样,他不可能为了个老男人跟咱们翻脸吧。” “祁景安不是最爱端着架子,叫他出来玩,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他妈的让人不爽。”郑舟冷哼,“我办的酒局他不来,那我把他的人上了,算是他给我赔罪了。” “祁景安和他那几个室友,大学时出了不少风头,说到底,不还是仗着家里有钱。” “一个个狗眼看人低。” 其他人跟着骂骂咧咧。 “行了,不提了,喝酒。”郑舟扬了扬酒杯。 有人凑过来道,“不过,你这打算怎么把那个人给……” “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郑舟挑眉,“照片拍了吗?” “拍了,散场了发给你。”- 祁景安在异国转了一天,去了大教堂、博物馆,当地有名的景点逛了个遍,奚昀寸步不离地陪着。 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时间,祁景安很珍惜,一路上有说有笑,玩得的过程中也算是顺利。 可他却总是想起李海成,他知道以对方的性子,就算借给他胆子,他也不敢背着他跟别人睡。可他就是生气,在听到陌生男人声音的瞬间,行为和话语便不受控制。 一整天下来,祁景安还是难以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回到家,两人将买的东西放在沙发上。 奚昀转身进入厨房,说要下厨,这次没等祁景安去阻拦,章竣就先一步道,“宝贝,你的手受伤了,就别想着做饭了。” “小伤不碍事。”奚昀绕过章竣,拿过一旁的食材。 章竣拽住他的手,把人往外推,“我来吧。” “你的肩膀不疼了吗。” “好多了,再说了又不影响做饭,你跟景安去歇着吧。”章竣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祁景安看着他装模作样地样子,哼笑出声。 奚昀作罢,带着祁景安坐在沙发上,他问,“今天玩的开心吗?” “跟哥在一起当然开心了。”祁景安眼睛弯起。 “是嘛,但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祁景安抿嘴一笑,“我哪儿有什么心事。”他岔开话题,“哥,明天你还能陪我吗?” “我已经预约好明天我们要去吃的那家餐厅了,你还想去哪儿跟我说。” “好。”他抱住奚昀,“哥,你真好,要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话音刚落,章竣从厨房探出头,“宝贝,过来帮我拿个东西。” 奚昀刚要起身,就被祁景安拉住,“我去帮他,哥你休息吧。”说完他冷着脸进了厨房- 路边,李海成拦了辆出租车,将陆允带回了公寓。 一躺床上对方倒头就睡,他给人脱掉鞋子后,给白衡打了电话,那边没接,几分钟后,给他回了电话,“哥什么事?” “陆允、喝醉,我把他、带回来了。” 白衡顿了顿道,“哥,谁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接的。” “景安、的朋友,好像叫、郑舟。” “行,陆允在你身边我放心,明天我去接他。” 挂了电话,李海成起身出了侧卧,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被厨房的动静吵醒,只见半梦半醒的人正在给自己倒水,“哥,昨天是你把我接回来的?” “嗯,你胃里难受吗,我去给你煮点粥喝。” “谢谢哥。”陆允揉揉脑袋,暗骂一声,早知道就不跟郑舟出去喝酒了,想到昨晚对方灌他酒喝的样子,他就一肚子火。 他突然怔住,“哥,是郑舟打电话让你来接我的?” 李海成点点头,“他说只有我的电话能打通。” 陆允没接话,等李海成将煮好的粥端过来,他才开口,“哥,你今天还要上班吗?” “嗯。”李海成坐在他对面,双手纠缠着,“陆、允,景安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谁知道,好不容易出趟国,那儿还有奚昀哥,他最少也得待半个月。”话落,陆允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迅速转移话题,“哥,我想起来我今天得直播,明天我和白衡再请你吃饭。” 李海成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擦着衣角。 正文 第36章 翌日晌午,祁景安和奚昀去了预约好的餐厅,他们订的位置是在露天区。 坐在深红色的座椅上,风透过菩提树丝丝缕缕的吹过来,带来独有的异国气息与浪漫风情。 他们面对面坐着,点了一瓶低纯度的酒。 祁景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尝出其中微甜的果香,奚昀也很享受这样的闲暇时光。两人点了两份餐食,边吃边聊,完美的度过了中午。 过后,他们沿着街道一侧散步。 “景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祁景安耷拉下眼皮,“哥,我才待两天你就想让我走了。” “当然不是,你待多久都行。”奚昀双手插进口袋,笑着看他一眼,“你能来我很开心,别总是那样想我好不好,我和你一起长大,感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祁景安语气轻淡,“那章竣呢,我和他谁更重要。” “你和他怎么能拿出来作比较,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我的家人,对我来说都重要。” 祁景安哼了声,“我看在哥的心里,就是那个人更重要,只是哥不愿意承认,还在这哄我。” “如果真的非要对比,那自然是家人更重要。” “可我宁愿不做那个‘更重要’的人。”祁景安垂眼盯着他,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对方的瞬间,奚昀和他保持距离,视线飘向别处。祁景安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几秒才收回来。 “景安,你和海成是不是已经不联系了?” 祁景安怔了怔,“对,我和他已经不联系了。” 话音未落,手机铃响刺破了尴尬的氛围。 奚昀掏出手机,看见备注,立刻接通,“喂,章竣。” 没说两句他挂了电话,脸上满是担忧,“景安,章竣肩膀的伤发炎了,现在在医院,我得去看看他,你要是累了,直接回家。” 祁景安低低应了声,看着奚昀小跑着消失在街角,他半天没动弹,随后挪到街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了会儿,起身乘车回了住处。 一到家,他买了下午的机票,开始收拾行李。 到了机场,坐上飞机,他告知了奚昀他离开的事,关机前又给李海成发了消息。 李海成收到消息时,正低头整理桌子,他抿嘴一笑,捧起手机给对方回复。 孟青远远看到了他上扬的嘴角,“海成哥的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钱程摸摸下巴,“海成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为什么这么说?” “只有谈恋爱,情绪起伏才会这么大。”钱程拍拍她的肩膀,“悟去吧,单身狗。” 孟青抬脚踹他,“瞧不起谁呢,迟早我会跟个长得又帅又有钱,还有八块腹肌的男人谈恋爱。” 钱程敷衍的点头,“祝你早日成功。” 孟青没饶他,跳到他身上勒他的脖颈,两人吵吵闹闹的,直到下了班还在拌嘴。 夜晚,李海成回到公寓,翻出祁景安的航班信息——明天晚上七点多才能落地。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次睁眼时,才发现昨天是在主卧睡的,他缓了缓坐起身,准备好东西就出了门。 想着祁景安回来的时间,今天竟过的格外快一些。 黄昏时,李海成刚出门就接到电话,他忙不迭接通。 “哥,是我。” 听见声音,李海成刚扬起的嘴角又慢慢放下。 “那天借陆允的手机给你打电话,顺便记下了号码。”郑舟说,“今晚有空吗?出来玩呗。” 李海成:“陆允说、今天要请我吃饭,我、可能……” “就是他组的局,咱们都是一块儿的,你过来吧,就上次那个酒吧。”没等他说完,郑舟就挂了电话。 李海成纠结片刻,还是打车去了酒吧。 推开包厢门,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一起投过来,他猛地定在原地,被盯的手脚僵硬。 “哥,你来了。”郑舟走过来要搂他,李海成退后半步,躲开了对方的触碰。 郑舟笑了笑,收回手:“坐吧哥。” 李海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问:“陆允、还没来吗?” “他给我发消息了,一会儿到。”郑舟往他面前推了杯酒- 祁景安七点准时到了南城机场,下了飞机便匆匆打了辆出租车。他点开手机页面,看到李海成发来的消息,简单回了一句,便靠在座椅上刷起朋友圈。 没划几下,指尖突然顿住。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郑舟前天发的照片。 总共四张,有两张都是李海成在喝酒,郑舟和他的好友将他围住,像是看什么待宰的猎物。 祁景安沉了脸,立刻给陆允打去了电话。 那边的人刚结束直播,看到备注立刻就接了。 “陆允!” 陆允被吼的一愣,“不是,干嘛啊,我招你了。” “你带李海成去跟郑舟喝酒了?”祁景安咬牙道,“你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吗,带李海成去,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 “什么啊,我哪儿……”陆允愣了愣,想起昨晚的事,一拍大腿,“你误会了,我是自己去的,喝醉了,郑舟让海成哥接的我。” 他反应过来,“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发的朋友圈。”祁景安冷静下来,“你喝多了,他为什么让李海成去接,其他人呢。” “他说其他人的电话没打通。” “这狗屁话你也信,发那种朋友圈,不就是给我看的,他那种人接近李海成,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不可能,他不敢。”陆允皱起眉,略微不安,“今天我还准备跟白衡请海成哥吃饭呢……” 没等对方说完,祁景安直接挂了电话,转头给李海成打过去,没人接,又给郑舟打电话,同样是没人接。 他低骂一声,手机突然震动,陆允发来条消息:“我好像知道郑舟在哪儿,地址发你。” 祁景安点开地址,跟司机报了地名后马不停蹄地往那边赶。 此时被强迫着灌了酒的李海成早已身子发软,他意识到了不对,想着给陆允发消息,却被人一把抢过了手机。 郑舟按住他的肩膀,“哥,好好喝酒,看什么手机啊。” “我、要走。”李海成抬手去夺,被郑舟攥紧手腕,“陆允马上就到了,你走了我怎么跟他解释。” 李海成胃疼得厉害,他顾不得去管手机了,抬脚往门口走。 郑舟没拦着,倒是旁边人把他拉住,顺带摸了摸他的腰,“哥,你这是干嘛,这才喝了点酒,你就想走了。” 李海成一把将人推开,对方踉跄一下,抬手恶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他妈的,你——” “别动手啊。”郑舟走过来把人护在身后,不轻不重的责备道,“你这脾气得改改了。” 说完,他看着李海成脸上肉眼可见的红印,扶住他的手臂,“哥,你没事吧?脸都肿了。” 李海成抬头,疼得眼眶发红,他撑着脑袋想站稳,却浑身酸软的根本直不起身子。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知道陆允根本不会来了,刹那间,细密地恐惧像无数张网裹满他的全身。 他猛地挣脱郑舟,大步朝包厢门把手那儿扑了过去。 刚拉开一条缝,门就被人抵住了,紧接着有人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靠,没想到这么能折腾。” 郑舟眼神暗下来,蹲下身看着他:“哥,你再想着跑,他们动手我可就拦不住了。” 李海成捂着肚子蜷成一团,那一脚太用力,胃里像是被拧成了一团,疼得他直冒冷汗。恍惚间他想起祁景安,眼睛止不住发酸。 郑舟捏住他的脸,看见脸颊上的泪,嘴角扬了起来,“艹,这张脸越看越合我胃口。”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你还看上了?行,那我们不打扰了,完事了打电话。”说完,几个人陆续走出包厢。 郑舟把李海成扶起来,一把甩到沙发上,跟着压了上去。 李海成喝了酒没什么力气,挣扎几下就被牢牢按住,胃里的恶心混着心底的恐慌,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祁景安跟你睡过没?睡了几次?”郑舟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扯他的衣服。 “不……”李海成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景安、会知道——” 郑舟笑出声,眼里带着兴奋:“他知道又怎么样,你们不就是逢场作戏吗。祁景安那种人,对不在乎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你不过是他花钱养的,他能管你?还不如跟了我。” 掐住脖子的手越收越紧,李海成呼吸急促,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人的动作逐渐急躁,李海成痛苦的喘息几声,他推搡着对方的肩膀,视线因泪水渐渐模糊。 昏暗的包厢里,晃动的光线像是成了锋利的刀刃,每动一下,仿佛便在他的身体上划开一道口子。 李海成攒足最后一点劲推开郑舟,他侧身想跑,对方却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又甩了几巴掌。 “妈的,再折腾,老子直接把你拖到外面办了!”郑舟眼里的耐心彻底没了。 李海成耳边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发晕,连方向都辨不清。郑舟又压上来时,他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包厢门“砰”地被撞开,李海成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祁景安攥着郑舟的领子,扬手一拳把人揍翻在地,“妈的,你敢动我的人!” 随后赶来的陆允和白衡,看见沙发上意识模糊的李海成,赶忙跑了过去。 白衡拢起他的外套,轻轻地将扶着坐起来。 陆允盯着他裂开的嘴角,和被掐到充血的脖颈,声音打颤,“哥,你没事吧?” 李海成抬眼望了望祁景安,又对陆允摇摇头,脱力地靠进他怀里。 “哥,对不起,都怪我……”陆允伸手擦掉他唇边的血,喉咙发紧。 “郑舟,你他妈的活腻了,谁给你的胆子!”祁景安红着眼,拳头不停地砸下去。 郑舟闷哼几声,很快没了反抗的力气。 “别打了。”白衡拽住他的手腕,“再打要出人命了。” 此时郑舟早已鼻青脸肿,晕死过去。 祁景安甩开白衡的手,问:“其他人呢?” “我问过了,都在隔壁包厢。” 闻言,祁景安大步走了出去。 陆允脸色发白,拽了拽白衡,“你跟着他。” 等白衡紧跟过去,隔壁很快传来酒瓶摔碎的声响,动静闹得极大,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 李海成缓了缓力气,察觉不对,被陆允扶着往隔壁走。 推开门时,祁景安正按着人揍,屋里几个人缩在角落,动都不敢动。 他赶忙上前抱住祁景安的手臂:“别、别打了……” 祁景安喘着粗气,转头看见李海成脸上的红肿和脖颈的痕迹,眼底的火又腾地冒上来,刚要抬手,就被对方死死抱住,“不要、打了。” 他及时收住力,喉结滚动几下后,一言不发地弯腰将人抱起来。 陆允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冲围观的人挥了挥手。 白衡拉住跑过来的服务员,“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正文 第37章 李海成被祁景安抱上车时,浑身还在疼得微微发抖,他捂住绞痛的胃部,尽量稳住紊乱的呼吸。 祁景安的神情阴沉,靠近时都带着寒意,他拉过安全带给李海成系上,稍稍抬眼便注意到了对方鲜红的嘴角。 他皱着眉,用大拇指将他的嘴唇撬开。 李海成怕牙齿碰到祁景安的手指,半合着不敢乱动。 “咬什么。”祁景安捏着他的下嘴唇,只见那处已经破了。 李海成握住他的手腕,扭头躲开他的触摸。 祁景安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发动车辆,离开了原地。 回到公寓,祁景安从冰箱里拿出冰袋,又在卧室翻出一些消炎药,再次来到客厅,李海成正坐在侧屋的床边。 祁景安走到他身边坐下,将冰袋敷在了他的脸上,室内安静,谁都没有出声。 过了几分钟,祁景安抬起他的下巴查看伤势。李海成垂眸,视线落在右边,完全跟对方错开。 “你在闹脾气?”祁景安把冰袋往桌上一放,接着挤了点软膏,轻轻抹在李海成裂开的嘴角。 “没、有。”李海成的声音很轻。 祁景安看他一眼,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把胃药吃了。” 李海成接过来,仰头一口把药咽了,“你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 闻言,祁景安眉头一皱,“你还说没在闹脾气。你是在怪我,怪我没能及时赶过来?” 李海成摇摇头,眼眶湿润,“你和你、朋友,是不是、会因为我产生矛盾,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和那个人本来就算不上朋友,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祁景安放轻语气,重新坐回去,掀开被子,“睡吧。” 李海成一动不动,攥着拳头,一声不吭。这次祁景安有了耐心,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了?” 李海成抬眼看向他,眼尾泛红,良久低声道,“我、我没跟别人睡。” “我知道你没跟别人睡。”祁景安叹口气,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我跟你道歉。” 李海成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沙哑,“那天、跟你说话的人、叫钱程,是、餐厅里的人。” 祁景安应了声,用鼻尖蹭着他的耳朵,心里突然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闻着怀里熟悉的气息,他的吻不自觉地落在李海成的耳后,手臂也跟着搂得更紧。 李海成勾住他的脖颈,主动碰了碰他的嘴唇。祁景安呼吸一重,指尖又摸了摸他嘴角的伤,“睡吧。” 李海成侧身躺进被窝,祁景安跟着躺下,把人捞进怀里。 折腾了一整天,身上又带着伤,李海成没多久就睡了。祁景安盯着他的侧脸,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合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沉,等李海成醒来,脸上的红肿消了不少,裂开的伤口也结了痂。 他下床走出侧卧,就看见祁景安站在客厅里打电话,他没去打扰,默默站在身后。 没过多久,祁景安转头看见他,挂了电话,“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李海成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该去、上班了。” “今天不用去,我已经跟杜经理说好了。”祁景安道,“你在家休息,我去外面处理一些事情。” “好。”李海成愣愣地点头,看着祁景安拿起外套出了门。 祁景安刚进停车场坐上车。祁潭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回事,听说你把人打到住院了。” 祁景安蹙起眉,“嗯,就大学那个跟我起过冲突的人,念着往日的大学情分,原本是想给他留一些体面,但他动了我的人,要不是白衡拦着,早把他的手给废了。” 祁潭年沉默两秒,“这事到此为止,别做的太绝,回头不好收拾。” “我明白,我当时就是他妈的太气了。” “他动的人是李海成吗?” 祁景安直言:“是。” “行了,后续的事我处理,你不要管了。“ “为什么?”祁景安握紧方向盘,“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怎么,你还想把人打死吗?”祁潭年的语气骤然严肃起来,“在还没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一切都好解决,你做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懂分寸了。” 祁景安闷声道,“对不起哥。” “你现在在哪儿?” 祁景安将车停靠在一边,“本来要去医院的。” “别去了,来公司一趟。” “好。”关上手机,祁景安打转方向盘,朝公司开去。 李海成在家没什么事,歪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许是太累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一点,醒来时浑身是汗。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转身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点吃的。 饭后坐在沙发上,他想起祁景安早上气冲冲出门的样子。会不会是去找那个人了?越想他越忧心,犹豫片刻后还是给陆允拨去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哥,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陆允,你、知道景安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他不在家吗?” “不、在。” “他应该是有事要忙。”陆允的声音低下来,“哥,你身上还疼吗?对不起,要是我早点发现,昨晚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怎么能怪、你呢。”李海成缓缓道,“我、没事,你不要、多想。” “哥,等你休息好了,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嗯。” 挂了电话,李海成就这么独自待到黄昏,直到祁景安发来条消息,是家餐厅的地址。他套上外套出门,到了地方,跟着服务员走到二楼,便看见了祁潭年,和他旁边坐着的男生。 几乎是一眼,他就认出来了,眼里闪过惊讶,很快又被喜悦填满,“阿、朝。” “海成哥!”江朝禾跑过来,张开手臂抱住他,“好久不见。” 李海成上下打量他一番,立刻红了眼,“你怎么、来南城了。” “我早就来了。”江朝禾话音刚落,嗓子发紧。 算起来,两人快四年没见了。最后一次见面,江朝禾才十五岁,如今模样没变,倒是更瘦了。 当年江朝禾的妈妈生病,李海成塞过他一笔钱,那时他忙着四处找活,顾不上多照应,等再想联系,就断了音讯。 “你、妹妹呢?” “妹妹跟在我身边。”江朝禾看出他的担心,忙道,“哥,你放心,我和我妹都很好。” 李海成摸摸他的头,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 “先坐吧。”祁潭年搂过江朝禾的肩膀,将他带到餐桌前。 李海成看着两人,问:“阿朝,你跟、祁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祁老板是在别人的生日宴会上认识的。”江朝禾扬起笑,“哥,忘了跟你说了,我这几年跟了小时候那个教过我的师父。” “挺、好的。”李海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要不是祁老板我都不知道你还在南城,幸好我在他面前提起过你。” 这时,菜上了桌,祁潭年将江朝禾的牛排拿过来,慢条斯理地切着。 祁景安扫了他一眼,又看看江朝禾,问:“你多大了?” 江朝禾抬头:“我马上十九了。” “……”祁景安有点诧异地看向祁潭年。 祁潭年没注意他的目光,抬手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江朝禾面前。 “谢谢祁老板。”江朝禾说。 这顿饭下来,李海成和江朝禾的话就没停过,桌上的气氛十分轻快。 等几人吃完出了餐厅,祁景安把祁潭年拉到一边,“你看上人家了?祁潭年你还要脸吗,人家才十九岁。” “我什么时候表现出看上他了。”祁潭年勾了勾嘴角,“怎么,你喜欢比你大六七岁的,我就不能喜欢小的?” 祁景安翻了个白眼,“你认真的?” 祁潭年没再接话。 另一边,李海成把江朝禾拉到角落,“你跟、那个祁先生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江朝禾笑了笑,“海成哥,祁老板人特别好,有活动就会找我们团队,每次表演完还请大家吃饭呢。” 他问,“你是怎么跟祁老板的弟弟认识的?” 李海成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朝禾说。 “海成哥,祁老板人真的很好,他还做慈善呢。” 江朝禾表情认真,见状,李海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祁潭年出声催了句。江朝禾跟李海成告别,跟着祁潭年走了。 “我们也走吧。” 祁景安打开车门,两人坐上去,李海成系上安全带,嘴边还挂着淡淡的笑。 “见着他这么高兴?”祁景安转着方向盘,余光瞥他。 “好久、没见了,再见面像、做梦一样。” “蛮巧的,他在我哥面前提了你,所以我哥才知道他和你认识。”祁景安顿了顿道,“明天的假我也给你请了,我们——” 李海成声音雀跃,“那我、明天去、看阿朝。” “……”祁景安猛地踩了刹车,扭头盯着他,“你走了谁陪我?” 李海成愣了愣,“你可以找陆允和白衡。” 祁景安没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补偿我。” 李海成扭过头,耳尖透着红,“我有、点不舒服。” “就亲一下。” 祁景安捏住他的脸,见人没躲,他干脆解开李海成的安全带,手臂一抬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正文 第38章 李海成一大早就去了江朝禾的住处。老城区的小巷子里,他站在楼下确认门牌号后,才抬脚走进楼道,刚到一楼,就迎面撞上了江朝禾。 对方看见他愣了愣,“哥,你来得这么快?我正要送满满去学校呢。” 李海成打量着他旁边的女孩,笑了笑,“满满、都长这么、大了。” “满满,这是海成哥,叫哥哥。”江朝禾俯身拉起她的手。 江满满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小脸绷得紧紧的。 江朝禾面露难色地瞥向他。李海成没在意,温声道,“学校、远吗?一起去、送满满吧。” “不远,就在对面街上。” “走吧。”李海成轻手轻脚地挪到江满满的另一侧。 三人并肩出了大门,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到了学校门口,江朝禾蹲下身揉了揉江满满的头,“满满,今天学校的午饭你要是不喜欢,就吃哥哥给你做的,别喝凉水知道吗。” 江满满点点头,握着背包带,转身进了校门。 李海成瞥见她耳后露出的助听器,心里猛地揪了一下,抬眼和江朝禾对视一眼,两人默默找了处位置坐下。 “阿朝,满满、她的耳朵、怎么了。” 江朝禾叹了口气,鼻尖泛酸,“她的一只耳朵受伤听不见了。” “怎么会、突然伤着呢,去检查、了吗,还能、治好吗。” 江朝禾摇摇头,“都怪我没看好满满,她的耳朵才会……” “哥,前几年突然失联,是因为我的手机丟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没了。” “我妈走后,我想办法在县城找活,可我还没成年,谁都不愿意收。后来还是个好心的老板让我在他店里帮忙,才挣到些钱。” 他低头绞着手指,“到南城谋生后,就遇到了我师父,他给我租了房子,还给满满买了助听器,我加入团队的这三年,师父帮了我很多。” 听着这些话,李海成的心底渐渐泛起苦涩,明明还是个孩子,却经历了那么多苦楚。 他想起江母生病时,那些远房亲戚赶来看望,大多是盯着江母的保险金,争抢着收养他们兄妹二人,没几个是真心的。 若不是如此,江朝禾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带着妹妹漂泊。 “阿朝,之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她妈妈陆珍跟江朝禾的妈妈是好友,以前江母没少帮他们,现在江朝禾生活困难,他自然要帮衬。 “哥,能再见面真好,我跟满满除了师父和你,已经没亲人了。” 江朝禾眼眶微红,“这几年我没能把满满照顾好,她耳朵听不见后变得不爱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都不肯去幼儿园,现在到了上一年级的年龄才愿意上学。”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李海成安慰道,“满满、刚接触新环境,等适应了、学校生活,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反正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过,我只盼着满满能健康。”江朝禾扯起嘴角,“哥,要不要去我们团队的馆里看看?我想把师父介绍给你认识。” 李海成点头,跟着他起身回了住处。 收拾好东西,两人乘车去了场馆。 李海成见了江朝禾的师父,又参观了他日常训练的地方。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他在馆里简单吃了饭,便和江朝禾告别了。 路上,他思绪沉重,想着江朝禾这几年艰难的处境,心口闷得发慌。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半路却接到祁景安的电话,让他去格斗馆,只好调头折返回去。 一进门,就看见祁景安跟个男人有说有笑。 他走过去,祁景安见状主动介绍:“这是吕衍,我朋友。” “你好。”吕衍伸出手。 李海成回握,浅浅一笑,“你好。” “那你们聊,我还有约。”说完,吕衍挥手离开。 等人走了,祁景安擦着汗往沙发上一坐。 李海成落座在他旁边,递过去一瓶水,“是那个人、跟你一起开的、格斗馆吗。” “嗯。”祁景安缓声道,“晚上陆允请吃饭。” 李海成点头,下一秒被捏住了下巴。祁景安左右看了看,“脸上的伤全好了。” “昨天、就不疼了。”话音未落,就感觉祁景安的手指又摸上他的嘴唇,“嘴里裂开的地方还疼吗?” 对方的指尖很不安分,按在了柔软的部分,李海成脸一热,皱着眉咬了下去。 祁景安轻笑一声,打开水喝了一口。 之后,祁景安跟人对练,李海成坐在一旁看着。 到了晚上,眼看快闭馆,其他人陆续走了,祁景安拿上换洗衣物去了后面的浴室。 没一会儿,李海成发现他忘了带浴巾,便起身往浴室走。 浴室里有面对面六个隔间,李海成循着声音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前,敲了敲门,“你的、浴巾……” 浴室的门打开,李海成下意识将头扭到了一边,然后把浴巾递了过去。 祁景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不禁发笑。他故意不接,直到李海成忍不住转头,才伸手去拿,趁机握着的对方的手腕一起拽了进来。 未等李海成有所反应,温水便从头顶浇灌下来,瞬间将头发淋了个透。 李海成用手挡着水,想着逃出去。祁景安却把门反锁,故意将他往花洒下面拉。 地板湿漉漉的,他脚底一滑,祁景安快速圈住他,身子相贴,很快将他的衣服也给弄湿了。 祁景安笑了声,将李海成的头发撩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海成像只受惊的动物,慌乱中,一只手抓住祁景安的肩膀,一只手擦去脸上的水渍。 刚看清面前的人,脸就被掐住,急切的吻落在他的嘴唇,接着整个人悬空。 李海成小声惊呼,用力抱住他,生怕掉下去。 许久,他喘不过来气,祁景安终于好心放过他。 “张嘴、呼吸。”祁景安手上暗暗使力。 李海成大口喘着气,抬头撞上祁景安眼底翻涌的欲望时,声音抖了抖,“衣、衣服……” “这里还有一身我的衣服,你洗完了换上。”祁景安膝盖抵在腿间,勾住他的外衣扯了扯。 “站好了,好好扶着。” 李海成单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腰被祁景安从身后环住,滚烫的呼吸扑在侧颈,带着湿意的热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踉跄着走出浴室,换上祁景安的衣服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祁景安很快收拾好出来,将毛巾往他头上一丢,“去吹头发。” 李海成胡乱擦了两下,走到镜子前拿起吹风机,他的腿软得发颤,头发吹到半干,就撑不住又坐回沙发。 他低头看了眼宽大的短袖,发现下摆快盖到大腿,裤子长过脚踝,幸亏有腰带系着,不然根本没法穿出门。 “脸怎么还那么红。”祁景安摸了摸他发烫的脸,低头轻啄一口。 “以后、能不能别在、外面……”他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不能。”祁景安答得干脆,随后拽起他,“走吧,陆允他们已经到餐厅了。” 李海成叹口气,任由他牵着离开格斗馆。 餐厅包厢内,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 陆允看见他们,笑着过去搂住李海成,把人往座位上带,“你俩磨叽什么呢,打电话不接,干嘛去了。” 李海成眨眨眼,没出声。 “点的都是店里的招牌,哥,你还想吃什么自己点。”白衡说。 “这些、就够了。”李海成起身给几人倒饮料。 中途,他去了洗手间,出来后便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刘覃?”他喊了一声。 “哥,你怎么在这儿?”刘覃快步走向他,“你最近是生病了吗,在公司好久没见你来了。” “没、生病,我、辞职了。” “怎么突然辞职了?”刘覃语气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李海成顿了下道:“就是、换了份工作,现在、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 “没事就好。” 话落,一个女人从对面包厢走出来。看清来人,李海成稍稍一惊,“阿姨?” “哎呀,这不是海成吗。”刘母一脸意外,“我们这多久没见了。” “阿姨,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刘母拍拍他的手臂,“那么久不见了,你奶奶咋样啊。” “她、挺好的。”李海成问,“阿姨,你来这、是专门、看刘覃的?” “是为了见未来儿媳妇的。”刘母笑得更欢了。 “妈,我和李月是在交往,还没怎么样,你别瞎说。”刘覃表情不悦。 李海成笑道,“我见过、李月,是个、很好的女生。” “确实好,长得漂亮,还有教养。” “先不说了海成,等之后我们再约着吃饭,”她催促着,“你也赶紧回来,让人家一个女孩子独自坐着不好。” 等刘母转身走了,李海成抬头看向刘覃,“你和、李月已经互相见、家长了。” “还没,是我妈不打招呼就过来,我和李月没到那一步……”刘覃话没说完,忽然看见李海成脖颈处深色的痕迹,他的瞳孔骤缩,抬手刚要碰。 祁景安不知何时站在李海成的身后,他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里,眼神淡淡地看着刘覃:“在外面待这么久,干嘛呢?” 李海成轻拍腰间的手,示意对方松开,接着对刘覃说:“你快回、去吧,别让、李月等着。” “嗯……”刘覃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正文 第39章 翌日,李海成回到工作岗位。钱程一见他,立马将他抱住,“哥,你的病好了吧。” 前天钱程和孟青就给他发消息,问他为什么没有来上班,当时李海成只好用感冒搪塞了过去。 “好、了。” 钱程个子高,又抱得太用力,李海成踮着脚,才不至于呼吸困难。 “哥,以后你要注意点身体,不要再感冒了,你不来我感觉我工作都没劲儿。”孟青说。 “几个意思,对我厌倦了?”钱程不满地跟李海成控诉,“哥,这话她也对我说过。” 钱程装作痛心疾首,见他那欠揍的样子,孟青笑着给人来了一拳。 李海成被两人逗乐,眼看他们闹作一团,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孟青瞥见那张无法忽视的脸,才赶紧收了笑:“老板来了。” 李海成扭头看向祁景安,并不意外——两人一起过来的,防止让别人看见,他先一步进的餐厅。 “没事,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再说了又没客人。”钱程捏了捏李海成的肩,“哥,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孟青没好气道,“吃什么饭,现在哥最重要的是休息,感冒刚好,干完活当然要回家睡觉了。” “也是。” “不过哥,你的酒量太差了,喝两三杯都能醉,以后得多练练。”孟青说,“我以前也不会喝,是这几年练出来的。” “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李海成温声细语的劝道。 “知道知道,只是偶尔喝嘛。海成哥,你好像家长,跟你在一起,就像跟家人在一起一样。” “哥看着就想让人亲近。”钱程搂他搂的更紧,还晃了晃。 祁景安在后面盯着,几乎要戳出个窟窿来,可聊得热乎的几人丝毫未察觉。 这时,杜经理过来,看见自家老板阴沉的脸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心领神会,手一挥,将缠在一起的几人给分开了。 李海成看一眼祁景安,随后跟着钱程上了二楼打扫卫生。 祁景安则日常翻看着这段时间的流水账单——还算是稳定。 餐厅装修前,他就已经在网上发布了招聘。杜经理是在白衡的协助下精心挑选的,人靠谱稳重,工作细心,要不然他也不放心把餐厅所有的事交给他处理。 “老板,你最近来的很勤快。”杜经理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嗯……最近我的事情很少……”祁景安歪着头,看向二楼的楼梯。 杜经理见他心不在焉,笑了笑,“老板,海成是你的亲人吧?” “算是……”祁景安起身扯了扯衣摆,“他跟那男的——” “哪个男的?”杜经理一脸疑惑。 “就刚才跟他搂搂抱抱的那个。” 杜经理恍然:“你是说钱程?” “对。”祁景安干咳一声,“他多大了?” “二十三。餐厅开业没几天他就来应聘了,那孩子人不错,工作也用心……” 祁景安打断他:“让他离李海成远点。” “……”杜经理顿了顿,谨慎道,“你是不喜欢他吗?” “没有。”祁景安别开眼,“就是整天那样不影响工作吗?” “嗯……”杜经理和祁景安对视几秒后,点头应道,“确实对工作有些影响,你放心,我会叮嘱他的。” “那行,你忙去吧,我走了。”祁景安摆了下手,转身出了餐厅。 杜经理目送他离开,琢磨起自家老板话里的意思- 陆允今天上午开了一场直播,打游戏耗时间,等他下播已经快要到下午一点。 他饿得难受,抬脚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就看见了白衡前天来他家切的水果。 陆允盯着那盘整齐的苹果块,忽然想起最近白衡有点不对劲——前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往他这儿跑,就算不来也得打两通电话,现在倒好,电话不打、消息不发。 果然狗男人得到后就不珍惜了。虽然不是正经谈恋爱,但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对象吧。 陆允啧了两声,把水果端出来,顺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 休息好他又开了直播,这次从六点播到了八点便草草下了,有些粉丝还去他的评论区抱怨。 陆允也没办法,为了不让自己背下“渣男”这个锅,怎么着得主动去看看白衡。 他开车赶去对方的小区,刚到楼下,就看见了两个站在路灯下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白衡,另一个是谁? 陆允下意识躲到树后,探着脑袋瞅着动静。就见对面那男人猛地抱住白衡,把脸往他胸口上蹭。 这算是出轨了吗? 他跟白衡的恋爱是胡闹没错,但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竟还真有种被心爱的人背叛的感觉。 他走近些,故作沉着脸,双臂环胸盯着俩人。 白衡看见他,把怀里的人推开,“陆允……” 他上前想拉对方的手,却被一把甩开,“给我个解释吧。” 白衡瞳孔一缩,神色怔住,指尖刚伸出去又顿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被推开的男人转过身,见状,陆允一惊,这不白衡那个前男友吗。 他看看白衡,又看看魏硕,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俩旧情复燃了。” “没有。”白衡立刻否决。 魏硕眉眼微垂,“你误会了,我跟白衡不是你想的那样。好不容易来南城,我跟他又好长时间没见了,是我想见他,所以才主动来找他的。” “白衡,你他妈的当我傻吗,你俩都抱在一起了。”陆允皱起眉,“你说,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这话一出口,魏硕看向白衡,眼里闪过不易察觉地期待。 白衡慌忙道:“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 魏硕眼神暗了暗,往前走了半步。 陆允没理他,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白衡一巴掌:“行啊你,既然这么玩,那分手吧,今天我就把我放在你家的东西全部搬走。” 这巴掌打得白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陆允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往前走。 白衡回过神,快速追上去,留下魏硕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难看至极。 走进楼里,陆允按下电梯键。白衡偷瞄他冷着的脸,没敢吱声。 一进电梯,陆允缓了口气,赶忙抬手摸了摸白衡的脸,“没事吧?没打疼吧?” “你刚才是装的?” “怎么样,演得像吧?要不这样的话,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陆允叹口气,“你这魅力怎么那么大,分手了,你前男友还对你念念不忘。” 到了家,陆允输密码推门进去,熟稔地在玄关换上拖鞋。白衡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陆允不好意思地撇撇嘴,“脸真疼了?我刚才不是太投入了嘛……” “还以为你真生气了。” “我干嘛生气,你俩抱在一起,又不是亲在一起,而且是他主动抱的你,我眼又不瞎。”陆允踩着拖鞋走向客厅。 白衡跟着他坐在沙发上,俯身抱住他,“那我要是跟他亲了呢。” “咱俩又不是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你完全可以找别人。但你不是讨厌你那个前男友吗,我可不想看着你跟他在一起。” 陆允用力捏了下他的耳朵,“你要是真给我来个旧情复燃,我把你的皮给扒了。” 白衡温吞地笑笑,“我不会跟他复合的,我和他早断了。” 他握住陆允的手,“其实你刚才生气……我有点高兴。” “为什么?” “生气代表你吃醋了。”白衡弯起那双多情的眼,“陆允,你刚才看见他抱我的时候,有一点点生气吗?” 陆允眨眨眼,“我没生气啊。” “是嘛……”白衡松了手,“没生气也好,你说离开我,我还真有点害怕。” 陆允停顿片刻后,拍了拍白衡的背,“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可是我兄弟。” “都睡了还能叫兄弟嘛。”白衡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四周安静,两人的视线相撞时,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陆允躲开赤裸裸地目光,犹豫半天,还是将内心的纠结说了出来,“白衡,你是不是喜欢我?就真心的,把我当成个女人的那种喜欢?” 白衡笑了声,“什么叫把你当成女人的那种喜欢。” “你就说是不是。” “是,真心的,但没把你当成女人喜欢,而把你当成男人喜欢的那种喜欢。”白衡摩擦几下他的脸,“其实,如果你真的和我谈恋爱,我可能做不好一个恋人,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合格。” 陆允瞥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你做恋人很好。” “那十分你给我打几分?” “十分我给你打十一分。” 白衡笑了下,“怎么还多一分。” “十分是你给的标准,超过的一分是我的标准。”陆允嘟囔着,“长了张这么好看的脸,不知道整天自卑什么……” 白衡搂着他的身子,笑声里带着雨后的潮湿,“所以我才这样的……” “啊?什么?” “所以我才喜欢你,陆允,你这样的人,谁都会喜欢的。” 陆允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 他的脸被捧起来,看着白衡慢慢地将唇落了下来。 “是初吻吗。” 陆允瞪着眼,抿住嘴,缓过来的瞬间拽住他的领子,“他妈的,都说了我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我跟别人接吻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白衡看着他恼羞成怒的表情,和泛红的耳朵,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笑个不停。 正文 第40章 今天餐厅的生意不错,杜经理怕人手不够,便让白班的人留下来搭把手。 李海成忙得晕头转向,忘了给祁景安发消息报备,等八点收工,才猛然想起来。 他一边给人回消息,一边往外赶,没跑几步,远处传来汽车鸣笛。 李海成认出是祁景安的车,赶忙过去坐进副驾驶,“餐厅、太忙了,忘了、给你发消息。” “我没在餐厅门口停车。”祁景安这话接得没头没尾。 “嗯?” “你不是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专门把车停在这儿了。”祁景安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李海成点了点头,扭头系上安全带,摆正身子后,发现祁景安还在盯着自己。 他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试探性地开口,“做的、很好。” 祁景安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眉眼间透出一丝隐约的得意。 回到公寓,两人走出电梯便注意到了门口的快递。 李海成俯身将他拿起来,“你、买的吗。” “我最近没买东西。”祁景安推开门,将外套甩在沙发上。 “可写、得是这里的地址,好像是你、买的。” 话音刚落,祁景安瞪大眼,转过身想将箱子拿过来,而李海成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个精致的包装盒,全是英文,刚翻开一眼,他便慌慌张张地合上,脸“腾”地一下红了。 祁景安迅速把东西夺过来,两人僵在原地,对视一眼。 “我就是好奇才买的。”上次他给李海成买药时看见这个,纯粹是脑子一热,买完就给忘了。 …… “你买、这些做什么。”李海成捏着衣角,低声道。 “买了当然是用的。”祁景安搂住他,低头蹭了蹭他的耳垂,“今晚试试行吗?” “还、还是洗澡吧,我太、累了。”李海成离开他的怀抱,快步跑进了侧卧。 在浴室磨磨蹭蹭洗了四十分钟才敢出来,本以为祁景安睡了,却见他坐在床沿,旁边正放着那个盒子。 手心渐渐出汗,心跳越来越急,对上祁景安的眼神时,他甚至在想怎么求饶才能让对方放过自己。 “过来。”祁景安拉过他的手,把人抱到腿上,“害怕了?” “能不能、别……” “就试试,你要是不喜欢,马上停。”祁景安难得放软了声音,尾音落下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 李海成心软了,看着他柔和的眼神,最终妥协。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昏迷之前恨起自己耳根子太软。 祁景安是个骗子,说好的中途能拒绝,他却装聋作哑,将他的求饶全部当成了耳旁风。 再次睁眼,李海成浑身发麻,他皱眉盯着身边的祁景安,眼里带着埋怨。 他悄悄挪开搭在腰上的手,想往床边挪动。 开了一夜的空调,室内到处充斥着冷气,李海成一离身,祁景安瞬间被冻醒了。他眼还没睁,长臂一伸又把人圈进怀里, “去哪儿?”他嘟囔一句,低头轻啄着他的脖颈。 中间应该有抱着他去洗过澡,李海成身上并没有黏腻的感觉,尽管如此,还是有些不舒服。 “景、安,我腰疼,你先、松开我。” 李海成动了动身子。见状,祁景安单手禁锢住他的腰,给他揉按。 他手掌宽大,指尖修长,一摊开几乎能盖住李海成整个后腰,指腹碾过酸痛的地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不、不了。”李海成伸手握他的手腕,却被轻轻拍开。 “再乱动,我可就不忍了。”祁景安忽然压了压声音。 李海成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地翻身趴着。 过了会儿,祁景安的手又往下移,触碰到内侧一排淡淡的牙印时,他故意碾了碾,李海成被他惹红了眼,推搡着他。 “好了,我不弄了。”祁景安浅笑一声,继续给他按着。 半晌,他问,“你今天是不是不上班。” “嗯。”李海成被他按的眼皮发沉。 “不上班就再睡一觉。”祁景安替他掖了掖滑到腰际的被子,掌心贴着他后背触到一片凉意,随即拿过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两人蜷在被窝里睡到十点,祁景安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出屏幕发亮的手机,哑着嗓子接起:“谁啊……” 那头迟迟没人说话,他低头看了眼,备注写着:刘覃。反应过来这是李海成的手机,可身边人睡得正香,他只得又道:“有事吗,李海成还没醒。” 那头气息不稳,隔了两秒才说,“我有重要的事,麻烦你把手机给他。” 闻言,祁景安拍了拍李海成的的手臂。见他转醒,将手机递了过去。 李海成揉揉眼,坐起身,“喂。” “哥,是我。” 听到刘覃的声音,李海成清醒了几分,“刘覃,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叫上奶奶他们一起吃个饭吧,我妈很想见你们。” “好,我通知、他们。”挂了电话,他顺手给李贝冉发了条消息,接着重新躺回被窝。 祁景安:“叫刘覃的和你关系很好吗?” “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刘覃、比我小很多,小时候、很乖,总爱、跟着我……” 祁景安勾了勾嘴角,“小时候跟着你玩,应该挺有趣的。” “为、什么。” “因为你很会照顾人,无论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你都会同意吧。” “也、不是……”李海成侧着身看他,“很过分、的要求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手蜷握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只眼睛被太阳浸润,透亮又柔情。 祁景安鬼使神差地摸摸他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过后,他微微愣神,揉了把自己的头发坐起身,“今天我做饭。” 李海成看着他下床出去,才不徐不疾地起身洗漱。 等他收拾完,祁景安已经把午饭摆上了桌。 “晚上吃完饭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知道这人固执,李海成没拒绝:“好。” 天暗时,李海成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来到刘覃订好的餐厅,远远看到了秦甄。旁边还站着杨芹和李贝冉,却不见李常贵。 他走过去,刘母正握着秦甄的手寒暄,“这那么久不见,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得多吃饭,不要不舍得花钱。” 扬芹扯起嘴角,眼里却没笑意,“是啊妈,你以后得多吃点。” “姐,你也没照顾好自己,脸看着瘦了。”刘母拍拍她的手背。 “我这是减肥呢。”杨芹笑了笑。 “减什么肥啊,又不胖。” 李海成看着这一幕,颔首跟刘母打招呼。 “海成到了,人齐了,别在门口待着了,进去吧。”刘母搀扶着秦甄,“刘覃正点菜呢,你们还想吃什么就说,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包厢。 李海成刚坐下,李贝冉紧跟其后坐在他身边,“哥。” 她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他脚边,“这是给你买的。” 李海成拎起来放在腿上打开,里面是一件素白的短袖。 “我发工资了,给奶奶、妈,还有你都买了礼物。” “贵不贵啊?”李海成说。 “不贵,还不到一百呢。”李贝冉抿抿嘴道,“你回家了试试,肯定适合你。” “好。”李海成将短袖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 这时,刘覃走了进来,跟秦甄他们问好后,坐在了李海成的另一边,“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说完,他的视线在对方的脖颈处停了一瞬。 “没、有,你点的、这些就够了。”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桌,杨芹他们聊的欢快,没吃多少,便开始谈起了往事。 李贝冉是第一个吃饱的,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李海成眼看着差不多要结束了,拿出手机给祁景安发了地址。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几个长辈还在聊着。李海成抬脚去了洗手间,返回时,便见刘覃迎面过来。 “哥,还以为你走了。” “我、刚才去、了洗手间。” 刘覃踌躇后道,“中午我给哥打电话,接的人怎么是你的老板。” 李海成沉吟片刻,“我、我和他住、在一起了。” “你跟他住在一起?为什么?” “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是他、开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去他那儿住了。”李海成不会撒谎,只得赶忙转移话题,“刘覃,你跟、李月怎么样。” “还好。”刘覃神色黯淡,拳头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这样、下去,应该很快、就会订婚吧,你、能——” “哥,你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刘覃突然靠近他,“我总以为哥会老实地在原地等我。” “……”这话让李海成愣了神,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刘覃抱住。 “哥,好怀念小时候,你每天都会带着我去玩,我说什么你都会依着我。长大了一点也不好。” 李海成拍拍他的后背,“是不是、最近太忙了?累了、就歇两天,别、硬撑着。” 刘覃把他搂得更紧,“可能是太累了。” “李海成。”突然,一道冷厉的男声将两人硬生生地隔开。 李海成抬眼望去,正撞见沉着脸的祁景安,对方眼皮都没抬,直接拉过他的手,“吃完了吧,走吧。” “我得、跟奶奶他们、说一声。”李海成抬脚进入包厢。 等他再次出来,祁景安搂过他的肩膀。 “我、走了。”李海成话还没说完,就被拉着离开了。 走出餐厅,在侧边的巷口,祁景安握住他的手腕,“他喜欢你。” “什么?” “那个叫刘覃的喜欢你。”祁景安语气肯定。 李海成眉头一皱,被他的话惹得有些气恼,“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你别、胡说。” “行,是我想的太多。不过他就算是真喜欢也没辙,长得没我好看,钱没我多,他比不上我。” 李海成不明白这人突如其来的较真,刚要开口,就被堵住了嘴。 祁景安的吻带着点没由来的急切,舌尖蹭过下唇时,他恍惚间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可还未转头,就被人攥住后颈。 他不知道,祁景安正侧头目视前方。 而对面站着的是追过来的刘覃。 正文 第41章 呼吸交缠间,李海成腿一软,双臂本能的搭上他的脖颈。天气转凉,可身子挨了半天,还是沁出了薄汗。 祁景安抬手蹭了蹭他汗湿的鬓角,心底涌出难以形容的愉悦——这种将面前的人占为己有的感觉,让他获得一种莫名的满足。 在面对刚刚目睹一切的刘覃的刹那间,他成了可以轻易拥有别人所喜欢却不得的东西。 这次他不再是孤零零的旁观者,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拥抱亲吻却无能为力。 “景、安。”李海成的掌心从他的手臂划过,稳住了身子,“回、去吧。” 祁景安缓过神,应了声,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巷口。 乘上车,祁景安的手机铃声便响了。他滑动屏幕,那头传来陆允的声音。 “景安,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白衡他晕倒了,还浑身是血……”话没说完他就乱了节奏,尾音抖得厉害。 祁景安神色一凝,“我马上过去。” 陆允是在洗手间发现白衡的。他瘫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后背抵着洗手台,浅灰色衬衫被血洇得深浅不一,脸色苍白,没半点生气。 陆允看到这一幕时,脑子空白,抖着手拨打了救护车。来到医院,他浑身猛然发软,差点站不稳摔在地上。 护士给白衡包扎伤口,陆允才看清手腕处被锋利的刀划出的暗红,旁边还隐着几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痕,藏在松垮的佛珠手链下。 陆允满脸惊愕,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伤,仿佛通过它们揭开了白衡的另一面。 这种转变太突然,陆允实在是难以接受,他眨了眨眼,硬生生将泛起的酸涩压了回去。 祁景安和李海成赶到时,就看见陆允坐在床边,眼睛猩红地盯着白衡发愣。 祁景安扫了眼白衡,又看看他包得严实的手腕,脱口而出,“魏硕是不是来找过他?” 听到这话,陆允迟钝的扭过头,“嗯,前几天有找过他。” “他妈的我就知道……” “什么意思。”陆允抿了下干裂的嘴唇,“这个跟他那个前男友有关?” “他这样不是一两次了。” 祁景安第一次知道白衡有自残倾向,是在大一那年。当时他去白衡家里,在厨房看见对方正用小刀划着手腕。 高二他和白衡相识,那时候白衡已经工作一年,也跟魏硕交往了一年。 白衡通过伤害自己来缓解焦虑,而焦虑的源头就是魏硕。 魏硕比白衡年长,白衡辍学后认识的他。交往后,无父无母的白衡第一次从别人那儿体会到家人的温暖。 魏硕会做饭,会收拾家务,还性格温和,是个很好的恋人。 交往一年,白衡辞去了工作,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依附在魏硕的身上。他每天想着一日三餐,想着明天魏硕要穿什么衣服。 后来魏硕会控制白衡的社交,将他禁锢在他们租的房间里。白衡被他日益消磨,从而变得患得患失。 太多优秀的人会接近魏硕,他呢,他什么也没有。于是,他怕极了对方会随时离开自己。 “你明知道他喜欢你,为什么还接近他。”有天白衡愤怒地质问。 魏硕将领带扯开,语气不耐,“他是喜欢我,可我又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就不应该答应跟他去吃饭,还在外面过夜。”白衡握住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我跟他出去吃饭是因为都是一个公司的,不答应不太好。在外过夜是因为下雨了,他又喝醉了,我总不能把他带回我们家吧。” “你为什么不懂得拒绝别人。”白衡红了眼。 魏硕抱住他,“白衡,你别胡思乱想,我是爱你的,真的,我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 这样的争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而白衡每次都会妥协。 “白衡,你是孤儿,没有家庭,这就导致你的性子有时候太极端了。” “没有人能接受你,除了我,白衡,除了我才会包容你。” “你知道吧,换成别人,可能早就受不了你了。” 魏硕一次次地将他贬得一文不值,而白衡欣然接受,他将身段放低去讨好,无底线的去迎合。 所以他生病了,他的焦虑和害怕没有任何发泄口,只能通过让自己痛苦才能喘口气。 腐烂的关系,终于在一次白衡失血过多住院后结束,那天魏硕只留了条分手短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衡醒来后发疯似的找他,找到他后跪下来求复合,可终究没留住。 本以为马上就会好的,但魏硕再次出现了。 祁景安低估了对方,他原以为魏硕会就此离他远远的,可还是再次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找上了白衡。 他早该想到他就是那样的人,哪怕早就断了关系,哪怕清楚不可能回头,却还是想着掌控对方,攥着白衡的回忆来回碾磨,直到那些过去被揉得血肉模糊,像长在骨头里,化成灰都散不了。 听了这些,陆允低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很久才淡淡开口:“你们俩在这看着他。” 祁景安拽住他的胳膊:“你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在门口。”陆允扯了下嘴角,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直到深夜,白衡才慢慢睁开眼。看见李海成他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哥……” 李海成赶忙凑过去:“白衡,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白衡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忘了受伤的手腕,刚一用力就疼得痛呼一声。 李海成扶住他,掀开纱布边缘看——还好没渗血。 “没事。”白衡扫了眼周围,“陆允呢?” “他和景安在外面,我去叫他们。”李海成起身出去,没一会儿,三个人走进来。 陆允瞪他一眼,嘴上不饶人,“还以为你死了呢。” 白衡弯了弯眼睛,“命大,死不了。” “是你命大吗?要不是我赶过去你就流血身亡了。”陆允握紧拳头,用力在他胸口处锤了一下,“早知道我就不去你家了,第二天给你收尸。” 白衡捂着被捶的地方,咳了两声:“你这是盼我死啊?” 祁景安叹口气,“醒了就好,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行,你们走吧。”白衡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好像手腕上的伤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祁景安和李海成出了医院,坐进车里,李海成才敢把一直憋着的气叹出来。 “怎么,吓到了?”祁景安看着他皱起的眉头。 “我没想到、白衡这样的人,也会有、那种想法。” 白衡过的如此光鲜亮丽,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无数次崩溃下将自己逼入绝境。 “他已经比之前稳定多了。”祁景安俯身给他拉过安全带,“事情没到你想象的那种地步。” 李海成看向他,“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祁景安扣上安全带,“以前送他去医院那么多次,习惯了。” “那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李海成伸手摸上他的脸,“之前、就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很害怕。” 祁景安愣了愣,脸颊感知着掌心的温度,不自觉地靠近。 “没、关系,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祁景安拿下他的手,略显紧绷的移开视线。 李海成没再说什么,他靠在车椅上,想着白衡的事,眉眼间再次升起担忧。 医院病房内,白衡正死缠烂打的哄人,“怎么不理我啊,理理我嘛,陆允……” 陆允抵开他的脑袋,正色道,“白衡,你告诉我,你他妈的是不是没有心。” 白衡扬起嘴角,“说什么呢,我当然有了。” “有?”陆允哽咽道,“有你还往自己手腕上划口子,家里就你一个人,你是没想着活吗。我今天不去找你,你真的会死你知不知道!” “就算有心,你的心也是冷的,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死活。” “对不起,我只是……” 白衡去摸他的手,却被陆允躲开,“你想死就跑远点死,别他妈的让我看见。为了那种人你就想死,伤害自己前怎么就不想想我们,我们对你一点都不重要是吗。” “不是,你对我很重要。” 他拉住陆允的袖子,眼里闪过摇摇欲坠的脆弱,那是陆允之前从未看到过的。 他缓和了神色,眼泪也涌出来。 看见他掉泪,白衡更慌了。他真的控制不住,过大的压力让他找寻缓解的办法只有这个。 他跟魏硕分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还是祁景安强拉着他去了医院,之后吃了一段时间的药才逐渐好转。 魏硕再次出现,裹满刀刃的温柔言语将他生吞活剥。 什么我还爱着你,什么还忘不掉你,他只是看到他摆脱他的样子,不甘心而已。 这几天他每次过来,他都会恶心到干呕。 偏偏一对上魏硕的眼睛,他的身子就会发抖,紧接着僵硬,像是被操控着的玩偶,无法摆脱。 “你休息吧……”陆允转过身。 “你也觉得我很差劲是不是。”白衡看着他的背影,“陆允,我不知道怎么经营好一段感情,我这个人就是很差——”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温热的气息裹住了他。 陆允抱住了他,随后捧起他的脸,“不要在乎他,也不要想起他。” “白衡,从今天开始,只在意我,只看着我。” 正文 第42章 白衡住了一晚就出院了。陆允把人带回自己的公寓,信心满满的要给他煮碗营养汤。 忙了几分钟,厨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白衡想搭把手,刚瞥见案板上杂乱的食材,就被陆允撵了出去。 熬了两小时的汤端上桌,卖相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陆允给他盛了半碗,推到他跟前,“味道应该还行。” “光看卖相就知道好喝。”白衡尝了一口,立刻冲陆允竖起大拇指,“你是天才吗?第一次煮排骨汤就能煮的这么好喝。” “真的假的?”陆允被夸得嘴角直往上翘。 白衡把碗推过去:“你试试。” 陆允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差点吐了出来,“好苦!” 他抬头看向憋笑的白衡,“合着你逗我呢?不好喝就直说,非要耍我……不过,为什么会这么苦啊?” “是不是糖放太多了?” 陆允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机,“算了算了,咱还是点外卖吧。” “我做给你吃。” 见白衡站起身,陆允立刻将他按回去,“你伤的是手腕,不能用力,听我的点外卖。” 白衡轻微扭了扭手腕,“那晚上我指挥,你在旁边帮我。” “行。”陆允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一抬头和白衡四目相对,“看我干嘛?” “不是你让我只看着你吗?”白衡单手托腮,气定神闲地盯着他。 陆允斜睨他一眼,耳尖微红:“有病。” 嘴上这么说,却没躲他的目光,指尖划屏幕的动作反而慢了些。 中午吃过饭,两人在家休息。白衡去卧室睡觉,陆允怕打扰他,便在游戏房直播。 播完规定时间下了线,他刷着视频,突然看到张熟悉的脸——正是温泉度假区见过的魏硕的现男友。 没想到对方也是个小主播,还是走颜值路线的。 陆允面无表情地划过去,没过两秒,他又点开了那个男生的直播间,进入主页,给他发了一条私信。随后他放下手机,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 来到客厅,就见白衡从卧室出来,径直走到他面前,把脸埋进他的脖颈,“我的手腕不疼了。” 陆允故意在他伤口的边缘稍稍使力,不出所料听到白衡闷哼一声。 “还嘴硬,划这么长道口子,没几天能好吗?”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了,去买菜。” “嗯。” 两人收拾妥当,刚下楼,陆允就接到了祁景安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吕衍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他发消息了?”陆允停下脚步点开页面,果然群聊里几分钟前有吕衍的消息,说是约他们几个吃饭,还说要介绍一位重要的人。 “看来这饭是不吃都不行了。”陆允看向白衡,两人默契转身往停车场走。 上车前,吕衍在群里发了定位,就在南区的餐厅。 他们赶到时,正好撞见祁景安和李海成。 李海成还担心着白衡的手腕,一见面,便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还、疼吗?” “不疼了。”白衡搂过他的肩膀,“哥,有时间能不能给我做排骨汤,陆允他做的一点也不好喝。” 他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被陆允听到了。对方瞪他一眼,“给你脸了。” 白衡躲在李海成后面,“哥,你看他还想动手,我还是病号呢。” 李海成笑了笑,“有时间、你可以来景安、家里,我、给你做。” “快点。”祁景安一把拉过李海成,先一步进去了。白衡和陆允忙跟上。 推开包厢门,里面两人站了起来,吕衍摸了摸旁边男人的后背:“可算是来了,怎么这么慢?” “南区一到晚上有点堵。”陆允脱了外套,打量着那个陌生男人——个子不高,模样清秀端正,可惜过于消瘦,显得有些营养不良。 吕衍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 陆允一愣,他怎么没听说吕衍还有个哥啊,刚想道出疑问,又听见对方说,“现在也是我恋人。” 楚明玉朝他们颔首,“你们好。” 陆允想起吕衍在大学时提过这人几次。可是,吕衍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 那么长时间不见,这次回南城,竟然带了个男朋友回来,敢情之前是追求别人去了。 几人愣了愣,还是吕衍招呼着坐下,才匆匆地跟对方问好。 落座时,吕衍握住身边人的手,楚明玉冲他笑笑,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 菜上桌后,祁景安几人聊了起来。 李海成挨着楚明玉坐,两人对视,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你也是吕衍的大学同学吗?”楚明玉轻声问。 “不、是。” 楚明玉看了眼对面的祁景安,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和他是恋人吗?” 李海成犹豫片刻回了句“是”。当然,他和祁景安不算是恋人,但在外人面前总不能说是合约关系。 他继续道,“你和吕衍、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没多久。”楚明玉双手交叠,“我其实比他大不少。” 眼前人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完全不像是年长的。李海成忍不住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我们老家认识的,我十几岁就碰到他了,他当时还是个小孩子。”楚明玉浅浅一笑,“要不是吕衍坚持,我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呢,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李海成看了眼祁景安,悄声道,“一次、巧合下认识的,我、跟他的年龄也、差了很多。” “那肯定很不容易,我和吕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家人就找到了我,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原本都打算走了,是吕衍又把我找了回来。” “我和他各个方面差了很多,确实是我配不上吕衍。” 李海成:“吕衍、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就是、平等的。” “是啊,如果连互相坚定喜欢的勇气都没有,我和他也走不到这一步了。” 闻言,李海成握紧手中的杯子,没再说话。 饭局过半,几人有些醉了,祁景安摆手结束了饭局,刚站起来身子就踉跄了两步,见状,李海成赶忙上前搂住他的腰。 没一会儿,楚明玉先告辞离开,白衡也半扶着醉醺醺的陆允钻进车里。 剩下李海成拖着祁景安走到车前,从他口袋里摸索出钥匙。好容易把人塞上车后,他抬脚坐进了主驾驶。 到了家,祁景安揉揉额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突然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去追人去了。”他忽然开口,抬眼时眼底蒙着层水光,“你跟吕衍的男友聊了什么。” “就聊了、一些他、跟吕衍相识的事情。”李海成坐在他旁边。 “……”祁景安愣了会儿神,“为什么别人喜欢的都能轻易得到,偏偏我不行。” 李海成看向他,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你、你累了吗……” 话还没说完,祁景安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掐得他生疼,“你说,我哪儿不好,就因为我年龄小吗,但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长大,我会成长的。” 李海成缓缓道,“可你、现在就、很好。” 祁景安将他拽进怀里,闷声道,“真的吗。” “嗯,你、已经很、好了。”李海成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抬起头,“你帮了、我,也帮了、我的家人,替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可我也逼迫了你。” 李海成承认,起初他很抗拒,甚至面对与男人做那种事的时候,他有些反感。 可他早不那么想了。这段时间,祁景安对他所做的并不是所谓的合约关系就可以偿还的。 他不能一边接受着祁景安的给他提供的帮助,一边又在这段合约里抵触反抗。 “你讨厌我吗,在我威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也很恨我。” “没、有,我、不讨厌你。”李海成似乎是怕他不信,又道,“真的、不讨厌。” “那如果我是好的,为什么奚昀不喜欢我。”祁景安握着他的手腕,眼里满是执拗,“你告诉我,为什么。” 李海成被他扑在沙发上,盯着他泛红的眼睛不知所措,只能急忙将这个话题结束,“景安、你醉了,去、睡觉吧。” “不,你回答我。” 所有的答案都带着无情的残忍,李海成实在是答不上来。 “奚昀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尽管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和他朝夕相处、互相陪伴,还是比不上那个没用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他连奚昀的人身安全都保护不了,差点让他伤了手。” “换成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保护他的。” 李海成听着他的不甘心,心脏仿佛被揪在了一起,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哭什么?”祁景安俯身吻去那滴泪,然后趴在了他身上。 李海成抱住他,这瞬间他确信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心痛。 不是生活重担压上来时的窒息,不是家人出事时的崩溃。 这一刻的心痛像是虫子在叮咬着他,心脏处是密密麻麻的痛。酸意混着疼,漫得满胸腔都是。 原来是这样的难受,原来他喜欢祁景安。 正文 第43章 八月底,李海成在四季工作刚好满一个月,工资到账那天,钱程和孟青吵着要他请客。李海成被两人闹得不行,只好跟祁景安报备后,带他们下了馆子。 这顿饭三人滴酒未沾,散席后钱程和孟青还不尽兴,硬拽着他去KTV。 李海成没办法,又给祁景安发了条消息。等了半天对方没回复,想着他估计在忙,便关上手机,跟着进了包厢。 包厢里,钱程和孟青抢着点歌,对着话筒又唱又跳。李海成没什么精力,就坐在一旁看着。 过了半小时,他前往洗手间,回来时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旁边的包厢门被人从里面踹开,紧接着就是几句骂骂咧咧。 还未等他看清,两个服务员闻声跑来。李海成没多逗留抬脚返回。 而此时此刻昏暗的包厢内,跪地求饶的人正是李常贵。 “没钱还账,倒有钱来这潇洒?”男人揪住他的头发,“借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说好的期限还有两个月,到期我一定还!”李常贵搓着手,声音发颤。 “你他妈的借了两笔,第一笔五万今天到期。”男人踢了他一脚,“还不起就别借!” 李常贵嘴唇发白,赔着笑,“大哥,我现在真拿不出钱,等有了一定还。总共十二万,十月底前肯定还清!你相信我。” “你一个瘸子,怎么还?”阴影里走出个男人,一脚踩在他大腿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把肾卖了,也得把钱给我关上。” “赵哥放心,我一定还!”李常贵扯起自己的衣摆殷勤地擦拭着他的皮鞋。 赵冼挑了下眉,似乎是满意李常贵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他收回脚,拍拍他的脸,“记好了,到时候一定得还,要不然把你的另外一条腿也打折。” “是是是,你放心。”李常贵目送着几人离开。 等人走后,他瘫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直喘气。 这边包厢里,钱程和孟青还在扯着嗓子唱。李海成实在熬不住,跟他们告了别就先走了。 回到家没见着祁景安,往常这时候他大概会在卧室里睡觉,或者在沙发上看电影。 李海成看了眼没回复的消息,转身去了侧卧,洗完漱便睡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躺在身边。李海成睁眼对上祁景安的目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没回消息,是因为格斗馆出了点事。” 李海成往他怀里贴近,犹豫几秒后搂住他的腰,“我、今天发、工资了。” 祁景安低头看他,“怎么,要请我吃饭?” “可、以。”李海成闷声说,“但我、想给你买份、礼物,你有、想要的吗?” “没有,我什么都不缺,你的钱自己留着。” 李海成抬起头,“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 “三月九,早过了。” “那等、明年给你、补礼物。”话出口李海成心里一沉,到时候说不定两人早就不联系了。 祁景安顿了顿道,“你呢?生日是几月?” “十月、二十。” 话落,两人都没再说话,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祁景安被电话吵醒。是他爸祁梁打来的,平时很少联系,一打电话不是唠叨就是训人。正琢磨着又犯了什么错,就听他爸说:“下周二有空吗?” “有空。” “你李月姐下周二举行订婚宴,记得去。我要出差,到时你跟你哥一起。” “订婚?跟刘覃?”祁景安皱起眉。 “你见过他了。”祁梁语气有点意外。 祁景安坐起来,揉着额头问:“是李叔通知你的?” “昨晚发的消息,怎么了?” “没事。”祁景安挂了电话,低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李海成。 过了会儿,李海成醒过来,发现床边已经没人了。他起身走到客厅,看见祁景安正在做早饭。 “你手机没收到消息?”祁景安问。 李海成有些不解,掏出手机打开,刘母发来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点开后,是刘覃和李月要订婚的消息。 他嘴角微微上扬,“他们、要订婚了。” “我爸也通知我了。”祁景安泡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李海成在餐桌边坐下,笑着给刘母回消息。 “他们订婚你高兴什么?”祁景安瞥他一眼。 “刘覃、能找到喜欢的人、结婚,我、当然替他高兴。”李海成抿嘴笑笑,“刘覃确实、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他能、稳定下来,刘阿姨、也就安心了。” 祁景安喝了口咖啡,想着之前的事,或许是他想多了。“今天你就别去上班了,我们去逛商场。” “你要、买东西吗?” “给你买身衣服,你不可能去订婚宴就穿你现在这身衣服吧。” 李海成还就是这么想的,“这个我感觉就挺……” 祁景安打断他,“给你请好假了。” 李海成不好再说什么,吃完饭跟着去了商场。 祁景安带他进了奢侈品店,两个接待员热情地上前服务。李海成浑身不自在,看着标价几千到几万的衣服,连碰都不敢碰。 祁景安看他磨磨蹭蹭的,直接给他选了几件,让他去换。 李海成抱着几件进去,试好出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祁景安挥挥手,把李海成试的这几件全部让接待员打包。 李海成悄悄拽他的衣角,“太、太贵了。” “给你买你就拿着,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种机会的。”祁景安掏出卡递给前台的服务人员。 服务人员双手接过,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包装好。 出了门店,也到了中午,两人一起吃了饭。 下午祁景安又选了送给李月的订婚礼物,李海成也买了个小物品当祝福。 晚上他们回去。一进门,李海成就被身后的人环住了腰。 祁景安突然握住他的脖颈,吻在他的唇边,接着就是深吻。 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两人都顾不得。 祁景安托起他往卧室里走,倒在床上,他勾起嘴角,“一股烤肉味儿。” 想起今天的晚饭,李海成捂住嘴,不服气道,“你、也是。” 祁景安笑了声,亲亲他的脸,“先去洗澡。” 李海成勾住他的脖颈,“嗯。”- 订婚当天,李海成去接秦甄他们。除了李常贵闹着说没衣服穿,其他人都收拾好了。没办法,秦甄只好临时去给他买一身,对方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他们同行。 之后他们乘车来到了中心区酒店。 这好地方杨芹哪儿见过,一进门便东望望,西看看,他一边走一边跟秦甄嘀咕,“妈,刘覃这回可找对人了,女方家里的条件是真好。在这种酒店订酒席,不得花个万把块啊。” “李月那小姑娘家世好,人也有礼貌,刘覃和她很相配。” “可不是嘛,这要是以后结婚,那公司不就有他的一份,刘云莲不得乐坏了。” 几人聊着聊着往里走,推开左边大厅的门,就见刘云莲迎了过来。 “你们总算来了,就盼着你们呢!”刘云莲握住秦甄的手,“来的路上不堵吧?” “不堵。”杨芹笑着问,"这地方真气派,刘覃和李月呢?” “还在准备,马上就来,咱们先坐。”刘云莲领着他们来到一旁。 李海成刚坐下不久,祁景安和祁潭年走了进来。两人目光对上,李海成赶忙回避。 祁景安不作声,随着祁潭年去跟长辈打招呼。李海成不自觉地朝他那边看了一眼,视线便不舍得从祁景安身上移开。 这时,刘覃和李月出现在正门。刘覃穿着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李月则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两人站一起十分登对。 在场人的纷纷看过去,个个眉眼带笑。 见状,刘云莲带着秦甄和杨芹去打招呼。 周围没人了,李贝冉拿起旁边的甜品塞进嘴里,“刘覃哥真的是走大运了,对方有钱还有颜,换成我想都不敢想。” “他们俩、都很优秀。”李海成说。 李贝冉不停咀嚼着,“刘覃哥学历好,人聪明还温柔,和李月姐确实般配。” 李海成环顾四周,“常贵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呢。” 李海成没在意,将旁边的水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谢谢哥。”李贝冉接过饮料,“这小蛋糕真好吃,应该不便宜吧。” 她好奇的打开手机,搜了搜这家酒店。网页上的菜单明码标价——桌子上的几盘甜品,每一盘都是上千的,敢情刚才她几口下去,两百块就没了。 “哥,你看看,那么小一点,这么贵。”李贝冉惊得张大了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过得都是啥好日子。” 李海成看着她愤愤不平地表情笑了笑。 不知何时,刘覃站在他们面前,“哥,你们怎么不去里面坐。” “都、一样。”李海成打量着他,“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很、适合你。” “谢谢。”刘覃淡淡笑道,“哥,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不方便。”祁景安走过来,挡在李海成面前,随即拉过他的手腕,“我有事问你,跟我过来。” 李海成抱歉的看向刘覃,只能跟着祁景安离开。 正文 第44章 祁景安拽着李海成进了休息室。刚进门,对方一言不发,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李海成站在原地,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开口询问。 “坐。”祁景安拍拍身侧。 他语气平淡,神色如常。李海成这才松了口气,落座在他右手边的沙发上。 祁景安紧挨着靠背,侧头看他,“外面那么多人,在这没人打扰,待一会儿我们再出去。” 李海成点点头。 祁景安盯着他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他的眼睫上,“坐那么远干什么。”他朝他伸出手,“过来。” 李海成停顿片刻后挪动位置,刚抬手,就被祁景安攥住手腕,顺势倒在了对方的腿上。他吓得想站起来,却被祁景安搂住了腰。 “这、这是、在外面。”李海成推搡着要起身。 祁景安握住他的手腕,“这里没人。” “不、行。”李海成紧张地瞥向门口,“求、你了。” “你求人倒是越来越顺嘴了。” 李海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瞬间发烫,他垂下头,眉头皱在一起,“万一、有人进来……” “也是。”祁景安故意逗他,“你说要是你家人突然进来,看到你和我这样,他们会怎么样?又会怎么想你……” 李海成攥紧拳头又要挣扎,防止他乱动,祁景安直接扣住了他的手,却看见对方眼眶发红。 他眉眼间染上一丝无奈,随即抬手摸摸他的脸,“开个玩笑,怎么还要哭了。” “没、有。” 如果真的被奶奶他们知道……或许那样的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李海成从不敢细想。 见他情绪不对,祁景安转移话题,“上次去你家什么也没准备,等有时间再去你家拜访一次。” 李海成淡淡应了一声。 “订婚宴现在正热闹,没人会进来的。”祁景安说着,仰头吻了上去。 李海成浑身紧绷,直到对方的动作放缓,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突然外面传来声响,李海成猛地推开人。虽然门还是关着的,但他不敢再待在这跟祁景安胡闹了,起身就要走。 祁景安两三步追上,在他开门前反锁了门。 李海成还未有所反应,就再次被抱住,吻像雨点般袭来。这次他没再挣扎,抬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所有人都在外面,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祁景安的呼吸打在他的耳侧,“像不像是在偷情……” 李海成的腿失了力,整个身子顺着墙往下坠。 祁景安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他,“好了,回去吧。” 话音未落,李海成突然凑上去咬他的喉结。 祁景安闷哼一声,再次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李海成先整理好衣服出了休息室。迎面撞见了白衡和陆允。 “哥,我刚才看见你妹了,我就说你肯定也在这。”陆允快步过来,“没想到跟李月姐订婚的那个男的是你亲戚啊,太有缘分了。” 白衡看向他,“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 “没人跟我说啊。”陆允嚷嚷道。 这时,祁景安也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陆允打量着两人,“你们不在正厅,在休息室做什么呢。” “外面人那么多,想清净一下不行。”祁景安双手插兜,“再不回去订婚宴就要结束了。” “我和白衡是来找洗手间的,你们先回。”说完,陆允拉着白衡走了。 李海成看了眼祁景安,“我先、过去。” “知道。”祁景点抬了抬下巴。 见状,李海成往走廊深处走,步伐越来越快,直至消失在拐角。 此时正厅,已经没什么人了。李海成绕到另一侧就见李贝冉冲他招手,“哥。” 走进包厢,圆桌前坐着秦甄和杨芹,一直未见身影的李常贵也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 他找个空位坐下,没多久,菜就一盘盘上了桌。 “终于可以吃饭了,饿死了。”李贝冉小声念叨。 这时,刘云莲摆了下手,“别等了,动筷吧。” 闻言,李贝冉这才拿起筷子。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菜色丰盛,李海成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子。 临近结束,他起身离了桌,正看见刘覃和李月。 李月提着裙子过来,“哥,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李海成扬了扬嘴角,“吃、饱了。” 闻言,李月皱起细眉,“哥,你以后得多吃点,太瘦了。” 李海成随口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大概会在年底吧,当然,早点就更好了。”她晃晃刘覃的手臂,“对吧,刘覃哥。” “嗯。”刘覃回神,对她笑笑。 “哥,有时间来我家吧,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李月忙道,“刘覃哥时常跟我说你做的饭特别好吃,我什么时候也有这个荣幸吃上你做的饭啊。” “等你们、有时间了,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可以。” 李月想到什么说,“对了,我好像还没哥你的联系方式呢,我加一下你吧。” 两人交换了电话。 刚存好号码,李月扯扯刘覃的袖子,“穿太久的高跟鞋,我的脚有点疼。” 刘覃看向李海成,“哥,那我先带她去休息?” 李海成点点头,看着两人走远。 订婚宴结束后,李海成打算送秦甄他们回家,却被刘云莲拦住,说是想顺路看看他们住的地方,最后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李海成去对面乘车,刚走到马路边,就看见祁景安的车停在前面。他拉开副驾坐进去。 “下午我要去格斗馆,先送你回家。” “我跟、你一起去。” 祁景安突然倾身靠近,李海成下意识捂住嘴。 对方伸手扯过安全带,“以后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弄这个,别总想着让我给你系。” “对、不起。”李海成接过卡扣扣好,一抬头就被祁景安亲了一口。 “还不让亲?”祁景安语气带着笑。随后手握方向盘,直视前方- 从订婚宴回来后,陆允跟着白衡回了家。他用白衡的电脑登录账号开始直播,白衡闲着没事,就坐在旁边刷手机陪着。 陆允平时直播都玩竞技类游戏,最近开始接触一些恐怖游戏。 他以前是绝对不会接触这类游戏的,但架不住粉丝总推荐,没想到开辟新赛道后,直播间流量好了不少。 不过每次都会被突脸的画面,吓得一激灵,粉丝偏偏就爱看他这种反应。 这次玩的是一款民俗类恐怖游戏,刚上线没多久就被突脸了,陆允差点把鼠标甩出去。白衡也被他惊到,用口型问怎么了。 “没事。”陆允小声回。 【什么情况,还有别人在吗】 【跟谁说话呢,是女朋友吗】 【不会吧】 弹幕瞬间刷起来。陆允道:“我朋友。” 【露个脸呗】 【你长的那么帅,你朋友肯定更好看。】 【露脸露脸】 陆允半开玩笑,“不行,你们看了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结果话一出,弹幕里更起劲了。 拗不过粉丝,陆允只好问:“你想吗。” 白衡放下手机说,“听你的。” “那来吧。” 白衡走到他身后弯腰,一张漂亮的脸蛋出现在屏幕上。 弹幕疯狂刷屏,白衡看着满屏的夸赞笑了笑,伸手搂住陆允的脖颈,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动作亲密。 【《兄弟》】 【我懂,是室友对吧】 【是我想的那样吗】 陆允单手操作游戏,又看了眼弹幕没说话。 白衡直接对着镜头道:“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说完就退到了镜头外。 这下大家都没心思看游戏了。陆允瞥了白衡一眼,再看直播间人数,平时也就一万左右,现在直接快涨到两万五了。 下播后,粉丝涨了好几千。陆允感叹:“果然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是情侣吗?”白衡问。 陆允疑惑:“……是吗?” 白衡挑了下眉没接话。 “晚上吃什么?”陆允退出账号,转着椅子问。 “家里没菜了,去趟超市吧。”白衡把他连人带椅子拽过来,“你想吃什么?” “做个红烧鱼。” “行。” 晚上两人逛完超市,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掌心都勒出了红印子。白衡想接过陆允手里的东西,被他躲开,“不行。” “我的手腕早好了。”白衡说着又伸手,陆允直接走到他前面,说什么都不让他拿。 快到楼下时,看到一个人影。等那人转身,才看清是魏硕。 “他还敢来。”陆允攥紧拳头,走到魏硕面前。 魏硕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白衡:“白衡,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白衡没理他,拉着陆允要走。陆允却甩开他的手,语气不善,“有你在,他怎么可能过得好,我告诉你,别再来找他了。” “像你这种人,恶心到根子里去了。伪装成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样子,其实谁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 魏硕倒是冷静,“我和白衡的关系,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怎么就不能插手了,我是他对象,是他男朋友。” 魏硕轻轻勾起嘴角,“我能看出来,你们俩根本就没在一起。” 陆允冷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没在一起了。” 他拽住白衡的领子,嘴唇可以说是撞上去的。 白衡吃痛,反应过来后,便掌握了主动权。 过了几秒,陆允松开他,喘着气道,“看到了,不是情侣能干这种事吗?” 魏硕脸色难看,语气冰冷,“就算是,白衡也忘不掉我,我知道他还是喜欢我的。” “谁给你的自信,要是你不回来,我都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一个不要脸还自恋的前男友。” 陆允眼里带着警告,“以后离白衡远远的,既然分手了,你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难道你还对白衡念念不忘吗。” 魏硕眉眼下撇,一副可怜样儿,“白衡,我从来没有真的忘记你,如果你想,我随时可以跟你回到以前。” 白衡懒得再看他一眼,视线全落在陆允身上,脑子里还回忆着刚才那个吻。” 陆允:“你不是有男朋友吗,那个人怎么办。” “我和他是闹着玩的。”魏硕向前一步,“白衡,谁都比不上你。” “魏硕!” 身后响起愤怒的吼声。 陆允撇撇嘴,后退到白衡旁边准备看好戏。 魏硕的现男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来到魏硕面前,气冲冲道,“闹着玩?我跟你交往了一年,你他妈的说是跟我闹着玩!” 魏硕完全没想到这人会在这,乱了分寸,“不是,你听我——” “分手,谁他妈的愿意陪你玩!”说完,那人扭头就走。 魏硕慌的追了上去。 陆允啧啧几声,对着魏硕的背影竖起中指,“活该。” “怎么回事。”白衡不解道。 “前几天直播,我看到他那个现男友了,然后我给你发私信,说魏硕跟他的前男友藕断丝连。没想到这人还真就信了,可能看见魏硕出来,偷偷跟过来的。” 白衡笑了声,“你还挺厉害。” “那是。”陆允得意道,“之后他应该不会来了,再来我就把他揍一顿。” “谢谢。” “客气什么,我该做的。” “亲我也是该做的?” 陆允清清嗓子,“情急之下万不得已,就当还你了。” 白衡跟上他,仰着脸往他嘴边凑,“那我再还给你。” 陆允抵开他,笑道,“滚蛋! 正文 第45章 九月,张夙胜诉的消息终于传来。那天对方打来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最后她提出请吃饭,被李海成拒绝。 他知道张夙需要时间缓一缓,谁知再联系时,对方竟然离开南城了。她没告诉任何人,直到上了火车才给他打电话。 李海成真心祝福她,也希望她能在另一座城市开始新生活。 这事过去没几天,祁景安说要去他家拜访。李海成以为订婚宴那次只是他随口一提,没想到对方早安排好了时间,还买了几箱贵重的礼品。 于是,他一下班,祁景安就开车接上他回了出租屋。 因为没提前跟奶奶他们说,开门后,杨芹一脸惊讶,“景安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和奶奶。”祁景安整个人显得很是乖顺,他往里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旁边,随后跟秦甄问了声好。 秦甄上前迎他,拉着他坐在桌前聊天。 李海成嘴边的笑展开,拎着袋子进了厨房。杨芹跟过来,拍了下他的后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我们来的时候买菜了。”李海成边说,边打开袋子。 “你这老板人是真不错,还想着来看看我们。”杨芹笑着开始洗菜。 李海成站在旁边帮忙,不经意间瞥见杨芹的手,他心里一紧,凑近仔细看,“阿、婶,你的手、怎么了?” 杨芹动作慢了些,支吾道,“我手没事。” 李海成不放心,握住她的手腕,五根手指全部被磨肿了,还裂开许多口子。除此之外夹缝的地方全是厚厚的茧子。 在老家,村里的地都被包出去了,不干农活,杨芹便在县城的厂子里打些零工,虽然手常年有磨损,但没像现在这样,那么可怖。 “怎么、弄的?洗碗、划伤的吗?” “这一天洗那么多盘子,一不小心就伤着了。”杨芹拿过他手里的菜,“我看你也别在这帮倒忙了,去歇着吧。” 李海成没走,皱着眉切肉去了。 晚上,李贝冉回来,看到祁景安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打了招呼。 吃饭时,李常贵又不在,李海成也没过问。 杨芹给祁景安盛了碗饭,“也不知道我做的合不合你的口味。” 祁景安双手接过道谢,“闻着就香。” “虽然比不上餐厅,但我这手艺跟海成他妈学的,差不到哪去,他妈妈年轻时当过学徒,手艺好的很。” 祁景安尝了一口,非常捧场,“我看阿婶做的比餐厅里的都要好吃。” 这话把杨芹逗得直乐,一个劲让他多吃点。 秦甄慈爱的看着他,“景安,你家里有几个人啊。” “就我和我爸,还有我哥。” 闻言,秦甄眼里透过一丝疼惜,往他碗里加了块肉。 李海成也跟着给他夹菜,笑着看他。秦甄见状,没再说话。 吃完饭后,秦甄和杨芹下楼送他们。看着车开走,巷子里的路灯好似更暗了些。 突然,秦甄捂住胸口,身形晃了一下。 杨芹脸色骤变,急忙扶住她,“妈,你没事吧?” 秦甄撑住身子,喘了几口气,脸色白的吓人,“我是真的老了,熬不动了。” 杨芹轻拍她的后背,“妈,你别瞎说,会好的。” 秦甄握住杨芹的手,“这事你不能偷偷跟他们说。” “我谁也没说,可你不告诉海成,他知道了非的恨我,也得怪你。”杨芹声音哽咽。 秦甄叹息一声,“怪我也是应该的,要不是我在,他也不用这么辛苦。”她强忍着酸涩,“因为常贵,让他苦了十几年,我对不起他,我不想再拖累他了。” 杨芹抬手擦掉眼泪,“别这么说,病一定能治好。”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医生的话我也听明白了。真不该来南城。”秦甄紧紧攥着她的手,“小芹,过几天咱回老家吧,我想回去了。” 杨芹摇头:“不行,只有在大城市才能治病,回去了我只能看着你受罪。等我到了地下,你儿子非的把我生吞活剥了,我不能对不起他。” 秦甄听了,眼泪掉下来,“苦了你了,他们走后,全靠你照顾我。” “这是我该做的。”杨芹搂住她往前走,把脸贴在她的头上,“我爸妈走的早。妈,我只有你了,别走,好不好?” 秦甄缓缓仰起头,月光印在她脸上交错的纹路,如同一道道河流,漫过了她大半辈子的艰辛与痛苦,可惜,河流即将干枯,长出杂草…… 沉默良久,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颤,“好。” – 十月中旬,南城的天气已然凉爽。忙到黄昏,坐上公交,许久不见的人难得给他打了电话。 “陈、全。”李海成问,“过的、怎么样?” “好着呢。”那头的人声音雀跃,“哥,好久没跟你联系了。” “你不知道,我一到老家就差点被人骗了钱,得亏是遇到了我以前的发小。这几个月我就跟着他干,做起了网店,生意不错,每天忙得是脚不离地。”陈全嘿嘿笑道,“哥,我都想你了,有时间一定得来找我,我管吃管住。” 听着陈全的近况,李海成的笑意越发深。 “最近你咋样啊哥。” “挺、好的。” 陈全突然放低了声音,“哥,我发小他有一个妹妹,看了你的照片说相中你了。你要不要看看她,长得漂亮,人还聪明。” 李海成望向车窗外,语气认真,“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全很是吃惊,“谁啊,叫什么名字。” “祁、景安。” “嗯?”陈全凑近听筒,“你说什么。” “我、喜欢、祁景安。” 那头沉默十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的……那个雇主?” “嗯。”李海成说,“我、不想撒谎,也不想、瞒着你。” “哥。”陈全叹口气,“你和他——” “我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想跟你说出来。陈全,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奇怪,不喜欢、男人,却喜欢、祁景安。” “不奇怪。哥,不管你喜欢谁都是正常的,我就是怕你受伤。” 李海成当然明白。他和祁景安身份、圈子都不一样,现实像一堵墙横在中间,况且祁景安不喜欢他。 如果到了分别的那天,他可以将心思收起来,和他断干净。 当然,以前他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的他有点贪心了。 祁景安提起奚昀的时候,他是真的不开心,每次想到两人的距离,他也是真的难过。 偶尔会止不住胡思乱想——祁景安平时对他的温柔,某种程度上的纵容,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他。 “我和他、确实是不可能的。”李海成淡然道。 “哥,我真的很佩服你,你能这么爽快的跟我说出来,换作是我,肯定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陈全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应该、快了。” 下了车,电话也挂断了。李海走出小区,回到公寓。 打开门没看见人,下一秒就接到了祁景安的电话。 “我还在格斗馆,可能会很晚回去,你吃了饭先睡,不用等我。” “好。” 说完,那边便挂了。 格斗馆内,祁景安还在训练。他报了新的赛事,就在年底,是个区域性比赛,名气很大。 看到公告后他就报了名,所以这几日来格斗馆勤了一些。 吕衍当了陪练,祁景安每次拳头都太强劲儿,连续攻击下,他实在是吃不消,瘫坐在地上,“你就不能换个人吗,逮着我一个人薅,早晚被你折磨死。” “其他人没有你耐打。” 吕衍扶着围栏站起身,“你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吕衍。”这时,楚明玉走了进来。 吕衍扬起笑,“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去我妈那儿,她说腌了菜让我们去拿。”楚明玉擦擦他额头上的汗,“怎么热成这样。” “还不怪他。”吕衍抱住他撒娇,“哥,我好累啊。” 楚明玉也不嫌弃他这一身臭汗,搂着他继续给他擦。 祁景安摘下拳头,走下台,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俩人的互动。想起李海成给他擦汗的样子,突然觉得两人的性子还挺像。 他将地上的水瓶拿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休息了会儿,祁景安把护具塞进包里,进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格斗馆已经空了,他正准备关灯,就见有人推门而入。 祁景安蹙起眉,缓缓放下了手。 两人目光相撞,李常贵咧嘴挤出笑,“这家店是你的?” 祁景安审视般看向他,“你来找我的?” “是,我就是来找你的。”李常贵说,“上次你不是帮了我和我哥吗,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吗。” “那你这句谢谢也来的太迟了。”祁景安眼里带着嫌恶,毫不遮掩。 李常贵干笑几声,自顾自坐下,“这不专门来找你道谢吗……顺便想问你借点钱。” 祁景安眉毛扬起,嗤笑了声,“我为什么要借给你钱。” “你不是在跟我哥谈恋爱吗。” 祁景安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的。” 李常贵双手一摊,“当然是我哥告诉我的,要不然我能从哪儿知道。” “反正是一家人,借点钱也没啥吧,不多就十五万。” “你不在乎你哥跟我的关系?” “这有什么,他能跟你这种大老板在一起,是他有福气。”李常贵恭维道,“我哥性子软,好指使,你让他做什么尽管说。” 祁景安表情没任何波澜,反而周身的气场更是骇人,“你赌博欠债,都是你哥还的?” “是啊。”李常贵说的理所当然,“我是他弟,他该照顾我。” “你看,这十五万对你来说也是小钱……” “对我来说确实是小钱。”祁景安眼神轻蔑,“但我不会把我的钱花在没用的地方。” 他看向那条瘸着的腿,“你这种挣钱确实有些难,我给你出个主意,明天买个碗跪在街上,比问我要来的快。” “你——”李常贵起身,想发火却还是压了回去。 祁景安逼近他,李常贵看着比他高出一头的人,最终还是慌乱地走了。 他出了门,握紧拳头。 想起那日订婚宴,休息室里的场景。他咬牙道,“妈的同性恋,恶心!” 正文 第46章 祁景安最近待在格斗馆的时间越来越长。李海成每次回来他都不在,清晨等他睡醒,这人也早早出了门,两人像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连面也碰不上。 这天,李海成推开公寓门,意外地看到祁景安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弯腰换鞋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祁景安淡淡瞥他一眼。 李海成没有在意那冷淡的态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关切道:“最近、训练的怎么样?不要、太累了,很容易、受——” “我有点累了。”祁景安突然站起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往卧室走去。 李海成愣了愣,看着祁景安的背影,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来到侧屋,刚扭动门把手,就听见主卧的门被推开。祁景安探出身子,“明天上午我不去格斗馆,今晚一起睡。” 李海成点点头,快步走向主卧。 等他洗完澡出来,祁景安已经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侧身专注地看着手机。 李海成轻手轻脚地躺在一侧,微微转过身,盯着他的后脑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不多时,祁景安放下手机,也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李海成主动往前凑了凑。祁景安低头看着他,手搭在他的腰间,顺势将他搂进怀里。 李海成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探进自己的衣服里摩擦着。他闭上眼,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祁景安的手却突然停了,随后慢慢抽出来,只是将李海成身后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语气平静道,“睡吧。” 他再次背对他,骤然的寂静让李海成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李海成蜷缩在被子里,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或许,祁景安对他腻了,也是,他这种人哪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 往后几天,祁景安依旧早出晚归,李海成有时候会强撑着睡意等他回来,仿佛这样就能和他维持着一丝联系。 傍晚,李海成回到公寓,不出意料地又是空无一人。他没什么胃口吃饭,正准备早点洗漱休息时,手机震动,是李月发来的消息,说是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李海成回复了她,随即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挎上包就出了门。 自从订婚宴结束后,刘覃就搬到了李月父母给买的别墅里。李海成坐上公交车,一路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街道渐渐变成安静的别墅区。 他找到住处,按响门铃,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李月穿着一身居家服,眉眼弯弯道,“哥,你来了。” 这时,刘覃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怎么还带东西了。” “就带了、些新鲜的菜。”李海成笑着放下东西,“我、来给你们、做饭吧。” “我给你打下手。”刘覃跟着走进厨房。 “那我就不添乱了,饭后我来洗碗。”说完,李月便退到沙发上。 拉紧厨房门,李海成系上围裙,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食材。 刘覃走到他旁边,给他挽起袖子,“哥,你打算在你老板那儿工作多久?你不是一直想回老家吗?” 李海成沉默了一会儿,“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不在、那儿干了。” 他和祁景安之间夹杂着四十万的口头合约,在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似乎被时间给冲淡了,他有时候甚至都忘了两人的关系是因为金钱才建立起来的。 住在一起,一起吃饭,搂着睡觉,这样的幸福感蒙蔽了他的双眼。面对祁景安的冷淡,李海成才清醒过来,原来只有他单方面沉浸在这段虚假的关系里。 “奶奶他们也在这边住了很长时间,说不定也想家了。”刘覃继续道。 “你、说的对。”李海成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那么久了,我都没、问过奶奶的、想法。” 秦甄年纪大了,最是念旧,说不定早就盼着能回熟悉的老家了。再过几天吧,他会跟祁景安讲清楚,然后离开。 “哥,你不用自责,你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各方面都顾着,其实不用那么急,可以待到临近过年再回去。” 刘覃说,“马上就要立冬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很快。”李海成话锋一转,“你和李月、已经确定年底、结婚了吗。” “对,日子定好了。” “我们可以等到参加完你的婚礼再回老家。” 刘覃勾起嘴角,“好啊。” 晚饭结束时,已经到了后半夜,李海成跟他们告了别。 刘覃随着他出了门,“哥,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搭车回去就行……” “哥。”刘覃穿着长衣,握紧的拳头就藏在口袋里,良久道,“你和祁景安是不是在交往?你喜欢男人对吗?在餐厅吃饭那次,我看到你跟他接吻了。” 突如其来的话使李海成僵在了原地,他满是错愕,手不知所措地攥着背包带。 “我和他、不是你像那种。”李海成缓了缓神说。 “不是我想的那种?是什么意思?” “我和他、不是真的、在一起。” “你们是假的?”刘覃眉毛扬了扬,很快又笑道,“那哥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 李海成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回答。刘覃便当他是默认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刘覃抱住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李海成往后缩了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跟奶奶他们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轻重,放心吧。” 李海成点点头,“那我走了。” “嗯。”刘覃目送他离开。 – 格斗馆里,祁景安挥拳打得浑身是汗,吕衍也累得直不起腰。 两人躺在台子上歇了半天,吕衍先开了口:“真顶不住了,今天到这儿吧。” “你体能退步得很厉害。”祁景安扯下护具。 “是你变强了好吧?”吕衍想起大一刚认识祁景安时,自己陪练还能撑几个回合,现在打两局就腿软。祁景安进步太快,他个业余的实在跟不上了。 “你最近总泡在馆里,天天这么熬,身体会吃不消的。”他坐起身劝道,“今天早点回去吧。” 祁景安侧头勾起唇,“我看你是急着回去找你男朋友吧。” “我承认。”吕衍摘下头盔,“你也体谅体谅我吧,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谈恋爱还没多久,我这整天陪你打拳,我明玉跑了怎么办。” 祁景安盯着天花板发愣,“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老家认识的。”吕衍抹了把汗,“我不是农村人嘛,那时候家里穷,还出了点事,在村里最怕闲言碎语,所以小时候没少受欺负。” “明玉总护着我,长大后我就意识到我喜欢上了他……”说着,他脸上带着笑。 “我和奚昀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祁景安低声说,“要是他也喜欢我,我们早在一起了。” 吕衍:“那你和海成哥……?” “不是跟你说了,我和他是利益捆绑的关系,各有所需而已。” “讲真的,要不是你跟我解释,我还真以为你放下奚昀哥,跟海成哥交往了。” “为什么?” “就看起来像是在真的交往。”吕衍撑着地面往后仰,“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哪儿变了?” “以前你一天三句都不离奚昀哥,现在都不提了。还有,你之前那个性子冲的要命,看谁不爽拳头就砸下去了,做什么事都很心浮气躁,现在你变得能沉得住气了。” “是吗?”祁景安倒不觉得。 “认识你那么多年,你的变化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吕衍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走吧。 “我不想回去。” “报了个比赛咱也不能这么拼命练啊。” “不是因为比赛……”祁景安低头重新缠紧绷带,“算了,你先走吧,我再练会儿。” “什么就算了,你说,好兄弟给你排忧解难。” 祁景安停顿片刻道,“我现在看到一个人就觉得怪怪的。” “就是那种一见到他,我就感觉我的情绪被他主导着,尽管他什么也没做……这段时间不常见面,但一见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说的是海成哥?” 祁景安皱起眉,“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仿佛又回到了大学跟奚昀正式表白那天,被拒绝后,很长时间他的行为举止都带着严重的情绪化,而所有的情绪都来源于奚昀的态度。 这种被操控着,却得不到回应跟安抚的感觉,让他无时无刻悬空,不知何时就会坠落。 “可能你只是习惯了海成哥的存在,所以和他相处,自然而然会用适合你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进行。” 祁景安像是被点醒,“对,就是习惯了。” “我看你是因为比赛,绷得太紧了,快凌晨了,回去吧。”吕衍收拾好东西离开。 格斗室安静几秒后,祁景安对着沙袋不停出拳,他的节奏越来越快,又渐渐慢下来,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凌晨一点,祁景安回到公寓,他只开了玄关灯,正准备回卧室,却看见李海成蜷在沙发上睡觉。 他伸手想抱起他,但还是在触碰的那刻收了回去。他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动静。 “景、安?”李海成站起来,“你、回来了。” 祁景安没应声,抬脚要走,手腕却被拉住。李海成想问他累不累、有没有受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默默松开了手。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祁景安打开屏幕,上面显示着“奚昀”两个字。他接起电话,语气轻柔喊了声“哥。”接着抬脚进了卧室,留下李海成站在原地。 室内,祁景安坐在床边,电话那头的奚昀跟他说起了近期的事情,语气却闷闷的。 “哥,你心情不好吗,是那个人欺负你了。” “没有,只是最近发现我跟他有很多地方不合。”奚昀声音透着点疲惫。 “哥,你要是想离开他了随时跟我说,我去接你。” “别担心,只是有些小争执。”奚昀笑笑,“你呢,过的怎么样。” “年底有一场比赛,我已经报名了。” “如果有时间,我回国看你比赛。” “好。” 挂了电话,祁景安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的全是李海成刚刚看他的眼神。 正文 第47章 李海成辗转难眠,直到半夜才入睡。第二天,主卧的门敞着,他知道祁景安已经走了。 他随便对付了点剩饭当早饭,正要准备出门上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李贝冉。 “哥,奶奶晕倒了,你快过来!” 李海成脑袋嗡地一声,快速出了门,他搭了辆出租车,拉车门的手都在发抖。 赶到医院,来到三楼的病房,一进去,便看见杨芹和李贝冉守在床边。 杨芹眼神涣散,视线飘在半空中,却怎么都落不到实处,听到动静,才回过神,“海成,你咋来了?” “我给哥打的电话。”李贝冉解释。 “奶奶、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杨芹扯了下唇角,“没事,是你奶她今天非要收拾家务,不小心累着了。” 李海成走上前,看着杨芹枯瘦如柴的脸,呼吸一滞,“怎么、瘦了那么多。” “她最近吃的少了,大概是肠胃出了点问题,我问过医生,拿了点药。”杨芹说,“你奶我一个人照顾就行,你回去上班吧。” 李海成摇头,“我想在、这陪着。” “行。”杨芹起身,对着李贝冉招招手,“我们在去买点吃的。” 等屋里只剩自己,李海成轻轻给秦甄掖了掖被角,理了理凌乱的白发。看着老人安详的睡容,他将脸贴在她的臂弯处,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慌乱的心才渐渐缓和。 过了一会儿,杨芹和李贝冉买了午饭回来。为了不打扰秦甄,他们来到走廊,坐在椅子上解决了午饭。 下午六点,秦甄醒来。李海成急忙凑了过去,“奶,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秦甄摸摸他的脸,“我好着呢。”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我身子骨不行了,干些重活就难受得厉害。”秦甄努力挤出笑,眼角的皱纹更深。 李海成扶着她坐起来,“以后不要、再收拾、家务了。” “对啊妈,在家你就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杨芹瞥一眼她憔悴的样子,偷偷别过脸。 “奶,喝点水。”李贝冉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里。 秦甄握紧杯子,喝了一口便又放下。 “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你买。” “我不饿……” “你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李海成满脸担忧。 杨芹忙道,“医生说了,她肠胃太差了,不能乱吃,今晚我回家给她煮点米粥喝。” “海成。”秦甄突然握住他的手,“我们来南城也好长时间了,该回去了,家里的鸡鸭,还有菜地不好让别人一直照看着。” “奶,你是、想家了吗。” “嗯,想家了。” “还不能走。”杨芹放缓声音,“我听云莲说,刘覃和李月年底就要结婚了,婚礼肯定得在这办,不如等办了婚礼咱再走吧。” 李海成柔声道,“奶,就等刘覃、的婚礼结束再走吧,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李贝冉:“哥,你是不打算再待在南城了吗?” “嗯。”李海成说,“很久之前、就打算走了,这段时间、我攒了点钱,回到家、我就不干活了,在家天天陪着你。” 秦甄红了眼,“好孩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 “那我过年回去,明年还是得来南城,我的工作现在不错,我不想再在老家了。”李贝冉说。 杨芹轻拍她的背,“你想在南城发展就留在南城吧。” 话落,得知消息的李云莲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刘覃。两人放下东西,就直奔到秦甄面前。 “怎么就住院了。”李云莲攥着秦甄的手,“身体没啥大问题吧。” 杨芹:“没啥大问题,就是累着了。” “这就好,你可是吓死我了。”李云莲嗔怪道,“你这什么活都不能干,以后可不能逞强了。” “奶,你平时要注意点身体。”刘覃也在旁边叮嘱。 “知道了。”秦甄笑着回应。 李云莲和刘覃待到傍晚,等杨芹带来熬好的米粥,他们才离开。 “海成,你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 “阿婶,你、累了一天,我留下、来。” 秦甄摆了下手,“我没事了,你回去吧,让你阿婶在这就行。” 见秦甄气色好了不少,李海成纠结许久才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医院门口,他一眼看见倚在黑色轿车旁吸烟的刘覃,“你怎么没走?” 刘覃将烟丢到地上踩灭,“我猜哥肯定也会回家,一起走吧。” 李海成笑了笑,“那怎么、不跟我发消息。” “没事,我愿意等。”刘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李海成坐上去,系上安全带后道,“你不回别墅吗。” “今天不回去了,在我公寓住一晚。”刘覃发动车辆,“要不哥也在我那儿睡一晚吧。” 住在同一个小区,他想拿换洗衣服也方便,再加上这几日祁景安的疏远,不回去倒是避免产生矛盾,“麻、烦你了。” 刘覃摩擦几下方向盘,“不麻烦,正好今晚我们喝一杯。” 两人在超市拎了几罐啤酒,直接回了公寓。 刘覃从冰箱里拿出下酒菜,摆在桌上,随后将啤酒罐打开递给李海成,“哥,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开心……是因为祁景安吗?” 李海成喝了口酒,“不、是的。” “那就是担心奶奶?” “嗯。” 刘覃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奶奶的身子一直都挺好的。” “我觉得哥你就是太爱操心了,这点跟小时候一样,就算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也会想办法帮别人完成。哥你太心善了。”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李海成并不是那么心善,起码现在他就自私的想让祁景安也喜欢他。 “你本来就很好,所以我小时候才愿意当你的跟屁虫。” 李海成单手撑住桌子,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好,没有、那么多压力,爸妈、也都在。” 刘覃看着他因为喝酒而微红的脸,笑了下,“哥,要是能回到以前你想做什么。” “我想……”李海成喉咙发紧,“我想早点、借到车,把我妈、送到医院。还有,我要、好好上学,不会再、辍学去打工了。” 刘覃伸手将他的脸抬起来,“你知道我回去想做什么吗?我想勇敢一点,把我的心意说出来,不再听我妈的话去离老家很远的地方读书。” 李海成疑惑的看着他,“你、小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 刘覃盯着他的眼睛渐渐靠近,直到贴近的那一刻,李海成猛地后退。 他揉揉额头,满是惊慌,“我、我有点醉了,先、走了。” “哥!”刘覃从后面抱住他,“你看出我的心思了吧。我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刘覃,你、你喝醉了。”李海成挣扎着要走,后腰却撞上桌角,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覃用力将他按住,“我没醉,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就是喜欢你。” 李海成的脑子乱极了,他只想着赶紧逃,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冲着门口大步走去。 刘覃却轻易拦住他,再次将他抱住,“哥,你别这样。” “你知道吗,我看到你跟祁景安接吻,其实我更多的是高兴。你喜欢男人,你能接受男人,这就够了。” “没想到你跟他是假的,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可以?” “哥,跟我在一起吧。” “李、月呢!”李海成用尽所有的力气挣脱开,“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跟李月交往。” “哥,我必须要结婚的,有我妈在,我必须要有一个家庭,这是我没办法摆脱的。”刘覃眼里带着求乞求,“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 李海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李月,跟她、结婚,是在、毁了她。” “我会给她想要的,但是哥在我这里没人能比。”刘覃握住他的手臂,“哥,我已经查到了,李常贵欠了很多钱,是祁景安替他还的,所以你才和他交往。” “你不用担心,李常贵欠的债我给他还了,之后关于他的事你都不用操心。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什么事我都可以给你解决。” “我跟李月结婚后,你就住在我的公寓,我们也可以在一起的。” 李海成眼眶猩红,面前刘覃完完全全像是个陌生人,“你让我、当你的情人、是吗。” 刘覃沉默不语。 “刘、覃,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李月那么好,又、那么喜欢你,如果有天她、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我不能、对不起李月,而且、我不喜欢你。”李海成第一次这样决绝,“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哥,你怎么会不喜欢我,你能接受祁景安,也应该能接受我。”刘覃沙哑着嗓子吼道:“你喜欢上祁景安了对吗?” “对。”李海成语气坚定,“我、就是喜欢、上他了。” 刘覃的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泛起血丝,“我难道没他好吗。” “他不会、为了自己,去牺牲、另外一个无辜的人的幸福。”李海成劝他,“刘覃,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刘覃根本没听进去,他攥住李海成的手腕,一把将人甩在沙发上。 李海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压住。他奋力挣扎却丝毫没用,只好拿起旁边的杯子砸在他的头上。 他趁机推开他,快速跑了出去。 下了电梯,一路来到另外一栋楼,他整个人在颤抖,胃里还泛着阵阵恶心。 回到公寓,打开门,抬眼就看到了祁景安。他本能地拢起外套,可在灯下,脖颈的红色印子格外的刺眼。 祁景安皱眉走过去,扯开李海成的衣服,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谁干的?” “你真行啊,这几天我没碰你,赶着让别人操?” “不、是!”李海成想去拉他,却被祁景安甩开。 男人的脸色阴沉,说出来的话变成了最为锋利的刀刃,“无所谓,反正那四十万差不多两清了,你他妈的愿跟谁搞就跟谁搞,和我没关系!” “……”李海成张了张嘴,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时,他才发现祁景安进屋甩上了门。 他蹲下身,隐忍的呜咽声从嘴里发出来,到最后变成细碎的哭声。 正文 第48章 李海成待在玄关,不知过了多久,红肿着眼浑浑噩噩地回了侧屋。 凌晨五点,天微微亮起时,他打开柜子,将祁景安给他买的衣服叠整齐放在床上,然后拿出自己的衣服塞进行李箱。收拾出来的全部东西,跟离开宿舍那天一样。 他知道祁景安现在一定不想看见他,所以没多耽搁,拉着行李箱就出了公寓。 坐上出租车,随着车身的晃动,李海成的心这才静下来。 昨日刘覃的话,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一字一句都变成了悬在他头顶上的刀,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地后果。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思绪拧成了一团麻绳,越想解开,反而越乱。 最终,李海成放弃了思考,疲惫地靠在车窗上,试图放空自己,让大脑得到片刻安宁。 出租车抵达巷口,李海成没有立刻走进巷子,而是在原地徘徊了许久。 犹豫再三,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夙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海成。” “张姐,你、在新地方、过的还好吗。” “我在这租了个小房子,周围邻居也很好,你放心吧。” 李海成扯起嘴角,“那、就好。” “怎么海成,听你的声音像是哭过了?”张夙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没、有。”李海成稳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现在、不在宿舍住了,想着、能不能先在你、家住几天。” 张夙回得干脆,“没问题,钥匙就放在门口毯子下面,你拿了进去就行。” “谢谢、张姐。” “不用跟我客气,有事跟我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李海成提起行李箱走上楼。 打开房门,屋内被张夙收拾得井井有条,但毕竟好几日没人居住,地板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李海成将行李箱放在一旁,轻轻摘下家具上的防尘布,打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处角落,又拿起拖把,将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等他终于忙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早晨六点。 他推门而出,正巧碰见准备去上班的李贝冉。 对方一脸惊讶:“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是、去上班吗?”李海成避开她的问题。 “嗯。”李贝冉握着挎包带子,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 “路上、慢点。”李海成盯着她的背影,缓了缓后,起身进了隔壁的屋子。 杨芹挎着篮子要去赶早市,看见突然出现的李海成,也是一愣,“海成,你怎么这个时间点就来了。” “最近我、打算住在张姐家里。” 杨芹看他一眼,没过多询问,“那你待在这吧,我去菜市场,回来给你们买个早饭。”说完,她就匆匆地出了门。 “海成。”不知何时,秦甄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李海成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挪到沙发旁,“奶,你坐下、歇会儿。” “不坐了。”秦甄拍拍他的手,“医生说我得多活动活动,咱们出去走走吧。” “好。”李海成将秦甄单薄的肩膀轻轻拢入怀中,两人步调一致地迈出房门。 此时太阳初升,薄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行至巷尾时,秦甄轻声开口,“海成,咱俩多久没像这样一起遛弯了。” “很、久了。”李海成下意识收紧手臂。 “小时候,你整天跟着我,这一晃,你都多大了。”秦甄浑浊的眼底泛起笑意,“这几年你在外面打工,咱们相处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如你六岁那年暑假长。” “等回、老家,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待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哪能时刻待在我身边。”秦甄轻叹,“海成,我老了……” 李海成喉间一紧,“奶,你会、长命百岁的。” “人走了,说不定是去地府享福去了。我这一辈子也没干啥坏事,总归是受不了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能看见你爸妈他们,多好的事。” “奶。”李海成停住脚步,表情带着些许责怪。 “好,不说了,人一到年纪,就爱讲这话。”秦甄笑了声,“海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奶,咱要一起、过好日子。” 李海成望着老人眼角的皱纹,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要不过几天我们就回老家吧。” “不参加刘覃的婚礼了?” “不、了,他们、在这办完婚礼,刘阿姨肯定、还会在老家再办一场,都、一样的。”李海成说,“我处理、好事情,立刻、回老家。” “好。”秦甄眉眼舒展开来。 _ 祁景安醒来的时候,客厅没有李海成的身影,一般这个时间点对方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他看向侧卧,门敞着,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床上的衣服,那些都是他买的。 祁景安一把拉开柜子,果不其然,里面空了。 “真他妈的好样的。”祁景安猛地关上衣柜。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还学会闹脾气了,谁他妈的惯的他。 祁景安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愈发烦躁。 过了会儿,他冷哼一声。走就走吧,本来就要结束了,当初选李海成不就是因为他容易摆脱,给了钱认真负责,结束后不拖泥带水,走的干脆。 可就算要散,也该把话讲清楚。想到这,祁景安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来到四季,祁景安张望一圈,没看到李海成,倒是看见了跟他走的近的那两个人。他大步过去,直奔主题,“李海成呢?” 被问话钱程怼上祁景安的冷脸,擦杯子的手一抖,“海成哥今天没来,应该是请假了吧。” 闻言,祁景安抬脚上了二楼,往办公室走去。 刚检查完餐厅的杜经理看见他,快步走到他跟前,“老板。” “李海成没过来吗。” “没有,老板你不是说他不来就默认请假了,所以……” “他没打电话过来说辞职吧。” 杜经理肯定的答复:“没有。” “知道了。”祁景安转身下了楼。 坐上车后,他向着李海成的出租房的方向行驶,刚绕过了一个街道,他又停下来。 凭什么是他去找!李海成带着一身酒气和脖颈上的印子回来,难道他不该生气吗。是李海成不遵守合约犯了错,应该是对方主动来找他才对。 祁景安颇为不爽的打转方向盘,将目的地改成了格斗馆。 到了地方,他黑着脸走进去。吕衍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不对劲儿,难得看到祁景安心情这么不快,他自然不想碰这个霉头,索性便没直接问。 “今儿来的那么慢,昨晚做什么了?”吕衍旁敲侧击地套话。 奈何对方根本不接,抬手将头盔扔给他,“陪我打。” 吕衍咽了咽口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预感在上台后就成真了,他还没站稳呢,对方一个拳头就甩过来了。 “等等!”吕衍后退几步,“你他妈的悠着点。” 祁景安眼神带着狠劲儿,他没管吕衍的话,继续挥了几下拳头。 吕衍陪他练这几天,也多少摸清了祁景安的招数,他顺利的躲过,在对方心不在焉的情况下还成功回了一拳。 “有进步啊。”祁景安扭扭手腕。 “再没有进步,早晚被你打死——”话音未落,祁景安的拳头再次挥了过来,这次力度更大了,吕衍没站稳,倒在了围栏上。 眼看黑色的拳套近在咫尺,吕衍急忙喊停。 “大哥,谁惹你了。”他缓了口气,趴在一侧。 祁景安单手扯开拳头,坐在椅子上。 “是因为奚昀哥?” “……” 吕衍瞅着他的神色,又道,“因为海成哥?” 祁景安瞥他一眼。得了就是海成哥。 知道了是谁招惹得祁景安,吕衍心里多了些底,他坐在他旁边道,“你还能跟海成哥闹矛盾啊,海成哥人那么好。” 这话怎么跟陆允说的一模一样。 祁景安不满道,“几个意思,他李海成就不会犯错了,全都是我的错?” “海成哥性格温和,你们俩吵架,谁都会觉得是你的错啊。”吕衍搡了下他,“到底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 “烦着呢。”祁景安站起身,走了下台。 吕衍跟过去,“我这不是想帮你分析一下,你跟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楚明玉进了格斗馆,这下吕衍懒得管他了,小跑到了自己男友面前。 祁景安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去训练了。 晚上,祁景安最后一个离开格斗馆。关上门,他给陆允发了消息,随后前往白衡的酒吧。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白衡看到他不禁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过来了,海成哥呢。” “我来非得带他吗。” 祁景安的语气特冲,白衡不由顿了下,“你惹海成哥了?” “……”祁景安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上了二楼包厢。 白衡啧了声,犹豫了会儿给李海成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陆允赶过来,白衡跟他简单说明情况,两人一起去了包厢。 包厢内,音乐没开,祁景安坐在沙发上独自喝闷酒。 陆允干咳一声,“你自己怎么先喝上了。” 闻言,祁景拿过两个玻璃杯,倒上酒,点了点桌子,示意他们坐过来。 祁景安一旦真生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陆允是大气都不敢喘,“你和海成哥吵架了。” 祁景安重重把杯子掼在桌上,底子刮擦着桌面发出尖锐声响。陆允喉结动了动,偷眼瞧他。 “是他先不遵守合约的。”祁景安咬牙切齿道。 “合约?”白衡说,“你们的合约还没结束吗。” 祁景安靠在沙发上,“你们俩不会以为这段时间我和他是真的在一起了吧。” “难道不是吗?”陆允懵了。 “李海成有个弟弟,你们知道吧,他那个弟弟赌博欠了不少钱,我替他还的。” “在订婚宴看到的那个?”陆允音量放轻,“海成哥从来没说过。” 白衡:“所以海成哥是为了还你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祁景安攥紧酒杯,面色却如常,“为了还那四十万,他才愿意跟我上床,他又不喜欢男人,我们之前要是没有钱,他会愿意被我上吗。” “昨晚他喝了酒,脖子上还有吻痕,他妈的不知道谁弄的。我都说了合约期间不能乱搞,他还是招惹别人回来,所以我生气很合理吧?” 静止几秒,陆允皱眉道,“海成哥不是那样的人,你都说他不喜欢男的,他招惹谁去啊?” “说不定也是因为钱跟别人——” “祁景安,气话对我们说说就够了。” 白衡堵回了祁景安的话- 李海成收到白衡的消息后,坐车来到了酒吧。 他原想着过几天跟祁景安好好聊一聊,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把话提前说明白也好。 走到包厢,他握上门把手,刚打开一条缝隙,便顿住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上海成哥了。”是陆允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我喜欢奚昀,就算他出国了,我也愿意等。” “难道我随便一个人就能喜欢上吗?”祁景安的声音冷漠平淡,“性和爱是两回事。” 正文 第49章 李海成手一松,僵着身子后退,随即转身走出酒吧。 车水马龙的街道模糊一片,他捂住脸,从指缝溢出来的泪,流进袖子,呼吸间扯动着酸胀的胸口,隐隐作痛。 祁景安说得对,性和爱是两回事。他喜欢奚昀,所以尊重他的选择,他对他温柔,只不过是想和他上床。 那些话落进耳朵的瞬间,李海成忽然懂得了祁景安。原来喜欢一个人却求而不得,是这样的难受。 他胡乱将眼泪抹去,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至深夜才乘上车。 回到出租房,屋内的灯还亮着,李海成微微垂着头,用稀碎的刘海遮住泛红的眼睛。 客厅里只坐着杨芹和秦甄。见到他,杨芹先开了口,“海成,我听你奶说,过几天咱们就要回老家。” 李海成“嗯”了一声。 “我不同意。你刘姨都亲自邀请我们了,我们不参加多不好。” “婚礼、还会在老家办,我、想着……”李海成的嗓子又干又涩,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 “在南城待那么长时间了,还差这几天吗?”他看了眼秦甄,语气软下来,“咱们就再待一段时间吧。” “好,那就待到、刘覃的婚礼、结束。”李海成应道。 杨芹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 等她走了,秦甄叹了口气,“海成,你今天这么晚去哪儿了?” “去找、我朋友了。”李海成坐在她身边,抱住她。 秦甄拍拍他的胳膊,“哭过了?” 李海成将脸贴在老人纤细的肩膀上,心中的委屈又一次涌上他的鼻尖,“没、哭。” “声音都哑了,还说没哭呢,怎么了,跟奶奶说说。” 李海成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嗓子不舒服。” 秦甄盯了他片刻,轻声细语道,“海成,你是不是喜欢景安。” 李海成愣在那儿,过了好半天才出声:“奶,你、怪我吗?” 秦甄摸着他的头发,“不怪,你喜欢谁都行,我就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李海成眼睛通红,“对、不起。” “说对不起干什么。海成,要是你真的喜欢他,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这份感情让你痛苦。” “他、不喜欢我,或许、分开了,时间一长,我、就不喜欢他了。” 秦甄也道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来。 起初,她并未往那方面想,可李海成的心思太好猜,她又太了解他,所以便轻易看出他藏在眼里的喜欢。意识这点的时候,秦甄更多的是心疼,她知道海成是注定要吃苦的。 “没关系,有奶奶陪着。”秦甄搂紧他,抚摸他的后背,轻轻呢喃着,“什么时候,有人能全心全意地爱我们海成就好了。” 会来的。之后一定会有人爱海成,对她的海成好,不再让他吃苦,不再让他伤心,会让他幸福的度过往后的日子。 _ 过了两天,李海成才想起要去四季餐厅辞职。 他搭车赶到时,正看见钱程和孟青在大厅里忙得脚不沾地。两人瞥见他的瞬间眼睛亮起来,端着盘子还不忘冲他挥手。 李海成回了个笑。紧接着去了二楼,敲响了杜经理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 推开门,杜经理见是他,笑了笑,“你这打算回来上班了?” “不、是。”李海成表情平淡,“我、是来辞职的。” 杜经理一愣,“怎么突然要辞职了,老板他让你辞的。” “是因为我、家出了点事情,所以、不能在这干了。” 闻言,杜经理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就算没有祁景安这层关系,李海成在这工作他也是很满意的,人勤快,性子又好,能找到这样的员工不容易。 “你决定好了?需不需要我跟老板打电话通知一声。” 李海成赶忙摆摆手,随意扯了个谎,“不、用了,我、我给他发过消息了。” 杜经理将刚掏出的手机又放回去,“行吧,你要是还想来,随时跟我联系。” “嗯。” 等李海成下楼,钱程和孟青将手里的活暂时交给别人,拉着他出了餐厅。 “哥,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还有,你是不是跟咱老板认识?” “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人将一连串的问题向他抛过来。 李海成缓了缓说,“我要、辞职了。” “为什么啊哥。”钱程急声道。 “我马上、要回老家了,大概还有、几周时间,所以就、不干了。” “这么突然啊。”孟青耷拉着脑袋。 钱程:“哥,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对啊哥,你说,我们肯定帮你。” “没、有,就是想、回家了。我在、南城待得太久了。” 孟青叹口气:“好吧……那哥,咱们以后在手机上联系。” 话音未落,就有人喊:“钱程、孟青!人手不够了!” “哥,我们先去忙。”两人小跑着冲进餐厅。 李海成在门口站了会儿便走了。 这边杜经理到底是不放心,还是给祁景安打去了电话,没想到自家老板压根不知道辞职的事。 而祁景安接到这通电话后,心中压着的火气又冲了上来,“你说他辞职了?” “说是跟你打过招呼了……”杜经理小心翼翼道。 “那就让他滚!”祁景安挂断电话,气得太阳穴直跳。 李海成真是能耐,还真就准备潇洒的不告而别了。那他算什么?怎么说也帮他还了四十万,难道他还不配得到一个解释吗。 祁景安握紧手机,缓了片刻,他起身离开公寓,去了格斗馆。 今儿吕衍不在,他找了别人陪打,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把几个陪他练的人折腾地够呛。 晚上冲完凉水澡,祁景安瘫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李海成的影子。 他烦躁地捏扁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随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操,真是欠他的。” 车子开到李海成住的巷子口,祁景安突然一脚刹车,他揉着头发,觉得自己疯了。刚要掉头,就被人给挡住了。 他蹙眉,看着面前微微佝偻的人影,走下车,“怎么,钱要不到,就想着碰瓷了。” 李常贵瘸着腿来到他跟前,“你是来找我哥的?”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祁景安冷着脸,“别他妈的挡我的路。” “你这是跟我哥吵架了吧。”李常贵说,“怪不得我哥这几天那么伤心,还哭了,哭了好几次。” “他哭了?”祁景安愣了愣,“什么时候。” “就前天。”李常贵问,“你和我哥准备分手了?” “我和他本来就没真的谈过。”祁景安不耐道,“让开。” 李常贵后退几步,讪笑,“那这钱就当我借你的,之后我肯定还给你。” “赌徒的话也能信?”祁景安眼神发狠,“另外那条腿还没断呢。” 李常贵喉咙一动,下意识扶住自己的大腿,“我保证会还你的。” “保证这个词在你这不生效。滚!” 祁景安刚要上车,听见李常贵嘟囔:“不借拉倒,我找我哥要,他就算打十份工,也不会不管我。” 祁景安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李常贵被他盯得发毛,硬着头皮说,“这些年都是我哥给我还的钱,我是他弟,他就得管我。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祁景安攥紧拳头,从车里摸出张卡扔过去,“这里面有二十万。” “给我的?”李常贵谨慎的上前,双手接过,生怕祁景安后悔,赶忙塞进了口袋。 “常、贵。”恰时,李海成提着菜从拐角出来,看见祁景安的瞬间,手指死死抠紧了袋子。 李常贵瞥他一眼,扭头就跑。 见状,李海成也抬脚想走,被祁景安一把拦住,“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李海成转过身,不敢看他,“你是、来找我的?” “不然呢,你一声不吭地搬走了,什么也不说,我不能来找你吗?”祁景安掐住他的手腕,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给我一个解释吧,那晚你跟谁喝酒去了,谁他妈的碰得你。” “你、放开。”李海成挣扎着。 祁景安气不过,一把将他抵在墙上,菜滚落了一地。“你真的他妈的跟别人睡了!” “没、有。” “那到底谁碰得你!” 见他不吭声,祁景安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吻上去,牙齿狠狠碾过嘴唇。李海成拼命推搡,疼得浑身冒汗。 松开人时,祁景安的声音哑了几分,“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李海成用袖子挡住眼睛,抿紧发抖的嘴唇。 “你他妈的说话啊,李海成——” “你喜、欢我吗?” 李海成的话一下子砸在寂静的黑夜里。祁景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唯独耳旁的晚风簌簌作响。 他盯着眼眶湿润的人,心脏好似脱离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到嘴边的话缠成一团,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你、不喜欢我。”李海成替他答了,“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让我回去?我、算过了,那四十万我还够了,你说过、的要算数。” “是因为钱……?” 李海成强装镇定,“对,因为钱。要不是为了、还你钱,我不会、跟你上床的。” “行。”祁景安掏出钱包,拿出几百块举到他面前,“这是我刚才亲你的报酬,拿着。” “我、不要。”李海成侧过头。 “怎么,我碰你一次不就是要付给你钱吗?你的身子不都是明码标价的吗?”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多给你的几百块算是给你的补偿。”说着,他将所有的钱都掏出来。 “永远别再见了。” 祁景安将钱丢在他的脚边,大步返回车上,很快消失在了巷口。 李海成失神片刻后,蹲下身,将飘落一地的钱一张张捡起来。 泪落在手背,融入地底,肩膀也抖个不停,却只能听见压抑的抽噎声。 正文 第50章 李常贵第二日就去取了钱,将十二万弄成现金,装进黑色的袋子里。走的路上东张西望,生怕有人惦记上。 他赶去会所,推门前,又看了眼鼓鼓囊囊地票子,挺直了腰板。 包厢内,几个男的在喝酒嗨歌。坐在沙发上的赵冼翘着二郎腿,正跟怀里的女人调情。 李常贵走过去,将袋子放在桌子上,“赵哥,这是十二万,一分不少。” 赵冼伸出手扒拉几下袋子,拿出一沓钱,数出几十张塞进旁边女人的衣领里。 “谢谢赵哥。”女人贴着他的身子,吻了下他的脸。 李常贵心里泛起嘀咕,那么多钱就这么给女的,太浪费了。 “你确定这里面有十二万?”赵冼点了根烟,瞥了他一眼。 “赵哥,我可不敢跟你耍滑。”李常贵恭顺地站着,“欠您的钱该多少就是多少。” “行。”赵冼将钱提起来,放在自己脚边,随后两根手指夹着烟。对着李常贵的方向吐了口气,“那这样的话,还差十六万你就还清了。” “什么?”李常贵脸色煞白,干巴巴道,“赵哥,你是搞错了吧,加上利息不正好十二万,咱都说好了的。” 赵冼双手一摊,“有嘛……哦对,这规矩又变了,利息比之前多了不少,你们说是吧。” 还在唱歌的小跟班附和一句,“是是是,咱规矩改了。” “赵哥,你不能这样啊。我这手里就这十二万,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我上哪儿再给你弄十六万啊。” “我管你上哪儿去弄钱。”赵冼不屑道,“限你明天中午之前给我送过来,拿不出来,命别想要了。” “赵哥,你放过我,我是真的没钱了。”李常贵跪地求饶。 赵冼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你他妈的还不起就别借,烂赌徒一个!” “可半天时间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赵哥,您再多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你他妈还跟我谈上条件了?” 赵冼一抬手,身边的小弟立刻将李常贵踹翻在地,皮鞋狠狠碾着他的胸口。 “别……”李常贵闷哼一声,喉咙里腥甜翻涌。 赵冼不耐烦的摆手,“算了,多给你点时间,明天晚上九点,我还在这等你。” “谢谢赵哥,谢谢赵哥!”李常贵朝赵冼磕了两个响头,随后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跑了。 等门关上,赵冼掐灭烟头,冲小弟勾了勾手指,“确定是李海成他弟?” “查过了,错不了。我还看到他跟李贝冉那个婊子待在一块呢。” 赵冼咧嘴笑了,“真他妈的巧……上次那笔账,这不就有人还了?” “有这么个赌鬼弟弟,活该!”小弟谄媚地倒酒。 赵冼仰头灌下,脸上全是得意。 _ 李海成断断续续地昏睡了一天,中午还是秦甄喊他,才勉强吃了几口饭。 晚上,敲门声又响起来,他撑着坐起身,打开门就见秦甄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米粥站在门口。 “奶,怎么、不喊我过去。”说着,李海成接过碗,将人带进屋。 “我看你没精神,就想着给你送过来。”秦甄进厨房拿了双筷子,简单冲了冲。 转身时脚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桌角,捂住发闷的胸口,缓了会儿,才走到客厅,将筷子递给李海成,“刚煮好的,还放了糖。” 李海成尝了两口,浅笑道,“奶,你每次、放的糖都、刚刚好。” “吃完它。”秦甄在旁边盯着他,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等他把粥喝光,秦甄起身收拾碗筷,李海成拦住她,“我、去洗。” “我洗,奶就想多照顾你。”老人固执地往厨房走。 李海成跟过去,“小时候、你照顾我那么多年,现在、该我照顾你。” 秦甄笑了笑,不愿让李海成碰,很快便刷好了碗。 过后,她擦擦手,抬头看向他。 “海成,如果哪天我要是走了,你一定要把咱家的老房子看好,还有那片菜地,是你妈和你爸翻的,也不能动。” “奶,你别、总想这个。”李海成语气里带着点责怪。 “就是突然想到了。”秦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还有,庭院的那棵老槐树,也别砍掉,那是你爷种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海成攥住秦甄枯枝般粗糙的手掌,“回了、老家,我把、老房子翻新,一样东西、都不扔。" 秦甄这才笑起来,“明天我有一个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 “到了明儿你就知道了。按农历日子,你的生日快到了,就当是给你的礼物。” 李海成弯起嘴角,“嗯。”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说完,秦甄转身离开。 李海成盯着关上的门,心里直发慌。这时手机震动,刘覃的消息跳了出来:哥我就在你家路对面的巷口,能见一面吗。 他攥着手机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 路灯把巷口切成明暗两半,刘覃就孤零零站在阴影里,看见他过来,快步迎上前。 “哥。”他声音发颤,“我……” 李海成和他保持着距离,“你找、我什么事?” “对不起。”刘覃郑重地道了歉,“哥,那天我太冲动了。你走后,我想了很多,我不该那么对你,是我混蛋,你能不能别讨厌我。” 李海成无奈地叹气,“刘覃,我从来、都不讨厌你,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对。”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坦白了,跟李月说明白我不喜欢她,把婚礼取消。” “原先我只想着完成我妈的心愿成家,却没在乎别人的想法。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喜欢了你很多年。” 刘覃忍不住靠近,而李海成却下意识后退一步,“刘覃,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不喜欢你,你不要、为了我浪费时间。”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回老家陪我、奶安享晚年,我亏欠了、她太多。”他直视他,“既然你、想清楚了,以后、最好还是别、联系了。” 他果断的转过身,抬脚要走。刘覃握住他的手腕,“哥,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跟我妈讲清楚,无论什么后果,这一切都由我承担。” “刘姨、不会接受的。刘覃,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吧。” 李海成拿开他的手,大步离开。 刘覃红了眼,站在原地久久驻足。 _ 祁景安自从上次跟李海成见过面后,连续两天没睡个安稳觉。也不知道怎么就挂念上他了,脑子里全是他决绝的狠话,但在梦里还是梦见这人好几回。 李海成比他想得厉害,为了还钱,能在床上处处应和他,有不少次还是主动的。 要不是那天对方说了那句话,他还真以为这人适应跟男的在一起了,没想到只是在忍而已。 想到这,祁景安将吸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随即点开了李海成的页面。 他滑动好几下,刚想退出,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李海成,滑动屏幕正准备开口,便听见了“景安”两个字。 对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听起来状态很不好。 “哥。”祁景安立刻坐直身子,“你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奚昀道,“我这边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了?” “我和章竣分手了。”他气息紊乱,最后一个字都发的颤颤巍巍。 祁景安蹙眉道,“他欺负你了,还是出轨了。” “什么都没有,我们是和平分手。” 这几个月,他和章竣的生活过于平淡,尽管奚昀向往这种柴米油盐的日子。但相处过程中逐渐暴露出各种摩擦,缺少了交流,就像是再也无法激起浪花,后来就慢慢疏远,走到了今天这步。 “景安,我和他都有问题。”说着,奚昀开始哽咽。 “哥,你别哭。”祁景安站起身,“我去找你。” “不用了,过两天我就会回国,这边的工作现在不太好辞掉。” “没关系,我去陪你,等之后我们一起回来,先不说了,我看看有没有机票。” 祁景安挂断电话,搜索当天的航班。查到六点还有去奚昀所在城市的机票,他没多犹豫,买了票后,起身收拾东西。 到了时间,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祁景安站在安检口前。手机在手里攥得发烫,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李海成的聊天界面,盯着输入框,拇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给陆允打去了电话。 “我要去奚昀哥那儿一趟。”电话刚接通,祁景安直截了当道。 此时陆允刚下播,听到他这话,声音拔高,“什么情况,奚昀哥又出事了?” “他和章竣分手了。” 闻言,陆允一惊,看向了对面的白衡,“这么突然嘛,那你什么时候去。” “我就在机场,六点多的航班,马上过安检。” 陆允:“行,那你去吧,有事随时联系。” 紧接着白衡的声音传来:“见到人先冷静,别一冲动就动手。” “放心,奚昀哥说了,是和平分手。他要是真做了对不起奚昀哥的事,他绝对饶不他了。” “我明天下午才能到,可能两天回来,要是……” 他顿了顿道,“要是李海成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哟,前两天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陆允调侃道。 “你他妈管那么多。”不等对方回话,祁景安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拖着行李大步走向安检通道。 正文 第51章 李海成这几天没出去找活干,就想着多陪陪秦甄。今儿两人在阳台坐了一下午,窝在长椅上,聊聊家常。可惜天阴沉沉的,到了傍晚,半边天都被乌云压着。 这时手机震了几下,是李月发来消息约见面。 李海成心里一紧,没想到刘覃那么快就把事情告诉了李月。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手指就这么按在屏幕上发着呆。 秦甄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怎么了?” “有个朋友、约我出去。”李海成回过神说。 “那就去吧。” 李海成犹豫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奶,晚上、我直接买菜回来。等阿婶、下班,你别、让她做饭。” “行。”秦甄笑着点头,“去吧,等你回来,我就把你的礼物给你。” 李海成抱了抱她,“好,等、我。” “嗯。”秦甄应了一声。 出门前,李海成在玄关换了鞋,一抬头,对上秦甄温和的目光。他笑了笑,随即转身出了门。 咖啡厅里,李月坐在角落,看到他,脸上扯出个得体的笑,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哥,坐吧。” 李海成在对面坐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我和刘覃的婚礼取消了。” 李海成心里不由揪了一下。 “刘覃跟我说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他。可退婚的理由我谁都不能说,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她顿了顿道,“我是真心喜欢过刘覃的,所以不想闹到这个地步。” “哥,我之所以来见你,不是为了质问什么。而是我不想因为他,和你的关系变得冷淡……海成哥,你是个好人。” 李海成鼻子一酸,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李月的声音略微哽咽,“只是没想到我第一次谈恋爱,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覃真不是东西,该说对不起的是他。不过我也打了他一顿,算是出气了。” 她抹了抹泪,“以后我是该擦亮点眼睛,像刘覃那种人根本配不上我。” “李月,你会、遇到更好的。” “对,我会遇到更好的。”李月扯了扯嘴角,“哥,这么晚喊你出来,抱歉啊。” “没、关系。”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李月跟他道别后便走了。 李海成刚走出咖啡店,天空黑云密布,心里莫名一阵慌乱。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让他浑身一激灵。 接起来后,是杨芹的哭喊声:“海成,你奶奶在医院,快过来!” 李海成一路往医院赶,腿软得几乎走不动。 在医院走廊,他看到杨芹和李贝冉,强撑着跑过去,“怎么、回事?” 杨芹崩溃的捂住脸,“我对不起你海成,我不该瞒你。你奶奶她患癌了。” 李贝冉瞪大眼,眼泪一下涌出来,“妈,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是你奶奶让我瞒着你们。第一天来南城的时候就确诊了,那时候已经没办法治了。” 杨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这段时间她拼命打零工,偷偷带秦甄去了好几趟医院,拿了一堆药,每次情况都更糟,每次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扎刀子。 “会、治好的,有钱、就一定能治好的。”李海成红着眼,脑子发晕。 他撑在墙上,缓了片刻,抖着手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给祁景安拨去电话,此时此刻他能想到的人只有他。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全处于关机的状态。 李海成抿紧嘴,泪夺眶而出,不停地砸在屏幕上。 过后,他又点开陆允的页面,刚要拨过去,就见手术指示灯灭了。 杨芹赶忙过去,对上的就是一双无奈的眼睛。 这一刻,她的身子彻底没了力,整个人就要摔下去,李贝冉赶忙从后面抱住她。 “医生,治病需要、多少钱、不管多少,我们、都给。” 主治医生摇摇头,“老人家年龄太大,得了这个病,风险太高……对不起。” 秦甄被推出来时,杨芹看了眼她苍白的脸,一下跪在地上。 李海成胸口一震,视线始终无法聚焦,他不敢靠近,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握住秦甄的手:“奶,你的、手好凉,我给你、暖暖。”他搓着那双没了温度的手,把秦甄抱进怀里,可哪里都是凉的。 “奶,对、不起,我、错了。”李海成贴着她的脸喃喃自语。 他后悔没早点发现,没早点带她回老家……什么都来不及了。 李海成一直抱着秦甄,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的身子暖热。 医院走廊里,杨芹快要晕过去,李贝冉抱着她,两人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布盖住了秦甄的脸。 李海成跟着一名医生去办了死亡证明。 凌晨两点,殡仪馆的车来了。 到地方时,天依旧灰蒙蒙的,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存放室里,李海成坐在灵柩旁边守着。没多久,杨芹和李贝冉拿来了一身秦甄的新衣服。 “先吃点饭吧。”半晌,李贝冉打破了沉默。 杨芹憔悴不已,嘴唇已经干涩到裂开了口子,她轻声回,“你要是饿了,就去买点吃的。” 李贝冉没再说话。 “李、常贵呢?”李海成开口,声音嘶哑。 闻言,李贝冉赶忙掏出手机,给李常贵打去了电话。打了几十通后,那边直接关机了,她握紧拳头,气得直掉眼泪。 下午四点,李海成站起身,“不、等了,走、吧,阿婶。” 杨芹不肯起身,“再等等吧,我们先租个几天,再火化……”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等了,奶奶、她想回家了。”李海成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两人办好手续,定好了火化时间。 跟他们待在这的还有另外两家人,时不时就能听见抽泣声。 李海成流不下一滴泪,他的眼干涩胀痛,嗓子像是被刀刃卡住了,只剩下了疼。 在火化房前,他的心平静得的甚至有些冷漠。 李贝冉放声痛哭,拉住秦甄躺着的推车不愿撒手,“奶奶……” 旁边的工作人员搂着她,劝着她,将李贝冉摇摇欲坠地身子拖起来。 “妈,我对不起你。”杨芹握住秦甄的手,眼里满含自责和懊悔,“别害怕,我们就在这等你。” 李海成走过去,看着秦甄干净的妆容,摸了摸她漂亮整洁的衣服,俯身亲了亲她的脸。 过后,门被关上,李海成站在原地,好似也感受到了火焰蔓延,那烈火灼烧着他,痛得他五脏六腑都扭曲在一起。 杨芹软瘫在地上,李贝冉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 好久好久,久到李海成觉得度过了一年四季。 直到深色的骨灰盒被工作人员交到他手里,他才意识到只过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时间,就把他的奶奶带走了。 李海成抱紧方正地盒子,一步步走向门口,李贝冉搀扶着杨芹跟在后面。 几人搭上出租车,回了家。 杨芹实在是撑不住,倒在了床上。李海成则待在客厅,一动不动地坐着。 晚上,杨芹从屋内出来,自言自语道,“海成,饿了吧,我去买点菜回来。” 李海成看她一眼,“阿婶,我、不饿,你和贝冉、去吃吧。” “海成,你是不是怪我。”杨芹又擦了擦泪。 “没、有……”李海成垂下眼,“我、不怪你。” 他只怪他自己没照顾好秦甄,让老人家带着病痛离开了。 李海成问了医生,他说秦甄得的是肺癌,是年轻的时候工作环境不干净,再加上积劳成疾,身体早就垮了,根本经不起折腾,只能吃药缓解疼痛。 还说,秦甄的身子原本可以再撑几周,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昏迷了,这才……想到这,李海成猛地站起身,“阿婶,我奶、她是不是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我。” “对。”杨芹进了屋,在柜子底下翻找出红色的袋子,里面却空空如也。 “东西呢。”杨芹愣了愣,看向身后的李海成,“这里面有一张银行卡,是你奶给你存的钱,总共五万。” 李海成蹲下身将柜子全部翻了一遍,“是不是、放在其他地方了。” “不可能,就在这。”正找着,房门被推开了。 李海成看见李常贵,瞬间明白了什么,快速走过去抓住他的领子,“钱、呢,钱在、哪儿?” 李常贵眼神闪躲,“什么钱,我不知道。” “咱奶、的钱呢!”李海成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 “说了不知道!”李常贵推开他。 “是你、拿的,还是、你抢的?”李海成握紧拳头,整个身子都在战栗。 一旁的杨芹也明白了,气得过去甩了李常贵一巴掌,“是你从你奶那儿拿走的是吧,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奶没受住晕倒了是不是。” 闻言,李常贵满不在乎地点头,“是,我拿了怎么了,凭什么我奶给我哥存钱,她就是偏心。” “我欠了点钱,还差个几万,不给我命就没了。我看到那张卡,问奶奶借,她不给,跟她说不给我就没命了,她还是不愿意,所以我就直接拿走了。” 杨芹气的头痛欲裂,恨不得上前将人给千刀万剐,可她的四肢发软,动的力气都没有。 李贝冉却卯足了力,拿起旁边的花瓶向他砸了过去,“你给我滚!” 李常贵躲开,破口大骂,“他妈的有病啊。” 他看着被划伤的手臂,赶忙拿出纸捂住,“里面就五万,还不够还钱呢,要不是我想办法又弄了几万,我的命就交代过去了……我知道了,你们他妈的就盼我死呢。” 李常贵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放轻了语气,“行了,这钱我想办法挣出来。奶奶呢,我跟她讲。” “走了……”客厅的灯开了一盏,李海成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 “什么走了。” “奶奶走了!他得了癌症你知不知道,你把她害死了,都是你害的!”李贝冉指着他,“要不是你拿了钱,奶奶怎么可能气得晕过去,又怎么会在手术室里没挺过来。” 李常贵脸色一白,“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李贝冉抬脚将骨灰盒抱过来,“下午火化的,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你都没接。” “不可能。” 李常贵站起身,想伸手去碰骨灰盒,却被杨芹一把推开,“你别碰!李常贵你还是人吗,一家人为了你的拼命挣钱,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李常贵倒在沙发上,过了会儿,不甘心地去夺那个骨灰盒,“让我看看,你们骗我的对吧。” 李贝冉躲开他,紧紧搂着。 见状,李常贵嘴唇发白,慌乱地又去拉李海成,“哥,你告诉我是假的对吧,哥。” “李、常贵,以后我们俩、再也没关系了。”李海成盯着他,眼神发冷。 “哥,你跟我说是不是假的!是不是——” 话音未落,李海成一拳头挥了下去,随即压在他身上,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 李常贵没动,任由李海成打他。 等到快要窒息,李海成停下来,“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李常贵怔了片刻,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哥,我错了,我不知道咱奶生病了,我错了,我错了。”李常贵跪下来,泪止不住的流。 他扯住李海成的裤脚,像是以往一样那样恳求。 李海成的情绪再也没任何波动,他甩开他,“你、不配活着。” 话落,房间安静下来,李常贵像是丢了魂一般。 良久,他从地上起来,慢慢地离开了屋子,始终没敢再看骨灰盒一眼。 杨芹彻底脱了力,一天连续地打击让这个女人临近崩溃的边缘。 李海成喘了几口气,快步走向洗手间,他趴在洗手台上,胃里翻腾,不要命的干呕起来,然后是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血都给咳出来。 物体晃动,上下颠倒,紧接着还是倒了下去。 直至将嘴唇咬出了血,才将颤抖的身子缓和下来。 半夜,李海成坐在秦甄的床上,抱着骨灰盒,看着窗外的雨下了一整晚。 等杨芹过来喊他,他才抬头。 “阿婶,回、家吧。”李海成气息微弱,吐出来的声音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舟。 杨芹走近他,“什么……” “我想、回家。”李海成抬头,泪水早已糊了满脸,他撇撇嘴,数不清有多少委屈,“我想、家了,我们、回家吧。” 杨芹抱住他,“好,我们回家。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等人走了,李海成将脸贴在盒子上,就像是儿时打瞌睡躺在秦甄的怀里,还非要闹着她哼小曲。 这次没有温暖只有冰凉,没有舒缓的小调,只有他的哭声。 这几年遭受的苦,他都可以说服自己。 可现在李海成唯一的归宿也没了,十几年的风雨失去可以依托的地方,便汇聚成倾泻的洪水,掩埋了李海成的希望,折磨得他快要死去。 在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了。 正文 第52章 飞机刚落地,祁景安就火急火燎地出了机场,坐上车,打开手机,最先弹跳出来的就是几通未接来电,全是李海成打来的。 他心里一沉,立刻给人拨了回去,可那边处于关机状态。一路上,祁景安的心怎么都静不下去。 直至到了奚昀的住处,拨出去的电话还是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他只好放下手机,按响了门铃。 门被打开时,奚昀还红着眼。 祁景安走进去,环顾一圈,“那个人已经搬走了?” 奚昀接过他的行李,点了点头,“嗯。” “哥,你还好吗?”祁景安轻声问。 “没事,恋爱又不是我人生的全部,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我和章竣其实不至于走到这步,可能真的不合适吧。”奚昀拍了下他的手臂,扬起嘴角,“我听你哥说李月要结婚了?” “是,跟她爸公司里的一个员工,年底结婚。” “你年底不是还有一场比赛嘛。” 祁景安应了一声,心不在焉。 见状,奚昀话锋一转,“饿了吧?我去做饭,最近学了道新菜,你尝尝。” 祁景安回过神,“你的手好了?” “早好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奚昀说着,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祁景安坐在客厅里,扭头便能看到奚昀的身影,他盯着发了会儿呆,不知何时,那道背影逐渐变得消瘦,动作也更加轻缓,好像站在那儿的人突然换成了李海成。 祁景安瞳孔微震,摆正身子,踌躇后再次打开手机,按下了拨打键。 还是没人接,这是李海成第一次失联。他的心有一瞬的慌乱,紧接着给陆允打了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喂,你已经到了?” “嗯。”祁景安停顿片刻,“李海成他最近没什么事吧。” “没有吧,你不是说海成哥已经从四季辞职回家了,你放心,他要是遇到什么事,肯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可他现在的电话打不通。” “等等,我让白衡给海成哥打一个。” 过了会儿,陆允道,“海成哥的手机关机了。” “我下飞机后,看到他给我打了电话,回过去一直是关机。”祁景安说,“你去他那儿看看。” 陆允笑出声,“呦,这么关心海成哥呢。” “你他妈的看不看。”祁景安皱眉道。 “去去去,等明天吧,我和白衡一起去找海成哥。” “挂了。”省得对方调侃他,祁景安快速挂断电话。 等奚昀做好饭,祁景安帮忙将饭端到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久违的一起喝酒聊天。 “哥,你工作交接好了吗。” “这几天太忙了,不好离职,不过你哥帮我找到一个人临时替我。” “那我们明天就走吧。” 闻言,奚昀抬起头,“不多待几天嘛,上次还有好多地方你还没来得及去,我辞职了,可以带你好好玩玩。” “不了。”祁景安喝了口酒,单手撑着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得了病。闭上眼,睁开眼,哪哪都有李海成的影子,胸口也闷得难受,他想得到疏解,就只有喝酒,所以面前的两瓶酒,很快就空了。 奚昀心情也不好,两人干脆饭不吃了,一杯接着一杯饮往喉咙里灌。 最后,奚昀醉得不省人事,祁景安站起身,架起他回了卧室。把人放在床上时,他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相框,是奚昀和章竣的合照。 奚昀没有丟,也没有封存起来,大概是真的对这段感情舍不得。 祁景安给人盖上被子,磕磕绊绊地出了门。来到客卧,他躺在床上,亮起的屏幕依旧是他和李海成的对话框。 他侧身用手指点了点,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的脑袋还在发昏,就接到了陆允的电话,“海成哥走了!” 祁景安揉揉额头,“什么走了?” “他离开南城了。”陆允的声音满是惊讶。 闻言,祁景安坐起身,“你怎么知道他走了。” “大哥,这出租房都空了,什么都没了,我问了房东,说是昨天走的。”陆允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直打转,“这怎么突然就离开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祁景安,是不是你把海成哥气走了。” “他妈的关我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他突然就离开南城了,说不定……只是暂时回老家了。” 白衡拿过手机,“这房子就剩下一堆家具,怎么可能是暂时回去。” 陆允挠挠头,“他那房东说,海成哥凌晨的时候,就把最后一个月的房租转给他了。走的时候很急,好多东西随手就扔了,这明显就是不回来了啊。” 他苦恼道,“可为什么海成哥不跟我们发消息告别啊,就算不给你发,也得给我和白衡发吧。” 祁景安攥紧拳头,语气冷淡,“走就走吧,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你他妈的就嘴硬——” 陆允的话还没说完,祁景安直接熄屏,他换下沾满酒味的衣服,洗完漱就出了客卧。 奚昀一宿醉就睡得沉,中午才悠悠转醒。两人下午去办理了离职手续,过后便回家收拾东西。 “景安,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奚昀将规整好的杂物用纸箱封起来,“这些东西寄回去就行。” “不回了。”祁景安说。 “嗯?”奚昀转过头瞥他一眼,“你不是想回去吗?” “咱们在这玩几天吧,你也放松放松。”祁景安扯了下嘴角,将他收拾出来的杂物搁置在一边,“哥做计划吧。” 他耸了下肩膀,“没了那个人,想着就我们俩在异国待着挺好的。哥你是不愿意吗?” “愿意……”奚昀察觉出他的情绪,不由担心,可对方显然不想提及,他也不想惹得对方不愉快,“那我来做计划,这几天你跟着我,就当是旅游了。” 奚昀拍拍手上的灰尘,“我们先把东西寄了,然后去吃饭。” 祁景安“嗯”了声。 黄昏前他们将东西寄了出去,之后在市中心吃了饭。 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陆允再次给他打了电话。 祁景安刚划了下屏幕,那边就迫不及待道,“海成哥给我们发消息了。” 祁景安坐在床上,捏紧手机,“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你知道他发的什么吗。说是回老家了,最后还加一句感谢我们的照顾,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回南城了吗。我告诉你,海成哥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不可能突然就回老家。” 陆允想到什么又道,“对了,还有一个重大消息,李月姐的婚礼取消了。然后那个叫刘覃的也离职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其中肯定不简单。” 祁景安蹙眉,“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衡的声音传过来,“祁景安,本来你跟海成哥这段关系可以好好结束,非要——” “行了。”祁景安不耐烦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和李海成就是合约关系,他因为钱才他妈的愿意跟我上床,他又不喜欢我。怎么,就因为我上了他,我还要对他负责到底是吗?” 他的声音越发急促,“那四十万我愿意替他还,也是为了和他上床。我们俩就是p友关系,结束就结束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沉默片刻,陆允道,“祁景安,你他妈的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这就是真话,也是事实,别他妈的再跟我提他。” 放下手机,祁景安一抬头,撞见奚昀站在门口。 奚昀诧异道,“景安,你和海成还在联系是嘛。” “不联系了,他已经走了。”祁景安缓了缓道,“哥,我骗了你,前段时间,我和李海成一直在同居。” 奚昀走过去,叹了口气,“那你是怎么想的。” “哥刚才不是听到了吗,我们就是合约关系而已,他还够了钱就走了,从今天开始我和他就没关系了。”祁景安说得果断。 “景安,是因为我,所以你才和李海成保持那种关系?” 祁景安愣住了,是因为奚昀吗? 起初也不过是他一时冲动强迫了李海成,后来也是因为那四十万,他顺势将人留在身边。 他承认,他喜欢李海成的身体,喜欢对方在床上的样子,明明那么不愿意,还是努力配合他的委屈样儿,像是被咬住喉咙的羊,无助又可怜,让人想狠狠欺负。 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清晰明了,撕了那张隐形的合约,就可以彻底断干净。 可他没想到李海成可以做到如此冷静决绝,就这么离开了南城,那他为什么还要想着他。 “不是。”祁景安出了声,“哥,不是因为你,我只是拿他当成一个床伴而已。” “那你还喜欢我吗。” 奚昀坐在他身边,抬头看他。 祁景安下意识抓紧被子,看着奚昀的脸,他的心竟没了当初那份悸动。 他是喜欢奚昀哥的,那么多年,他一直想着能和对方交往, 现在奚昀已经和章竣分手了,这不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吗。 “喜欢。”祁景安说。 奚昀靠近他,“那你亲我吧。” “……” “你不是喜欢我吗,亲我吧。”奚昀面无表情地靠近几分。 祁景安指尖发颤,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期盼的事也正在发生,可他的身子却僵住了。 在奚昀的嘴唇即将贴上的瞬间,他猛地躲开,站起身说,“哥,我知道你还没放下那个人,还是别……” 奚昀扬了扬嘴角,也跟着起身,“景安,有时候自己的想法也是会欺骗自己的,只有本能地反应是真的。你喜欢上李海成了是嘛?” “没有,我不喜欢他,我是想等哥彻底把那个人忘了,我再……” “好好想想吧,早点休息。”奚昀没等他说完,转身踏出房间。 祁景安深吸一口气,胸口莫名酸胀。像是爆发前的火山,沸腾不止。 正文 第53章 祁景安和奚昀按照计划在国外玩了几日。 返程那天,奚昀将他和章竣的东西全部打包,寄放在了房东那儿,临走时他没有留恋,走得洒脱。 祁景安这才意识到,奚昀面对感情的得失可以如此坦然。尽管感到惋惜,尽管结局唐突,可还是能自信的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样的他,是那么的迷人。奚昀作为年长的那一方,祁景安曾无数次为他的包容和坚韧心动。 而这次他只是在想,如果换成他,或许无法做到这样沉着。 登机前,祁景安又一次点开李海成的聊天界面,很快便退了出去,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坐了将近一天的飞机成功落地。祁景安先将奚昀送回了家。 刚放下行李,奚昀便累倒在沙发上,“景安,今天你就别回去了,可以在我这住一晚。” 见对方在走神,奚昀重复道,“要不要在我家住一晚。” 祁景安鞋都没换,站在玄关处,“不了,我还要回格斗馆训练,马上就要比赛了。哥,我先走了。” 未等奚昀跟他告别,祁景安就出了门。 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公寓,祁景安将行李箱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 歇了会儿,他起身进卧室,洗了澡,换好衣服,等再出门,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敞开的侧卧。 他往那边走去,推开门或许可以看见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的李海成,也可能看到刚从浴室出来,还湿着头发的李海成。 可现在房内空无一人,哪里都没了这人的影子。 祁景安一怔,随后将这扇门关牢。 他转身去餐桌前倒了杯水,偏偏李海成就会在这时,问他今晚想吃什么。好像不管怎么样,李海成在公寓里随意一处都可能出现。 祁景安烦躁的将毛巾丢到一边,就出了门。 他开着车,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四季,纠结半晌后踏了进去。 钱程还在擦着桌子,看到他赶忙直起身,“老板,你是来找海成哥的?” 祁景安淡淡“嗯”了一声。 “他辞职了,说是回老家了。”钱程说。 “你怎么知道的,他走的时候跟你说了?” “嗯。” 闻言,祁景安心中的躁郁更重,转身就走。 钱程望着他的背影发愣,孟青凑过来嘀咕:“老板跟海成哥肯定认识吧?” “谁知道,真认识的话,海成哥走怎么会不告诉他?” “也是,海成哥走的太突然了,招呼都没打。” “没关系,反正能在手机上联系。” 祁景安坐上车时,眉头还拧着。 李海成给所有人都发了告别消息,唯独没理他,这人就这么讨厌自己? 他不想再琢磨,开车去了格斗馆,正憋着气,戴上拳套后,将沙包当成了宣泄口。 其他人不敢惹,躲得远远的,只有进门的吕衍,看见他淡定的靠近,“谁惹你了,发那么大的火。” 祁景安没搭理,继续挥着拳头,等满头大汗才停。 吕衍递过去水,“这是怎么了?” 祁景安接过喝了一口,垂头片刻道,“李海成离开南城了。” 闻言,吕衍稍稍一惊,“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的,那你们俩的关系就结束了?” 祁景安点头。 “你不说了你们俩是合约关系,人家不纠缠,你不该高兴吗,干嘛生气?” 祁景安闷声道,“我没生气。” “还没生气呢?”吕衍盯着他黑着的脸,笑了笑,“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这人走了,心里不舒服了。”吕衍欠揍似的指了指他的胸口。 祁景安挡开他的手,“我不喜欢他。” “行,不喜欢。”吕衍起身,“既然不喜欢,就别瞎想了,好好准备下个月的比赛。” 祁景安看着手里晃悠的水瓶,像是锤子在他的心口一下下的敲打。过了会儿,他重新系紧拳套找人对练,这次倒是沉稳,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暴躁。 深夜散场,祁景安约陆允去白衡的酒吧。 包厢里已经坐着几个陪酒的男生,陆允推开门还以为走错了,愣了几秒才进去。 祁景安冲他招手:“坐。” 陆允皱着眉,“还有心情玩?我给海成哥发消息,他一直没回,我总觉得不对劲……” 祁景安不满地打断,“再说一句你就出去。” 陆允无奈只好闭上嘴。 祁景安搂着身边的男生喝酒说笑,陆允坐在旁边喝闷酒。白衡进来时,两人对视,同时沉默,谁都没再说话。 祁景安面前的酒很快空了。见他喝得太过,白衡把其他人打发走,一把扯起祁景安,“别喝了,我和陆允送你。 “不用,我一个人能回去。”祁景安甩开他的手,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酒劲上涌,刚出包厢就疼得扶着墙直不起腰。 陆允上前搀住他,“我们送你回去。” “他妈的说了不用。”祁景安直起身子,猛地推开他。 白衡扶住陆允的身子,眉眼间带着不悦,“祁景安,你在这气什么?海成哥走了,你不舒服就他妈的说出来。” “他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允又气又急:“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祁景安握紧拳头,气息紊乱,他一声不吭,转身往酒吧外走。 凉风灌进他的衣服里,让他的心都跟着一颤。原来天气已经变得那么凉了。 他呼了口气,鼻尖泛酸。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会难受?他不明白,没了李海成的生活又没什么不一样的……可越是这样想,他的心就越是疼。 最后他拦了辆车,脱口而出的是出租房的地址,过后他便昏昏沉沉的。 等到了地方,祁景安还有些醉,他脚步不稳地穿过巷口,走到了李海成居住的房子。 上了二楼,他扯了扯挂上的锁。那锁已经太老旧,祁景安稍稍一用力就拽开了。 他走进去,里面仿佛还有一丝被晒过的味道。 很空,整个房间都是空的。 祁景安扶着桌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掏出手机给李海成打电话,听筒里全是关机提示音。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重播,直到手指发麻,屏幕依旧安静。 祁景安靠着墙滑坐在地,盯着黑下去的手机,手指不停地敲打着,发了十几条消息,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这么蜷着身子等,可始终没有亮起。 接着,他和李海成的点滴,在此刻一下子涌进胸膛,传来撕裂般的疼。后知后觉地情愫,蔓延全身,泪先一步做出反应滴在了地板上,自我坚持的想法背叛了他,猛然地冲击让他喘不过来气。 在后面跟着的陆允和白衡,走了进来。 陆允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安。” 祁景安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意识开始变得不清醒。 再次睁开眼,祁景安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他坐起身,缓了几秒后,立刻从床上下来。 坐在客厅的陆允扭头看他,“去干嘛。” “找李海成。”祁景安头发都没整理,走到玄关拿出鞋。 陆允靠在一边笑道,“怎么,不是说永不相见了。” 他故意打开手机,将昨晚录好视频给他看。视频里祁景安哭着喊李海成的名字,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窘迫。 祁景安瞥了眼,继续往脚上套鞋。 陆允按住他的肩膀,“急什么,我知道海成哥的老家在哪儿,前几天我们就去他以前搬水的地方问过了。” “现在就走。”祁景安拽着他踏出门。 “现在?”陆允被拉得踉跄。 “不然呢?”祁景安直奔地下停车场,急迫地打开车门。 陆允愣愣地坐上车,还没等他系上安全带,车就发动了。 开出小区,陆允掏出手机,将导航打开。 李海成的老家就在映北市的县城,开车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到。 陆允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大哥,前几天的你跟现在的你,是同一个人吗?早知道你还跟海成哥吵架做什么,后悔了吧,还说什么合约关系。” 祁景安没说话,欣然接受陆允的“阴阳怪气”。 从白天到晚上,两人就在服务区歇了一次。到了第二天六点他们才到。 目的地是个村庄,石灰地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下了车,陆允差点当场吐出来,“操,我的腰都快断了。” 这时,白衡刚好打来电话,“你们到了吗。” “刚到。”陆允抱怨,“祁景安真他妈的疯了,车差点被他给开废。” 祁景安顾不上搭理,拦住路过的中年女人就问:“阿姨,请问李海成家在哪? 闻言,那女人一愣,“你是他谁啊?” “我是他朋友。”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番,“我带你去。” 祁景安没在意她的目光,道了声谢便跟在那女人的身后,陆允缓过来,挂了电话也跟过去。 他们这的环境不错,走到里面,小道旁都是林子,陆允拍照发给了白衡。 走了一段路,那女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那个房子就是海成家。” 话落,陆允问,“阿姨,你跟海成哥家熟吗。” “没多熟。”女人刻意回避了他的目光,便急忙走了。 陆允挠挠头,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祁景安走过去敲敲门,无人应,倒是将对面的邻居给引出来了。 看到人,陆允挂上笑,刚想询问,那女生就先开了口,“你们是找海成哥吗?” “是,小妹妹,他在不在家。” 女生摇摇头,“他不在,海成哥离开这儿了。” 祁景安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听我妈说,他们一家人搬走了,去别的城市生活了。”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嗯……我妈没跟我讲。” 她刚说完,一个女人将她拽住,随即瞥了他们一眼就把门关上了,一脸看瘟神的表情。 “什么情况?”陆允浑身不自在。 祁景安蹙眉推开大门,一进去就看到了左手边的菜地。 明明该绿油油地地方,却被踩踏了,菜叶子全被推成了一团。 祁景安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正屋,其他的门都没有锁。祁景安的心突然沉了下去,看着宽敞的院子,这一刻好像李海成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要不再联系其他人试试?”陆允试探着问。 祁景安沉默许久道,“把菜地收拾了吧。”不等陆允反应,他已经蹲下身,徒手把烂菜叶扒到一边。 陆允见状也过来帮忙,两人翻了土,将杂物扔到院外,之后祁景安去买了把新锁,锁住了院门。 “走吧。” “真就这么走了?” “嗯。”祁景安转身往村口走,语气平静。 陆允不好说什么,路上,心事重重的。 回到南城,祁景安还是那副样子,陆允提出去喝酒,他却拒绝了。 到了公寓,祁景安站在客厅里,后知后觉地慌乱感,打击着他的内心,他仰起头,忍着哽咽,将所有的酸涩咽下去。 之前他知道李海成的去向,可现在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好似再也抓不住,碰不到。他只是想见他,想确认,于是,在那处李海成生活过的院子里,他肯定了,他喜欢李海成。 而这次祁景安体会到不一样的疼痛,像是直接烙进心里,一扯开便鲜血淋漓。 祁景安连续好几天闭门不出。陆允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他不放心,最后还是把事情告诉了祁谭年。 祁谭年最近一直忙着打理公司,听到消息却没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多少知道弟弟和李海成的关系,只是没想到祁景安真的上心了。 下班后,他直奔祁景安的公寓,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烟酒味。 他皱皱眉,将带来的晚饭放在桌子上,“过来,吃点。” 沙发那边静悄悄的。祁谭年走过去,看见祁景安侧身躺在沙发上,脚边横七竖八堆着空酒瓶,“没了李海成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吗?” “哥……” 他的声音沙哑,说出话的含糊不清。 “什么?”祁谭年坐在他旁边。 祁景安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眼泪。对方这副模样,祁谭年只在祁景安十岁那年见过。 “我要李海成。”他哭出声,“我只要李海成……” 正文 第54章 今年的雪来的有些晚,快要到二月,才下了第一场。为了散散潮气,仓库的门被拉开了一半,往里面灌了不少冷风。 方舒玉顶着小雪,抱着帘子,小跑着进来。 正打包东西的陈全抬了下头,“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哥搬货去了。” “我哥让我来安一下帘子,起码能挡点风。”方舒玉对着冻红的小手哈了口气。 陈全看着那张夏天用的纱帐道,“这破帘子能挡啥,还不如不安。” 方舒玉不服气地回,“总归也能有点作用。” “这谁给你买的帽子?”陈全这才注意到对方头上毛绒绒地遮耳帽。 方舒玉抿嘴一笑,“海成哥给我买的。我和他去逛街的时候,我就了句喜欢,他立马就给我买了。” “瞧给你美的。”陈全无奈的笑了声。 方舒玉一脸得意,不再管他,自顾自安帘子去了。 见状,陈全忙道,“别安了,一会儿我去买个厚点的帘子,挡风用。” 方舒玉瞅着手中的薄纱,犹豫了会儿道,“行吧,那我帮你打包快递。”说着,他将帘子放在一边,找个小板凳坐在陈全对面。 这时,卷帘门开的更大了些,方顺拉着推车进来,后面跟着李海成。 两人的头顶和肩膀都积了不少雪,再往外看,雪势竟越来越大了。 方舒玉拿过毛巾,走过去给李海成拍打身上的雪,边擦,边嘟囔,“海成哥,你看你的衣服都湿了。” 方顺瞥了一眼,不满道,“你也不看看你亲哥都成啥样了。” “让我嫂子给你擦!”方舒玉瞪他一眼。 “你嫂子又不在这。”方顺转头看向李海成,“海成哥,离我妹远点,她这脾气,一般人受不了。” “方顺,你又在海成哥面前败坏我名声,我打死你!”方舒玉不管方顺还在卸货,握着拳头就往他手臂上捶。方顺也不让着她,勒着她的脖子把人撂倒在地。 这俩亲兄妹,差了四岁,隔三差五就得吵一架、打一次。李海成来这没多久,竟也都习惯了。 李海成扬起嘴角,将衣服上的余雪拍打干净。他摘下鸭舌帽,仓库里的灯将他的脸照得清楚。 他更瘦了,脸颊微微凹陷,双眼下方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而那张细长裸露出来地脖颈右侧,有一条拇指大小的疤痕,显得他整个人很是憔悴。 “能不能别打了,赶紧干活。”陈全无语道。 闻言,方舒玉撒开手,看向李海成时,又柔了声音,“海成哥,我来帮你。” “不、用了。”李海成笑了笑,继续搬着东西。 “你海成哥一个人能行,你能不能帮帮我。”陈全撕开胶带封着箱子,“今儿这些东西都得打包好发出去。” “知道了。”方舒玉赶忙过去,兢兢业业地开始装东西。 几人忙着手里的东西,话却没停。 “这马上就过年了,有啥想法吗?”方顺问。 “啥想法……”陈全顿了顿道,“除夕夜咱们一起聚餐吃个饭呗,咋样?” “可以。”方舒玉双手赞同,“来我家吧,我嫂子还有我妈,再加上你们几个肯定热闹。” “行。”方顺说,“到时候多买点菜,好好的喝一顿。” 陈全:“海成哥,你觉得咋样?” 李海成点点头,“可、以,一起过年、热闹。” 中午几人忙完,方舒玉就去餐馆要了菜,他们坐在桌前,手里都握着暖贴。 “你说我们要不要多请几个工人。”陈全提议。 “确实该招工了,生意越来越好,这几天都有点忙不过来了。”方顺想了想说,“咱这食品厂只联系卖家和开网店,感觉销路还是太窄。” 方舒玉啃了口馒头,“咋,你是想说直播啊?” 方顺一脸“还得是我妹”的表情,“对了,就是直播,我看人家都直播带货。我有个兄弟就是弄这的,热度上来后,直播一次能挣几万呢。” 方舒玉忍不住多一嘴,“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没热度,不还是一个样,得慢慢摸索,还得经得起失败。” 方顺笑道,“这话听起来才像个大学生。” “几个意思啊。”方舒玉对他挥挥拳头。 “尝试新事物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干不好也不亏,试试呗。咱们一直原地踏步,什么时候能挣大钱。”陈全思索一番,“别纠结了,明天就让舒玉买直播设备,我报销。” “那谁当主播啊。”方舒玉眨眨眼。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方舒玉将最后一口干巴巴的馒头塞进嘴里,瞬间认命:“哦。” “除了你谁还能担任。”方顺掏出手机,打开视频,“好好播,给你提成,卖出多少都是你的。” “说话算话。”方舒玉满意了。 餐桌安静下来,只有方顺的手机里传来杂音。方舒玉凑过去看看,“啥啊这是。” “拳击赛,不算多大,但挺精彩的。参赛者有个叫祁景安的,打法特牛,长的还挺好看。”方顺举起屏幕,“不仅如此,还很年轻呢,跟对手比看着也不咋壮实,但力气大,速度快,每次都是用技巧获胜,最近可火。” 餐桌前气氛有些沉闷。陈全看了眼李海成,半晌开口,“这有啥好看的。” “不好看嘛?”方顺放下手,自己欣赏去了。 李海成握紧手里的筷子,吃饭的动作变得有些缓慢,直到方舒玉坐到他身边跟他搭话,才回过神。 下午,雪势小了,几人趁机将一大批快递寄了出去。 忙碌到晚上,工人回了家。方顺的妻子蒋思研还怀着孕,所以每天都走的早。 于是,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了陈全和李海成,两人把仓库打扫了一遍,确定通电的地方关了,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厂子,陈全望着灰蒙蒙地天,“明儿还有雪,得连下三天。” 李海成将手插进口袋,一张嘴便是雾气,“今年、过得真快。” “是啊。”陈全感慨道,“没想到我还能跟我兄弟弄个厂子出来,眼看咱生意好了,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等成大厂子,做出自己的牌子,那咱不就是大老板了。” 他搂过李海成的肩膀,“我没说错吧,哥,你跟着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李海成浅浅勾起唇,没有回话。 陈全看着他眉眼间怎么都散不掉的苦闷,心里不好受起来,“咱奶那老房子你打算咋办。” “没事,有天、我会回去的,现在、我就想赚钱,买个房子。我不想、再租房住了,也不想、让阿婶再打零工。” 杨芹的身子在操劳中落下了不少病根,没办法干重活。李海成不想再让家人的身体出现状况,更不想因为没钱,被别人看不起,受欺负,他真的怕极了缺钱的日子。 陈全长叹一声,“那祁景安呢,你弟弟不是又借了他二十万。” “我会、想办法还他的。” 上个月李常贵联系他,将借祁景安钱的事告诉了他。李海成当时就想好了,等挣够钱,就托人把钱给他,他不想再欠祁景安的。 关于其他的,他不会再想了。 “哥,还愁啥,我有预感,咱的东西指定能火。”陈全自信满满,“苦了十几年,总得幸运一次,你说是不是。” 李海成“嗯”了声,“舒玉、长的好,会、说话,直播效果、差不到哪去。” 陈全十分认同:“谁有她会讲,咱们三个还顶不过她一个,而且她点子多,指不定很快就有起色了。” “海城!”不远处,杨芹对着他们挥挥手。 “阿婶。”陈全打了声招呼,随后就走向了另一个巷口。 李海成大步过去,“阿婶,你、怎么来了。” “买了条鱼,正好就在这等你,太冷了,赶紧回去吧。”杨芹挽上他的手臂,两人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赶。 到了楼房,他们爬到四楼,推开门,就见李贝冉蜷缩在沙发上。 李海成将剩下的两个暖贴给她,“贴在、肚子上。” 李贝冉接过,“谢谢哥。” “这天太冷了。”李贝冉摸着冰凉的脸,浑身都打哆嗦。 李海成将围巾拿下来,“现在厂子、还不稳定,等过、一段时间,买个、空调吧。” “那这得多费钱。”扬芹满脸心疼。 “该花、得总要花的,阿婶,你、不用想着省钱,我能、照顾好你们。” 闻言,杨芹鼻尖一酸,他不敢看李海成,扭头就进了厨房。 深夜,吃过晚饭。李海成回了房间,他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照片,扬起嘴角,“奶,今天、下雪了。” 他伸手将照片拿起来,站在窗外,雪还在下,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第二日恐怕是白茫茫一片。 他开了点缝隙,冷风扑在脸上,李海成也没觉得疼。他抱紧照片,就这么站了许久,“对、不起奶,老房子、暂时回不去了,不过您放心,有时间、我会回去的,菜地、还有家具,我、一定看好。” 说完,他将相框摆放好,脱了厚重的棉衣后,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平台上发的帖子,是关于拳击赛的,大部分都在讨论祁景安。关注他的外貌,他的实力,讨论度每天都在升高。 李海成为他高兴,祁景安终于能在喜欢的事情上获得不错的成就。 不过面前的人,正在一点点从他的生活里脱离。 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从肉体里剥离,很疼,却也足够让他渐渐遗忘。 正文 第55章 年底的赛事落下帷幕,祁景安走完赛后的基本流程,拿着奖杯就回了格斗馆。 吕衍和馆内的其他兄弟,专门给他准备了惊喜,礼花喷出来的时候,几人在欢呼雀跃,没成想主人公一脸的淡定。 祁景安将奖杯递给吕衍,“放在这儿。” “好。”吕衍早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双手接过后,立刻将奖杯放进柜子里。 其他人都是会瞅眼色的,见祁景安表情平淡,也不敢吱声了。有的人行动快,拿起扫把将彩色的礼花纸弄成一堆。 祁景安放下黑色背包,打破尴尬的气氛,“我订了餐厅,今晚我请客。” 闻言,所有人缓和了神色,乐呵呵地夸赞起他。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费用我包。” 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人打回了原型。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将求助的目光甩给了吕衍。 吕衍临危受命,劝道,“你是今天的主角,你不去,我们去有什么意思。” “我还有事。”祁景安看了他一眼,“待会儿把钱转给你。” “祁景安。”吕衍刚喊了声,他就走了。 旁人小声道,“这是怎么了?从上个月就没见祁哥开心过。” 吕衍啧了声,“你祁哥也是尝到爱情的苦了。” 回到家,祁景安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出门,就看见了白衡和陆允。一人抱着鲜花,一人提着蛋糕,绕过他,自顾自地进了门。 “恭喜获奖。”陆允转身将鲜花塞进他怀里,“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爽?讲真的,你还挺上相的,在手机上看更帅了……比赛打得超级好,看得我热血沸腾的。” “现在刷个视频都是他。”白衡看向陆允,“这算不算成网红了。” “也没那么夸张,但热度确实不低。” 祁景安叹了一声,“你们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提前跟你说,还怎么送惊喜啊。”陆允停顿一下道,“哦对了,本来奚昀哥也要过来的,但有事要忙,他说明天来找你。” “你今晚是不是要跟格斗馆的那些人去聚餐?” “不去。”祁景安将鲜花搁置在桌子上,皱眉道,“你们也赶紧给我走。” 陆允知道他还在想李海成的事,可今天得了奖,怎么说也值得庆祝一番,所以他才和白衡特地去买了鲜花和蛋糕。 “你不会还去海成哥的老家吧。”陆允一语道破。 祁景安握了握拳头,没说话。 “你这样隔三差五地去一次,根本没用,海成哥应该是真的搬到其他城市生活了。”陆允担忧道,“你要是想找到他,很难。” 谁知道李海成到底会搬去哪儿,又会在哪个城市落脚。 这段时间,祁景安能做的只有去李海成的老家,看着那片他翻新的菜地,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每次都是深夜才开车回去。 路程很远,但祁景安却感受不到疲惫。在那里他才觉得他跟李海成还有着丝丝缕缕的牵连,不至于让他的心空了一块。 “你们走不走。”祁景安没回答他的问题,臭着脸开始赶人。 白衡轻拍陆允的后背,示意他。 陆允很快接受到对方的信号,轻声道,“那我们走了,蛋糕给你放冰箱里。”说着,他拎起蛋糕走进厨房,出来后,和白衡对视一眼就离开了。 祁景安坐在沙发子上发愣,良久他点开页面,愣神间按下了拨打键。那头显示的是空号。 这个情况上周就有了。李海成换了新手机和号码,仿佛要把在南城的记忆连根拔起,顺带也把他忘个干净。 机械音在耳边回荡,祁景安眼眶发烫。他深吸几口气,记忆突然闪回过去——记得当时和李海成住在一个宿舍的,有个叫陈全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随手抄起外套就往外冲。冷风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没走几步耳朵就冻得生疼。祁景安坐进车里,前往那家搬水公司。 推开公司的玻璃门,他顾不得询问,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他迅速找到办公室,拿到手机号的时候,心还在止不住地狂跳着。 站在路边,祁景安踩在地上薄薄的一层雪上,纠结许久后,打了过去。 那边响了好一阵,本以为无人接听,却在十几秒过后出现了一个女声,“喂,你好。” 祁景安握紧手机,脚底发凉,迟迟没有说话。 “喂,您是谁啊,是来咨询合作的,还是打错电话了?” “不好意思。”祁景安挂了电话,裸露出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僵硬。 最后的希望也断了……祁景安拢起衣服,眼尾泛红。晚上的风刺骨,不知是不是冻的没了知觉,祁景安一点也不觉得冷,他掏出口袋里的烟点燃,吸了一口,便没再动,眼睁睁看着烟慢慢燃尽。 _ “谁打电话呢。”陈全擦着手进了办公室。 “不知道啊,我问他是谁他不回我,应该是打错了。”方舒玉整理一下衣领,在陈全面前转了一圈,“咋样,我这身装扮看起来像是个专业的主播吧?” “就穿件毛衣你也不冷。”陈全将他的羽绒服拿过来,“好好穿着,要是冻感冒了,你哥又该说你了。” “这太厚了,显得人笨重臃肿,上镜不好看。”方舒玉嫌弃的拿开。 “还是、穿上吧,这屋里、没空调容易感冒。”李海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方舒玉乖乖点头,“好嘞。” 陈全见她那双标样儿翻了个白眼,学着她的调,“好嘞~” 方舒玉没跟他一般计较,呼了口气,调整直播设备。 “紧、张吗?”李海成帮他清理着旁边的杂物。 “紧张。”方舒玉抿抿嘴,不停晃动着腿。 他跟他哥的朋友就学了两天,大多是一些卖货的话术。她当时在现场模拟了好几次,那时候心里知道没人看,所以放的开,现在可不一样了,一会儿点开,进来的观众可是真人。 “放松,讲喂,于小衍错了、也没事。”李海成安慰道。 方舒玉嗯了声,等灯光还有背景布置好,陈全将他们的产品摆了上来。 “开始了。”方舒玉话一出,陈全和李海成也跟着紧张起来。 正式开播时,没多久上来几个人。方舒玉立刻扬起笑,端着那盘子热乎的面包放在自己跟前,生动地讲了起来。 刚开始还讲的有些不流畅,过几分钟她就适应了,尽管也没多少人,但热情依旧高涨。 陈全看得直竖起大拇指,“厉害。” 李海成笑笑,眼里多了几分欣慰,他没想到方舒玉能做到这样不怯场。 第一次直播,陈全不想给方舒玉那么大的压力,所以就把时间定为两个小时。下播前直播间人数只有三十个人上下浮动,还算是不错。 关了设备,方舒玉狂喝了一茶壶的水,“我嗓子都快冒烟了,看别人说还以为很轻松,自己来,没半个小时,我说话就有点没劲儿了。” “不能扯、着嗓子喊,这样、容易伤着。”李海成说,“等明天、我去给你买药。” “谢谢海成哥,你这样一说,我嗓子都不疼了。”方舒玉嘴里跟吃了糖似的,一出口就甜的齁人。 李海成早早看出这孩子的小心思,见对方偶尔撒娇装乖,只觉得像妹妹般,很讨人喜。 但陈全就不一样了,李海成没来之前,他哪儿听过方舒玉用这种调子讲话,不过时间一长,也就听惯了。 “行了,多喝点水,下次再直播就悠着点,要不然嗓子真的会坏。”陈全叮嘱。 “知道了。”方舒玉站起身,“不过,今天就一场吗,我看别人一天直播三次呢。” “刚开播、不需要那么勤,每天、一次就行。”李海成又去接了一壶水,重新烧上。 “海成哥说得对。”陈全沉吟片刻道,“等咱直播间人数上来了,再多播几场,现在三十个人还能卖出去一两单已经很不错了。” “好。”方舒玉将设备摆整齐,“还有我的事儿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李海成:“走吧,路上、滑,小心点。” “知道了。”方舒玉跟他们告了别,全副武装后出了办公室。 “哥你也走吧、厂间我都检查过了。” “你、呢。” “我再待会儿,把咱们的货再清点一遍。” 李海成应了声,起身踏出房间。 厂子还亮着灯,照得脚底的雪微微泛黄,他走的极慢,有些享受深夜的寂静。 这时,提示音响了响,李海成掏出手机,是杨芹问他有没有回来。 李海成简单回复后,又瞥见了弹跳出来的消息。上面写着祁景安的名字,他无意识点开,视频里是拳击赛颁奖仪式。 李海成顿住脚步,看着祁景安面对镜头说着获奖感言。他直视镜头,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透过屏幕跟他对视。 好多人围着,身上都是闪光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明星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李海成的手指悬着,半晌,他放下来,将视频退出,随后看了眼又飘起雪花,加快了步伐。 正文 第56章 宽敞的办公室里,脚步声杂乱无章。方舒玉坐在闲置的相机前,周围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忙得晕头转向。 往常直播前,设备都会提前调试妥当,可今天偏偏出了岔子。 眼瞅着开播时间就要到了,方舒玉索性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开启直播。 刚点开,短短几分钟,直播间就涌进了几百人。她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开办公室,朝着厂区走去。 “宝宝们,今天带大家参观一下我们的生产线。” 方舒玉绕到另外一栋楼,来到二楼后,她迅速换好工服,戴上口罩,走了进去。车间内,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 “咱们这儿的环境干净卫生,食材也都是精选的优质原料,大家可以放心购买。只要尝过我们的产品,保准还想回购!” 弹幕瞬间刷起清一色的好评,上架的现货很快就被抢空。方舒玉举着手机继续往前走,将产品制作过程和包装环节全部展示了出来。 她就这样在车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三个小时才下播。 查看数据时,她松了口气。 观看人数五千多,卖出几百单,比昨天的成绩还好,没白费功夫。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刚回到办公室,就碰见了方顺。 对方开口问:“今天怎么跑出去直播了?” 运营田筱站起身解释:“有个设备坏了,来不及修。” “我都快累死了。”方舒玉捶着小腿,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陈全哥和海成哥去哪儿了?” “谈生意去了,好像是搞联名合作。”方顺说。 田筱补充道:“就是请网红、明星代言,或者和其他品牌一起推出新产品。” 方舒玉趴在桌子上,“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请个名人代言啊。” “现在这实力可能有点够呛,不过要请个小明星还是可以的。”方顺笑着说。 “那也行啊,要不要我找个合适的,就那种不温不火,有点粉丝量的。”田筱忙掏出手机。 “这么激动?”方顺面露不解。 “能见到明星谁不高兴啊。”方舒玉看向窗外,看着建设不久的新地方,突然有些感慨。 从开始直播到现在,整整两年时间,意料之外地难熬。 前期试了好几次都没起色,还欠下了不少外债,差点就没撑不下去。好在是及时抓住了一波热度,这才起死回生。 田筱是去年加入团队的,她大学学的是相关专业,擅长自媒体运营,懂得制造网络热点。多亏她帮忙,公司有一款产品突然爆火。 那段时间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加班赶工、发货。后来有投资商主动找上门,公司像是开了加倍速,发展得越来越快。 不过规模大了,管理的事儿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方舒玉感叹,“前两年,我的办公室还就那么大一点,放个沙发都放不下。” 闻言,方顺也不禁思绪万千,“确实变化挺大的。” 起初为了食品厂,他几乎掏空了家底,他老婆蒋思研和他妈把全部存款拿了出来,支持他创业。 那时他愁得整晚睡不着,就怕搞不起来,还赔钱,好在最后真的做到了,不仅成功了,还把公司做的又大又漂亮, 他缓缓道:“过段时间再招两个主播吧。” “可以啊。”方舒玉点头,“过几天就是周年庆了,要不要聚个餐?” 田筱插一句,“顺便再搞搞活动。” 方顺应下:“行。” “天不早了,去吃饭把,我有点饿。”方舒玉起身搂过田筱。 “今晚吃炸鸡怎么样,好久没吃了。”说完,两人齐刷刷看向方顺。 方顺无奈道,“走,我请你们。顺便给你嫂子还有咱妈带点。” 方舒玉挽住他的手臂,“谢谢老板!” 此时,李海成刚结束一场酒局。送走合作商后,他扶着柱子,胃里一阵绞痛。 “没事吧?”陈全赶忙扶住他,埋怨道:“哥,你说你替我挡什么酒啊。” 昨天的酒局,陈全就已经喝到胃痛,李海成自然不想再让他去应付,所以从进餐厅到结束,他能拦的都拦了。 近一年酒局饭局很多,李海成练出了酒量,喝些烈性的白酒也能勉强撑住。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瓶水。”陈全又跑回了餐厅。 李海成坐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海成,什么时候回来,可别喝太多酒。是杨芹给他发的消息。 李海成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然后半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陈全很快拿着水回来,打开瓶盖喂他喝了几口,然后架着他往车上走。 从市中心到家开车近四十分钟,路上李海成清醒了些,坐直身子又喝了几口水。 “还难受吗?”陈全转头问。 “好、多了。”李海成目视前方,“到、哪儿了。” “马上就到家。” 李海成揉着额头,望着车窗外斑驳的街景,突然说:“我、是不是好久没、回老家了?” “嗯。” 仔细一算,得有半年了。因为公司的事,这两年李海成就回去过三次。 他记得第一次回去的时候,老家的院子被打扫的很干净,菜地也被翻了土。他下意识就想,大概是李常贵回来了,但当时他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或许是怕面对他,所以躲起来了。 后来两次回去,情况都差不多。李海成不知道是对方想赎罪,还是心里愧疚。 这两年时间过得飞快,发生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不过好在李海成在城里买了房,虽然只付了首付,但也算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进了小区,李海成没让陈全送,自己摇摇晃晃走进楼道,又坐上电梯。 推开门,他换了鞋,顺手扯开领带。 杨芹见状,端来一碗醒酒汤,“你闻闻这一身酒气,胃肯定疼坏了吧?”说着,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看着他把汤喝完。 “我、想睡觉。”李海成脱下外套,“麻烦、阿婶帮我洗衣服。” 杨芹接过西装,扶他站起来:“好,快去休息吧。” “嗯。”李海成拖着步子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李海成睡过了头,一睁眼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他迅速起了床,换好衣服就准备出门。 杨芹还在做饭,见他急冲冲地样子,快步将他拉住,“急什么,吃完饭再走,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胃不疼了?” “没事、阿婶,我到、公司再吃。” “不行。”杨芹坚持要他留下,“吃完再去。” 李海成妥协,“我、拿着饭盒走。” “也行,等着。” 杨芹转身回厨房,把熬好的小米粥和菜装进饭盒。 李海成接过,换鞋离开,杨芹站在原地,看着他坐上电梯才合上门。 到了公司,李海成刚在工位坐下,方舒玉就走了过来,“海成哥,听陈全哥说你昨天喝了很多酒,还难不难受?” “不、难受了。”李海成缓了口气道,“我来、的太晚了。” “没事,你昨天应酬那么辛苦,多休息是应该的。今天上午我们跟营销部的人开了会,打算落实代言的事。” 李海成刚要说什么,陈全推门而入,“聊什么呢。” “跟海成哥讲找代言人的事呢。”方舒玉回。 陈全撑着桌子看向李海成,“哥,你觉得咋样,咱还没搞过这种事呢,但听营销部的人给的完整方案,感觉还蛮靠谱的。” “已经、想好找谁了吗?”李海成说,“一般、名气小的,费用应该、不会太高。” 方舒玉划开屏幕,来到李海成身边,“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不算太有名气,但有一定的粉丝基础。估计了一下,费用大概会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李海成扬了扬嘴角,“形象、看着都不错。” “那是,这些可都是我和田筱连夜找的,过几天再从中好好的筛选。”方舒玉说,“选代言人得慎重,三观不正的,绝对不能用,万一塌了怎么办,咱们也得跟着遭殃。” “怕什么,这种合同里会有违约金。”田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手机上点了点,“我觉得这个就挺合适,他人品不错。” 陈全好奇道:“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在内娱有人脉。”田筱挑了下眉,“我有个朋友跟他接触过,说他很努力,对人也很有礼貌。” 方舒玉放大照片,“长的挺可爱,看着年龄好小。” “当然小了,人家才二十二。” “怪不得。”方舒玉沉吟一会儿,“那就他吧,今天就跟他的团队联系,看那边意向如何。” 陈全也看了一眼,“行,感觉跟咱们的新产品还挺配,不过还是要线下接触一下,看看人到底怎么样。” “了解,这个任务能交给我吗?”田筱双手合十。 方舒玉盯着她,恍然大悟,“找这个人不会是你的私心吧。” 田筱挠挠脸,“哪有啊。” “还说没有。”方舒玉笑着伸手挠她痒痒。 陈全和李海成看着两人闹作一团,忍俊不禁。 过后,李海成问:“这人、叫什么?” 田筱:“徐澈,是个演员。” 正文 第57章 夕阳又一次沉下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天边的卷云被黄昏浸染,在风里轻轻翻涌。祁景安盯着看了会儿,低头拍掉手上的泥土,把菜地里的杂草归拢到一边。 他在院子里用井水冲干净手,顺势捞起搭在篱笆上的外套,往院门外走去。 铃声在这时响起,祁景安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今天打算回来了吧?” “正准备回去。”祁景安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发动车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陆允还在对着键盘一阵敲打,“没啥事,就是问问你,你这次待了那么多天,叔叔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祁景安微微蹙眉,“我爸给你打电话了?” “对啊。”陆允结束游戏,放低音量,“叔叔不也是担心你嘛。” 祁景安握着方向盘,没说话。他目视前方,半晌道,“奚昀哥明天演出,我回去的时候应该很晚了,你提前帮我订一束花。” “明白。”陆允说,“对了,我有个表弟,他过段时间要来南城,在我家住几天,到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祁景安嗯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他开了一夜的车,中途歇了一次。这样的状态祁景安早就习惯了。 每次他都会夜晚返程,街道上又暗又静,漫长的时间里,只能看清车灯照亮的前路,好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翌日七点,祁景安赶到南城,没回公寓,直接去了音乐厅,他在前排的位置坐下,看着舞台灯光从亮转暗。恰时,陆允和白衡匆匆赶来。 厅内陷入安静,每个人的视线集中在舞台中央。渐渐地,耳边被舒缓的音乐填满。 奚昀是后面才登台的,弹了他最拿手的曲子。 结束后,周围响起掌声,趁着这个间隙,祁景安他们离开座位,走向了后台。 奚昀料想他们会过来,一看见人,不由扬起了笑。 “哥,弹的特别好。”陆允抱了抱他。 祁景安勾起嘴角,将花递给他,“演出很完美。” “第一次在那么大的音乐厅演奏,还真有点紧张,幸好没出错。”奚昀说,“我已经订好餐厅了,等我换好衣服,我们就去。” “那我们在这等你。”陆允替他拿过花束。 奚昀抬脚进了休息室,等他再出来,几人便动身前往餐厅。 这两年他们不常聚。奚昀一门心思扑在钢琴上,陆允和白衡刚同居不久,俩人每天恨不得有一半的时间黏在一起。 祁景安白天泡在格斗馆,隔半个月去餐厅检查,去李海成的老家时,偶尔待上几天。 那个院子,那片菜地,祁景安照顾的很好,甚至学会了如何种菜施肥。这份归属感,让他不至于总在记忆里来回撕扯。 可终究抵不过那份煎熬,磨得他难受。这两年到底怎么过的,他没什么实感,像是坏掉的时钟,攥着时针,用几秒就能走到一天的尽头。 好不容易聚一次,奚昀难得喝多了。陆允兴致也高,坐在他旁边陪着。 散场时,两人醉得厉害,白衡架起陆允,哄着将人塞进车里。 “先走了。”白衡跟他道别。 祁景安点点头,伸手揽住奚昀的身子,扶着他坐进车里。 他开车把人送回家,见奚昀坐稳了,才进厨房倒了杯温水。 奚昀还有点意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撑着膝盖缓了半天,抬头叫他:“景安。” “嗯?”祁景安坐到他旁边,“哥,还难受吗?” “你……”奚昀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心疼,“你好久没开心过了。” “有吗?”祁景安神色淡淡的,见他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了一把。 奚昀拽住他,劝道:“要是对方真让你那么难受,慢慢忘了也没什么不好。” 祁景安站起身,愣神片刻,“忘不掉,起码现在,忘不掉。” 想忘记的话,李海成走的第一年他就该将人忘干净。他们俩之间的牵连不过是一纸合约,最后一面,他留给李海成的也是最不留情面的话。谁能想就这么记挂了那么长时间。 “你的想法最重要。”奚昀松了手,轻叹一声。 “哥,早点休息。”祁景安说完,转身出了门,上了车。 回到公寓,又只剩一片寂静。在这里,他实在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过了几天,祁景安一直往格斗馆跑。再次跟陆允和白衡聚在一起,是因为白衡的生日。 祁景安当天买了礼物,晚上就去陆允的家给人过生日。原本要去外面吃,但陆允非要露一手,说是这段时间他的厨艺大涨。 确实有了提升,起码出锅的菜看起来还算有卖相。 “太厉害了,你怎么做什么都能做好。”白衡围着他好一顿夸。陆允这两年被白衡夸多了,一听赞美,下巴都能抬上天去。 祁景安看不得他们俩那做作劲儿,忍不住催促道,“饭还能做好吗?” “来了来了。”陆允走到餐桌前将炖好的汤摆放在中间,“我已经尝过了,味道不错。” 闻言,祁景安都准备动筷了,却在刚抬起的那刻被陆允拦住,“等等,先拍个照。” 祁景安叹口气,放下筷子。等陆允折腾完,三人才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陆允拿来手机支架,点开个直播间。 “出来了。”他声音猛地拔高,举着手机将屏幕对准祁景安和白衡,“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表弟,当明星的。” 白衡凑近看了看,“挺帅。” “那当然,还没毕业就被公司签了,虽说不算火,但钱挣得也不少。他现在在宁川,忙完行程就过来,到时候咱们约个饭。”陆允说着,看了会儿直播,就把手机搁一边了。 吃完饭,陆允打开蛋糕,祁景安插蜡烛时,余光瞥见还亮着的屏幕。 直播间里一男一女,男的正是陆允的表弟。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祁景安拿起手机,盯着直播间里突然闯进来的人,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见他发愣,陆允疑惑地凑过来,猛地瞪大眼,“海成哥?” 白衡看过去,这时直播间里的人退出镜头,但仅仅一眼,他还是认出了李海成。 祁景安把手机递给陆允:“在哪儿?” “嗯?”陆允还一脸懵。 “你表弟现在在哪儿?” “宁川市。” 听到这,祁景安大步离开,临了丢下一句,“具体位置发我。” “好。”陆允的手都在抖,点了几下屏幕,“我们要不要跟去?” 白衡摇摇头,“还是别了,之后再说吧。” 陆允想了想,应了声“嗯”。 祁景安眼前仿佛成了一片虚幻,他明明坐在车上,握着方向盘,却像是早已脱离了现实,各种情绪堆积在胸口,压着他呼吸紊乱。 这里距离宁川市几百公里,五个多小时的路程,到达目的地已是暮色。 祁景安将车停靠在一边,站在门前,脚步却像是被黏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海成,见到他要说什么。如果直接说喜欢,对方该怎么想?过往两年,他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那次要争吵,如果留下一份体面,是不是重逢时,也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向他。 李海成不喜欢他,他带着这样的心意再次找到他,又能做什么。念了几年的人,马上就能见到了,可内心的恐慌也在此时此刻攀上心口。 祁景安在原地站了许久,等天色真的暗了,他才踏进去。 从外面回来的方舒玉,一眼便注意到了身高突出的人,她走过去,看向他,“你好,请问你找谁?” 祁景安看向她,握紧了手,“李海成是在这吗?” “你找海成哥啊,他去应酬了,应该马上就能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是他……” 方舒玉抢先一步答,“你是他朋友?” “嗯。”祁景安点头。 方舒玉站在一侧,“要不然你先去我的办公室里等等吧。” “谢谢。” “别客气。”方舒玉抿嘴笑笑,随后走在前面带路。 到了办公室,方舒玉给人倒了杯水,“请坐。” 祁景安接过那杯水后又道了声谢。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田筱走了进来,她看到祁景安,眼睛瞬间一亮,然后压下眼里的欣喜,冲他礼貌地笑笑。 她来到方舒玉身边,悄摸摸的拉了下对方的袖子,低声道,“又请代言人了?” “不是,他是来找海成哥的。” “哦。”田筱又瞥一眼,抿住嘴,“卧槽,太帅了吧。” 方舒玉中肯道,“确实帅。” 晚上十点,李海成还是没有回来。 方舒玉尝试打了电话,却是关机的状态,给陈全拨过去,同样是没人接。 他看着祁景安,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以前这个时间该回来了,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祁景安站起身,“那我明天再来。”说完,他踏出办公室。 还未走出大门,远远看到有一辆车。 他突然顿住脚步,看着熟悉的身影,心跳一滞,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更清晰了。 祁景安的手指几乎抠进肉里,他没敢靠近,更不舍得离开,于是视线随着李海成的动作变动。看着那人关上车门,脱掉了西装外套。 他看的仔细,从发丝到那人扬起的嘴角。 而李海成抬头时,一下就撞进祁景安的双眼里。 他脸上闪过错愕,身子不禁抖了一下,他以为是看错了,可对方正一步步的朝他靠近。 他无措的后退一步,眼神不敢跟那人对上。 一旁的陈全也是一脸诧异,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方舒玉走了过来,“你们终于回来了。”她说,“海成哥,你朋友在这等了你好久,还有,你们怎么不接电话啊。 没人回答,方舒玉见情况不对,试探性道,“怎么了。” 陈全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方舒玉的手腕,将人给拉走了。 李海成握紧拳头,半晌,他终于敢和祁景安对上视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祁景安指尖微颤,他走过去,和李海成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 李海成还想后退,但车却挡住了他的路,他再次低下头,“你、怎么来这了。” “来找你的。”祁景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一分一秒都不愿移开,“在直播间看到你了。” 今天直播的时候,是方舒玉硬拉着他入镜的,这也是他第一次站在镜头前,只不过几分钟而已,他没想到祁景安竟碰巧看见了。 “你是、来找我的?” 祁景安没说话,他又贴近,脚尖抵住他,“李海成。” “嗯?” 他想说,两年时间,真的太长了。 正文 第58章 “我是来谈合作的。”祁景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海成愣了愣,下意识重复:“合作?”他抬眼看向祁景安,路灯将他的轮廓照得分明,两年不见,变了又好似没变。 “投资。”祁景安言简意赅,目光定定地锁着他。 李海成和他对视了几秒,缓缓道,“现在、太晚了,其他人、都不在。” 话还没说完,祁景安就接了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就明天。” “嗯。”李海成应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想让开点空间,“你、订好酒店了吗?” “我能去你家睡吗?”祁景安长腿一跨,把他堵在了原地。 他稍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我来得太急了,没顾得上订酒店,这边也没什么朋友,而且……”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大半,“手机快要没电了,收留我一晚行吗?” 李海成心里咯噔一下。许久未见,他们站在这里对话,竟意外地没有想象中那般生分,倒像是只有几周没见而已。 可他不想和对方有不必要的牵扯,如今,他和祁景安还是做“陌生人”最妥当。 “我、手机有电,我给你、订。” 闻言,祁景安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李海成抬头,正对上他下撇的眉眼,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怜。 “你是嫌弃我?不想让我去你家住?” “不是,我、是怕你住不习惯,我家、很小。” 这话当然是借口,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是打心底里不想让祁景安跟他回家。 他买的小区房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李贝冉和杨芹住着主卧,大部分时间李贝冉在工作的地方住,倒也宽敞。 要是祁景安跟回去,他们俩就得挤在另一间小卧室里。分开那么长时间,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人相处了,光是想想同处一室的场景,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在他沉默时,祁景安还在步步逼近,“你讨厌我对吗,因为我们那次吵了架。我跟你道歉。” “……”李海成略微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语气柔软,双目甚至泛着点红,这副模样,真的很不像以前的他。 “那你、就在我那儿、住一晚吧。” 得到肯定,祁景安松了手,“走吧。”生怕这人反悔,他快速绕过李海成拉开车门,“这是你的车吧?” “嗯。” “我来开。”祁景安抬脚落座在主驾驶。李海成犹豫了会儿坐了进去。 离开公司,李海成只跟祁景安说了句地址,之后两人便一路无话。 回了家,李海成推开门,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没怎么穿过的拖鞋。 这时,听到开门声的杨芹从里屋走出来,一抬眼见到祁景安,脚步猛然顿住,眼里满是惊讶:“景安?你这怎么……” 祁景安挂上温和的笑,“阿姨,好久不见。” “真的是太久没见了。”杨芹迎过去,拍拍他的手臂。 “来这边谈合作,没想到遇到海成哥了。” “正好,我今天的菜做的多,快进来。”杨芹热情地将人请进屋。 祁景安跟在他身后,看到对方在盛菜,立刻上前帮忙。 李海成整理着自己的外套,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祁景安的背影。 他的肩背更挺拔了,脸上的那股稚气也退了几分。 过了两年,祁景安依旧是最好的年龄,而他已经三十多了。 想到这,李海成松了口气,他竟然庆幸他和祁景安分别了两年,起码时间可以磨去很多东西,不至于再次见到祁景安,还像之前那么手足无措。 饭菜端上桌,李海成起身将碗筷摆放好。 三人坐下后,祁景安环视一圈,随口道,“奶奶呢?” 李海成的手一顿,垂头没说话。 杨芹脸上的笑淡了点,飞快地扯了下嘴角,她往祁景安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岔开话题:“景安,多吃点,尝尝味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祁景安没留意不同寻常地氛围,笑着道了谢。 晚饭结束,杨芹早早回了屋。 李海成踏入卧室,看着勉强容下两个人的床,不禁纠结起来。 沉思几秒,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薄被,“我今晚、睡沙发,你睡、这里。” “这个床可以睡两个人。”祁景安抓住他怀里的被子,“一起睡。” “太、挤了,我还是、睡沙发吧,沙发、也很软。”他悄悄使力,想要将被子抱紧。 祁景安却不退让,再次强调,“一起睡,在陌生的环境没人陪,我睡不着。” “我睡、地上也行,这里、有垫子。”说着,李海成转身又要去拿顶层放的床垫。 祁景安眼疾手快,抬手挡住,“不行,你得挨着我,我才能睡着。”他将柜子关严实,扯过李海成的被子放到床上,随后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抬头看他,似乎是在用眼神逼他妥协。 李海成叹了口气,“那你、先去洗澡。” “我没有换洗衣服。” “可以、穿我的。”李海成挑了身还算宽松的衣服,递给他。 祁景安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蹭过李海成的指腹。他没去看对方愣住的表情,抬脚径直进了浴室。 李海成垂着眼,慢慢坐下,等祁景安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他才起身进去洗漱。 收拾完,祁景安已经躺在靠里侧的位置,随后目光直直投了过来。 从刚见面到现在,两人的视线不知道撞上了多少次。 以前,祁景安看人的眼神总带着点疏离,可现在,李海成竟从中看出了几分柔和。他没说话,慢悠悠地躺到靠窗的一侧,刚平躺下来,祁景安就侧过了身。 李海成受不了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只好转过身背对着他, 又安静了许久,身后的祁景安开了口,“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李海成闷声回。 “你什么时候换的号码?” 李海成微微睁开眼,陷在被褥里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回老家、没多久就换了。” 祁景安盯着他的后脑勺,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李海成的后背。 对方明显抖了一下,没躲开。 这样的反应让祁景安的心止不住狂跳起来,他缓缓凑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李海成的后背。 正想伸手抱住他,李海成猛地转过身,抬手抵住了他的靠近。他面无表情道,“你、是想跟我、上床吗?” 祁景安愣住了,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李海成的声音是这样冷,“合约、结束了,我们俩、不再是那种亲密的关系,我不想、和你做那种事。” 他知道祁景安只喜欢他的身子,之前他没选择,但现在他不想再继续这段毫无意义的关系。 “你讨厌我?”祁景安声音不可察觉地发颤。 他只想抱抱李海成,没想着要做什么。 “我不、讨厌你,那一年要不是、你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海成说,“还有、那二十万,我之后、会还给你。” 祁景安蹙眉,不解道,“什么二十万?” “李常贵、借你的二十万,我离开南城后、才知道的。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存够,到时候、一起给你。” “不用。”祁景安胸口一闷,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是我愿意给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祁景安在那时也才明白,二十万为什么说给就给了,他只是不想让李海成承受压力。 在李常贵说出那句话后,他想都没想就掏出了那张卡,但李海成全当做欠他的,把他划分在外。 他不得不承认,李海成想和他彻底撇干净。 “不行,我必须、得还你。”李海成也扭过身子。 过后,两人都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海成是被身上的重量压醒的。他本能地想推搡,却发现对方抱得很紧,根本推不开。 他不情愿地睁开眼,视线正对着祁景安的衣领,往上一点,就能看到他的喉结。 这场景实在尴尬,李海成怕吵醒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手。 可刚动了一下,对方反而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了。 李海成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轻唤:“景安。” 祁景安往他身上蹭了蹭,呼吸依旧平稳,显然还没醒。 他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本能地往李海成怀里钻,低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嘴唇不经意下滑,蹭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几乎是一瞬间,李海成扬起手打在他的脸上,猛地推开了对方。 祁景安半梦半醒,摸着被打的脸,视线对上李海成惊慌的表情,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泛着湿润的嘴唇。 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翻身又将李海成压住,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此时此刻,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 李海成吓得瞪大眼,双腿在空中蹬着。 可祁景安力气太大了,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唇被轻易顶开,柔软的触感滑过口腔,李海成皱紧眉头,用尽全身力气将祁景安推开,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的力气过大,祁景安被打懵了,他回过神,摸了摸肿起来的脸,故作无辜的看向李海成,“对不起,我脑子有点不清醒。” 李海成喘着气,用手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祁景安看着他这样子,喉结滚动,“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着祁景安脸上清晰的红印子,李海成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他擦擦嘴,下了床。 这还是祁景安第一次见对方冷脸,目光忍不住紧紧追随。 “该、起床了。”说完这句话,李海成踏进洗手间。 祁景安摸摸嘴唇,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两人出了卧室,杨芹已经做好了早饭。 坐下来后,她注意到祁景安的脸,凑近看了看,“呦,这脸怎么肿成这样啊。” 李海成瞥了一眼,又继续低头,一声不吭。 祁景安摆摆手,“没事阿姨,我这是不小心磕到了,睡觉睡的太沉。” “以后注意点,你看肿的,疼不疼啊。” “不疼,一点都不疼。”祁景点笑笑,随即看了眼脸还皱巴巴的李海成。 李海成则默默吃着饭,头快要埋进碗里。 祁景安勾勾唇,吃一口就回味一遍。 这两巴掌,没白挨。 正文 第59章 去公司的路上,车内格外安静。 祁景安断定李海成还在生闷气,他看着对方的侧脸,手心悄悄冒出了汗,只能时不时用余光偷瞄,想从那紧绷的线条里看出点情绪。可一路下来,李海成连坐姿都没换过。 直到脚落了地,祁景安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刚想缓和下气氛,就听见李海成问:“你打算、投资多少钱。” “多少都行,听你的。”祁景安想也没想就答了,话刚出口又觉得太莽撞,补充道,“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懂。” “你可以、请律师或者团队、一起讨论。”关于如何投资,如何谈合作,李海成也是这两年才开始接触。他适应力强,学习快,为了不给陈全他们拖后腿,第一年的时候还专门报了课。 “投资、要走的流程很麻烦,需要、两三天的时间,你、可能要在这待久一点。” 话音未落,祁景安忙道,“待多久都行。” “正好可以在宁川这边逛逛,我还没来过这儿呢。那这几天我能不能还住……” “不、行。”李海成转头看向别处,“你还是、住酒店吧,睡在一起、会很挤。” 祁景安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抿嘴一笑,“好。” “走、吧。”李海成率先出了停车场。 两人去了中间的办公楼,刚踏进去,就碰见了陈全。 陈全跟祁景安打了声招呼,李海成在旁边接话,“他是、来投资的。” “投资?”陈全明显一怔,缓过神后,侧身让开,“请进。” 三人走进办公室,方舒玉正坐在桌前观看昨天整理出来的直播数据。见他们进来,她合上电脑,眼疾手快地拎起茶壶,倒了几杯水。 落座后,陈全将茶杯推到祁景安面前,谨慎道,“你确定要投资我们这样的小公司?” “什么?你是来投资的?”方舒玉坐在陈全的右侧,笑盈盈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祁景安仰靠在椅子上,“这个我不怎么了解,投资多少合适,你们定。合同什么的,随便拟一个就可以。” “那怎么行啊,这又不是小事,有什么要求你提。”方舒玉问,“你姓什么?” “姓祁,祁景安。” “祁老板,既然你是海成哥的朋友,就更不能马虎了,所谓亲兄弟明算账,这要商量仔细才行。” “如果你实在对投资的事宜不了解,可以去请专业律师,咱们一起坐在这协商合同内容……” 方舒玉说得认真,祁景安却没心思听,他单手托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李海成。 李海成还在思考投资的事,完全没在意。 陈全就不一样了,他夹在中间,感受到祁景安专注的目光,坐立难安。 过了会儿,他轻轻咳了一声,方舒玉这才停了话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发现祁景安正看着李海成出神。 她站起身,在两人中间转了半圈,扬声问:“祁老板,你有在听吗?” 祁景安回过神,手从下巴上放下来,“在听。今天就可以拟定,你们看着办吧。” “等我找律师拟好后,我们再谈。”方舒玉应道。 “要是、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李海成这时抬眼,语气里带着点赶人的意味。 祁景安双臂一环,跷起二郎腿,“既然以后都是合作伙伴了,我在这待着也没什么问题吧。” 李海成:“你打算、就这样坐着吗?” 方舒玉瞅着这奇怪的氛围,赶忙转移话题,“海成哥,你要不带你朋友去咱们厂间看看。” 闻言,祁景安立刻站起身,“走吧,李总。” 李海成只好带着人出了办公室。 方舒玉盯着他们的背影,疑惑道,“那个人确定跟海成哥是好朋友,怎么感觉又熟又不熟的样子。” 陈全叹气,又摇摇头。 “问你呢。” “方舒玉,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海成哥呢?”陈全突然道。 “惦记咋了?”方舒玉理直气壮道,“我和海成哥在一起多配啊。” 陈全毫不留情地打断,“放弃吧。”说完,抬脚往外走。 方舒玉反应过来后追上去,“你几个意思啊?” 厂房围装着一层玻璃,李海成带着祁景安在外面转了一圈。 两人并肩走着,李海成边指着设备,边细细讲解。可祁景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注意力全黏在对方的脸上。 足足转了二十分钟,往回走的时候,祁景安道:“你们那个代言人,是陆允的表弟,你知道吗?”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李海成有一丝恍惚。在南城的那些人,已经许久没联系了。 “你是、说徐澈?”李海成想起那天见到徐澈,就觉得这小孩儿有点熟悉。 “嗯。” “怪、不得。”李海成说,“那小孩儿、很听话,长的也、可爱。直播、流程他记得非常清楚,所以、才那么顺利。” 祁景安听得有些吃味,“你觉得他好看?” 李海成不假思索道,“嗯,很、好看。虽然、才二十二,想法却、很成熟。” “是啊,才二十二,我们俩遇见的时候,我也是这个年龄。”祁景安低声嘟囔一句,偷摸着看李海成的反应。 李海成想起之前,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和祁景安在四季后院第一次见,就觉得他凶,看着年龄不大,皱起眉却异常的让人畏惧。 后来签合约、同居,尽管比对方大了不少,但在某方面还是很难和他处在平等的位置。 他琢磨不透祁景安的心思,也不敢去想。祁景安喜欢着奚昀,也藏着奚昀,心里都住满了,他挤也挤不进去。 “同样、是二十二岁。”李海成看向他,“他比、你可爱,比你、讨人喜欢。” 祁景安追问,“你喜欢可爱讨人喜的?” “对。”李海成随口应着,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祁景安打开手机照一下自己的脸,实在不是可爱那挂的。 他愣了愣神,赶忙追上去,跟着去了李海成的办公室。 看到他来,李海成不解道,“你不、走吗。” “你怎么这么想让我走?”祁景安眼里暗了暗,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又不会打扰你工作。再说了,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 李海成想想也是,便不再理会他了。 中午,两人就在公司吃了饭。下午李海成接着办公,祁景安依旧安安静静地陪着。傍晚,李海成起身往停车场走,祁景安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李海成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你现在、不去酒店吗?” “我还没订呢。”祁景安说,“我觉得酒店不安全,也不干净……” 李海成堵回他的话,“我来给你订。”他掏出手机,找了家附近最好的酒店。 “……”祁景安捂住头,靠在车身上,“好疼。” 李海成皱眉凑近了些,“哪儿、疼?” “头疼。”祁景安嚷嚷着,“我这样肯定没法住酒店了。” 李海成瞬间明白过来这人是在装病,语气平静地说:“那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祁景安连忙摆手,顺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我去你家找点头痛药吃就行。” 李海成看着他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知道是甩不开这人了。 于是,又莫名其妙地把人带回了家。 他们一进门,杨芹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你们俩回来了。我今儿在外面买了菜,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阿婶,我来。”祁景安快步过去,自然地接过杨芹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向厨房。 李海成也挽起袖子跟上,见状,祁景安伸手把他往旁边挡了挡:“你去休息吧,阿婶你也去休息,我来做饭。” 李海成后退几步,看着祁景安熟练地处理着食材。 杨芹在一旁眉开眼笑:“景安,就是讨人喜。” 祁景安闻言笑了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海成:“听到没,我也讨人喜。” 李海成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转身退出厨房。 到了晚上,李海成抱出一床被子,往沙发上一放。 祁景安看着,想拦又不敢拦。 “我先、去洗澡。”李海成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浴室。 这时,杨芹从房间里出来,在祁景安身边坐下:“景安,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昨儿太晚了,也没来得及好好问问你。” “挺好的。”祁景安纠结片刻,还是开口,“阿婶,我记得你们老家是在映北市,怎么会在这定居。” “就是想换个新环境。”杨芹低着头,声音沉了几分。 “那奶奶她现在在哪儿住,等过几天我去看看她。” 杨芹的手不自觉地抠紧了衣角,声音里压着哽咽:“哎,人老了……” 祁景安还在发愣,就听见她接着说:“晚上走的,我和海成都不在家。” 祁景安觉得喉咙又干又痛,哑着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还在南城的时候,人走了后,我们就离开了。” 祁景安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空白后是密密麻麻的痛。 在他去找奚昀那天,奶奶出事了,也就是在那时李海成给他打了电话,而他却一个都没接住。现在,那十几通电话就像是一把把刀刃将他的心给划开。 李海成当时会有多害怕,又会有难过…… 祁景安鼻子一酸,强压着情绪,“是怎么……?” “得了坏病,没得治了。”杨芹勉强扬起嘴角,“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不提这些伤心事。” 她站起身,抹了把眼角,“你们俩早点休息。”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李海成洗完澡出来时,祁景安还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回房、去睡吧。”李海成走过去,把被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祁景安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红血丝,“我在沙发上睡就行。” 李海成没说话,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示意他起来。 祁景安没动,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 “怎、么了?”李海成问。 “对不起……” 李海成一愣,“为什么、说对不起。” “就是想对你说。”祁景安拉过他的手腕,“那次不该跟你吵架。” 不该出国,更不该嘴硬说不喜欢。 李海成轻轻挣开他的手:“你、又没错。” 祁景安转过身,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是我的错,都怪我。” 说着说着,眼泪竟掉了下来。 李海成全身都有些僵硬。除了那次在酒店因为奚昀的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祁景安掉眼泪。这副样子又跟那次完全不同,像个犯了错又怕被丢弃的孩子,攥着他的手,在求一个原谅。 对方的泪一滴滴落下来,眼睛红的厉害。 李海成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擦掉,祁景安趁机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随后亲亲他的掌心。 李海成皱眉想收回来,却被他握的更紧,“你打我吧,如果我亲你,代价就是这个,那你使劲儿打,打多少次都行,我他妈的乐意让你打。” 李海成有些不好受,但他还是掐住了祁景安的脸,狠狠一扯,“别、哭。” 祁景安止住了泪,抿紧嘴,随后俯身抱住李海成,“我不知道奶奶的事,对不起。” “阿婶、告诉你了?”李海成问,“因为、这个哭的?” “嗯。” 李海成仰起头,拍了下他的后背。静默一会儿,祁景安松了手,眼睛还是红的。 “以前、没见过你哭成、这样。” “那你可怜可怜我。” 祁景安慢慢靠近,眼看就要贴上来。 李海成本能地抬手,却在落下时又收了回去,紧接着,瞪他一眼走了。 正文 第60章 隔天,方舒玉就找律师拟好了合同。祁景安还想着再拖几天,可李海成却赶在周六非把人拽过来签字,而他这么急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让祁景安赶紧离开宁川。 两人到了公司门口,还没等进大门,祁景安就瞥见两个拉着行李箱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晃悠。 他眉头一蹙,踩下刹车。李海成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一眼就认出那是陆允和白衡。 他笑了笑,快速推开车门。 祁景安看着对方那样子撇撇嘴。见到他的时候,可没见有半点高兴的劲儿。 “海成哥!”陆允最先看见李海成,眼眶泛着红,甩下手里的行李箱,朝着他飞奔过去。李海成接住他,两人就这么抱在一块。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什么久别重逢的苦情戏,看得祁景安两眼发黑。 白衡也跟着走过来,将陆允和李海成都搂进了怀里,“哥,好久不见,好想你。” “幸好没瘦,看来哥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陆允打量李海成一番,还是将心里憋着的气抒发出来,他伸手指向祁景安,控诉道:“哥,你说你不联系他就算了,怎么跟我们也不联系了,你走了之后,我和祁景安都跑到你——” 祁景安没等他说完,就扯开了陆允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故意不联系你们,是因为、有些事情……”李海成不好讲清楚,只得愧疚地跟他们道声歉。 陆允:“哥,我们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能再见面就行,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白衡拍拍李海成的后背。 “别靠那么近。”祁景安伸手将两人拉到一边。 陆允切了声,偏不服输似的拽过李海成的胳膊,半拉半扯地往里走。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白衡伸手搭上祁景安的肩膀,“进展怎么样?跟海成哥表白了?” 祁景安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想吓到他。” “什么叫吓到他?你的意思是,海成哥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他要是喜欢我,见到他当天我他妈的就带他去领证。” 白衡笑笑,“就算是喜欢你,海成哥也不一定跟你领证。” “那我就跪着求着。”祁景安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 白衡嘴角抽了抽,“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惊悚。”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迫他,我会让他慢慢喜欢上我的。” “海成哥本来就不喜欢男人,指不定之后会跟女人结婚。” 祁景安脸色一沉,“那我就把他抢过来。”说完,他抬脚就走。 白衡啧了声,“还说你不强迫呢。” 办公室里,李海成和陆允进去没多久,祁景安和白衡便跟着到了。几人刚坐下,方舒玉和田筱拿着合同推门而入。 田筱一眼就盯上陆允和白衡,眉眼弯弯道,“你们俩也是海成哥的朋友啊?” 陆允笑着点头:“对。” 方舒玉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在场的人,随即和田筱对视,两人心照不宣地并排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李海成觉得自己在这儿不太合适,正想起身,就被田筱按住了胳膊,她凑近低声说:“哥别动,就坐这儿,看着养眼。” 李海成只好又坐回去。 “那咱们开始吧。”方舒玉将合同摆在桌上,“这就是拟好的合同,祁总你看看。” 陆允满脸疑问,“祁总?” 田筱解释,“这是一份关于投资的合同,现在祁总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 白衡意味深长的看向祁景安,压低声音,“为了追人,都搞上投资了?” 祁景安没回,径直拿起合同,“笔呢?” 方舒玉从柜子里翻出支钢笔递过去,忍不住多问了句,“你不再看看?” “不用。”祁景安伸手接过来。 陆允:“不是,投资这么大的事,好歹得看看内容吧?” “没什么好看的。” 他刚要落笔,李海成急忙拉住他的袖子,“还是、看看吧。” “好。”祁景安应了声,这才翻开合同。 他快速翻看着,基本条款扫一眼就能明白。翻到最后一页,他没再犹豫,直接签了字。 田筱在旁边看得咋舌——这可是一百多万的投资,怎么搞得跟花几千块似的,也太爽快了。 随后祁景安又按了红印,事情算是定了。方舒玉站起身:“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事情办完,几人出了办公室。周六本就清闲,李海成也没安排酒局,便想着带他们去市中心逛逛。 几人上了车,路上聊得热络。虽说隔了很久没见,相处起来却还是老样子,熟稔又自然。 中午他们找了家餐厅,菜点好后,陆允问:“哥,你那时候怎么突然离开南城了,也不提前跟我们说,我们好去送你。” 李海成垂下眼,“家里、有点急事。” “那你为什么没……” 祁景安不耐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这不聊天呢吗。” 这时李海成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等人走了,陆允立刻道,“你来这那么天没有问吗。” 祁景安沉默几秒,“奶奶走了。” 尽管是陆允那么迟钝的脑子,还是瞬间就明白了。“海成哥的奶奶……所以他们一家人才离开南城了?”到后面,陆允的声音像是浮在空中,微微发抖。 “事情这么突然,海成哥当时肯定想不了那么多。”白衡说。 祁景安表情严肃,“以后别提这事。” 陆允努力忍下鼻尖的酸涩,缓了一会儿,才嗯了声。 等李海成回来,菜也上了桌。陆允抿嘴笑笑,将餐厅里的招牌推到李海成面前,“哥,我查了,这俩店就属这个最菜好吃。” “谢、谢。” 李海成刚拿起筷子准备吃一口,陆允又给他倒了杯饮料,“哥,这个果汁也好喝,还有你要不要……” “吃你自己的。”祁景安用眼神警告。 陆允老老实实的坐着,不再乱动。 晚饭结束,几人又在商场逛了一圈。再次坐回车内,天色接近黄昏。 快到家时,李海成才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们、订酒店了吗?” 陆允一拍大腿:“忘了。” 他和白衡来的时候太急,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是随手抓几件塞的,哪还顾得上订酒店。 “现在订也来得及。”白衡掏出手机,转头看向祁景安,“你住哪家酒店?” “我不住酒店。”祁景安挑眉。 陆允一听,按住白衡的手,“那我们也不住酒店,去海成哥家住。” “房子本来就小,你们俩来了更挤,别在这添乱。” 陆允不管他,伸手抓住李海成的肩膀,半个身子探向副驾驶,语气带着点撒娇:“哥,我想去你家住,要是挤不下,你让祁景安走。” 祁景安不满道,“凭什么。” “就凭你已经住好几天了。”白衡在旁边帮腔。 “就是,你去住酒店。” “不可能!” 几人吵了几句,最后还是都跟着回了家。 一进门,杨芹看到多出来的两个人,还没开口问,陆允便迎上前,“阿姨好,我们是海成哥的朋友。 “好好好,欢迎你们来。”杨芹笑道,“好久没那么热闹了。那你们坐,让海成给你们拿水喝。” 闻言,李海成转身踏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水放桌子上。 他们没闲着,歇了口气便起身去帮杨芹洗菜。等把食材都处理好,几人围着桌子坐下,热热闹闹地吃了顿火锅。 家里冷清太久,看着这几人,杨芹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可吃完晚饭,睡觉的问题就来了。 李海成看着自己那间不大的卧室,犯了难。陆允倒是满不在乎,从行李箱里掏出睡衣,理所当然地站在卧室门口:“今晚我跟海成哥睡。” “不行!”祁景安和白衡异口同声地反对。 “为什么不行?怎么,你们俩也想挤过来啊,这个床就只能睡两个人,不然你们睡地板。”陆允说,“这样吧,将选择权交给海成哥。” 李海成没丝毫犹豫,“我和、陆允在卧室睡。” 陆允一脸得意,“听到了吧,海成哥要跟我一起睡。” 祁景安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海成,可对方压根没看他,领着陆允就进了卧室。 杨芹抱着垫子走过来,“只能委屈你们俩睡客厅了,放心,这垫子是我新买的,睡着舒服。” “谢谢阿姨。”白衡接过垫子,又和祁景安一起把茶几挪到一边,腾出块地方。 折腾了一阵,祁景安和白衡躺下来。 李海成洗完澡,给他们送过去两床被子,“小心、别磕到头。”叮嘱完就回了房。 祁景安还憋着气,和白衡对视一眼,各自扭过头背对着对方。 他在垫子上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两点,实在睡不着,猛地坐起身,发现白衡也睁着眼没睡。 “没陆允在旁边,我睡不着。” 祁景安抬抬下巴:“那你去把陆允抱过来。” 话刚说完,他们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推开卧室门。 此时屋里的人已然睡熟。李海成靠在外侧,身体微微蜷缩着,陆允则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床。 白衡走过去,环住陆允的腰,低声喊:“宝贝。” 陆允睡得沉,被白衡托着屁股抱起来时,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句:“干嘛……” “接着睡。”白衡摸摸他的头,抱着人走出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祁景安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把李海成耳侧的碎发撩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在他额头和脸颊上亲了亲。 他脱了鞋躺上床,小心地搂住李海成的腰。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转过身,正好窝进他怀里。 祁景安收紧手臂,一下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好像更加不困了。 正文 第61章 陆允一觉醒来,对上白衡的脸,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客厅。 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想把人踹开,可看着这张脸,死活下不去狠手。 陆允在内心唾骂了自己一遍,只能用眼神剜着对方。 白衡刚睁开眼,便接收到了危险信号,还未等他开口,对方已经炸毛了,“你他妈的有病吧,把我抱过来干嘛。” “没有你,我睡不着。”白衡拖着尾音,对他卖乖。 从上年年底开始,他们就时常凑在一起睡。同居后,除了陆允要熬夜直播外,几乎每天黏着,白衡确实养成了要搂着陆允才能入睡的习惯。 其实确定关系那周,陆允反复后悔了五次,一般是早上梗着脖子说分手,念叨着自己不喜欢男的,实在接受不了,讲着讲着,还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到了晚上,白衡仗着那张脸抱他、亲他,又说谈恋爱也行。 反正来回几次,陆允就认栽了,即便有时候还是不太能接受亲密接触,起码再也没提过分手。 “那总有分开的时候吧。” “你想和我分开啊?”白衡搂住他的腰,摆出那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陆允挡住他的脸,“我是说,偶尔我出去办事,或者回老家,那不得分开几天嘛。” “是这个意思啊。”白衡眉眼弯弯的把人抱得更紧。 正腻歪着,主卧的门开了。李海成走出来,看着两人,刚才还因为祁景安憋着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你们是俩、在一起了吗?” 祁景安跟在后面,小声嘟囔,“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陆允坐起身,“哥,我俩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挺意外的。” “是、有点。”李海成抿嘴笑了笑。 话音刚落,侧卧的门也开了,杨芹探出头,“都醒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饭。” 听见这话,白衡和陆允起身,将客厅收拾一遍,然后才进屋换衣服。 简单吃过饭,他们就出了门。 祁景安原本还想跟着去公司,但被李海成态度坚定的给拒绝了,他也不想再讨人嫌,便没再坚持,最后跟着陆允和白衡去了订好的酒店。 他躺在床上,陆允和白衡进来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对着墙面发呆。 看不见李海成,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在被虫子慢慢啃噬的木头,异常煎熬,偏偏又什么都做不了。 陆允认识祁景安这么久,很少见他这样。准确地说,李海成走了之后,祁景安做的所有事,都超出了他对他的认知范围。 “别待着了,咱们还没来过这儿呢,不得去逛一圈。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景点吗。” 话音刚落,白衡就掏出手机搜了起来。 “你们去吧,别打扰我。”祁景安闷声道。 “你跟海成哥的事要慢慢来,不能急。”陆允拍拍他的手臂,“走,出去散散心。” “真的不想去。” “你去了,还有理由给海成哥发消息。”白衡说。 闻言,祁景安恍然大悟,捞起外套,往门口冲,“走。” 陆允愣了几秒,看向白衡,“神医啊。” 白衡挑了下眉,笑着搂过陆允的肩膀。 于是这一整天,李海成的手机就没消停过,全是祁景安发来的消息。起初他还耐着性子看两眼,后来实在被震得烦了,直接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不知情的对方还拍照拍的起性,尽管李海成一句不回,也发的乐此不疲。 下午,李海成开了会,再次回办公室,发现手机快停机了。他充上电,打开祁景安的消息页面,里面大多是风景照,他不紧不慢地一个个划过去。 正看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方舒玉蹦跳着走过来,拿着平板往李海成面前一放,“哥,代言真的没白请,这几天的销售量简直绝了。” 跟在后面的田筱,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咱们官方账号涨了几万粉丝,评论区都想让我们办一次线下活动。” 李海成收回手机,“是那种、在商场或者门店、举办的活动吗?” “没错。”方舒玉点开他跟徐澈助理的聊天记录,“不过这几天徐澈腾不出时间,我们要等他其他行程结束,可我怕到时粉丝的热情该减退了。所以我和田筱商量一下,就把活动地点定在南城。” 李海成愣了愣,“徐澈、现在在南城吗。” “对,他在那边还挺忙的。”田筱说,“不过抽出两三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就是得辛苦他来回跑了。” “这边还是得跟他们协商一下,选个最好的时间段。”方舒玉拍拍田筱的后背,“得亏是请了徐澈,他最近有个视频很出圈,所以他代言所有东西也跟着火了。” 田筱昂首挺胸,“还不是我眼光好。” “是是是,自从你来了,咱公司是干啥都顺,你简直就是小福星。”方舒玉揉揉她的脸。 闻言,田筱双手叉腰,“给我涨工资。” “放一百个心,等这次活动结束,我让陈全哥给你涨工资。” 李海成沉吟片刻道,“这样、的活动、得筹备多长时间。” “应该要好几天,我们得联系场地,还得找策划团队。不在咱们宁川,做什么都会更麻烦一点,今天我和田筱先在网上联系场地,明天或者后天去南城。” “这么、快?” “咱们必须要亲自去协商。” 李海成点点头:“好。” 晚上,在外面转了一整天的祁景安,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他在门口站了没多久,就见李海成开着车出来了。 “你没有、订酒店吗?”李海成把车停在他跟前,降下了车窗。 “我订了,来这是接你的。” 李海成眨眨眼,“可、我有车。” “你今天别开了,我送你,我来都来了。”祁景安俯下身按在车门上。 李海成犹豫几秒,回了声“嗯”。他把车开回停车场,再次出来时,祁景安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着了。 坐进车里,李海成随口提了句,“今天、商量了徐澈的事。” “他怎么了?”祁景安拉过他的安全带给人系上。 “需要、办个线下活动。”李海成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要去、南城。” 祁景安顿了顿,“你也去吗。” “嗯。”李海成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握紧安全带,“那么久、没回去了,正好这次、去看看钱程和孟青,我和、他们也好久没联系了。” “行,你想回就回。”祁景安眼睛弯起,“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出去喝一杯?” 李海成义正言辞道,“不、要。” “为什么不要?”祁景安歪着头看他,“我请客。” “不、跟你出去。”李海成绷紧脸,“我、我怕你骗我。” 祁景安轻笑一声,“我就请你吃个饭喝个酒,怎么就成骗你了。” 李海成抿抿嘴,不吭声。他总不能说他怕祁景安耍流氓吧,这人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对他动手动脚,不就是还想跟他恢复那种关系,他才不会从了他的意,绝对不会再当他的床伴了。 “好,不去。”祁景安勾勾唇,随即发动车子。 行驶了一半,李海成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你开、错路了,不是、这个方向。”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条路。”祁景安面不改色地撒谎。 李海成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不跟、你去喝酒!” “哎哎哎,别动,开着车呢,你坐好。”祁景安柔声安抚,“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我还害怕你对我图谋不轨呢。” “谁、谁对你图谋不轨,我、没有。”李海成气的在那儿微微喘气。 “好了,是我对你图谋不轨行吗。”祁景安哄着,“咱们俩那么久没见,一起喝个酒又没什么。” 说完,他瞥一眼李海成,发现他侧着身,嘴巴抿成了一条缝,胸口还在起伏着。 祁景安心头一跳,被他这副样子勾得心痒。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巷口。祁景安对着他伸出手,“来,下车。” 李海成不搭理人,自顾自往街里走。祁景安笑笑,迈着长腿跟着他。 两人在一处烧烤摊前坐下,祁景安要了几瓶啤酒,又点了串。 等饭的功夫,李海成还不愿意搭理人,祁景安不敢招惹,索性也安分地待着。 过了会儿,点的东西端上桌,祁景安拧开一罐啤酒递过去,“冰的。” 李海成接过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祁景安眉头不由皱起来,他记得以前李海成从不这样喝酒,“别刚喝酒,吃点东西。” 李海成不情不愿地瞪他一眼,握着肉串往嘴里塞。 这人闹起脾气来不爱说,总用行动摆脸色,偏偏那模样带着点笨拙,让人不仅生不起气,反倒想再逗逗他。 “以前在南城,我们也会这样在路边摊吃东西。” 李海成淡淡道,“是,第一次、的时候,你、强迫了我。” “……”祁景安挠挠头,“对不起。” 他自认理亏,索性闭了嘴。 十几分钟后,李海成喝得浑身发热,他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又灌下去大半罐啤酒。喝得太急,酒液顺着下巴滑进领口。 祁景安的手抖了抖,为了缓解喉间的干燥,握着啤酒也连续喝了几口。 “你……”李海成突然出声,“你什么、时候走。” “你让我去哪儿?” “离开、宁川,我不想、看到你。” 祁景安握紧拳头,“可我想看到你。” 他挪到李海成旁边,半搂着他的身子,“分开这两年,你有想过我吗。” “没、有。”李海成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我一点、都不想你。” 祁景安抱住他,“你喝醉了。” 李海成趴在他身上,“你太、烦人了。” “是,我烦人。” “还很坏。” “是,我也很坏。”祁景安替他补充,“不仅如此,我还自欺欺人,不懂得珍惜,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话落,怀里的人安静了。 祁景安背着他回到车上,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到了楼上房间,他把人放在床上,喂了点水,又拧了热毛巾想给他擦擦脸。刚伸手要脱他的衣服,就被李海成拽住,“不、行。”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祁景安拿开他的手,下一秒再次被握住,“不行。” “好,不脱了。”祁景安将毛巾放下,蹲下身给李海成脱了鞋,扯过被子给人盖好。 洗完漱出来后,他坐在床边,本该睡着的李海成坐起来,一把将他拉过来,压在身下,“你、是谁。” 祁景安扬起唇,“我是祁景安。” “你、好看。”说完,李海成低头亲亲他的嘴角,接着就是毫无章法的吻,哪哪儿都不放过。 可一分钟不到,李海成就昏睡了过去。 祁景安摸摸他的头,趁这个机会把他脱了个干净,用被子将人包裹起来,随后便抱着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李海成头疼的厉害,一动身,冷空气就钻进被窝里。 他看了眼对面的空调,又看向旁边的祁景安。意识回笼后,将人推开,“你、你——” 祁景安半睁着眼,“醒了。” “你为什么、还这样。”李海成眼里泛红。 祁景安忙道,“别哭别哭,我没对你做什么,你相信我。” “我的、衣服呢。” “衣服我给你洗了,还在晒。”祁景安摸摸自己的嘴,“而且昨天是你对我……”留足了想象空间。 李海成看着他下唇破开的口子,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他主动的,但其他的他都记不清了。 “我们、俩……?” 祁景安看着他无措的神色,故意逗他,“是,还是你强迫我的,你得对我负责。” “我、不可能强迫你,肯定、是你……” “这是证据。”祁景安展示出胸口和锁骨的印子。 李海成看得满脸惊讶,表情呆滞了两秒,突然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票子,塞进祁景安的手里,“给你、钱。 祁景安看着手中的东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什么意思?买我一晚?” 两人对视,李海成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把我当……”祁景安顶了顶腮,笑出声,“行,我收了,没白受罪。” 祁景安光着上半身,走到李海成身边,拍了下他的屁股,“李总,以后有这种好事还叫我,我随叫随到。” 李海成被他挑逗一番,整个身子都红了个透。 正文 第62章 线下活动的事,比李海成预想中要顺利得多。联系好场地的第二天,方舒玉和田筱就动身了。 这俩人走得悄无声息,说是跟南城的策划团队对接好了,打算先去把前期工作做好。 李海成也没耽搁,下午就回家收拾好行李打算跟过去,可却在上车前被祁景安拦住。 对方要送他,他没同意,谁想祁景安直接将自己的车留在公司,转而在副驾驶落座,“既然不坐我的,那我坐李总的车不就好了。” 李海成没功夫和他迂回,只好跟他乘坐一辆。 白衡和陆允的车就跟在后面,一同上了高速。中途在服务区停过一次,之后就换成祁景安来开。 夜色一深,他们才算是真正的进入南城。 祁景安直接往自己的公寓开去。车子拐进小区,熟悉的楼栋、路灯、甚至两侧的灌木丛,都让李海成感到熟悉。隔了这么久,竟觉得好多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祁景安正要把车开进停车场,李海成突然开口喊了声“停”。 他侧头看向祁景安,语气平静,“我订、好了酒店,跟你、到这儿,是为了、送你。”说着他解开安全带,“你、下车吧。” “住我这不好吗……” 李海成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祁景安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不敢再坚持,急忙下了车。 他绕到主驾这边,替李海成拉开车门。等对方坐进主驾驶,祁景安单手搭在车窗边缘,又补了句:“李总要是觉得无聊,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李海成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瞪了他一眼后离开了。 祁景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尽管车尾灯早已消失在夜里,但他依旧没有挪动脚步。 翌日,李海成去了商场。刚到门口,就见方舒玉快步朝他跑过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海成哥,你什么时候到南城的?” “昨天、到的。”李海成抬眼扫了圈周围的环境,“进展、得怎么样?” “放心吧,对接的这个团队特别靠谱,基本的搭建图一早就发在群里了。” 方舒玉说,“不过场地换了。原本定在商场中庭,但那边能容纳的人数有限,徐澈的助理提过,这次来的人肯定不少。” “换到、哪儿了?” “就在商场不远的那个广场,空地很大,田筱已经先过去了。” “那我去、帮忙。” “好,那我去给大家买点饮料。”说完,方舒玉往商场里面走。 这个活动为了迎合徐澈的时间,特别赶。李海成他们又没办过这样的活动,刚开始手忙脚乱,好在磨合一阵后稳定了下来。 到了下午,方舒玉和田筱就开始整理活动流程,确保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这一整天从早到晚,没人有机会歇脚,直到暮色四合,李海成才松口气,找了处空位置坐下。 这时,一辆车驶进他的视线范围,紧接着,祁景安从车内走了下来。 他穿着浅色裤子,上面是一件白色长袖,头发是刚洗的,搭在额前,少了几分锋利。 “忙完了?”祁景安走到他面前,将两个不同温度的饮料递过去,“选一个。” 李海成毫不犹豫地拿了那个冰镇的,“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祁景安张开双臂,向他展示自己的穿搭,“我今天这身打扮怎么样?” 李海成眼都没抬,“好、看。” 祁景安感受到了对方敷衍的态度,却还是笑着往前凑,“你不觉得我这身看着还挺……可爱的吗?” “可爱”两个字,连他自己都说的咬牙切齿。 “可爱?”闻言,李海成总算是正眼看他了,“哪儿、可爱了?” “显得多青春啊。”祁景安挑挑眉,拉过他的手,“你仔细看看我。” “……”李海成低声道,“可我、已经三十多了。” 以前在南城跟祁景安在一起,对方身上的朝气和洒脱,无时无刻包裹着他。再加上有白衡和陆允,他竟也觉得自己像是他们那个年龄段的人。 祁景安精准捕捉到李海成双眼涌出来的一闪而过的伤感。他心里懊悔提不该提的事,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巴掌。 “别瞎说,咱们俩站在一起,别人都会以为我是哥哥。再说了,我们俩也没差多少,我又不在乎。” 李海成皱皱眉,脸上写着“管你在乎不在乎。” “你别、拉着我。”李海成挣开他的手,不自在地看看四围。 祁景安听话地松开手,身子却凑了又凑,“今天去我家住吧。” “为、什么。”李海成瞥他一眼。 “住酒店多不方便,在我那儿想干嘛干嘛,你的房间我没动过,还跟以前一样。” 祁景安又道,“我给你做饭,房子给你住,你可以把他当做你的房子,好不好。” 李海成抬眼,手指紧紧地攥着,半晌,他淡淡道,“好,我可以、去你那儿住。” 祁景安笑了笑,“那我等你忙完。” “已经、忙完了,我去跟、舒玉他们说一声,我们、就走。” 李海成再次进了场地,过了几分钟,他回到祁景安身边,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 祁景安压下内心的兴奋,“你把酒店订在哪儿了,我们去拿行李。” “不用,明天、再拿吧。” 祁景安没多问什么,发动车子。 到了家,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侧卧的门,“你看,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李海成看过去,发现床单还有物品的摆放都没变。 祁景安见他表情平淡,转移话题,“饿了吗,我去做饭。” “我、不饿。”李海成看了看时间,“睡觉吧。” “行,那你要是饿了,跟我说,要不就……” 话还没说完,李海成走过来,抬脚要亲他。 祁景安没躲,瞪着眼看着对方搂过他的腰,去解他的扣子,而他心里竟没半点预期的欢喜。 “你怎么了。”祁景安轻轻地推开他。 李海成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带着刺,“你不是、想和我做吗。” 祁景安顿时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钝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海成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跟你做,你不用、在我面前那么、谨慎的讨好我,反正、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人做过,我是、干净的。” 话音未落,祁景安猛地将他搂进怀里,“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想对你好,不是为了跟你上床,真的。” 祁景安浑身发抖,鼻子发红,嘴里又念叨了无数次对不起。 这反应完全出乎李海成的意料。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如果祁景安还想和保持那种关系,他不愿意,但如果是做这个,他可以去配合他。 因为他不想看到,如此对他低头,对他服软的祁景安。 “那你、为了什么?” 祁景安扶摸他的后背,“是为了弥补你,那次不应该跟你吵架,也不应该没接到你的电话。”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那次、吵架我也冲你、发脾气了。” “不管其他的,反正从现在开始,你只要相信,我对你无论如何,都不是为了做那种事。”祁景安恳求道,“别那样想我好不好。” 良久,李海成脱离他的怀抱,垂下眸,“我、饿了。” 祁景安愣了愣,“我去给你做饭。”说着,他赶忙进了厨房。 晚上,两人顺顺利利的吃了饭,过后,李海成回了侧卧,洗完澡出来,发现祁景安就站在门口。 李海成保持着擦头发的动作和他对视,“有什么、事吗?” “没有。”祁景安靠在门上,“就是想看着你。” 李海成没管他,走到床边开始吹头发,等他都吹干了,一抬头发现祁景安还站着,“你到底、有没有事。” “没啊。“ 李海成叹口气,握着门把手将人给关在门外。 祁景安扬起嘴角,待了好久才回去。 清早,李海成走出卧室,恰时祁景安晨跑回来,手里还拎着早饭。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祁景安将包子和粥推到他面前:“还热着呢。” 李海成拿起一个包子咬了口,眼皮还耷拉着。 祁景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目光一下没移开,直到李海成抬眼望过来,才慌忙端起水杯,“这个活动,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活动、时间定在下周二,时间、比较紧,所以这、几天会很忙。” 祁景安还想说去帮他,猛然觉得太黏人又不太好,便话锋一转,“你要是忙不过来,联系我。” “没事,能忙、的过来。”李海成说,“一会儿、我自己打车过去。” “好,忙完了我去接你。” 吃完饭,李海成搭了辆车去了酒店,他进入方舒玉的房间,正看见她和田筱两人在写着什么。 方舒玉见到他弯起嘴角,“哥,早上好,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李海成问,“你们、吃了没有,没吃、的话,我去买。” “有田筱在,饭怎么可能会忘了吃。” 被点名的人抬起头,“我感觉这流程怎么还是那么紧凑,节奏太快,体验感也不好。” 李海成拿过平板看了两眼,“我们的、品牌会不会提的、次数太多了,虽然是、为了宣传,但还是、以徐澈为主比较好。” “粉丝来这都是为了徐澈来的,太多品牌相关的东西,换成我我也会烦。”方舒玉说。 田筱在稿子上删删减减,“那我把中间这段给去掉吧,之后我再把流程发给徐澈的助理,看他们那边满不满意。” 之后的时间,李海成他们就在酒店里反复顺流程。 这种事最是耗时耗力,为了确保活动当天不出岔子,只能反复彩排,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傍晚。等田筱把最新一版流程发过去,这天的任务终于是告一段落。 离开房间,李海成就收到了祁景安的消息,他回复了一句,没过多久,这人就开车过来了。 “怎么不把行李箱拿出来?”祁景安问。 “我今天、不去你那儿住。” 祁景安立刻回,“好,你什么时候想住了就去住。” “饿了吧,你把方舒玉他们喊出来,我请你们吃饭。” 李海成掏出手机,刚想打过去电话,就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号码拦截了。 他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请问你是李海成李先生吗。” “是。” “李常贵是不是你弟弟啊,他现在在我们疗养院,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李海成手一紧,脑袋嗡嗡作响,愣了片刻他才找回声音,“好,我马上、过去。” “谁给你打的电话。”祁景安看着他发白的脸,满眼担忧。 “我得、去一个地方。” 到达中心疗养院时,天边还留有一丝残云,跟他打电话的女生就在门前等着他们,然后将他们带到后院。 花坛边,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 李海成停住脚步,不愿再靠近。 祁景安握住他发抖的手,缓了好久才又上前。 “我们能联系到你,费了一些功夫,因为李常贵先生的脸大面积被烧伤,而且指纹被磨了,根本没办法采集信息。他这段时间恢复好了我们才找到的你。” “他的双腿废了,现在这个情况是……创伤后认知障碍。” 李海成看着眼神呆滞的人,眼里盛满了狠,却又不禁鼻子发酸。 最终李常贵还是放任自己踏进地狱,被折磨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正文 第63章 李海成已经记不清在疗养院待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思绪又被拽回了奶奶去世那天。明明天气温和,他却像是浸在冰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冷。 直到他的手,被温热的掌心包裹,那点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才从混沌的记忆里挣脱。 他对上祁景安的双眼,这一刻对方好似懂得了他所有的想法。 李海成能看出他的担忧,那种感觉,让他短暂的觉得有些熟悉。 “回去吧。”男人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这里的一切我来安排,你什么都不用管。” 李海成不想麻烦他,可祁景安好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继续道,“别勉强自己,我知道你不想看到他,所以这里的事交给我就行。” 祁景安站起身,李海成看着他走向那个女生,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他无力上前,只能这样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目光追着那道背影。 过了一会儿,祁景安回来牵住他的手,轻轻一拉:“走吧。” 李海成顺从地跟着他,坐进车里,才终于有开口的力气,“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于你弟……”祁景安顿了顿,语气平稳下来,“关于李常贵在疗养院的事情,之后就让他一直待在那儿吧。” 李海成侧身看了眼窗外,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女生的话。 她说李常贵被发现的时候就躺在垃圾堆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局里调查后,发现他最近有巨额交易和赌博行径,大概是被借高利贷的人追债,才会有如此下场。 这些从别人嘴里讲出来,只是一段文字描述,但却能在李海成这里闪过场景。他甚至能想象出,李常贵赌博时的疯癫,和他跪地求饶时的恐惧。 越想,胸口就越闷,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他往车椅里缩了缩,闭上眼。 李常贵落到这个结局是他活该,他害了奶奶,害了所有人过得不如意。 可李海成还是会想,如果李常贵没早早辍学,如果没染上赌博,是不是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会是另一番模样。 哪怕像个正常孩子,就算不上学,安安分分地去打工,是不是也会慢慢地把生活过好。 他就不用替他辛辛苦苦地还债,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陪奶奶,让她少几分操劳。不至于到头来,留下那么多的遗憾。 李海成喉咙里滚出细微的哽咽,很轻,几乎听不到。 但祁景安将车开的极慢,时不时用余光看他,所以当李海成的泪汇聚在鼻尖时,祁景安立刻将车停靠在了一边。 跟随着李海成微弱的声音,他的心也一抽一抽的疼。 他摸上李海成的后背,将他转过来,“别哭。” 李海成抬手将泪抹去,可对方的语气太温柔,反倒让他的泪流的更凶。 祁景安心里一紧,抱着他,轻拍他的背,“不哭,不哭了好不好。” 他越是这么说,李海成积压的情绪越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就把祁景安的肩头洇湿了一片。 两人就这么靠着,直到李海成的抽噎声渐渐平息,才慢慢分开。 “我送你回酒店吧。” 李海成低着头,声音沙哑,“不去、酒店。” “那……去我家?”祁景安见对方不应,便当他默许了。 两人回到公寓,祁景安给李海成倒了杯水,又拉着他在沙发前坐下,“喝点温水,要不然第二天嗓子该痛了。” 李海成接过,抿了一口,就要放回去。 祁景安握住他的手腕,柔声细语道,“喝完它。” 李海成看了看他,把整杯水喝了下去。 “好点了吗。”祁景安依旧没撒开他的手。 李海成盯着两人接触的地方,轻声道,“奶奶、她走的时候,我不、知道。” “嗯。”祁景安坐在他身边,“阿婶跟我说了。” “医、生说,当时奶奶、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呼吸困难,是被……”李海成反过来握住祁景安的手,“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奶奶吗?” “嗯。她走的时候、那么痛苦,肯定、怪我们都不在家,我要是、那天没出去就好了。”李海成带着哭腔,泪像是永远流不完一样。 祁景安回握住,“奶奶她肯定不会怪你,你不要想太多,这个事情不是你的错。” “不是、的。”李海成推开他靠近的身子,垂着头,让泪肆无忌惮地滴下来,“都是、我的错,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做很好,换成别人,没人会比你做的更好。”祁景安捧着他的脸,语气坚定,“现在你有了份好工作,有了房,也买了车,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把它忘掉,它们根本不值得一提。” 李海成的泪挂在脸颊,看起来实在是可怜。 “这次好受点了吗?” 李海成“嗯”了声。 祁景安知道自己不会安慰人,但奈何李海成这个人太好哄,好哄的让人心疼。 他捏捏他的脸,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 李海成的下巴还枕在祁景安的手心,就这么抬眼看着他,突然道,“你是不是、想跟我上床。” “……”祁景安叹口气,“冤枉啊。” 他是有贼心没贼胆。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所以才会对他好的,他身上除了这个,李海成想不到有什么可让祁景安图的。 还说不是因为那种事,就只会骗他。 李海成给自己想生气了,猛地站起身,“我不会、跟你做那种、事的。”说完,大步进了屋。 祁景安愣了愣,看着被关严实的侧卧,茫然失措。 李海成哭了那么久,躺下时累得眼皮都抬不动,睡得格外沉。醒来他还以为会嗓子痛、状态差,没想到倒很精神。 想起昨晚,他有些懊悔,都已经三十多了,怎么还说哭就哭。 正斥责着自己,祁景安就悄无声息地坐在他对面,“有没有难受?” “没、有。”李海成回避他的注视,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去、忙了,今天不用、接我,我不在你、家住。” 祁景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确定不让我接?那要是我想去接你呢。” “那你、就别想。”李海成握了握拳头,走到玄关换了鞋,离开的时候慌里慌张的。 祁景安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可爱啊。 - 筹办这次线下活动的几天,所有人都尽了力。为了保证当天的安全,消防隐患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他们没想到这样不过两三个小时活动能那么繁琐,好在活动当天,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正常的推进。 方舒玉在活动场地附近租了间休息室。徐澈到的时候,化妆师已经在一旁等着,见他进来马上凑了过去。 李海成走进休息室,正看见徐澈乖乖坐着配合化妆。 徐澈抬眼瞧见他,立刻笑起来:“哥,你来了。”他声音雀跃,“前几天我才知道你和我陆允哥认识,这也太有缘分了。” “你跟陆允、有很像的地方,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 “是嘛?”徐澈通过镜子看向他,眼里带着点小得意,“哥,那我和陆允哥比,还是我更帅吧?” 李海成刚要开口,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可听见了啊。”陆允和白衡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祁景安。 “咱俩比,当然是你帅。”陆允走到徐澈旁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跟你开玩笑呢,哥。”徐澈被捏得往后缩,嘴角却扬着笑。 休息室空间不算大,进来几个人后更显局促。李海成见状,往门口退了退,祁景安顺势凑到他身边,把手里的饮料递给他,全程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景安哥,没给我带水吗,太小气了吧。”徐澈说。 “我给你带了。”陆允从白衡手里拿过,放在徐澈面前。 “谢谢哥。”徐澈是真的口渴了——从上午忙完行程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饭没顾得吃,水也没顾得喝。 过了会儿,徐澈的装造完成,他站起身,对着镜子又理了理衣角。 今天的衣服偏休闲,既贴合活动主题,又衬得他少年感十足,透着股可爱劲儿。 他深吸几口气,看向陆允:“哥,这是我第一次线下活动,说真的,还蛮紧张的。 “别紧张,这身多帅啊。”陆允拍了拍他的背,“你妈早上还跟我打电话,说没法来现场,让我等会儿给她打视频直播。” “我一定好好表现!”徐澈忽然抱住陆允,“哥,我要是表现好,能给我送份礼物吗,求你了。” 对方从小就这样,陆允习惯了,顺口道,“行,你表现好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好。”徐澈乐呵呵地抱了抱白衡,转身又想去抱李海成。 刚走近,就被祁景安抵住,随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加油。“ “加油。”徐澈郑重地给自己鼓舞了一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方舒玉闯了进来,看起来比徐澈还紧张,“时间马上到了,徐老师你可以去候场了。” “来了。”说完,徐澈快步跟着方舒玉走了出去。 此时,活动现场早已人满为患,粉丝们的欢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徐澈在田筱的带领下,从侧面走上了台。 陆允为了给徐澈妈妈直播,拉着白衡混进了人群里,举着手机找了个视野稍微好一点的位置。 祁景安和李海成则去了对面商场的二楼。这里正对着活动舞台,虽然稍微有些远,但却能看全整个场景。 没一会儿,圆满完成任务的方舒玉和田筱也走了过来。 “人果然很多。”田筱扶着栏杆,还在大口喘气。 “而且,比预想中得要忙。”方舒玉声音里带着疲惫,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我去给、他们买水。”李海成看着满头大汗地两人,对着身旁的祁景安低声道。 祁景安拉住他:“你刚才也忙前忙后的,我去吧。”不等李海成开口,他已经转身朝商场里面走去。 活动进展得很顺利,每个流程都按计划进行,节奏把握得刚刚好。 方舒玉翻了翻手里的台本,再次感叹,“徐澈真是天生当明星的料,这么多粉丝看着,一点都不怯场。说话也特别清楚,字正腔圆的。” 田筱:“能不清楚吗?人家是学播音的。” “厉害。”方舒玉更是多了份欣赏。 今儿天气好,现场气氛也欢快,再加上徐澈接话接得又快又自然,全程几乎没冷过场。 田筱看得是满脸笑意,“我发现徐澈真的很讨人喜欢,一笑起来如沐春风的,看着都让人开心。” “人怎么能笑起来这么好看呢。”方舒玉往李海成旁边挪了挪,“海成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徐澈特讨人喜欢。” 李海成看他一眼,笑道,“确实、讨人喜欢。” 方舒玉还想再凑近点,一瓶饮料就横在了中间。 “给你们买的水。” “谢谢。”方舒玉连忙接过,又把另一瓶递给田筱。 田筱也道了声谢,随后拉了拉方舒玉的胳膊,“中场有个互动环节,我们得去旁边盯着。” “去吧。”李海成应道。 两人走后,他依旧盯着台上,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到底有多讨人喜。”祁景安用手臂碰碰他。 李海成瞥他一眼,故意不搭理。 祁景安从后面把人圈住,“你说,我呢,我就不讨人喜?不好看?” “你、干什么。”李海成用力推搡着。 “你回答我,不回答我,你今儿就别走了。说嘛,说说看。” 李海成被缠的没办法,只好道,“你比他、好看,比他、讨人喜欢,行了、吗?” “怎么感觉你不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李海成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眼睛带着笑,“你不、相信我吗? 祁景安张了张嘴,被李海成这副样子惹得喉咙发热。 他满眼期待的看着他,“真的?” 没了禁锢,李海成迅速和他保持距离,“假、的。”说完,便跑了。 祁景安反应过来,丝毫不气,他挑了下眉,笑着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正文 第64章 活动下午五点结束,散场时,李海成他们和策划团队留在原地善后。整整忙了三个小时,等把一切收拾干净,天都已经暗了。 陆允在活动前就订好了包厢,想着庆祝庆祝。可徐澈忙完就去赶下一个行程,累了一天,也不想再打扰他,只好他们几人前往。 进了包厢,方舒玉和田筱还没从忙碌里缓过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点开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想吃什么?”陆允翻开菜单,转头问。 “我和田筱我们俩吃什么都行,你们点吧。” 方舒玉说完,陆允又看向李海成,“哥,你有没有想吃的。” “我都、可以。” “那这样的话我可就随便点了。”陆允落座,跟白衡对着菜单翻找。 另一边,祁景安拉过李海成的手仔细看着,“刚才搬东西蹭红的?” 李海成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背,“不小心、弄到的。” “疼不疼?” “不、疼。”李海成抽回手,警惕地看着他,“你别、总这样。” “我哪样儿了。”祁景安单手托腮望着他,语气无辜,“咱们又不是仇人,关心你都不行?我又没对你动手动脚。” 李海成斜睨他一眼,将视线放在自己的手腕上——祁景安的拇指正在那处摩擦着,“你现在、就在对我、动手动脚。” “这不算。”祁景安捏了把他大腿内侧,“这才算。” 李海成条件反射地猛地站起身。 不远处的方舒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问:“海成哥,你怎么了?”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他。 “没事。”李海成扯了扯衣摆,不自然地坐了回去。 他气得胸口发闷,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祁景安远远的。 对方说了声对不起,嘴边却挂着欠揍的笑。 吃饭时,他倒是没再故意招惹李海成,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人夹菜。 方舒玉也想着李海成忙了一下午,夹了块肉准备给他,刚伸过去,就见祁景安的筷子也同时落在了李海成的盘子里。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好在方舒玉反应快,先开了口打破尴尬:“看来我们俩都觉得这个好吃,海成哥你尝尝。” 李海成道了谢,顺手给方舒玉倒了杯饮料。 方舒玉咧嘴笑了笑,往他身边靠近,“谢谢海成哥。” 祁景安在一旁扯了扯李海成的衣角,低声说:“给我也倒一杯。” 李海成直接将他的手扒开,连个眼神都没给。 祁景安却笑得更欢了,饭也不吃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坐在对面的陆允实在没办法忽略,他凑到白衡身边,脸色凝重,“我觉得祁景安有点不对劲儿。” 白衡瞥祁景安一眼,点点头,“他现在像是高中时,我认识他的样子。” “啊?”陆允一脸不解,“为啥?” “像个学生时期,爱挑逗喜欢的人,又笨又乐在其中。” “……”陆允乐得不行,“还是你会说。” 他看着白衡,嘴巴抿了抿,“你呢,你跟我谈恋爱是什么状态。” 白衡勾勾唇,“是我从过去到现在,最好的状态。” 陆允飞快的眨眨眼,坐直了身子,耳朵悄悄红了几分。 白衡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拿起纸巾递过去:“擦擦手。” “哦。”陆允接过纸巾,顺手就往嘴边擦。 白衡忍不住笑了笑:“我是让你擦手。” 陆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去擦自己的指尖。 白衡被他勾出逗弄的心思,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怎么,想亲我了?” 陆允啧了声,“这你都能想到接吻上,你他妈的脑子里就没点别的事?” “我要是满脑子都是这个,咱们俩还至于到现在都没——” “停,别说了!”陆允赶紧捂住他的嘴。 从交往到现在,他们俩始终没越过那一步。每次都卡在半道上,陆允是心理原因再加上太疼了,回回溜之大吉。 白衡倒觉得没什么,对他来说,要是对方不开心,那种事根本就没意义。 可陆允偷摸观察着他的表情,尽管白衡脸上没什么波澜,他却莫名觉得对方不开心,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想着这个事,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饭局散场后,祁景安跟陆允他们道别,转身就去送李海成几人回酒店。 方舒玉和田筱酒量本就不错,今晚没喝多少,此刻意识清醒得很。到了酒店门口,两人互相搀扶着,脚步轻快地进了电梯。 李海成喝得微醺,脚步有些发飘。祁景安扶着他,刷卡打开房间门。 刚进屋,李海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祁景安在他床边坐下,目光黏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我可以在这留宿吗? 李海成缓过酒意带来的昏沉,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干脆,“不、可以。” 祁景安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挑了下眉,耍起无赖,“反正你喝醉了,也没力气把我赶走。” “这只有、一张床,你要、和我睡在一起吗?”李海成眯着眼瞅他,恍惚的视线里,祁景安的脸都是模糊的。 “可以吗?”祁景安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只要你同意,我就留下来。” “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我就走。”祁景安拿起他的手,在嘴边亲了亲,“我很乖,很听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海成瑟缩一下,愣神片刻。 无论是以前在南城,还是现在重逢,他好像总被祁景安轻易牵着走。那些在南城时耳边的亲昵,带着点暖烘烘的气息,仿佛从未消失过。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李海成抓住他的领子,学着对方以前高高在上,命令人的语气,“把衣服、脱了。” 祁景安低笑一声,利索的脱了上衣。紧致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肩背的线条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李海成猛然清醒了些,他后退一步,“你、走吧。” “我都脱了,不摸摸?”祁景安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李海成本就迟钝,现在更是不知道做出怎样的反应。他就这么被祁景安引导着,连手指都忘了蜷缩。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如此快,在他们之间仿佛快要炸开。 祁景安越贴越近,在李海成嘴边落下一吻。 李海成没有拒绝,这个足以让祁景安心尖发颤,他想再靠近些,却又怕吓到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 直到李海成的吻落在他的脸颊,祁景安突然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的心狂跳不止,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太多。” 闻言,祁景安迫不及待凑过去,却被李海成挡住,“不、行。” “可我真的想……”祁景安手攥得更紧,“求你了,海成。” “不行。”李海成再次拒绝,视线却没从他的嘴唇上移开。 祁景安呼吸紊乱,双眼猩红。李海成拒绝他,却又不推开他,半推半就地样子简直要把他折磨疯了。 李海成看着他眼里泛起的水光,突然开口:“还说、不想跟我做、那种事,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想,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李海成没听懂他话里的区别,只知道这人承认了。本该生气,可他却松了口气,“你想、亲我吗?” “嗯。” “那你、求我,我就、让你亲。”李海成自己都不敢相信,有天他能说出这样的话。面对祁景安的示弱,他好似也成为了主导者。 “让我亲,求你了。”祁景安耳朵通红,“哥哥。” 李海成抿紧嘴,主动吻他的唇。两人倒下去,没多久,李海成抵住他,突然道,“我要包养你。” “包养我?为什么?” “我给、你钱。”李海成像是在谈一场正经的生意。 祁景安笑了下,“好,李总可别反悔。” 李海成满意了。 他心里打着主意,等明天醒了,他要像祁景安一样弄张合约来。这样就能把他们的关系划得清清楚楚,他也可以成为这段关系里,那个随时可以说结束的人。 祁景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他坐起身,目光扫过熟悉的酒店房间。 原来昨晚不是梦。 可他来不及细想,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心里顿时慌了起来。直到看见李海成的行李还立电视机旁,悬着的心才落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李海成从外面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桌前,把手里的袋子放下,“给你买的、午饭。” 话音刚落,祁景安就从背后抱住了他,“还以为你已经回宁川了。 “我还没去、四季看钱程、和孟青。” “那我待会儿送你过去。” “嗯。”李海成坐下,打开袋子,“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祁景安把餐盒拿出来,刚拆开筷子,一张银行卡被推到他面前。他愣了愣,“这是什么?” “那二十万,我都存在这里面了。”李海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祁景安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非要还给我吗。” “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祁景安一时语塞。他想说这些钱根本就不用他还,他不想和李海成分的太清楚,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李海成随时随地就可以走,离开他的身边。 “拿、着。”李海成催促道。 祁景安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卡拿过来,呢喃道,“你现在一点都不欠我的了,我和你真的两清。” 空气凝固,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不、过,你现在、欠我的了。” 祁景安疑惑的抬头,“什么?” “昨晚、我说了我要、包养你。”李海成握紧拳头,绷着脸,全然没了昨晚喝醉时的坦然。 他其实第二天起来就后悔了,后来出去散步,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做法一点也没错。以前在南城,祁景安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如今,他也得逮着机会,让对方听他的话,命令他做事。 “你昨天、同意了,”李海成表情严肃,说话却没什么底气。 祁景安扬起笑,“那李总一个月给我多少钱?” 李海成比了个五,“五……千。” “五十都行。” “我只能、给你那么多。”李海成掏出手机,直接给他转了过去,“在这、期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遵命。”祁景安笑笑,“关于那种服务,也算吗。” “不、算。” 祁景安故作失落,“那太可惜了。” “你快、吃饭吧,一会儿、要去四季,我去跟、舒玉他们说一声,”说着,李海成起身踏出房间。 祁景安看着他出去的方向,嘴角怎么都合不拢。 过了没多久,他的手机响了,是陆允打来的。 “不是大哥,你睡懵了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都不回。”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祁景安心情正好,没跟他计较,“什么事?” “大学同学组了个局,去不去?” “不去。”祁景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忙着呢。” “你有什么可忙的?”陆允退让一步,“这样吧,把时间定在明天。” “明天也没空,后天也没空,往后都没空。” 陆允被他噎得够呛:“你到底忙什么呢?还是谁惹你了?” “忙着陪金主。” 说完,祁景安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陆允举着手机,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转头问旁边的白衡:“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 “听到了,他说他要陪金主。” “他哪儿来的金主?被包养了?”陆允一脸不可置信。 “应该是。”白衡语气平静。 陆允更不解了,“你怎么这么淡定?” “你管他干什么,今儿的局你要不也别去了,还不如陪我。”白衡伸手搂住他的腰,“行吗?” “可是……祁景安他……”陆允还在纠结。 “没事,他乐在其中。”白衡半搂着他往房间走,“你不是还要直播吗?” 陆允被他带得脚步踉跄,脑子里还是懵的:“咋就乐在其中了?” 正文 第65章 这阵子四季正忙,李海成到的时候,钱程和孟青正在过道里东奔西跑,连片刻停歇的空当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两人忙碌。 停好车的祁景安走过来问,“怎么不进去?” “里面、太忙了。” 李海成走向右侧的台阶,刚想坐下,就被祁景安拉住,“这儿脏。” 说着,他掏出纸巾,蹲下身把台阶擦了擦,之后又走到路边将其丢进垃圾桶。 李海成坐在祁景安擦好的位置,刚抬头,却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他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对方从餐厅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钱程和孟青。 两人显然还没弄明白被喊出来要做什么,可一见到台阶上的李海成,都惊得怔在了原地。 钱程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抱住他,“哥,真的是你啊,这两年你去哪儿。” “给你打电话是空号,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们联系了。”孟青说得委屈。 “这两年、发生了点意外……” 孟青赶忙追问:“什么意外?解决了吗?” “解、决了。”李海成说,“我在南城筹办、点事情,忙完就过来、看你们了。” 钱程握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比以前胖了,脸也比之前有气色了。” 李海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胖了吗?” “你别听钱程瞎说,你这哪儿算胖啊,只是跟之前比好多了。”孟青说,“哥,你这两年过的还好吗。” “很、好,你们、呢?” “我们也还不错。”钱程又抱住他,“哥,今晚我和孟青请你吃饭,咱们必须得好好聚一聚。” 李海成拍拍他的背,“我请、你们,餐厅我都、订好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身上的重量轻了——祁景安正攥着钱程的衣服把人拽开,脸色不太好看,“抱一次就够了。” 钱程挠挠头,赶紧转移话题:“那哥,你等我们下班。”说完,他和孟青对视一眼,小跑着回了四季。 李海成看着他们的背影,笑意还没褪去。 身旁的祁景安忽然道:“你们吃饭我能去吗?” “你想、去吗?” “我……”祁景安故意拖长声音,“当然不去了。你们好不容易见面,我插在中间不合适。” 李海成难得怼他一次,“知道、就好。”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祁景安用胳膊碰了碰他,“怎么样,我做的称职吧,金主。” 李海成疑惑的看向他,“金主、是我?” “不是你还是谁?” 李海成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这个称呼挺满意,“还算、可以。” “那要是之后我表现得好,能不能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李海成抬脚,慢悠悠地往外走。 “什么都行,比如……亲我一下。” 李海成顿住脚步,“我是、金主,这种、事该你做。” “可以,我完全没问题啊李总。”祁景安说着,伸手就想抱住他,嘴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他脸上凑。 李海成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前迈步,对方却不依不饶,非要亲到一口才肯罢休。 躲在餐厅门口的钱程和孟青看着这一幕,满脸的不可思议。 半晌,孟青收起下巴,“你看我说吧,咱老板和海成哥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钱程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他知道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是这种‘不一般’啊。 “咱老板肯定喜欢海成哥。” “为啥。” “海成哥离开南城后,老板那状态,跟失恋了有什么区别?”孟青笑道,“不过说真的,他俩还挺配的。” 钱程叹了口气,“行了,这事咱俩也别掺合,就当不知道,等海成哥什么时候跟我们说了,再提。” 孟青认同道,“行。” 下午下班时间一到,钱程和孟青刚走出店,就看见李海成的车停在路边。 三人去了餐厅,吃饭的过程中,话题不断。这次他们没喝酒,结束后在四周逛了许久才分开。 等把两人送上出租车,李海成也抬脚往回走。 刚到车前,祁景安就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小时前就到了。”祁景安拉开副驾驶,“喝酒了吧,我来开车。” 李海成坐进车里,刚要去扯安全带,祁景安已经先一步探过身,替他把安全带扣好了。 “我、没喝酒,钱程、他们也没喝。” “你们隔了这么久没见,竟然能忍住不喝酒?”祁景安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直在聊天?” “嗯。”李海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晃进来,眼前的街道逐渐变得模糊。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我得、回宁川了。” “是该回去了,反正你的事也办完了,那我们明天就走吧。” 李海成愣了下,“你也、跟我回去?” “你是我金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祁景安扬起嘴角,“你才给我转的五千,我要是不跟着,你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可你有、自己的生活。你跟、我回宁川,四季、怎么办?你、的格斗馆呢?”李海成的声音一下急了起来,“算了,我要、跟你解除这个关系。” “别啊。”祁景安神色略微焦急,“格斗馆有吕衍看着,四季有杜经理在,更不用我管,再说,你和我又不是永远不回南城了。” “可我的、家现在就、在宁川,没有事、我为什么还要回、南城。”李海成的话说得过于清晰明了,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玻璃把祁景安给隔开了。他说这话,本也就是想告诉祁景安,他们俩的归宿背道而驰。 祁景安语气轻松,“那我就来回跑,南城离宁川不过五六个小时的路程。” 李海成的手捏紧衣服,扭头看向窗外。 又是一阵沉默后,他道,“在回、宁川之前,我想、回一趟老家。” “想家了?”他小心翼翼道。 “嗯,好久、没回去了,想请、个长假。” “好啊,可以多待几天。”祁景安看向他,发现李海成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眉眼间的愁绪好似一层拨不开的浓雾。 但他想将“阴霾”吹散,探究李海成的内心深处。可对方竖起了屏障,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穿过。 计划回老家的晚上,李海成就给陈全发了消息,那边几乎立刻应答。方舒玉和田筱也在下午告别回了宁川。李海成则是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前往。 谁想祁景安比他还要积极,等他出了酒店门,这人已经拉着行李站在车前等着了。 李海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刚打开后备箱,祁景安便接过他的行李,利落地放进去。 收拾好,两人便动身了。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路途中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 直到天色一暗,车子驶进越来越窄的乡间小路,李海成才终于撑不住。 祁景安很快察觉到他的不自在,腾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大腿,“不舒服?下次提前买个靠垫带着。” 李海成小幅度地活动了下筋骨,眉头微微蹙着:“你都、开了一天车了。” “没事,不累。”祁景安语气轻柔,“马上到了。” 车子绕过一段林间小道,接着驶上弯弯绕绕的石灰地。李海成看着周边的环境,手指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到了。” 祁景安话音刚落,李海成抬头时便看见老家的大门。 他下了车,走到门前,摸向那把锁,疑惑道,“怎么、又换了新锁。” 祁景安心里一紧,什么叫又换了新锁? 他问:“你之前回来过,什么时候,几月几日回来的。” 李海成想了想,“很、久了,之前回来就是、锁着的,我拿了、东西捎开才进去的。” 祁景安上前一步,“其实是……”话说到一半,他又紧急撤回了。来这是他乐意的,李海成对他没那个心思,跟他说了这些,这人肯定会胡思乱想。 李海成嘀咕一句,“要怎么、打开。” 祁景安看了眼车,那把钥匙还真就在他随身的背包里。 “用、这个吧。”李海成弯腰,在墙根那边拿起一块石头,他一手握着那把锁,抬手就要砸下去。 “停。”祁景安赶忙握住他的手腕,“我来,你在旁边站着。” 说着,他接过那块石头,对着锁芯一下下砸下去。 可这锁是他从南城过来的路上特意挑的,因为老宅的门是老式的,只能用这种铁锁,当时还特意选了个质量好的。这会儿砸了好几下,锁身只破了点皮,根本没松动。 李海成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锁,顿时愁眉苦脸,“这砸、不开。” “你帮我找找,还有没有更坚硬的东西。”祁景安顺势说道。 李海成点点头,抬脚往右边的院墙走去。 祁景安望着他的背影,等他走得远了些,立刻转身回到车上,从背包里翻出钥匙,然后快速打开了锁,随即扔到一旁的草丛里,“已经打开了。” 闻言,李海成快步返回,“锁、呢。” “我扔了,都坏了,不能用了。”祁景安忙道,“我先把车开进去。” 李海成没再多问,先一步走进院子,站在门内看着祁景安把车缓缓开进来。 随后他走到菜地边,浅浅笑了笑,将手放在篱笆上,“这个篱笆、是新的。” 材质很好,做的也很漂亮,以前李海成就想亲手做一个,但始终没机会。 祁景安走过来,听到这话,他俯下身,盯着他弯起来的眼睛问,“喜欢吗?” “喜、欢。”李海成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摸摸篱笆上的纹路,又探头去看菜地,“菜地要是、种了菜就更好了。” 祁景安望着他眼底的笑,心都快化开了,“明天咱们一起去买种子,好不好?” “好。”李海成意识到什么,面色凝重,“这是、谁做的?” 祁景安干咳一声,“说不定是……” 李海成打断他,“不会是、李常贵做的,他不会、修建篱笆。” 第一次回来看到翻新的菜地,他还以为是李常贵念着奶奶对他的好打理的,可如今他不那么想了。那个人已经烂到根子里,坏死在泥土里,永远也不会长出新芽。 可这个又是谁做的?李海成想着望向祁景安,对方和他相视两秒,他便很快否定了。更不可能是祁景安,他凭什么要做这些呢。 “别管是谁做的了。”祁景安握住他的手,“是不是该休息了,我有点累了。” 李海成不再想这个事,抬脚推开了正屋的门。 他们这是两层楼房,一楼旁边是厨房,而里面有个房间是奶奶住的,上面有三个房间,也都不算太大。 这个房子是当年他爸还有大伯盖起来的,没请工人,光盖地基就花费一个月,这栋房子所承载的都是以前难忘的日子。 李海成环顾四周,满脸的疑问,怎么这么干净。 这时,祁景安道,“我们今晚住一起对吧?” 李海成这次的回答出乎意料,“嗯,其他的、房间你不方便住,只能、住我的。” “行。”祁景安暗自窃喜。 两人上了楼,李海成推开左边的房间,“好久、没人住了,楼上、也有点潮,你睡得、习惯吗?” “习惯,非常习惯,我先去洗澡。” 祁景安拿着东西进了浴室,没多久,李海成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浴室门,“先、别洗!” 他看着里面的人,下意识转了个身背对着,“热水器、还没开。” 祁景安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浇懵了,缓了几秒道,“那在哪儿开。” “热水器在、厨房那儿,你等、我一下。” 李海成快速下了楼,处理好后,他上去询问,“需要、等一会儿,才能、有热水。” 过了几分钟,李海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隔着门道,“可、以了。” 下一秒,祁景安的声音传了出来,“没有啊,还是冷水。” “怎么会、没有呢。” “真的没有。” 李海成只好再次进去,祁景安裹着下半身靠在一边,“不信,你打开试试。” 李海成没想太多,抬手就把花洒打开了,一会儿便冒了热气,“这不、是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祁景安把他拉到花洒下,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一起洗。” 李海成挣扎了几下,“我的、衣服。” “这样不浪费水。”祁景安理直气壮地伸手去解他的上衣扣子。 李海成气得脸颊通红,“不跟、你一起洗!” 两人紧紧贴着,很快就出了事。 李海成感觉到之后,浑身发烫,他真想破口大骂,可他自己也陷入对方故意而为之的招惹。 他羞愤不已,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别再乱动了,容易感冒。”祁景安看着他湿漉漉的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水珠,“乖,我帮你。” 正文 第66章 李海成被蒸腾出来的水汽熏得有些头晕,回到房间后换了身宽松的睡衣,便窝在床上。 眼皮刚要黏到一起,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祁景安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对方腾出半张床的位置,自己则把脸埋进臂弯处。 祁景安侧身躺下,离他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睡着了?” “没、有。” 夜深后的乡下格外安静,李海成盯着纱窗,风一吹,纱帘微微晃动的影子落在他的瞳孔里,片刻后,他忽然转过身,正对着祁景安。 祁景安也没睡,就那么看着他,“怎么了?” 李海成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差。” “为什么这么说?”祁景安的声音沉了沉。 “很多人、这样说过。” 祁景安愣了一下,“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很差,有很多数不清的缺点。” “没有、你很好。”李海成几乎是立刻反驳。 “可你也很好啊。没人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如果对方没走过你走过的路,没体验过你的人生,他们就不配对你指指点点。” “我们只是普通人,一点也不完美,要学会接受自己,不要听别人怎么说。”祁景安用拇指摩擦几下他的脸,“在我这里,你哪哪都好。” “陆允他们,还有钱程他们不都喜欢你吗,我也……”话说到一半,祁景安停住了。 静默几秒,李海成抿嘴笑笑,“你好像、变得会说话了。” 祁景安轻轻叹了口气。哪是会说话,这些全是他打心底里想对李海成说的。 “睡、觉吧。”他侧过身,把被子抱得紧了些。 祁景安又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睡了个懒觉,第二天快到晌午才醒。 李海成先洗漱完,走到院子的篱笆前,望着里面的菜地。 这块地土质不错,就是周边长了些杂草,看着有些乱。他抬脚走进去,从墙角拎过一个空篮子放在旁边,蹲下身就开始动手拔草。 祁景安走出屋子,看见李海成蹲在菜地里,正一板一眼地劳作。 他走过去想帮忙,刚蹲下身子,就被李海成伸手挡住了,“你、不用弄。” “没事,我不嫌脏。”再说,他都弄过多少次了。 “我的、意思是,你去帮我、找根管子来,等会儿、买完种子,得、浇地。” “哦。”祁景安应了声,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转,之前他来的时候收拾东西,记得哪里有一根水管。 他边走边想,来到右手边的墙角,还真在一堆废木料后面找到了那根塑料水管。 他把水管拖出来,先拿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上面的灰,又仔细接在院子另一头的接口上,试了试不漏水后道:“我弄好了。” 李海成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祁景安以为他没听见,又提高音量喊了一遍:“管子接好了。” 李海成直起身,朝他那边看了看,目光落在接口处捆得整整齐齐的地方,嘴角弯了弯,“弄的、不错。” 祁景安扬起下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小意思,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等我、弄完去买东西。”李海成说着,又重新蹲了下去。 祁景安没去给人添乱,只是看到什么不顺眼,便动手收拾。 等李海成把菜地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他走到水龙头下洗了洗手,拿起放在木桌上的手机。 “走吧。”说着,他的视线落在院子北边的草棚,走过去扒开堆在门口的旧麻袋和木板,从里面拉出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家里、只有这个,我们骑、这个去吧。” 祁景安看着又破又小的代步工具,谨慎地问,“确定骑这个?” “街里的路、比较窄,开车去、不方便。” “行吧。”祁景安走过去握住车把,试着推了两步,“我来骑。” 他跨上去,自信满满,“坐。” 李海成抬腿跨到后座,刚坐稳,车子就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往旁边栽过去。 “卧槽!”祁景安急忙攥紧刹车,掌心都蹭出了点热意。 李海成叹了口气,“我、来吧。” “你能载动我?”祁景安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乖乖坐到了后座。 李海成被他逗得微微扬起嘴角,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臂,“扶好,别、摔了。“ “知道了。”祁景安立刻伸出胳膊,牢牢抱住他的腰,脸颊还往他后背上蹭了蹭。 李海成动了动肩膀,“热。” “是你让我扶好的。”祁景安把他圈得更牢了,“不抱着你,我没安全感。” 李海成没再说话,脚下轻轻踩动脚踏板。 今儿天气好,绕到树荫下还有丝丝缕缕地微风,夹杂着槐花树的清香,吹的人很是舒适。 可惜车子太久没骑,链条有点卡,明明是平路,车身还是颠簸的厉害,直到后面才算平稳了些。 这个点街上已经过了早市的热闹,摊位稀稀拉拉的。 李海成直接推着车走到卖种子的摊子前,蹲下身翻看着摆在竹筐里的种子袋。 摆摊的老大爷主动搭话,“这个时间种黄瓜、辣椒最合适。” 李海成挑了几个种子袋,又拿了菜苗,“就、这些吧。” 见状,祁景安伸手扯过旁边的塑料袋,帮他装进去。 李海成站起身,身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一个女声响起。 他转过头,刚想说“没关系”,对方却先愣住了。 “海成……你回来了?”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李海成淡淡“嗯”了一声,便回头去付钱。女人还想说点什么,见他神色冷淡,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拉着身边的孩子走开了。 祁景安看着那女人的背影,问:“谁啊?” “是村里、的人。” 祁景安看出他不想提,立刻转了话题,“这街里有没有吃的,我有点都饿了。” “往里面、有卖的。”李海成推着车往前走,祁景安在旁边跟着。 他们在这附近逛了逛,买了不少东西回去。 乡下的路两旁都是土地和林子,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散步倒是惬意。 “在这生活也挺不错的。”祁景安突然道。 “以前、就想着能一辈子、生活在这。”李海成说,“在小县城、工作,能时常、回家陪奶奶。” 祁景安握住他的手,“你现在过得那么好,奶奶看到了肯定高兴。“ 李海成扯扯嘴角,“要是、这样的日子,奶奶还在、就好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我请了、一周的假,回、宁川前,想把、老房子好好收拾一下。” 这时他反应过来,“你干嘛、牵我?” 在这地方,被看见了确实……祁景安正想松开,李海成的手指却反过来,攥紧了他的手。 祁景安心里一动,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 他有点慌,怕那些人说闲话让李海成难堪,忙着想把手抽回来,李海成却攥得更紧了。 祁景安一只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被他握着,两人并肩往前走。 他们就这么从那几个人的眼前走过。李海成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迈得很稳,自然到仿佛这些人是空气般。 身后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们,直到走出很远,才渐渐淡了。 李海成松开手,语气轻快:“今晚咱们、自己做饭吃吧。” “嗯。”祁景安愣愣地点头。 往家走的路上,突然有几颗小石子落在了脚边。 祁景安抬头一看,见墙根下站着两三个半大点的孩子,他们走近,那几个孩子突然扯着嗓子喊,“同性恋。” 祁景安眼里闪过震惊,“说什么呢?” 他眼神一瞪,那几个孩子吓得往后缩了缩,却又觉得好玩,对着他们又喊了两声。 祁景安抬脚就要走过去,手腕却被李海成拉住,“走吧。” 他只好压下怒火。 进了院,祁景安一直盯着李海成的侧脸,想问他些什么,又怕触及不该提的,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李海成却像没事人一样,从棚子底下翻出一顶遮阳帽,往祁景安头上一扣,又将一把铁铲递给他,“你来刨土。” “好。”祁景安接过铲子,走到菜地里,对着松软的土地挖了几下,很快就刨出一个深浅合适的坑。 李海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你种过地?” 祁景安一脸“小瞧谁”的表情,“我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 李海成笑了笑,蹲下身把菜苗放进坑里,用手把周围的土拢了拢。 两人忙了快一下午,将整块菜地都种满了。 见祁景安额头上流着汗,李海成转身进了屋,去给他拿水。等再次出来时,祁景安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此时的祁景安正在小道上转悠。他远远看见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勾了勾,不徐不疾地走了过去。 “玩什么呢?”他站在几个孩子身后,声音不高不低。 那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弹石子,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清是他,吓得不轻。 祁景安眉头微蹙,模样十分的凶。 其中最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发怵,攥着衣角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你们几个,嘴里喊的什么?”祁景安往前挪了半步:“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三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意思,肯定是听家里大人说的。祁景安尽量放软语气:“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要对着他喊这种话?” 最边上的孩子抠着手指,小声道:“都这么说的。” “都这么说?”祁景安攥了攥拳头,指节微微发白,“都有谁说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几个孩子被他看得更怕了,又退了退,后背都快贴到墙上。 “可他就是同性恋,我妈说他还破坏别人的家。” “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这么说的,他就是的。”那孩子喊完,拉着旁边的同伴就要跑。 祁景安两三步追上去,握住他们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拽了回来,“跑什么?我话还没问完呢。” 他故意板起脸,“给我站好,再动一下,我就把你们丢到后面的林子里喂狼。 “你骗人,我们这没狼。” “谁说的,狼专门吃你们这种小孩子,它们都是晚上出现,你看这天马上就要黑了。” 他话音刚落,那个最小的孩子眼圈“唰”地就红了。 祁景安忍俊不禁,“不准哭,狼最喜欢吃爱哭的孩子。” 那孩子吓得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多时,出来找人的李海成刚走到路口,就看见祁景安站在几个孩子面前,看那样子像是在吓唬人。 再看那三孩子,一个个红着脸,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手里却都攥着一包没拆完的零食。 “在做、什么?”李海成大步过去。 “教育孩子呢。”祁景安轻咳一声。 几个孩子立刻会意,对着李海成鞠躬,“海成哥哥我们错了。” 李海成略微吃惊,“你打、他们了?” “我打你们了吗?” “没有。”三个孩子不约而同道。 “景安哥哥给我们买糖吃了。”稍微大一点孩子嘴里还咀嚼着口香糖。 “行了,回去吧。”祁景安说完,那几个孩子就小跑着离开了。 等他们跑远,李海成道,“你还说、没欺负他们?” “就打了一下他们的屁股。”祁景安的样子倒是比那几个孩子还委屈。 李海成笑了声,“等、着吧,第二天家长、就得来找。” 祁景安搂住他的腰,“那你保护我呗。” “我才、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别啊,海成哥哥。” 正文 第67章 隔天,李海成买了些建筑材料,打算把奶奶留下的老式柜子翻新一遍。他在南城干过不少这类活,操作起来熟门熟路。 祁景安在旁边看了会儿,也拿起工具搭了把手。他们折腾两三个小时,将柜子上缺角的地方、以及掉色的漆面补得差不多才停下歇息。 “热不热?”祁景安抽了张纸巾,伸手给李海成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去买瓶水。” 他说着站起身走出院子,刚到门口,就瞥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祁景安本就琢磨着之前那几个孩子的事,没多想,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扯住那人的领子。 对方看着二十出头,被扯住时明显慌了一下,眼珠子转得飞快,脸上透着心虚,“有事吗?” “该问‘有事’的人应该是我吧。在我家门口转来转去,想偷东西?” “你别乱说!我就是这村里的人。”男生瞥了眼院门问,“你和海成哥什么关系啊?”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祁景安双臂环胸,眼神淡漠却带着压迫感。 男生挠挠头,声音又低了些,“你俩是情侣?都是那个?” “既然你都往那方面想了,我再解释也没什么用。我问你,你们这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想的。” “村里都知道海成哥喜欢男的。”男生无所谓道,“我不在意,这什么年代了,男男女女的,在一起过得舒坦不就成了。” “那你刚才鬼鬼祟祟的干嘛。” “我昨天刚知道他回来,就想着来看看他,但那么久没见,不知道跟他说什么。”男生面露难色。 祁景安问:“你跟他关系好吗。” “挺好的,以前过年过节都会来往,但……”他纠结片刻,又确认似的问,“你到底是不是海成哥的男朋友?” “我是。”祁景安答得干脆。 “那之前那个事就是假的了呗。我就知道,海成哥肯定不会那么做的。” 祁景安顿了一下,“什么事。” “刘覃你认不认识?他妈说海成哥喜欢刘覃,破坏了他儿子跟一个富二代女朋友的婚姻,当时在我们这闹得可凶了。” 祁景安的心猛地往下坠,指尖微微收紧。 男生看他脸色不对,反应过来他不知情,索性继续道,“那时候好多人跑到海成哥家闹,刘覃他妈在院子里又哭又骂。” “你不知道,海成哥家跟刘覃家的关系可好了,就因为这个事,撕破了脸。不过闹了几天就消停了,之后海成哥就走了。” “其实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指不定是刘覃喜欢海成哥呢……” 祁景安越听越恼,拳头几乎要捏碎。怪不得李月的婚礼突然取消了…… “现在大家也都看淡这个事了,毕竟过去那么久。” 祁景安咬咬牙,怒火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管他妈的过去有多久,他都不能让李海成白受了这个委屈。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男生摆了摆手,“这也没啥。”他看了眼墙院,“我今天就不去了,下次再来找海成哥。”说完,便转身走了。 祁景安在原地定了定神,缓了几秒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掏出手机,立刻按通了号码。 而此时正要出门的祁谭年,恰好接到了这个电话,“还知道跟我联系?” “哥。”祁景安努力放稳了声调,“帮我找个人。” 祁谭年听出他语气里的紧绷,皱眉问:“找谁? “刘覃,李月姐之前那个未婚夫。” “你找他做什么?” “你别管了,你找到他后,马上给我打电话。” 祁谭年嗯了声,半晌后又道,“你听说,你跟李海成回老家了。” “对。” “这次是认真的。” “是。” 祁谭年叹息一声,“不后悔?” “不后悔。要是他愿意,我以后还会跟他结婚。”他语气坚定。 “行,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说完,祁谭年挂了电话。 祁景安握着手机在原地徘徊了许久,他深吸几口气,才转身往超市走,买了东西返回时,已经把脸上的情绪都收了回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李海成正低头给柜子补最后一点漆,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附近转了一圈。”他将水递过去。 李海成接过,喝了几口,又继续往柜子上刷漆。 祁景看着他,心里的那点疼悄悄冒了出来,他眼角微红,赶忙转移视线才能不让自己过于明显。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闷头收拾着剩下的活,忙到天黑,才停下来。 月亮挂起,清辉一洒,把院子里的树影推在了地上。 李海成和祁景安搬了椅子坐在院里,面前摆着祁景安刚做好的几个菜。 “我厨艺是不是有长进了。”祁景安给他夹了口菜。 “好、多了。”李海成咀嚼着,目光落在前方。 安静一会儿,他淡淡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啊?”祁景安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从遇到那几个孩子开始,祁景安心不在焉的,还总爱出去,看今天这样子,怕是问出来了,“谁跟你、讲的。” 祁景安回:“一个男的,看着不大。” 李海成心下了然,“离开、南城后,没几天、就有了这事,也是、那个时候我的、手机坏的。” “他们欺负你了。”祁景安的眉头蹙着。 “没你想到、那么严重,就是、村里的一些人来我家、闹了一阵,并、没有动手。手机、之所以坏,是、不小心弄的。” “真的?” “真的。” 李海成没刻意隐瞒。当时刘云莲知道刘覃的事后,在家里哭了好几天,认定是李海成主动纠缠,把所有火气都撒到了他身上。 村里跟刘云莲相熟的人,听了她的哭诉,也不管真假,就跟着来他家院子里吵,说他毁了刘覃的婚事。 他解释过,可没人听。后来这事虽然草草平息了,但杨芹受不住别人的口舌,憋了好大的委屈。 李海成知道这事就算说清了,也不一定能彻底消除谣言。那时他本来就打算去找陈全,寻一份工作,所以待了两三天他就去宁川了,忙着厂子的事,便没空再回老家。 “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因为、别人的想法,是改变、不了的。” “所以那天你握了我的手。”祁景安说。 李海成眨了眨眼,“我是、想证明,我就算、喜欢男人也是、坦坦荡荡的,不会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祁景安故意逗他,“敢情把我当工具人了。” “没、有。”李海成吃着东西,不再看他。 两人享受着院内夜景,安静地吃着饭。 结束后,回到屋里,刚走进卧室,李海成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听着对面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却透着明显的恐慌和急切:“该怎么办啊,李先生,您看您是……”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殡仪馆的人?”李海成打断了对方。 对方很是惊讶,“李先生你不过来吗。” “所有的、费用我出,你让那边的人、帮我处理一下,麻烦、你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好”。 站在旁边的祁景安,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李海成挂了电话,转头看向他,声音平静,“他、死了,跳楼、死的。” 祁景安走过去抱住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一点也不难过。”他不仅不难过,反而觉得整个人都很轻松。 那个人早该下去赔罪了。 祁景安摸摸他的脸,再次抱住他,等躺在床上这人也不撒手。 李海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祁景安不在了。看着只留下了的短信,心里莫名有些不畅快。 过了会儿,他换好衣服出门。 却见祁景安又从外面回来了,他迅速走到李海成面前,气息不稳,“我有事需要回南城一趟,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但觉得还是得亲自跟你说。” 李海成故作冷淡,“你不用、跟我报备。” “你是我的金主,我当然得跟着你报备了,等我,两天后回来。”说着,祁景安亲了亲他的脸。 李海成推了他一下,不悦地瞪他。 祁景安笑笑,随后便走了。李海成看着他背影,没了刚才的烦闷。 正如祁景安所说的,他真的离开了两天。这两天李海成也没闲着,将屋里屋外好好的打扫了一遍,又买了不少装饰家里的物品。 一个人独处也不错,可第二天李海成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就点开祁景安的消息页面。 这时,陈全打来了电话。 他接通,“喂。” “哥,怎么样,回老家这几天开心吗。” “开、心。” 话音刚落,传来方舒玉的声音,“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再过、几天就回去。” “去去去,我跟你海成哥说话呢。”陈全把人给赶走,随后压低音量,“祁景安也跟着去了?” “嗯。” “那就准没错了。”陈全拍拍大腿,“他绝对喜欢你。” “跟我回、老家,和喜欢我、有什么关系。” “多明显啊,你不觉得他跟之前在南城比变化特别大吗,反正我是觉得他喜欢上你了。”陈全在电话那头嘀咕,后面还讲了一大堆,有理有据的。 李海成犯起迷糊,挂了电话,还在胡思乱想。 他辗转反侧,半夜才睡。 清晨,李海成被院子外的动静吵醒了。他坐起身,皱着眉下了床,循着声音一路走到院门口,推开了大门。 外面的声音乱糟糟的,听不太真切。他朝着声音最响的方向走,一直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祁景安站在车边,周围围了不少人。 祁景安斜靠在车身上,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一个扬声器。 这下李海成终于听清了,他瞪大了眼,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是刘云莲的声音,她在道歉,后面还有刘覃的解释。 周围人听着,表情各异,祁景安把那段录音一遍遍重播,没过多久,村口又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 “都听到了吧?”祁景安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以后谁要是再在背后议论,我就把这段语音在他家循环播放三天三夜。” 闻言,好几个人面色难堪的互相看看。 这时,有谁看到了李海成,就跟他搭了句话。李海成也没正眼瞧,抬脚走到祁景安身边。 祁景安看到他,扬起笑,“想我了吗?” “你离开、就是为了、办这个事。 “对啊。”祁景安握住他的手,“既然有些事不好解释,那让生事的人亲口说不就好了。” 要不是看在李海成的面子上,他早把那个人带回来了,让她亲自给李海成道歉,跟这些人解释。祁景安了解李海成,所以他只做了那么多。 李海成拉了拉他的胳膊,“好了,别、放了。” “也放够了。”祁景安按下暂停,关掉语音。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当年起哄的,早已缩缩脖子离开了人群。 李海成没理会这些,拽着祁景安上了车。 回到家后,李海成问,“你怎么、找到的人。” “拜托我哥找的。”祁景安神色紧张,“没生气吧?” 李海成浅浅一笑,“谢、谢,”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那么想你,你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让他们那么说你,我……” “你、喜欢我吗?” 李海成突然开口道。 祁景安倒吸一口气,连怎么呼吸都给忘了。 李海成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正文 第68章 李海成那句“你喜欢我吗?”在祁景安脑子里反复盘旋。他望着对方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海成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喜欢我对吧?” 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让他喜欢吗?祁景安的胸口酸胀得紧,始终没道出一句话。 “你、吓到了?”李海成低笑一声,眉眼间倒像是松快了些。 他知道祁景安对他没那个意思,要是真的喜欢,真的喜欢的话……李海成心里莫名纠结起来,即便自己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他在这胡思乱想,祁景安在那儿眼泪都快涌上来了,心里别提有多委屈。 半晌,李海成喊他,“今天要不要、去县城买东西。” 祁景安应了声,“嗯。” “就当、你帮我的报酬,我今天、请你吃饭。” 李海成收拾好东西,扭头看向他,发现这人还待在椅子上坐着,闷闷不乐的。他走过去问,“怎么、不高兴了?” 他能高兴的起来吗?祁景安勉强扬起嘴角,站起身,“走吧。” 李海成点点头,先一步出了院子。 县城离这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赶到时正值中午,今儿又是周末,出来玩的人不少,祁景安费了点劲才找到停车位。 下车后,他们径直去了商场,先找地方吃了饭,才慢悠悠地逛起来。 李海成要买的东西不多,就是些生活用品,打算把旧的全部换掉——哪怕以后不一定常来,也想让老房子看着有几分生气。 他们逛了两三个小时,买齐东西后,又在县城里转了转。 到达公园已经下午四点,温度正好,许多人在这儿散步。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祁景安实在按捺不住,走着走着就往李海成身边靠。 公园的小道本就窄,走了没几步,李海成脚边的鹅卵石路变成了草坪,他侧头看了祁景安一眼,伸手把人往路中间推了推。 祁景安低头瞥了眼他的手,眼里悄悄浮起笑意,又死皮赖脸地贴了过去。 李海成皱了皱眉,伸手继续推着他,两人像是较上劲,谁也不肯让谁。最后李海成没忍住,手上稍一用力,把对方推得后退了两步。 祁景安没站稳,踉跄着差点摔进草坪里。他稳住身子,转头正好对上李海成弯起的眼睛,随即道,“过来。” “不。”李海成说完,加快了脚步。 祁景安追上他,伸手抱住他的腰,“推我那么用力,想谋害我啊?” “是你、非要挤我。”李海成用手抵着他的胸口,嘴角却带着笑。 祁景安就爱看他笑的样子,盯着他愣了几秒,忽然低头就要亲过去。 李海成反应快,迅速捂住了他的嘴,脸上带着点愠怒——这是公园,又不是家里。 “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吧?”祁景安在他手心里闷闷地说,“我跟你做这个,一点也不奇怪。” 李海成不服气道,“可我、是金主,你要、听我的。” 祁景安撇撇嘴,“行吧。” 李海成放下戒备,松开手。可下一秒,祁景安突然按住他的后颈,在他嘴角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跑。 李海成吓得赶忙抬手擦嘴,又慌忙往四周看了看。光天化日的,这人怎么一点羞耻心没有。 看他还在不远处嬉皮笑脸,李海成气得追上去,刚想绕开他,又被祁景安拦腰抗了起来。他挣扎了半天没挣开,急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两人就这么闹腾了一路。 黄昏时分,两人开车返程。到家时天刚暗下来。 李海成先去洗澡,祁景安则坐在在院子里,攥着手机犹豫半天,还是给白衡拨了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紧接着就传来调笑,“呦,都跟海成哥去过二人世界了,还有空理我们呢?” “我有事想问你。” “说。” 祁景安干咳一声,“今天海成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炸开了,旁边的陆允像是把游戏鼠标都甩了,抢过手机喊:“我去!海成哥跟你告白了?你俩成了?” “他要是跟我告白,我用得着在这跟你废话。”祁景安愁眉苦脸,“他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我他妈的一句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吧大哥,海成哥都那么主动了,你干嘛呢你。”陆允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抱住他,亲他啊。” 白衡在旁边拍了拍陆允的大腿,把手机接回去,“宝贝,你先听他说完。” “哦。”陆允的声音安分了些,“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不喜欢我对吧’,这不就是怕我说喜欢他吗?”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没了声。等了十几秒,祁景安不耐烦道,“你们他妈的倒是吭声啊。” “海成哥这话吧……嗯……”陆允挠着头,用眼神向白衡求助。 白衡对着听筒道,“你先别管其他的,海成哥既然都这么问你了,那说明他有所察觉,你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慢慢试探不就好了。” “怎么试探,万一他反感呢?” “追人你还顾前顾后的,你到底喜不喜欢海成哥。” 祁景安脱口而出,“喜欢,我他妈的都快喜欢死了。这几天跟他在老家,一看到他,我就觉得在这生活一辈子我都愿意。” “那就开始追啊,勾引会不会?”陆允抢过手机,“咱长这张脸也不是白长的啊。对吧,白衡。” 白衡笑了笑,没回答。 “怎么勾啊?”祁景安愣了愣。 “能怎么勾,你就——”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李海成的声音。祁景安挂断电话,慌乱中手机都不知道该往哪个口袋塞了。 “你可以去、洗澡了。”李海成擦着湿发站在那儿,发梢的水珠还不停地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好。”祁景安不自在地站起身,抬脚就进了屋。 李海成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等头发半干才上楼。 推开卧室门,便见祁景安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上衣敞着,丝绸料子滑溜溜地搭在腰腹上,衬得腹肌线条愈发清晰。房间只开了盏台灯,祁景安的侧脸隐在光影里,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 空气静了几秒,李海成盯着他敞开的衣襟说,“不冷吗?容易、感冒。” “……”祁景安维持姿势的动作一僵,猛地坐起来,故意把衣襟敞得更开了,“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李海成皱了皱眉。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 他盯着那截腰线看了会儿,诚恳地夸赞,“你的身材、比以前更好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你那次格斗赛打得很好。” “你看了?”祁景安眼睛亮了亮,“是我第一次参加的那个?” “嗯,每一场、都看了。”李海成坐在床边,记起那次比赛最后一场,祁景安还受了不少伤。 “我还以为你不关注呢。”祁景安和他面对面坐着,“其实获奖后,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李海成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缺了一个人在身边。” 李海成愣了下,垂眼看着床单,“缺了你很重要的人?”大概是奚昀吧,他想。 “对,很重要的人。” 李海成没再说下去,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侧过身背对着他,“我不想、跟你一起睡了。” 祁景安愣了下:“这么突然?” “对,就、这么突然。”李海成拉过被子蒙住脸,声音闷闷的。 祁景安勾了勾嘴角,俯身在他头顶轻轻亲了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下床,抱着自己的枕头出了卧室。 李海成悄悄探出头,看见房门被轻轻带上,那人居然真的走了。他的表情有点闷,想快点睡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凌晨两点,他还是起身下了楼。 祁景安就躺在新买的沙发上。沙发不算大,但他那体格窝在上面,着实有点强人所难。 李海成走过去,在沙发边站了会儿,想着要不要喊他回房,可又怕打扰到对方睡觉,良久,他还是轻轻拍了拍祁景安的胳膊。 没动静,这人睡得倒是熟。 他又拍了几下,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让他忍不住痛吟。 祁景安睁眼看清是他,赶忙松了手,“对不起,有没有事?疼不疼?” “不疼。”李海成活动了下手腕,“回去、睡吧。” 祁景安瞥了眼墙上的钟,“都凌晨了,下楼就为了喊我回去?那你刚才干嘛赶我下来。” 李海成没接话,转身要走,“你不回去、就在这睡吧。” 祁景安从背后一把抱住他,揉着他的手腕,“别走,我没说不回去。” 说着,他的鼻尖蹭过对方的后颈,忍不住落下一个吻。 李海成缩了缩脖子,用手肘将其隔开,却听见祁景安在耳边低语,“你不想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李海成浑身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下一秒,对方的手往下探,李海成惊慌地抓住他的手,指尖却没用力。 “我会好好听话,可以吗?”祁景安的吻落在他耳后。 李海成没说话,到最后抓着他的手慢慢松了。 祁景安没再犹豫,拦腰将人抱起往楼上走。李海成搂着他的脖颈,没挣扎,也没主动,在祁景安低头吻下来时,轻轻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房间乱得像刚来时一样,衣服和被子堆在床边。 李海成先睁开眼,想起昨晚的事,眉头不由紧皱。 祁景安凑过来,搂住他的身子,“难受吗?” 李海成一出声,喉咙干痛,他觉得他不是金主,金主才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以后你都、不要在房间睡了。” 祁景安猛地坐起身,又故意把人压在身下,埋在他的锁骨处,“好狠的心啊。” 正文 第69章 回宁川那天,李海成将李竹和陆珍的合照用相框装起来带走了,只留下那张全家福挂在客厅的墙上。 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热,他时常想起在老家的日子——小时候和朋友出门玩,回家总能吃上一口李竹特地冰冻的西瓜。 其中的细节有些模糊,但踏实的幸福感却随着时间更加清晰。没了往日的麻木惶恐,李海成才有精力去体会、去感受,便渐渐淡忘了难熬的苦涩。 “送你到宁川后,我就要回南城了。”祁景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李海成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有场比赛需要筹备,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你。”祁景安的神色略显沉闷。 “你、去吧,好好、训练。”李海成说,“这次、比赛我也会看的。” 祁景安指尖在方向盘上收紧。两年够长了,之后他实在不能忍受,和李海成分开那么长时间。 李海成见他心情低落,询问道:“是担心、比赛吗?” “没有,我在想我离开后你会不会想我。”祁景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听着挺平静,喉咙却悄悄滚动了一下。 李海成瞥他一眼,没有回答。 抵达宁川,祁景安没待多久就走了,李海成没来得及出门送他,就被喊去忙工作。 他在对方离开后才知道比赛要在七月份结束,也就是说他们要分开一个多月。 明明祁景安说要走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可一旦知道具体时间,就有了明确的等待,而这种等待让人并不好受。 不过他没太多时间琢磨这些情绪,很快就投入进工作。 最近因为徐澈的代言,产品销量涨得厉害,公司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到了晚上,李海成又跟着陈全去谈合作。 这次他留了些分寸,没让自己喝太多。跟合作方道别时,除了身子有点发沉,脑子还清醒着。 陈全叫了代驾,两人坐在后座等着。 过了会儿,陈全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呼了口气,“啥时候能把这酒桌文化改改,喝得胃疼……” 闻言,李海成从包里拿出止痛药:“我带了、这个。” 陈全接过,用剩下的半瓶水吃了药。 沉默半晌,他道:“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祁景安?” 李海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手下意识地放在大腿上,指尖摩挲着裤子布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陈全侧过身,“喜欢就是不讨厌,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坐着不说话也觉得开心。不喜欢就是没感觉。” 李海成迎上他的目光,“可我、跟你,还有舒玉、他们待着,也很、开心,也想跟、你们待在一块儿。” “哪能一样吗,友谊是友谊,爱情是爱情。你跟我们待着难道会心跳加速吗?就这么说吧,祁景安他要是亲你,你会拒绝吗?” 不会,他不会拒绝。可他和祁景安现在是那种关系,而且还是他提出来的。 “就算、我喜欢,可他、又不喜欢我。” 陈全抬了抬下巴,“那可不一定,你不问问怎么知道。” 李海成抿抿嘴唇,“我……问了。” “那他怎么回的。”陈全一下子坐直身子,酒意都醒了大半。 “没、回答我。他要是、喜欢我,我问他,他为什么、选择沉默呢?所以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不定他是紧张了。”陈全停顿几秒道,“他不是回南城去了吗,你给他发消息说想他了,看他怎么回你。” “你很想、让他喜欢我吗。” 陈全认真道,“哥,我是想让你开心。” 李海成温和的笑笑,“我很开心。来宁川、跟着你和方顺打拼,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能结识哥这个朋友也是我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陈全靠着车椅,语气真挚,“希望我们俩以后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 过了会儿,约好的代驾到了。陈全闭目养神,李海成则望着窗外的车流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时,李海成脑子还有点发昏。 杨芹一开门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又去应酬了?” 听到动静的李贝冉也凑过来,“哥,你难不难受啊?” “不、难受。”李海成问,“是休假、了吗?” “嗯,休了四天。”李贝冉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杨芹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把给他留的菜端上餐桌:“应酬哪能正经吃饱饭,快坐下再垫垫。” 李海成点了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看着盘子里还带着余温的菜,刚才被酒精搅得发空的胃,瞬间暖了许多。 杨芹和李贝冉没再打扰他,只是叮嘱了句,就回了房。 李海成慢慢吃完,踏进卧室。他往床上一躺,手摸进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了和祁景安的聊天页面。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盯着看了两秒又觉得不对,干脆删掉了。就这么反反复复删删改改,到最后也没能发出一个字。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他揉了揉还有点沉的脑袋,缓了缓神,起身进了洗手间洗漱。 收拾妥当走出卧室,正看见杨芹和李贝冉坐在餐桌前说笑,而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的是祁景安。 李海成以为是昨晚想了这人一夜,所以看花了眼。 直到杨芹喊他,“醒了,快过来吃饭。” 祁景安冲他弯了弯嘴角,伸手帮他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两人没说什么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饭后便不约而同地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到楼道,李海成就拉住祁景安的手,把人拽进刚打开的电梯,“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不是说想我了吗?”祁景安轻声道,“昨晚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我立刻就过来了。” “我哪儿、说想你了。” “手机。”祁景安勾住他的手指,满脸的笑意。 李海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掏出手机点开消息页面。屏幕上赫然躺着一句“我想你”,后面还跟着一串不知道怎么按出来的乱码。 “我、我这是、不小心点到了。” “正好点进我的聊天页面,又正好敲出‘我想你’三个字?”祁景安把他圈在电梯角落,“是不是太巧了点?” 电梯门碰巧打开,李海成趁势推开他快步走出去,“你不是、还要训练?还不、快走。” 祁景安跟在他身后,“本来就是为了看你一眼才来的,确实不能多待。” 他握住李海成的手,拉着人走出楼房,“那送我到停车场总行吧?” “不、要。”李海成或许是恼羞成怒了,竟耍起了性子。 “好吧。”祁景安伸手把他圈进怀里,“我也想你。” “说了、是误发的。”李海成耳尖泛红。 “好好好,误发的我也开心。”祁景安抱着他轻轻晃了晃,怎么都舍不得撒手。 楼上目睹这一幕的李贝冉和杨芹对视一眼,毫无波澜。 “妈,这是在一起了吗?”李贝冉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知道,应该是在处对象吧。” 李贝冉语气意外,“妈,你咋一点也不惊讶,我还以为你得——” “早看出来了,多明显。”杨芹眉眼柔和下来,“管那么多干嘛,你哥幸福就成。我相信,就算你奶还在,她也会同意的。” 李贝冉抿着嘴笑了笑,随后便将帘子给拉上了。 楼底下,两人还抱着没松开。李海成扬起头,将下巴抵在祁景安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问:“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不想回去了。”祁景安在他颈边蹭了蹭,小声念叨。 “那你、不参加比赛了?” “当然要比赛。”祁景安松开他,扯了扯嘴角,有点苦闷又有点无奈,“我走了,不用送。” 李海成点点头,应了声“嗯”。 祁景安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干脆没再回头,脚步飞快地朝停车场走去。 李海成望着他的背影,冒出一个念头。 祁景安好像真的喜欢他。 等祁景安重新回到南城,开始每天给李海成发消息打电话。两人大多聊些日常,实在没什么话题,就算是一句话不说也会打满一个小时再挂。 除了日常训练,祁景安几乎踩着点给李海发去下班问候。 临近比赛的前一周,聊天地次数就减少了,祁景安直接睡在了格斗馆里。 白衡和陆允这边见不到人,便想着来格斗馆看看他。一进去就见祁景安还在练,拳套砸在沙袋上的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行了,休息会儿,吃点东西。”陆允拎起手里的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祁景安停下来,摘掉拳套。 “来给你送温暖啊。”白衡丢给他一瓶冰水。 陆允看着他泛红的手说,“这次虽然比较正式,但咱也别太拼命了。” “我心里有数。”祁景安回。 白衡笑道,“那么长时间不见海成哥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祁景安斜睨他一眼。 陆允:“要不这次比赛后你直接表白得了。” 祁景安放下水瓶,转身又重新戴上拳头。 陆允拉住他,“饭不吃了?” “待会儿吃。”说着,他又去训练了。 陆允啧啧几声,“这是逃避呢,真不像他。” 白衡搂住他的腰,“在意一个人,就会有特别多的顾虑。” “要不要推波助澜一下。” 白衡沉吟片刻,“顺其自然吧。”- 比赛当天,祁景安正常发挥,在赛事里拿下了不错的成绩。 结束后,格斗馆的人捧着花来给他庆祝,可祁景安哪有心思应付。 他满脑子都想着赶紧换身衣服,早点回宁川见李海成。刚把花往沙发一放,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允打来的。 “祁景安,海成哥他走了!” 祁景安眉头拧紧:“什么走了?” “离开宁川了,又是不声不响就走的。”陆允慌张道,“我和白衡现在就在宁川,你赶紧过来。” “你少他妈的放屁,他不可能走。”祁景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妈的不信就算了,反正人不在了,你自己打电话试试,看能不能打通。” 闻言,祁景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慌忙挂了电话,然后给李海成拨过去,那头没人接。他边走边拨通,到最后对面竟然直接挂了。 祁景安心急如焚,开了车就往宁川赶。 刚进入宁川范围,陆允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知道海成哥去哪儿了。后面跟着一个地址。祁景安点开导航,身子控制不住地细细发抖。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公园。黄昏时分,外围遛弯的人不少,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 祁景安来回寻找,确认地址没错,才继续往里面走。快到湖边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长椅上坐着的人是李海成,而他脚边,放着个行李箱。 一瞬间,后怕、委屈、恐慌全涌了上来。祁景安脸色苍白,眼眶却红得吓人。 李海成也看到了他,刚站起身,来不及惊讶,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抱住。 “你想去哪儿?又想不告而别是不是?”祁景安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处,带着哭腔。 李海成愣了愣,完全没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还要走?离开宁川,你准备去哪儿?你想把我抛下。”祁景安越说越急,把他抱得越来越紧。 李海成抬手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冷静,“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我喜欢你。”祁景安捧住他的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喜欢你。” 李海成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离开南城,我找了你好久,还去了你老家。房子是我收拾的,篱笆是我建的,那个菜地也是我种的,我去了好多次,每次都希望能见到你回来,可你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哽咽着,声音颤抖,“我哪儿做的不好,你跟我说,能不能别不道而别,能不能别离开。” 李海成张了张嘴,胸口蔓延出酸涩,让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扬起嘴角,眼眶湿润,“我没说、要走。” “那为什么陆允说你走了,为什么你的电话打不通。” “我的、手机被陈全……”李海成反应过来。从高铁站出来,陈全就非要拽着他来公园,还找理由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这个行李呢?你在公园还拉着行李?” “我刚出差、回来。”李海成说,“一定、是他们联合、起来故意的。” 祁景安恍然大悟,他仔细想了想,内心暗骂了一声。 缓过来劲儿,他在对方脸上猛亲了两口,“艹,吓死我了。” 反正憋在心里的话也说出来了,祁景安干脆直接道,“李海成,我真的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李海成低着头,刚要开口,就又被对亲了一下,“你可别跟我说年龄还有家庭什么的,我不在乎,我也不想听。” “要是、这样,我没什么、能说的了。” 因为除了这个,李海成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不跟祁景安在一起。 “这么说……你同意了?”祁景安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上扬着。 “嗯。” 祁景安忍着泪,抵住他的鼻尖,“李海成,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只往前看。” 李海成点点头:“好。” 两人紧紧相拥,将泪都藏在对方的衣领里。 躲在不远处的陆允疯狂拍打着白衡的手臂,“卧槽!亲了!” 白衡拿手机拍了几张,“怎么样,主意不错吧。” “太牛b了。”陆允搂着他在他脸上狠狠的啄。 在旁边的陈全有些不自在,他一个直男,亲眼看到这个还是难免有点受到冲击。 他下意识离这俩人远了一点,再次望向李海成和祁景安那边。 看到俩人的笑,他松了口气。 管别的呢,幸福就好。 正文 第70章 李海成和祁景安是十指相扣进的办公室。 陆允他们料到祁景安会找他们算账,有心躲着不见。只有方舒玉和田筱睁大眼睛对着他们的手看了又看。 方舒玉想起陈全先前的话,这会儿泪都快出来了,“几个意思啊?” 李海成郑重地看向他,“舒玉,我和景安、我们……” “等等。”方舒玉身子晃了晃,单手撑在桌子上。 李海成吓得赶忙扶住他,“舒、玉,我……” “哥,你先别说话。”方舒玉瘪着嘴,手捂住胸口,那模样像是要哭又强忍着,“所以你一直不给我回应,是因为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她指向祁景安,“那为什么他来的那次,你俩要装不熟。” “因为我们之间还存在着矛盾。”祁景安回。 “你闭嘴!”方舒玉仰头在原地嚎啕大哭。 见状,田筱拍拍她的背,“别哭别哭,我咋不知道你喜欢海成哥呢。” 方舒玉猛地转过身,不想看他们。过了好一会儿,她胡乱抹掉眼泪,重新转回来看着李海成:“哥,那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好对吧?我就说嘛,我长得这么好看,性格也好,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原来早就被猪给拱了。” 一旁的祁景安无力反驳。 李海成皱了皱眉,认真道:“当然、不是你不好,别因为、其他人否定自己。” “我知道。”方舒玉吸了吸鼻子,又问,“海成哥,要是没有他,你会喜欢我吗?”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回答了。”她不等李海成开口,自己先喊了停,接着狠狠瞪了祁景安一眼,丢下句“祝你们俩幸福”,转身就走。 田筱挠挠头,干笑两声:“她就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跟上去劝劝她就好了。”说着,大步追了出去。 李海成望着方舒玉离开的方向,脸上带着隐隐的担忧。 “这事她缓过来就好了,别管她了。”祁景安伸手捏住李海成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你怎么这么受欢迎,谁都喜欢你。” 李海成无奈道,“哪有、谁都喜欢我。” 他垂下头,随即表情严肃起来,“我和你、在一起的事,需要跟阿婶和、贝冉说一声,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瞒着他们。” “今晚就去说,我跟你一起。”祁景安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朵,“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李海成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往后退了退:“我答应、跟你在一起,没说要跟你、领证。” “领证这事确实得好好想想。”祁景安顺着他的话应着。 “我看你、也不是多着急、跟我领证。” 祁景安乐了,“你要是愿意,咱俩现在就可以去国外领。” “啥?都要去领证了!”陈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我去,也不用进展这么快吧。”陆允笑着凑过来。 祁景安将手放下,脸上的温柔瞬间消散,“陆允,你他妈耍我耍爽了是吧?” 陆允迅速躲到白衡身后,“没我们几个,你能成功跟海成哥在一起吗。不谢谢就算了,还想打我啊?” 祁景安从牙缝里挤出句:“行,谢谢你们。” “怎么着,晚上喝一杯?”白衡说。 “改天,今儿得去见家长。”祁景安搂住李海成的肩膀。 李海成忙道:“到时候,我请、你们。” 陆允:“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这顿饭该祁景安请。” “没问题,时间地点你们定。” “得了。”陆允拉过白衡的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三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等他们走后,祁景安重新勾住李海成的手:“别工作了,我们去约会。” “不行,手上、还有事情,脱不、开身。”李海成坐在椅子上,拿起了文件。 祁景安也跟着他坐下来,“好吧,那我陪着你。” 李海成看他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别、不高兴,等下班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祁景安双眼一亮,“那我们今晚见过阿婶后,能不能去住酒店?” “不行。”李海成可太清楚祁景安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祁景安撇撇嘴,不是说想做什么都行吗? 下午下班,祁景安特意绕远路买了些礼品。 上去后,杨芹看到祁景安手里提着那么多东西,责怪几句他乱花钱。 祁景安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主动牵起李海成的手,视死如归道,“阿婶,我和海成在一起了。” 杨芹惊了下,看着他俩沉默。 李海成神色慌张,“阿婶,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我还是希望……” “你们俩之前是还没在一起呢?”杨芹缓缓道,“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处对象了,这咋今天才谈上。” 话一出,祁景安和李海成僵在原地,实在没料到杨芹会是这种反应。 恰时,李贝冉从房间里出来,他看到祁景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随后便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哥,你们俩要跟我们坦白了。” 杨芹将礼品放好,说,“你不知道,他俩今天才正式在一起。” “是吗?”李贝冉一脸吃惊。 李海成点了点头。 “哦。”李贝冉活动活动筋骨,“那恭喜你们。” 李海成握了握拳头,“阿婶,你要是想骂我、就骂我吧。” “骂你干啥。”杨芹笑笑,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看看,这些是我去早市买来的肉,新鲜吧,今儿咱们做大餐。” 说着,女人就踏进了厨房。祁景安还在发愣,闻言,赶忙将外套脱了,“我帮您。” “哎呀不用。”杨芹想把他往外赶,祁景安却不肯,硬是留在旁边打下手。 李贝冉本想过去,停顿几秒又退到李海成身边,小声问:“哥,景安哥是今天才跟你告白的?” 李海成轻轻“嗯”了一声。 “这么晚啊。”李贝冉有点意外,“我觉得以景安哥这样的性子,肯定憋不了这么长时间。” 是啊,李海成也没想到,祁景安竟然能按捺这么久才表明心意,或许,是在考虑他的感受吧。 吃饭时,氛围格外的好,李海成跟李贝冉还喝了点酒。 饭后,李海成回房去洗澡。 祁景安则坐在沙发上,陪杨芹聊天。杨芹絮絮叨叨地,讲了不少李海成小时候的事。 “海成从小就结巴,因为这事没少被学校里的人欺负。” “陆珍知道这个事后,拿着木棍就冲去学校了,把那几个孩子当着老师的面儿教训,我当时在旁边拦着那些老师。” 说着,杨芹嘴角扬起,“哎,因为海成的事儿闹过不少笑话。” “你知道最后怎么解决的吗?” 祁景安轻声道,“怎么解决的?” “海成他爸,又挨着给人家道歉去了。” 祁景安眉头一皱,“是别人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陆珍也这么说的,不过都是一个村的,闹不了太僵。海成那性子跟他爸最像,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自个就得受罪。” 杨芹沉默片刻道,“景安,你跟海成在一起,我刚开始其实是不能接受的。我这思想老了,总想着海成以后能结婚生子,有个完整的家。” “可怎么才算是完整的家呢……”杨芹眼眶湿润,“过得舒心幸福,才能像是个家,你说是不是。” 祁景安鼻子一酸,“是。” “你说他要是不喜欢,不乐意,过得那么痛苦,图啥呢。我接受你们俩,只是想让海成过得好,他受了太多苦,后面的日子,还是要圆满点。” “景安,海成他太老实了,人太好,相处过程中反而会有点累,你多担待着他,可别伤害他。” 祁景安语气真挚,“阿婶,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他,给他好的生活。” “好。”杨芹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站起身,“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祁景安看着杨芹回了房,待了一会儿,才踏进侧卧。 李海成刚洗完澡,正拿着吹风机打理头发。 祁景安走过去,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我帮你。” 温热的风扫过发间,李海成侧头问:“阿婶、跟你聊什么了?” “聊了不少,都是你小时候的事。”祁景安边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发丝,边笑道,“挺有意思的。” “不可能、会有趣。” “讲了你出丑的事能不有趣吗?”祁景安故意逗他,指尖在发间轻轻挠了下。 李海成往旁边躲了躲,作势要抢吹风机,“不让、你吹了。” “乖点,我不说了。” 吹风机的嗡鸣渐渐停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李海成刚要起身,后背忽然一沉,被人牢牢抱住。 祁景安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脖颈处,声音就这么清晰落进他的耳朵里,“辛苦了。” 李海成轻拍他的手臂,“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 “不、辛苦。”李海成想转过身,却被对方紧紧抱着,直到他感受到肩膀的滚烫,才固执的看向祁景安。 祁景安哭了,泪一滴滴砸在李海成的心口上,“为什么、哭了。” 祁景安握住他的手,亲他的手指,“太喜欢你了。” “太、喜欢我,所以、哭了?”李海成抬手摸摸他的脸,指尖擦过泪痕,“景安,你怎么、变得爱哭了。” “我也不想这样。”祁景安埋在他怀里,“忍不住。” 李海成抚摸他的背,“没、关系,只要不是、难过痛苦的眼泪就好。” “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不想其他的了。”祁景安说,“我想过几天回家,你要跟我一起吗?” 李海成想都没想道,“当然。” 祁景安亲亲他的额头,“真的愿意吗?不害怕。” “不害怕,跟你在一起、不管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这话让祁景安的鼻子又是一酸,他收紧手臂抱住人,在他脸上亲了又亲,“真讨人喜欢。” 李海成小声说:“讨你、喜欢就够了。” 他这张嘴太会说,惹得祁景安心里一软,不禁低唤道,“宝贝。” 李海成被他喊得脸颊泛红,“还是、别叫这个了。” “什么?宝贝吗?我们都恋爱了,我不叫这个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不行,太不亲密了,就叫你宝贝,你要是不喜欢,那叫宝宝,亲爱的?” 李海成耳朵更红了,他离开祁景安的怀抱,坐到另一边,“别、这么叫。” “我就叫,宝贝,小宝贝儿!”祁景安扑上去,“让我亲一下。” “不、要。”李海成被他弄的痒,仰头笑了几声,“你、起开。” “我不。”祁景安顺势把人按在床垫上,两人滚作一团,薄被都被蹬到了地上。 “那不叫这些也行。”祁景安的视线往下滑,“叫老婆好不好。” “祁、景安!”李海成一急直接亲上对方的嘴。 他打算今晚不再让祁景安说话了。 正文 第7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祁景安没能如愿第二天就带李海成回南城。公司太忙,他自己也因为格斗赛后续的采访安排,急匆匆地走了,两人就这么分开了两三天。 不过见家长的事,李海成反倒比祁景安还上心,他干脆把手里所有的工作一股脑全交给陈全,连提前招呼都没打,一个人开车去了南城。 到了公寓,李海成按响门铃,心里已经猜到对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开门,果不其然是那副震惊又欣喜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祁景安拽住他胳膊往屋里带,关上门后,抱住他。 “想、你了。” “我也想你,特别想。”祁景安说着,就凑上来吻他,两人黏黏糊糊地抱在一块儿,明明才分开没几天,却像是隔了大半个月似的,怎么亲都觉得不够,怎么抱都嫌时间短。 等好不容易平复点气息,李海成这才提起正事儿,“去见、叔叔吧。 祁景安愣了下,“现在吗?” “嗯,就、现在。” 祁景安定了定神,转身去拿外套,顺手摸出手机:“我先给我哥发个消息。” 两人收拾利落,等祁谭年回了准信,立马就出了门。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六点,两人转去商场挑了些东西,等往祁景安家里赶时,天已然黑了。 客厅里,祁谭年见到他们,从沙发上起身,“来了。” 李海成打了声招呼,手不自觉地往旁边伸,握住了祁景安的手。 祁景安也反手攥紧他,抬头问:“哥,咱爸呢?” “这呢。”话音刚落,祁梁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面色严峻,看祁景安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给刀了。 李海成跟他问好,听见他说话,祁梁脸上的线条才柔和了点,“你们来也不提前说。我让家里的保姆去买菜了,马上回来,今天好好吃一顿。” “谢谢、叔叔。”李海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晚上,满满一桌子的菜,刚开始气氛轻松。祁梁偶尔会问李海成几句工作上的事,李海成也都规规矩矩地答了。 可快要结束时,祁梁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却让祁景安和李海成同时一抖。 “祁景安,你跟我来书房。”说着,祁梁转身往楼上走。 李海成拉住祁景安,“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会儿就出来。”祁景安抚性地拍了下他的手,随后跟了过去。 祁谭年轻笑道,“没关系,继续吃,不会有事的。” 李海成握紧筷子,完全没胃口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书房里,祁梁转过身,便吼道,“你给我跪下!” 祁景安皱着眉双膝跪地,但却毫不避讳地直视他。 祁梁被他气得不轻,拿起鸡毛掸子的手臂都在抖,“祁景安,我告诉过你了,有些事情不能强求!” “什么强求不强求的,反正我就是跟李海成在一起了。”祁景安昂首挺胸,一点也不怯。 “你逼人家跟你在一起,你还能理直气壮,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祁梁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就不能让你这么胡来,你这个混蛋玩意儿!” 祁景安急着辩解,“我哪儿逼海成了,他是自愿跟我在一起的!” “放屁!你哥都跟我说了,你把人家给逼走了,现在两年过去了,你又把人给欺负了是不是,我打死你!”说着,祁梁就挥着鸡毛掸子往他身上砸。 祁景安赶忙躲开,“爸,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俩是心甘情愿的。海成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你还骗我!” “没有,真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祁梁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真的?” “真的!”祁景安缓了缓说,“我们也是刚交往没多久,今天来是专门来看你的,要不然拿那么多礼品做什么。” 祁梁直起身子,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扔,“怎么不早说。” 祁景安松了口气,“爸,我在眼里不至于这么混蛋吧。” “海成那么老实,有事肯定往你身上想。”祁梁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不再看他,“行了行了,在一起就在一起,以后好好对人家。” “您就这么同意了?” “怎么着?我不同意你还能分手啊?” “那肯定不能。”祁景安立即道。 “不能还说什么?”祁梁摆摆手,“出去吧。” 闻言,祁景安转身准备踏出去。 “等等。”祁梁喊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进牛皮纸袋,交到他手里,“给海成,我就不出去了,省的海成不自在,你跟他说我同意了。” 祁景安接过,嘴角上扬,“谢谢爸。” “走走走,赶紧走。”祁梁推着他往外赶。 刚走出别墅,祁景安就把那个牛皮纸袋给了李海成。 李海成疑惑地打开,看清里面是张银行卡时,吓得赶紧往祁景安口袋里塞,“我、我不能要。” 祁景安攥住他的手腕,“这是我爸给你的,你要是还回来,那就是拒绝了我爸的心意,回头他该多想了。” 李海成为难道:“可我真的、不能收。” “你就当是帮我存着,以后买新房用。”祁景安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我们之后结婚得有新房吧,还有婚礼什么的都得有……” 祁景安已经在规划未来,而他把李海成也带进了安稳又踏实的未来里。 “今年生日可以一起过了。”走到车边,祁景安停下脚步和他面对面,眼眶泛红,“之后的节日都一起过 李海成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好。”- 十月二十那天李海成的生日确实和祁景安一起过了,但跟祁景安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是想过二人世界的,奈何陆允联合陈全他们提前准备了惊喜,把祁景安的计划全打乱了,最后变成一群人挤在餐厅里庆祝。 钱程和孟青连休了几天,去旅游了,特意打视频跟李海成说的生日快乐。 这场生日宴过得热闹,折腾到晚上。 回到家,祁景安把他准备的蛋糕拿出来,又单独给他过了一次。 李海成和祁景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分别,便有很多不舍,只不过再也没了之前的恐慌和不安。 生活也没发生多大的变化,他和祁景安各自有要忙的事情,都有在好好生活。 日子平淡却是李海成最向往的。今年他从这样期待出过冬天的到来。 宁川下第一次初雪的时候,天气没那么冷。 方舒玉和田筱小跑着进了办公室,翻找着相机,“下雪了!” 田筱手里还握着雪球,两人明显情绪激动,找到东西后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李海成跟过去,一抬头,细碎的雪花就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凉丝丝的。 他拍了一张照片给祁景安发了过去,那边立刻回了条语音,“好美的雪,雪看了,好看的人是不是也该让我欣赏欣赏。” 李海成笑了声,拍了张自拍发给他。 “一见你,雪都没那么漂亮了。” 李海成受不得他这腻歪的话,索性关了手机。 这时,方顺和陈全走了过来。 “今年的雪下得有些晚啊。”陈全拍了拍身上沾的雪花,“对了,今年过年还一起过吧? “这你们都不用操心,我妈和我媳妇儿今天就急着叮嘱我,让我跟你们说,今年除夕夜要在我家过,他俩现在都在想要筹备什么年夜饭了。”方顺笑道。 “行啊。”陈全说,“哥,咋样,今年就在方顺家吃年夜饭吧。” 李海成点头,“我回去、跟阿婶和贝冉说一声。” “得嘞。”方顺笑笑,“我现在就给我媳妇打个电话。” “急啥?”陈全话还没说完,方顺就已经走到了另一侧。 “祁景安,他能过来一起过吗?”陈全问。 李海成摇摇头,“除夕夜、还是跟亲人一起过、比较好。” “也是。” “哥过来拍个照。”方舒玉快步过来,拽住李海成和陈全的袖子,“初雪不得纪念一下。” 他们被拉到雪地里,方顺也走过来。田筱放好相机,然后跑到方舒玉身边,一起拍了张合照。 除夕夜当天,方阿姨和杨芹忙着做饭,李海成他们便将木桌椅子在院子里摆好,处理好便将做饭的事接手了。 只不过饺子杨芹不让他们碰,说是他们包的太丑,一下锅还能看出个饺子样儿吗? “就是,你们还是别包了。”蒋思研拉过方顺说,“你去帮妹妹他们把暖炉烧起来,一会儿吃饭暖和。” 方顺搓搓她的手,帮他吹了吹,“你看你手冷的,刚开始直接订个餐厅不就好了。” “年夜饭肯定要在家吃,再说,妈念旧,而且我也挺想在这的。”蒋思研抿嘴笑着,“放心,我不冷。” 院子另一头,正往暖炉里添木柴的李贝冉看着这一幕,悄声道,“你哥跟你嫂子都结婚那么多年了,还那么恩爱啊。” 方舒玉回:“他俩高中就认识了,都多少年了,一直这个样儿。” 李贝冉满脸羡慕,“啥时候我也能谈个男朋友。”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都可帅了。”方舒玉拿着矮板凳坐到她身边,“你看看。” 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块儿翻着手机聊得起劲儿。 厨房这边,李海成正忙着切菜,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 接通电话,屏幕里还没出现人,就先听见了祁景安的声音:“宝贝儿,在干嘛呢?” 李海成把手机架在阳台的窗台上,对着自己,“我在、做饭,我们打算待到、凌晨迎接新年。” “我也好想跟你一起。”祁景安委屈道,“宝贝,想我了没?” “想、了。”李海成凑近看,发现画面被祁景安转了过去,屏幕上,四五个人坐在客厅,吃着东西聊天。 “这些都是我伯伯家的人。”祁景安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祁谭年走到镜头面前,“海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李海成笑了笑,再次抬头时,屏幕里又多出了奚昀的身影。 前段时间他出国求学去了,也是前几天才回来。 两人互相道了新年快乐,祁景安这才把镜头转了回来。 “要不然我不吃年夜饭了,现在去找你吧。” “别,你要是、过来,叔叔、该不高兴了。”李海成劝道。 “好吧。”祁景安明显蔫了下来,他走到自家阳台,手撑着栏杆望着镜头,“宝贝,今年过得开心吗? “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祁景安对着手机亲了一下,“想你,还是好想你。” 顿了顿,他又道,“刚才陆允他们给我打电话了,说是白衡跟他一起回老家过年了。” “他们也、跟我说了。” “宝贝,等过完年,去玩吗。” 李海成看他一眼,继续手里的活,“如果、有时间就去吧。” 正说着,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是钱程打来的电话。李海成擦了擦手,拿起手机:“钱程、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挂了。” 祁景安还想说什么,屏幕已经黑了下去。他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客厅。 李海成刚接起钱程的电话,就看到了对方的脸对着镜头,“哥,新年快乐!” 孟青也凑了过来,问:“海成哥新年快乐,你们开始吃饭了吗?” 李海成笑着回:“还在、做呢,你们呢,开始、吃了吗?” “没呢,早着呢。”孟青一把抢过手机,对着镜头眨眨眼,“哥,有没有红包啊?” 李海成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下一秒就听见孟青兴奋的尖叫:“收到了收到了,谢谢哥!” “海成哥,我的呢,我也要!”钱程眼巴巴道。 “你不要。”孟青推开他的脸。 “凭什么。”钱程勒住她的脖颈,喊道,“哥,我也要红包。” 李海成看着他们打闹,过了会儿手机不知道摔去哪儿了一片漆黑,他想说都发了,就被杨芹的声音打断了。 “海成,快快快,可以下饺子了!”杨芹和方阿姨一前一后进入厨房。 见状,李海成挂了电话,去帮忙。 陈全已经把锅里的水烧得冒泡,掀开锅盖说:“现在就能下,水正好开了。 杨芹扶着锅沿,把饺子一个个滑进水里, 忙完这些,李海成回到案板前,继续收拾剩下的食材。 等一桌子菜都做好,已经快到凌晨了。几个人围着院子里的大圆桌坐下,旁边的暖炉烧得正旺。 没一会儿,方顺站起身,举起杯子,“这两年过年咱们都是一起过的,希望明年、后年还能这么聚。客套话不多说了,干杯。” “停停停。”陈全拦下来,“难得这样在一块吃饭,不得让长辈讲讲。” 方阿姨笑着拍了拍杨芹的手,示意她来说。 李海成也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阿婶,就说、几句吧。” 杨芹犹豫几秒后拿起杯子起身,“大过年的,能说的也就那几句话。” “我希望你们都能健健康康的,事业上也越来越顺,你们几个过得好就行。” “说的好。”陈全第一个鼓掌,“还等啥,干杯!” 几人站起身,共同碰杯。 新年倒计时,方舒玉和李贝冉把烟花搬到院外。 几人看着时间,还剩几分钟,祁景安又打来电话。 李海成接通,和他对视,谁都没开口说话。 凌晨一到,烟花在天空炸开。在消失又绽放的瞬间,李海成听到祁景安的声音,“宝贝,新年快乐。” 李海成看着他,“新年、快乐。” 烟花放完,杨芹和方阿姨熬不住就去休息了。 李海成走到李贝冉身边,“我一会儿、准备回老家。” “不是说明天一起回去吗?再说都那么晚了。” “熬了、那么久,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我自己、去就行,你们醒来后、再过来。” 李贝冉想了想道,“好吧。” 李海成又叮嘱几句,随后跟陈全他们告别后就走了。 上车前,他给祁景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回老家,那边没立刻回复,应该还在和家里人热闹。李海成收起手机,发动车子,趁着夜色往映北开去。 等李海成开到老家门口,天早已亮了。他推开院子大门,又把正屋的门打开通风,随后慢悠悠地收拾起屋子。 整理好,他裹紧围巾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儿天气好,阳光洒在地上的残雪上,看着都暖烘烘的。 坐了半晌,他起身去集市买了些祭拜用的东西。 到了下午,杨芹发来消息说她们快到了,李海成简单回了句“好”,便把该带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 转身的工夫,就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李海成抬头一看,一辆熟悉的车开进院子里,他扬起嘴角,抬脚走过去。 祁景安推开车门,几步就冲过来抱住他,“想死我了。” “来了、怎么不跟我说,开了一天的车、累不累?” “不累。”祁景安吻了吻他的嘴角,“只要是见你,开多远的路都不累。” 李海成搂住他的脖子,回吻了过去,好一会儿才分开。 “我待会儿、要去村里的南边。” 祁景安看到他身后的东西了然道,“我陪你去。” 李海成应了声,又说:“阿婶和贝冉、估计还得一会儿才到,我们、先去吧。” 他牵住祁景安的手,两人一起上了车,往村南边的田地开去。 车子在土路边停下,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三个坟头。 李竹和陆珍安眠在这里。 旁边那个新的,立了个石碑。也算是完成了奶奶的一个心愿。 两人走过去,把买来的花轻轻放在坟前,点上香,烟雾袅袅地飘向天空。祁景安看了李海成一眼,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爸妈,我要、成家了。另一半、就在我身边,他叫祁景安,是个、很好的人,他很、照顾我,所以你们、放心吧。” 祁景安深深鞠了一躬,“爸妈我会照顾好海成的。” 李海成忍着发酸的鼻子,将带来的东西烧干净。 他们待了好久,聊了很多。 起身离开时,身边的祁景安握住他的手,“走吧。” “嗯。” 走到一半,李海成却又顿住了。 祁景安头转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李海成笑了笑,和他紧贴着,一步步走出田地。 其实他忘了跟奶奶说。 这个世界上有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