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纠缠》 正文 第1章 1、他的追求者 帝座星,帝国军校。 又是一年毕业季,军校的士兵们吵吵嚷嚷地挤在操场上,迎接属于他们的毕业舞会。 卢卡斯被自己同期的男同学撞得走出了一条斜线:“干什么乔治,能不能好好走路?” 乔治满脸的八卦神色,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仿佛一只吃到了大瓜的猹:“兄弟,都是穿一条裤衩的兄弟,你就老实坦白了呗,你到底要和谁告白?” 就因为这件事他已经缠了自己一整天,卢卡斯烦躁不已,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坦白,这家伙还会继续纠缠下去,于是他朝着远处一道看起来笔挺如松的背影扬了扬下巴:“这个人我们都认识的。” 待看清楚那道身影属于谁,乔治倒吸了一口冷气:“哦!真见鬼!怎么是他……”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问,“你真的要和那个魔鬼老师告白?” 传闻那位老师曾创下过连续七十八天留同一位学长加训的记录,直到第七十九天那位学长生病回家修养才停止,据说后来老师还去了那位学长家里探病。这件事传出来后,老师也就坐实了“魔鬼老师”的名号。 卢卡斯自然也是直到这桩逸闻的,但他依然坚定甩开乔治因为恐惧而抓住自己不放的手,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里:“当然了,不要拦着我……他要走了!” 他一路飞奔过去,被他们称作“魔鬼老师”的人刚刚笑着挥别了另外几位即将毕业的学生,还为他们签了名,祝福他们未来前途璀璨。 听到有学生在叫自己,他回过了头。 在帝国军校里,澹台应龙是一个传奇。 星河纪元,人类文明发展迅速,早已突破行星的桎梏。人类对宇宙的探索也不再满足于星球,而是升级到了星系。 对于资源的分配,人类之间再一次爆发激烈的利益冲突,使得广袤宇宙被两大星际政权割据——蓝底雄鹰为军旗的永恒帝国与红底雄狮战旗的自由联邦,他们各自统御横跨数亿光年的星域。 目前在两大势力交错的悬臂地带仍有很多拒绝臣服任何一方的星系,这些星系自然而然成为两股势力争抢的源头、点燃星际战火的导火索。 星际战争时代,人们利用战舰主宰浩瀚的宇宙战场,但真正决定行星与空间站争夺胜负的,却还是由人类与AI共同进行操控和驾驶的“机甲”。 随着人类文明向星际扩张,传统作战方式在复杂多变的宇宙环境中逐渐显露出局限性。不管是小行星带、破碎的轨道废墟还是异星崎岖的地表,都亟需一种兼具机动性、火力与适应性的战争机器。 于是,科学家们研发的新型机甲应运而生。 这些高度模块化的铁皮宝贝由强化合金骨架与能量护盾构成,搭载着足以击穿战舰装甲的重型武器。它们的驾驶者经过神经链接与强化训练,能够以近乎人机一体的状态操控机甲,并且做到在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 在帝国与联邦的无数次战役中,正是这些机甲决定了形形色色行星的命运,也让机甲成为了星际战争中最具传奇色彩的武器。 但驾驭机甲并非易事,每一次出击驾驶员都要面对各种挑战。真空的环境、辐射的侵蚀还是敌方战舰的毁灭性炮火……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最后都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传闻澹台应龙十四岁就参军了,那个时候他和机甲的适配值就已经达到了可怖的百分之八十二。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他从联邦的帕诺将军*手中夺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片星域,带领自己的队伍凯旋而归。他出征的那些时日,他和搭档斯万·亚特兰蒂斯*指挥的希尔舰未尝一败。只是后来的某一天,他出了一次秘密任务回来后,忽然高调宣布自己将放弃希尔舰的指挥权,没有留下任何理由。 那之后他不再带兵打仗,将希尔舰全权交给了亚特兰,自己则选择回到自己的母校——帝国军校任教,当了一名机甲特战实训老师。 有很多人说他之所以选择退役是因为太过畏惧死亡,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和机甲的精神链接度过高导致精神力磨损比常人更快……只是他从未正面回应过那些传闻。 澹台应龙教学实力过硬,专业知识也渊博。所以在带实训课程以外,他偶尔也会开几节公开课,每一次都是座无虚席。甚至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在星网上公开发帖恳求帝国军校学生网开一面带他们进帝国军校,只为一睹澹台应龙的真容。 所以应龙每年带出来的学生并不算少,但他却认识每一个自己带过的孩子。他很快辨认出了跑到他面前叫住他的是哪一位学生,并且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嗨卢卡斯,毕业快乐。” “老师!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卢卡斯本就对应龙景仰而爱慕,听到老师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更觉得幸福,“老师,我,我太感动了!” “我当然记得你,你上学期的机甲实操课考了90分,很优秀。”应龙毫不吝啬地对这个学生表达了自己的肯定。他朝着学生眨了眨眼睛,揶揄道,“虽然最后你的结课考试挑战对象并没有选择我。” 卢卡斯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虽然他很喜欢应龙老师,但结课考试事关重大,将直接影响到他是否能够成功从帝国军校毕业。为了稳中求胜,他自然而然选择了另外一位相对不怎么严格的老师。 短暂的寒暄过后,卢卡斯清了清嗓子,忽然摆正了表情:“老师,其实今天我专程来找您,是……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哦,找我?什么事?”应龙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 卢卡斯忽然一躬身,递过去了一封信件,朗声道:“老师,我喜欢您,请和我在一起吧!” 应龙周围的学生本就不少,再加上卢卡斯并没有收敛自己的声音,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 也有不认识应龙的学生被八卦吸引过来,不过让他们感到最惊讶的还是应龙的外表。 被告白的男子满脸无辜的表情,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在校区里格外罕见的黑色眼珠泛着低调的光泽,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其中。当他望向一个人的时候显得格外认真,现在也是如此,被自己的学生告白,他非难不恼怒,而是仔细地倾听,然后再认真地思考。 澹台应龙。 帝国军校首屈一指的实战训练教授,作战时凌厉又锋芒毕露,私底下却是一个温柔的教授模样。 “老师……” 应龙半天没有反应,卢卡斯忐忑极了。他害怕应龙不答应,更害怕应龙不给他面子不给他台阶下。 他大脑一热就跑过来告白了,根本没想过今天周围的同学这么多,万一应龙完全不留情面地拒绝他,他会怎么样。 ——不过这不正是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卢卡斯只觉得脑袋上冷汗直冒,却依然固执地看着应龙。 终于,应龙动了。 “很抱歉,”他垂下眼睫,朝着卢卡斯微微一躬身,“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告白,卢卡斯。” 卢卡斯原本就白的脸更白了,几乎快要站不住,周围也纷纷响起遗憾的唏嘘声。 “不过……”应龙话锋一转,忽然笑了。他一笑,周围的气氛也好像寒冰遇见暖春,稀里哗啦地融化了。他依然伸手接过了卢卡斯手里的信封,“虽然我觉得你贸然在我们没有感情基础的条件下和我告白这种行为有些冒昧,但我没有说你不可以追求我。” 卢卡斯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忍不住摸上了应龙的手,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拒绝,所以兴奋得脸都有些红:“老师,那我,我现在可以亲一下你吗?” 「老师,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应龙只觉得一阵恍惚,似乎是什么时候,那个人,也说过这样的话…… 见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卢卡斯鼓起勇气凑了上去,下一秒应龙便感觉脸颊上传来柔软的感触,那是极轻的一个吻。属于面前的青年学生,珍而重之落下的一个吻。 周围瞬间爆发了欢呼声! “你……”应龙望着这个年轻的学生,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老师您生气了吗?”卢卡斯有些委屈,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轻声道,“您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这样了,别生我的气。” 不说应龙压根没生气,饶是他生了气,在如此讨好的语气下也难以再发出火来。他柔声道:“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卢卡斯喜出望外,“那老师,我真的可以追求您吗?” “你毕业了,没什么不可以的。”应龙耸了下肩,“这是你的自由。” 实际上每年追求应龙的学生不计其数,他早已习惯了。从帝国军校出去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五都进入了军队,之后他们根本不会再和应龙有过多的交集——时间久了,谁还会记得他一个军校的老师? 只怕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在学生漫长的一生中,澹台应龙不过是一个陪伴他们训练过一段时间的教练、顶多是一名对他们来说有一点特殊的引导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注: 斯万·亚特兰蒂斯(Svan Atlantis):帝国第一将军,“帝国之刃”,现服役于希尔舰。 帕诺·朱古诺尔(Pano Jugunor):联邦的老将,服役于神女舰。 *“希尔克·朗恩”,其中“希尔克”有“神圣的”寓意;“朗恩”寓意“高大、强壮”,代表着健康和活力。整体寓意着此人既拥有高尚的内在品质,又具备强健的体魄和积极向上的活力。 *高亮:本文为星河长明系列的第四本,互相基本为独立本,不影响吃(*^▽^*) 正文 第2章 2、Meet for …… 虽然应龙没有直接答应卢卡斯的交往请求,但卢卡斯在知道自己可以追求应龙的时候,还是开心到不行。 他制定了周密的追求计划。 在卢卡斯看来,他追求老师的道路上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总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 比如说这一次。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在商业街狂奔,因为中午约了应龙出来共进午餐,他想要在那个时候把它们全部送给老师。明明他都看到了澹台应龙的背影,刚好就差一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忽然窜出来了一只大鸟,一坨鸟屎从天而降,无比精准地命中了那一束玫瑰花的正中间。 卢卡斯正懊恼着,应龙就毫不嫌弃地接纳了他,还有那束被鸟屎污染的花。 他今天没有教学任务,穿着也就不算正式,黑色的长发散了下来,随意挽了一个低马尾,白色的高领毛衣让他看起来更加温和无害。 一阵风拂过,他的风衣衣摆随风而动,伸手把额前的乱发别到耳后,应龙朝着卢卡斯笑了笑:“花很美丽,谢谢你。”他丝毫不在意花朵上的脏污,准备从卢卡斯的手里接过那捧玫瑰,“你有心了,卢卡斯。” 卢卡斯举着那一大捧花,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但很快,更大的意外出现了。 黑色的巨鸟竟是还不满足,它“嘎嘎”叫着,自天空盘旋而下,准确无误地踩在那束花上。把那捧巨大的火红色鲜艳花束踩了个稀巴烂不说,还扇动翅膀趁机抽了卢卡斯两下! 卢卡斯气得跳脚,从后腰抽出枪来就准备来一个正义执行,却很快被澹台应龙拦住。 “你在做什么?!”应龙表情严肃,“在人来人往的平民区开枪,你是不是疯了,卢卡斯?” 那一瞬间卢卡斯有了上课挨训的既视感,他悻悻地收了枪。而那只大鸟依然盘旋在他们的头顶,发出“嘎嘎”的声音,好像在嘲笑卢卡斯的无能。 应龙眯起眼睛看了那只鸟一眼,仅仅一眼,就让那只鸟闭上了嘴。它扑了扑翅膀,“嘎嘎”叫着飞走了。 这鸟对这卢卡斯张牙舞爪不知收敛,却被应龙轻轻的一眼吓得飞走了。卢卡斯面上不显,实际上却对应龙更加崇拜了。 好好的一场约会就这么被打乱了,卢卡斯一直在道歉,应龙摆了摆手只说没关系。 “那您还能和我一起吃饭吗?”卢卡斯小心翼翼地问。 应龙笑眯眯地看着他:“当然……今天不如让我来请客吧。” “这怎么行……” 那束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火红玫瑰卢卡斯是彻底送不出手了,但气氛却在应龙的带动下很快又变得轻松起来。卢卡斯有说有笑地带着应龙走进餐厅,得到的却是一个更坏的消息。 “抱歉先生,您今天暂时不能在我们这里用餐,”侍应生满脸的歉意,“因为今天我们这里已经被包场了。” “开什么玩笑!我昨天就预约了位置!”卢卡斯气得跳脚,他甚至翻出了自己的光屏给对方查看,“你看!我预约了你们这里视野最好的位置!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抱歉,真的很抱歉,先生。我们这里今天的确被另外一位先生包场了,而且那位先生还说……” “说什么?!” “说,今天这里所有提前预约的客人,他都会以双倍的价格赔付给各位……这是他认为最温和的解决方式。” 眼看卢卡斯就要爆发,应龙拉住了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取代了卢卡斯的位置,应龙微微弯下腰,小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前台上,是一个攀谈的姿势。“不好意思,这位美丽的小姐,打扰一下。” 从卢卡斯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姣好的腰线和挺翘的臀部。他干咳一声,转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了。 应龙看起来绅士又儒雅,很容易就博得了对方的好感。侍应生小姐露出一个笑:“您好,先生。” “可以问一下,那位包场的先生包下这里是为了什么吗?……如果是洽谈事务的话,可否给我们行个方便呢?我们只是想在这里吃顿午饭,不会去打扰他们的谈话。” “具体的原因我们也不知道……但那位先生说过,他需要绝对的清场。”侍应生小姐看起来也很为难,“真的很抱歉,先生。” 应龙黑沉沉的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据我所知,埃罗法先生应该也在今天预定了这里的位置,是吗?” 侍应生小姐露出惊讶的表情:“您说的是埃罗法将军吗……是的,他后来选择了取消订单,并且他没有接受任何赔付。” 应龙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当即决定不再纠缠下去,而是朝着侍应生笑了笑,说:“好,请为我们也取消订单,至于后续需不需要赔付……可以和我身后的这位先生商量。”顿了顿,他又露出一个笑,“你今天很美丽,小姐。” 应龙转过身,拉过卢卡斯就往门口走。“我们走吧。”他说。 走出了门,他们才停了下来,卢卡斯率先开口。 “老师……”卢卡斯看起来相当的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应龙摇了摇头:“抱歉卢卡斯,今天的约会可以终止在这里吗?这一顿饭,改天我请你。” “您,您不用给我道歉的,是我没有提前计划好这一切……”年轻的学生慌乱地摆着手,“老师,真的对不起。” “不怪你。”应龙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卢卡斯,应龙好一会还回不过神来。他依稀记得那只黑色的大鸟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后,他缓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只是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和脚步就更沉重一分。 果然,在转过第二个街角的时候,他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对他来说,他们之间的每一件往事都能烂熟于心的人。 那是一个拥有金色头发的男人,正单腿放松懒散地倚在墙边,他闭着眼睛,口中还燃着未尽的香烟,看样子是在思考着什么。修长的身躯包裹在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里,腰部被腰带紧紧箍着,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男人金色的头发在日光下格外吸睛。 那只搅乱约会的黑色大鸟此时此刻就停在他的肩头,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动一下脑袋,啄一下自己的羽毛,同它的主人一样,狡黠又傲慢。 似乎是感应到了应龙的视线,男人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刹那间,澹台应龙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张脸依旧如数年前他们初见时那般摄人心魄,深邃的眉骨下是一双锐利的碧蓝色眼睛,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军装包裹下的身躯结实而挺拔,胸膛宽阔,腰腹紧窄,修长的腿被军裤裹束得笔直有力。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时刻准备出鞘的利刃,又像一幅被精心雕琢的古典油画——英挺、冷峻,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凌厉美感。 “好久不见。”他直起身子,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整了整袖口,军服的每一道褶皱都服帖地归位,衬得肩线愈发挺拔。 他抬眼望来,不咸不淡地开口,那句许久不曾听到的称呼便从他的口中风轻云淡地吐出:“老师。” 那尾音微微上扬,好似一把钝刀缓慢地划过尘封的记忆。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初,仿佛这声时隔多年的称呼不过是昨日旧事,而非横亘了漫长岁月的重逢。 澹台应龙的嘴唇轻抖,有一瞬间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灵魂了。好一会,他才听到自己机械地重复道:“……好久不见。” 希尔克·朗恩。 是好久没见了,自从希尔克从军校正式毕业进入帝国军队后,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一个学生…… 这样的一个……旧情人。 他仓皇地别过脸,几乎不敢直视希尔克的眼睛。可对方却对他的慌乱视若无睹,军靴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无所适从之上。 澹台应龙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一米八五的身高向来让他在军校里游刃有余,可此刻站在希尔克面前却莫名显得局促。希尔克足有一米九的挺拔身躯裹在笔挺的军装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连日光都被挡去了大半。随着距离缩短,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熟悉香味,混合着皮革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师是出来吃饭么?好巧,我也准备在附近吃饭。” “……我看到了它,”应龙的视线飘在了希尔克的肩膀上,大鸟乖乖巧巧地站在希尔克的肩头。察觉到应龙的眼神,它仰头叫了两声,声音有些讨巧,看向应龙的脑袋一点一点,尾羽也左右摆动,似乎在撒娇。 “你没有管好法尔科。”应龙强忍住不去看法尔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软被动,“它毁掉了我学生的花。” “哦。”希尔克平淡地发出一声,语调平平地问,“那么,我可以问问老师,你的这位学生准备的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2、Meet for first time. 正文 第3章 3、好了伤疤 又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是又要入侵他如今的生活吗?应龙感到了久违的不适,忍不住皱眉道:“你无权知道这些,这是我的私事。” “哦?”希尔克的语调有了些起伏,他嗤道,“老师的私事,还真是丰富多彩呢。”说完,他一扬胳膊,法尔科便盘旋而上,发出嘹亮的叫声。 “那么,老师,既然法尔科不小心毁掉了送给你的花朵,身为它的监护人‘之一’,我就代替法尔科赔偿给你吧。”他凑上前来,在应龙耳边沉声道,“99朵玫瑰?太不走心了,配不上你,老师。”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应龙的耳边,足以引起对方的颤栗,“你更适合9999朵……不,应该只有一片花海才配得上你,我的老师。” 应龙眉头紧锁,猛地伸手推开了面前年轻而高壮的男人,他抬眼,却撞进了希尔克那双深邃如海的碧蓝色眸子里。对方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邀请老师共进午餐?”希尔克慢条斯理地说出那家顶级餐厅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而优雅。 应龙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是你包下了那里?!” 他知道以希尔克的能力,在军队里闯荡至今地位不会太低,但是能让埃罗法都避其锋芒……他竟是不敢去猜测希尔克现如今的地位。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表情变得复杂而难以言喻。 希尔克却只是从容地勾起唇角,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修长的手臂线条在制服的包裹下若隐若现:“老师,请?” “……” 当天晚上,卢卡斯独自步履匆匆地走在街上,怀里还抱着一束崭新的玫瑰。 白天和应龙老师分开后,他总觉得过意不去,那一束没送出去的花像是化成了某种执念,一直让他的心忐忑不安。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卢卡斯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应龙没有取笑他的一片心意,想到应龙温柔的表情和柔和的劝慰,卢卡斯的心脏又鼓鼓涨涨的了。 希望老师收到这束花能开心起来。 又拐过一个街角,忽然耳边传来迅风,卢卡斯躲闪不及,挨了重重的一拳。 那一拳几乎震碎他的几根肋骨,卢卡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涌上的一股强烈愤怒。 被人猝不及防打了一拳,卢卡斯低声骂了一句“FXXK”,迅速反击。 对方的身手对他显然绰绰有余,仿佛戏弄一般。漆黑的环境下,卢卡斯又挨了好几拳。 最后他被打倒在了地上,脑袋也被踩住。那束盛放的玫瑰早已在打斗中不知被谁一脚踢飞,玫瑰花瓣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就这个水平。”对方脚下碾了碾,飞起一脚,卢卡斯便摔在墙上,彻底晕了过去。 黑色的大鸟发出“嘎嘎”声,在夜色中,男人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让黑鸟能稳稳停在他有力的小臂上。 远处已经有警报声响起,代表治安官距离这里已经越来越近了。男人不再犹豫,抬脚就走。 “还以为能接下我五招,结果却是不到一招……甚至没能撑到治安官到场。”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澹台应龙现在的教学水平也不过如此,带出来的学生真没劲。” 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下治安官慌乱的脚步和救护车刺耳的警报声。 …… 学生们顺利从帝国军校毕业,澹台应龙也能久违的和自己的两个好友一起坐在学校门口的饮品店喝咖啡聊天。 雷尔是应龙刚进入帝国军校就认识的好友,目前是帝国军校的武器课讲师。其人十分热衷于把自己原本的棕发染成银白色,据说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才配得上他的一双浅色琥珀眼。 姜智宇对此的锐评是:阁下的银发固然亮眼,但琥珀眼更像古地球会呼吸的LED灯吧?武器课可以直接改成夜店蹦迪教学了不是吗,毕竟学生第一课要学会的就是在枪林弹雨中寻找你堪比哈士奇一样的眼睛。 要问姜智宇是谁,那应龙就有话说了。 她黑发黑眼,和澹台应龙一样,是标准的古地球东方血统,一头短发干净又利落,是那种能直接用战术匕首随手修整的长度。而且据传姜智宇的发型是因为曾经在军队里被军官疯狂追求后受不了才剪出来的。 “头发长到能让你对我幻想摸头杀这是我的失误才对,先生。”说完,她手起刀落,当场给自己剃了短发。 身为他澹台应龙的发小兼青梅兼三人里唯一的毒舌担当,姜智宇女士目前同样在帝国军校任教,负责战术教学。要说她的年龄,实际上还要比应龙大上几岁,和应龙雷尔一样,同是大龄单身的壮士一枚。 雷尔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了吗,M304星系的战争结束了,消息来自于我的老战友,绝对保真。” “嗯,我也听到消息了。”姜智宇耸了耸肩,喝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现在呢,我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应龙,你想先听哪一个?” 正听得入迷的应龙忽然被点名,怔了一下:“啊,怎么到我了?” “聊天就是应该你一句我一句才叫聊天啊,死宅男……我的天,每次看你一副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呆傻模样——真的难以想象你居然是我们帝国目前为止和机甲匹配度排名第三的天才。”姜智宇倒吸了一口气。 “好啦,好啦,我错了别骂我。”应龙举手投降,“我想先听好消息。” 姜智宇耸了耸肩:“好消息是战争大获全胜,这一届新出去的小兵们有足够的时间锻炼自己——至少不是刚出新手村就被拉去填战壕。” “哦!是挺不错的。” 雷尔拍了拍手满脸欣慰,应龙也松了口气。曾经有一届他带出去的学生一出校门就上了战场,结果最后因为缺少真正的实战经验,自然是死伤惨重。听说后来那一届的同学聚会都没能办起来,应龙心里一直都在为那件事情感到难过。那件事后他也向上提交了申请,建议不要新兵一出校门就上战场,只不过申请最后被委婉地驳回了。 心放下来了,应龙人也就轻松了:“那坏消息呢?” 姜智宇冷哼一声:“坏消息就是,带队的好像是希尔克——他应该就要回来了。”她邪恶地看着应龙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却又不忍心给好友更沉重的打击,叹了口气,道,“他这次又立大功,听说准备直接回帝座星,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澹台应龙?” 应龙张了张嘴,却没告诉他俩自己其实已经碰到希尔克了,甚至还被请了一顿豪华包场午餐。虽然昨天的那顿饭他吃得食不知味,两个人最后也不欢而散就是了。 雷尔唏嘘道:“又是大获全胜吗?……不得不承认,那小子的确是个天才。” “天才?谁?希尔克·朗恩?”姜智宇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我的好哥哥,你就姑且算是放过我吧,还是说你和应龙一样,更喜欢吃注了水的猪肉?” 雷尔被怼得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哎呦,我实事求是嘛……” “雷尔没说错,他的确很厉害。”应龙垂下眸子,眼中的痛苦一闪而过。尔后他笑起来,“如今他年少有为,只怕是风光无限好吧。” 从小一起长大,应龙这是什么意思姜智宇几乎瞬间就懂了。她美目圆瞪,几乎完全不能理解,“不是,你不会想说你还没放下他还爱他吧??!……哈,难道你是什么在原地等着他回心转意的小狗吗?你曾经为他做过的傻事,流过的眼泪……难道你全都忘了吗?!”姜智宇破口大骂,“澹台应龙,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你真tm是个傻逼。” “是,你一点没有骂错……是我死性不改……”应龙叹了口气,抱住自己的脑袋哀嚎,“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啊……” 姜智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来找你了?!” 应龙沉默,委委屈屈地点了下头。 “你没必要那么在意他,正常面对就好宝贝,他甚至都不算是你的前男友。”雷尔柔声劝慰,“应龙,可能你们……确实是不合适呀。要不你就忘了他吧,把他当作一个你带过的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应龙眼中流露出挣扎之色:“我……” 他的话被一阵风铃声打断,是有人推开了饮品店的大门。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应龙看清来人是谁之前,先袭来的是一股熟悉的香气。 “老师们,下午好。” 仍旧是那低沉的嗓音。碧蓝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英俊的金发男人十分熟稔地坐在了应龙的身边。“好巧。不介意我和你们拼个桌吧?” “介!意!”背后蛐蛐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姜智宇就差拍桌大骂了,“当然介意!这里这么多桌子你不坐,干什么非要挤过来啊!” 好似没有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僵硬,希尔克把头转向了应龙,甚至又凑近了一点:“应龙老师?你呢,介意吗?”—— 注: 雷尔(Rayle):前帝国军官。退役后在帝国军校执教,武器课讲师。 姜智宇(Kang Ji-woo):前帝国军官。退役后在帝国军校执教,战术教学讲师。 正文 第4章 4、忘不了疼 已经有其他的同学好奇地朝着这边看过来,应龙抿了抿唇,低声道,“随你。” 希尔克点点头:“谢谢老师。” 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姜智宇狠狠瞪了一眼应龙,用眼刀骂得很脏。转而对着希尔克火力全开,“我说怎么大老远就闻到一股白骚猪的味道,原来真的是你。” “姜老师的点评还是如此尖锐,今天出门之前我专门洗了澡,还喷了香水。”希尔克软绵绵地接下攻击,又转向应龙,眼珠好像泛起浪花的海洋,眼尾也耷拉了下来,“老师,你要不要闻闻我今天选择的是哪一款香水?这个味道你喜不喜欢?” 应龙:…… 姜智宇被气得几乎要掐自己的人中了,她忍不住低骂一声:“狗崽子。”雷尔急忙在旁边给她顺气。 总而言之,最后希尔克的屁股还是稳稳坐了下来,还坐在了应龙的身边。他们手臂贴着手臂,大腿贴着大腿,应龙甚至能隔着衣服的布料感受到希尔克灼热的体温。希尔克叫来侍应机器人,点了一些吃的。 “我一直期待着重回母校的那一天,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个日子。”希尔克面带笑意,撑着下巴侧头望向餐厅外面——穿着军服的青年男女嬉笑着尽情挥洒着他们的青春与汗水。他垂下眼,视线又落回到了应龙的侧脸,“老师,曾经下训后,你似乎也这样拉着我一起来这里用餐,你还记得吗?” “是啊,曾经有个人真是厚脸皮呢。”雷尔也忍不住加入这场纷争,“简直是白眼狼的程度。” “雷尔……”应龙叹了口气,无奈地小声制止了好友的吐槽。其实那个时候要真说不要脸的程度,他澹台应龙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毕竟那个时候是他主动追求希尔克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居然会对自己的学生迷恋到了那种地步。 气氛陡然僵硬起来,好在希尔克点的吃食上来了,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希尔克和机器人说了句谢,兀自心情很好地端过菜品,低头小口小口地喝奶油炖汤。 他喝了两口,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下,拿了新的勺子和手里的奶油炖汤一起推到了应龙的面前。 “老师,这道汤味道依然不错,你尝尝?”他的眼睛亮亮的,近乎宠溺地看着应龙。 应龙如鲠在喉,干巴巴地接了过来:“啊……好,谢谢。” 姜智宇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一碗奶油炖汤,看姜智宇黑如锅底的表情,应龙知道他再不想办法把希尔克支走,只怕今天这场世纪大战在所难免。 于是他急忙站起来,匆匆付了账扯住希尔克就走。 果然,等他们一走,姜智宇就彻底炸锅了。 “阿一古(妈呀),他到底在装什么啊!”姜智宇怒气上头,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看得我真想撕烂他的死嘴,恶心死人了。你看到没有,他还在跟澹台应龙装可怜……我的天爷,我真是……我真是要长针眼了啊这该死的西方膻猪肉!!!” “消消气,消消气……”雷尔汗流浃背。 “你也觉得我讲话很难听吧?但他也不是什么配听好话的男人吧?!这种贱男人我见得多了,也就应龙那傻子还会眼巴巴地贴上去……阿西(天呐),应龙他这是被诅咒了吧?军校里喜欢他追他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偏偏是这头西方猪,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雷尔绞尽脑汁,才干巴巴插了一句:“长得好看?” “好看?你管那叫长得好看啊?要我说他整容的唯一渠道就是去把脑袋切掉重新长一个的程度吧?!而且长得好就很了不起吗?**往照相机前一露就是简历,真是让人受不了。而且吃了猪饲料啊,长那么高,跟外星人入侵一样。还说什么‘老师这道奶油炖汤不错你尝尝’?他以为他是气味尚宫吗?呀西八(妈的),这狗杂种……” 平心而论,雷尔倒是觉得希尔克确实是长得不错的,当年在得知澹台应龙对对方一见钟情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尤其是后来希尔克·朗恩更是在军校里大放异彩,就连应龙都承认,对方的确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的情路居然会那么坎坷,那些年两个人的纠缠不休让他和姜智宇光是看着都觉得累。 可是不管姜智宇再怎么痛骂,仍然改变不了苦逼的现实。 “应龙还喜欢他,你看得出来吧?”雷尔有些担心地说,“如果这次他再陷进去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们两个就是争吵到互相捅对方刀子,最后结了婚我们不照样得过去给份子钱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吗?”姜智宇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那只白猪真是不配。” 出了饮品店,希尔克瞬间收起了自己乖巧的模样,变得沉稳又内敛。 “老师的朋友貌似不是很喜欢我呢。”他说。 应龙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她讲话就是这种风格而已……” 希尔克耸了耸肩,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了。他吹了声口哨,法尔科就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嘎嘎”叫着落了下来,最后稳稳停在了他高举的手臂上。 “嘎——嘎——!”它见到应龙显然很激动,尾巴一左一右都快要晃出残影了,应龙看着,只觉得心脏一阵难受。 “不摸摸它吗?”希尔克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应龙,轻声说,“你看到了,法尔科它很想你。” 应龙终究还是心软了,伸手用指尖摸了摸法尔科的小脑袋。他可以逃避希尔克,可对于法尔科,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总归狠不下心。 “法尔科……这几年还好吗?”他小声问。 “还好。能吃,能睡。”希尔克说,“只是我出去打仗的时候会把它关在笼子里,估计也就只有那个时候委屈它一下。我的舰船很大,平时遛它足够了。”顿了顿,他意味不明地说,“还有,也委屈它见不到天空和太阳了。” 知道他的意思是说他自己在外打仗也见不到太阳很可怜,应龙摸鸟的手瞬间一顿。法尔科显然察觉到了他动作的停止,也敏锐地觉察出两个主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 它一边用脑袋蹭应龙,一边“嘎嘎”叫了两声。 这两声直接唤回了应龙的思绪,他扯了扯嘴角,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法尔科还在哀哀的叫,希尔克上手安抚了它,看似随意道:“老师,时间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先是用法尔科让他心软,然后呢,下一步就是要送他回家?你的目的到底是…… 迟疑了一下,应龙选择拒绝:“不用了。” “哦?” “……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男朋友。”希尔克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漏出了一声笑,“哦,男朋友。……也是你的学生?”他格外加重了“也”字,让应龙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选择沉默以对。 但希尔克却并不准备放过他,追问道:“既然是你的学生,那么老师,在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你也会威胁他吗?” 同样加重的“也”字让应龙觉得窒息,他的呼吸急促,忍不住撇过头去。 希尔克的蓝色眼瞳变得冰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应龙,往前贴近了一步,手抚上了应龙的腰。“老师,你和你所谓的‘男朋友’,也会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比如……”他在应龙的耳边如呓语般讲出了后面不堪入耳的句子,激得应龙一阵瑟缩。 “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应龙伸手推开希尔克,往后趔趄了两步,几乎摔在地上。“……抱歉,朗恩,要叙旧的话,下一次吧。” 不会有下一次了,他知道,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下身传来久违的异样感觉,仅仅是闻到了那个男人的味道他就已经该死的有了反应! 嘎——嘎—— 法尔科的叫声自身后传来,听起来戚戚哀哀,但应龙知道,他不能回头。这次回头,他清楚,一定是粉身碎骨。 只有尊严丢掉还不够吗,难道一定要落得全部被撕碎再被丢弃的下场吗? 应龙再也支撑不住,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希尔克板着脸,伸出手指摸了摸法尔科的下巴,换来黑鸟委屈的“咕咕”声。对上法尔科黑色的眼珠,他的脑中却全是刚刚那个抛弃他的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比希尔克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的黑曜石都要美丽,令人惊艳,尤其是啜泣的时候、那双眼汪满泪水的时候…… “他不要你了,法尔科,你的‘妈妈’不要你了。”希尔克低语,“当然,他也不要我了……呵,真是讽刺。还有,一回来就有各种该死的虫子觊觎我的人……也同样令我不爽。”他吐出一口浊气,冷笑着自语道:“男朋友?藏着掖着不给我见一见可不太行,老师对我会不会有点太见外了啊?” 正文 第5章 5、遛鸟 当卢卡斯又一次把应龙约出来的时候,应龙悄悄在心底暗下决心,他这次要想个办法拒绝这个学生的对他的求爱。 但当他和学生面对面坐下来,看到对方的可怜模样时,他还是有些愕然。卢卡斯的脸仍有青紫,可以看出来曾经应该是肿过,消肿的日子目测不过几天。而他的身上更是凄惨,拄着拐杖,手臂还被吊在了脖子上。 应龙张了张嘴:“卢卡斯,你的手臂是……?” “哦,是我走在路上没注意到,不小心被浮空车撞到了,不妨事的。哈哈……”卢卡斯的眼神尴尬地闪躲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应龙。“但我一直惦念着那天没有请老师吃饭的事情,老师……” “你或许应该好好养伤,今天我们吃清淡一些吧。”应龙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一份粥,还有一份排骨汤。 看到应龙这么照顾自己,卢卡斯又觉得自己幸福了:“谢谢老师!” “不用谢。”应龙摇摇头,斟酌着语句,“其实今天出来,我也有些话想要对你说。卢卡斯,经过慎重考虑后,我想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告白。抱歉,我不能接受你。” “为什么,老师?”卢卡斯急了,上一次的时候,老师明明不是这样和他说的!难道是因为他今天看起来很狼狈吗……?都怪上次晚上遇见的疯子,无缘无故冲出来把他揍了一顿。卢卡斯感到委屈,但他无处诉说。 应龙指尖轻点茶杯,缓声道:“卢卡斯,我拒绝你的原因不是别的,只是我觉得我们的未来不合适。毕竟算算日子,你们应该参军了。” “不,老师,我不会去军队的,我会留在帝座星,”卢卡斯希冀地看着应龙,“家里为我安排了去处,我工作的地点就在帝座星。平时我工作的时间很灵活,下班的时间也早,还可以接你下班……哦!我还会做饭,做得自认为还挺好吃的,老师,你再考虑一下我吧?” 应龙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卢卡斯握住了应龙的手,哀求道:“拜托了老师,你就答应我吧,我的工作在帝座星算是很不错了,而且工资不菲,我完全……” 应龙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他抽了抽鼻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和卢卡斯的身边,二人眼前一暗,因为来人近乎把光源遮了个彻底。 “老师。”仍旧是那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他的大手撑在桌上,手背青筋凸起,又微微蜷起,竟是足足比卢卡斯的手大了一周。 卢卡斯顺着那只手抬起头,他十分确信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壮汉。可能是前不久才挨了揍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应龙,求助地叫了句:“老师……?” 应龙自然也看清了来人是谁,他的咬肌紧了紧,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怨气。 又是他!又是希尔克·朗恩!一次是碰巧,两次是有缘,但是三次四次……这家伙难道是在跟踪他吗? 希尔克显然又换上了温和开朗健谈的面具,他微微笑着,宛如正人君子。但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称不上是一个绅士,只见他果断地坐在了应龙的身边,几乎把应龙挤到沙发的角落。他抬眼,看着对面的卢卡斯扯了下嘴角:“……哦,坐在老师对面的这位是我的学弟吗?”他点了点头,笑得很开朗,“你好。” 卢卡斯几近惊慌失措:“老师,这是……?”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希尔克·朗恩,是应龙老师曾经某一届的学生。”希尔克直接开口打断了卢卡斯宛若新生儿吃奶一般求助的行为。他格外加重了“学生”两个字,期间还似笑非笑地看着应龙,缓缓说道,“我现在的身份呢,是帝国的一名将军、朗恩舰的总指挥官、远征军第二军团的团长随便你们怎么称呼。”他眼珠一转,斜睨着卢卡斯,“学弟,幸会。” 那一连串的身份砸得卢卡斯头晕眼花,他张着嘴巴,讷讷地看着希尔克,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只是远远看到老师,有些想念罢了……哦,顺便还想蹭一顿饭。你们继续聊,当我不存在就好。”希尔克耸了耸肩,往后一仰,仿佛自己真是只是恰巧路过,加上刚好肚子饿想要蹭顿饭。 只是有他在场,原本凝固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卢卡斯求助地看向应龙,可是他没有看到应龙在桌下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希尔克倒是把他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感到有些好笑。他耷拉着眼皮,蓝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白皙的手,又悄悄从桌下探过去,捏住那只手晃了晃。 应龙身体一僵,便被希尔克找到了突破口。他一点一点掰开应龙握紧的拳,捏在手心揉搓。 有陌生人在场,对方的一连串身份还这么令人窒息,卢卡斯也不敢继续求爱了,讷讷地看着应龙。连续几次告白都惨遭失败,他憋屈得直在心里诅咒自己可恶的坏运气。 好在菜品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应龙长舒了一口气,从希尔克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招呼卢卡斯先吃饭。 服务生机器人也给希尔克上了餐具,但他似乎兴味缺缺,从头至尾都没有动过筷子,只是用那双眸子似有若无地盯着应龙。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各自心怀鬼胎。 好不容易吃完最后一口,应龙和卢卡斯都悄悄松了一口气。经过这一顿饭,应龙也适应了身边希尔克的存在,他尽力让自己忽略那道黏腻的眼神,主动和卢卡斯攀谈起来。 在得知卢卡斯未来会进入政界后,应龙沉思了一下,根据自己过去的经历传授了一些经验给卢卡斯。卢卡斯也渐入佳境,他听得认真,看向应龙的眼神又多了些崇拜。 希尔克看起来倒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翘着腿,忽然被应龙的低马尾吸引了目光。 “今天的发型好适合你。”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侃侃而谈的应龙,也吸引了卢卡斯的目光过来。“你以前都只扎高马尾的,更帅气一些。”他的手一圈又一圈缠绕着应龙的黑发,在指尖绕转,又忽然低头,将那黑发凑在鼻尖嗅了嗅,露出一个有些邪肆的笑来,“现在更温柔了一些,老师,是因为年纪上来了吗?” 这个动作简直是大不敬!还透着诡异的暧昧。卢卡斯看在眼里又惊又惧,应龙也皱起了一对好看的眉。 “松开你的手。”应龙冷声道。 “哦,抱歉,我的老师。”希尔克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他松开手,做了一个摊手的姿势,“只是我们坐在这里有点久了,是不是该离开了?毕竟还有其他人在等待用餐。” 为了今天的约会不出幺蛾子,卢卡斯刻意没有再去选择高档的饭店,而是选择了一家口味尚且不错的餐厅。缺点是到了饭点的时候,来吃饭的人会特别多。比如现在,外面已然排了不短的队伍。 “哦哦,看我们,一聊起来就忘记了时间……老师,我们先走吧?我知道一家咖啡馆也很不错,我们可以去那里再坐坐。” 可恶的虫孑居然还不死心,觊觎他的澹台应龙…… 希尔克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犬齿,眼中闪过狠戾的光。应龙却没什么意见,他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好,那就去咖啡馆吧。” 三个人陆续走出了饭店,几乎是一出门,就从不远的天上传来了“嘎嘎”的叫声,再接着,一只黑色的大鸟盘旋而下。 应龙双目发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想要伸手接住法尔科,可有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最终法尔科稳稳地停在了希尔克的手臂上,抖了两下羽毛,冲着应龙亲切地叫唤,尾巴左右晃了起来。 见到黑鸟,卢卡斯有些应激:“呃!这果然是会带来厄运的鸟!”是啊,第一次看到这鸟,他和应龙的约会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第二次看到这只鸟,他就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顿!这不是带来厄运的鸟是什么?! 原以为应龙会温柔地安慰他,却没想到应龙忽然生气起来。他近乎低吼一般地反驳:“它才不是带来厄运的鸟,卢卡斯!渡鸦是太阳的化身,是神鸟,是战场守护者,在久远的过去它甚至是祥瑞!” 卢卡斯讷讷地闭上了嘴:“……对不起,我失言了老师。” 希尔克翘起的嘴角已然完全藏不住了,他睨视着卢卡斯狼狈的样子,笑道:“忘了给你介绍,学弟,这是我养的鸟。至于它的名字,你刚骂过它,我就不告诉你了吧?……话说回来,过去我还在帝国军校上学的时候,应龙老师也经常陪着我一起‘遛鸟’呢。” 大家都是军校出身,在一个雄性荷尔蒙爆表的地方生活多年,“遛鸟”显然是一个人尽皆知的荤词。这个有歧义的词语从他的口中讲出来无端有些黏糊,似是意有所指。而应龙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卢卡斯显然也听懂了,他霎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敢这么羞辱老师!”他气得浑身颤抖。 “羞辱?如果讲事实也算是羞辱的话。”希尔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邪笑道,“那么我恐怕早已把应龙老师从头到脚‘羞辱’过一遍了呢。” 这场闹剧最终伴随着应龙的呵斥和卢卡斯的落荒而逃落下了帷幕。 看着卢卡斯离去的背影,应龙知道,他和这个年轻男孩之间算是彻底的完蛋了。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毕竟真正的麻烦还在他的身边对他虎视眈眈。 那该死的小虫子一离开,希尔克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满脸倨傲,略带嫌弃地问:“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他是不是我男朋友和你没关系吧,毕竟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应龙冷冷地说。 希尔克忽然伸手拉开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他不由分说地扯过应龙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肌:“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老师,你觉得是我强壮,还是他强壮?” 应龙显然被吓了一跳:“干什么?我都和你说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老师,其实我不是很在意你是否有男朋友。而且我刚刚看他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这一点的样子,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吧?” 卢卡斯当然看起来不在意了,应龙想,因为他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我男朋友。 希尔克更加贴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要贴上应龙的,暧昧无声地流动在他们四周:“老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你的需求这么大,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满足你的类型。我来帮你解决,让他去忙他毕业的事情……不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需要解决?” “因为我了解你,从一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因为你想要……”后面的话语消失在了两人的唇舌间。 人来人往的街头,他们旁若无人地拥吻在了一起。希尔克的手臂扬起,法尔科便飞了起来。空出来的手紧紧箍住应龙,希尔克用力按住应龙的后脑,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湿吻。 正文 第6章 6、Looks breed…… 澹台应龙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希尔克·朗恩的那一天,他本以为那应该是他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毕竟每一年都有老生毕业离校,自然也都有新生进入学校进行新一阶段的学习。 迎新的那一天,所有老师都穿上了定做的制服。制服类似于帝国的军服,是素黑色的,系着金属腰封。 应龙整了整自己的帽檐,双手后背站在看台边缘。 站在他身边的是同事兰登,褐发灰眸、身形高大,从身形上看整整比应龙大了一圈不止。喝酒聊天的时候他曾经骄傲地自爆说自己身上有斯拉夫血统,不过一直以来应龙都持怀疑的态度。根据资料显示,斯拉夫血统的人办起事来又稳重又可靠,而兰登这个人……大部分时候办起事来真的有些不靠谱。 兰登此时此刻正斜眼打量着下面的一群新兵蛋子,不值一信用点的嘴又有些蠢蠢欲动了。他用肩膀撞了撞应龙,不小心用过了力气,把对方刚刚整理好的帽子又撞歪了几分:“应龙啊,我发现你每次一迎新就做这个动作,看起来真的很装诶。” “你他妈在说什么屁话。”应龙十分淡然地骂了回去。 “哦,我的意思是,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真的很帅……你懂我意思就好了嘛。” 校长还在上面长篇大论讲着没有意义的话,应龙百无聊赖,但还是决定短暂地无视一下自己这个讨人厌的同事。 他的两个好友雷尔和姜智宇同样在帝国军校任教,和他教的是同一年级。其中一个负责武器实训课的教学,另一个则是战术课程的讲师。应龙远远地看到了他们,还互相打了招呼。 好不容易捱到开学典礼结束,学生们即将开启第一天的课程。 如今的星际战争,人们已然离不开对于机甲的操控,所以在军校里最重要的一门课程就是应龙和兰登所带的机甲实操课。机甲课程所用的场地也是整个军校最大的建筑,再加上地底的规模,让每一个新来到这里的同学感到唏嘘。 “你们好啊孩子们,我是你们的机甲实操课老师兰登,他是澹台应龙。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负责你们这堂课的教学,希望在未来的几年我们可以共同进步!”兰登豪爽地笑着,用力和应龙握了下手。 “大家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感到新奇是应该的。不过在此前我需要告诉大家一个有些令人悲伤的消息——那就是真希望以后你们来到这里不会感到恶心想吐。毕竟大家之后在学校中的大部分学习和训练,都会在这里完成” 兰登边走边做解说,雄浑的声音四周回响:“这里拥有目前帝国最先进的技术,能够一比一高保真模拟出各种各样的作战环境。……当然,等你们熟悉了各种作战的场地,我们还是需要带你们去其他的星球进行实地战斗演习。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应龙负手而立,沉默地跟在兰登的身后。虽然平日里他不是很喜欢搭档兰登这张讨人嫌的嘴,但是在教学中,他们两个的配合仍然天衣无缝。 兰登负责解说,他负责动手。 开学的第一堂课主要目的在于为大家解释这堂课为什么会这么重要,大家之间互相认识,还有顺带检验同学们的身体素质。 “嘿,嘿,小伙子们,干什么露出失望的表情?就因为今天摸不到机甲……?哦不,还是能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机甲停放室的。不要小看身体素质的检测孩子们,毕竟开机甲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兰登歪了歪脑袋,“那边是格斗场,同学们,跟上我。” 格斗场的占地面积同样大得吓人,模拟修造了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地形。新入学的同学们从未见过这么令人震撼的“教室”,又是一阵感叹。 兰登忍不住大笑道:“第一堂课不如就让我们来酣畅淋漓地打一场吧?你们可以在我和澹台应龙老师中随机挑选一位老师当你们的对手。算是我们送给你们的‘入学礼’。” 应龙在一旁点头附和。他知道,虽然兰登这话说得漂亮,但这么说其实也是为了让这群学生对他们信服。 俗称,打服他们。 毕竟每一届都有那么几个刺头,教育起来实在是费劲,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们知道老师们可是不好惹的。每一届都有这一环节,应龙早已见怪不怪。 他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高马尾被帽子压久了,还是有些不舒服。 学生们见状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就是应龙老师吗?好像全名叫澹台应龙的那个?” “是他,我早上就注意到他了,他好像看起来相对瘦弱一些……” 应龙的耳力也是顶尖的,下面的学生在说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实际上澹台应龙绝非瘦弱的类型,他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身上该强壮的肌肉也绝不算含糊。只是帝国军校任教的大部分老师都是典型的西方面孔,甚至还有体型格外夸张的。 和他们比起来的话,应龙的确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眼看选择应龙做对手的人越来越多,兰登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他们要倒霉了。” 应龙耸了耸肩,平静地从滚动的光屏上扫视选择他的学生的名字。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某个学生的名字上:“希尔克·朗恩?” “嗯?”兰登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了吗?” “这个名字……”应龙有些迟疑道,“是女兵吗?” 不等兰登帮忙调出资料,两个人的耳边传来了沉稳的男声。“是我,老师。”让他们不由同时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拥有金色头发的高大男人,足足比应龙高出一个头来。但这都不是最让应龙感到诧异的,他所惊艳的,完全是希尔克那一双碧蓝色的清透眼眸。当他垂下眼的时候,睫毛便半遮住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瞳,也让应龙收回了欣赏的视线。 “老师你好,我是希尔克。”他沉声说。 “哦见鬼,这不是女人的名字吗?”应龙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好吧,如果真是女人的名字,那现在站在他面前,整整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金发碧眼的男人是谁?不过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乌龙,很快便被应龙抛之脑后。 果然最后超过一半的同学选择了澹台应龙作为自己的对手,兰登看着预料之中的选择结果啧啧感叹:“比例有些失衡了,应龙,你能应付吗?” “轻而易举。”应龙淡然道。 所有人在进入模拟场景前都穿上了一种叫做SCE的护具,全名叫作“智铠”(Smart Combat Exosuit),能够确保百分百对学生进行全身防护且可以做到实时监测受击。 应龙十分熟练地扣上智铠,身上瞬间亮起夺目的蓝色荧光,闪烁两下后,黯淡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屏,智铠显示链接成功,已经在运作了。 为了方便行动,他还挽起了自己的长发,盘在后面挽了个漂亮的结。兰登看眯了眼睛,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应龙,不管多少次看到你扎头发,我都感觉很美好。”他说。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这样,很适合做别人的妻子……”兰登耸了耸肩,“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娶一个东方人就好了,最好她像你一样漂亮。” 应龙一皱眉,下一秒就抬起手中的激光炮瞄准了兰登的脑门。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兰登就条件反射地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脑门。 “哦,看看,这就是我们之间该死的默契。”兰登忍不住唏嘘。 “如果你嘴不这么贱的话,我想我们之间的相处会更愉快一些。”应龙收起了激光炮。 他们陆续进入模拟作战室,这次模拟的场景是热带雨林,但应龙完全没有感觉到压力。新入学的士兵没有任何应对陌生环境的经验,所以光是应付复杂的环境就淘汰了不少人。同往年一样,应龙没有花费力气就点掉了这群没有任何经验的新兵蛋子,好不容易在雨林里生存下来的学生几乎被应龙露头就秒,一枪一个。 他低头看自己的光屏,名字已经灰了一大片了,唯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最后一个仍然物理性亮眼的名字。 希尔克·朗恩。 会藏在哪里呢? 应龙的眼睛敏锐地观察着四周,悄然抬起了自己的枪口。当战术目镜的锁定提示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时,应龙果断扣下了扳机。 电磁脉冲弹撕裂雨幕,但应龙知道,向来百发百中的他这次完全失手了!对方的反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只见一根粗壮的藤蔓从远至近,一击强力到足以撕裂空气的鞭腿向着应龙的面门袭来。这时开枪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应龙双手交叉,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击。 他整个人被踢得倒飞了出去,手臂也震得发麻,智铠滴滴作响,他们双双跌入污泥中。 枪已经脱手而出摔落在一边,但没有人顾得上去捡起。希尔克满脸杀伐之气,手肘用力砸向应龙的胸口,但应龙也不是吃素的,低吼一声袭向了希尔克的咽喉。 抛却一切高科技,他们肉搏了起来。泥浆灌入了他们的作战服,他们仿佛恢复了最原始的野性。 当澹台应龙以腿为剪把希尔克压制在身下时,那双碧色的、仿若湖泊般的眸子漾起了涟漪。血腥味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流动,周围的欢呼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All′s fair in love and war.* 这句话不合时宜地在澹台应龙的舌尖融化,他清楚地记得这是在一次作战任务中他的队友讲给他的。他看见希尔克浅色的睫毛在轻微颤动,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倏然顺着脊背攀爬上来。 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发出了颤栗。 清凉与燥热同时在二人皮肉的交界处厮杀,甜蜜的痛楚从虎口突突跳动的脉搏蔓延。一定是这该死的雨林场地太过湿热,应龙想。汗水滑落的轨迹宛如链接了二人生命的河流,坠落在希尔克泛红的眼尾。 但应龙已然完全他妈的不在乎了。心跳声鼓噪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输了。”希尔克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住澹台应龙,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已。 电子裁判欢快地宣布是澹台应龙获得了最终胜利,应龙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他看到希尔克也被自己的同学扶了起来,对方晃了晃身体,终于站稳。 当他们隔着人群再次对视的瞬间,澹台应龙不由自主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他惊讶地发现那里正泛着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般的麻痒。 真的是他赢了吗? 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唇齿间铁锈般的味道。他忽然笑起来——不,不是他赢了,是他一败涂地了。 那一瞬间,他想,他甚至心甘情愿把灵魂出卖给这个男孩,哪怕他们仅仅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狗屁的“基因纠缠”。 大不了以后不想要的时候,再赎回来就是了。 澹台应龙这样破罐破摔地想—— 6、Looks breed love.(一见钟情) 注:*All’s fair in love and war.(战争和爱情不择手段) 其实基因纠缠神马的不存在的,只是应龙老师给自己的一见钟情找了一个体面的理由。_(:з」∠)_ 正文 第7章 7、To love and…… 应龙的头发在和希尔克的打斗中完全散开了,沾了泥水后好几缕头发都缠在一起。他用力扯了扯发现根本弄不干净,一见钟情的喜悦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黑着脸,只想先回临时宿舍洗个澡。 下课之后,应龙不顾身后兰登嘤嘤嘤的呼唤,收拾了东西转身就走。 在门口又一次碰到希尔克,对方的身上挨了应龙几拳,脸上还有一道血痕,那是应龙拳头呼过去对方没来得及躲开留下的伤。 见到应龙神色匆匆的样子,希尔克忍不住上前一步道:“老师,我……” 应龙正在气头上,板着脸伸手抵在对方的胸肌上一把将人推开。 ——该说不说手感是真的好。 希尔克被搡得后退了两步,他收回手,望着老师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失落。 直到出了教学楼呼吸到新鲜空气,应龙才觉得自己舒服了一点。他慢吞吞地激活光屏,在自己和两个发小的群聊中敲字。 应龙:兄弟们,我今天好像遇见了我的命中注定。 显然他的两个发小也非常给力,尤其是其中一个常年高速冲浪的选手。 姜智宇:你是不是今天出机甲的时候脑袋被舱门夹到了? 姜智宇:……等等,怎么是你发的这话?这话往常难道不是雷尔那家伙在说吗? 姜智宇:我记得你好像是刚下课来着?那我百分百确信你一定是被机甲舱门夹到脑袋了。 应龙暴躁打字:我是认真的! 姜智宇:好吧,讲讲是谁这么倒霉? 应龙:是我的一个学生,他今天刚刚入学,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他很高,黄头发蓝眼睛,特别好看的一个男生! 姜智宇:拜托金发男人遍地都是谁会注意啊?!而且我讨厌西方男人,身上一股骚味。 雷尔:? 姜智宇:你除外我的好闺蜜,你身上只有奇怪的香水味。 雷尔:…… 和两个好友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回了临时宿舍,应龙动作麻利地进去冲干净了身上的污泥。洗干净后他随意烘干了头发,躺在床上发呆。 澹台应龙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回顾自己的前半生,他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往前线颜与的路上。 唯一和情感沾边的经历还是自己十六岁带领队伍凯旋而归路过帝座星最大的全民大屏时看到的专家采访。 “……人类文明发展至今,部分曾经无解的情况现下我们早已可以用科学来概括。” “……当你在人群中同对方对视,那一瞬间如果你的灵魂向你发出了战栗的信号,这种情况我们就称之为‘基因纠缠’。” 十六岁的应龙发出一声嗤笑,他吹了声流氓哨,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军帽。不知道是不是和毒舌发小姜智宇混久了,他看着全民大屏上侃侃而谈的专家,忍不住刻薄道:“现在的专家是不是真的没事做?当生活是电视剧吗?”然后不屑一顾地摇着头走了。 可当真的体会到那种感觉的时候,他忍不住到吸了一口冷气。 这会是所谓的“基因纠缠”吗? 他和希尔克·朗恩? 光屏闪烁了两下,是姜智宇发起的群聊视频会议。应龙锁好门接通后,两个好友的身影便投射到了眼前。 几乎一落地姜智宇就匆匆开口:“怎么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雷尔也问:“你要追求他吗,应龙?” “追求……怎么追?”应龙脸上满是茫然,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发小。 姜智宇当场炸锅了:“你问我?我单身时间还比你长几年呢!” 这倒是真话,姜智宇比应龙还要大几岁,这辈子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应龙无奈地扭过头,看向他们中唯一有恋爱经验的人:“雷尔,你知道怎么追人吗?” “我这倒是有几个追人的好法子,但是应龙,我需要提前和你了解一下他的为人。”雷尔斟酌着措辞,“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呃……高大,帅气?。” “我不是问你这个……那他有什么爱好吗?” “……不知道。” “他喜欢什么?” “呃,……不知道。” 房间里一时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姜智宇都听笑了:“应龙,你就准备这么追人啊?” 应龙摸了摸鼻子,尬笑两声。 雷尔扶额道:“应龙,你还是先和他接触一下吧,现在做什么都急不来了。” 说干就干,应龙第二天就开始行动起来。他的日常从备课教学,逐渐新增了一条,那就是观察希尔克。 人总归是群居动物,大部分新生入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同伴,但是据应龙的观察,希尔克是一个另类。 他完全的独来独往,不管是上课听讲的时候还是下课吃饭休息的时候,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 应龙想当然地会在课上多指点他一下。 他在群里和两个发小分享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这小家伙看起来实在是想不被我怜爱都难。 姜智宇对此的评价是三段长达59秒的语音。 以应龙对她的了解,只怕这三段语音凝结了姜智宇刻薄的精华,所以他最后的最后也没有选择点开听。 机甲实操课不但注重机甲驾驶,也注重实操。所以偶尔应龙和兰登也会通过亲自和学生对战来指点他们的不足,而希尔克每次都会选择应龙来指点他。 希尔克的打法依然是又快又狠,代价就是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失误。一旦被应龙抓到空隙,迎接他的就是铺天盖地的他难以招架的反击。 又一次把希尔克打趴在地,应龙伸出手,让希尔克拉住他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狼狈不已的学生,应龙颇为玩味道:“你每次都和我打,每次都有这样那样的失误,就没有考虑过选择兰登老师?或许你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希尔克摇摇头,几滴汗顺着他的金发滑落:“应龙老师就是帝国最强的存在,和你战斗的每一次机会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而且每一次和你对战,我都有所进步,这就足够了。” 一番话把应龙说得一愣一愣,他张了张嘴,无端觉得耳根发烫。 这家伙……! 下半堂课的时候应龙下手更加狠辣了,当课程结束的时候,希尔克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最后应龙飞身踢出的那一脚如果不是希尔克挡得够快,只怕他的鼻子都要被踢歪。 围观的同学纷纷对希尔克表示同情,但希尔克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他抹了把鼻血,还不忘给应龙鞠躬:“多谢老师指点。” 人群又是一阵唏嘘。 应龙眯了眯眼,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自打从军队退役后,他很久没有这么亢奋的时候了,他双眼泛光,对这个学生越来越感兴趣了。 兰登宣布下课后,应龙出声叫住了希尔克。 “希尔克·朗恩,你留下。” 希尔克转过身,其他同学也不由自主放缓脚步,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所以他们都听到了世界上最冰冷的两个字—— “加训。” 希尔克对此毫无怨言:“好。” 开学没几天就喜提加训,希尔克自然成为了同期中的风云人物。 也有人慕名来问他都加训了什么内容。 希尔克想了想,答非所问道:“应龙老师的专业水平过硬,他能指教我,是我的荣幸。” 学生们一片唏嘘。 只是话传到应龙的耳朵里,就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应龙双臂环胸,不悦地问希尔克:“你是在对我阿谀奉承吗?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听好话,就算你把我夸上天,我训你也会像抽陀螺一样不留情面。” 希尔克摇摇头:“我句句肺腑之言,被揍两下就能学到真东西,恐怕是世界上最划得来的一笔交易。” 这个男人讲话的时候看起来实在是太认真太专注了,被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应龙只觉得自己无端面皮发烫。他有些恼羞成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加训。” “好。” 他们两个好像在比拼谁会先服软,每一天应龙都会留希尔克加训。 有时候是锻炼体能,各种磨练人的方法齐上阵。甚至有一次希尔克建议应龙剪短头发,直接被应龙罚了一圈体能训练,最后更是丢进了热带雨林。 应龙全程和他一起,最后还在雨林里把他揍趴下。他骑在高大的金发男人身上,拳头不要钱般地落在希尔克的身上——虽然那本来就是免费的。 “还敢不敢教我做事?”应龙打一拳骂一句。 希尔克急促地喘息着,碧蓝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应龙脸颊上滑落的汗水。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对不起,老师,我不敢了。” 应龙的体能远比希尔克想象的要变态,和他一起进行体能训练后还在雨林里跑了一大圈,最后还能把他揍到趴下。就连他都感到疲累,应龙看起来却脸不红心不跳。 而他们这群新兵蛋子居然曾经想过在第一节课把这样一个变态老师打趴下…… 希尔克低头整理自己的桌面,虽然现在因为光屏的出现,无纸化已经全面普及,但希尔克还是对纸和笔情有独钟,时不时会拿出来写点东西。 何况他还写得一手好字。 “……你认识应龙吗?就是那个澹台应龙,教我们开机甲的那个老师。” “当然!他可真辣。其实每一次看到他的黑色长发,我都在想,如果把它散下来……” “噢噢噢哦哦!那很漂亮!”其中一个学生“嘿嘿”笑了两声,“不觉得很像人妻吗?真适合留在家里给我们烧饭,而且带出去肯定很涨面子。” “你们就只幻想这些吗?”一道不屑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倒是觉得他头发扎起来更好看,总让我想要拉住他的辫子从后面狠狠……”紧接他们发出了一阵低俗的淫笑。 希尔克停下了笔—— 7、To love and be loved. 正文 第8章 8、冲冠一怒 “嗨。” 骤然的出声打断了那群学生的嬉笑,他们回过头,看到了希尔克。在学生中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他们以前也常常聚在一起讨论希尔克。如今在背后说笑话被当事人发现,难免面子上都挂不住。 希尔克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他走上前去,问那个扬言要扯应龙辫子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一个脸上有雀斑的西方男人,他尴尬地看着希尔克,强装镇定道:“呃,嗨,我叫罗斯来。” “嗯,罗斯来。” 罗斯来没有那么高的个子,被对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自上而下俯视的感觉令他十分不舒服:“……怎么了?” 他不知道是,令他更不舒服的还在后面。 希尔克勾了下嘴角,二话不说,忽然出拳打在了罗斯来的脸颊上。 他每天保持训练,还天天被应龙留下来加训。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一拳下去,直接把罗斯来打得转了半个圈趴在了地上。 “啊——”其他的同学尖叫起来,“打人了!” “打人了——” …… 应龙看着面前的几个小伙子,除开已经被送往医院的罗斯来,剩下的几个人都目光警惕地看着希尔克,仿佛在看一个暴力罪犯。希尔克看起来倒是悠游自在,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带一群热血沸腾的小伙子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生矛盾,甚至是动手。应龙扶着额头,现在只觉得头疼。 遣散了那群看热闹的小伙子,应龙上下打量着希尔克。 “打人了?” “嗯。”对方果断地承认了,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下。 应龙忍不住皱了皱眉:“什么理由?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理由。”希尔克说。 “……” 应龙看着希尔克,男人也平静地注视着他,明明没有表情,却给人一种偏执的感觉。 应龙倒抽了一口气,开学这么久,他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是个隐形的刺头。 不过他澹台应龙就爱教育刺头,带劲。 “加训。”应龙冷道。 “好。”依然是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希尔克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那一天应龙留下了所有人让他们围观加训。 他们已经陆续开始接触机甲了,包括现在,兰登和应龙已经开始为他们进行一些机甲驾驶的培训。那同样需要大量的体力消耗,所以看到加训训的是个人体能的时候,大家并没有感到多么吃惊。 希尔克和应龙跑第十圈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感觉,跑到第三十圈的时候有人变了脸色。但紧接着就是引起向上俯卧撑仰卧起坐连番上阵,这还都还只是开胃小菜。 应龙还会把希尔克丢进各种极端环境里,他们两个与其说是自由搏击,不如说是希尔克单方面在挨揍。 等一切结束后,所有学生都是死一般的安静。 因为希尔克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和他一起完成所有训练的应龙则气定神闲,甚至最后还拉住希尔克的手帮他站起来。 希尔克刚站起来,就又被应龙一拳打趴下。 “还打同学吗?”应龙卡着希尔克的脖子问。 因为窒息缺氧,希尔克的脸逐渐涨红,他说不出话来,只摇摇头。 应龙站起来,环视在场的所有学生:“你们既然一起入学,现在就是兄弟,以后更是战友!我今天叫你们所有人留下不只是杀鸡儆猴给你们一个下马威,我还想告诉你们,暴力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在你们接触到真正的战场之前,你们的武器和拳头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在自己人身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包括去了一趟校医院回来脸颊仍然肿得像个猪头的罗斯来。 “听明白了吗?!”应龙大喝。 “听明白了。”底下的学生整齐地回答。 第二天兰登听说了这件事,在机甲待机室找到了应龙。 彼时应龙正在进行机甲的日常保养,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工装背心,下身是迷彩长裤配军靴。兰登推门进机房的时候,应龙整个人还倒挂着,仅用腿弯勾住屋顶垂下的保险杠,仔细修复检查机甲身上的故障。 “呦,工作呢?不和帅气小男孩进行甜蜜加训了?”兰登的嘴巴依然让人恼火。但应龙现在心情不错,难得的阴阳了回去。 “是啊,我就是没见识,没见过这么帅气的男人,怎么了?”应龙大腿一用力,肌肉立刻充血紧绷起来。他直接用下肢力量卷起了整个身体,最后稳稳落在了机甲驾驶舱。手里的工具转了一圈,应龙一半身子坐在机甲驾驶舱内,一条腿伸出来,懒洋洋地晃动着,“怎么了,我不能泡我的学生吗?” “草,疯子。”这群学生都是以前上了学后才来军校继续学习的,所以年龄普遍不小。兰登叫他们“小男孩”也不过是开个玩笑。他笑骂道,“你干脆去联邦泡卡因特*算了,那也是个疯子,到时候你们俩生一个小疯子。” “滚。”应龙大骂,“而且别他妈总是‘小男孩’‘小男孩’的叫这群新兵崽子,都二十多的人了,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 叩叩—— 有人在门外打了报告,得到兰登的首肯后推门走了进来。说曹操曹操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希尔克。 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应龙挑了下眉,利落地从机甲驾驶舱里跳了下来,落地还不忘摆个潇洒的poss。 “嗨希尔克,最近的课程适应得怎么样?和机甲之间的磨合呢?” “老师,兰登老师,下午好。”金发蓝眼的少年点了点头,和他们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后才回答道,“适应得还不错,和机甲的共鸣最高能够达到百分之八十八。” 兰登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目瞪口呆道:“多,多少?!” “八十八!”应龙代替希尔克大声重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这就是我的学生!”他一拍希尔克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险些失去一个老师应有的冷静自持。他忍不住上手揉搓自己的学生,“小伙子,怎么做到的嗯?这么厉害!我保证,你会创造这里的记录!” 许久没有被触碰的身体瞬间有些应激,但都被好好地忍耐了下来。希尔克仅仅只是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最终也没有躲开应龙热情的动作。 “好啦,好啦,谁不知道希尔克是你的得意门生?”兰登捂着鼻子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肉麻死了你,澹台应龙。” 应龙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看希尔克,希尔克眼睫微垂,眼中满是应龙的笑颜。 “可以放开我了吗,老师?”他问。 “喔喔,你看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抱歉啊,我是不是有点重量?” “……不重。” “哦,哦?” 其实一点也不重,希尔克想,甚至还有点轻。尤其是应龙的腰,简直是盈盈一握的程度。希尔克垂眸打量着应龙,还有那乌黑的长发和俊雅的脸,难怪被学生私下在脑内进行肮脏的意淫…… 想到罗斯来,希尔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天他下手还是太轻了。但当应龙的视线转到他的脸上,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朝着应龙扯了下嘴角。 “哦对了,希尔克,我听说你们最近对机甲都开始上手了,准备自发组织一次内部友谊赛?” 希尔克点头:“嗯,是有这么这么回事。通过这次的友谊赛,我们也能提前接触到机甲实战,能更好帮助我们发现自己还有哪里学习不到位。” “嗯,听起来是挺不错的。”应龙对此表达了肯定。 希尔克说:“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邀请老师你们来当裁判。” “当然没问题,我和应龙都不会拒绝,你说是吧应龙?”在得到应龙肯定的答复后,兰登哈哈大笑,“年轻有血性就是好,我和应龙到时候一定按时到场监督。” 应龙看向希尔克,问:“那你最近训练得怎么样?” “还好,”希尔克谦逊地回答,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应龙,“就是老师,最近下课后,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自由时间?” “自由时间?” 希尔克点头:“嗯,我想再多熟悉一下机甲。” 这很明显是不想加训的意思,应龙看起来像是听明白了:“哦~” 看到应龙恍然大悟的表情,希尔克稍微放下了那么一点心来:“那我……” “过会留下来,加训。”应龙毫不留情地说。 晚上希尔克自然又被留了下来,但是这一晚的加训又不仅仅是锻炼体能。最后应龙让希尔克进了机甲,亲自监督他的完成度。 “不愧是共鸣能达到八十八的……”应龙认真地看着光屏里显示的种种数据,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希尔克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再加上他很勤奋,至少在应龙看来,这个人远比同龄的男孩子更加沉稳内敛和严于律己。 希尔克的共鸣本就达到了可怖的百分之八十八,再加上他自身的认真训练,实际上他目前真正和机甲的共鸣程度大概远远不止八十八。至于以后……应龙更是不敢想象。 希尔克从机甲里探出半个身体,他身上全是汗水,之前的体能训练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驾驶机甲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体力。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仍然十分有神,看向应龙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老师,怎么样?” 他成功唤回了应龙出走的思维,应龙关闭自己的光屏,思索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希尔克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个真相告诉任何人。他只是说:“今天过关。” 枪打出头鸟,年轻人锋芒毕露始终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道理澹台应龙再清楚不过了—— 【*注:卡因特·莫拉德(Caint Morard)联邦的公爵,战场上的“战争疯子”。神女舰的少将,红发金眸,声音有损伤。】 正文 第9章 9、意外 洗完澡出门,时间已经很晚了。希尔克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应龙也把头发散了下来,晚风吹拂,他的发丝随风而动,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同款洗发水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希尔克单手插着兜,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要一起吃晚饭吗?”应龙问。 “我可以理解为,老师这是要请我吃饭的意思吗?” 应龙倒是没什么意见,答应得爽快:“可以啊。” 希尔克低头闷笑起来,笑得发丝都在轻颤。“那我想吃帝座星最有名的那家餐厅,那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餐厅。老师,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应龙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家破餐厅而已,有什么搞不定的。” 希尔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应龙的身上:“原来老师这么厉害啊。” 以澹台应龙的军功,就算直接管帝皇讨要那家餐厅,恐怕帝皇也会二话不说赏赐给他。应龙从不在意这种小事,点开光屏就准备预约位置:“那就去这里吃?” 希尔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应龙疑惑地抬头望向他,却乍一下撞进了一片碧蓝色的海。古人说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蓝则广……应龙只觉得那片海域忽然变得深不可测,令他心惊。 ——可希尔克平时不是表现得挺乖挺听话的吗?应龙一时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平日所见了。 希尔克深深地望着应龙,忽然问道:“老师,你是不是其实有点喜欢我?” 希尔克的洞察力惊人,何况应龙本就没想着要藏着掖着。不过这么早就被看出来,也的确出乎应龙的意料。他不准备隐瞒,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是。” 希尔克的手心冰凉,挡在唇上的感触让应龙一激灵。 “抱歉,老师。”他伸手抵住应龙淡色的唇,低声道,“抱歉老师,请不要继续下去了,我想我可能需要拒绝你。” “……你说什么?”应龙一怔,“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我现在还在读书。” “哈……你不会想说你还是小孩子吧?!”应龙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不已,“你他妈的都已经二十岁了,还以为自己年龄很小不能谈恋爱啊!!” 应龙被气笑了,毕竟他在希尔克那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从战场的死人堆里滚过不知道多少圈回来开始带兵打仗了! 拒绝告白就算了,也不知道挑一个走心的理由! 他气得身体都在抖,可是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应龙火冒三丈,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指希尔克的面门:“小子你给我等着,有种你以后都绕着我走!”吼完,他气得转身就要走。 希尔克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应龙怒上心头,脚下一岔就准备给这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来个过肩摔。摔是摔了,希尔克腰部用力,被抡了个圆,还是稳稳站在了地上。他伸手托住应龙的肩膀,低声问:“老师,你在生气吗?” “我跟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说你是小孩吗,我没义务跟小孩生气。”应龙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滚开。” 希尔克很听话地松开手,正当应龙以为他又恢复原本听话的模样,他又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小孩,老师。但正因为我的年龄足够大,所以我知道我不能任性,我需要为我的一切所作所为负责任。” “那你就负责啊,怎么,你是觉得我不会对你负责?我也是认真的!” “我从没那么想过。”希尔克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只是我暂时还不能……” “你滚开!”应龙又推了希尔克一把,这次总算是把人推开了。应龙气势汹汹,很快就离开了一段距离。 “我不会避着你,老师。” 身后微微提高声音的这句话让应龙心头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你等着加训吧。”应龙狠声道。 两个人在校门口不算愉快地分开,希尔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忽而笑了。 人造月亮在天空中泛着柔和的光,希尔克翻过手,让那束光能够完全照在他的手背上。只见那里缓缓显出一个看起来十分诡异的图腾,他歪着脑袋,欣赏着那个如狼头又似狗头的图案。 ——澹台应龙说喜欢他。 他信吗?自然是信的。人可以装,眼神总归是骗不了人的,他又不瞎,自然看得出来澹台应龙这段时间对他是什么态度,近乎可以说是有些痴迷他。 那他喜欢应龙吗?希尔克这么问自己。喜欢吗?不知道。讨厌吗?完全不讨厌,甚至还总想多看几眼。 大概就是看了一眼想看两眼,看了两眼想看三眼……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会不知不觉完全追随那个人了。 可假如应龙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会这样喜爱他吗?希尔克忽然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又畏首畏尾,哪怕是可能会失败的假设都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能够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让澹台应龙离不开他? 希尔克若有所思。 第二天就是同学之间的机甲友谊赛,希尔克早上起晚了,等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比过好几轮了。 人和机甲的共鸣程度受很多种因素的影响,有的人精神力偏弱,在机甲操控方面会更困难一些。所以大家经常能看到一些学生开着开着突然从驾驶舱里被弹出来,那是机甲和人的链接不稳导致断开,机甲为了保证驾驶员的安全启动了强制弹出指令,大家都已习以为常。 没走两步,希尔克迎面撞上了一个满脸雀斑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罗斯来。 “去哪儿啊?”罗斯来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阴冷地看着希尔克。 “上课。”希尔克惜字如金。 他个子高,人又壮,当仰起下巴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鼻孔看人的错觉。罗斯来仿佛受到挑衅,心头无端升起一股怒火。他攥紧拳头,粗声道:“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场?” 周围的同学哗然。按照规定,他们要和谁对战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但也并没有说不允许私下发起挑战。 听到这边的骚动,兰登很快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兰登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看到希尔克和罗斯来针锋相对,他倒吸了口气,“怎么又是你们两个?又闹矛盾了吗?告诉你们,我可没应龙那么好的耐心,如果你们今天真的在这里闹事,我会毫不犹豫地喂你们铁拳。” “不是闹事,兰登老师。”罗斯来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暗自发誓上一次希尔克欠他的他今天一定要原封不动地全部报复回来。“我想申请和希尔克同学对战,进行一场‘友好’的比赛。”他朝着兰登谄媚地笑笑,“您可以为我们当裁判吗?” 兰登自然没意见:“只要老实点,随便你们。” 比赛场上很快清空,希尔克和罗斯来各自激活了一台机甲。 两边都做好了战前检查,随着系统一声令下,他们很快缠斗在了一起。 应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专注地看着实时大屏。 “你觉得谁会赢?”兰登问。 只见希尔克驾驶的蓝色机甲飞身而起,一个利落的鞭腿朝着对手的脑袋袭去。罗斯来驾驶的红色机甲狼狈地往反方向扑倒,才避免被对方削下脑袋。 “感觉你问了一句废话。”应龙说。 随着战况越来越激烈,罗斯来也明白仅仅依靠近身格斗他是赢不了对方的。再次翻身躲开致命一击,他忽然架枪朝着希尔克开了数枪。 兰登这才认真起来:“哦,真是小瞧了这些学生,我们好像还没教他们开枪吧?” 应龙沉默地看着光屏,忽然眼睛一眯,眉头也皱了起来。 面对罗斯来的发难,希尔克的反应也很快,闪避躲开、寻找掩体、等待合适的机会反击他全部都做到了。 但他仍然没有开启护盾。罗斯来对他进行火力压制,打穿了一个又一个掩体,他也只偶尔探身回击,再狼狈地寻找新的掩体。 机甲有问题! 应龙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刚上前一步就被兰登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 应龙难得看起来有些焦躁:“希尔克的机甲有问题,他的防弹护盾应该是坏的打不开。” 兰登依然不放手:“那又怎么了,小毛病罢了,我们当初没有防弹护盾不照样上战场杀敌?——再说了他又不是打不过,刚好测测这小子的极限在哪里。” “可是这场比赛他没有防弹护盾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公平!” “他又不会一辈子都经历公平,真要说公平?你和我都知道战场上哪来的公平?何况这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学生模拟赛。”兰登耸了耸肩,“应龙,你好像把他想得太脆弱了,在成为我们的学生之前,他们首先是一群早晚要上战场的士兵。” 应龙攥紧了拳头—— 【小剧场】 应龙:出师未捷,我被拒绝了TT 姜智宇:节哀,那是他没眼光 雷尔:你看,我就说你们两个单身到现在都是有理由的 姜智宇:你骂他就行了,带上我干什么? 应龙:大师请赐教! 雷尔:他越是这样,你就越应该死缠烂打啊! 应龙:死缠烂打? 姜智宇:死缠烂打?! 姜智宇:你个庸医!应龙别听他的,走,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应龙:怎么死缠烂打?@Rayle 姜智宇:(气晕) 应龙:@Rayle 说话呀!@Rayle @Rayle @Rayle [该群已被「Kang Ji-woo」禁言] 正文 第10章 10、光风霁月好老师 应龙一眼就看出的问题希尔克显然早就意识到了,从他第一次试图开启护盾失败后,他又陆陆续续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机甲的护盾功能是坏的。 罗斯来依然在对他进行疯狂射击,为了不让自己被打成蜂窝,希尔克需要不断寻找掩体,在确保自己不被打到的情况下反击。 但这很难。 没有护盾的机甲根本扛不住激光炮一下,一旦被打中,就算身上有“智铠”也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希尔克冷静地分析目前的情况。 他和罗斯来驾驶的是同一型号的机甲,除开护盾是坏的,里面的各种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用最快的速度旋身躲在掩体之后,希尔克分出心来清点机甲的火力。从对方开火之后,希尔克一直在躲避,根本没开多少枪反击。但对方好像知道他的弱点一般,从一开始就对他进行火力压制。 希尔克瞥了一眼显示器,根据测算,对方的能量应该不剩下多少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坚持到对方能量耗尽…… 轰—— 一声巨响从比赛场里传了出来,应龙和兰登的脸色顿时大变。兰登一拍紧急按钮,让所有学生离开这里。 应龙已经迎着漫天的灰尘跑了进去。 “希尔克!希尔克·朗恩——”应龙启动夜视仪,一边喊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深入。在一个巨坑里,他和兰登找到了身处爆炸边缘的两个学生。他们的机甲都被炸散架了,希尔克的机甲更是因为没有防护程序,已经被炸了个粉碎。 机甲自配LCSS(Last-Chance Survival System)生存系统,确保在万分危急的时刻机甲能够做到将驾驶室连带着驾驶员一起弹出,这项系统完全内置,无法被破坏,所以他们两个显然是最后被机甲弹了出来。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好在有机甲和“智铠”为他们做了缓冲,不然他们两个恐怕会像机甲一样被炸得七零八落。 应龙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希尔克,检查过身体发现对方没有受到致命伤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兰登也确认了罗斯来的安全,紧接着便是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在这里扔炸弹?!我以为你们至少知道什么武器应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使用!” 罗斯来心虚地看着兰登,讨好地笑:“老师,对不起,我一个激动,不小心……” “这不是不小心的事情!”应龙的表情难看至极,“你这是涉嫌谋杀!你刚刚差点杀死了你的同学、你未来的战友!” 罗斯来显然被吓到了:“没有,没有这么严重吧?” 他慌乱又惊恐的表情显然没有让两位老师心软。应龙也不想再理他了,扶起晕晕乎乎的希尔克,背在身上就往外走。 兴许是受到颠簸,希尔克咳嗽了两声,迷迷糊糊地说话了:“……老师?” “嗯,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希尔克这才放下心来。他松了口气,语气轻快道:“差点以为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还没有上过战场就冤死在这里,怎么想都很吃亏。” “你不知道你的机甲没有防护吗?”应龙问。 “我知道啊。” “那你怎么不说,也不投降?!”应龙一肚子的火气,“还有该死的兰登,如果早点叫停,也就不会让罗斯来有机会朝你扔炸弹了!!” 希尔克闷笑两声:“老师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你他妈差点就死了!”应龙咬牙怒道。 “嗯,我知道。” 应龙强压住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糟糕:“你和罗斯来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非得拼个你死我活才罢休吗?” 希尔克趴在应龙的后背,只肖微微侧头便能看到应龙如玉的侧脸。“是,我无法原谅他,我们之间的矛盾注定无法善了。只是很抱歉,老师,原谅我无法告诉你原因。”他眯起眼睛,盯着应龙上下滚动的喉结,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但是在这件事上,请你站在我这一边,不要原谅他。” “你既不告诉原因,又让我站在你这一边,很不公平啊。”应龙被逗得一笑,“希尔克,你这是在耍流氓吗?” “是,我就是在耍流氓啊。”希尔克叹了口气,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应龙的后颈,紧接着就感觉自己的腹部被应龙用手肘顶了一下。 “老实点。”应龙哼道。 希尔克倒吸了一口气:“老师,你对我好凶啊。” “痒。” 两个人一边小声交谈,一边出了比赛场。医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在把希尔克移交给救护的时候,应龙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 “怎么会出事呢?天哪,学校的机甲也会出意外吗?” “是啊,好恐怖,我以后都不敢相信学校的机甲了……” “万一真的出事怎么办啊?” “可机甲的维护,一直都是澹台老师负责检查的啊……” “就因为是他负责的,所以才更恐怖啊……你想他这段时间把希尔克留下加训了多少次?” “你的意思是说……” 他们的争论虽然声音小,但因为人多,应龙听得到,希尔克自然也多少听到了一些。他偷偷用视线的余光看应龙,发现应龙的脸都黑了。 作为希尔克的临时监护人,应龙也上了救护车。 在车上的时候,周围没有他们熟悉的人。希尔克偷偷用手拉住了应龙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别在意他们的话,老师,”希尔克轻声道,“我知道给机甲做手脚的不是你。” 机甲的防护措施本不会出问题,都是应龙一台一台提前检查过的。希尔克心里比任何人明白,这一次给机甲动手脚的人当然不会是澹台应龙,相反,对于真正的嫌疑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罗斯来当时明明和他同一时间一起进入的比赛场,却当即率先走向红色方机甲,根本没有挑选的过程。 希尔克其实想过罗斯来可能后续会报复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想直接在这里杀死他,还想嫁祸给应龙。 这让希尔克感觉很不爽。 “你知道?”应龙咬住嘴唇,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羞愧,还有对希尔克的亏欠,“你最近放心养伤,这件事我和兰登会彻查到底,还给你一个公道。” “谢谢老师的关心,但我想我应该不用养伤。我的身体感觉很好,可能去做一个检查就可以正常上课了。”希尔克的表情变得柔和,“而且我也相信不是老师你做的,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应龙一下愣住了。 “你绝不是因为我不同意和你在一起就给我穿小鞋的人。”希尔克坐了起来。尽管身上全是灰尘,汗水流下来和成泥水粘在皮肤上看起来狼狈不已,他却仍然用那双碧蓝色的如水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应龙,“澹台应龙不正是一个说一不二,正直又负责的人吗?” 应龙张了张嘴,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希尔克,脸逐渐涨红了。 应龙陪着希尔克在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果然没什么大事。医生开了一些治疗药,有外用的也有内服的,应龙接过来道了谢。 走出医院,希尔克握住了应龙的手:“老师,仔细查一下这件事吧。”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不要让同学们再误会你,被人误会的滋味不好受。你是一个好老师,不该替别人背上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 他说得严肃,应龙也就不得不听了进去。“好,我会的。”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浮出水面得比想象中还要迅速。应龙几乎是第二天刚刚踏进办公室就被兰登叫走了。 偌大的机甲室里站着一个他们都熟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满脸雀斑的男生罗斯来。他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兰登朝着他扬了扬下巴:“那天的监控拍到了这小子的脸,他还自以为是地破坏了监控数据。只可惜后台的数据还在,你的‘得意门生’帮忙恢复了监控,我们自然抓住了罪魁祸首。” “希尔克·朗恩?”应龙讶然,“是他帮忙破译了监控的内容?” “只用了一个晚上,不得不承认,在玩弄数据这方面他也是个高手。”兰登耸耸肩。“至于这个学生,怎么处理?害了自己的同班同学不说,还害你被学生诟病……还有光是破坏监控探头这一项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按校规处理吧,这个也不是我说了算。”应龙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反而现在有更让他心痒难耐的事情,“希尔克人呢?” “哦他啊,他现在就在教室。那我带着这小子去校长那里,今天的课你就帮忙带一下啰?” “嗯。”应龙答应下来,转身大步走向了教室。 一进门果然看到希尔克,他个头高大,站在一群学生中间也是最显眼的一个,何况他现在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他正耐心地和同学解释着什么,丝毫看不出他刚刚才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走近了应龙才知道,希尔克是在为同学们解释机甲护盾失灵的真相。 “真想不到罗斯来会做出这种事!” “我们冤枉了应龙老师……” …… 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希尔克抬起头便和应龙对视到了一处。 “老师。”他笑起来。“你来了。” 看到应龙来了,其他的学生纷纷作鸟兽散。只有希尔克还留在原地,他笑吟吟地看着应龙,等待对方先开口。 “在聊什么?”应龙问。 “在和他们解释机甲护盾失灵的真相,想要还你一个清白。”希尔克实话实说。 “没必要和他们事无巨细地解释。”应龙不以为意道,“我根本不在意你们怎么看我。” 希尔克轻笑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好老师。” “光风霁月的好老师?”应龙咧了咧嘴,这话可真是抬举他了。很快,从他咬紧的牙关里挤出的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句命令:“今天放学后其他同学可以回去了,希尔克——你留下,加训。” “好。”仍然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 正文 第11章 11、他的理想 应龙对希尔克的追求首战告败,雷尔听闻后表示可能以后他的追求之路不会很顺遂。一次三人聚会,雷尔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应龙,要不你换个人喜欢?” “换个人,换谁?”应龙满脸的茫然,“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姜智宇吸着果汁。因为从前追求过她的那位傲慢自大的军官是来自西方的白人男性,所以她是坚定的“反白主义”。面对同属西方白人的希尔克,她刻薄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大家都是两个鼻子一个眼睛,比他好看的多了去了。你何必对这一头白猪情有独钟?咱们学校也有不少其他的白种人老师啊。” “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两个鼻子一个眼睛的那叫异形。”雷尔小声提醒道。“而且我也是白人……” “知道了知道了,用你提醒?你白得闪到我的眼睛了谢谢,快给我道歉!” 他们又吵吵嚷嚷地斗起嘴来,谈到应龙的情路,姜智宇又为好友打抱不平了:“开什么玩笑啊,我们家应龙完全是legend级别,追他的人能从帝座星排到联邦……话说当年打仗的时候是有一个联邦的敌将看上应龙的吧?”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应龙无奈。 “这不是在侧面说明你的魅力很大,大到能把敌人都俘获的程度吗?”姜智宇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应龙,我也觉得你换一个人喜欢吧。” 好友的劝慰没能让应龙回心转意。他斟酌了一下词句,说:“他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雷尔问。 澹台应龙坚定道:“哪里都不一样。” 雷尔:“呃……” 姜智宇:“得,一天又白劝了。” 应龙想不明白自己被希尔克拒绝的原因,至少在他看来,他看不明白。他自参军后一路都太过于顺风顺水,如今唯独在情感上栽了个大跟头。没有人教他如何去喜欢别人、追求别人,他只能自己摸索。 雷尔告诉他追人讲究“随心而动”。可以,他动了。他的心告诉他想要和希尔克多单独相处一会,所以他每一天都留希尔克下来加训。 希尔克也从不拒绝,让留下就留下。偶尔训练完一起洗过澡,他们也会在一起等车,那个时候他们会聊一会,什么都聊。 应龙不擅长主动挑起话题,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希尔克在起头。相处一段时间后,应龙认为希尔克是一个情商同样高得吓人的家伙。他抛出的话题从来不会让两个人丢在地上,如果应龙没有接到,他会自然地接过话头,把对话续起来。 所以应龙喜欢和他聊天。 于是为了能够和对方呆在一起——一起下班、一起等车、一起聊天,应龙不得不每天都留下希尔克加训,如此“恶性循环”。 长此以往,就连兰登和希尔克的同学都对加训文化习以为常了。反正希尔克也不拒绝,他们两个纯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兰登没理由置喙更多。 “加训。” “加训。” 加训—— 他们之间的加训已经不再是一种惩罚的手段,反而成为了两个人之间一种无形的默契。 直到某一天,希尔克头一次选择了拒绝。时间已经不早了,其他的同学都下课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了应龙和希尔克。他们相对而站,希尔克道了歉:“抱歉老师,今天不可以。” 希尔克的表情是深深的疲惫,还有强撑的微笑,每一处都让应龙感到十分的不舒服。他忍不住追上去牵住希尔克的手腕,问:“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以抱抱你吗,老师?”希尔克垂下眼,高大的男人看起来无比的委屈。 应龙没有拒绝他。 两具温暖的身体贴在一起,希尔克抱紧了怀里的人,他们的发丝都纠缠在了一起。他的语气中满是深深的疲倦与伤心:“老师,我的祖母去世了。”他松开身体僵住的应龙,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抱歉老师,今天是我有点失态了。但我今天真的不能加训,我不得不回家去,非常抱歉。” 应龙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不起。”希尔克再次道歉,甚至鞠了一躬,“我必须要走了,老师。” 应龙如梦初醒,他疾走两步,又一次拉住希尔克的手:“你等等,今天我送你回去吧。” 希尔克没有拒绝,于是这一次应龙跟着希尔克回到了家。他久违地选择开自己的车,车子有自动驾驶系统,和智能管家说明目的地后就可以不用管了。在这期间应龙还帮希尔克和自己办理了假期,顺便帮忙协助批复了假条。 那是应龙第一次接触到希尔克的私生活,当看到巨大的陈旧古堡时,应龙是惊讶的。 “你家里……还蛮有势力的啊?”这样的古堡,应该是几代人的战功积累下来的。应龙心里清楚,就连他这样年纪轻轻战功已经拿到手软的人,大概目前也只能获得这样大规模古堡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这是我祖母的房产,朗恩家的老宅。”希尔克皱着眉,不知为何,应龙感觉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排斥这里。但他仍然事无巨细地为应龙做了解释,“我对这里不太熟,因为我平时在外面租房子住,很少来这里。” 陈旧的古堡无声伫立,自内而外地散发着威严的气息,应龙吞了吞口水,人生头一次感到了震撼。 但又有一些兴奋,因为他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更加了解希尔克。 希尔克好几天都忙于祖母的后事,但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这栋古堡看起来冷清极了,应龙看着心疼,主动包揽了许多事情。原本繁杂的工作分出了一半,希尔克身上的压力自然小了很多,如果不是应龙,大概希尔克得好多天睡不上个安稳觉了。 好不容易把希尔克祖母的身后事整理得差不多,希尔克和应龙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其实应龙从第一天就开始好奇了,这么大的古堡,那么多的遗产,但处理人却只有一个年纪尚轻的希尔克。除开希尔克雇来帮忙的人以外,应龙没有再见到任何一个朗恩家的亲戚了。 这很奇怪。 这样想,应龙也就这样问出来了。问完后,他还补了一句:“就没有人争遗产吗?” “老师是不是想说电视上的那种狗血剧情?”希尔克闷笑道,“恐怕要让老师失望了,我们的家里之前就只有我和祖母,没有其他任何亲戚了。” “啊……”应龙闭上了嘴巴。他是孤儿,自小就是一个人,虽然他不懂亲情的重要性,但是或许对于希尔克来说,亲情应该是挺重要的吧?不然他的祖母去世了,他不会看起来这么伤心。 “但我其实不喜欢这座宅子。小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很压抑。”希尔克的眼神放空,表情也有了一丝脆弱,“偌大的房子,却没有人想要和我说话。……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 应龙不知该怎么安慰一下,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希尔克趴在楼顶,忽然道:“我的祖母是莉莉安·朗恩。” 应龙的手猛地一顿,忽然怔住了。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只要是帝国的士兵,就没有人不认识她。莉莉安·朗恩,前帝国名将,和机甲的适配度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92,在战场上几乎能够达到人机合一的程度。 “你果然听说过她的名号。”希尔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应龙,“但是老师,你和我的机甲适配度都是顶层,你应该也明白,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我们的精神力,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驾驶作战中磨损。”希尔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虚空点了一下应龙的脑门,“很讽刺吧,带她走上巅峰的天赋,最后也带她下了地狱。” “放肆。”应龙抓住希尔克直指他的手,不悦道,“一点礼貌都没有。” 希尔克闷闷地笑,反手带着应龙的手在唇上点了一下:“抱歉。”他双眼放空,继续讲述着朗恩家不为人知的过往,“我的祖母自然也不例外,后来她得了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但是,帝国却放弃了她。” “除了加官进爵给了她一笔钱以外,什么都没有。从我出生后我便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因为他们都为帝国战死。我曾经以为这也会是我的路……” “那现在呢?”应龙忍不住问。“现在,你想要走什么样的路?” “……现在也是。”希尔克直勾勾地看着应龙,“不然,我不会来帝国军校,也不会遇见你——那么老师,你的理想呢?你的理想又是什么?”话锋一转,他问道,“你又为什么选择退出帝国军队?” 应龙不答反问:“在你的想象里,帝国应该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样就很好。”希尔克答道。 “不对,现在这样还远远不够。帝座星是还好,可是其他的星球呢?”应龙摇头,“我啊,我希望以后人人平等,大家都可以过上很好的日子。至少要吃饱饭,不再经历妻离子散,不再有战争。”他叹了口气,“可是好难啊,大家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争抢。” 侵略,掠夺。 这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人类永远不满足,永远被无边的欲望推着往前走。 “原来老师是这么想的,那你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吗?” 应龙笑了:“当然有啊,怎么没有?年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这个能做到,那个能做到……” 可后来发现—— “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希尔克撑着脑袋,笑着看着他。“你的理想终有一天会实现的,我相信。” 应龙说:“是吗,那我希望至少目前的中立星球不会再有纷争,不再被帝国联邦强迫做出选择。我希望有朝一日,中立星也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权。” 希尔克轻声道:“战争终有一日会停止。”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太遥远啦。现在我的理想嘛……”应龙一挑眉,“想睡你,算不算?”—— * 澹台应龙(星星眼做梦状):诡秘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他和我保证过的,等他参军回来呢,就和我一起料理家业!我不管嘛,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啦! 姜智宇(暴跳如雷):雷尔你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打醒他……! 雷尔(一把抱住姜智宇):冷静!冷静啊!冲动是魔鬼! 正文 第12章 12、尴尬的关系 应龙本就是嘴欠调戏一下,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回应自己。所以当希尔克笑着看向他,轻声说出“就只是想睡我吗,老师。”这句话的时候,应龙还是懵着的。 “说话啊,老师,只是想睡我吗,还是……” 应龙整个人都被逼到了角落,希尔克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当对方单手撑住墙壁半垂着头深深望向自己的时候,应龙才惊觉自己已经哪里都去不了了。 “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他们贴得过于紧密了,当希尔克说话的时候,他们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这样太过暧昧了,应龙忍不住别过头去,伸手抵住希尔克的胸口。 “别再靠近了。”他说,脸颊止不住地泛起红色。 希尔克并没有选择听话,他眯起眼睛,用手卡住应龙的下巴凑了过去。“老师……” 薄唇吻上黑发男人的唇珠,继而将唇瓣整个含住。他们的舌头软软地纠缠在一起,希尔克低着脑袋,舔了一下又一下。 好不容易才分开,低喘的间隙,希尔克闷笑了一声:“还好我不抽烟,不然这里……”他的拇指按上应龙的齿间,“老师可能就觉得臭,不喜欢了。” 应龙被亲得晕晕然,手臂无力地横在身侧,不知不觉变成了扯着对方胸口的衣物,一时让人看不出是想要拒绝还是想要更进一步。 希尔克自然而然理解成了后者,他又一次追了上来,这次他的手从应龙的腰带间扯出了衬衫衣摆,直接伸了进去。 皮肤与皮肤间的接触让两个人同时喟叹了一声,应龙一个激灵,忍不住捉住那只四处作乱的手。 可恶…… 他气愤地去看希尔克,对上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希尔克看着他的时候一向很认真,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眼底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应龙一向都难以招架。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别过眼,颤抖着说:“别在这里。” “嗯?”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这里吗?”应龙抚摸着希尔克的耳朵,柔声道,“换个地方吧。” “……呵。”希尔克掐着对方细腰的手紧了紧,换来了应龙的一声低吟,“没想到我随口说的话,老师还记得……” “当然会记得。”应龙咬着嘴唇,脸上被欲色熏得有些泛红,“就是附近荒郊野岭的,我们还能去哪里?” 太可爱了,老师实在是太可爱了……! 明明自己的身体都乱七八糟,却还在为自己着想。看到他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去哪里,在即将上垒时还顾左右而言他,希尔克就觉得眼前的男人已然可爱到爆炸了。 “不去了。”他眼中窜出了一阵火,喃喃道,“就在这里,我们就在这里。” “唔唔……” …… 后半夜的时候应龙从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醒了过来,身边空空荡荡,枕边人已不知所踪。 他的腰酸得要命,难以启齿的部位也传来让人牙酸的陌生感觉,好在身体是清爽的。在战场上血如泉涌的应龙如今也难以维持体面,他堪堪扶着床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四处喊人,因为远远的他就在窗台看到了花园里明明灭灭的火光。 在那里应龙果然找到了希尔克。 金发男人以一个称得上是“板正”的姿势跪在地上,沉默地把晒干了的玫瑰花一只又一只地丢进火里。 火光跳跃在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如同燃烧的火海。见到应龙,希尔克急忙丢下手上的事,解下自己的披风一伸手囫囵把应龙包裹了进去:“怎么不睡觉?”他问岩愈岩。天气不算很冷,但他们晚上在外面出了那么多的汗又吹了风,现如今应龙穿着单薄,还是让他担心对方会着凉。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咳,你怎么不睡觉。”开口时声音的嘶哑程度让应龙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他轻咳两声当作掩饰,又强装严肃地摆出老师的架势,“大晚上不睡觉来花园里玩火,希尔克,你挺有情操的嘛。” 也不知希尔克去哪里寻来的一只小凳子,他扶着应龙坐下来,自己又回到火堆旁边烧那些玫瑰花,一边忙活一边说话。 “只是忽然想到了外婆喜欢玫瑰花,刚好前几天为她做了一些干花,就趁着还在庄园里的时候烧给她好了。……毕竟下一次来这里,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希尔克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所有人都知道她生前打仗很厉害,却没有人知道她和其他爱美的女孩子一样,喜欢鲜花喜欢漂亮的小玩意。除了我的祖父。”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被送到了祖母身边。我没怎么见过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生下我后没过多久就一起奔赴战场了。”看着毕毕剥剥的火堆,希尔克缓声道,“祖母她喜欢花,我祖父就给她种花,这整个花园从前都是我祖父打理的,直到他生病去世——很厉害吧?”他轻笑一声,“我祖母打打杀杀一辈子,哪里会种花?可是不打理没办法啊,这么大的花园,总不能说荒就荒了。” 希尔克:“所以杀了一辈子人的祖母开始学着种花了,最开始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常常一种就死一片。于是她继续种,一边种一边骂,骂着骂着又哭了。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了,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他望向应龙,应龙的表情称不上好看,细看下去还有些担忧。他笑了,轻声道,“老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爱。”应龙抿了抿唇,“你的祖父很爱你的祖母。” “是啊,因为爱。” 灰烬随风飞舞,应龙忍不住伸出葱白的指尖抓住一片碾磨,烧成灰烬的玫瑰就此碎成粉末,又被风吹散。他叹息一声,说:“爱她,就为她送一片花海。想来你的祖父,应该也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吧?” 故事讲完了,气氛一时又安静下来。希尔克的金发上沾了灰,应龙忍不住伸手给他拍干净:“抱歉……”应龙抿了抿唇,小声道,“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很伤心?” 希尔克摇了摇头,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他答非所问道:“祖母她对我很好。” 应龙心中又是一阵难受:“你以后……也会碰到对你很好的人的。” “对我很好的人?”希尔克轻笑一声,“是像老师你一样的人吗?” “我?你觉得我对你很好吗?” “很好。”希尔克忍不住在那张白玉一样的脸上摩挲,“老师,谢谢你今天陪我回来。”不小心蹭了灰上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用指节给应龙擦干净。 “老师喜欢花吗?” “嗯?”应龙一怔,“称不上喜欢吧……” 有一处灰黑色怎么也擦不净,“老师……”希尔克膝行过去,仰着头用手捧住了应龙的脸颊,他垂着眼凑近,朝应龙的眼皮吹了吹气,“今天累不累?” “这才哪到哪……?”澹台应龙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希尔克,你要干什么?” 希尔克扯了下嘴角:“老师实在是太漂亮了。”他凑得更近了些,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了一起。 火堆逐渐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暗,直到悄无声息地熄灭。只有月光暗暗地照在他们的身上,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的喘息声,纠缠在一起,仿佛生生世世不分离。 那样恍惚的表情,希尔克仿佛看不够一般。不够,不够…… 他忽然觉得一辈子也太短,纵然现在国民的普遍年龄都延长到了二百岁,但不够,还是不够…… 希尔克抓住那黑色如绸缎一般的长发,用力吻了上去。 他没有告诉应龙往事中更加黑暗的真相,比如祖父建造这座玫瑰花园的初衷是什么。 ——是囚禁。 祖父再也无法忍受祖母频繁地前往战场,他建造了这座花园,最深处是一处堪比城堡的牢笼。 原是想要把爱人永远禁锢在这一片玫瑰花田,却不想自己先被疾病打倒。 他们粗喘着停下来,黑暗中,是应龙先开口:“希尔克,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老师,为什么你总是执着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呢?明明我们保持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不是吗?”希尔克温柔地抚摸着应龙的后背。 “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毕业吗?”应龙抿了抿唇,给对方还有自己都找了个台阶下,“我可以等你,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希尔克沉默了一瞬,没有选择谎言:“不是。”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总是逃避和我之间的关系?”应龙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没有想要逃避,只是现在还不可以。” “现在不可以,那什么时候可以?” “老师,不要问。”希尔克伸手遮住了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睛,轻声道,“先不要问,好不好?” 应龙气坏了,伸手去推,却没注意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老师,我抱你回去睡觉吧。” “希尔克,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嗯嗯,好。……腰上还有力气吗,别乱动,我抱你回去。” “……” 正文 第13章 13、换签 澹台应龙从没这么气愤过,那种宛如被戏耍一般的屈辱充斥着他的心脏和大脑。 那天晚上实在是太累了,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干脆晕过去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被希尔克牢牢抱在怀里。 腰间的不适在火上浇了把油,他干脆岔开腿坐在希尔克的身上,冲着那张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俊脸就是恶狠狠的一拳。 啪—— 希尔克被打得偏过头去,纵然如此被打了脸他也不生气,尽管他的整个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消气了吗?”他问。“没消气的话,”他把另外半张脸露了出来,“这边也可以打,但是轻一点好不好,刚刚你差点打掉我的牙。” 澹台应龙被气笑了。 他丢下希尔克独自驾车回到市中心,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何等凄惨。 听闻他的惨状,雷尔离得近,当天下午就跑过来送关怀:“怎么啦怎么啦,不是很顺利吗?” “不顺利!”应龙心里堵着口气出不去,语气也就不怎么好,“他妈的,他居然只是想睡我!” 雷尔砸吧砸吧嘴,说:“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你看起来脾气不好,但实际上还是个很温柔的人。既然你都这么喜欢他了,想必那个的时候也一定也很照顾他吧?” 应龙的脸都气歪了:“我照顾他?!他还用我照顾吗?这该死的处男差点弄到我出血……不要让我再见到他,不然我会把他的腰当靶子打!” 雷尔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脸上是难掩的错愕:“你,你在下边?!” 应龙瞪了他一眼:“不行吗?!” “呃,只是有点……出乎意料。你怎么想的?” “我只是对白男的屁股不感兴趣……”恰好这时姜智宇也来了,应龙急忙补了一句,“姜智宇也一定和我有一样的看法。” 结果?结果自然是他又被姜智宇臭骂一顿。 “他这么明显的只是和你玩玩,你却还是上了他的当!你真是天下第一弱智!白痴!我和雷尔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那么多人等着让你上,结果你眼巴巴跑去把自己送给别人!澹台应龙,你真是……你真让我……!”她被气笑了,在屋子里一圈又一圈转着,最终无可奈何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又一指应龙,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你就自个儿折腾吧,我不管你了!” 被好朋友大骂一顿后,应龙清醒了几天。 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是,一直以来都是他追着希尔克跑,希尔克一直都在拒绝他。至于为什么拒绝,好像也从来没有给出过一个坚定的理由。 这真是太过分了! 仅仅几天的时间,希尔克就在应龙的心里从“这个人还不错”,到了“这个人绝对是人品有问题”的地步。 他不再搭理希尔克,但让他意外的是,希尔克居然也不再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他更生气了。 他们之间彻彻底底陷入了冷战,希尔克放学后会专门留下来等他,他却当对方是空气。 “老师,今天不留我加训吗?” 希尔克看起来一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更是让应龙气不打一处来。 “我凭什么要陪你加训,我要下班的。怎么,你要付给我加班工资么?”他阴阳怪气地攻击对方,实际上不知道他红着眼睛瞪人的时候有多么惹人怜爱,让希尔克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夜晚。 那一晚,火焰越来越小,直到逐渐熄灭。应龙的眼睛却越来越红,以至于最后沁出了泪水…… “你自己留下加训吧!”应龙和希尔克擦肩而过,带起的风吹拂他的长发,扬起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香。 希尔克缓缓眯起了眼睛。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偶尔应龙也会在放学后碰到独自加练的希尔克,他的搭档是一只智能的陪练机器人。 希尔克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他也不在意,把它们全部抓到了脑后。他的手上戴着拳套,一招一式出手毫不留情,带出残影。 陪练机器人几乎招架不住,调动了全部的力量防守。 与其说希尔克是在训练,在应龙看来,对方的行为更像是在发泄。 没错,发泄。 可他又有什么好发泄的呢,被骗身骗心的又不是他希尔克,又何必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澹台应龙郁闷极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所有同学都和机甲磨合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迎来了第一次的实训课。 兰登拍了拍巴掌,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孩子们,再过几天我们就要上第一节机甲实训课了!我需要和你们提前讲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 机甲实训课是他们首次脱离这间教室真正接触到实战的过程,帝国军校会把这群学生送往帝国辖区的另外一个危险程度偏小的星球,让他们在那里进行实战锻炼。 在训练期间,他们也并不是孤单一人,帝国军校将实行一对一组队的制度,为他们每人配一个医疗兵组成一队。 说是医疗兵,实际上不过是大他们一届的医学院的学长和学姐,期间还负责记录他们的表现以及打分。 兰登高声道:“从人数上来看,因为医学院那边少一个学生过来,所以澹台老师会跟着你们其中的某位同学……至于具体是哪一位?”他咧了咧嘴,幸灾乐祸道,“请大家抽签吧。” 顿时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 有人一边抽签一边抱怨道:“因为应龙老师肯定很严格啊,说不定会挂掉我们的这门课呢。” 但这群学生们心里也明白这绝对是一个危险与机遇并行的时刻: “嘿,这可是有机会能和上一届医疗学院的学姐共度好几个日夜的实训课!” 是啊,抽签结果不仅仅可能带来恐怖的澹台应龙老师,还有可能带来又香又温柔的学姐! 人群又一次沸腾了。 大家争着抢着在自己的光屏中参与抽签,希尔克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抽签结果。 几家欢喜几家愁,伴随着激动雀跃的欢呼声,也有人发出阵阵哀嚎。 希尔克抬头瞥了一眼被好几个同班同学围起来安慰的同学,忽然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同学,我们换一下签。” 抽签活动结束五分钟才会锁名字。据传前几届的时候有一个军校的学生在和上一届学姐谈恋爱,可惜的是两个人在抽签后互相错过。那位学生因气不过自己女朋友照顾另一个陌生男人而嫉妒心作祟,杀死了自己的同班同学。 所以后来才有了这么一条规定。 因为军校这群热血上头的学生和上一届学姐谈恋爱的事情在校内屡见不鲜,学校对此也只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被希尔克拍肩膀的同学显然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希尔克说了什么,他大惊失色。 “你,你知不知道我抽到的是谁?!”他满脸惊恐,“是澹台老师!你真的,真的想用索菲娅学姐的签和我交换吗?”索菲娅是医学院以温柔美丽而出名的女神学姐,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哦不,现在或许有了。 “是的,我希望用我抽中的索菲娅学姐的签,和你交换澹台应龙老师的签。” 得到肯定的答复,对方也不再推脱了,生怕希尔克反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交换了两个人的签。一切结束后,他吐了口浊气,还讨好地朝着希尔克笑了笑。 当真是一念地狱一念天堂啊。 拿到澹台应龙的签名后,希尔克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换签的声音。 希尔克在心底默数倒计时,只觉得心如止水。 五分钟时间一到,名单也正式锁定了。 看着光屏上显示的「希尔克·朗恩&澹台应龙」,希尔克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不管应龙怎么讨厌他躲着他,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龙退无可退了。 果然,在训练星见到他的时候,应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会是你?” “因为我抽到了你做我的搭档,老师。”希尔克平静地阐述事实。 应龙难掩自己的讶异:“就这么巧?” “很遗憾,老师,就是这么巧。”希尔克说。 应龙磨了磨牙,起身就想走:“那我找兰登来替我。” 希尔克也站了起来:“你就这么怕我?” “我怕你?”应龙成功被这句话绊住了脚步,他冷笑着转头,“我在战场上枪林弹雨刀山火海滚过几十个年头,我会怕你这么个毛头小子?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那你又何必躲着我?”希尔克直直望向应龙,“还是说你不敢和我单独待在一起?” “妈的……”应龙低咒一声,“有什么不敢的?!”明知道对方使了一个再弱智不过的激将法,但应龙还是忍不住跳进了坑里。 光屏弹出“试炼正式开始”的指令,应龙和希尔克的光屏也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应龙忍不住扶额苦笑。 姜智宇还真是没错骂他——他简直是将所有低级的把戏都尝了一遍。 对方喂什么他吃什么,这不是蠢是什么? 正文 第14章 14、花海 应龙一向擅长自我安慰,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他跟在了希尔克的身后。 “我不清楚你究竟在背后做了什么样的小动作让我和你一支队伍,但是希尔克,我必须事先说明,我是不可以动手的。如果你认为和我一队我就可以帮你作弊,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应龙嗤笑道,“而且你还要保护我,如果我受伤、伤势过重的话,你同样得被判罚——也就是不及格。” “我知道。”希尔克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从没想过利用你作弊。”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我?! 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被应龙咽了回去。他冷哼一声,转头留给希尔克一个傲娇的背影。 考核能带的东西有限,不过是一些武器弹药和一张简易地图。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平安抵达终点,没有竞速,只要求能活下来。 是的,活下来。 就算是专门用来给他们训练的星球,周遭环境也是危机四伏。他们不但得想办法生存,还得有能力抵御不明生物的袭击。 希尔克低头查看地图,应龙背着一只医疗箱,在旁边百无聊赖地观赏景色。 冷不丁的希尔克开口问道:“老师是不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应龙嗤笑一声,讽道:“对一颗星球了若指掌的那是电脑,不是人脑。希望你可以明白这一点。” “老师教训得是。” 每每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应龙鼓着气不理人了。就是他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希尔克笑了笑,没有在意应龙的针锋相对。 根据地图上的线路,希尔克确定方位,走在前面开路。他抽出匕首割断了垂下的藤蔓,招呼应龙跟上他:“老师,走这边。” 按理来说应龙也应该全程参与路线规划,可他正赌着气,也正好想看看希尔克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所以一路上都是希尔克指哪里他们就走哪里。 走到一处断崖下边,他们停了下来。 希尔克用小机器人拉了绳子上去,又通过远程指挥把绳子捆好。 他用力扯了扯绳结,确认安全后,朝应龙伸出手:“老师,我们现在得爬上去。” “嗯。”应龙倒是没什么意见,兀自戴好手套。他掂了掂背后的医疗箱,无视希尔克朝他伸出的手,准备往上爬。 希尔克深深地望着应龙,手虚环在应龙的身侧,无声地守护对方。嘴上却仍在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调笑话:“老师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应龙自信一笑:“如果你找得到买家的话。”说完,他助跑了两步,飞身而起利落地捉住绳子的尾端,身如游龙攀了上去。 山包不算很高,没一会应龙就到了顶,他探出头来看希尔克,黑色的长发耷拉在颊边,明明看起来格外柔顺,“不知道你能不能上来啊。”说出口的话却句句带刺,应龙阴阳怪气道,“不会要我下去拉你上来吧?” 希尔克退后两步,助跑过后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 他稳稳落在应龙的身边,轻声道,“老师,我错了。就算真的能找到买家,我也不会卖的。”希尔克伸出手,蹭掉了应龙下巴上不小心蹭到的泥土,“对我来说,老师是无上的珍宝。” 应龙偏过头去,“啪”的一声打开希尔克的咸猪手冷哼道:“少油嘴滑舌了。” 断崖之上的景色很美丽,大片大片的绿茵还有隐隐传来的流水声。应龙动了动耳朵,就知道他们今天或许可以度过一个不那么紧张的夜晚。 希尔克查看了一下地图,也松了口气。他满意地把地图收了起来,笑着朝应龙说:“老师,接下来我们可以顺着流水的声音走,然后在河边扎营休息一下。今天晚上我去河里抓条鱼,我们烤来吃吧?” “我对海鲜过敏。” “河里的鱼应该不是海鲜……” “我对鱼过敏!” “……好吧,那我捉条蛇?” “抓到毒蛇怎么办,你想害死我吗?” “你说得对……那老师,鸭子呢,你要不要吃?” “不吃。” “鸽子?” “不吃。” “鸡?” “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鸡……?” “逗你的,老师。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想吃什么。” 应龙气得脸都绿了,瞪着希尔克的表情仿佛即将要吃人。 “老师是不是不想吃肉?那我们今晚吃野菜也可以的。”希尔克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去拔点野菜,晚上我们煮汤喝吧。” “你让我跟着你只吃草吗?”应龙哪里过过这样的苦日子,当即不干了,抱着手臂继续刺他,“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吃白水煮菜的!” 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希尔克索性也就不再问了,在小溪旁边扎好营地安顿好应龙后就离开了。 最后希尔克还是捉了只鸭子,他仔细剃了毛,将肉烤得滋滋冒油,最后还把鸭架丢进锅里和野菜一起煮了汤。 当真是荤素均匀的一餐,还有采来的浆果作饭后水果。应龙尝过了,不是很酸,汁水也丰满,他完全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应龙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吃着,很乖,没有多说一句话。 希尔克一边翻动手里的烤肉一边支着脑袋看应龙吃饭,无声地笑了。 他知道应龙其实是很好照顾的,只是现在对他有怨。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有怨是应该的,他愿意包容。 怎么样都好。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吃饱喝足后,应龙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时间久了,应龙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放下碗,别别扭扭地用木棍在泥地里这扣扣那扣扣:“谢谢……还,还挺好吃的。” 希尔克笑着看他,闷声叫道:“老师……” 这个时候被叫老师,让应龙感到格外羞耻。他被口水呛住,耳朵根都红透了。 “咳,现在我也不能算是你的老师,请叫我应龙……同学。”其他人都是叫学长学姐的,但“学长”这两个字应龙自己怎么样都不想听到希尔克叫出口,只好别别扭扭地换了个称呼。 “……”希尔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克制不住地偏过头去咳了一声,轻声叫道,“应龙。” “你真没礼貌。”应龙嗔怒,但下一秒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朵小小的蓝色小花。 小花“长”在希尔克的指间,在带着伤口的指节中迎风摇曳,仿佛从血肉中长出来似的。 “送给你。”希尔克说,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折来的一朵小小的、瘦瘦的蓝色小花。 应龙张了张嘴,大脑忽然宕机。 “你……” “应龙同学一路上跟着我吃苦了,所以我想你的心理也一定需要照顾。”希尔克直勾勾地盯着应龙瞧,又把那小花往应龙面前凑了凑,“收下吧?或许看到花,你的心情也会好一点。” 应龙伸手把那朵小花捧在手心里发呆,一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吃苦吗?其实倒是没怎么吃苦,比这更苦的行军路他都不知道走过多少条。那个时候身边哪有人肯花时间照顾他,更别提给他做饭吃包容他的脾气…… “哦。”应龙接过了花,讷讷道,“谢谢。” 忍了又忍,应龙还是问道:“你哪里找来的花?” “附近有一片花海,我打猎的时候看到的。要去看看吗?还挺漂亮的。” “离得远吗?” “不远,就几步路。” 鬼使神差的,应龙答应了。 于是他脱下身上沉重的医疗装备,希尔克牵着他的手腕,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山脊,奔向山头的另一面。 视野骤然开阔之际,应龙僵在了原地。 ——因为整片山谷在呼吸。 数不清的蓝色小花迎风摇曳,像被谁打翻了颜料罐,泼得漫山遍野都是。那些厚实的花瓣舞动着、摇摆着,蓝色的浪潮一直涌到天边。 “好看吗?”应龙听到希尔克轻声询问。 他转过头,对上了比这片花海还要美丽一万倍的一双眼睛。 走进这片花海的时候,应龙突然踉跄了一下。希尔克急忙伸手去扶,两人的手套相碰,发出“哧”的摩擦声。 他们双双摔进花丛,停住的前一刻希尔克用力揽住应龙的腰,让自己做了肉垫子。蓝色的小花在他们周围尽情盛放,应龙的头发也散在花茎周围。 希尔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应龙,你的头发……散了……” 应龙直起身子,毫不在意地把发丝别在耳后。他仰着下巴睇视着希尔克,眼底映着大片大片的蓝色,睫毛在投影里乱颤。 希尔克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应龙的腰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能够抛却、忘记一切,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亲吻那比花瓣还要柔软的唇—— 让那些比家养品种锋利不知多少倍的野草划破脸颊也好,让花粉呛进气管也好。至少他能闻闻——他想要嗅闻应龙身上的味道,发间的味道…… 一定比漫山遍野的花朵还要馨香、令人沉醉。 “要我吗?”他轻声问。 “……什么?” “在这里……” 在花海里。 “此时此刻,我们永不分离……” 他们呼吸交缠,如入无人之地。 好在这片花海漫山遍野,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两支花朵的根茎悄然互相缠绕,在黑暗里缓慢生长,直至枝叶再也分不清彼此—— *「If I had a flower for every time I thought of you, I could walk in my garden forever.」 —Alfred Tennyson (若每次想起你,我都得到一朵花,那我将永远徜徉在花园中。——丁尼生) 正文 第15章 15、巨蜂 整颗星球的温度还算适宜,但到了晚上夜风一吹还是有些凉。希尔克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应龙包了起来,想了想,还是把人整个都抱在了怀里。 应龙的脸被大块的胸肌挤得都有些变形了,想伸手去推,但是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无奈,他只能怨念地看着希尔克,试图用眼神让对方滚远一点,好给他一点空间。 希尔克把脑袋抵在应龙的肩膀上,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好闻的气味,让他的心也变得轻快起来。 他忍不住用脑袋蹭蹭,闷声道:“应龙,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冷战下去了?” 应龙咬牙道:“你觉得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是我的错吗?” “不是你的错,当然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希尔克叹了口气,“对不起。但是我一想到等到我毕业之后就要离开你,去前线打仗——我简直无法忍耐。一想到我没有能力给你稳定的未来,我不能给你许下一个可控的承诺……应龙,我只是觉得我这样太不负责了。” “可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从战场上回来不知多少次了。”应龙淡淡道,“虽然帝座星没有人在等我,但我总归还是要回来的。” ——可我只是怕我会回不来。 希尔克没有说出这句话,他忍不住摸了摸应龙柔顺的长发,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老师说得没错,是我太过瞻前顾后了。” 应龙虽然很想忍,但怒上心头还是忍不住。 “所以你之前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 应龙气不打一处来,翻过身对着那张俊脸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他死死扯住希尔克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吗,你这种人,用我的母语来说叫作‘渣男’。” 希尔克嘴角被打出一道伤口也不恼,用舌头舔了一下那里,有血腥味,还有点刺痛。他苦笑了一下,说:“我只愿之后老师能对我改观,我不想当‘渣男’。” “你这混球……” 应龙千算万算也没预料到自己的告白之所以被拒绝会是这个原因——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反正希尔克总会回帝座星不是吗,他又不是等不起。 “老师会等我吗?”希尔克的表情堪称小心。 应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懒洋洋地回:“看你表现。” 希尔克吻了一下应龙的发顶,又忍不住偷亲了一口:“……可是我上了战场,可能会有很多年回不来,老师就是一个人了。” 应龙满脸的无所谓:“我知道啊,我又不是没上过战场。” “那你会等我吗?”希尔克似乎执着于某个答案,不厌其烦地追问一遍又一遍。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前线。”应龙抬起头,迎着微弱的星光对上了希尔克的眼,“我当年可以选择退役,现在也可以选择重回战场。” 希尔克摇摇头,说:“既然当年老师选择退出,就不要回头。”更不要为了我回头。 我会循你而去,所以,不要为了我回头。 希尔克紧了紧手臂,轻声问:“——老师当年为什么选择退役?” “……” 沉默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蔓延。 希尔克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话,急忙补救道:“抱歉老师,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好一会,应龙才像是找回自己:“……不。”他低声说,“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我当初之所以选择退役,是因为——” 应龙突然止住了话头。他的耳朵动了动,从希尔克的怀里探出脑袋来,表情严肃道:“有敌情!” 他挣开希尔克的桎梏,希尔克也瞬间严肃了神情,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视线中逐渐出现了一群巨型蜜蜂,它们的身体足有两人那么高,翅膀也因不足以支撑它们飞行成为装饰品。受到宇宙射线的刺激,这种巨型蜜蜂逐渐异变,粘液从温和的传粉酶变成了强腐蚀酸。现在的它们一边依赖花朵生存,一边又疯狂地毁灭它们。 巨蜂迈着几条腿往二人所在的地方进发,发出叽叽咕咕的奇怪声音。粘液接触到的地方,花朵都被浸得腐败。 希尔克悄然举起手中的枪对准。 “死虫子,真败兴致。”应龙气得骂了声脏,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弹开——一柄不知沾了多少鲜血的能量剑,快步飞身上前。 此时此刻应龙已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脑袋里只剩下近乎刻入血脉的最原始的杀戮。所以他自然没有听见 滴—— 手腕上响起突兀的一声。 “Emergency Avoidance”,全名防作弊紧急避险系统,其常见缩写为“EA”,是实训课中关键的一道防护措施。说是防护,实际上也是为了防作弊。如果恰好医学院的学生们略通一些拳脚想要在危机时刻帮助军校的同学作弊,便会直接触发“EA”系统。它会立即限制当事人的作战能力,并且将主人保护起来不受致命伤害。 与此同时,场外。 应龙触发“EA”系统的同一时间消息就同步到了监控室,所以在座的所有监考老师都在大屏上看到了这条消息。雷尔虽和应龙老搭档多年,却也看得直抽嘴角:“不是,这是EA系统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被触发吧,不愧是澹台应龙。” 医学院的学生再怎么“略通拳脚”也不至于说在陌生的星球见到怪物不服就干……别说是医学院,就是军校的学生恐怕都得斟酌再三再考虑要不要上去打。 应该说能干出这种事情的果然百年来也就出个澹台应龙了。 其他的监考老师见状也纷纷咋舌,忽然其中一个老师发现了猫腻。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这个坐标好像有点偏啊……?” “诶!是啊!虽然大方向是对的,可怎么会偏到那儿去了?……” “应龙也有失误的一天?” “嗨呀,不知道哇。” 监控室里的各位老师聊得热火朝天,应龙却在花田里彻底没了脾气。 原本想要掏出武器大干一场,却不想出师未捷,武器还没碰到敌人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软,“扑通”趴在了地上。 希尔克急忙上去把他捞回来转身就跑,忍不住笑出了声。 应龙郁闷地看着他:“你笑个屁啊!” “老师,不要心软给我作弊。”希尔克把应龙安顿在一个小土包后面,勾起应龙的下巴照着红艳的嘴唇重重亲了一口,“我可以应付它们,交给我吧。” 说完,他就抄起武器窜了出去。 应龙忍不住探出头观战,他发现希尔克的身手的确矫健,瞄准的速度也很快,基本上每一次开枪都能打到巨蜂的命脉。 怪物一头一头倒下,又一批一批顶上。希尔克也是人,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何况弹药也是有限的,希尔克意识到,或许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只巨蜂看准时机朝着希尔克扑过去,此时开枪已然是太迟。 应龙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忍不住探出身子大喊:“喂小心!” 寒光一闪,是希尔克出刀了,光刃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把巨蜂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巨蜂的血喷得到处都是,都被希尔克弹开的护盾挡住了。 希尔克的身手固然利落,奈何敌众我寡,他喘着气退回来,抱起应龙且战且退。 巨蜂群穷追不舍,希尔克索性用双手把应龙抱在怀里拔足狂奔。 两个人很快便跑到了断崖边。 希尔克只回头看了一眼巨蜂群,便匆匆说道:“老师,一定要抓住我的手。” 应龙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希尔克就抱着他飞身一跃而下。 断崖不高,下面正是他们扎营时旁边那条小河的上游,他们双双落水,又很快浮了上来。至于巨蜂,它们怕水至极,是不会继续追赶他们的。 应龙率先从水里钻出来,他吐出一口水,想也不想就以手为拳在旁边即将要浮出水面的的金色脑袋上敲了一下,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他气急败坏道:“走投无路就要当落水狗吗?希尔克,你长没长脑子啊?!” “……抱歉应龙,但你目前应该还算是个伤员。”希尔克也浮了上来,他吐出嘴里的水,哑着嗓音道,“我无法不顾及你,独自应战。“ 于是应龙后面的骂声就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不满地嘟哝了两声,毕竟是人生中头一次当别人的“累赘”,应龙还是很不适应。剩下的责怪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应龙不说话了。 他们顺着河流朝下游走,没一会就到了扎营的地方。希尔克的肩膀被划出一道血口,在营地里应龙找到了他们的医疗包,从里面翻出些药品给希尔克治疗。 “你疼不疼?”应龙忍不住问。 “是老师帮我包扎,我就不疼。” 那副模样看得应龙来火,他咬了咬牙,朝着希尔克的伤口处用力按了按。 希尔克挑了下眉,一声没吭。 “现在疼不疼?” “有点疼了。”希尔克蹭了蹭应龙的小手指,“老师对我好一点吧?” “哼。” 应龙嘴上不干,手下却温柔了许多。希尔克享受着应龙的服务,忽然问:“老师,实训课你会觉得无聊吗?” “当然会。”应龙冷嗤一声,“你以为上了战场经历的仅仅是这些吗?哼,幼稚。” “老师是想说,现在学的,和以后实际上我们会经历的完全不一样?” “哼。” “好吧。”这显然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希尔克也早就知道答案如何。他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老师,今晚还要做吗?” “做做做。做个屁啊,精虫上脑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我可告诉你,我们没多少消炎药了,你悠着点。” “其实你也很想要吧,老师?” “……” “嗯?老师……” “你走开……!走开!……喂!” 正文 第16章 16、法尔科 应龙和希尔克重归于好,从营地出发后,他也愿意和希尔克说话了,甚至是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也是在这个时候,应龙才第一次愿意正视那份地图。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应龙黑着脸指他们现在的坐标,问希尔克:“这都走偏了,你没看到吗?” 希尔克只瞟了一眼,但笑不语。 ……故意的。 应龙问他:“你早就知道这里有花海?” “嗯,我只是一个习惯提前预习的好学生。”希尔克开了个玩笑。一路上他都走在应龙的右后方,闻言冲着应龙笑了笑,“我们不常来这颗星球,有的人甚至一辈子也只会来一次。但那里的景色真的很美,应龙,我只是想带你看看。” “好吧,我不怪你了。”应龙垂眸研究着那份地图,“接下来我们该走这边了……” 希尔克把应龙的医疗箱背在自己的背上,现在的他身上挂满了属于两个人的各种装备,沉甸甸的,从远处看像一只被辐射过的大乌龟。反观应龙,甩着两只手好像出来春游一般。 “走在路上,也不要忘记欣赏身边的风景。”希尔克说,“应龙,你也需要多休息。” 应龙不以为意道:“现在不上前线不打仗来帝国军校给你们做教官,就已经是我最大程度的休息了。” 好在他们赶路的速度很快,不到天黑就已经完全回归了正确的方向。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只需要再穿过一片沙地就能抵达终点了。 应龙指着那片地图给希尔克看:“这片沙地鲜少有人能走出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希尔克摸了摸下巴,作思索状:“里面有被辐射过的外星生物?就像偷袭过我们的那群巨蜂一样。” 应龙摇摇头:“这只是其中最不足挂齿的一点。” 从地图上看起来,那片沙地并不算太大,但里面却是真正的危机四伏。 他们不仅要忍受干旱、燥热,还不得不应付物资不足的问题和其他变种生物的偷袭。曾经甚至有学生丧命于那里。 但这也不过是他们踏上真正战场前的小小磨砺罢了。 希尔克当机立断道:“应龙,我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进沙地。” 澹台应龙自然没意见。 他们的配合默契了起来,分工明确。应龙负责在原地扎营,希尔克则照常出去打猎、收集干净的水资源。 但今天希尔克却回来晚了,应龙饿得饥肠辘辘,脾气也就差了许多。 “你……” 他刚想发作,却被希尔克堵了回去。 只见对方丢下手里的几只兔子、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和一捆野菜,末了还踢了一脚那只死鸟,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颗裂了缝的蛋?! “看,应龙。”希尔克献宝一样地把莹白的蛋捧到应龙的面前,“是我采野果的时候碰到的,它正被这只鸟欺负,在树上摇摇欲坠。所以我宰了那只坏鸟,把它带了回来。” 应龙双臂环胸,满脸不解道:“什么意思,今晚要加餐吗?” 希尔克的表情有瞬间的委屈:“可是它就要出生了……”仿佛为了印证他说的话,蛋在他的手心里动了动,裂缝也变得更大了。 那是生命在感受到威胁时,最后的奋力挣扎。 一颗又秃又丑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眼睛都还睁不开,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 希尔克动容道:“老师,你看,是一只鸟。”他忍不住摘下手套,用手指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可怜巴巴地看应龙,“我们救救它吧?” 应龙这一生杀人无数,却是第一次见到生命的诞生。他有些愣怔,即将要心软时,又忽然清醒:“希尔克,它还只是孩子,太小了……太弱小了。跟着我们,它不一定能活下来。” 希尔克的眼睛顿时一亮:“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试救它?” 应龙妥协道:“如果它撑不过这一次,你不能心软,希尔克。” 他的话说得毫不留情,但实际上回想起那段时光,照顾小鸟最尽心尽力的就是应龙。 当某一次希尔克半夜揉着眼睛半梦半醒去放水的时候,他亲眼看到澹台应龙正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捧在手心里,一只大手握着自己用芦苇杆做的小小简易喂食器,近乎手足无措地给那只叽叽喳喳的小生命喂食。 希尔克的眼神变得深沉。在柔和的灯光下,一帘之隔,他静静地看着应龙。看到他吻了吻小鸟的脑袋,轻声哄它让它别害怕。 小鸟最终撑了过来。 它一点一点长大,逐渐会跑会跳,在两个人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偶尔它会摔在地上,用翅膀挣扎一番后,便再次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追着应龙走。 “老师,它很喜欢你。”希尔克说。 应龙很害怕踩到它,用脚尖把小鸟拨到一边,嘴上抱怨道:“哼,不愧是你捡的小鸟,和你一样,是个麻烦精。” 希尔克没反驳,他把小鸟捧起来放在肩上,小鸟就老老实实的不动了。希尔克伸手逗它,它就用脑袋蹭蹭希尔克的手指。 “看品种这似乎是一只‘渡鸦’,但也许是因为受过辐射,它以后可能会长很大只……要不给它起个名字吧?你觉得怎么样,老师?” “你的鸟,为什么要我起名字?” “不是我的鸟,”希尔克笑,“是我们的鸟,应龙。” 这辈子没养过宠物的应龙诡异地脸红了,他干咳两声,背着手来回踱步,指指希尔克,又指指不明所以的幼鸟儿。 “你硬要我起名,那我就叫它叽叽——名贱好养活。” “好。”希尔克一口答应下来,“那就叫‘叽叽’,叽叽,过来到这里来……” 起名的时候没感觉奇怪,现下希尔克一喊,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应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个名字的不妥。 “……不行!不能叫‘叽叽’!”应龙的脸都憋红了,他顿时跳了起来,“给它重新取个名字!希尔克!!!” “怎么了老师,是‘叽叽’不好听吗?”希尔克故意加重读音,还朝着应龙挑了下眉,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故意为之。 应龙气得扑了过去,扯住他的衣服就是一顿胖揍:“我说改名!不许再叫这个名字了!” 他们滚作一团,吓得小鸟叽叽喳喳地扇翅膀左躲右闪,绒毛飘得满天都是。 最后希尔克也没打过应龙,被压在身下又挨了两拳。 “我错了,错了……”他喘着气挡下应龙恼羞成怒的一拳,举手作投降状,“不如就叫它‘法尔科’*吧?” 希尔克揉了揉小鸟圆圆的脑袋,换来了“叽叽”两声。“法尔科,你以后就叫法尔科了,这是你的名字,你可要记住了。” “叽叽……” 他们仍在赶路,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次的伏击。不过令二人惊喜的是,法尔科似乎对于异族的偷袭有着天生的敏锐。 有好几次都是它提前为两位主人带来消息。 “看来我们捡到了一只会报恩的小鸟。”希尔克开玩笑道。 这几天遇见的突袭太多,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地方的伤都变得层层叠叠,每次应龙给他上药都忍不住皱眉。 希尔克自然能觉察到应龙心态的转变,正是因为知道对方喜欢自己,所以自己的心脏也会因为对方的喜欢而变得鼓胀。“老师是不是在担心我?”他摸了摸应龙的面颊,那里因为最近的风吹日晒变得很粗糙,头发里也全是沙土。可是希尔克就是摸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摸都摸不够似的。 明明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摸爬滚打过来的,甚至环境比这还要不堪,但看到希尔克受伤,伤没养好就又冲锋在前应龙还是觉得有些心疼,那是一种能让他变脆弱的、格外陌生的情绪。 确认伤口不会再继续出血后,应龙拉紧了绷带,“明天应该就能走出去了,再坚持一下。” 难得没有让希尔克出去打猎,应龙利落地给他准备好了晚餐,还给法尔科喂了食物。 篝火摇曳,希尔克吃完晚饭,静静地靠坐在山洞的角落看应龙给幼鸟喂食。 他的心实在有些不受控制,好像法尔科刚刚长出指甲的小爪子一挠一挠的,不疼,只是有些痒。“应龙。”他开口唤道。 “嗯?”应龙忙着喂食,头也不抬。 若是他那时抬头,只怕会看到世间最深情的一双眼。那一刻的希尔克眼里再无其他,仅剩一个澹台应龙。 希尔克沉默良久,倏尔一笑:“……没什么,想叫叫你。” “……”应龙无语,但手底下的动作一直没停,“法尔科好像格外喜欢我。” 希尔克盯着他黑色的长发:“或许是因为在它的眼里,你是它的同类吧。” “同类?” 希尔克站起身,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应龙的黑色头发,“是啊,黑色的、如同绸缎一样……应龙,你真美。” 无人在意法尔科掉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当应龙被希尔克抱在怀里摸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忽然有些疑惑地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希尔克开始格外喜欢叫他的名了呢?—— *“法尔科”名:源自德语“Falke”(鹰)。 正文 第17章 17、沉默的爱 应龙和希尔克并不是第一个到达接驳站的队伍,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也不是最后一支队伍。 临别前希尔克用尾指在应龙的手心里勾了勾,紧接着就被医疗队带走进行检查和治疗了。 返航的那一天,兰登和好几个同事都来了,不为别的,就为接澹台应龙。 “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兰登率先笑着迎向应龙,张开双臂就要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却被应龙嫌弃地一脚踢开。 “滚开,离我远点。” 兰登被骂了也不在意,摸摸鼻子嬉笑着揽住应龙。他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注意力全被从应龙衣领处探出来的黑色小脑袋吸引了过去。 “呦,应龙!这是哪捡的小鸡儿?看着挺肥的啊,今晚加餐?” 应龙索性把法尔科放了出来,黑色的鸟儿一得自由便嗷嗷叫,扑腾着翅膀绕着他们飞了好几圈。 “滚,你见过这么帅的鸡吗?”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喂养,法尔科羽翼渐丰。如今一仰头一扇翅膀,那股范儿也是很能唬人的。一想到一滴水一口粮都是自己亲手喂的,应龙顿时腰板都直了不少。 他伸出手臂,法尔科便嘹亮地叫了一声,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兰登看得目瞪口呆,黑色的鸟儿,黑衣黑发的应龙。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道:“啧啧,还挺帅的。” 也不知是在说鸟儿,还是在说人。 实训课顺利落下了帷幕。在这次的实训中有三名学生牺牲,帝国军校的老师们确认无误后上报了情况,又组织了默哀,带回了他们的遗体。 希尔克在医院接受了一周的治疗后,生龙活虎地出院了。在医院门口,他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应龙,还有应龙肩膀上的法尔科。 他的心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上前捉住了那只手,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应龙,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老师,你是在等我吗?” 应龙拍开他的手,冷哼一声道:“没等你。我只是恰巧路过,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既然都这么巧了,那老师不妨和我一起吃顿饭吧?”希尔克追了上去,又把法尔科接到了自己肩上,教育道,“你现在长得这么胖,这重量都能把人压坏了——就不要老站在老师的肩上了。 法尔科的喙“吧嗒”“吧嗒”的一开一合,好像在反驳。 应龙看得直皱眉头,忍不住制止希尔克这种无耻的行为:“别欺负它。” 也不知道是谁在几个月前还满脸冷酷地说“不就是一只鸟没必要那么心软”的。 希尔克笑了笑,仗着自己个子高尽情地偷看应龙,没有拆穿对方的心口不一。 他们回到学校后法尔科就一直跟着应龙,毕竟是向往自由的鸟儿,没课的时候应龙就带着法尔科在校园里四处溜达。 希尔克偶尔也会陪着。他们并肩走在路上,看看风景,聊聊天。 ——好像在约会一样。 回到帝座星后,应龙纠结再三,还是给自己过去的搭档兼好友斯万·亚特兰蒂斯打了视讯。 接通后看到对方身后熟悉的背景,应龙就知道斯万应该是正在希尔舰上。 斯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光屏,率先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我的老友,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 “你们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噢!‘无事不登三宝殿’!”斯万一挑眉,“我可太了解你了,如果没有事找我,你才不会跟我多浪费时间谈感情。” 不得不承认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对方了,应龙被逗笑了,在床上滚了一圈。 “那个,咳,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应龙扣着自己的床单,耳根诡异地红了,“就是想找你帮忙鉴定一样东西……” 希尔舰的数据库至今仍是帝国最全面的一款数据库,其存储的各种核心机密和档案足以在任何战争中为指挥官提供决胜的先机。 看到应龙欲言又止的样子,斯万莫名感到紧张起来。“你最近去了哪个星球?是不是新发现了什么东西?……应龙,你现在不在军队里,不要遇见什么不明物体都擅自带回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在一连串的质问下,应龙迭声否认,然后羞涩地从兜里掏出一朵蓝色的小花。应该还用了特殊的手段进行保存,小花被封在水晶里,还是娇艳欲滴的模样。 斯万:…… 应龙把花往前凑了凑,又发送了实时高清图片过去,满脸希冀地看着斯万:“拜托了亚特兰,帮我查一下这是什么花——是我这次去外星偶然间碰到的,好可爱好漂亮……我好想知道这是什么。” 斯万看起来满脸无语,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帮忙了。希尔舰的数据处理能力也是一流,瞬间得到了答案。 “我看过了,应龙,你带回来的这朵花没有毒性,就是一株普通的小花罢了。学名叫粉蝶花,也叫喜林草……你到底有没有出事?还是说其实是哪里有了过敏的迹象?……” 斯万问一句应龙摇一下头,实际上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粉蝶花…… 他怀着喜悦滚到床上,嘴角也翘了起来。用自己的光屏搜索资料,他得到了这种蓝色小花的全部信息。 它的花语是:沉默的爱。 这是不是说明,希尔克其实……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自己呢? 应龙“大”字型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跳悄然加速。 那边斯万看到应龙忽然不说话了,又急匆匆呼唤了两声。 “你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最后一句斯万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能说是没有效果,至少唤回了应龙的魂儿。 应龙坐起来搓了搓自己的脸,傻笑着问:“真没什么事儿……对了亚特兰,舰船上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很好。”顿了顿,斯万忽然说,“如果你想要回来,希尔舰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不回去了。”应龙当即给出自己的回答,“当年那件事之后,你我都应该明白,我不会再为帝国军队效命了。” 斯万沉默下来。良久,他才艰涩开口:“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应龙,造成那样的局面,并不能全部都怪你。” “反正我不会回去了,斯万,你在前线要注意安全。”应龙隔空和斯万碰了一下拳,“活下来,等你回到帝座星,我请你吃最高档的餐厅。” 斯万不再劝说,只应下邀约:“好。”顿了顿,他又说,“你在帝座星,和皇室还有皇室那边的军队有接触吗?” 应龙一愣:“没有啊。”他一向对于党派之间的斗争不感兴趣,过去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带兵打仗和琢磨怎么打胜仗。在他看来,一切的内斗都是没有必要的、浪费时间的行为。 只是斯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就好。”斯万说,“我也是最近才听说来的消息,据说帝皇好像又开始扶持一些家族做自己的心腹,这次是组成了一支直接效命于他的同盟军,好像叫什么……鬣犬同盟? 应龙听得直皱眉,问斯万:“你准备带着希尔舰加入吗?” “不。”斯万果断否认,“我永远不会只听命于他,因为我不单单为他而战。” 斯万的眼神看起来锐利、坚定,仅仅一句话就让应龙有些恍惚了。 他回想起自己16岁的残夏,斯万握住他的手,他们刚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是真正过命的交情。 决战一触即发,而他们的队伍已经不剩几个活人了。 斯万偏过头吐掉嘴里的血沫,嘶哑着嗓音狂吼:“你们为谁而战?!” “我为帝国而战!” “为帝国而战!” …… 应龙用自己武器——一支可以从中间一分为二分变成光炮的利剑支着身体爬起来,敌人的流弹削掉了他一整块的大腿肌肉,他忍着刺骨的疼痛往那里扎了止血针。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整个后背也全部被汗水浸湿,应龙的眼前模糊一片,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那是因为被血色浸染过。 但他仍然站了起来,挺直脊梁,举剑向天,放声怒吼。 ——我为帝国而战!!! “我们为帝国而战。”应龙喃喃道。 “嗯。”斯万轻声接道,“我们说好了,这一辈子,都只为帝国而战。” 视讯挂断的前一刻,斯万格外叮嘱道:“应龙,我知道你无意逐鹿政坛,也不关心上面怎么做怎么想。但就未来的趋势来看,鬣犬同盟和我们一定会出现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矛盾。你这人一向迟钝,但还是务必保全自己。” 应龙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还是听明白了:“我是不是不算鬣犬党派?” “当然。”斯万想当然说,“我觉得你也不会选择沦为帝皇手下当一条没有思想的忠犬。” 挂断视讯,应龙好一会没回过神来,今天短时间内他收到的信息太多,得花点时间来消化。 他躺在床上放空双眼,又过了一段时间才从混乱的大脑中把所有事情理顺了,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于是他点开自己和死党的小群,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应龙:我跟他和好了。 雷尔:和谁? 应龙:就我那个学生,你们应该都认识的,他叫希尔克。 雷尔:…… 姜智宇:不好意思这是屎吗? 姜智宇:打错了,这是什么? 姜智宇:下次这种消息可以不用通知家属的,其实我们的生活也过得不是很顺心呢你就不要再来添乱了吧好吗? 姜智宇:趁我还在微笑,你见好就收。^^ 应龙:……对不起嘛。??—— 注:*斯万·亚特兰蒂斯(Svan Atlantis):帝国第一将军,“帝国之刃”,现服役于希尔舰。 正文 第18章 18、他的志向 应龙和希尔克之间的相处堪称融洽,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对方在迁就他,但好长一段时间,应龙觉得他们合该是天生一对。 为了能和他一起吃饭,希尔克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学习拿筷子。 又一次伸筷子却没能夹到任何食物,希尔克也是没招了,委屈地看着应龙:“老师教教我吧,我好饿……” 应龙只恨不得把希尔克的这副表情拍下来、裱起来、挂起来。他从背后抱住希尔克,握住了希尔克的手。 “不是这么握的,”应龙拨开希尔克的指头,一点一点地纠正对方握筷子的姿势,“这两个指头要用力,然后这个指头卡住……试试看,这次能不能夹到饺子?” 应龙整个人都伏在了希尔克的后背,说话时的热气还不断吞吐在希尔克的耳边。黑发下垂,希尔克只需要侧头,那柔软的头发便会剐蹭到他的脸颊。 ——很难不让人心猿意马。希尔克想。 “……你在看哪里?到底学会了没有?”察觉到希尔克的走神,应龙有些恼了。 希尔克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一把拉过应龙,在红彤彤的唇上咬了一下。 “学会了。”他说,“谢谢老师。” 说完,他夹起一只饺子塞进了嘴里,动作无比顺畅,仿佛不是第一天拿筷子一样。 应龙皱眉:“你确定前面你不是装作不会?” “唔系。(不是)”饺子塞满了嘴,希尔克说话都变了调。 他表情无辜地看着应龙。应龙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有些刺痛,让他“嘶”了一声。 希尔克咽下饺子,担心道:“老师,我刚刚是不是把你咬痛了?” “是有点。”应龙点点头,眼看着对方要凑过来,冷不丁的,他忽然问道,“要不要和我住在一起?” 希尔克震惊在了原地,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只有微弱的、颤抖的气息从唇间漏出。 周围的声音仿佛全部消失了,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 半天没得到回应,应龙皱起了好看的眉:“你说话呀,到底愿不愿意?” 直到几秒后,希尔克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可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对方。 “……我愿意。”希尔克“噌”地站了起来,大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应龙,“我愿意!老师,我愿意!”他的眼眶都红了,如同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人,把应龙打横抱在怀里,亲吻如雨点般落在应龙的脸上,“老师喜欢我对不对?我也喜欢你!” 应龙眯起眼睛,扬起下巴倨傲道:“几个月前你对我可不是这种态度。” “对不起,但我真的……真的也很喜欢你,老师。”希尔克眼睛亮亮的,直勾勾地看着应龙,“那我是不是可以搬过来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来?” “随你。” “好,等我吃完饭就去搬!”说完,希尔克坐下来就开始大快朵颐。虽然筷子还用得不熟练,但一盘饺子没一会就被扫荡一空。他一抹嘴,匆匆把餐具放在洗碗机里就夺门而出,速度快得好像一阵风。 应龙就坐在沙发上笑着看希尔克跑进来又跑出去。 这么多年过去,应龙在帝国军校附近购置的房子终于迎来了第二位主人。 当天晚上,他们睡在了一张床上。黑暗中应龙的呼吸一起一伏,听起来像是已经熟睡。希尔克忽然睁开眼睛,往应龙那里凑了凑,小心翼翼地环抱住面前的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终于抱住了应龙。 在军校的那几年,皆是二人心中最幸福的几年。 早晨希尔克总会早起一会,亲一口应龙,被对方烦躁地挥开,心满意足地去洗漱做早餐。 做完早餐,应龙也打着哈欠起床了,迎着晨光,希尔克投喂完大的,再投喂嗷嗷待哺的法尔科。 他们一同前往帝国军校,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在校门口分别的时候,法尔科也自觉地从希尔克的肩上飞到应龙的肩膀。 “中午一起吃饭吧,老师?” “嗯。” “那……还去‘老地方’?我昨晚睡前已经预约好了位置!”希尔克眯着眼笑,“那等我下课来找你,老师一定要等我。”说完他手晃了一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朵玫瑰,塞进了应龙的手里。 “送给你。”他眨眨眼,朝应龙挥手拜拜,“老师,放学见。” 应龙收下花,挥了挥手,希尔克就一溜烟跑远了。 其实他并不习惯这种高调示爱的方法,但每一次希尔克给他带来惊喜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实际上还是欢心的。 他把花朵凑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耳根诡异地红了。 毕竟,谁会拒绝心上人的小小心意呢? 应龙身上发生的改变大家有目共睹,一进办公室兰登就凑了过来,夸张道:“你新找的对象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每天给你送花,生怕不知道你名草有主?” “你管他。”应龙白了他一眼,坐在座位上,查看日程表。 上午他们有课,应龙在脱衣服换作战服的时候,兰登偶然一瞥,忍不住眯起眼睛。 应龙的身材绝非健壮那一类,但也是宽肩窄腰,尤其是那一把弯月腰,若是让兰登抱一下捏一把,让他死在那处都甘心。此时此刻应龙腰窝处的青色指痕和斑斑驳驳的痕迹骗不了人,无一不在宣誓着对他的占有欲。 兰登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只觉得牙根痒痒,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应龙背后,伸手摸向了那里…… “嗷——!” 从前在军队里就有一种说法,“应龙的反应是猫的七倍”,兰登的手还没接触到应龙,就被一拳打在脸上抽了个跟头。 应龙美目圆瞪,骑在兰登的身上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拳:“拿开你的爪子,不然老子抽得你满地找牙!” “别别,别打……”兰登也是一时色迷心窍,当场就后悔了,赔着笑说,“我,我是看你身上有伤,看看嘛。” 应龙眯起眼睛,似乎是听进去了。只是没等兰登松口气,另一半脸就又挨了一拳。 “放你妈的屁,你存的什么心我能不知道?再说了我身上有伤关你屁事,再特么对我起这种心思,老子真废了你!” 被教训了一顿后,兰登老实多了。 那天早上兰登顶着猪头一样的脸去上课,让学生们笑了半个月。 有学生问兰登“是不是师母抽的”,兰登贼咪咪地左瞧右看,确认应龙不在场,于是豪迈承认“是”。 结果后来被应龙听说,又被拉去训练场一顿揍。 一上午过得很快,快到下课的时候,应龙收到了消息。 朗恩:走? 应龙正坐在座位上喝水,随手撩起衣服擦了擦汗,回复道:嗯。 朗恩:好的老婆。 朗恩:我是说,好的,老师。 应龙瞪大了眼睛,“腾”地站了起来,吓得兰登以为他又要打自己,急忙护住脸。 他们常去吃饭的那家酒店据说很高档,要去的话必须要提前预约。希尔克是一个细心的人,每次都提前预定好,没有一次出现他们人到了却吃不上饭的情况。 久而久之,那里的服务人员也眼熟了他们两个人,会提前为他们预约一个小一点的包厢。 明明包间的地方很大,但希尔克总喜欢和应龙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他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应龙,吐气道:“可以亲你一下吗,老师?” “……这里还是公共场所。” “那我们偷偷亲。” 希尔克箍住应龙的腰,堵住他的嘴又吸又舔。他的手拽出应龙的衣服,顺着腰线往上摸,应龙露出的一截细腰上的指印仍然刺目,希尔克死死盯住那些痕迹,忽然笑了。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不小心又把老师弄伤了。” “你如果真的不好意思,就应该轻一点。”应龙咬牙道,“老子腰都要被你折断了。” “对不起嘛,老师原谅我好不好?” 希尔克又蹭了上来,金色的头发磨蹭着应龙的脸颊,他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对方还不断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好像一只赶不走的金毛犬。 “……好了你,弄我一脸口水。”应龙无奈地看着希尔克。 “老师,好喜欢你。”希尔克抱住应龙的细腰,脸埋在应龙的胸前,喃喃道,“这几年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了,嗯?”应龙很认真地捧起希尔克的脸,“很抱歉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不过时间的确过得很快……转眼你们马上都要毕业了。希尔克,我觉得我们得讨论一下关于我们的未来了,你有想好毕业去哪里吗?” “嗯。” “去哪里?” 提到这个,希尔克的兴致明显不高,但既然应龙问了,他还是闷闷地回答:“参军。” 应龙皱了下眉:“是……要离开帝座星吗?” “嗯,要去前线。”希尔克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应龙,“老师……” “……不能不走吗?” “抱歉老师,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应龙没有追问原因,纵然心里难受,但还是选择了接受:“啊……” 正文 第19章 19、想和他结婚 那天二人之间的商讨虽然远远谈不上是不欢而散,至少也是没有达成共识。 应龙还是有些私心的,他想要把希尔克留在帝座星,就算是参军也好,进入国会议事厅也罢,他都有信心给希尔克指点一条康庄大道。 但希尔克想去的,却是九死一生不一定能回得来的前线。 距离他们这一届毕业还有一段时间,希尔克早早完成了学业,他们度过了相当糜烂的一段日子。只要脱离了公共场合,他们的身体基本没有分开过。 有段时间应龙的身体里总是塞着东西。 他们好像恢复了甜蜜,但应龙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解决,他们的未来也完全没有任何保障。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在一夜欢愉后彻夜未眠,最终在天光乍亮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想和他结婚。”应龙对自己的两个好友说道。 雷尔当场就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姜智宇的表情也扭曲了,她一拍桌子,呵道:“澹台应龙,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的小头和你的大头到底是不是装反了!” 帝国并不反对男人之间的婚姻,但为了保持生育率的达标,如果男人和男人要通过法律婚姻,其中一人就必须遵守律法,植入“孕囊”孕育一个孩子。 从植入孕囊的那一刻起,孕囊会自主收集母体的遗传信息,生成合适的基因信息,等待受精。在如今,利用孕囊怀孕屡见不鲜,有些异性情侣为了方便,也会选择利用孕囊生育。只是在植入孕囊后,除非受米青让孕囊孕育生命,否则无法摘除。并且孕囊受孕后,孩子是不可以被打掉的,母体可以选择体内孕育,也可以选择摘下孕囊利用外界力量辅助孕囊中的孩子成长。 姜智宇的表情之所以可怕得吓人,是因为她明白,应龙这样简直相当于是自己把路走死了。 雷尔犹不死心:“是……他植入吗?” 应龙淡淡道:“是我。” 雷尔一噎。 “你他妈的真是疯了,你就没想过,如果他根本就不想和你结婚呢?那个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姜智宇简直想掐死应龙,拧下他的恋爱脑,“孕囊植入后你就不能后悔了,除非你以后揣个崽!” 应龙皱了下眉,他抿着唇,但仍坚定道:“嗯,我想明白了,我想植入。” 雷尔闭上了眼睛,在胸口不断画着十字,姜智宇也快要气晕了,指着应龙,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再考虑一下吧宝贝……”雷尔弱弱地进行最后的劝说。 澹台应龙却坚定地点头:“我想植入!” 他的想法很简单,首先他需要和希尔克有一个稳定的未来,想给对方许诺一个社会和法律都认可的婚姻。无关其他,只因为他首先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他有必要让他的伴侣感到心安。 其次,在他的眼里,和心爱的人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后代也同样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传宗接代似乎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他自小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想,他也会选择和希尔克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共同养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然后平淡地过完下半生。 应龙和朋友们喝茶谈天的时候,希尔克正在集采超市进行采购。 应龙一早就在通讯器上说下午要出门和朋友一起喝下午茶,但晚上会回来吃饭。于是买菜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在了希尔克的身上。 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买齐一切应龙喜欢的食材了,做菜的手艺也逐年进步。他知道应龙喜欢吃面条,于是就学会了揉面,热乎乎的面条再卧一颗水灵灵的温泉蛋,应龙吃的时候会开心到眼睛都眯起来。 想到应龙,希尔克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他两只手大包小包拎着各种好吃的回到和应龙的房子里,只是今天不对劲,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法尔科在笼子里疯狂地扑腾,“嘎嘎”乱叫。窗户是打开的状态,但希尔克分明记得他出门之前,门窗都是锁好了的。 都是自带密码的防爆材质,他不认为有什么人能轻而易举破开这一层防线。 希尔克收起笑容,沉默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悄悄摸出了枪支。 见到他,法尔科也不扑腾了,黑溜溜的眼睛跟着主人走。 希尔克先是把整间屋子排查了一遍,最终才确认只有会客室的中间多了一张陌生的卡片。安抚了一下法尔科,他拿起那张卡片,待到看清上面的标志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匆匆跑出门,大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人影。 “呦~”蹲在路灯上的男人率先打了声招呼,他拥有一头亚麻色的卷发,见到希尔克,他舔了舔嘴唇,一双金棕色的狐狸眼眯了起来,“这不是咱们鬣犬同盟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久负盛名的‘天才’嘛,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他轻飘飘地从路灯上跳下来,足尖点地,竟是没有一点声响,“你就是希尔克·朗恩吧?这几年也有些太低调了……啧啧,居然真的只是在帝国军校好好学习吗?” 希尔克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我认识你,……约书亚·汗*。” 在外界被称作“狐狸”一样的人,据说十分会做生意,精于算计。他之所以会被收作鬣犬,完全是因为他的谋略。 不仅仅是在商场上,更是在战场上,下手十分阴毒,毫不留情。 数年前他们远远见过一面,那个时候希尔克的祖母还没有去世,介绍了他们互相认识,只是后来他们一直没什么机会碰面。 “是我是我,你居然还没忘了我,我真是好感动啊!”约书亚笑起来时,脸上的两颗酒窝格外明显。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希尔克,那股劲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至于站在路灯下的那具高大的身影,希尔克悄然握紧了拳头,低头行了标准的军礼:“……埃罗法*将军,幸会。” 男人走近了两步:“嗯,你既然已经看到了信件,那我也不多和你废话了。”埃罗法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多岁,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人希尔克也有些印象,好像叫塞缪尔*,只是背后的家族没什么势力,所以并不算出名。 “希尔克·朗恩,你在帝国贵族学校毕业后没有选择进入军队,而是进入帝国军校继续深造这件事,帝皇陛下不准备对你进行追究,已是对你格外开恩。”埃罗法面无表情道,“现在你马上要毕业了,帝皇陛下希望你能尽快进入军队,站稳跟脚。” 希尔克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但很好地被掩饰了过去。他扯了扯嘴角,说:“我会的。” “嗯。”埃罗法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瞥了一眼希尔克背后的建筑,忽然道,“还有,我听说你这几年都在和里面的那个男人混在一起?” 希尔克瞳孔猛缩,脸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埃罗法没有放过希尔克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忽然冷笑一声:“至于他是谁,我想你也用不着我来为你介绍。”埃罗法拍了拍希尔克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澹台应龙,是个天才。” 希尔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埃罗法斜睨着他,幽幽道:“但也是曾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是很希望他年纪轻轻就陨落啊……” “希尔克,该怎么做,就看你了。” 说完,埃罗法将军一掀袍子,转身离开了。几乎是埃罗法一离开视线,希尔克就闪电一样飞身而起,他死死卡住约书亚的脖子,眼中一片通红。约书亚也没想到对方会动直接动手,脸上的错愕难以掩饰。 “你……”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的状!”希尔克表情狰狞,像是要吃人一般,“我知道你他妈的其实一直在帮着鬣犬监视我!可为什么……为什么仅仅几年的时间都舍不得给我?!……我告诉你,如果应龙出了什么事,我不但要你的命,还要你们家族灭门!” “冷静!冷静兄弟!”约书亚被勒得满脸通红,一时苦不堪言,“我承认,我是帮鬣犬监视了你一段时间。但你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儿啊对不对?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上报啊……!” 希尔克气得磨了磨牙,但细细想来,对方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愤愤甩开了手:“……滚。” 约书亚好不容易得了呼吸,委屈巴巴地瘫坐在路边,他仰头看着希尔克,忽然道:“你也不必对我这么大的恶意,我看得出来,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希尔克眯了眯眼,丢下约书亚转身就走。 “希尔克·朗恩。”约书亚出声叫道。 希尔克没有回头,但他停住的身影在无声地告诉约书亚:说下去。 “你就从没想过换一种处境吗?” “……”希尔克沉默。 “还是说,你就真的心甘情愿带着自己对心尖宝贝疙瘩的爱一辈子东躲西藏?” “呵,”希尔克轻笑,“这个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自然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们生来就是鬣犬。 这是他们注定的使命。 正文 第20章 20、裂隙 鬣犬送到应龙家里的卡片,希尔克没有瞒着应龙提前收起来。而是光明正大摆在原位,等待应龙回来自己发现。 在厨房做晚餐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事情,想他自己,想澹台应龙,想他们之间。 那些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种种往事统统涌上心头,让他口中泛苦。那一刻,他似乎才明白为什么几年前祖母过世时,应龙在朗恩家的老宅对他说“我什么都做不到”。 原来是这样无力的感觉。 希尔克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应龙看到那封信和他联系在一起就好了,然后来质问他,问他到底是不是鬣犬。 他想他会承认的,到时候应龙不管是怒斥他还是打骂他,他都会全盘接受。 甚至如果应龙想杀了他,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惜应龙没有。 澹台应龙一下午都沉浸在和希尔克美好未来的畅想中,回到家里看到鬣犬的卡片也只是拿起来好奇地看了看。 “鬣犬?”应龙疑惑道,“鬣犬怎么会给我发卡片,我又不是鬣犬同盟的……”说完他便不在意地撕碎了那张小卡片,随手喂给了智能管家。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切都和家里的另外一个人有关系。 ——是啊,一个军校还没毕业的学生,能翻腾出什么样的水花呢? 希尔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轻声叫应龙来吃饭。 “来啦!……好香啊,让我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油爆河虾,大盘鸡,菠萝咕咾肉,饺子还有奶油炖汤!太丰盛了吧!”一桌子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应龙眼前一亮,扑过去抱住希尔克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是谁家的宝贝这么能干呀,原来是我家的!宝贝真乖,让哥哥亲一个……” 希尔克再也忍不了了,他箍住应龙的腰把人压在餐桌边,一改往日的风格,亲得又凶又狠,几乎把应龙的嘴唇咬破。 应龙也没多在意,只当是希尔克最近碰到了不顺心的事情。他气都没捋顺,就先安抚地摸了摸埋在自己肩膀的金色脑袋,柔声道:“怎么啦,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不介意的话,和我讲讲?” “……没有。”希尔克闷闷道,“应龙,你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吗?” “你在说什么呢?”应龙“噗嗤”一声笑了,“我们是一对啊,未来可是要过一辈子的,我怎么会对你不好呢?” ——我们是一对啊。 ——未来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希尔克只觉得热血瞬间涌上大脑,他近乎虔诚地跪在地上,卡住应龙的臀将他全部吃了进去。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很快就让应龙受不了了。 “别,你别这样……呜……”应龙失神地仰着脑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的手放在希尔克的头顶,进也不是推也不是,几乎哭出声来。 希尔克几乎把应龙吸了个魂飞魄散,最后把他抱坐在餐桌前,应龙眼睁睁地看着希尔克把它们全咽了下去。 希尔克舔了舔嘴唇,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般把筷子塞进应龙的手里,对犹在失神的应龙说:“吃饭吧。” 那之后希尔克抽空去了一趟朗恩家的老宅,当他重新取出那枚家徽,心中竟有一种想要将一切破坏殆尽的冲动。但他知道他还不能,他现在还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到。 老家仆也已经老得快要走不动路了,她拄着拐杖,看着希尔克这一系列的动作。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老家仆缓声问。 希尔克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群该死的狗,他们知道我的弱点,如果我不妥协,他们不会放过……的。”应龙的名字仿佛都成了一种禁忌,被一笔带过。希尔克也不愿多提起,但这话又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说完,他不再犹豫,一把抄起家徽,转身想要离开。 行至古堡大门时,老家仆才步履蹒跚地追到了楼梯口。“少爷,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抖着声音问,“……你,是否还在记恨他们?” “记恨?”希尔克冷笑一声,“我记恨他们做什么,我感谢他们都来不及!若非他们,我还能如此轻而易举就达到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吗?” 老仆摇摇头,叹了口气。她悲痛地看着希尔克,正如她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每一位主人不得不踏上一条有去无回的嗜血之路。 “希尔克少爷,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厌恶朗恩家族,厌恶鬣犬的控制,可是……”后面的话她不忍心说下去了。 有些人是鬣犬,是因为他们心甘情愿当鬣犬。为帝皇做事会得到数不清的好处,有的是人前仆后继,抛弃一切人格只为做帝皇陛下最忠心的一条狗。 比如说埃罗法。 但希尔克不一样,他之所以是鬣犬,仅仅是因为朗恩家族世代都为鬣犬,世代都为帝皇做事。那些干净的、不干净的……他们甚至为此付出生命。 仅仅,因为这个原因而已。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恨。我恨我的身世,恨朗恩家族,恨我的姓氏!……可是血缘骗不了人,基因更骗不了人,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是吗?”希尔克回过头来,那双冷漠凌厉的蓝色眼睛让老仆幻视了曾经自己的好几任主人。 “如果我回不来了,您拿着钱去养老吧。”希尔克最后说道,“就让这样可悲的枷锁,断在我这里好了。” 植入孕囊的事情,应龙没有告诉希尔克,因为他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他只是在一个风和日丽、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一个人进行了植入。 过程有点痛,他咬了咬牙,忍耐了下来。 医生一边查看应龙身体的各项数据一边感叹:“现在已经很少有男性来进行孕囊的植入了。”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二者就算真心相爱也并不一定要走到结婚,获得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你一定很爱你的另一半吧。”医生说。 应龙接过后续要服用的药物,笑而不语。 只是还不等他满心欢喜地告诉希尔克这个好消息,对方对他的态度陡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希尔克开始变得不爱回家,有时候会给应龙订饭店的位置让他去吃饭,有时候也会叫外送服务,好几天见不到人都是正常的。 开始的时候应龙还以为是希尔克是因为临近毕业太忙了,可到了后来,希尔克居然连他的通讯都不回复了。 再一次挂掉应龙的通讯申请,希尔克抬起头来。坐在他旁边的约书亚自然也看到了来电提示,他忍不住朝着希尔克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不接他的通讯?” “这和你没关系。”希尔克仿佛变了个人,冷漠道,“管好你自己。” “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是个遇事只知道逃避的胆小鬼。……不过希尔克,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其实我很好奇,反正你们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分开,你和澹台应龙之间到底会怎么收尾呢?”约书亚感兴趣地说,“我曾经在他的接风宴上远远看到过他一眼,他看起来可不怎么好惹。” 希尔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们正站在国会的议室里,帝皇坐在最高位,下面是一些鬣犬下属的家族和个人。帝国最近正在考虑拿下代号“洛伦”的中立星系,不巧的是,联邦似乎也对那一片星域势在必得,一场宿敌之间的恶战在所难免。 “别听他们现在文绉绉的东说一下西讲一句,实际上帝皇现在的意思就是希望鬣犬们能在整个帝国军队里有相当一部分的话语权,这样才好在未来替他做更多见不得人的腌臜事。”约书亚低声和希尔克咬耳朵,“你们家族从前就得帝皇重用,所以你……” 他话音未落,希尔克已然起身前往中央。军靴相叩的脆响在议事厅内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站稳后,只见他右拳抵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姿态挺拔如出鞘的利剑。 “陛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青年的声音清朗沉稳,不卑不亢,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激起细微的回音,“我是希尔克·朗恩,朗恩家族现任家主。我恳请陛下准许我率军出征洛伦。” “朗恩”这个姓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议事厅里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位鬓发斑白的老臣不约而同地前倾身体,浑浊的瞳孔里闪过惊诧的光。而帝皇鎏金的王座微微转动,居高临下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青年肩头。 提到朗恩家族,会场中有相当一部分老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帝皇身居高位,深深地看着他。 “朗恩……”帝皇喃喃低语,指尖不断摩挲着权杖上的宝石。他忽然低笑出声,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好像看到宝藏一般。他哈哈大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好,我恩准你的请求。” 这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帝皇惊雷般的决定炸得满堂哗然。有位佩戴三星肩章的将领直接踹翻了座椅:“荒唐!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妄谈统兵?洛伦战场是给你玩过家家的吗?” 也有人小声反驳:“当年澹台应龙将军初次领兵时……” 帝皇权杖重重顿地,玄铁杖尾凿进大理石地面三寸有余。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安静。” 所有人都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我自有我自己的考量。”帝皇幽深的眼望着希尔克,朝他招了招手,“好孩子,你上前来罢,让我看看你……” 正文 第21章 番外:希尔克·朗恩 在希尔克·朗恩还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没有父亲和母亲。 没办法,谁让他打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祖母呢? 有一天晚上,他爬上祖母的床,用天真的语气问:“莉莉安祖母,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孩童稚嫩的语气逗笑了莉莉安,“不对。”她温柔地抚摸孩子的脑袋,笑道,“傻孩子,你怎么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那我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班里的同学说,他们的爸爸妈妈经常说他们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也不对。”莉莉安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小孙孙,爱怜道,“希尔克小朋友是在爸爸妈妈的爱里出生的。” “那我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带着对你的爱上了战场。” “他们为谁而战?” “他们为帝国而战,孩子。”莉莉安说道,“祖母也是,你的未来,也会是。” “不能不战吗?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希尔克天真地说道。 “很抱歉,我的宝贝,不能。”莉莉安叹了口气,“为帝国战死,是我们的荣耀。” 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希尔克不再问自己的爸爸妈妈去哪里这样的蠢问题了,同时他也知道了自己的父母都是何许人也。 薇薇安·朗恩,莉莉安祖母唯一的女儿。在早年一次剿灭星盗的任务中,她一眼相中了敌寇芬恩。这位女中豪杰也不管对方愿意与否,直接把招安后的人掳回了家,让人家做了上门女婿。 值得一提的是,芬恩后来爱上了薇薇安这个强势中不乏柔情的女人,所以他们结合了,生下了希尔克。 “但他们却不愿意抚养我。”八岁的希尔克鼓着气说。 莉莉安祖母正在花园种花,同时空中飘着一块显示屏,正在播放帝国前线传来的新闻。莉莉安的眼睛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好使了,精神也大不如前。她戴着老花镜,头也不抬地说:“他们最近打了胜仗,希尔克,你应该为他们而感到骄傲。” 希尔克只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一男一女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的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更早一点的时候,他看到父母打了胜仗的消息还会很开心。 “祖母祖母,他们打赢了!”小希尔克兴致勃勃道,“之后他们是不是该回家了?会回来看我们吗?” 莉莉安没有给他回答,只是摸摸他的头,给了他一只棒棒糖。 后来希尔克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父母没有回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任务的结束并不代表着回家,而是代表下一个任务的开始,忙碌的薇薇安·朗恩将军和芬恩·朗恩副官是没有时间回家看一眼他们的“爱情结晶”的。 或许我的出生就是一种错误。 希尔克稀里糊涂地这样想。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了他十岁那一年,不是他放下了,而是他不得不放下了。 他仍然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同往常一样,那是一个公布前线战报的日子。希尔克照常守在光屏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身边是坐在摇摇椅上悠闲织毛衣的莉莉安祖母。 壁炉被莉莉安烧得很温暖,希尔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光屏才有了一点信号波动。 但信号一接入,就是满屏的白色。 ——铺天盖地的白色。 机械音无机质地念着文稿,抑扬顿挫的语调让显得它格外不伦不类。 “诸位同袍、这片伟大疆土的子民们: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并非仅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铭记——铭记两颗璀璨将星的陨落,铭记一段传奇的终结。 薇薇安·朗恩将军与芬恩·朗恩将军,他们不仅是帝国的利剑与坚盾,更是这片土地上最崇高的灵魂象征。 他们从一而终,并肩而立,不仅是夫妻,更是帝国最令人艳羡的一对搭档。他们的爱情与忠诚同样不朽——在烽火中相守,在荣耀中同行,最终在命运的安排下共赴永恒。 如今,虽然他们的躯体长眠于洛伦ⅴ号,但他们的精神将永远镌刻在帝国的丰碑之上。他们的故事将被传颂千载,激励后人继续捍卫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哦——让我们昂首挺胸,而非垂首哭泣。因为他们从不屑于哀伤,他们只崇尚荣耀与责任。让我们以最嘹亮的战歌送别他们——愿他们的剑永远闪耀在星河之中! ——朗恩之志不渝! ——荣耀归于帝国!!!” 莉莉安祖母手中的毛衣针“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颤抖着去捡,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捡起来。还是希尔克帮她捡了起来。 她神情恍惚,蠕动着嘴唇说了句什么,希尔克费了很大的劲才辨认出来祖母说了什么。她说:“谢谢。” 也不知过了多久,莉莉安才抖着声音说:“他们都战死了。” “是的,我的父亲和母亲。”希尔克没觉得很伤心,他只是感到一丝惋惜。毕竟他的父母真的是两位很优秀的将军,曾经完成过数不清的高难任务。“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说。 “尸体都没能回来……”莉莉安喃喃道,“我预想过可能会是这个结局,毕竟战争何其残酷,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平平安安。可是,可是我没想到……”她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崩溃地大哭,“他们的尸体都没能回来……!!!” 希尔克不知该如何安慰祖母节哀,只好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漫不经心地去看光屏。 画面一转,已经到了第二条新闻。那是一条喜报,希尔克大略扫了一眼,好像是说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带领的部队首战告捷。 镜头特意给了那位少年将军一个特写。肃黑色的军装也压不住少年的意气风发,他单手托着军帽,一头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利落精干。看到摄像头他也不羞不躁,而是一挑眉一微笑,何其坦然地和所有民众打了声招呼。 一时可谓是风光无限。 那一瞬间,希尔克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那双灵动的黑眸施了魔法。他怔怔地看着光屏上的人,许久没回过神来。 等那人的镜头全部播放完毕,希尔克才如梦初醒。他无端感到有些焦躁,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此时此刻亟待发泄。 他忍不住趴在祖母的腿上,焦急地寻求一个答案:“莉莉安祖母,他也会死吗?” “……谁?” “就是刚刚光屏上的那个人,那个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人。”说着,希尔克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眼睛,“他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他之所以和我们不一样,是因为他是东方人。”莉莉安长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也没有人知道他最后会不会死。” 希尔克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因为他不想他死。那个美丽的、耀眼的、夺目的、占据他整个大脑的黑发男人,他不想要那个男人死。 希尔克知道那个男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澹台应龙。这个名字对于习惯说西方语言的希尔克来说还是太过拗口了,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到能够标准地念出来。 到了十六岁那年,希尔克第一次梦遗了。 他打开自己精心收藏的图集,细细描摹着那张容颜,手不由得伸向某个罪恶的地方。 后来澹台应龙在新闻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希尔克能收集到的近况也就越少了。 再后来,希尔克听说澹台应龙退役了,去了帝国军校执教。 希尔克立马跑去了祖母那里,说:“莉莉安祖母,我想去帝国军校。” “可以是可以,但你必须先修完文化课。没有文化的将军,在路上又能走多远呢?” 在帝国贵族学校学习的那段时间是希尔克最煎熬的一段时间,仿佛永远都读不完的书、永远都看不完的兵法……还有见不到澹台应龙的焦虑。 他最近在做什么?不上战场的话,安全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希尔克也变得更加贪心了,他不仅仅只想知道应龙安全与否。 三月的时候,帝国军校来了老师做演讲,希尔克提早预定了位置去旁听。 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澹台应龙。 应龙依然是一身肃黑色的笔挺军装,紧紧包裹着那具劲瘦的肉体。他的长发挽在脑后,不似曾经那般干练,也总是在笑,眼中多了许多柔和。 可是希尔克却从中发现了一丝隐秘的……疲惫。 希尔克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他想要拥抱那个男人,把他抱进怀抱里,为他抚平一切让他感到不愉的阻碍。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他从帝国贵族学校毕业了,仅仅用了两年,他修完了其他同学四年的课程。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 “希尔克·朗恩?这个名字……是女兵吗?” 那声音如冰泉撞石一般悦耳,那一瞬间,希尔克空虚了整整二十年的心灵,才总算是被什么一点一滴地慢慢填满了。 于是他走上前去,轻声道: “是我,老师。你好,我是希尔克。”—— ''This is better to have loved and lost than never to have loved at all." — Alfred Tennyson  颜与  (爱过又失去,总好过从未爱过。 ——丁尼生)  正文 第22章 21、百口莫辩 书房的灯光在午夜显得格外惨白。应龙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能落下。屏幕上赫然是希尔克的结业评估报告,那已经是应龙删删改改不知道多少次的版本。 ——综合评定:该学员虽达到毕业最低标准,但在战术决策、团队协作等核心领域表现波动较大,建议延长观察期或安排专项强化训练后再授予正式军官资格。 每敲下一个字,应龙的肚子就绞痛一分。有手术的后遗症,也是他违背良心的报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学术不端,是对他自身职业操守的彻底背叛。 更卑劣的是,他竟选择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做这件事,简直像个心虚的贼。 窗外风雨大作,狂风暴雨敲打在玻璃上,好似也在谴责他的自私。应龙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感觉,他猛地推开键盘,哆嗦着取过一旁的药干嚼了两下咽下去,苦涩在舌尖炸开。他双手插进发间,指甲几乎嵌入头皮。 “澹台应龙啊澹台应龙,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目光空洞,低哑地质问自己,“就因为他躲着你?就因为……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自那晚餐桌前的失控后,希尔克突然变得疏远。他不再等应龙下课,不再用那双灼热的蓝眼睛注视他,甚至连家都不回。在军校上课时也是,如果实在避不开,希尔克也只会去找兰登。通讯被拒接,消息被无视,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存在过任何亲密。 而今晚,又一次被希尔克刻意忽视后,某种扭曲的情绪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如果希尔克注定要离开,那不如想个办法让他留下好了。应龙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茫然地看着屏幕上自己亲手写下的评语。 没有一句是真的,也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老师,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应龙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僵硬地转身,看见许久不见的希尔克倚在门框旁。 希尔克神色疲倦,黑色的制服也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暴烈的情绪。 那一刻应龙敏锐地预感到了什么,一种无声的绝望围绕着他。 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希尔克,你回来了。”是不是因为吞了治疗孕囊后遗症的药?为什么肚子这么痛、喉咙也这么痛?应龙神情恍惚,脑子里一片混乱。 希尔克大步走近,军靴叩地的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应龙的心脏上。他只瞥了一眼屏幕,便一把扯过转椅,强迫应龙面对自己:“你不准备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最初听到约书亚说应龙在偷偷篡改他的结业报告时,希尔克根本不信。可当图片赤裸裸地出现在眼前时,铁证如山,他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修改了很多遍,看得出来他现在和你一样纠结,你俩真不愧是一对儿。”约书亚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嘲笑他,“不过明天就是帝国军校提交报告的截止时间了哦,你今晚回去找他,说不定还能抓个现行呢。” 希尔克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许久,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让约书亚都动了恻隐之心。 “哎呦,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约书亚啧道,“希尔克,对你来说这其实是好事一桩吧?你看,你不是一直都发愁怎么和他提出分手吗?这还不巧吗?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理由啊!” 希尔克痛苦地闭上眼:“应龙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 是啊,澹台应龙曾经是多么的潇洒,又是何等的光风霁月,他断不会利用自己的职务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是我把他变成了这样,我真该死。”是他把应龙拽下了神坛,让谪仙一般的人为他思前想后、患得患失。希尔克手下一紧,光屏都被他捏碎了一条缝。“倘若日后有一天他发现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居然会是鬣犬的一员,或许会恨不得杀了我吧。”希尔克喃喃道。 “你也知道啊。”约书亚“嘻嘻”笑着,“鬣犬嘛,为帝皇做事是这样的,和革新派势不两立——哦,澹台应龙应该属于革新派吧?我记得他的老搭档斯万·亚特兰蒂斯就是革新派……” 屏幕上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评估报告无声地控诉着应龙的卑劣,应龙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老师,无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该这么做。”希尔克的声音轻得可怕,“你知道被发现之后你会面对什么吗?你会被革职,会上军事法庭!答应我,不要这么做。” 那你又为什么这么对我?一股怨愤自心头涌起,应龙咬牙瞪视着希尔克。 “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我他妈的受不了了!”应龙突然暴起,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受不了你突然对我冷漠,受不了你分明看着我却总是无视我!希尔克,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转变了态度,但我不喜欢,不喜欢你这样……我宁愿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被你当成无关紧要的人!” 书房一时陷入了死寂,希尔克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强抑制住撕心裂肺的疼痛。 应龙剧烈喘息着,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绝望地闭上眼:“是,你看到了,是我修改你的成绩……希尔克,你别这么折磨我,我好像怎么做都抓不住你……但我现在很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老师,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分手吧……”希尔克惨白着一张脸。明明现在被爱的人是他,他却觉得无能为力。他垂下脸,机械地说,“这两天我会搬出去。” “希尔克!难道毕业你就一定要和我分手?我不明白!”应龙一下子红了眼眶,“你他妈的……这些天你到底去哪里了?!”他揪住希尔克的衣领,狠声质问,“我问你去哪里了?!回答我!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我?! 应龙字字泣血,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光明的未来会被他们走成这样。“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是,你做错了。”希尔克狠下心道,“你擅自修改我的成绩,想让我毕不了业,是你先背叛了我们——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分手吗?”还有更扎心的话,希尔克实在说不出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希尔克怔怔抬手触碰,才意识到应龙哭了。他条件反射性地伸手抹去那些泪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别哭,别哭……”希尔克慌乱地将应龙按进怀里,心脏痛到麻木,“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希尔克,你是不是恨我不让你上前线?但我真的不想放你走……战场是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会回不来的……我绝对不接受这个结果!”应龙哽咽着抓紧希尔克的后背,“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有天分。我认识一个教授,希尔克,拜托你别去前线,你完全可以进入帝国科学院继续深造……这样我们以后也可以继续在一起,好不好?”说到最后,他几乎希冀地看着希尔克,妄图让面前这个已然变得陌生的男人改变想法。 “我不会去深造的。”希尔克摸了摸应龙的耳朵,他碧蓝色的眼睛仿佛某种无机质的矿物,吐出的话也冰冷无情,“你无权干涉我的未来。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你的所有物,应龙。” “我从没想过要你当我的所有物!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和你结婚,这有什么错?……我还植入了孕囊!你别走,我们结婚,好不好?” “孕囊一旦植入就不能擅自摘除,怀孕后也不能打掉。应龙,我实在不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希尔克面色复杂,“不过,不管你想法如何,恐怕事情的结果都不会如你所愿。因为——” “我绝育了。” 应龙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眼中还有未尽的泪滴,看着希尔克,已然完全呆滞了。 希尔克送开他,某种近乎自虐的快意涌上心头:“我早已绝育了。老师,我们不可能结婚,抱歉。” 应龙心如死灰,但仍然徒劳地挣扎:“好……你要参军,那就去吧。我可以介绍你去亚特兰蒂斯将军的军队,他……” “不用。”希尔克后退一步,眼神疏离得像在看陌生人,“我不想用你的人脉。” 应龙僵住了。他的嘴张了又合,却说不出话。 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越来越冰冷的。 “别这样看我……”应龙徒劳地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求求你…… “就这样吧,老师,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希尔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家门,”应龙狠狠地瞪着希尔克,一指屏幕,色厉内荏道,“我就在这上面签字。” 希尔克已经退到门口,他的眼神复又变得陌生而疏离:“至于这个……”他指了指屏幕,“随你的便。反正我的未来……也从来不由我决定。” 希尔克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应龙仿佛没了支撑,跪倒在了地上。 “呜……” “我到底在干什么……?” 澹台应龙,你是得了失心疯么?这又是在干什么? 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刚刚居然亲手毁掉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关系。而最讽刺的是,明明是他先不仁,利用职权背刺希尔克。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希尔克最后会露出那种……近乎心碎的表情。 正文 第23章 22、两不相欠 分手后,应龙颓丧了相当一段时间。 姜智宇和雷尔轮流守着他,既心疼又恼火——心疼他憔悴的模样,恼火他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雷尔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哄小孩似的把安眠药喂进应龙嘴里,又仔细掖好被角。指腹蹭过对方凹陷下去的脸颊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哈尼,你要快快振作起来。”雷尔轻声说,指尖轻轻梳理着应龙凌乱的额发,“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认识更好的男人,气死那个没眼光的穷小子。” 应龙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 雷尔也准备起身离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他抬头望去,正巧看见一只漆黑的渡鸦振翅而起。它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在人造太阳的光照下,羽毛黑得五彩斑斓。它如暗影般掠过窗框,又迅速消失在天空的远方。 这是哪里来的鸟? 雷尔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把这古怪的疑惑抛到脑后。 整整一周,应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块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在痛苦中一点点磨平棱角。他终于承认自己错了——错在为虚无缥缈的爱情践踏规则,错在那近乎疯魔的占有欲。 “我那时候……简直像被什么东西夺舍了,我自己都觉得那不是我。”他对姜智宇说,声音沙哑,“满脑子只想着留住他,我甚至觉得我疯了。” “放轻松,应龙,孕囊植入初期的激素紊乱确实会影响判断力,这不能完全怪你。"姜智宇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但这个生硬的医学解释,此刻却成了应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似乎现在也只能依靠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应龙再次见到希尔克,已是毕业考核的日子。 他站在熟悉的训练场边缘,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年轻面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兰登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自己亲手培养的学生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久后就会奔赴前线,天各一方,或许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但军校的铁律不容质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坚定: “今天,是你们的毕业考核!规则很简单——你们需要挑选一位老师作为对手。”他嘴角微微扬起,“还记得入学时的第一课吗?那时你们也是这样站在这里,选择一位老师发起挑战。” 兰登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来吧,孩子们!让我看看这些年,你们究竟学到了多少真本事。” 怎么入学,怎么毕业。 ——是为帝国军校的“有始有终”。 学生们很快投好了票,这一次,选择兰登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把大块头的兰登逗得哈哈大笑。 “看啊应龙,每一届都是如此。刚开学的时候你的‘人气’比我高,等到快毕业的时候,我总是炙手可热。” 是啊,刚开学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因为应龙身形比兰登瘦小而误以为他很好对付,所以选择和他对战的人更多。等到数年的毒打过去他们快要毕业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人不可貌相”。 在兰登手底下挨揍可比在应龙手底下挨揍来得轻松。 因为选自己的学生少,所以应龙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刺目的名字。 ——希尔克·朗恩。 入学的时候,他选择了他。 毕业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他,尽管他们已经分手。 有始,也有终。 “希尔克是唯一一个开学选择你,毕业还选择你的学生吧?”同样看到名单的兰登啧道,“你们关系还真好。” 当希尔克驾驶机甲和自己站在对立面,应龙才如梦初醒,他们之间似乎是真的已经结束了。 但至少这最后一次对战,他必须全力以赴,就当是……为曾经那个试图用私心禁锢对方的自己赎罪吧。 思及此,应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静的决意。 两架机甲在训练场上激烈交锋,碰撞出的火花四溅。希尔克的攻势凌厉精准,每一次突进都直指要害。应龙防守得滴水不漏,却在某个瞬间有了致命的松懈。 希尔克朝着应龙攻去,以近乎完美的战术角度切入应龙防御的死角。应龙急速后仰,机体几乎弯折成直角,但已经来不及了。 应龙瞳孔骤缩,本能地格挡,但—— “太迟了。” 尖锐的机械臂如利刃刺入他机甲的核心部位,应急系统瞬间启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训练场。下一秒,无法抵抗的冲击力将应龙狠狠掀出驾驶舱。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在沙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 尘土飞扬间,应龙咬着牙翻身而起。他肌肉绷紧,战意未消,只是刚抬起头,黑洞洞的枪口已抵上他的眉心。 应龙僵住了:“你……” “老师,”希尔克的声音冷漠而不近人情,“是我赢了。” 希尔克击败了澹台应龙。 这则消息如燎原野火,瞬间席卷整个帝国军校。战后,希尔克打横抱起澹台应龙,亲自将他送去了医院。 路上只有他们两个,所以应龙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希尔克侧脸。 希尔克显然察觉到了应龙的视线,他叹了口气:“老师想说什么,就说吧。” 应龙脱口而出:“如果你留在帝座星,我可以……” “我会参军。” 那一瞬间应龙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苦笑一声,“是啊,我真是糊涂了,怎么到现在还妄想把你留在这里。” 疯了,真是疯了! 这么自私的想法,这样卑劣的私心,还是他澹台应龙吗?还是他一个老师应该做出的事情吗? 希尔克把他送到医院后就匆匆离开了。他走后,应龙立刻拔掉了输液针头,后脚跟着离开了。 那天晚上澹台应龙喝到烂醉如泥,干脆睡在了酒吧。意识清醒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地按自己的淤青处。好疼,但是又很爽。 “是不是这样就不会想你了?”他对着空酒瓶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了嘈杂的鼓点中。 等希尔克被渡鸦法尔科带到这里,他寻遍每一间卡座,终于在角落处扶起澹台应龙软若无骨的身体。他把人抱了起来,紧紧圈在怀里。 他也感到疲累,明明自己只是抽空去帝皇那里开了个会,应龙就又在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你这样,还怎么让我安心留下你一个?”他问。也不知是在问应龙,还是在问自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丝凌乱、颓废又带着致命诱人气质的老师,喉结滚动,甚至发出“咕噜咕噜”的激动声音。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做,沉默地抱起那个男人。 周围的环境实在太乱了,希尔克不想久待,带着应龙就要离开。一路上,各种各样的好奇视线都黏在了他怀里的男人身上。希尔克冷着脸,明显感到不悦。 他知道,周围觊觎应龙的人很多,毕竟他是一个美丽的东方男人。 澹台应龙既强大,却也脆弱。 何况他是如此的美丽。 也有人不畏希尔克的军装,不怕死地凑上去。 “哥们,这个人……你认识吗?”男人赔着笑,搓着手看向高大的希尔克。 希尔克目不斜视,显然不想理会这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老鼠。 那人显然把这当成了一种无声的否定,他吞了吞口水,谄媚道:“既然,既然你们也不认识,那今晚可不可以加上我一个?他实在是太对我的胃口了,我想……”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一声惨叫中,希尔克缓缓收腿,怀里的应龙感受到了颠簸,动了动。被希尔克安抚了两下,应龙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你……你敢,你居然敢这么对我……”那人捂着脸,凄厉地嚎叫,“你以为你是军方的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你哪个舰的?!我要让你们将军狠狠惩罚你!!” “可以。”希尔克笑了笑,“你可以去朗恩舰举报我,我相信将军一定会狠狠惩罚我的。”说完,他不再看那个狼狈的猥琐男人,兀自抱着应龙离开了。 许是用的力气有点大,应龙呻吟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没有任何征兆的,醒了。 应龙昏昏沉沉,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伸手摸了摸希尔克刚毅的面孔,说:“你瘦了,也成熟了好多。” “……” “是好事,还是坏事?” “……” 好吧,对方不说话,那应该就是梦了。 应龙舒了口气,直接揽上了希尔克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喉结。 “好想你。”他叹道,“你让我好痛。” 是啊,好痛,怎么会这么痛?澹台应龙痛得弯下身来,不得不把自己往幻想的深处埋了埋。 “虽然你上次竭力拒绝我的帮忙,但我呢,还是给你弄来了希尔舰的介绍信……有亚特兰照顾你,我也好安心。邮件我已经寄过去了,你应该过几天就能收到。……啊,地址吗?谁让我是你的老师,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你也不要太怪我了嘛,要不要用,最后都看你了,这次你可不能说是我强迫你。……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希尔克……” 越说到后面,应龙的声音越微弱,最后一句话出来,几乎只有带着酒气的气声: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又昏睡了过去。 法尔科从天而降,落在了希尔克的肩膀上,它的头动来动去,好奇地看着沉睡的应龙,又去蹭应龙的下巴,蹭得对方在睡梦中呻吟了两声。法尔科被希尔克呵斥了一句,委屈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主人,它耷拉着头颅,看起来委屈又不解,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他喝醉了。”希尔克沉声道,“……都是我的错。” 回到熟悉的住处,法尔科就像是回到自己家里,非常主动地跑回笼子里啄食吃。 希尔克将应龙轻轻放在床铺上,坐在床边,凝视着他的脸。 “老师……老师?” 迷糊间,应龙隐约听到有人在唤他。 “你喜欢我吗?” “你,你谁啊你……”应龙大着舌头说。 “我是希尔克。” 希尔克。 “哼。”他哼笑,“希尔克……又不喜欢我……” “喜欢的,他也喜欢你。” “哼……”发出一声不信的“哼”。 “老师,如果我能活着从洛伦回来,你还会接受我吗?” “……”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拥有绝对的权利。我向你发誓,从那之后,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 “就算是帝皇陛下,也不可以。” “……”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希尔克吻了吻应龙的唇,虔诚地许下誓言。 看到应龙敞开衣领满面潮红地躺在那里,他再也无法忍耐地俯下身体。 “应龙,我的澹台应龙。” 激烈的亲吻落在他的眼睛,脸颊,双唇,甚至是胸口,腰腹,以及下面更加私密的地方。 “澹台应龙,我的老师……” “我喜欢你……我爱你……” “抱歉……” 指尖抚摸着身下人的面颊,怎么摸都摸不够。好想,好想好想把人揣在兜里,吞进肚子里,永远都不要分开。 他的手最终落在了应龙的肚子上,目光深沉。 应龙植入了孕囊,就在那里。 早在应龙第一次进入医院咨询相关事宜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他选择沉默,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他太了解澹台应龙了。 那个男人骨子里刻着近乎偏执的责任感,绝不会允许自己草率地为一个生命负责。孕囊的存在反而会成为枷锁,让他更加克制自己的情感,像束缚的锁链,逼他维持最后的理性。 ——这正是希尔克想要的。 他按了按那里,换来应龙迷糊的呼噜声。 “呵……” 希尔克耷拉着眼皮望着那处,手掌着魔一般地一遍又一遍抚摸那里。这是应龙爱他的证据,是他心甘情愿上的一道锁。 那里,迟早和老师一样,会是他的。 他这样坚定地认为。 再次出来时,他带走了法尔科。 门外静静站着一道身影,见到一人一鸟,对方开朗地打了招呼。 “欢迎回到鬣犬。”约书亚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从此以后,你和澹台应龙,就真正是对立面了哦。” “这是鬣犬和革新派之间的斗争,和他没关系。”希尔克说,“他对政权不感兴趣,我也不会让他卷入进来。” “嗬嗬,你要瞒着他?一辈子?”约书亚嘲笑着希尔克的天真,就差说出一句“痴人说梦”。 “……”希尔克沉默不语。 “好了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我也是会害怕的……我只是有一点好奇,你能瞒他多久呢?” “我想隐瞒多久是我说了算,至于你,约书亚。”希尔克冷冷地看着对方,“如果你不想脑袋和身体分家,那就闭上你的嘴。你是我见过最聒噪的一条狗。” 正文 第24章 23、重逢于街头 回忆到这里,过去的一切到底孰是孰非,应龙已无心多去辩驳。 人来人往的街头,应龙几乎被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吻到窒息,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应龙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希尔克的大手顺着腰线伸进大衣里,摩挲着细腰,又游移到后背,仗着衣摆的遮挡在浑圆的地方揉捏。“老师,当年你说只要我活着回来,我们就重新开始……还算话吗?” “……我不记得我有和你说过这句话。”应龙皱着眉,感觉到希尔克掐了他的腰,他喘息道,“但如果是和你上床,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唔,别在这里。” “去哪里?我不想去宾馆。”希尔克啄吻着应龙的脸,“你知道的,老师。军官擅自带着情人在外开房,上面可是查得很严的。” 情人?他们连情人都算不上! 应龙气得冷笑了一声,哂道:“你连埃罗法将军都不放在眼里,还害怕做这事被抓吗?” “我不怕被抓,但我怕你觉得不舒服。”希尔克坦然道,“毕竟你曾经说他们都是一群蠢猪,你应该不想当一群蠢猪的谈资。”他朝着应龙眨了眨眼,“你说过的话,我每一个字都记得。” “你……”应龙气恼地偏过头去,“那你说去哪里?你家?” “我家?”希尔克吻了吻他的下巴,“我刚从前线回来,老实说,还没有给自己选择一个符合心意的住址。……还是说,老师想去朗恩家族的老宅?……也不是不可以,虽然离得有点远。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叫人去收拾。” 应龙扯住了他的胳膊,皱着眉否决:“不去那里。” 希尔克瞥了一眼应龙凸起的指节,又望向他那张虽然看起来很纠结,但仍然漂亮的一张脸:“没想到你还是很介意那座宅子。” 应龙沉默了。 是他介意吗?!还不是当年希尔克拉着他的手带他逛老宅时,用那种表情说他讨厌那座宅子的!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没想到数年不见,这家伙颠倒黑白惹人生气的本事明显见长。 他们最后还是回到了应龙的家里,再次踏进这座房子,和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法尔科扬起脑袋叫了一声,自由地在屋里左扑腾一下,右扑腾一下。希尔克站在玄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应龙的手腕,喉咙发紧。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漫长的一段时光,仿佛希尔克只是出了一趟任务,而不是在应龙最需要他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 “还傻站着干什么?”应龙甩开希尔克的手进了屋,“进来吧。” 希尔克走进厨房打开保鲜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罐速食食品。他感到些许无奈:“你还是习惯随意对付几口,都说了不要这么吃,对身体不好。” “呵,那你还真是小看我了。我也经常出去下馆子,或者直接把餐叫到家里,反正没人管我。”应龙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还是你很希望有人可以代替你,把我照顾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空气瞬间凝滞。 希尔克攥紧了拳头,他忽然想起那一天的夜,应龙红着眼睛拽住他,求他别走。而他不舍地吻遍他的身体,还是松开了那只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叹了口气:“老师,我出去买点菜,今晚我来下厨吧?” “瞎折腾什么啊,厨房有面,饿了的话自己煮。”应龙已经换了居家服,边扎头发边走出来,“你又不是来我家当保姆的,别忘了我们的‘正事’。”走过希尔克的身边,他拍了拍对方挺翘的屁股,语气中意有所指。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 希尔克忽然鼻子一酸。 “老师……应龙。”他忍不住开口叫住他。 “嗯?” “我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了。”希尔克声音发颤,“我会在帝座星继续工作,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永远陪着你。” 应龙的肩膀微微抖动,半晌,他嗤笑一声:“你的未来都随你,关我什么事?” 可希尔克分明看见,应龙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他闭了闭眼,轻声说:“我先去做饭。” …… 帝国科学院。 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双眼一瞬不瞬紧盯面前的监控屏幕,那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机械门滑开的嗡鸣也未能惊动她分毫,约书亚踩着军靴踏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日复一日守着这些屏幕,盯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也不知道到底有用没有。”他屈指敲了敲桌面,震得杯中的无名液体荡起涟漪,“夏娃,我该称赞你的敬业,还是该怀疑你其实在用这些数据演算今天晚饭的菜单?” 夏娃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约书亚是一个把科学知识当童话听的蠢货,同他争辩无异于对牛弹琴,是一件愚蠢且浪费时间的事情。 被夏娃彻底忽视,约书亚也不生气,他长腿一弯,翻身坐上实验台,黑色军装与雪白的台面形成刺目对比。女人终于掀起眼帘,嫌恶的目光如同在打量试管中变质的培养液。 “陛下需要一个能与联邦‘战争疯子’抗衡的试验品,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你再做不出来,说不过去吧?”他倾身向前,“夏娃博士,你消耗的每一克元素,可都烙着我们家族的徽记。我们家族给你们投了这么多的钱,可不是让你们去吃香喝辣的。”他的狐狸眼中闪过戏谑,“……哦,别这么看着我,这并不只是我们家族的意思,也有帝皇陛下的意思。” “那恐怕你们都要失望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战争疯子’——如果你们说的是卡因特·莫拉德*的话。”夏娃沉静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改造人,只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肉体。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他的儿子。” 夏娃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卡西·M·希金斯*。” 约书亚不以为然:“呵,一个政治玩具罢了,你难道真的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做到那种程度吗?那不是人类,那是怪物……” “你们之所以会这么认为,完全是因为你们没有意识到联邦的‘克隆计划’已经进行到了多么恐怖的地步。”夏娃缓缓转过身,“你不妨设想一下,假如你克隆出了另外一个自己,而且你们之间完全共享意识。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 约书亚愣住了:“你,你在说什么?” “事实就是这样。联邦不但完成了这项实验,甚至已经有了成果。而试验品就是卡因特和联邦‘摄政王’唯一的儿子,卡西·M·希金斯。” 她指尖一划,调出一段全息影像。 红发金眸的少年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他的左腿自膝盖以下断裂,喷溅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某种泛着荧光的暗蓝色液体。断裂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竟折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 ——卡西·M·希金斯。 联邦“摄政王”唯一的继承人,此刻却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杀戮机器。他仅凭单腿站立,动作却稳得可怕,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昏迷的黑发少年。他似是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仍在不断砍杀那些前仆后继的异兽。 他的战斗力同样令人唏嘘,尽管怀里还抱着一个青年,动作却干脆利落,没一会他们的附近堆满了尸体。 但他显然也到了极限,动作终于迟缓下来。杀掉最后一只异兽,他身形一晃,重重跪倒在地。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仍死死箍着怀中的人,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执念。 就在这时,偷拍的设备微微颤动了一下。仅仅是细微的晃动,那双野兽般的金眸猛然抬起,精准锁定了镜头。 只见他眯起了眼,缓缓抬手。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后,屏幕陷入黑暗。 “这绝不是卡西本人,因为仅仅一个月后,卡西·M·希金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联邦国会的演讲台上——没有断腿,没有伤痕,甚至……连他的气质都截然不同。” 夏娃双手插兜,转头看向约书亚:“约书亚公爵,我想,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些什么吧?” “在洛伦X号上死去的,根本就不是卡西本人。”她认真道,“联邦已经成功创造出了宇宙中最完美的克隆体,他们共享意识、同步记忆,甚至能代替本体去死。” 约书亚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他喃喃道:“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掌握这项技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很高兴你现在可以理解我的忧虑,”夏娃不甚走心地夸赞道,“我已经带领我的团队们开始了这项研究,现在也算是小有所成,到了该实践的地步。而现在,我需要我们已知的最强的人,来当这一只小白鼠。” 约书亚皱了下眉:“你这个表情……已经有人选了,对吗?” 夏娃缓缓勾起了嘴角,眼底隐隐透着疯狂:“希尔克·朗恩。”—— *注:卡因特·莫拉德(Caint Morard):联邦过去的传奇将领。曾经轰动全宇宙的“联邦疯子”。 卡西·M·希金斯(Casey Morard Higgins):卡因特与联邦“摄政王”克兰西之子。大公位,年级尚轻但军功高得吓人。 正文 第25章 24、你应该是被猪妖下降头了 应龙比几年前还要不留情面,端起碗吃肉,放下碗赶人。希尔克都没来得及用肉身洗碗当噱头,就被应龙赶出了家门。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没有收容你的义务。最多和你睡一次,完事之后,你就走。” 希尔克就差跪下卖惨了:“我先帮你洗碗。” “用不着。我现在可不敢使唤朗恩‘将军’给我洗碗,我有机器人帮忙。”应龙推他,“你到底和不和我搞?不愿意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意识到尊严现在没有一点价值,希尔克灵光一现,果断扑通一声跪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是老师今晚收留我吧,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没有地方住……” “没有地方住你就去睡大街啊!天桥底下铁轨下面随便你趟。”应龙甩了几下都没把人甩开,气得一指门口,“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老师……” “我再说最后一次:要么做,要么滚。你自己选。” 希尔克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在外星被密密麻麻的异变兽包围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他头疼。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用视死如归的语气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做。” 他把应龙抱起来,如同几年前一样,将对方全部吞了进去。 希尔克看得出应龙是真情实感想要赶他出去睡大街,为了不让心爱的老师把自己赶出去,他干脆把老师弄晕了。 等清理完卫生,希尔克轻手轻脚地躺在了应龙的身边,抱住已经累到失去意识的宝贝,满足地睡了。 第二天希尔克在睡梦中甜蜜地被踢下了床。 应龙支起酸痛的身体,忿恨地瞪着希尔克。想开口骂人,却发现嗓子哑到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希尔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匆匆跑去接了杯温水,喂到应龙的嘴边。 “饿不饿?我现在去做饭好不好?……今天不能吃太辛辣的,老师想喝奶油炖汤,还是换一种口味?” 应龙烦得要命,一伸手抵开希尔克的脑袋:“你能别烦我不?” 希尔克亲了亲应龙皱起来的眉毛:“把剩下的半杯水都喝了,喝完我就走。” “滚开。”应龙郁闷死了,但还是把半杯水全喝干净了。 之后的日子里,希尔克厚着脸皮赖在了应龙的家里。 应龙让他出去租房子,他以不安全为由拒绝。应龙火力全开地骂他,他默不作声,实在骂得狠了还让他兴奋。看着对方裤子顶起的鼓包,应龙目瞪口呆,后面要出口的难听的话也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让希尔克滚他就装傻,简直就是一个“眼里有活的男人”,这里拖一拖,那里抹一抹,还把应龙的内裤袜子全部洗干净晾起来。打开窗户,小风一吹,五颜六色的内裤随风飘扬,好不壮观。 惹得法尔科在附近好奇地飞来飞去,不甚被内裤勾住翅膀,嗷嗷惨叫。 家里一时鸡飞狗跳,好一番热闹。 把法尔科救下来,应龙摸着渡鸦的羽毛安抚它,又给它喂了食。厨房飘来诱人的香味,让应龙有些恍惚。 仿佛前几年他一个人回到这空荡的家里吃已经冷掉的速食外卖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又起了想要赶走希尔克的心思。 可是抬头看到那人在很认真地给自己剥虾剃蟹肉,想要出口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了。虾和螃蟹都是专门买的河鲜,因为在久远的曾经,在训练星上,应龙说自己海鲜过敏。 其实他根本就不过敏,他喜欢吃水产,当时只是看希尔克不顺眼随便乱说的,却没想到这么多年来都被对方当了金科玉律。 “老师你尝尝这个虾肉,据说是帝国科学院最新培育的品种。营养更丰富,肉质也更有嚼劲……” 在应龙的印象里,希尔克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但现在就算没有他的搭腔,自己一个人也能说很久,哪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没有动作,希尔克就一直举着那只虾。虾很大,不愧是帝国科学院培育出的新品种,一只就占了希尔克一只手掌。他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应龙,仿佛只要应龙不接受,他就会一直那样举着,直到地老天荒。 应龙最后还是接下了那只虾肉。 沾了酱料塞进嘴里,十分鲜香。他咬了一口又一口,虽然嘴上没说,但希尔克看得出来,应龙喜欢。 希尔克笑了笑,剥了第二只递给应龙,应龙这一次没有拒绝。 吃完饭,希尔克负责刷碗。从他来到应龙的家里后,洗碗机器人就彻底被迫罢工了。应龙躺在沙发上醒饭后的困,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要赶希尔克走的。 但被照顾得实在是太舒服了,再加上适逢假期,应龙不用上班,这几天明显变得懒散了许多。应龙打了个饱嗝,翻身坐起来,将自己的智脑连接上显示器,开始饭后消食活动。 希尔克手脚利落地刷完碗,又将厨房收拾干净。他擦干净手,悄悄来到客厅,在应龙脚边的地毯上随意找了个空地屈膝坐下,像只温顺的宠物。 令他意外的是,应龙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屏上种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特效,手柄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转动。 “老师怎么开始玩这个了?”希尔克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新奇。他从未想过向来沉稳持重的应龙居然也会沉迷电子游戏,这样的反差让他既惊讶又莫名觉得可爱。 “我不能玩?”应龙一个眼神都欠奉,哼道,“我还年轻得很,玩游戏又怎么了?你以为我已经七老八十老掉牙了吗?” 希尔克笑道:“不,就算老师七老八十也可以玩游戏。而且我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一定是老头子里打得最好的一个。” “你以为你天天说好话恭维我就有用吗。”应龙冷笑,“等你找到房子,就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越说越气愤,应龙干脆摔了手柄,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希尔克,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但希尔克无动于衷,依然目光沉沉地看着应龙。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应龙胸口翻涌着一股无名火。 他把手柄往希尔克怀里一塞,在对方疑惑的表情中说:“跟我打一场,如果我赢了,你今晚就给我滚出去。”据他所知,希尔克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在古地球很流行、但现在只是为了消磨时间的老式游戏,而他现在玩这个已是炉火纯青,“虐杀”一个从没接触过游戏的小白应该易如反掌。 “如果我赢了呢?”希尔克问。 “你赢了?你赢了就赢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应龙越说越小声,但很快他又觉得开什么玩笑对方根本没可能赢过自己,于是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希尔克轻笑一声,面对这样近乎羞辱的条件,他选择了全盘接受。 “好。”他说,“就按老师说的来吧。” 或许是良心发现,应龙大发慈悲给了希尔克五分钟熟悉操作。希尔克没有多言,只快速浏览了手柄的指令反馈,指尖轻点几下,似乎在记忆什么。 五分钟一到,应龙立马开口打断了他。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他看起来十分冷酷。 “好。” ——对决开始。 希尔克操纵的小人行动十分僵硬,不是撞到墙就是被绊倒,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取到第一把武器,“啪叽”,被巨大的怪兽踩成了纸片。希尔克一紧张,手底下的操作也有些变形。 “嗤——”应龙忍不住笑话他,“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希尔克抿了抿唇,专心手底下的操作。 游戏的内容是两个人从地图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往中间跑,期间可以四处寻找可以用的道具。最后在所谓的“毒圈”变得越来越小的时候,两个人会在地图中央的复杂地形中进行1v1的对决。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地图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怪物骚扰不让他们顺利取得道具,但真正可以进行淘汰的只有玩家。 凭借着对游戏的熟悉,应龙率先跑毒成功,来到安全区,找了一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埋伏了起来。 他寻的地方是一个进入安全区的必经之地,凭借他枪枪爆头的精准度,他有信心能在希尔克出现的第一时间淘汰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毒圈缩小到安全区范围的最后一刻,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应龙早已埋伏多时,想都不想就朝着人物的脑袋打出一枪。 “砰”的一声响,代表他命中。 应龙松了口气,刚想嘲讽希尔克两句,却发现宣布他胜利的语音播报迟迟没有响起。 怎么会这样?! 忽然身后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下一秒他的人物就被狠狠打飞了出去。不等他反应,银光一闪,对方再一次攻了过来。 两个人离得太近,热武器显然十分不方便。 但应龙根本没想过会和希尔克打贴身肉搏战,一路上他只捡了几把枪,现在可算是吃大亏了。 应龙瞳孔一缩,立刻后撤,但希尔克的攻势如影随形,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精确到毫秒,仿佛早已预判他的所有操作。 战局逐渐胶着,应龙额头渗出细汗,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明明是个新手,却像一台精密计算的AI,毫无破绽! 最终他手中的枪械被一记利落的抬腿踢飞,希尔克操纵人物将刀插进了他的脖子。 应龙僵在原地,面前的屏幕慢慢变成了灰色。 “……你骗我。”应龙咬着牙说,“你根本不是第一次玩!” “我没有骗你,老师。”希尔克缓缓放下手柄,目光依然平静,“我的确是第一次玩游戏。” “那你到底是怎么躲开我的第一枪?!” 希尔克嗫嚅了半天,最终在应龙的逼问下道出了实情。 “快要进安全区入口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踢倒了路边的垃圾桶,我又刚好摔了一跤,一不小心那个桶就扣我头上了。当时时间紧得很,我就没来得及把桶摘下来……” 后面具体的就不用说了,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清楚。 难怪那一枪打中的声音有点怪,难怪没有一开始就播报语音……不小心把垃圾桶踢倒的人,也就是应龙本人,绝望地闭了闭眼,瘫坐在地上,彻底无语了。 希尔克已经贴上了应龙的身体,如游戏中的两个人物纠缠在一起,只是作出的事天差地别。他一只手箍住应龙的腰,一只手松垮垮地捏住他的脖子,和他接了个缠绵悱恻吻。 “我赢了。老师答应过我,我赢你就不赶我走。”他吻了吻应龙的发顶,又着迷地嗅闻着应龙锁骨附近传出的幽香,“明天想不想吃火锅?我早就想做给你吃了,老师是不是也好久没吃了?……”后面的话消失在了细密的水声中。 再一次躺在应龙的床上、应龙的身边,虽然有不真实的感觉,但希尔克此时此刻才真正松了口气—— 其实今天的胜利也不完全归于运气,还得归功于他当年在帝国皇家学院进修过的精密而又迅速的计算能力。 感谢祖母当年坚持让他修好文化课。 感谢祖母。 …… 又是腰酸背痛的一晚,第二天应龙忍着令人牙酸的胀痛给自己的好友发消息,告诉他们最近的聚餐都去不了了。 面对好友们的追问,应龙自知无法隐瞒,只能实话相告,说希尔克现在借住在自己家里,他最近不方便出门。 至于怎么个不方便,他没脸说。 雷尔对此表达了疑惑,姜智宇更是毫不客气地火力全开。 姜智宇:我得上疫苗站找找有没有你能用的疫苗。 姜智宇:算了,你还是回村里找神婆看看吧。 姜智宇:你应该是被猪妖下降头了。 正文 第26章 25、帝国科学院 希尔克回来后,应龙察觉到一个微妙的改变。 一次事后,应龙躺在沙发上,盯着垃圾桶里满满当当的塑胶套看了好久。 “你现在为什么套不离身?”应龙支起手肘,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希尔克正在整理床单的手指微微一顿:“用这个的话,你就没那么难受了。” “可几年前你不用的时候,我也不是很难受。”应龙故意拖长音调,坦然道,“很舒服啊。” 也不是说安慰希尔克,应龙是真的舒服。希尔克会照顾人是在方方面面会照顾人,包括在床上。 希尔克被噎了一下,他可以手脚利落地换下脏污的床品,却支支吾吾讲不出个理由来:“啊……” 看着对方窘迫的模样,应龙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他眯起眼睛,信口胡诌:“下次别戴了吧?我橡胶过敏。” 明知道对方是睁眼说瞎话,希尔克还是顺从道:“那我下次换另一个牌子吧?他们家专研新型材料,可能也更好用一些……” 对此应龙的回应是冷哼一声。 整理好床铺,希尔克又将应龙轻轻抱回了床上,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下上床。他长臂一捞把应龙牢牢抱在了怀里,虽然应龙仍不愿和他面对面入眠,但同床共枕已让他十分满足。 应龙大睁着眼睛,盯着黑洞洞的房间角落。 不会让他更舒服,也不会让他的孕囊有后代,那原因似乎也只有一个了…… 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这几年我身边有过其他人,所以嫌弃我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正兀自幸福的希尔克头上,吓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翻身起来,跪在床上紧张地看着应龙:“我,我没有那个意思,老师。”他小心翼翼地翻过应龙的身体,轻声说,“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 这样的希尔克令人陌生。应龙在微弱的光源下注视着他,终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真这么想,我早就把你打出门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待在我家里吗?” “老师……”希尔克眼尾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应龙。 “好了,有些事情,你不想告诉我,我以后也不会问了。今天折腾够久了,我困了,先睡。”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理会希尔克,自己安心睡了。 希尔克在黑暗里跪了很久,很久。 直到应龙呼吸平稳,已经安眠,他才轻手轻脚地弯下身吻了吻应龙的唇: “老师想知道的,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告诉你。” “只是不是现在。” “也……不能是现在。” 日子稀里糊涂地过,假期也很快过去一半。应龙逐渐熟悉了有希尔克在身边的日子。 不得不承认这臭小子实在是太会照顾人了。 他喜欢的吃食永远在可以够得着的地方,需要什么张张嘴就能满足。就算他大半夜打着哈欠去放水,过程中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说自己想吃冰豆花。 第二天早上也一定会在餐桌上看到这道菜。 他目瞪口呆,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况且希尔克做饭真的很好吃,不论到底有没有征服应龙的人,显然征服了应龙的胃。 他也乐得提前点菜,和希尔克一起吃饭。 除了那一天。 “老师,你要去哪里?” “出去。” 希尔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慌张:“出去哪里?” “出去吃饭。” “可是下午饭已经……” “是我忘记提前告诉你了,抱歉。下午你做自己的单人份就可以了,如果不想做饭,就先收起来,出去随便吃点吧,我给你报销。……哦对了,不要想着跟我蹭饭,我今天不会带你一起。还有不要想着跟踪我,我今年见的人很厉害,能一炮把你骨灰都轰飞。”他盯着希尔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说完,他不再理会苦苦挽留的希尔克,果断出门了。 在帝国酒店的门口,他久违地见到了自己的战友,曾经值得托付后背的搭档——帝国第一指挥官,斯万·亚特兰蒂斯*。 “还好你回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几天,我又该去帝国军校报道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又见不上面了。” 应龙爽朗地和斯万一碰拳,两个人肩膀相撞,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斯万也笑了笑:“好久不见,应龙,你愈加帅气了。我真该感谢希尔舰的努力返航,能够让我见到你。” 两个人打完招呼,应龙视线移动,定格在了沉默跟在斯万身后的棕发男人。他看向斯万的眼神可不一般,让应龙都忍不住好奇地一挑眉。 “不和我介绍一下他是谁吗,老友?” “哦,这是艾尔多安·科洛尔*。我的副官,现在也是希尔舰的副指挥官,你叫他艾尔就可以。” 落座后,应龙盯着斯万的白发和脸上的面具看了许久:“老友,你现在的形象可真是越来越有个性了。” 嗯,他见过上一个留这种醒目发色的人还是自己的死党雷尔,不过后来那家伙发现难以驾驭那头白发,果断换了个饱和度高一点的颜色。 但白发在斯万的头上就不一样了,很合适,脸上的金属面具也为他增添了许多气质,走在路上完全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斯万闻言只是笑,还朝着艾尔看了一眼。应龙注意到因为这个微表情,艾尔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没什么。”斯万风轻云淡地说,“只是在战场上出了一点小意外罢了。” 应龙的视线在对面的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斯万果断给出了肯定。却把艾尔吓得一惊,手里的叉子“叮咚”一声掉在了盘子里,惹来了其他人的注视。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艾尔慌极了。但越慌就越容易出错,很快又不小心把酱汁沾在了衣服上,只好匆匆站起来去卫生间处理。 艾尔一离开,应龙就好奇地往前凑了凑:“这是你的男朋友?” “嗯。” 应龙松了口气,靠回了沙发垫上:“我知道你以前在军校的那段感情伤你很深,但他看上去真的很爱你。我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我们会的。”斯万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如果以后我们举办婚宴,我一定第一时间邀请你。” “荣幸之至。” 在艾尔没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又聊了很多,甚至斯万还给应龙看了面具之下的脸,看得应龙啧啧感叹。 “你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也算是毁了,没有想过修复?……艾尔也不介意天天跟鬼上床?” “哦,这就是你不懂了,我的脸是他要求不许修复的,可不是我要这样的。”但斯万看起来显然也乐在其中,他满足道,“他和我上床的时候,看到我的脸明显更激动。” “说不定是被吓的。” “嗤——” 等艾尔从卫生间处理好出来,斯万已经重新戴好了面具。艾尔红着耳朵坐下来,之后的一言一行都十分的仔细,没有再出任何差错。 有艾尔在,斯万和应龙的谈天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松弛,话题也不知不觉转到了公事上。 “对了应龙,这一次回来,希尔舰会在帝座星停留一段时间。我也是,会留在帝座星一段时间。” 应龙表情担忧:“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的确是我们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应龙,你知道帝国科学院吗?” 应龙虽然对帝国的政权不感兴趣,但对帝国科学院还是有些了解。几年前希尔克毕业的时候,他原本就想让希尔克去帝国科学院继续进修的。 于是他说:“我知道。” “我这次回来,一方面是为了参加帝国的议会。”斯万指尖点着桌子,“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关于鬣犬同盟的事情吗?鬣犬已经在这几年间不知不觉渗透了帝国的军队,所以现在军盟中的各种关系已经十分僵硬了。” 总的来说,帝国军盟现在完全分为了两种党派。一种是甘愿听命于帝皇的鬣犬同盟,另外一派,正是以斯万这种有自我思想的将军所代表的“革新派”。 鬣犬和革新派之间的矛盾,事实上应龙也早有耳闻。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斯万;“一定要选择一个吗?” 知道应龙对搅进政斗深恶痛绝,斯万确摇了摇头:“你现在已经不在帝国军队,不用强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此话一出,应龙才松了口气。 但很快,斯万又由此牵扯出了其中更多的隐情。 “鬣犬同盟不但已经渗透进了军队,甚至帝国科学院如今也基本上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斯万皱起眉,“而我们现在之所以反对鬣犬,正是听说他们正在搞一项恐怖的研究。” “研究?”应龙茫然地抬头,“有新科研是好事啊。” “他们这次的研究完全泯灭了人性,甚至比‘几年前’的那一件做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几年前的旧事,应龙脸色一白。 但希尔克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他们这次要做的,是所谓的‘完全克隆体’。不但要做克隆人,还要做‘有精神链接’的克隆人。”斯万冷笑一声,“依我说,帝国科学院里简直关了一群神经病……尤其是现在的首席科学家,那个叫作夏娃的女人,简直疯得不轻。” 夏娃? “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斯万露出一个神秘的坏笑,“是的你没听错,几年前你从洛伦ⅴ凯旋的时候,见过她的。” 斯万:“我听说——我也是听说的啊,其实这次的研究对象,夏娃本来定下来的实验目标是你。……只是后来她忽然改变了想法,换了个目标。” “改变了……是谁?” 斯万话锋一转:“我听说几年前你在结业测试中被你的一个学生打败了?夏娃也听说了这件事,因为她真的太慕强了——你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 “……希尔克。”应龙咬住了嘴唇,“希尔克·朗恩。” “哦,对,是他。你知道吗,夏娃为了得到希尔克的孩子,甚至曾经不惜追到朗恩舰,就为了给希尔克下药,只是她最后没能得逞。” 应龙瞳孔猛缩。 但斯万正讲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应龙的表情变化,反而是艾尔悄悄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地打量应龙。 斯万:“讲个冷笑话,应龙,曾经你没有被你学生打败的时候,她迷恋的人是你。但是说实话,比起黄种人,她好像更喜欢白种人,哈哈……大概是白种人的那里天生条件比较优越吧……哦,我只是开个低俗的玩笑,别当真……”—— 注:斯万·亚特兰蒂斯(Svan Atlantis)白发,绿眼。帝国第一指挥官,“帝国之刃”,帝国第一舰队希尔舰的指挥官。拒绝加入帝国鬣犬,在军盟中属于革新派的核心人物。 艾尔多安·科洛尔(Erdogan Corral):深褐色头发,蓝眼。帝国将军,希尔舰副指挥官。拒绝加入鬣犬,革新派。 正文 第27章 26、暗潮汹涌 告别了斯万和艾尔,应龙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希尔克不在家? 打了个响指,屋子里的灯瞬间全亮。渡鸦法尔科瞬间被惊醒,“嘎嘎”叫着落在了应龙的肩膀上。 “你另一个主人呢?”应龙问。 法尔科的脑袋点来点去,用喙蹭了蹭应龙的脸颊,让他跟着自己走。 走进阳台,应龙在花丛中找到了在躺椅里熟睡的希尔克。 希尔克非常热衷于园艺,应龙荒废了将近十年的花园,在希尔克的手里起死回生。 他在这里种满了花,就如童年所见他的祖父对祖母。 熟睡的希尔克多了些柔和的英俊,金色的卷发软软地贴在皮肤上,伴随着呼吸轻颤。 晚上有些凉意,他套了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在身上。衣服还是应龙的,如果不是应龙个人偏爱宽松一些的衣物,只怕希尔克都穿不上。 同样一件衣服穿在应龙的身上看起来还宽宽大大,穿在希尔克的身上几乎都要变贴身款了,不过更能显出他的好身材,宽肩瘦腰,平时站起来跟堵墙似的。 应龙看着他,面色有些复杂,只是一想到斯万和他说的关于夏娃和希尔克之间的事情他就莫名感到愤怒。于是他上前,毫不留情地照着希尔克的小腿踢去。 希尔克忽然惊醒,口水都没来得及擦就立正了。他蓝色的眼睛怔怔地看看着应龙,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干巴巴吐出几个字:“老婆,你回来了。” 应龙眼睛一眯,希尔克的瞌睡就全醒了。他紧张地挺起脊背,迅速改口,“老师,你回来了。” 应龙没和希尔克较真称呼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不是他说要改对方就能乖乖听话的。 “既然困了,怎么不上床睡觉?”应龙抱着胳膊,面无表情道,“这么喜欢睡躺椅,不如你以后都睡这里算了。” “不不,我也不是很喜欢这里。”希尔克紧张道,“我只是出来给花浇水,顺便喂一下法尔科。我当时只是……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他看起来懊恼极了,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把犯困的自己一巴掌打醒。 应龙打量着希尔克眼下的乌青。的确,这几天希尔克看起来都很憔悴,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好几次他晚上起来喝水的时候,身边都没有希尔克的身影,只不过是他刻意无视了这个情况。 他不想再过多干涉对方的生活,也不希望对方过多干涉自己。 如果不想重蹈几年前的覆辙,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完全足够了。应龙一直都这么想。 只是今天出门和斯万聊了几句后,应龙忽然对自己的“小情人”有了些好奇。 他问希尔克:“你现在在帝国军队里到底是什么地位?”顿了顿,他急忙补充道,“如果属于军队机密,就不用告诉我了,我也不是非得知道。” “不,不是什么机密。我现在在帝国军队里带领一支队伍,勉强算得上是个‘将军’。还有一只叫作‘朗恩舰’的舰船,目前它属于我,而我是它的指挥官。” “哦……”应龙磨了磨牙,还是把憋在心里一整天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你过去在朗恩舰船上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是碰到过一个叫做‘夏娃’的女人?” 听到这个许久没有在耳边晃荡的名字,希尔克明显迟疑了一下,表情也略过一闪而过的厌恶和羞恼。 他皱着眉望向应龙,不答反问道:“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闲话?” “那就是有了。”应龙肯定道。但看希尔克的表情,又明显是很讨厌对方的样子。曾经在帝国军校,希尔克对上爱说他闲话的那些同学,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好久没看到了,应龙看着还觉得怪可爱的。 这样想着,心情也变得痛快了许多,现在更多的则是好奇。于是他继续追问:“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摩擦?” “……”希尔克苦恼地叹了口气,“一定要说吗?” “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应龙作势要走。 “我说!”希尔克急忙拉住应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给我下药,但没想到被我当场发现了。我从来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忽然有人端一杯咖啡给我,引起了我的怀疑,所以我……”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喝咖啡的。”应龙打断他。 “你不一样。”希尔克咬紧牙关,“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和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应龙现在的心情彻底美妙起来,整个人都几乎飘飘欲仙:“那你发现了她的计谋,之后呢?” “之后我审问了她,但她的回答太荒谬了。”希尔克撇过脸,“她居然说什么‘要和我一起孕育一个后代’……疯言疯语的,后来被我扔下了舰船,丢给了其他舰。可能后来回到帝座星了吧,我不太清楚。” 应龙听了也觉得荒谬,也对,的确是疯言疯语。毕竟—— “你不是早就绝育了嘛。”应龙说。 希尔克一怔,而后打着哈哈道:“对啊,老师说得没错……哈哈……” 这么一听,好像是夏娃没事找事的样子。应龙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场乌龙:“好吧,我明白了。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这些。” 希尔克摩挲着后脖颈,望着应龙坦然道:“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关于我的事,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老师,我答应过你,只要你问,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他这里巧妙地挖了个坑,前提条件是应龙必须要“问”,那倘若应龙一直没能想起来、一直不问呢? 只是应龙当时全然被对方的坦荡给迷惑住,根本没能继续深究。 也就在之后的不久,追悔莫及。 应龙一怔,而后不自在地偏过头去:“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 帝国科学院。 “基因,我需要他的基因!!!”夏娃一改往日的平静,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你不给我他的基因,我怎么继续接下来的研究?!” “基因?我上哪给你要他的基因去?”约书亚冷眼旁观发疯的全过程,忍不住嘲讽她,“听说项目的研究员是你后,一向还算是好说话的希尔克可是断然拒绝了呢。” 约书亚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过去有一段时间夏娃居然疯狂迷恋希尔克。只是据他所知,希尔克喜欢的可是另有其人…… “夏娃博士,你的一片‘真心’,这次貌似要被人家踩在脚底下了呢。”约书亚啧啧道,“用一句东方的神秘语言来说,这叫什么来着……哦!‘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夏娃眼神凌厉,狠狠剜了一眼约书亚:“你别忘了,如果帝皇交给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最终的后果是什么。” 约书亚嘲笑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你也就会拿帝皇陛下威胁我了。” 夏娃扯了扯嘴角:“你最好能在明天的议会上成功说服希尔克把自己的基因序列和身体的各项数据准时交给我,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好了——反正帝国鬣犬的命一向很贱,不是吗?” 夏娃说得没错,第二天的确是帝国召开议会的日子。 约书亚照常踩着点抵达帝国皇宫,果然在老位置上看到了正襟危坐的希尔克,也不知道对方是提前多久到的。 “呦,来得很早啊。”约书亚不怎么走心地打了声招呼。 希尔克依然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样子:“嗯。” 约书亚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希尔克身边,狐狸眼转来转去,仿佛在打什么坏主意。 “既然都互相认识这么久了,我也就不和你兜圈子,直白地问了:夏娃管你要的数据,你是不是不准备给她了?” “我和她很熟吗?”希尔克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将我最私密的数据,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兄弟,我懂你。只是她和我们一样,也不过是一个打工人罢了,又何必互相为难?”约书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引得老东西们频频侧目,却无一人敢言。 没办法,谁让这个毛头小子手握帝国将近八成的实业呢? 和夏娃之间荒谬的过往肯定不能随便往外说,希尔克眯起眼,只冷哼一声。 约书亚一直在观察希尔克,试图从这个军队中冉冉升起的新星的脸上寻找出一丝真实想法。 他眼珠一转,又一次探过身,在希尔克耳边低声道:“你也别这么大怨气嘛,我知道你和那女人之间有矛盾,但我和她也是真不对付啊。”他掀起眼皮,若有似无地继续试探,“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喽,你看帝皇一声令下,今年上半年的创收当场就得上缴一半儿。我的亏损上面是看不到的,赚钱上面是绝不放过的——至于其中的盈亏,也只能自己吞下而已。” 希尔克不动声色地端起机器人刚倒好的水抿了一口,没有接约书亚的话茬:“喝点水润润嗓子。” 见约书亚依然死死盯着自己,希尔克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说。 “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到底。没有办法反悔,也没有办法讨价还价。”希尔克抬头,同约书亚对视,“难道你忘了,你的家族曾经是怎么发家的么?” 约书亚脸色一变,他知道希尔克这是什么意思。对方大抵是安于现状,不愿同他起二心。 果不其然,希尔克紧接着说道: “你既然找我交心,我不愿辜负你。我只是对我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毕竟只要我一日为帝皇陛下效命,我爱人就一日得以平安喜乐。”希尔克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只是想和我心爱的人一起过普通的生活。” “仅此而已。” 正文 第28章 27、帝国鬣犬 当斯万出现在帝国议会的时候,整个会场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毕竟这位传奇指挥官常年在外执行机密任务,回帝座星的时间屈指可数,更鲜少出席议会。 而就在不久前,他公开拒绝加入帝国鬣犬的消息更是震惊了整个议会。毕竟谁都知道加入鬣犬就意味着获得帝皇的青睐,意味着数不清的特权与资源,而拒绝加入帝国鬣犬,就是拒绝了泼天的好处。在旁人看来,这简直是自断前程的愚蠢决定,还会与陛下为敌。 实在是一笔赔本买卖。 希尔克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引起轩然大波的男人,那一头张扬的银色长发和碧绿色的眼睛本就十分吸睛。再加上他的长相,轮廓分明的五官透着几分凌厉的俊美,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场。 一时间让希尔克都有些失神。 “怎么,看入迷了?”约书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玩味地笑了笑,“兄弟一场,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你身居将军职位,看上有夫之夫可不是一件道德的事情。全帝国都知道他和副官艾尔是一对,据说他们后来还举办了婚礼,感情还不错。” 希尔克一怔:“他们结婚了?” “那是。” “那……他的‘夫人’,也植入孕囊了么?” “孕囊?好像没有吧。”约书亚耸了耸肩,“他们两个只办了婚礼和昭告天下,好像没有在系统里登记……但那又怎么样,谁敢因为这个找他们麻烦?我猜也不会有人去触他们的霉头。” 希尔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个被众人环绕着,左右逢源的白发男人。尽管他曾高调拒绝帝皇的邀约,但人气依然高得吓人。 在他专注观察的同时,并未注意到自己也被另一道视线暗中打量着。 好不容易摆脱了其他几位将军的纠缠,斯万松了口气,快步走向等待多时的艾尔。 “久等了。”他微微倾身,与艾尔交换了一个亲昵的贴面礼,温柔道,“都处理好了,我们入座吧。” 艾尔自然没有意见。 他们随意捡了个位置坐,刚一落座,艾尔就轻轻拽了拽斯万的袖口。斯万会意地凑近,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你确定没有看错?”斯万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约书亚是鬣犬同盟的人,这点毋庸置疑。”艾尔坚定地点了点头,继续压低声音,“而且我特意打听过了,可以确认消息属实,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 “——希尔克·朗恩不仅是帝国鬣犬,他背后的家族,更是不简单。” …… 斯万的通讯请求弹出来时,应龙正揭开炖锅的盖子,氤氲的热气裹着香味扑面而来,他用汤匙舀了勺浓汤,尝了一口。 希尔克发来消息说他那边会议已经结束,很快就能到家。还问应龙晚上做什么好吃的,还需要买什么其他的菜品? 应龙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说不用其他的了,扣好锅盖,这才慢吞吞地接通了斯万的通讯。 “亚特兰?”应龙擦擦手,语气轻快,“怎么忽然想起来打电话给我?” 斯万的语速很快,匆匆忙忙地问:“你上次和我说过的你喜欢的人,确定是叫希尔克·朗恩(Hilke Lang),对吗?” 从未听过自己的老友如此慌张的时候,应龙也不自觉地收了笑,有些迟疑地说:“是,是啊……” “他和你在一起吗?” “他还没有回来……”应龙下意识看向门口,希尔克刚刚发消息说会议结束,正在回家的路上。 “立刻离开他,应龙!现在,立刻,马上!离他远一点!快!”斯万的声音突然拔高,“朗恩是帝国鬣犬家族之一,澹台应龙,离开你现在所在的地方!立刻!” “……什么?” “当年你在洛伦执行的任务,还记得吗?你仔细想想,造成当年那场灾难的那两个帝国将军,他们叫什么名字……?!” 应龙的大脑“嗡”的一声,斯万后面吼出声的话应龙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结冰,脑子里只剩下了几个关键词。 “任务”“洛伦”…… 还有,最重要的——造成“当年的那场灾难”的、一切的导火索,那两个将军,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被封印在记忆深处、被鲜血浸透的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 “薇薇安·朗恩…还有芬恩·朗恩……”应龙无意识地念出这两个刻在噩梦里的名字,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提到了这么无聊的往事?”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应龙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你在和谁通话……哦,亚特兰?你那天出去见的人,就是他吧?”仗着身高优势,他轻松地摘下应龙手腕上的智脑,一点,一点握紧在了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智脑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喀”声,“他身为革新派的领军人物,现在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吧。”希尔克冷笑道,“不过公开选择和陛下作对,也是应该的。” 应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冰冷,他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料理台,才颤声问道:“你,你是帝国鬣犬?” 希尔克向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应龙。他伸手抚上应龙苍白的脸颊,碧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朗恩家族世代效忠陛下、世代都是帝国鬣犬,所以我也是,很奇怪么?” “那……多年前的,那一场病毒战?!”应龙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攥住料理台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多么希望希尔克可以反驳他,只可惜事与愿违。 希尔克平静地承认:“是,当年在洛伦Ⅴ号执行病毒实验任务的,就是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他冷漠道,“然后,他们一同死在了那一场任务里。” “你,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执行了一场什么样的任务…”应龙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希尔克的手背上,“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害死了多少人……!” “我知道。”希尔克打断他,指腹擦过应龙湿润的脸颊,“当时帝国科学院的研究到了瓶颈期,需要大量实验体。在当时的情况下,贫瘠的洛伦Ⅴ号是最好的实验星球。” “他们怎么可以用殖民地的居民做人体实验!那是活生生的人!”应龙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推开希尔克,“你们知道有多少人因你们而死吗?!”应龙摇着头,“什么帝国鬣犬,你们,你们根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希尔克被推得后退半步,却仍固执地抓住应龙的手腕:“应龙……” 应龙的声音支离破碎:“为什么偏偏你是鬣犬,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宿命,因为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鬣犬。”希尔克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他垂下脑袋,“对不起,应龙。” 应龙摇头:“为什么不挣扎,你们又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这一切根本就不合理!” 希尔克麻木道:“鬣犬家族就是如此,不需要任何的质疑,只需要忠诚,只需要完成陛下下达的命令。” 自己的想法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帝皇要的就是他们完全丢弃自我。听命,听命,听命……鬣犬的一生就是不断地听命,不断地执行任务。 哪怕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最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千年,根本就不重要。 应龙茫然地看着希尔克:“可那些死去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帝国研究院研究出的病毒根本就只是半成品!后来洛伦Ⅴ号的实验体大批量失控,被派去拆火、最后全军覆没的我的战友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应龙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我也本该死在那场行动里的……” 可偏偏他活了下来,偏偏整支队伍里只有他澹台应龙活了下来。 希尔克突然扣住应龙的后脑,吻上他颤抖的唇。这个吻带着血腥味,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别这么说,应龙,不要这么说自己。”他咬上应龙的唇,在唇齿间低语:“在文明进步的路上,牺牲在所难免,不是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们本不用死的,他们就是被鬣犬、被帝皇害死的!”应龙拼命挣扎,却被更用力地禁锢在怀抱中,“你放开我!” “我不放。”希尔克轻笑一声,舌尖舔过应龙唇上的伤口,“我们说好这辈子永不分离。” 应龙声音嘶哑:“我恨你,我恨你们……!” 希尔克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拉开距离,对上应龙充满恨意的眼神:“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那目光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希尔克却低下头笑了一声。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把我的性命交给你。”希尔克单膝跪地,执起应龙的手贴在额头,“我的澹台应龙。” 他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慑人的执着:“但在这之前,我必须让你活下来。” 正文 第29章 28、往事之澹台应龙 “澹台卿,此次带兵前往镇压洛伦Ⅴ号的暴动,你可有信心?” 大殿穹顶的鎏金纹饰在晨光中烁烁,澹台应龙抬头,从反光中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 十八岁的澹台应龙风光无限,腰间带给他无数荣耀的离子佩剑与勋章链折射出冷冽的弧光。他挺直脊背,向前迈出数步,战靴在水晶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回响。 他伸出手,接过帝皇手中那柄象征统帅权的光刃。 青年将领单膝跪地,铠甲关节发出“叮叮”细响,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是,我澹台应龙在此向帝皇陛下起誓,此次针对洛伦Ⅴ号的行动,吾必破之!” …… 有人问:生命的尽头是什么。 我说:是永恒。 人类的贪欲没有穷尽,在早期科技还没有发展到顶峰的时候,贪婪不啻为一条优点。从秦始皇为长生不老走火入魔那时起,人类就彻底露出了征服生命的野心。 人的一辈子弹指一挥间,那么短暂,却又那么精彩纷呈。 为了延长生命至无尽,人类贪婪地汲取着知识,夜以继日地发展科技,一代又一代优秀的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眺望未来。 佛教讲轮回,可惜科学家信教甚少,他们普遍认为宗教不会改变世界,而科技会。 事实上他们的确做到了。 在最大化地延续生命后,人类又研制出了新的微生物,使得人在死去以后仍然能保持活动和基本的思考。 只可惜他们忘记了一个词,叫作物极必反。 帝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将那些微生物交给了薇薇安·朗恩将军,由她带去了洛伦Ⅴ号——一只处于中立星系最中央的、全是联邦和帝国移民的星球——进行大规模的活体实验。 就在科学家们欣喜若狂以为发现了起死回生的方法,却发现死去的人“复活”后,仅仅保留了生前的浅淡意识,甚至必须依靠蚕食活人来维持自己的“生命”。病毒反噬了他们的大脑,支配了他们的行动,科学家们也逐渐无法控制局面,一切的一切彻底走向失控。 后来,洛伦Ⅴ号上生还下来的人们称他们为:活死人。 病毒的传播速度不容小觑,体液,血液……微生物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人类的认知,到了后来,活人也会感染。 三百多天的流亡生活后,执行任务的薇薇安·朗恩将军所带领的军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开洛伦Ⅴ号。 而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用火力压制这些活死人,寻找并护送那些“可能仍在苦苦挣扎”的、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幸存者们离开,最后再启动薇薇安将军曾留下的、分散在各地的能源武器,消灭那些活死人。直接建立一个全新的生存环境。 直到我带领我的队伍踏上洛伦Ⅴ号,我才发现这一切背后的血色真相。这个问题很刁钻,我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此时此刻踏上洛伦Ⅴ号,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我们别无退路,我整装待发,身后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我的队伍。每一张脸都是那么的眼熟,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目光如炬,有的畏手畏脚,有的甚至直接把不情愿写在脸上。 但是我没空挨个给他们做心理疏导,我们的任务是在有限的时间内为舰群消除隐患,让人类最后的希望得以成功撤退。 我示意他们戴上护目镜,准备开始行动。 我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么艰巨,偌大一个星球,居然想只靠一支队伍就力挽狂澜——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们一路厮杀过来,连续走过好几座城镇,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街道空荡,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嘲笑我们的徒劳。 希望,随着每一次呼吸流逝。 没有幸存者,只有无尽的活死人潮。我们还牺牲了几个战友,弹药也浪费了不少。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全屋,我们迅速躲了进去,该休息的休息,该补充能量的补充能量。压抑的死寂笼罩着所有人,仿佛下一秒,紧绷的神经就会断裂。 为了活跃气氛,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这次出征,我们很有可能回不去了。所以……或许有人想留下点遗言吗?” 没有人回应我。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紧张,但不能一直这么紧张下去。在高压环境下,一次分心就有可能让我们把性命丢在这里。也就是说,恐惧会先一步杀死我们。 所以我必须让大家放松下来。 “别紧张,现在我们还很安全。随便聊聊吧,聊什么都好。”我用下巴点了一下离我最近的队员,“你先来吧?随便说点什么。” 我原以为他不会理我,谁料他推了一下眼镜,突然来了句:“世界第一公主殿下赛高(最棒)。” 我:……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回应他,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不是吧,这个年头已经没人知道初音未来了吗?” 队伍里先是死寂,随后,零星的笑声炸开。渐渐的,大家都放松了下来。有的人在哼唱,有的人却嘲笑他:“这都什么和什么,老掉牙了。” 眼镜立刻跳脚:“什么叫老掉牙?她永远不会老!……她的精神也永远不死!不许你这么说我的信仰!我的信仰永不褪色!” 信仰。 他忽然提到的信仰,好像一颗子弹,突然击中我的心脏。 于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安全屋的地上,睁着眼睛问自己。 澹台应龙,你的信仰呢?你的信仰又是什么? 遗憾的是,我没能在那个夜晚寻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之后的几天又是血雨腥风,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第一个幸存者。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他是因为躲藏的地方食物耗尽,不得不跑出来殊死一搏的。我们从活死人的口中救下了他,却已无力回天。 他的腹部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肠子混着黑血往外涌。我徒劳地用手去堵,温热的血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告诉了我们一个振奋人心的秘密。 “洛伦Ⅴ号…还…没有结束…”他大大地喘了口气,“人类…薪火计划…在北欧地底…人类的文明…”他瞪大了眼睛,执着地望着某一个方向,“去到那里,然后……点燃他们……” 说完,他彻底没有了声息,手臂颓然垂落。 他说他痛恨活死人,因为活死人咬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所以,当他的瞳孔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灰白时,我拔出配枪,抵在他的眉心。 “砰。” 枪声很轻,像一声叹息。 我跪在雪地里,看着鲜血在他额前绽开。我呆呆地望着他的尸体,半天说不出话来。 据他所说,人类将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埋在了北欧的地底。 只要去到那里…… 只要……去到那里…… 这个念头如魔咒般在我的脑中盘旋。 队伍里的人数依旧在减少,但幸运的是,我们越往北走,遇见的活死人就越少。 越往北,活死人的行动越迟缓。极寒让它们的肌肉冻结,每一步都像生锈的机器般僵硬。 我们一边艰难地行进,一边想办法处理他们。我们节省着所剩无几的弹药,想办法用军刺和燃烧瓶开路。 当终于抵达北欧冻原时,队伍只剩下五个人。 暴风雪吞没了天地,我让队员们在冰窟外等候,独自踏入未知的险境,去寻找那个没人知道存在与否的“入口”。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地下基地的入口,一扇锈蚀的金属门,门上刻着模糊的徽记:“PROJECT EMBER”(薪火计划)。 我大喜过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热泪在眼眶里汇集。 当我满心欢喜地跑回去想要告诉同伴们这个好消息,看到的却是一地的尸体,还有雪地上拖曳的血痕。 只有身负重伤的眼镜靠坐在岩壁边,半个身子被染成暗红,他的眼镜碎了一片,露出的左眼直勾勾望着我。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只是朝我摇摇头,让我走。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沿途的风景。"眼镜笑了笑,喷出一口血,“澹台应龙,代替我们……” “活下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变异,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的怪物。 然后不得不亲手杀死了他,我的最后一位队友。 我捡起他掉落在雪地上的、保护完整的葱色双马尾的虚拟歌姬,踏上了属于我的路。 我一瘸一拐地走进北极的地下实验室,在最深处,我找到了曾经薇薇安·朗恩留下的按钮。 ——如果实验失败,清空这里的一切。 我知道,在我按下按钮的那一刻,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 我走过一座座培养仓,那里沉睡着的一具具身体,就是这颗星球的薪火。 我进入最后一座空荡的培养仓,让自己陷入沉眠。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令人心惊的爆破声,我知道,这是洛伦Ⅴ号重构的声音。 …… “应龙!澹台应龙——” 直到再次被唤醒,应龙缓缓睁开眼睛。 “我在。”他听到他这么说。 听到他的回应,斯万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了他的身体,颤抖着说:“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应龙呆呆地重复着斯万的话。 活着,多么有希望的两个字啊。 “可是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应龙死死咬着牙,还是漏出了哽咽,“我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可……他们本不该死的啊。 “应龙……”斯万紧紧抱住应龙,安抚他,“这不怪你,不怪你。” 应龙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只葱色双马尾的歌姬。 他呆呆地看着她,喃喃自语: “宇宙实在是太大了,我们……真的能够征服它吗?” 正文 第30章 29、离职 应龙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希尔克那张紧绷到近乎扭曲的脸。他跪在地上,望向自己的时候好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的大型犬。 他突然觉得可笑——不,是荒谬。眼前这个曾经让他倾心的人,此刻的表情竟如此滑稽。那些精心维持的虚情假意、故作的深情和温柔假象,此时此刻全部都碎成了一地狼藉。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喜欢的人,头一次露出了堪称轻蔑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当年的洛伦Ⅴ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选择划开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 希尔克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应龙,轻声道:“帝国科学院研究出的病毒失控,所以第一批实验人员全部遇难。后来去支援的队伍,也……全军覆没了。” “不,不对。”应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后来去支援的那支队伍名叫‘天罚者’,它并没有全军覆没,因为有一个人他活了下来。而那个人,就是我。”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希尔克,“帝国‘天罚者’的领队,澹台应龙。” 希尔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膝下的地面正在崩塌。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 那一瞬间,他只知道,完蛋了。 ——完了。 “别走,应龙!”希尔克一把抱住了应龙的腿,惊恐道,“不要丢下我,老师。” 应龙晃了晃身体,才站稳。 “希尔克,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应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夏娃需要你的基因,对吗?” 希尔克不愿隐瞒应龙:“……是。”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 “……” 或许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希尔克僵硬的身体和诡异的沉默已然告诉了应龙他的选择。 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答案。 应龙闭了闭眼。他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自己早已不会感到疼痛,但此刻那种被背叛的钝痛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他只觉得失望——对希尔克的失望,失望透顶! “希尔克,我们言尽于此。”他一脚踢开希尔克,冷漠道,“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应龙消失了整整七天。 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帝国军校的中央发言台上。 他进行了自己的离职宣讲,却被好事者偷偷拍下来发在了网上,很快冲上了热搜。 他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肩章已被摘下。镜头下,他的面容比往日更加冷峻,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未曾安睡。 澹台应龙的声音很平静,却在偌大的礼堂里清晰可闻: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感谢帝国军校对我的栽培,关于此前对我的所有谴责,我全盘接受。” 他深深鞠躬,黑色的额发垂落,遮住了眉眼。这个姿势足足维持了三秒,比标准的军礼时间更长。 “即日起,我将辞去帝国军校的一切职务。”直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来自自己同事和学生的面孔,“给各位带来的不良影响……”他顿了顿,垂下眸光,“我深表歉意。”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视频突然中断。 希尔克是后来才收到这条消息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主持一场关于边境布防的军事会议。 正值中场休息,所有人的通讯器上都跳出了那条紧急新闻,于是大家纷纷讨论起来。只是下一秒,会议室里的军官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统帅猛地站起身,实木座椅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希尔克只觉得自己眼前发昏,会议都顾不上开,转身就走。 “将军……朗恩将军!会议没有结束,你还不能走!”副官急忙在后面追他。 希尔克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副官差点撞上他的胸膛。那双往日里平静无波的蓝眼睛因为愤怒显出一些紫,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我有要事,今日会议请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让副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现在不得不亲自前往处理。” “可是……” “我说,我有要事,要请假!你听不懂吗?”希尔克一把扯下胸前象征军衔的金属徽章拍在副官手里,恶狠狠道,“滚!” 金属徽章残留的温度烫得副官一个激灵。等他再抬头时,走廊尽头只剩下军装下摆翻飞的残影。 希尔克的悬浮车在帝国军校的中央广场急刹而下,气流卷起满地落叶。他推开舱门,正看见应龙站在喷泉池边与兰登等一众同僚道别。 那人穿着常服,身上没有肩章,也没有佩剑,干净得像是从未属于过这里。 “老师。” 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应龙转身的刹那,恍若隔世。 应龙向友人点头致意后,朝着希尔克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希尔克扣住他的手腕:“你要离职?” 他的力道很大,卡着应龙的手腕,硌得他生疼。但应龙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 希尔克的表情让应龙不太能理解,他坦荡道:“嗯,我辞职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帝国军校的教官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问我为什么?”应龙忽然低笑起来,眼中似有火光烁烁,“因为我不愿再为帝国培养屠夫,不愿继续助纣为虐!”他凑近半步,呼吸喷在希尔克颈侧,“更因为……我终于明白,自己从来就不配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 应龙望着希尔克军装上闪耀的肩章,忽然觉得刺眼。 他想起第一次在机甲课上见到希尔克时的场景——那时希尔克的眼睛还那样清透,如天空,似碧水,像初融的雪水般清澈。他会因为祖母去世而扑在自己的怀里撒娇,也会为自己没有达到训练标准而不甘心、咬着牙加训。 那时的他明明是天真无邪的,而现在…… “我早该明白的。”应龙叹了口气,“从我不断为你突破底线开始,到后来鬼迷心窍,为了留下你而修改你的考核成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自嘲的嗤笑。 头一次,他默许了和希尔克做不该做的事情;后来,他们互通了心意;再后来,他甚至不顾好友阻拦,为自己植入孕囊,还擅自篡改希尔克的毕业成绩……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和希尔克此生白首。 看起来似乎每一步的堕落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学生的前途、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今后再不分离……可当他独自一人时,回想起往日种种,那些借口突然变得如此可笑。 他伸手,抚平希尔克衣领的褶皱,却又在整理好的一瞬间死死抓住。他恶狠狠地瞪着希尔克,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感情,只有仇恨——血海深仇!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每一天都会梦到从前,梦到洛伦Ⅴ号……我梦到我的战友问我,‘你的信仰到底是什么’?”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我的信仰,从来就不是帝皇——而真正的耻辱,则是明知道在作恶,却还骗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应龙松开手,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培养成战争机器的学生。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军衔的差距,更是无数个他在深夜假装忘记的亡魂。 “希尔克,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教过让你去当一条帝皇手下的好狗。”应龙松开手,倒退数步,“你不是我的学生,从来都不是。” 希尔克眼眶发红:“澹台应龙,你当真要这么狠心吗?” 应龙退后一步,对他曾引以为傲的学生道歉:“希尔克……不,我应该叫你朗恩将军,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欠你一句道歉。”他低下了头,“请你原谅我过去对你的一切所作所为,我不配被称为是一个老师。” 希尔克摇了摇头,只是反问:“接下来呢,你要去哪里?”他听见自己声音发涩。 “谁知道呢?宇宙这么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应龙摆了摆手,“好了,过去的一切了结了,我也该走了。” “我还没说原谅你。” “还要我赔偿什么呢?”应龙苦笑着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佩剑,现在却空荡荡的,“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还是说你想要我的军功?勋章?退休金?——噢这个不行,我还没退休呢……” “你就没有想过要是现在走了,就是背叛帝皇陛下吗?”希尔克突然提高音量,“鬣犬同盟现在如日中天,你以为革新派就能护住你吗?你会被鬣犬追杀到死!” “那又怎么样?”应龙忍不住嗤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希尔克拽回他,挽留道:“我听不懂什么狗不狗的,总而言之你不能走,绝对不能离开帝座星!” 应龙离开帝国军部时间久了,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希尔克冲在一线,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之后的局势。 按照帝皇的意思,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帝国和联邦之间势必有一场硬仗要打!外面哪里都不安全,只有帝座星,只有帝座星…… 只要他希尔克·朗恩不死,帝座星就不会被攻破!所以他必须要让应龙留在帝座星,只有帝座星一定是安全的! 至于应龙这个人……没有关系,他相信自己日后一定会把人追回来的。他一定会让应龙原谅他,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到底要去哪里?”希尔克急了。 应龙一根一根地掰开希尔克的手指,认真道:“‘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沿途的风景’。我想去的地方?太多了。” 当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时,希尔克才尝到了舌尖腥甜的味道。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头一次没能预测到应龙的选择。 应龙。 澹台应龙。 希尔克咀嚼着这个名字。 在他的前半生,这个名字一直伴随着他,在他的军校生活中如影随形。 这个人曾经说爱他,说离不开他,说要和他在一起,说要和他成家…… 现在又说,要一走了之。 希尔克垂下眼眸,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犬齿,无端地笑了出来。 一直以来,他都处于一个被动的地位。但是这一次,他想,他不能再被动地承受了。 正文 第31章 30、叛逃.上卷.END. 约书亚手里拿着希尔克的基因样本,不情不愿地走向帝国科学院。之所以有如今的局面,还不是因为希尔克不想见到夏娃,只好他来跑腿了。 真是奇了怪了,当了帝国鬣犬后好处一点没捞到,相反什么脏活累活都要他来干。 “真不公平啊。”他叹了口气。 科学院气派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俊美的金发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向他行了个帝国标准的贵族礼:“欢迎您来到帝国科学院。” 约书亚一下起了兴趣,他凑过去,几乎和那男人脸贴着脸。诡异的是男人居然一点都没有惊慌失措,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重复问候:“约书亚公爵,欢迎您来到帝国科学院。” “原来是机器人。”约书亚摆弄了一下男人的胳膊,又摸摸这里碰碰那里,好半天才下了结论,“现在的仿生技术真是厉害,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除了大脑是机械的,其他部分完全同真人一般无二。 至少说明帝国科学院不是吃素的。约书亚玩世不恭地想。 但是一想到要见到夏娃那张死人脸,他又忽然没那么开心了,只觉得晦气。他抛着基因样本,一摇三晃地推开夏娃实验室的门。 “科学狂人,看到澹台应龙退出军校的消息了吗?”他靠在门框边问。 夏娃头也不抬:“看到了。”她示意机器人去取约书亚手里至关重要的实验材料,“那又怎么样?” 约书亚只觉得好笑:“你知道帝皇为什么当初没阻止他离开军队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一点不好奇?”约书亚“嘶”了一声,“你真的暗恋过他?” 夏娃沉默了一会:“喜欢又不能当饭吃。”但科学不会背叛自己。 约书亚耸了耸肩:“好吧,我来告诉你。他退出军队后,是帝皇亲自指引他进入帝国军校的。表面上是为了不埋没他的才能给他找点事做,实际上到底是为了约束他,不然你以为那样一个杀神放出去会对帝国有益处?” “所以呢?”夏娃转过身,面无表情道,“他现在还不是跑了。” “所以帝皇陛下现在也很头疼,该怎么处理他……” 夏娃冷不丁道:“何不把他赶出去?” 约书亚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嗯……嗯?!” “我说,干脆你们把澹台应龙赶出帝国。”夏娃冷漠地说。 实验室内骤然安静,只有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发出电流的滋滋声。约书亚把玩着手中的量杯:“怎么,得不到就毁掉?”他抬起狐狸眼嘲讽一笑,“夏娃,你也就这点胸怀了。” 夏娃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很快又恢复平静:“随你怎么说,我只是提出我的建议。” 与此同时,他们正热议着的主人公澹台应龙实际上也正身在帝国科学院。他快步穿梭其中,意图偷出关于希尔克的基因信息。 他和鬣犬有仇不假,但决不能放任帝国任意利用希尔克!也决不接受这样灰暗的皇权把握帝国命脉。 认准了想去的方位,应龙衣摆翻飞,腰间的配枪反射出一抹冷光。 监控像无形的蛛网缠上他的后背,但他犹然镇定,洒出一把微型机械虫。那些东西张开翅膀,扑向了黑洞洞的监控。 过了一会,监控的灯闪了闪,灭了。很快整个系统都陷入了瘫痪。 应龙知道帝国科学院有一间机密实验室。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正是那里。 破解层层加密后,他打开了大门。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种种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幽蓝的微光中,墙壁上嵌着的生物监测屏不断闪烁着看不懂的数据。 在实验室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仓矗立在那里,淡绿色的营养液在仓内缓缓流动,像是生命之源泉。 培养仓中,一具男性躯体静静蜷缩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苍白的肌肤在营养液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金色的发丝如水草般随着液体的流动漂浮。 应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即便隔着培养仓的强化玻璃,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张他曾朝夕相处的一张脸——和希尔克分毫不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贴上冰冷的玻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培养仓的恒温系统让玻璃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又很快被他的体温蒸发。 那是希尔克的克隆体。 透过玻璃,那张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每一处轮廓,每一道线条,都与希尔克如出一辙。 应龙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喉咙发紧,想要呐喊,想要毁灭这里的一切。这绝不是简单的克隆,这是对希尔克赤裸裸的利用!愤怒在血管里奔涌,他恨!如何不恨! 应龙猛地拔出配枪,枪口直指培养仓中那具躯体的心脏。 扳机上的手指却扣不下去。 明知道那不是希尔克,只是一具克隆的身体,他却怎么都开不了枪。 可是不开枪,等他们掌握了希尔克的基因信息,他又能接受世界上真的出现第二个希尔克吗? 培养液中的躯体无知无觉地漂浮着,胸口随着循环系统模拟的呼吸缓缓起伏。 “这不是他……”应龙低声自语。 是啊,如果放任不管,帝国很快就会掌握完整的希尔克的基因序列。到那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希尔克”被制造出来,成为帝国的傀儡。 应龙接受不了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对准那具身体的心脏,开了枪。 “砰!” 特质的子弹轻而易举打碎了培养仓,埋进那具身体。血液瞬间涌出,将培养液染得浑浊不堪,警报声彻空响起。 在实验室的夏娃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她迅速调出监控,发现有百分之九十都黑了,但还好科学院研究出的最新款还在正常工作。 也就是在那里,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澹台应龙?” 她疑惑的声音吸引来了约书亚,他早就对这个曾经的传奇将军仰慕已久,如今仅仅一道身影便看得出矫健如游龙,劲腰如弯刀。他忍不住赞叹:“希尔克眼光不错啊,确实是个美人。” 夏娃瞥了他一眼:“你居然在这里犯花痴?知不知道他毁了我辛苦数年做好的克隆体?”她看着那道身影不断躲过前去追杀的机器人,若有所思道,“澹台应龙居然真的会为了希尔克只身闯入科学院……正好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给他安上叛逃的罪名。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他赶出帝国,或者……直接当场处决他。” “最毒妇人心啊。”约书亚总算对夏娃侧目,或许一直以来,他都小看了这个女人的野心。不过…… 约书亚挑了下眉:“不过我说科学狂人啊,你搞那一比一的克隆体,可没拿来干什么别的坏事吧?” “……滚!”夏娃终于破功,她近乎抓狂地指着约书亚,“你简直,你简直……!” “呦呵,你还真有其他的表情啊?” 应龙原本正专注着逃跑,却忽然听到广播宣布他“叛逃”。警报声撕破寂静,红色警示灯将合金墙壁染成血色。应龙脚下一顿。 叛逃? 他只是闯进帝国科学院而已,怎么会直接变成叛逃?这罪名可是天差地别!与此同时他的智脑也变成了红色,代表正处于被通缉的状态。 在帝国,叛逃人员是可以直接被剿灭的。不管怎么样,现在他都不得不逃了。 好不容易逃出帝国科学院。应龙匆匆伪装了自己,当即决定不论如何都要在帝国军部锁定自己之前离开帝座星。 走在路上,应龙头一次感觉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他: “澹台应龙叛逃了!” “你也听说了?!” “我知道他,他过去不是被吹嘘成最年轻的将军吗?” “听说十四岁就立军功了啊……干什么不好,怎么偏偏背叛我们呢?” 他压低帽檐,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已是对他十分不利,如果他猜得没错,帝皇现在应该是准备直接放弃他。 所以……逃! 快逃! 去找你的机甲! 应龙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飞奔起来。 他迅速识别生物密码来到地底,打开尘封多年的仓库,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恍如隔世。 闸门在面前轰然开启,那一身银白色的机甲静静矗立在照明灯下。应龙叹了声“好久不见”,驾轻就熟地跃入驾驶舱,抚摸那些按键。 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有多年前在沙场上的血腥味。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满是肃杀之气。 机甲瞬间启动,破空而出。 帝国军部也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定位了他。当应龙驾驶机甲升空,所有人都追了上去。 希尔克第一个跟上。奇怪的是如果有人朝澹台应龙射出炮弹,会先一步被希尔克拦截。有时逼得紧了,还会被希尔克反击。 奈何他的地位摆在那里,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做法。于是渐渐的其他人都不敢追得更紧,只是在希尔克身后不急不缓地跟着,时不时放颗炮意思意思。 在那具银白色机甲之下,其实还紧紧跟着一只小小的黑色身影。 和机甲相比,它太小了。 是法尔科,明明只是一只渡鸦,此时此刻却也妄图比肩科技。 应龙自然也看到了那道小身影,他心如刀绞,却知道自己不能带走它。 “回去吧,”他轻声说,“回到你另一个主人身边去。” 他轻触按键,一只专门用来捕获异变兽的牢笼便朝着法尔科飞去,准确无误地将黑鸟包裹,又照着早已设定好的地点驶去。 那一瞬间,应龙好像看见法尔科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知道法尔科曾以为自己是它的母亲,依赖他,信任他,喜爱他。 ……可惜。 他一路直飞,直到飞出帝座星。 希尔克紧随其后。 导航图上的空间褶皱越来越近,那是连量子计算机都无法完全解析的第七折叠区。 没有人知道第七折叠的尽头通往哪里,那里是虚无,是未知,是科学家至今未曾攻破的线路。 在计算出应龙的想法后,一种强烈的恐慌涌上希尔克的心头。他简直目眦欲裂。想都不想就连上了应龙的通讯设备。 “澹台应龙,你不能过去!”希尔克低吼,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凌乱地散在额前,“回来,这是军令!” 应龙将推进器推到最大,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我都是叛徒了,你觉得我还会怕军令吗?” 即将穿越第七折叠临界点的前一刻,应龙调转了身体,最后看了一眼追兵。包括其中的首位——那个一路保护着他、帮他挡住追兵炮火的机甲,他知道那里面一定坐着希尔克。 “澹台应龙!你回来!” 应龙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毫不犹豫地进入第七折叠。 空间在眼前扭曲,所有声音都被拉成长长的电磁杂音。应龙闭上眼睛,他知道,第七折叠的能量会把他送往完全未知的方向。 “澹台应龙——” 光芒一闪而过,宇宙重新归于寂静时,希尔克怔在原地,一瞬间仿佛不认识这片熟悉的星域了。他望着导航仪上闪烁的“信号丢失”的提示,眼眶逐渐变得通红。 他的副官跟了上来,在一旁想要连接他的通讯,可惜统统失败了。 希尔克的耳朵里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也只有澹台应龙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Verdammt…(该死的)Schei?e!(粗俗用语,类似“混蛋!”)" 他不间断地喃喃低语,实际上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说过那些陌生的母语了。可是如今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语言系统也完全崩坏,能想到的只有这两句没有人听得懂的粗俗语言。 他茫然地瞪着一双眼,眼前是虚无的黑。他分明是喜欢黑色的,因为澹台应龙。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片宇宙真的太黑了,黑得他呕血,黑得他绝望。 澹台应龙。 ——宇宙广袤无垠。 我又该去哪里寻找你呢? 【上卷完】 # 下、重塑我心 正文 第32章 31、雇佣兵 洛伦Ⅴ号,属于洛伦中立星系,位于帝国与联邦交界处。 星系居民多是来自联邦与帝国的移民,在法律层面,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派。 多年前那场毁灭性的病毒战争屠杀了这颗星球的一切,好在人类通过“薪火计划”得以保留火种。在受到重创后,这些年来,整颗星球也正在慢慢重建。 如今的洛伦Ⅴ号,城镇轮廓渐渐清晰,也有些曾经的模样了。 但宇宙射线的威胁始终如影随形。变异的怪物在废墟间游荡,成为人类重建文明路上最狰狞的绊脚石。 那是众多通往城镇的其中一条小路。 暴雨中的泥泞小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狂奔。 暴雨滂沱,雨水顺着小佳的发梢成串滴落,泥浆飞溅在她的碎花裙上,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紧紧搂着怀里的蘑菇篮子。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去镇上找人帮忙! 今晨出门采蘑菇时家里还一切如常。可当小佳踏着暮色归来时,才发现家门口早已一片狼藉。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瞬间凝固——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变异蜘蛛正来回梭巡在她家的院子里。小佳死死捂住嘴,颤抖着后退,脑子里一片混乱。 在如今,人类居住的区域受到异变怪物的入侵实属正常。 为防备异变兽,家家户户都修了地窖。小佳知道父母此刻一定蜷缩在那方狭小空间里,但异变兽一时半会也不会走,也说不好什么时候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危险也在成倍增加。 她现在必须去城镇找人——那些被称为“异变兽猎人”的雇佣兵们。 她一路跑进城镇,来不及喘气,跌跌撞撞地冲进月光酒馆,带进一室风雨。 “艾娃阿姨!”她扑向柜台,神色焦急,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断断续续,“今天,今天这里有雇佣兵吗?” 艾娃正在一边调酒一边和顾客闲聊,闻言她放下了手中的雪克杯,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雇佣兵?小佳,你家进异变兽了吗?” “是的,十万火急!”小佳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爸妈现在可能还在地下躲着,艾娃阿姨,可以帮我想想办法吗?” “我认识的雇佣兵是有一位,只是……”艾娃有些迟疑。 一旁醉醺醺的酒客闻言笑起来:“雇佣兵?哈!小姑娘,你今天来得不巧啊,知道那家伙的规矩吗?”他晃着酒杯,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据说那人只收现金,有的时候更过分——要黄金!” “你兜里有几个子儿啊?”酒客斜睨着她。 小佳呆呆地看着酒客。 “你家里有黄金万两吗?”酒客又问。 小佳都懵了,茫然地摇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回家等死吧。”酒客摆摆手,“今天你可真不走运……哎呦!”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艾娃的手刀中,艾娃收回手,狠狠瞪了一眼委屈的酒客。她俯身给小佳指了个位置,说:“他就是雇佣兵,还是非常厉害的那一挂。不过他已经进来有一会了,现在……可能喝醉了。你要是实在着急,不如去问问他?” “好,好……谢谢艾娃阿姨!”小女孩当即深深鞠了一躬,抱起自己的蘑菇篮子就往角落的位置跑。 来到艾娃指的那个位置,果不其然瘫坐着一个男人。 蜷缩在阴影里的男人像头沉睡的野兽,杂乱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说是个野人也不为过。男人双手抱臂,怀里是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大剑。他靠坐在墙角,似乎是睡着了。 小佳有些迟疑:眼前这个流浪汉会是艾娃阿姨说的很厉害的“雇佣兵”吗? 虽然害怕,但对异变兽的恐惧更胜一筹。小佳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爬上沙发,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你好,请你醒醒!” 男人发出一声呓语,缓缓动了动。 “……你是谁?”他嘟哝,脾气很差的样子。 小佳大声问道:“请问你是雇佣兵吗?” 男人缓缓抬头。透过发丝的缝隙,一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她,不答反问:“遇到异变兽了吗?” “是的……求求你救救我的父母!”小佳的眼泪砸在脏兮兮的裙摆上。 男人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女孩,倏地笑了:“小孩,知道‘雇佣兵’是什么意思吗?” 小佳满脸泪痕,摇头。 “就是你给钱,我办事。钱到位,事就办。”男人淡淡道,“你有钱吗?” “我,我有蘑菇……”小佳急切地举起篮子,递上怀里的满满一筐蘑菇,“我采了一上午的蘑菇,很新鲜的……” 男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声惊动了许多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笑起来,酒馆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男人笑得最大声,几乎喘不过气。 “没有钱谁会帮你办事?”男人趴在桌子上,伸手去够远处的酒瓶,嗤笑道,“快回去吧。” 小佳年级虽然小,但还是隐隐明白自己好像被羞辱了。她的大眼睛里汪满泪水,抓起篮子冲进了雨幕。 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家里走。她知道,自己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走得那样绝望。 小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忽然发现周围没有雨了。 她转头,看到身边居然跟着酒馆的那个流浪汉,他不知何时撑了把伞,走在她身后。 “你……嗝,跟着我干什么?”小佳打了个哭嗝,眼睛都哭肿了。 “我不跟着你,怎么知道你家住哪里?”男人理直气壮道,“不知道你家住哪里,怎么杀异变兽?” “我,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你一个小屁孩哪来的钱?”男人大步流星地走着,“你爸妈肯定有。” “他们,嗝,他们没有黄金。” “我也不是只收黄金。” “现金,也,也不多。”小佳自卑地低下头,“我家里很,很穷。” “哦。那一顿饭一间屋子总是有的吧?”男人脚步加快,带得小佳也跑了起来,“我好几天没吃一顿饱饭睡一个暖觉了,如果事情了结后,你爸妈愿意给我顿热饭吃,再借我一个屋檐避雨。那么,或许我可以不收你们的钱……” 很快,他们回到了小屋。那只异变蜘蛛依然盘绕在屋外,似乎正准备在屋檐下织网,再也不离开。 “就是它。”小佳小声和身边的男人说。 男人目光如刀,把身后的巨剑抽了出来:“你找个地方躲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他风一样窜了出去。 异变蛛正在门口欣赏自己编织的网,忽然雨幕中白光一闪,它来不及躲避,被砍掉了一只腿。 它发出怪异的叫声,几只眼睛四处乱转,妄图寻找偷袭它的人。 只是那人也狡猾,一击成功后迅速离开。趁着异变兽放松,又一次偷袭。 几次下来,异变蛛已经难以站立。它发出愤怒的怪叫。 男人躲在巨大的磨石后,看准时间飞身而上,举起巨剑狠狠插进了它的一只眼睛里!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好在男人也躲得够快。他稳稳落在地上,举起自己的大剑横在身前,用肘窝的衣服擦干净血污。 这样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异变兽。它吐出蛛网,试图用自己分泌的毒液杀死男人。 “小心!”一直观察着局势的小佳忍不住惊叫。 危急时刻,男人举起自己的大剑,只见那把大剑竟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露出其中漆黑的炮管。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变异兽化作漫天血雨! 碎肉四处飞溅,而男人撑开了那把伞,挡住了全部的污渍。 “结束了,出来吧。”男人高声唤道,“异变兽已经死了。” 小佳急忙跑过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到男人已经去异变兽的尸体处掏取心脏——那是可以换钱的东西——她急忙跑进房间,从地窖口接出了自己的父母,三个人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等他们互相交流了事情的全貌,小佳的父亲便带着妻女来和男人道谢。 “恩人,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男人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叫我久应就好。” 在得知久应是雇佣兵后,小佳的父亲急忙要把家里全部的积蓄给男人。只是光看这破旧的屋子就知道,这家人的生活绝对称不上富裕。 久应沉默地看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不收你的钱,至于帮你们杀异变兽的报酬,我已经提前告知了你们的女儿,就按照那个标准付给我就好。” 一家人热情地招待了久应。 坐在屋子里,久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忍不住皱眉。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等到了别人家,身上这么脏难免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他问:“咳,我好久没有洗澡了,请问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浴室吗?” “当然,当然……”妇人领着他往屋子里走,“刚好我烧了些热水,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久应爽朗道。 “恩人,您洗过澡之后,先穿这套我丈夫的衣服吧?都是新的。您的衣服我晚上帮你洗一洗,然后您就留下来吃顿饭,住一晚吧?您看……?”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 热气腾腾的浴室里,久应从破碎的镜子里打量现在的自己。如今的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剃掉胡须后,那张脸意外地年轻俊朗,只有眼角的细纹透露着沧桑。 “干脆还是留着胡子吧。”他嘀咕着,手指抚过新冒出的胡茬。久应欣赏着自己现在这张脸,其实还挺满意的。 够man,够帅。 他走出浴室,妇人和丈夫一起招呼他吃饭。 应龙一边双手合十道谢一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小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直看得应龙奇怪地回看过去。 “看我干嘛?”他大大咧咧地问。 小佳委屈地咬了下唇:“在酒馆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傻孩子,如果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给你白白干活,以后不付报酬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久应——也就是应龙,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温柔道,“要是让人知道我好说话,大家以后都来找我白干活怎么办?大叔我也是要喝酒吃饭的啊。谅解一下,嗯?”—— 我们应龙就是大叔,也是帅大叔啊(ˉ﹃ˉ) 正文 第33章 32、他舍得我 在小佳的家里休息了一晚上,翌日清晨,久应接过妇人洗净熨妥的衣物穿戴整齐,挥别了他们一家子。 “如果之后有人问起来,就说你们已经支付过报酬了。”久应拉起面罩,将大剑重新负在背上,声音闷闷道,“若对方追问钱财来源,请务必回答他们:你们把房子抵押给了我,日后会攒够赎金赎回。” 一家人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 久应又在附近的山头逛了一圈,仔细查看还有没有异变兽的漏网之鱼——小佳说过自己经常会上山采蘑菇,如果真的遇到异变兽,恐怕再不会有好运气逃脱。 直到太阳落下,久应才甩了甩大剑上的血,用异变狼的皮毛擦干净自己的武器。 月光斜照进酒馆时,久应将手里拎着的包括异变蛛在内的四颗心脏一齐放在了吧台上。他掀开面罩,对正在擦拭酒杯的艾娃说:“昨晚的收获,你看看,够不够换一杯你的招牌特调?” 艾娃抬头,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异变兽那些值钱的心脏。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久应的脸上,就连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都险些没察觉,明显是被久应的脸惊艳到了:“你,你是久应?”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认不出来了?” “我的天,你的胡子呢?”艾娃忍不住伸手捏起久应的下巴仔细端详,啧啧称奇道,“长着这样一张脸还当什么雇佣兵?刀口舔血的活儿可配不上你,何况钱少事还多。” 久应任由她打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老板娘能不能帮我指条适合我讨生活的明路?” “如果我长你这张脸的话,就去联邦或者帝国,然后傍富翁!”艾娃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眼中闪着憧憬的光,“反正你这么厉害,如果富翁最后对你不好,你就把他杀了!” “艾娃,联邦和帝国不比这里,杀人犯法,要付出代价的。” “哦是吗,那可惜了……”艾娃失望地撇撇嘴,“还是这里好,自由。” 洛伦所谓的“自由”,在这片法外之地不过是无人管辖的代名词。这里的居民不受法律制约,甚至不受道德束缚,早已习惯弱肉强食的法则,对任何暴行都麻木不仁。 但久应初到洛伦时还不清楚这里的黑暗法则,有好几次都因为不愿还手而被打得奄奄一息。最严重一次,他蜷缩在暗巷里,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好在艾娃丢垃圾的时候碰到了他,善心大发拉了他一把,还给他喂了两片药吃。虽然后来久应发烧发了三五天,好歹是把命捡回来了。 顺便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毕竟药品在洛伦是很珍贵的东西,之后久应也问过艾娃为什么舍得给自己吃? 艾娃满不在乎地说:“都过期五六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长没长毛,横竖你都要死了,给你吃,就当是扔进垃圾桶了。” 久应当即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问,知道答案后简直心碎了一地。 等他待得久了,也就明白了这里的生存之道:惹了他的要百倍奉还,对他好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后来为了还艾娃钱,久应又做了雇佣兵,帮这周围的居民杀杀异变兽,再把值钱的心脏回收卖给中间商艾娃换一点钱,好歹算是站稳了一些跟脚。 艾娃娴熟地摇晃着调酒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嘟囔道:“说真的,要不是十几年前那场灾难,哪会有这些该死的异变兽。” 久应举杯的动作突然一僵,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微微震颤。 “……异变兽会被消灭干净的。”他低声说。 “别开玩笑了,除非联邦或者帝国派军队来清剿,不然还能怎么全杀光?凭你接单一只一只慢慢杀死吗?”艾娃嘲笑着应龙的不自量力。 “嗯。”没想到久应直接承认了,“我会一只一只杀死它们,直到世上再没有它们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赎罪吗?还是…… 久应眯起眼睛,又仰头灌了口酒。酒精在喉间燃烧,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那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了。 …… 帝国,科学院。 身着肃黑色军服的高大男人在前方步履如风,后面跟着一个棕发男人。 “你腿长了不起啊?慢点走行不行?”约书亚的狐狸眼累得快要眯成一条缝,他扶着墙大喘气道,“我都快要跑起来了,你没看见吗?” “没人让你跟着。”希尔克脚步不停。 言简意赅的回答,言下之意是:跟不跟得上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约书亚气得笑出了声。 他们一前一后停在科学院最深处的一栋建筑前,那里也是整个帝国最大的一间实验室——属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娃博士。 “滴”。生物认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起,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他们在主实验室找到了想找的人,身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操作全息投影,她就是帝国科学院目前的首席负责人:夏娃。 她能在短时间内坐到这个位置,一方面是因为当年帮助帝皇除去澹台应龙这个隐患,另一方面则得益于希尔克的有意扶持。 至于为什么两个水火不容的人会握手言和? 约书亚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夏娃颈间,那是一个造型夸张的黑色项圈,中央嵌着幽幽蓝光。这项圈本是夏娃早期最得意的发明之一,用于控制其他人用,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试用者竟是她自己。 “除非使用者亲自开锁,否则永远无法取下。” 就连约书亚都忍不住感叹:“如此不留退路的实验品,也只有夏娃做得出来。” 讽刺的是设计囚笼的人最终成了笼中鸟。不过夏娃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她的实验。反正至少目前还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对希尔克而言她还有利用价值。 “第七折叠空间的研究有进展了吗?”希尔克连门槛都不想跨过,仅仅站在门口例行发问。 夏娃不咸不淡道:“朗恩将军不如直接这样问:找到澹台应龙了吗?” “看样子是没有进展,那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希尔克毫不留恋地抽身。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也因此错过了夏娃手底下压着的那份文件。归属地之后的几个字被醒目地标了出来,清清楚楚写着信号来源——洛伦Ⅴ号。 从始至终约书亚都没能和夏娃说上一句话,临走前他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实验室,实际上不过是关押夏娃的囚笼。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偷偷瞄了一眼希尔克,试探地问:“你赶走了革新派的主心骨斯万·亚特兰蒂斯,现在整个军队和科学院统统都在你的掌控中了,你可满意?” “如果我说我不满意呢?”希尔克勾起一个冷笑,“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下一步我想要整个帝国的商业版图,你又想怎么做,杀了我?” 被那双堪比无机质的蓝色眼瞳盯着,约书亚汗毛倒竖。他想讨好一下眼前这个男人,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放心,我从来都知道你的心思。我们目前是统一战线,所以我暂时不会针对你。”希尔克整了整手套,漫不经心道,“不过你也听到了,只是‘暂时’而已——只要你不碍我的事。”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约书亚下意识追问。 希尔克冷漠的声音自远处飘来:“这么喜欢跟着我,你是讨奶喝的黏人宠物吗?” 约书亚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说话越来越不留情面了。 丢下约书亚,希尔克来到了帝国科学院的地下三层。 帝国科学院的地下原本是用来存放帝国机密档案的地方,如今早已被希尔克改造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其中的地下三层是他的私人监狱,用来关押一些犯人。 还有一些“熟人”。 他穿过幽暗的走廊,停在一间特别的囚室前。 囚室中央禁锢着一个短发女子,听到开门声她不为所动,只不屑地啐了一口。 姜智宇。 和澹台应龙相识最久的故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希尔克曾认真打量过她:“你和澹台应龙认识将近三十年,没有考虑过和他结婚吗?” 姜智宇讽刺地看了一眼他:“如果知道他最后会遇见你这种人渣,我确实该在成年当天就拉他去民政局。” 希尔克碧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忽然露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有妇之夫玩起来应该更刺激吧?” 惹得姜智宇对他一顿辱骂:“你真的想死就告诉我,我满足你的愿望。” 她有时候真觉得希尔克撞邪了,这个男人固执地相信澹台应龙没有死,只是躲到了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姜智宇觉得荒谬,但更荒谬的是希尔克对此深信不疑。 他曾经不厌其烦地问姜智宇:“澹台应龙叛逃了,你知道这件事对吗?我知道他只是躲着我,但他一定告诉过你去向对不对?” 问得烦了,姜智宇直接一巴掌甩过去。谁知道希尔克也不躲,硬生生挨下这记耳光后,脸颊被打得过电一样麻,仍会执着地继续追问应龙的下落。 姜智宇果断地又是一巴掌:“狗崽子,滚!想要你的屁股和嘴唇来一次见面吗?” “他只是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放松身心了,他舍得我,但我知道他一定不舍得和你断开联系。所以……”希尔克深吸了一口气,顶着红肿的脸颊,眼神偏执得可怕,“他去了哪里一定告诉过你吧?” “哈!”姜智宇夸张地冷笑,刻薄道,“且不论我不知道,就算我真的知道……他如今怎么样又关你屁事?你还是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吧——去舔你的帝皇爸爸吧,这个更重要。” 希尔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澹台应龙在哪里?” 姜智宇歪了下脑袋,刻薄地火力全开:“没恶意哈,你最近过得很不顺心吧?看样子是又把自己当回事了?狗东西。” “你最好一辈子别放我出去,不然我一定把你的眼珠子和牙齿换个位置……我真的会杀了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啊!我都忘了弟弟现在也是出息了。嗯嗯,去到更大的地方吧,做大做强。弟弟,加油哦。” 希尔克安静地听完所有辱骂,看到姜智宇骂累了,甚至体贴地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期冀地看着她,问:“你骂完了吗?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应龙的下落了……?” 姜智宇把杯子里的水尽数泼在了希尔克英挺的脸上。 正文 第34章 33、吃进肚子里 又是一日狂风暴雨,久应抹了把脸上的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酒馆的木地板上。他推开月光酒馆的门,门上的铜铃丁零当啷一阵响。 见他两手空空,艾娃了然:“今天没有收获?” “没有。”久应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摘下面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全宇宙最人美心善的老板娘今晚能不能给我块地板睡?” 艾娃轻哼一声,“可以是可以,明天你得给我把地拖干净。” “那是自然。” 他要了杯特调,又在艾娃那赊了账。最近接不到单子,出门也碰不到异变兽,自然没有收入来源。如今连一杯酒都成了奢侈品,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像是要把每一滴都品出滋味来。 艾娃撑着下巴看他:“怎么又把胡子留起来了?” “什么叫‘又’留起来?这不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么?”久应摸了摸下巴冒出的胡茬,的确有些扎手。他无所谓道,“反正也没人在意,就这样吧。” “你可真是个邋遢的男人。” “哼哼……” 有客人来点单,艾娃熟练地调配起来。酒液在雪克杯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等她把调好的酒递给客人,再次回到久应对面时,发现他的杯子里还剩下小半杯酒。 “你还是大口喝吧,看着真够憋屈的。”艾娃突然大发善心,“今晚给你免费续杯。” 久应一挑眉:“我还以为我说‘老板娘人美心善’只有前半句是真话,一毛不拔的艾娃会这么好心?” “就知道你聪明。”艾娃手肘支在吧台,身子前倾,傲人的曲线几乎快要挤在久应脸上。她伸出涂着艳红指甲的手指勾住久应的下巴,轻轻抬起,“现在呢?你能不能继续猜,猜猜我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你想睡我。”久应语气笃定。 艾娃一拍巴掌:“聪明!”她仔细端详着久应的脸,呵气如兰,“来我这里喝酒的,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是揣着一肚子肥油的臭男人。第一次见到你这个类型的,我还真想尝尝……不过你得把你这胡子处理一下,我怕你扎到我。”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会答应你?” 艾娃撩了一下头发,一股香风迎面袭来:“就冲你这嗜酒如命的性子,再加上我这么个大美女主动邀约陪你度过曼妙一夜,你真要拒绝?”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不是男人!”艾娃气急,“你真要拒绝我?” “嗯,我拒绝。”久应仰头喝完最后一滴酒,甚至把杯子倒过来甩了甩,确认一滴不剩后才叹了口气道,“看来今晚是没酒喝了。” 艾娃一把夺过空酒杯:“活该!” 夜深了,店里的客人还在喧闹,久应没地方睡觉,只好在吧台边打盹。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几个醉汉在高谈阔论: “……听说帝国最近派了军队来咱们这儿。” “又是帝国?” “是啊,又是那帮杂种……每次他们来准没好事!” “上一次是该死的病毒,这一次呢?又不知道是什么了。” “妈的,与其撒些病毒下来,不如撒点壮阳药……我婆娘昨晚又说我不行。” “你不行能不能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嘿,老板娘在看我,是不是知道我很行?” “你长得跟异变兽一样,还想着老板娘看上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哈!” “那也比你不行来得好多了!……” …… 久应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他依然抱着他的大剑,只是此刻食指不安地敲击着剑柄。 艾娃离得近,自然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她擦着杯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久应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时间慢慢走到了深夜,等最后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离开,艾娃锁上了月光酒馆的门。 久应也起来了,他帮着随意收拾了一下卫生,毫不客气地找了个沙发躺着,完全忘记自己说过要睡地板,看起来是准备就这样将就一晚上。 艾娃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 “久应。”她红唇轻启,问,“你以前……是帝国的人吧?” 久应怀里抱着大剑仰躺在沙发上,闻言眼睛都没睁,只是动动嘴皮子:“老板娘,你这八卦的毛病该改改了。” “我是不是猜对了?” “都说‘英雄不问出处’,你又何必刨根问底?”久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那我应该是猜对了。”艾娃兀自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趴在隔板上看他。“你今天也听到了吧?他们说的那些话。” 联邦和帝国这几年打得不可开交,恐怖的战争险些波及到了属于中立星系的洛伦。听说前不久才修订了停战协议,两方暂时休战。 艾娃表情有些愁苦:“没想到前几天我们才开玩笑说除非帝国或者联邦真的派兵……没想到帝国真的派兵了。” “你又不是联邦的人,怕什么?”久应淡然道,“他们不会杀属于中立星的居民。”这早就是全宇宙一条心照不宣的协定了。 “那你呢?”艾娃凑近了一些,看着久应鸦羽一样的睫毛,“你会跟着帝国的这些军人回帝国去吗?” 久应睁开一只眼睛,玩味道:“你舍不得我?” 出乎意料的是,艾娃没有反驳,居然别扭地承认了:“是有一点……” “你看,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如果有一天你说不见就不见,我会很伤心的。”艾娃咬了咬下唇,“所以,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不要一声不吭地消失,好吗?” 久应怔怔地看着艾娃,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久应愣住了。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女人:棕色卷发,妩媚的脸庞,性感的穿着——明明一点都不像,却让他突然想起一个故人。 黑发黑眼,说话刻薄却心软的家伙。 那个时候他不告而别,姜智宇会不会也曾经这样委屈? 久应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好一会,在艾娃期盼的眼神中,他颤抖着唇说:“好。” “我绝不会一言不发地消失,我向你保证……” …… 接不到单子的时候久应也不能坐以待毙,他清点好自己的装备,坐上了雇佣兵协会的吉普车。 如果接不到私人单子,他一般会选择去协会接一些悬赏。 坏处是协会要从中收取一些中介费,顺便赚差价,好处则是至少有口饭吃。 一般这些悬赏都是个人难以应付的大单,所以他们会选择多人合作,最后再一起分钱。 吉普车停在一处沙窝后藏好,久应给自己的武器上膛,扣好面罩,率先跳下了车。 “异变蝎子,弱点在它的腹部。”跟在他身后的同伴说,“当心他的尾巴,剧毒,沾上就得完蛋。” 久应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另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久应你枪法好,等一会我和其他人去吸引它的注意,你找机会下手。” 对于这个分工,久应没有意见:“好。” 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就位,久应也半蹲在了沙窝上。那是一个准备冲刺的姿势,他的指尖在地上一下接一下轻点,是在数时间。 等他快要数到600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接着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来了。” 久应的身体霎时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他手里握着那把大剑,剑柄在地上一磕,大剑的剑身瞬间一分为二。 异变蝎用极快的速度追着前面两道疯狂逃命的身影,却忽略了另一道紧随其后穷追不舍的人。 看准时机,两个负责吸引注意的雇佣兵往两旁一扑。而久应则抱着自己的枪,一个滑铲从蝎子腹下穿过。 他歪起脑袋,一只眼闭,一只眼睁,瞄准对方的弱点,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 异变兽整个被掀飞了出去,它的弱点被打成碎片,四脚朝天,一动不动,明显是死透了。 其他几个同伴见此纷纷松了口气。 同伴上前来一把拉起久应,“好枪法!”还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久应抖了抖发辫里掺和的沙子,回过头,朝他挤了挤眼睛。“好久没听过彩虹屁了,要不要再夸两句?” 同伴摇了摇手指头:“听别人夸自己是享受,自卖自夸可就不潇洒了。” 他们大笑起来。 这只异变兽大得惊人,他的身体自然也是被分赃的一部分。一群雇佣兵吵吵嚷嚷地上去瓜分战利品,现场一时热火朝天,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从上空一闪而过的一艘飞船。 山坡上,金发的军官摘下了自己的军帽。他身着标准的帝国军装,一头张扬的金发被风吹得飘荡,比黄金还要耀眼,碧蓝色的眼眸堪比沙漠绿洲。 他居高临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一群在异变兽身上如蚂蚁一样劳作的雇佣兵们。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那一瞬间,他的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瞳孔也瞬间收缩。 他自诩执行过许多任务,可这还是第一次,只是见到一个人的第一眼便被完全吸引住。那一刻他的眼神只在那个人的身上,好像被胶水黏着,无暇顾及其他。 “你有看到他吗?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真不敢置信,我的眼里现在全是他。他是谁?”他转过头,问身边红发碧眼的副官塞缪尔。 “……是你的任务目标,他的名字是:澹台应龙。” “应龙?”他痴痴地跟着念了一遍,被自己别扭的发音弄得羞恼,但那份羞恼很快被喜悦一扫而空。 巨大的喜悦一瞬间席卷了他,以至于他身后的尾巴立刻藏不住,随着主人愉悦的心情摆动起来。 那是一根如蝎子一样的尾巴,却又比蝎尾更有肉感,尾部的尖端闪着寒光。但临近根部却被一只巨大的发着光的金属圆环禁锢,导致它在摆动的时候略显笨拙。 塞缪尔低头,被男人身后可怖的尾巴吓到,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奇怪之处,也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安抚自己副官道:“别怕,我带了锁的,不会误伤到你……就算误伤到也不会释放毒素,你不会死的。不过下面的那个男人嘛……”他舔了舔嘴角,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噢!他可真辣。” 他的尾巴兴奋地卷曲起来,金属环与其上细碎的鳞片几乎摩擦出火花。 “我现在真想…真想…吃了他。”他喃喃自语,“他应该被我用尾巴刺穿心脏,我会在那里注射毒素,然后我要把他吃进肚子里……我要他完整地属于我!” “——然后,我们永不分离。” 正文 第35章 34、克隆人 久应最近运气好得反常。包括但不限于买饮料碰到买一送一、洗护武器赶上周年庆免单……就连难得下一次馆子都能碰到店家总公司搞活动,莫名其妙多收到一张烫金边的温泉体验券。 他把这些事当笑话讲给艾娃听,艾娃叼着吸管,狐疑地打量那张票券。 “有点像那个什么来着……杀猪盘?” “杀猪盘?杀我吗?”久应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把空荡荡的口袋翻出来,“看见没?我口袋里空空如也,人也一穷二白,就连自动贩卖机都同情我,昨天卡币还倒吐了两个钢镚。” 他刚还完艾娃的债,最近兜比脸还干净。如果不是他还有些尊严,真恨不得出去要饭了。 “我只是说很像啦,当然也不排除你最近确实运气很好啊。”艾娃撇嘴,“我也没去过温泉浴室,不知道靠不靠谱?” “那这张票送你,你去?” “我不去。”艾娃断然摇头,“还是你去吧,你是不是又好多天没洗澡了……嗯,感觉身上臭臭的。” 久应让她说得一哂,偷偷低头闻了闻自己……呃,好像是有一点味道了。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说:“好吧,那我抽个空过去。” 上次吃饭的地方是一所宇宙连锁店面,他们家总公司开得很大,除了餐饮也做些别的生意,温泉浴室只是其中之一。 按照票据上写的地址找到地方,久应验了票,领取了毛巾等用得上的东西。 温泉前台的机器人接待员露出标准的微笑,语气轻快地介绍:“您的衣服寄存在柜子里就好,用您的虹膜……” “抱歉。”久应出声打断她,指了指自己完好的右眼,“我的虹膜有损,可以给我一把钥匙吗?” “当然可以。”接待员吐出一把老式磁卡钥匙给他,“愿您享受本次服务。” 久应接过钥匙往里面走。他在更衣室换下了自己的衣物,惊喜地发现还有免费清洗衣服的地方,立刻把自己脏兮兮的衣物囫囵塞了进去。 洗干净艾娃大概就不会吐槽他了吧。 目前为止,对于这里的一切久应都很满意。 他只腰间围一条浴巾,劲瘦的腰腹卡住薄薄的布料,露出姣好的身材。他哼着歌走在长廊上,寻找合自己心意的浴场。 A区浴场雾气氤氲,久应撩开帘子,可能是因为今天时间还早,整个浴场空无一人。 就在他以为今天运气不错还能享受包场服务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让他血液凝固的声音: “澹台应龙。” 听到声音,他身体一僵。 久应——也就是应龙猛地转身,他双膝微弯,做了一个预备出手的姿态,眼中杀气毕露。 他死死盯着那块布帘,寒声道:“谁,滚出来?” 帘子中央伸出一只手来,从那只手可以看出主人的皮肤苍白。应龙无端感到紧张,下一秒,帘子后露出一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和他一样,那人也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单手端着其他用来沐浴的物品。金色的头发微卷,因为没有打理所以凌乱地卷翘着。他拥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似宝石,又有水液在其中流动,眼波流转间诉尽多情。 “好久不见,老师。”他笑着说。 应龙已然完全呆滞了,就连浴盐罐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眼前的这人居然长着和希尔克一般无二的脸! ——除开他身后那只让人无法忽视的大尾巴。 应龙目光下移,便看到那条尾巴还在不断晃来晃去,那一瞬间他又是一阵恍惚。 “……你是谁?”应龙踉跄着后退。 “希尔克”走上前来,贴心地帮应龙捡起地上的东西,尾巴也轻轻柔柔地缠在了应龙的手腕上,冰凉的感触让应龙忍不住一激灵。 “老师,是我啊。我是希尔克,你不认识我了吗?”所谓的“希尔克”表情缱绻,款款深情。嘴角微微下弯,连带着两只好看的眼也耷拉下来,虽然居高临下,看起来却委屈得不得了。 应龙几乎一瞬间就被击中了,他忍不住再次后退。但那条尾巴仍然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让他无法落荒而逃。 他只能站在原地。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应龙闭上了眼:“你根本不是希尔克,你到底是谁?” “我是希尔克啊,老师。”对方直接捧住了他的脸,轻轻吐气,“老师睁开眼睛看看我嘛,你会喜欢我的。” 可是希尔克……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表情,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应龙忽然睁开眼,伸手推开眼前的人:“不管你是谁……就算你真的是希尔克,现在也与我无关。”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浴池,逃避似的跳进浴池。 “希尔克”见状急忙跟了上来。 温泉浴池是热水,他一只脚踩进去的时候倒抽了一口气,明显是被烫到了。他忍不住看向应龙,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要心疼他的意思。 咬了咬牙,“希尔克”又试探了几下,最后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思踩了进去。 他皮肤苍白,几乎一下水就被烫红一片,尾巴也如临大敌地高高翘起,宣告着主人的心情:只想离热水远一点。 “你是克隆人,希尔克·朗恩的克隆人,对吗?”应龙说。 “希尔克”猛地抬头,见应龙双手搭在池边,仰头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他一步一步磨蹭到应龙身边,伸出手,拉住应龙的手柔声道:“老师好聪明……” 应龙睁开眼,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不是希尔克,却又是希尔克。明明是自己最爱的人与最恨的人,怎么世界上会忽然出现第二个呢?希尔克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也不再是只属于他的了。那一瞬间应龙很难形容自己的复杂心情,可心如刀绞的感觉不会欺骗他。 实际上应龙一直在看他,这个希尔克的克隆人。他的一切都很完美,一比一复刻的外表,俊美的脸庞和完美的身材。 除了——胸口的那道枪伤。 察觉到应龙一直没有说话,克隆人忍不住贴上来,问:“怎么了,老师在看什么?” 说着,他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 嗯,胸肌饱满,腹肌分明,当真是一具十分有观赏价值的身体。 克隆体得意地看着应龙,随意撩起水花,忍不住抓住应龙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光看有什么意思,摸摸嘛。你试试看,手感很好的。”和真人近乎一般无二的仿生皮肤下,里面的心脏正以异常的频率震动。 “你——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应龙忍不住呵斥。 克隆人委委屈屈地潜到温泉下,“咕噜咕噜”地吐泡泡。眼神看一下,挪开;看一下,再挪开。 着实会让人于心不忍。 “你……胸口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修复?” “胸口?伤疤?”克隆人顺着应龙的视线望去,指了指那里的枪伤,“你是说这个吗?” “嗯。” “我不知道,自我有意识起,好像它就在了。”他耸了耸肩,“可能是夏娃博士帮我捏身体的时候分心了吧。” 不是! 根本不是那样! 应龙咬肌一紧,那道伤疤怎么来的他再清楚不过了,分明是他当年硬闯科学院留下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就是当年的那一具克隆体。 他面色复杂地喃语:“没想到实验最后还是成功了。” “你说实验吗?应该算是成功了吧,却也算是失败了。”克隆人无所谓道,“因为最后其实我和他并不共享意识。我只是他的克隆人,最单纯的那一类,和其他的克隆体没什么不一样的——仅仅是克隆人而已。” 见应龙不说话,他继续道,“老师应该也听说过联邦他们造出来的克隆怪物吧?完全和主人共享意识,但那份研究太过机密,帝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其实根本不知道如何复刻。” “所以他们失败了,我是个失败品。”他看起来倒是轻松,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就算是失败品,也是所有失败品里最成功的一个——算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应龙看着他,神情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 克隆人说:“你可以叫我‘希尔克’。” 应龙摇了摇头:“我不想这么叫你,你不是希尔克。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对方愣住了。 应龙认真地看着他,重复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克劳斯。” 他哑声道,“我叫克劳斯。” 他知道他只是一只克隆体,可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着,鼓噪着,喧嚣着。 澹台应龙是第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心动过。 于是他说:“你何必喜欢他呢?他既冷酷又不通情趣……不像我。” 应龙听得只想笑:“你有什么格外突出的地方吗?” “那当然!”氤氲的雾气中,克劳斯的瞳孔突然切换成竖瞳,尾巴也缠上了应龙的细腰。他眯起眼睛,在应龙的耳垂边呵出热气,“我比第一代足足多了37项升级功能……老师想要体验看看吗?” “滚。” 空气复又安静下来,应龙享受着那一刻肉体上的放松,可脑子里还是混乱的。 ……太像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见到那张脸的第一秒,应龙痛得呼吸都在倒抽气。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前方,开口问:“希尔克他……还好吗?” “你很在意他吗?” “……” “其实我并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克劳斯耸肩。他牵起应龙的手放在嘴边一吻,“你可以把我当成他的替身,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挣扎。” 应龙一甩他的手,顺便嫌弃地在对方的皮肤上擦干净手背压根不存在的口水:“你就是你,他就是他,我分得清。” 克劳斯忽然发现他居然很喜欢听应龙说这一类话——承认他和希尔克是不一样的,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澹台应龙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假,可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心动的瞬间。 克劳斯瞪着眼睛死死盯住应龙,忍不住伸出艳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尾巴晃着晃着,又缠缠绵绵地卷在了应龙的腰间。 相触的瞬间,他忍不住仰起头喟叹一声。 “澹台应龙——应龙,我好像……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正文 第36章 35、不是怪物 “我不管你是从哪得到我的消息,也不在乎你的来意。”应龙嫌恶地扯开克劳斯的尾巴,毛巾狠狠抹过汗湿的下颌,水汽在他眉骨投下阴翳,“这次我不会妥协。如果你要杀我,请便吧。” 克劳斯眼神一动。 他是要杀死应龙的,但现在他舍不得,蛰伏的杀意此刻化作另一种灼热:“我不是……” “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应龙挑起眼睛,汗珠顺着喉结滚进胸口,又滴入水池,“谁又会提前知道最后的结局?没准是我杀了你也不一定。” “哈……”克劳斯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滴汗珠,直到瞳孔变得像针尖一样小才罢休。他咧开嘴,尖牙闪过寒光。 “你说得没错,应龙老师。”他向前倾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将对方笼罩,“若是死在老师手里……”尾音化作气声,“该是多么美妙啊。” …… 水雾氤氲中,应龙霍然起身,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克劳斯的目光黏在那具矫健的身躯上,身下某处诚实地彰显着主人的亢奋。 “老师,你的身体简直是艺术品。”他闷声笑着,尾音带着危险的颤意,“‘他’曾经有这样夸过你吗?”这个“他”代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夸我?他还操过我呢,怎么,你想听听他是怎么操我的吗?”应龙冷笑,“管好你自己吧。” 直到他离开,克劳斯还坐在水池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应龙的气息,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仿佛要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都攫取殆尽,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老师怎么那么可爱啊?”他垂下脑袋,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过去那个家伙居然一直独占着老师吗?太过分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 某个部位已经能挂起两瓶酱油了,但他也不在意。反正作为克隆体,他向来不屑用道德束缚本能。 他径直追着应龙而去,一路上也不顾其他客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眼神,只专注地追逐那道身影。 “老师,抱歉,我以前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呢。” 衣服已经洗好了,应龙正单脚跳着穿裤子,不在意道:“这简单,你以后找个人喜欢就好了。” “不可以喜欢你吗?” “不可以。”应龙扣好扣子,扎好皮带,开始穿衣服,“因为我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最讨厌的人长得太像。”穿好最后一件衣服,应龙一把推开克劳斯,“哦,这或许不能说是‘长得像’,你们是一模一样。”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眼珠子瞪着克劳斯那张令人憎恨的脸,“多看一眼我都想吐。” 克劳斯被推到一边,撞在柜门上发出“梆”的一声响。 外面有人听到响动,似乎是想进来看看,但很快被另外几道声音阻拦,没一会门外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应龙自然也察觉到了更衣室外的不正常,他停下脚步,忍不住皱起眉头。 “老师怎么不走了?”克劳斯也不急着穿衣服,好整以暇地看着应龙。 “门外是你的人,是帝国军队的人?”应龙偏过头,“你们想做什么?” “老师,你知道吗,我好想听你说‘明天见’……不,是每一天都好想听你说‘明天见’。”他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应龙,“所以和我回帝座星吧,好吗?” 如同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应龙直接笑了出来。 “你们不远万里掘地三尺找到我,就为了让我回去?怎么,帝皇不怕我造反了吗?” “老师一片忠心,又不属于革新派,怎么会反呢?” “那你又为什么执着于带我回去?我离开帝座星对你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是因为真正有反心的另有其人吧。”克劳斯轻声说。 应龙不知道的是:在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希尔克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他不但大肆吞并帝国军队的实权,还趁乱将帝国科学院也牢牢控制住,抓了一大批帝国军校的老师,变相地把军校也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那时帝皇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希尔克怕是早早布下了这样的局,所以等一切尘埃落定,帝皇早已无力回天。 好在夏娃还在偷偷为帝皇传递消息,她不相信应龙已死,一直在暗中搜寻应龙的消息。 偶然的一次,还真的让她探测到了讯号,来自洛伦星系。 联想到应龙过去的经历,她便把搜寻的重点放在了洛伦Ⅴ号,最后果不其然找到了澹台应龙。 而帝皇现在也实在拿希尔克没有办法,希尔克实权在握,现在对帝皇已完全是阳奉阴违,所以帝皇不得不出此下策。 “政斗是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应龙淡淡道,“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克劳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带你回去……”回去见到希尔克。现在全帝国都知道希尔克对应龙有多执着,一定、一定不能让他见到应龙。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都不能。 “那你放我走吧,大不了我换一个星系隐姓埋名。”应龙摆摆手,“别再找我了,我对你们的斗争不感兴趣。”对希尔克也不感兴趣。“你把外面的人撤了吧,等我回去和朋友告个别,最晚今晚就能离开洛伦。”也不知道他的机甲还能不能动?应龙盘算着,就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更衣室了。 “你还不能走。”软中带硬的条状物丝丝绕绕地缠上了胳膊,那是克劳斯的尾巴。尾巴被扯直了他也不松开,“你必须要和我回帝座星,这是帝皇的命令。” “不是说我是叛徒吗?”应龙冷笑,“我还有什么理由听帝皇的命。” “……我听说当年放出消息说你是叛徒这件事并非陛下本意。是夏娃,是帝国科学院他们——” “如果不是帝皇默许,你以为帝国科学院有本事判我的死刑?”应龙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太天真了吧?你们这群虚伪至极的家伙!” 他澹台应龙此生都献给了帝国,不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帝皇还将他打为叛徒,要赐死他。 虚伪,恶心…… 应龙踉跄着干呕了一下,差点吐出来。他没有吃东西,就算呕也只有些酸水。 “我不想和你争辩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现在放我离开。” “你真的不和我回帝座星?” “不。” 克劳斯轻笑一声,忽然调出自己的光屏朝向应龙:“就算是他现在在我们手里,你也拒绝?” 光屏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他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醒目的发色和耳垂上彩色的耳钉还是让应龙身体抖了抖。 雷尔! “希尔克控制帝国军校后,大部分和你相关的人都四散奔逃,或者直接人间蒸发,我们想方设法也只找到了他。”克劳斯的尾巴勾了勾应龙的手心,惹得他缩了缩手。克劳斯被应龙的这个小动作哄得心情大好,“你貌似还和另一个女人走得很近,只是可惜我没能找到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希尔克那儿。” “你们这帮混蛋!”应龙攥紧了拳头,愤怒地低吼。 “怎么样,和我回帝座星吧?我不会让希尔克发现你,到时候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就只有我和你。” 只有我。 克劳斯原本还想着告诉陛下他完成了任务,带回了澹台应龙。可真正遇见应龙、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忽然就不想这么做了。 陛下希望他可以把澹台应龙带回去好和希尔克交换一些实权,也有用应龙安抚希尔克的意思。 克劳斯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应龙对他的吸引力可以这么大,但现在他的的确确想要独占应龙,自然不会继续原本的计划。 应龙在原地,一瞬间只觉得悲凉。 以他一个人的能力去对抗帝国的帝皇、对抗整个帝国,还是太过于渺小了。 他苦笑一声:“好。” “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你拿我最好的朋友威胁我,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你?”应龙哑着嗓子说,“但我有要求。” “你说。” “放了他,现在。” 克劳斯忍不住撒娇:“等我们回去……” 应龙再也受不了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他一把抽出用来保命的配枪,抵住克劳斯的脑袋,寒声道:“我说,现在,放了他。” “被老师拿枪指着脑袋,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兴奋呢。”克劳斯丝毫不见害怕,甚至伸手攥住枪管。太阳穴已被枪管抵出红痕,他竟痴迷地蹭着冷硬的金属缱绻道,“……老师。” 应龙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叩动扳机。 砰—— 应龙厌恶地别开眼,将配枪插回后腰。他大步走向出口,却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僵住了——门外整整齐齐列着两排帝国的士兵,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胸口。 克劳斯在他身后低笑,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老师,我们该启程了。” 应龙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雷尔耳钉上那抹刺眼的彩光,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时对方笑嘻嘻别上去的——只因那是他亲手送给雷尔的礼物。 “……好。”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克劳斯满足地叹息,染血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我不是怪物,请你别害怕我,老师。” 正文 第37章 36、酒会针锋 应龙还是回了一趟月光酒馆。 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艾娃一点也不觉得吃惊。 “你似乎早料到我会离开。”应龙靠在吧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沿,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喝艾娃的特调了。 艾娃在应龙的杯子上轻轻放下一颗红彤彤的樱桃:“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应龙被勾起了兴趣。 艾娃摇摇头,临别时对应龙说:“我很难和你形容那种直觉,大概是:心都不在这儿,人怎么可能留得住。” 应龙一怔。 喝完最后一口酒,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和艾娃告了别,应龙踏上了克劳斯的舰船,还顺带捎上了自己的机甲。他毫不客气,一见面就对克劳斯提要求:“给我一间维修室,我需要机油,还有其他保养机甲的零件和机械……” 在得到克劳斯允许的答复后,他将自己反锁在了临时搭建好的维修室里,独自捣鼓了好几天。 当母舰穿过帝座星的大气层时,在应龙手中重获新生的机甲正静静矗立在充电座上,纯白无瑕的外甲镶嵌着暗银色的纹路。 为防止应龙在机甲上动什么手脚,克劳斯亲自负责验收工作。 “老师果然厉害。”克劳斯的手指抚过腿部装甲的接缝,转身时,金色的卷发软软地扫过应龙的脸颊,“等以后有时间,等不能教教我怎么维修机甲?” “……你讲话可以不要这么恶心吗?”应龙把扳手砸进工具箱,忍了又忍。他发誓,这已经是他最温和的用语了。 临靠港的时候,克劳斯拿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捧着应龙的脸,认认真真地覆了上去。之后满意一笑,还专门拿出镜子给应龙看。 克劳斯退后半步欣赏着:“老师,为了不让你被其他人发现,你一定要戴好这个面具,绝对不能取下来。” 应龙瞥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逃跑吗?” “老师倒是提醒我了。”克劳斯不走心地假装恍然大悟,拿出一只黑色的圆环锁在了应龙的脖子上,笑嘻嘻地说,“委屈一下老师了。” 其实应龙比谁都清楚,就算没有这只圆环他也绝对跑不了。如今帝座星的任何人对他来说都不算安全,唯一能依靠的似乎只有面前这个叫克劳斯的克隆仿生人。 “现在我已经如约和你回到帝座星,可以把我朋友放了吗?”应龙冷冷地看着克劳斯,换回一个明媚的笑容。 “当然。”克劳斯说,“现在我就可以让他离开帝国监牢。” 应龙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克劳斯就在他的耳边低语:“不过,如果放出去后又被另外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抓到,老师可不能怪我呢……”他刻意加重了其中的几个字,意有所指。 “你说希尔克?” “哼。” 应龙忽然记起来克劳斯提过一嘴,说姜智宇也被希尔克抓了,他不禁有些疑惑:“希尔克为什么要抓我的朋友们?” “老师,你还不明白吗,他真正的目标到底是谁?……”克劳斯笑着看应龙,“或许你真应该见一见现在的他。” “宛如丧家之犬一样的他——希尔克·朗恩。” …… 舰船刚刚落地,应龙就被带去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冰冷的机械臂按住他的肩膀,仿生人的指尖在他脸上游走,不断调整那张人皮面具的贴合度。细微的电流在面具边缘窜动,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皮肤。应龙闷哼一声,下意识偏过头,脖子上的黑色项圈立刻收紧,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刺大脑。 “呃……” “老师,你最好乖乖的,别乱动。”克劳斯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带着温热的吐息,“他们只是让这张面具更贴合你的脸一点。”他伸手拨开应龙额前的碎发,欣赏那张全然陌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等一会我会带你去内阁举办的晚宴,要不要猜猜有谁会来?” 应龙已许久不曾被这样威胁过,他没说话,但已经可以从他绷紧的下颌线读出答案。 “老师凑近点跟我说话好不好?你讲话我都听不清了。” “……” “可是我只想跟你聊天,怎么办呢?” 他伸手散下应龙的马尾,黑色的长发绸缎似的披在身后。克劳斯趁机摸了两把,手感太好,他摸了又摸,还指使那些仿生人:“给他换个发色,瞳色也要改变。” 他低下头,问:“老师喜欢哪个颜色?” 应龙瞥了他一眼,寒声道:“要和你一样。” 克劳斯大喜:“没想到老师这么喜欢我。” “你的脸都是从希尔克那里偷来的,我要真的喜欢,喜欢的也该是他才对。”应龙刺他。 克劳斯倒是不在意,只饶有兴味地看着应龙的头发逐渐被染成和自己一样的金色,眼瞳也变成了海蓝色。 “老师好棒,你真的好帅气。”他忍不住凑过去看,叹道,“这下他一定认不出你了。”克劳斯低笑,指尖轻轻划过应龙的喉结,感受着项圈下脉搏的跳动,“老师,今晚你只属于我。” 在那里,他们或许会遇见希尔克,但希尔克绝不会认出应龙——陪在应龙身边的就只有他。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克劳斯就兴奋得指尖发颤,他只觉得通体舒畅,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轻轻抚过应龙脖子上的黑色项圈,那里被衣服的高领遮住,所以其他人看不到。“暂时它的权限会被我提到最高级别,老师。”克劳斯呵气,“可不要轻举妄动哦。” “……” 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克劳斯和应龙穿着黑白色的情侣西装,牵着手在舞池边缘停下。 “一起跳支舞好么。”克劳斯歪着头,眼含笑意,“我从来没有跳过舞,可以教教我吗,老师?” “你恐怕找错人了。”应龙头疼地别开眼,“我不会跳舞。” “老师骗人。”克劳斯嘟起嘴巴,尾巴也摇摇晃晃地追过来。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和他跳过,对吧?” “放屁。”应龙只会带兵打仗,一向厌恶这些人搞这种晚宴相互虚与委蛇。“来这种地方简直是浪费时间。”他说。 克劳斯耸了耸肩,勉强信了。 “今晚他也会来。” “他?” 恰在此时,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人群的嘈杂声骤然低了几分。 “你不是一直在想他吗?”克劳斯的目光越过应龙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来了。” 应龙呼吸一滞。 几乎是同一时间,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大家恭恭敬敬地行礼,无一人敢敷衍。 “朗恩将军。” “朗恩将军夜安。” “噢!好久不见,朗恩将军。” …… 曾经寂寂无名,现下却手握实权、隐隐有要超过斯万成为帝国第一将军的趋势。希尔克毫不避讳地穿着一身黑色的军服,冷峻的面容下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希尔克也礼貌地和众人回礼,若是光看他的外表,除了气势逼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功高震主”这个词。 他的视线扫过舞池,在应龙和克劳斯的身上短暂停留,很快移开。 克劳斯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牵着明显不情不愿的应龙迎了上去。 “朗恩将军。”克劳斯语气轻佻,“真意外,您居然也会出席这种场合。” 若是往日,希尔克的确不会参加这种宴会。但最近他在寻找澹台应龙这件事上变得越来越偏执,也就开始屡屡参加一些能流动消息的活动。比如这种晚宴,说白了就是达官贵族凑在一起说说闲话侃侃大山的存在。 他渴望能探听到来自应龙的消息,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希尔克的目光冰冷:“克劳斯·朗恩,我记得你被派去了外星系执行任务。” “噢,不要这么严肃嘛,现下明显不是一个严肃的场合啊。”克劳斯慵懒道,“我只是刚刚回来。” 希尔克毫不留情道:“你没有及时向上报备。” “好吧,是我的错。”话虽然这么说,克劳斯明显不是很在意。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立,一时针锋相对。 “这是谁?”希尔克的视线钉在了应龙身上,这张脸让他感到陌生,他很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哦,对了。”克劳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过应龙的手,笑眯眯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舞伴。” 应龙瞪着他,手下暗自和克劳斯较劲。 “配合我一下嘛。”在希尔克面前,克劳斯轻轻晃了晃应龙的手,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好不好?”说着,尾巴也在应龙的背后一勾一勾的,又悄悄缠在了他的腰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威胁。 应龙:“……” 应龙咬牙,但最终还是泄了气。 算了吧,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他飞速地抬头看了一眼,捕捉到了希尔克眼中复杂的情绪。 ——是了,或许在希尔克的视角里,眼前正是一个和自己方方面面都一模一样的人正抱着另外一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吧? 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难受也是正常的吧? 克劳斯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他低头,在应龙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谢谢老师,你对我真好。” 希尔克瞳孔一缩,忍不住厉声道:“你叫他什么?!” “老师啊。”克劳斯坦荡道,“这是上面分配给我的老师,教我常识,也教我战斗。而且我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喜爱,又说,“我现在正在追求他。” 一瞬间希尔克的表情变得难看至极。 正文 第38章 37、吾名:玫德英·拆那 再怎么说这么多年希尔克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短暂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无论什么情况,舰船靠港后第一时间就该向总指挥部报备。目前来看,过了这么久你的老师连这种基本常识都没教会你,水平可见一斑。”说着,他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匀给应龙。 在公共场合,克劳斯不敢放肆:“朗恩将军教训得是。” 应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希尔克讲话如此不留情面。但这番不留情面的训斥又让他莫名感到畅快,如果可以的话,应龙倒真希望现在站在这里对着克劳斯冷嘲热讽的是他本人。 想到这里,应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想这才应该是他澹台应龙带出来的学生——就该是居高临下训人的那个,而非低眉顺眼挨骂的。 应龙越想越满意,心情也舒畅了。他一拉克劳斯的袖子,如沐春风道:“差不多得了,我们先走吧?” 克劳斯还以为应龙这是护着自己,顿时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好。” 眼看人都走远了,希尔克还站在原地。他纠着眉头,视线牢牢钉在应龙的背影上。 恰好约书亚也在会场,他无所事事地踱到希尔克身边,也循着希尔克的视线望去。 “看什么呢?” 视线尽头就是人造人那条标志性的夸张大尾巴,还有身边跟着的看起来就很平凡的男人。 约书亚忍不住露出个嫌弃的眼神:“知道吗?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欣赏不来那条该死的尾巴,何况他长着和你一样的脸,还用着同一具身体,简直恶俗……” 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毕竟澹台应龙当年那一枪直接打碎了人造人的心血管和神经,为了让那具身体保持平衡,夏娃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下为他添加了一条尾巴,以至于让身体可以保持平衡。尾巴也不能单纯做一个装饰品,于是夏娃又想办法让它的尖端可以分泌最先进的神经毒素。所以现在只要这个人造人想杀人,被他的尾巴沾到,人就得死。 希尔克没有理会这个家伙的幸灾乐祸,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哪里熟悉了?”约书亚扫视了一圈会场,视线又回到了希尔克身上,他打量半晌,“嘶”了一声,“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你有没有怀疑过他可能是你们朗恩家的亲戚?” “朗恩家除了我都死光了,哪来的亲戚。”希尔克毫不留情道,“克劳斯称他‘老师’又对他毕恭毕敬,同样让我感到疑惑,帝国什么时候给他委派了老师?我居然毫不知情。” “也许是帝皇陛下直接授意?”约书亚摸了摸下巴,“毕竟克劳斯现在不完全听命科学院,也不听命你。”克劳斯作为希尔克的克隆人,目前为止只完完全全听命于陛下一个人。毕竟当初是帝皇下令准许推行这个项目,实验成果自然也由他独享。 如今局势微妙,帝皇被希尔克弄得疑神疑鬼,已然完全对他起了戒心。任何反对意见都可能被视作谋反,他们暂时无计可施。 恰好服务机器人路过,约书亚从托盘中取过一杯酒轻抿:“我只是有点好奇,多行不义必自毙……”也不知那老不死的终点在哪里。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希尔克完全听得出话外之意。他冷哼一声,也取了杯香槟。 另一边。 克劳斯和应龙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应龙忍不住开口道:“你带我去挑衅希尔克,目的就是被他辱骂一顿?” 克劳斯耸耸肩:“老师不是亲眼看见了?他向来都这么不讲贵族礼仪。” 他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又一次戳到了应龙厌恶的点。一辈子在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应龙此生最厌恶之一就是所谓的“贵族礼仪”。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十八岁首次进宫面圣,为了让他“体面一点”,指导贵族礼仪的“老师”用戒尺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身上,美名其曰“纠正他的仪态”。 那些所谓体面,不过是烙在血肉里的枷锁罢了! 真有意思,比起希尔克明目张胆的傲慢,眼前这个披着乖巧皮囊的小假人更让他拳头发痒,完全唤醒不了他的一点师德。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出手,他强出一口气忍住怒火,转身就走。 尾巴勾勾缠缠地追了上来,卷住应龙的手腕:“你去哪里?” “卫生间。”应龙抬眼,“怎么,这你都想跟着?”他指了指脖子,“反正有这个,我也跑不了。” 也对。 克劳斯勉强放下心来。 “我在这里等你。”尾巴尖收起锐利的毒刺,蹭了蹭应龙的手,克劳斯撒娇道,“老师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应龙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尾巴。 他一路走走问问,好容易才找到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需求,他站在镜子前,不自觉地扯开衣领,伸手摸上那副黑色项圈。 太难受了!应龙暗自咒骂,这玩意应该是给狗戴的,怎么可以戴到他的脖子上?! 克劳斯这贱畜…… 他咬紧牙关用力扯了扯,却反倒激出电流,电得他浑身一颤。 “操……”应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脏字。 “——别乱动。” 熟悉的气息贴上他的后背,应龙刚想挣扎,就被一只有力的大腿卡在两腿之间。来人用整个身躯将他牢牢压制,冰凉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摸索到喉结,精准地摸索到验证指纹的地方。 只听到“滴”的一声轻响,项圈的指示灯闪烁几下,彻底寂灭下去。 从镜子里应龙看到了身后的人。 尽管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相貌,但应龙就是认得出来,这是希尔克。 当他借着镜面偷瞄时,希尔克却正大光明地侧首凝视着他。即便项圈已失效,那双手的指节仍然摩挲着应龙的喉结,让应龙不自觉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皮肉与皮肉的相触让两人同时战栗。 希尔克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不是克劳斯的老师吗?他怎敢给你戴这个?” 腿间的压迫感让应龙感到不适,他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这玩意儿是什么稀世珍宝?谁规定老师就戴不得?” “就是不可以。”希尔克猛然收紧扣环,咬牙道,“在帝国它一般被戴在囚犯的脖子上,你既然是老师,怎么可以……”戴这个?! 应龙霎时感到缺氧,比起被扣上项圈,还是这样的挑衅更让他难以忍受。他瞪着眼睛,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让他反射性地用手肘攻击身后的男人。 希尔克灵巧地闪避,两个人就在卫生间里小幅度地交起手来。 应龙的每一下攻击都被希尔克完美化解,于是打着打着火气也上来了。他忽然助跑两步,用手撑着洗手台腾空而起,他芊腰一拧,暴呵一声,一记鞭腿自上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劈下。 希尔克面色骤变,饶是他也不敢接下这带着罡风的腿击。急退之际,只听“轰”的一声,方才所立之处的地砖已化为齑粉。 ——若是方才他硬接下来,现在粉碎的恐怕就是他的胳膊。 “你……!” 这一声直接唤回了应龙的理智,他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是了,一个普通的小老师怎可能用出让希尔克都接不下的杀招? 应龙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妥,他急忙往后倒去,柔柔弱弱地坐在地砖上就开始“哎呦哎呦”地叫。 他偷看一眼希尔克,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弄出两滴眼泪。“好疼啊!……”只是蓝瞳的伪装都要挤掉了还是挤不出一滴眼泪,应龙无奈至极,也只得作罢。 希尔克:…… “我肯定受伤了,哎呦——不行,我得找医生看看去。”应龙装模作样地抹着眼角,“你是谁啊,怎么这么不讲礼貌,一上来就打人。”他站起来就要绕过希尔克,边走还便嚷嚷,“帝国军人了不起吗?我要让我学生找人弄你,你给我等着……” 行至希尔克身边,他的手腕忽然被拉住。 应龙肌肉瞬间紧绷,只是忽然想起来现在已经有点暴露了,不能再莽撞行事,只好强自按捺住反击冲动。 他嘴角抽搐着,摆出一个自以为示弱的表情,哑声道:“你还想干什么?” 希尔克眯起眼,一把揪住应龙发丝,细细端详这张陌生的脸。 那是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一张面容,和他印象中的澹台应龙完全不一样。可皮相能改,那身气度呢?摧枯拉朽的招式呢? 难道就连那力速顶尖的一脚,也是随便找个路人就能打得出来的吗? 希尔克扪心自问:不见得。 他一激动,手上的力气就有些收不住,疼得应龙脸一僵。没想到希尔克居然会用这么大的力道揪他的头发,应龙一肚子火,一瞬间他几乎想好了至少十种弄死希尔克的方法。 希尔克直勾勾地盯着应龙,忽然轻声唤道:“澹台应龙。” 他不放过对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你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应龙坦坦荡荡地迎上那道几近破碎的目光:“不好意思啊兄弟,你真认错人了,我是克劳斯的老师,也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叫什么龙的哥们……不过如果你想交个朋友,以后倒是可以叫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希尔克立马追问。 “我叫,”应龙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个顶好的想法。他忽地绽开一个玩味的笑,朗声道,“——玫德英·拆那*。” 希尔克一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玫德英·拆那:Made in China. 正文 第39章 38、临别吻 希尔克的沉默让卫生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应龙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他清了清嗓子:“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希尔克再次将指纹印在项圈上,金属表面泛起幽蓝的光。 “抱歉,得罪了。” 老实说,从他的所作所为中应龙没品出几分这句道歉的真情实感来。 回到灯火通明的会场,克劳斯立刻黏了上来,尾巴也灵活地缠上应龙的腰肢,鼻尖在应龙颈间轻嗅。 他闻到一股厌恶的陌生味道,碧蓝色的眼睛里泛起委屈的涟漪,克劳斯抬头不满道:“怎么这么久?还带了坏味道回来……” “上厕所不小心尿手上了。”应龙不耐烦地挥开他,好像在赶苍蝇,“怎么,抖鸟不稳你也要管?” “当然可以管,下次我陪你一起上厕所嘛。你知道的,我不会嫌弃……” “滚。” “老师……”克劳斯的目光不自觉地黏连在应龙上下滚动的喉结上,指尖跃跃欲试,“您的喉结在动,我可以摸摸吗?” 应龙已经懒得回应了。 方才卫生间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自重逢后他还是头一次和希尔克挨得那么近,那人成熟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也让人无法忽视。应龙也当过将军带兵打过仗,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深知统领千军是何等耗费心神。 他只是不明白,也是真的很想揪住希尔克的领子质问他:身居高位的帝皇早已抛弃了人民,你为何还要继续为他卖命?! 思绪翻涌间,送酒的机器人缓缓滑过。克劳斯随手取了一杯香槟,在应龙眼前轻轻一晃,琥珀色的酒液卷了个浪花,归于平静:“要尝一下帝国皇室出来的香槟吗?很好喝哦。” 应龙正心烦意乱,夺过克劳斯手里的香槟就仰头一饮而尽。酒精滑过喉咙,灼烧般的温度稍稍驱散了胸口的郁结。 克劳斯眼前一亮,又趁机贴上来,几乎要蹭到他肩上:“这酒很不错吧?……对了,我和希尔克可不一样,我一喝酒就会脸红呢——不是因为看你才这样的。”他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如果老师坚持这么认为,我也不否认呢。” 酒意上涌,应龙浑身放松下来,只觉得通体舒畅。他斜睨着克劳斯,这张脸和希尔克一模一样,连撒娇时的神态都如出一辙,时间久了着实是让人难以招架。 或许是酒精作祟,他忍不住拍了下克劳斯的脸,没控制住力道,和不轻不重的耳光差不多,“啪”的一声响。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他迷蒙着一双眼,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不过就是个克隆人而已。” “是啊,我是克隆人……” 克劳斯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转瞬即逝。再抬眼时,他唇角已挂上笑意,甚至微微倾身,让应龙的手掌仍贴在自己脸上。 “所以老师要不要抽空尝尝我的手艺?因为是克隆人,我做饭很好吃噢。” 应龙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的骚动打断。原来是两个人不知为何吵了起来,划破了宴会的浮华假象。 克劳斯也望过去:“老师感兴趣?不如凑近点看吧。” 他们凑近了一些,拨开人群,看清了什么情况。 争执的中心赫然站着希尔克。 “哦,原来是埃罗法将军。”克劳斯选择性地略过希尔克,语调轻佻,像是在报复方才说他是“克隆人”的讥讽。 酒精让应龙的思维异常清晰,他的脑子转得更快了一些,一下忆起了关键信息。 埃罗法?鬣犬同盟的核心人物,帝皇座下最狂热的忠犬。 应龙看不起埃罗法,因为埃罗法从不领兵,空有为帝皇跑腿换来的荣华富贵,令应龙不齿。这一切看在应龙眼里,不过是一条拴着金链的鬣狗罢了。 数年不见,埃罗法也苍老了不少,他板着脸,似乎是在训斥希尔克。 “你既然手握兵权,就更应该明白我们必须要和联邦死战,决不能后退半步!”埃罗法激动得大吼,“你根本不配领兵,空有妇人之仁有什么用?一切牺牲都是必要的……!” “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埃罗法自然也听得清楚,他怒目圆睁:“放肆!这是谁带进来的人,没有纪律性吗?” 应龙倚着立柱,慵懒出声:“真有趣。在诸位将领的口中,什么都是必要的——似乎只有将士的性命是不值钱的。” 这个语气和语调……实在是太令人熟悉,希尔克眉尾一跳,眯起了眼睛。 “权贵想要活命只需要造出人造人替自己去死就好,那贫民呢?对你们来说除了当炮灰,他们的命在你们眼里还剩什么价值?” “你放肆……!”埃罗法指着应龙,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卫兵…卫兵!给我把他抓起来,快!” 克劳斯瞬间绷紧脊背,尾巴在身后危险地竖起,但他又明白,自己还不能和埃罗法硬碰硬。他上前一步,正要挡在应龙身前—— “谁敢动手?” 希尔克的声音不重,他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话,却让整个大厅骤然死寂。无形的威压如潮水漫过,卫兵们僵在原地,连埃罗法都一时噤声。 会场瞬间死一般安静。 无形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漫,大战一触即发。 之后的会场一直笼罩在恐怖的阴霾中,似乎所有人都嗅到了其中不一般的气息。趁着会场被希尔克搅得一片混乱,应龙找准机会抽身离开。 夜色中,他看到希尔克如未出鞘的利剑立在庭院里,黑色的军装使得他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之前在会场的交锋恐怕已经暴露,应龙不敢抬头看他,刻意低头与克劳斯交谈,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应龙只求能避开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经过时,他听到希尔克正和身边的人交谈。 “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回去吗?朗恩将军。” 低沉的嗓音紧随其后,随风飘来:“我在等人。” “等谁?” “爱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轻描淡写的称谓像一根细针,精准刺入应龙的心脏。他心里一抽,笑意逐渐消失。 “朗恩将军居然有爱人?” “我也是人,当然会有七情六欲。” “将军的爱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心怀大爱的人。他聪明得过分,有时候却反倒显得笨拙;习惯处事周全,却也偶尔略欠考虑;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总是替别人着想……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对我很好,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 越听心脏越抽痛,应龙忍不住对克劳斯说:“……我们走。”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克劳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你在伤心吗?” “胡说什么……” “他让你难过了,对吗?” “我说没有!” 应龙甩开他,几乎落荒而逃。他大步在前面走,克劳斯在后面追。 “老师你走慢一点,悬浮车不能停在那边,我们……” 耳边忽然传来突兀的“嘎嘎”声,盖住了克劳斯后半句话。一道黑影撕裂夜空,没有丝毫征兆地从天而降,直奔应龙而去! 它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让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克劳斯最先动手:“老师小心!”尾巴直冲着黑影而去。 但比克劳斯更早些时候,应龙只一眼就认出了那道黑影。 渡鸦法尔科——他亲手喂大的宝贝! 克劳斯尾巴上的毒是致命的,碰一下必死无疑,绝不能让尾巴蛰到法尔科!眼看毒针就要刺穿渡鸦的羽翼,应龙的本能反应驱使他伸手阻拦。 克劳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硬生生收住攻势,尾针因急刹而微微颤抖。 看着应龙伸手轻柔地抚摸肩上的大鸟作安抚状,克劳斯红着眼睛,嫉妒得发狂。 大鸟落在应龙的肩膀上,也不乱叫了,尾巴几乎左右摆出残影,看起来十分乖巧。这只鸟油光水滑,皮毛都泛着光泽,一看就不是野生的,更何况野生渡鸦十分罕见。 克劳斯怒急攻心,咬牙切齿道:“这是谁的鸟……” 现场无人敢言。 “我再问一次,这是谁的鸟?!”克劳斯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声音里翻滚着暴怒。 应龙抿了抿唇,脚步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认领下来。 只是下一秒,比克劳斯沉稳百倍的声音自远及近,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鸟。”希尔克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健。 他绕过已然僵硬住的克劳斯,走到应龙面前站定,伸手的姿势像在邀请一支舞,似意有所指道:“我们该回家了。”话虽然是对鸟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应龙,“——法尔科。” 一瞬间应龙呼吸一窒,他几乎以为希尔克认出他了! 法尔科“嘎嘎”叫着,恋恋不舍地蹭着应龙的颈侧,还在应龙的肩上摇尾巴。奈何希尔克的压迫感太强,它只好扇动翅膀,绕着两个人转了几圈,最终不情不愿地落在希尔克的肩头。 “抱歉,它被惯坏了,不懂规矩,如有得罪之处请见谅。”希尔克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军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线条。 在场没人受得住他一礼,周围传来几声唏嘘。为了不惹人注目,应龙不得不伸手相扶,却在起身瞬间被带入一个近乎拥抱的距离,几乎胸膛相贴。 应龙不自在地退后一步,又被希尔克步步紧逼。他有些恼怒,抬头之际,脸颊被柔软地亲吻。 希尔克的唇擦过他脸颊时,温热的气息尽数打在他的耳廓。“这是临别礼。”希尔克低声道,“下次再见,‘拆那’老师。” 应龙:“……” 正文 第40章 39、爱他所爱,同他一心 小兵低垂着头,紧跟在副官身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希尔克将军愿意见他——甚至愿意给他指派任务! 他几乎压抑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的狂喜。 在那个克隆人身旁蛰伏这么久,忍受着毫无希望的未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开玩笑,跟着一个克隆人能有什么未来?如今“弃暗投明”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错过? 走到那扇沉重的门前,副官停下脚步,侧头冷冷扫了他一眼:“记住,进去后不要多话,不要多问。” 小兵咽了咽唾沫,点头如捣蒜。 门开了。 暗处的尽头站着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肩头的黑色大鸟发出“咕咕”的声音,扭着脑袋好奇地看他。 “将……将军。”小兵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希尔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封信,漫不经心地递过来:“回去后把这封信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 小兵双手接过,恭敬地退了出去。 约书亚望着关上的门,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能奏效?” 希尔克黯然,眼底却划过一道冷意:“之所以选择这个方法,是因为我了解澹台应龙。” 约书亚目瞪口呆:“你就不担心克劳斯……” “克劳斯?”希尔克轻笑一声,“他不过是曾经的我罢了。” 他转身,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晦暗。 “我花了一辈子才学会如何真正去爱应龙,而他?区区一个克隆人,妄想用这么短的时间取代我?” “太天真了。” “他是不会明白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刻骨的执念,“要爱澹台应龙,就不能只爱澹台应龙。” 要爱他所爱,知他所知。 同他一心。 约书亚沉默良久,忽然开口:“……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希尔克的眼神变得疲累,“早在当年应龙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鬣犬家族真的是我的一切吗?” 约书亚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我们之于鬣犬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帝皇陛下居然想要依赖AI实现永生,死后还要控制帝国,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合理吗?” “让一堆代码主宰人类?”希尔克嗤笑一声,“荒谬至极。” 约书亚呼吸变得急促,死死盯着希尔克,声音发紧:“希尔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可我至今看不透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后面的话,消失在了气声中。 约书亚的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几乎颤抖起来:“希尔克·朗恩,你疯了?!” “我疯了?或许吧。”希尔克一扬手,法尔科便从窗户飞了出去,远空传来它“嘎嘎”拖着尾调的叫声。 “我不愿意再做帝皇手下一条狗。” 希尔克攥紧手,鬣犬同盟的标志便在他掌心中化为齑粉,一瞬间他的眼中透出几分狠戾,还有多年未见的意气风发:“也不愿余生都被一块铁疙瘩控制。”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望着约书亚道: “你也不愿意,我知道。约书亚。” 约书亚当然不愿意!多年前他就曾三番五次试探过希尔克,可惜那个时候希尔克满脑子都是应龙,不然估计他早就和希尔克联手反了!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就是了,他们都比过去更加成熟,心思更加缜密,手中的筹码也更多。 ——是时候梭哈了! 约书亚激动得吞了口口水,但仍然向希尔克做最后的确认:“你真的想背叛鬣犬?” “你要去告状么?” “不不,当然不。其实你不觉得现在的鬣犬家族太无聊了么?”约书亚眼睛都亮了,也一把扯下了胸前的鬣犬胸章,那玩意跟个狗牌似的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其实我一直都看不上这所谓的‘同盟’,和真正为帝国人民着想的斯万将军他们比——与其说我们是帝国鬣犬,不如说是帝皇那个老不死的家犬。”约书亚耸了耸肩,“哦,现在我也辱骂了他,如果你想要告状,尽管去吧随便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似乎在越走越偏。” “好处是只需要听命就可以了不是吗?”希尔克淡淡道。“抛掉脑子生活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美差。” “所以偶尔我也会羡慕亚特兰他们,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究竟为谁而活。” 约书亚呼了口气:“希尔克,我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死了,大概会有很多人会愿意放炮庆祝。哦,或许也可能是放火药做成的炮来庆祝——我的意思是,他们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 “明明同样都是为了帝国,我们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 小兵回到克劳斯的驻地,不动声色地将信件丢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等应龙锻炼归来,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瞬间锁定了那封突兀的信。 是……给克劳斯的信? 应龙环顾四周,确认一个人都没有。 似乎是对他脖子上那个破项圈十分放心,也或许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认出他,克劳斯没有在他身边安排其他的人手,只有例行巡逻的卫兵偶尔经过。这封信多半就是哪个士兵顺手放的。 应龙移开眼神,面无表情地路过书桌,却在擦身而过的刹那手指一勾,信件悄然滑入掌中。 他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虽然现在被困在克劳斯的基地里,但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出去的机会。 每一条讯息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路过卫生间时应龙迅速闪身进去,借着里面的灯光,他利落地拆开了那封信。 内容简短,大多是军中琐事。只最后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帝皇AI开发取得突破性进展,不日……速归……】 帝皇?……AI?! 一瞬间应龙的脑子几乎停止转动,呼吸也跟着放缓。 如果帝皇真的想要实现永生,将自己的意识存储于数据中的确是最高效的方法。 可目前帝皇的心里已然没有了人民,若是放任他一直如此,那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被永恒暴君统治的牢笼? 应龙不敢想象。 他绝不会放任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在等待克劳斯回来的那段时间,应龙想了许多事情。想他的倥偬一生,想他的未来,还有……希尔克。 那一天相撞的一面,也在他的心里泛起了涟漪。比起数年前,希尔克如今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暧昧。 应龙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希尔克会不会现在已经改变了想法,看清了身居高位那人的真面目,可现下他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酸涩难过的情绪。 纵使相逢应不识。 大概久别重逢最让人难过的局面也不过如此了。 应龙忽然感到窒息,他起身想去花园里透透气,只是还没走几步,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老师要去哪里?” 克劳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黏腻的亲昵。 ——这该死的克隆人,走路居然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应龙头也不回:“我现在脖子上拴着链子,哪里都去不了,你倒也不用这么监视我吧?” “不不不,老师,这怎么会是监视呢?”熟悉的尾巴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和希尔克一般无二的俊脸瞬间拉近,贴在他颈侧,呼吸温热,“老师,我只是想和你变得更加亲近一些,” “你不是我的学生,不用叫我老师。”应龙冷冷道,“你可以直接唤我‘澹台应龙’。” “那怎么可以……”克劳斯嘟起嘴巴,“他可以叫你老师,我就不能叫吗?我就要叫你老师,老师老师老师……” 他闭上眼睛,高挺的鼻梁在应龙身边嗅闻,不断低声呢喃: “老师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 “老师的嘴唇也好软,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 “老师真好,我最喜欢你啦。” …… 但应龙一向没耐心听这些废话,他一把推开克劳斯,直截了当地问道:“克劳斯,你效忠于帝国,是吗?” “当然,我效命于帝国。” “好,我再问你:你效忠的到底是帝国,还是帝皇?”应龙轻声问,“我只要这一个回答。”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有什么关系?”良久,克劳斯才回答道,“效忠帝国不就是效忠帝皇?” 不,不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残暴不仁的君主心中早已没有臣民,这样的领导者怎么配坐在那个位置?还是永生永世?! 那些死去的同袍、一张张染了鲜血却无比熟悉的脸,那些被污蔑的冤屈,他戎马一生却被打成叛徒—— 应龙眼中掀起被称作是“怨愤”的风暴,眼前的这个克隆人瞬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老师你怎么了?怎么今天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后背传来冰冷的感触,是尾巴小心翼翼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又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掌心,“你的手好热啊,可以给我暖暖尾巴吗?……老师,我好冷啊,帮我暖暖好不好?” 就连声音也变得委屈至极:“老师真的要留下我一个人走吗?我一个人会害怕……” 应龙闭了闭眼。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过了身,那一瞬间他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克劳斯。 克劳斯现在简直就像—— 像什么呢? 像许多年前的希尔克一样。 明明满心满眼都是他,却让他感到无奈和无所适从。 克劳斯见应龙还愿意理睬他,瞬间喜笑颜开。他匆匆跑出门外,没一会又跑了回来。 一束野花突然递到眼前,克劳斯那条灵活的尾巴卷着茎秆,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羞涩地递到应龙面前:“送给你,你会喜欢吗?” 应龙看着那一束小花,在对方希冀的眼神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尾巴立刻欢快地摆动起来,宣告着主人的好心情。 正文 第41章 40、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说干就干,应龙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便开始了他的谋划。 克劳斯送来的花成了完美的掩护。应龙先是要来一些土壤,假意将花栽进去,随后又借口调节土壤pH值,要来了一些硫磺。 硫磺的包装原封未动,被他悄悄藏进花盆底部,这些淡黄色的粉末将成为他计划的关键。 克劳斯怕硫磺。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应龙早注意到克劳斯身后那条似蛇如蝎的尾巴以及偶尔流露出的非人习性。夏娃在基因编辑时,恐怕融入了某些冷血动物的特性,而硫磺正是蛇蝎的天敌。 又过了几天,应龙再一次讨要了些硫磺,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克劳斯的一举一动。 克劳斯面带不愉:“我记得上次已经给过你了。” “但土壤的酸性仍然偏高。”应龙面不改色地说,“我测过了,需要更多。” ——当然没有改善,毕竟那些硫磺甚至根本没有被拆开。 克劳斯强忍着厌恶,亲自检查了土壤。当仪器显示pH值确实偏低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好吧。”克劳斯最终妥协,“我让人再给你送些硫磺来。” 看到他的种种表现,应龙已基本确认了心中所想——只怕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在融入了蛇蝎的基因后,克劳斯变得害怕硫磺。 应龙望向克劳斯,似笑非笑道:“等这次调整完,土壤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到时候你送给我的小花,我会让它们活下来的,也会让它们越长越好、越长越多……” 克劳斯眼前一亮,直勾勾地看着应龙,忽然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 “老师,你对我真好。” 我对你好吧?应龙在心里冷笑。对你好的还在后面呢!你且等着吧,有你受的。 这一次应龙拿到手的硫磺比上次多得多,似乎是克劳斯想要让他速战速决。应龙掂着手里沉甸甸的一大包硫磺,指尖轻轻摩挲过包装边缘,露出一个冷笑来。 遥想当年他最狼狈的时候都没人敢威胁他,这克劳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打从见面就一直逼迫他。应龙是一个记仇的人不假,一旦被他抓到机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刺他的人。 他耐心等待,直到克劳斯外出,才将硫磺神不知鬼不觉地洒遍房间每个角落——床底、衣柜、地毯下,甚至自己的衣领和袖口。这种新型改良过的硫磺几乎没有气味,对人类没有伤害且无感,但对某些生物而言,却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当晚克劳斯回到基地时,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一顿,他自然是一下就发现了不妥之处。他望着应龙,虽竭力克制自己的恐惧,但二人的之前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老师……你可以洗个澡吗?”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 应龙故作茫然地抬头:“我下午种完花回来已经洗过了……是我身上还有汗味吗?” 正常的人类是不可能害怕硫磺的,克劳斯自然也知道自己和真正人类之间的差异,他的恐惧一旦暴露,就相当于承认自己并非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他不想让老师知道自己是个怪人,于是勉强一笑,僵硬着表情强装镇定道:“……不,没什么。” 克劳斯终究无法克制天性,尽管他实在喜欢黏着应龙,但应龙身上的味道还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他回到基地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这正是应龙想要的结果。 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巡逻的卫兵两队一换,其中一队就是两次给他送来硫磺的那一支。据应龙多年带兵摸索出的经验来看,里面至少有一半人对克劳斯心存不满。 这样就好办了。 行动当日,克劳斯被议会紧急召见,又恰好巡逻的卫兵轮换到了那支军心不稳的小队。 万事俱备。 应龙佯装不适,引一名卫兵靠近,随即以迅雷之势将其击晕。换上对方的制服后,他沿着早已摸清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向外潜行。 基地的出口近在眼前。 阳光洒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是自由的气息。 应龙叹了口气,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但他不敢停留。只因为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仍紧紧扣着,提醒他一旦克劳斯发现他出逃,随时可能启动控制程序。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逃离这处基地,越远越好。 他一路走,往帝座星的市中心跑去。 越是跑到人多的地方,克劳斯越不容易捉到他,当然应龙也没有忘记自己这张面容还是被通缉的状态。 他压低帽檐,将长发挽成发辫,披上一件宽大的斗篷,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包裹了起来,这样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罢了。应龙心里也明白,这一切都是不得已之举。 帝座星的市中心人潮汹涌,只要混入其中,便能暂时隐匿踪迹。 路边还有小摊贩吆喝着新鲜出炉的烤饼,应龙思索了一下,还是掏出几颗钢镚换了两张。 摊贩接过来,用牙咬了一下,发现是真钱后急忙揣进怀里,又从炉子里捞出两张热气腾腾的烤饼给他:“呦,现在还用实体钱币的人可不多了啊。” 应龙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接过烤饼,转身就走。 天知道他跟在克劳斯身边每天吃洋人饭有多痛苦,如今有一口热乎乎的烧饼怎么不算是一种救赎。 这就是克劳斯另外一个不如希尔克的点了,连应龙的胃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好他的人? 应龙把烧饼揣在怀里,怀里暖烘烘的,心也因此舒畅了起来。 眼看要走到帝座星最繁华的地段,应龙的脖子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呃——!” 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应龙踉跄一步,赶在出糗前让自己摔进了一处暗巷。他痛得打滚,视野因剧痛而模糊,好不容易死死抠住墙壁,他的指甲几乎嵌入石缝。 是脖子上的项圈! ——克劳斯发现他出逃了。 眼看自由近在眼前,难道一切都要功亏一篑了吗?! 呼吸越来越困难,项圈不断收紧,仿佛要碾碎他的喉骨。应龙挣扎着向前爬,指尖在地面磨出血痕,却终究抵不过逐渐麻痹的神经。 他粗喘着,电击直直刺激他的神经,仿佛要把整个大脑都麻痹。他晃了晃身体,觉得自己似乎还真是低估了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项圈。 项圈随之收紧,应龙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恍惚有黑色的身影在天空盘旋。 * 再次清醒时,应龙睁开眼,只看得到浓稠的黑暗。 他也不知道此刻现在自己正在哪里,伸手在黑暗中挥舞,下意识摸到脖子,指尖坚硬的感触清楚地告诉他:项圈还在。 但的确不痛了。 “……难道是被电习惯了?” 应龙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应该适合被送去联邦卧底,有这样耐久度的身体,想必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样想着,他撑着身体缓缓坐起。 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抚上他的后颈,把应龙吓了一跳。 “你是谁?” 应龙刚想转头,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按回床上。 “你……” 这种格外带有挑衅意味的动作让应龙恼火,他拧身撞开身上的人,单手拉开斗篷往对方脸上甩去。斗篷在黑暗中扬起,趁着对方视野被干扰,应龙已借力翻身,右手成拳直冲对方面门! 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让对方的脸蛋当场开花。 尖锐的疼痛突然从项圈炸开,电流顺着神经肆虐。应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那只手趁机扣住他的手腕,以绝对的力量将他重新压制。 “放开……放开我!”应龙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黑暗中,他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耳畔。尖锐的犬齿擦过他的耳垂,应龙剧烈挣扎起来,但每一次反抗都会引发项圈更强烈的电击。几次下来,他的力气几乎耗尽,只能瘫在床上急促喘息。 他听到一声叹息,有人用手掌遮住他的眼。 ……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应龙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无路可逃了。 意识浮浮沉沉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凌空抱起,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于昏沉时想挣扎,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吧。 眼泪都快流干了,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想更多的了。 似乎有一只温柔的掌心贴上他的腹部。但应龙太困了,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陷入深深的睡梦之中。 睡梦中他好像浑身都被温水包裹着,还有人不厌其烦地来亲吻他。他赶了好几次都没把人赶走,似乎还有一次巴掌直接打在了那人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应龙想:谁让你敢这么惹我,不管是谁,老子我抽死你个龟儿子。 再后来,他彻底睡了过去。 正文 第42章 41、我们结婚吧 再次睁开眼,脖颈上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已然消失不见。 应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及的皮肤仍残留着隐约的刺痛感。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金发、碧眼,望着他的样子深情又委屈,手里还端着一杯不明液体。 即便世上已不止一人拥有这副样貌,但应龙仍能瞬间辨认出这不是克劳斯,是希尔克。 “你醒了,老师?”希尔克看起来笑意盈盈,希尔克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珍贵之物,他将手中的水杯往前递了递,想要喂他喝,“喝点水吧?里面加了营养剂,对身体好……” 应龙不想拒绝,毕竟他的嗓子现在是真的痛。不但痛,甚至疼得话都说不出。他凑过去喝了好几口,微微仰头,任由微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管,直到干涩的咽喉终于能勉强发声。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艰难地开口,“而且我脖子上的东西,是你取掉的?” “是我,我和……的生物信息完全一致,权限也完全高于他,所以可以覆盖他的指令。”希尔克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应龙的脸部轮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留在我身边吧,有我保护你,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应龙猛地偏头避开那只手:“就算没有你,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他挥开希尔克的咸猪手,“你也滚开。” 他翻身想要跳下床,却在试图起身时被突如其来的酸痛钉在原地,这种感觉让他面露难色,身体的不适让心情也更加糟糕了。 “老师,你别生气。”希尔克突然单膝跪地,执起应龙的手贴在额头,“这些年我终于明白,您从一开始就是对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做错事。帝皇视人命如草芥,我却一直以来都在为他卖命,是我愚蠢,是我一意孤行对帝皇盲目追随。” “你……” 应龙怔住了。要颠覆多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需要多大的勇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希尔克眼中的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明。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希尔克的声音颤抖着,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这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 “老师怎么会去到洛伦Ⅴ号?好想你,老师,我好想你。”希尔克抱住应龙,着迷一样吸吮着他的脖子,贪婪地想要把应龙身上的气味全部吸入鼻腔。 应龙垂下眼帘,他没有选择回抱希尔克,也沉默不语。他想说什么?说他早就知晓第七折叠的尽头通向哪里?说更早些时候他就常常回去洛伦Ⅴ号祭奠自己的战友们,去的次数多了,也就自然发现了第七折叠其中的秘密? 他不想说。 危险与机遇总是相伴而生。 而他澹台应龙最擅长的就是险中求胜。 “老师离开后的这些年,我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希尔克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 应龙挑眉看他,刚想嘲讽两句,却忽然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出了门应龙才知道,原来希尔克把他带回了自己的舰船。 “目前朗恩舰的规模已经远超于斯万的希尔舰,是当之无愧的帝国第一舰。” 被抱着走向舰桥的另一个舱室。舱门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数据屏,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星图、资源调度、地下情报网的节点以及—— “这是……?” 应龙怔住,他带兵多年,这些数据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是排兵布阵意图包围帝座星的雏形。密密麻麻的小点看得人头皮发麻,但只要想到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应龙便觉得有些热泪盈眶。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指尖不自觉地触碰光屏,画面随着应龙的动作流转,显示出更多隐藏的布局。 希尔克放下他,从背后环住应龙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低笑一声:“不止。”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画面切换,投影出一座隐蔽的太空站,周围环绕着数艘改造过的战舰,舰身上刻着的不再是鬣犬同盟的标识,而是一条龙! “你想反叛。”应龙斩钉截铁道。 一根冰凉的手指贴上他的唇,男人轻笑一声,“嘘。”应龙反瞪他,他却笑得更厉害了,半开玩笑道,“老师这是想害死我吗?” “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况且如果在你自己的舰船上都能被出卖,你这个将军当得也不过如此。”应龙扭过头,“就算有天你被副官杀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希尔克被逗得哈哈大笑。 “老师对我的要求还是这么严格。” 应龙喉咙微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尔克侧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应龙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执念。这些年,他并不是在盲目地等待,而是在暗中铺路,一点点瓦解帝皇的势力,甚至……为他准备了一支军队。 “如果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我……” “是。”希尔克打断他,“只是为了你,老师。” 一切都是为了应龙。 让朗恩舰超越希尔舰,只是为了让应龙能将视线多停留在他身上一秒;加入鬣犬同盟是为了不让应龙受到伤害,以便能够在暗处及时为他筑起一道无形防线;更早一点的时候拼命挤进帝国军校,只为追随应龙的身影而去;而年少时之所以就读帝国贵族学院,也不过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同应龙并肩而立…… 透过舷窗能看到星河缓缓流淌,希尔克望着身旁好不容易才回到身边应龙,忽然开口:“我过去听祖母说,人之所以祖祖辈辈都在征服宇宙,是因为万千星河中,总有一颗应该属于自己。这种宿命的理论会让人上瘾,也会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人们不断向宇宙深处求索。” “那个时候我问祖母:‘你找到属于你的星星了吗’?祖母告诉我,她没有。” “人这一生总该找到一颗仰望的星星。”希尔克轻声说着心里话,“可我却花了一辈子才明白,属于我的星星从来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哪一颗?”应龙听到自己这样问道。 “他现在就在这里。”希尔克双手将应龙撑在自己和控制台中间,埋首在他的发间,“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你才是我此生要追随的。只有你,应龙,我这辈子只有你了……从过去到未来,我的人生坐标里只有你。” 金属质地的军装腰带撞在控制台上发出清脆声响。应龙忽然转头,一把攥住希尔克的领带将人拉近,迫使他低头。 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不合时宜地顶着自己的后腰,应龙瞪大了眼睛:“希尔克!” “我在呢。”希尔克闷声笑,“你也感受到了吧,我说过,我在呢。” “蠢货……”骂声消散在相贴的唇间。 希尔克愣了一瞬,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他低笑呢喃:“老师终于肯认我了?” 应龙耳尖微红,在凝视下几乎无所遁形。但他依然没有推开他,只是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闭嘴。” 舷窗外的玫瑰星云缓缓旋转,亿万光年外的恒星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在导航图上,交叠成完整的拓扑结构。星光流转,舰船安静地航行在浩瀚宇宙中。而这一次,他们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希尔克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他缩在莉莉安的藤椅旁边,壁炉将他的整个身体都烘得暖洋洋的。 那个时候他问祖母:既然已经有了高科技暖炉,为什么还要坚持燃烧壁炉? 莉莉安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给他带回了帝国研发的高科技新型无火壁炉。 没有柴火燃烧的“毕波”声,只有发着光的新能源小炉,闷了希尔克满头满脸的汗水。 他忽然开始想念莉莉安的身边,窝在柔软的小毯子上,莉莉安祖母织毛衣,他看新闻。壁炉燃烧着,给予他们光源和热源。 偶尔在光屏上看到应龙的身影,他会惊喜地跳起来,拉着祖母问东问西。 莉莉安也曾经问过他:你喜欢这个男人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我想跟着他。以后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少年希尔克说,“可以的话,要是一辈子不丢下我就更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自信。 因为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总是在离开。 祖母自然明白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孙子为什么会这么说,她的手停在少年发间,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孙孙细软的金发。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将老人眼角的皱纹染成暖金色。 “傻孩子。”她慈爱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柴火烘烤过的松木香,让少年安心,“等你发现你喜欢壁炉不止为取暖的那一天——”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年心口,“这里会先于你的头脑告诉你,到底什么是喜欢。” 火焰在祖母浑浊的瞳孔里跳动,将百年光阴煅烧成温柔。她望向角落里那只铸铁的老壁炉,上面的花纹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就像她同样不再鲜亮的记忆。 “我爱它燃烧的味道,爱它熏黑的纹路,爱它总在深夜发出奇怪的响动。”祖母用火钳拨弄木柴,溅起一串橘红色的星子。最关键的是,“爱它是你祖父为我亲手打造,角落还写着我们的名字。” “若你嫌它原始粗笨……” 燃烧的松木突然爆开一朵火花,照亮了少年茫然的双眼。 “那炉火便永远照不亮你心里最深的黑暗。” 训练场初见那次皮肉贴着皮肉的近身搏斗,他们的汗与血滴落在对方心口,正预示着此刻缠绕在他们之间的,分明是同样的无解命题。 ——如果你爱他,就不该嫌弃他只是一只原始的壁炉。 下定了决心,希尔克单膝下跪。他拉过应龙的手,碧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应龙:“老师,虽然这句话迟到了太多年。但我还是想对你说——我们结婚吧。” 正文 第43章 42、占有欲 希尔克的军装被应龙扯得皱巴巴的,几乎露出半个胸腹,领带也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精心准备的求婚戒指还揣在口袋里——花了许多积蓄买的钻戒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简陋的求婚,自然被应龙一口回绝。 只不过他的想法很简单:多年前自己想求婚都被拒绝了,如今不也得让这小子吃点苦头? “那以后你会答应我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应龙不答应我,玫德英·拆那先生会答应我的求婚吗?”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那是我。” “法尔科会带给我答案。”希尔克凝视着应龙,“它也很想念你。” 是了,那天晚上法尔科恨不得跟着应龙离开。虽然应龙和它总是在分别,而且它跟着希尔克的时间更多,但雏鸟情节使得它还是最喜欢破壳而出遇见的第一个人。 应龙是它的“妈妈”。 “咳咳……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应龙摸了摸鼻子,“你知道的,我只适合干架,不适合玩脏的。” 希尔克被逗得直笑,笑够了,才说道:“其实鬣犬同盟里想反抗的不止我一个。” “还有谁?” “约书亚·汗,你应该对他有印象,帝国百分之八十的企业都在他们家族名下。和被说‘功高震主’的我有异曲同工之妙,帝皇现在也在打压他的家族。”希尔克抱着应龙,沉沉道来,“早在多年前他就不满于帝皇对鬣犬卸磨杀驴,只是当时我考虑不周,优柔寡断,迟迟下不了决心……还因此失去了你。” 每个人做不同的选择时都有自己的考量,这么些年应龙也想明白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沉思几秒后,他缓声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我们……唔。” 希尔克看得出应龙这是在为他说话,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他吻了吻那双红艳艳的唇,柔声打断道:“约书亚一会就到,具体的后续计划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你希望我加入你们?” “当然,这是你的梦想,我答应过会帮你实现……我也一定会让当年洛伦Ⅴ号的事情重见天日,为你和战友们正名。”. 约书亚如约来到朗恩舰,通过层层检查才得以来到指挥舱。还没进门他就大声抱怨:“不是吧朗恩,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要给我安排全套检查?再说我们都结盟了,我还能害你不成……”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等他终于肯抬头正眼看里面的情况。这一眼不得了,他猛地刹住脚步,才发现指挥座上端坐的并非希尔克,而是一个挽着黑色长发的男子。希尔克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 约书亚瞬间腿软,当即都要被吓尿了。东方有句古话说得好:真人不露像。他呆呆地看着那个黑发男人,初见应龙真人要比光屏中看起来更具压迫感。 约书亚吞了吞口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这位就是澹台应龙将军吧?啊呀幸会幸会啊……” “你朋友来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先走一步。”应龙没有回头看希尔克,但只要是长了眼的都知道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希尔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他和我说话,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约书亚的适应力也很强,素来听闻应龙是一个不那么在意细节的男人。他很快调整好状态,身体也就放松下来,一挑眉,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哦,看来我打扰你们夫夫团聚了?”他直接一抬屁股坐在了会议桌上,动作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要不还是我走?” “谈不上夫夫,我刚刚拒绝了他的求婚。”应龙淡然道,“我现在还是单身,就算说要追求你,也不会有人多置喙半个字。” 希尔克的眼神立刻如刀般射向约书亚,后者冷汗涔涔,连连尬笑。 “少来这套。”希尔克轻哼一声,“你明知道我们的关系……” “对了,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的。”约书亚急忙转移话题:“希尔克你也知道帝皇那老东西想让自己不死不灭,现在正想办法让自己实现机械永生。一旦他将自己的模型训练出来,以后就算肉体死亡,他还会以另一种方式一直活着。” 应龙无意识地握住了座椅扶手:“你的意思是,帝皇他……” “是,他不满足于不断更换克隆体,现在要彻底抛弃肉体。”希尔克接道,“他要自己成为第一个电子永生者,永远掌控这个帝国。”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希尔克肯定地说。 “当然。”应龙眼中燃起怒火,“他草菅人命,不配当统治者。” 希尔克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应龙熟悉的温暖:“所以我会帮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应龙罕见地露出错愕的神情。他微微睁大眼睛,第一次在重逢后流露出真实的动摇。 “你不是……”应龙的声音罕见地卡住了。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希尔克为他留下的那一道背影。当时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风雨,还有那道名为“忠诚”的可悲枷锁。 “我曾经是。”希尔克十分认真地许下承诺:“但我愿意为你做出一切改变。” 约书亚在一旁夸张地捂住眼睛:“老天,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你们这种‘久别重逢共谋大事’的气氛让我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应龙迅速恢复了常态,但耳尖却微微发红。他正了正表情,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决不能让他得逞。” 希尔克注视着应龙的耳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知道这声没有拒绝的默许比任何承诺都来得珍贵。 于是他应和道:“没错,那人心里永远只有自己,这样的人不配身居高位。何况是生生世世?” 约书亚:“要不要看看那老东西给自己做的AI?” 应龙点头。 于是约书亚调出自己的光屏,光屏在空中放大,形成一副全息投影画面。一片荧光的蓝色中逐渐显出一颗机械头,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这就是他为自己制成的AI容器?” “没错,别小看这颗机械脑袋,它的计算力十分强悍,由帝国科学院那群疯子科学家领衔制造,计算力是帝国第一舰希尔舰的十万倍——哦,我想说的是,等到未来一切稳定下来,一定也要把这群罔顾道德的科学家们关起来扫射。”约书亚唾骂道,“真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 应龙悄然攥紧了拳头:“一旦让AI掌控帝国,那么所有人——包括一只小飞虫,未来都只能活在他的控制下,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无处遁形。” 希尔克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约书亚:“这项研究一直以来都是保密进行,我们军部都没有收到一丝风吹草动,你居然能得到实物图?……你又是哪里得来的?” 约书亚得意地晃着手指:“嗨,你说科学院那群纸上谈兵的家伙只能拿出设计稿不是?要说真正动手还不得靠劳动力?你再猜帝国现在最大的机器人劳动工厂是谁家的?”约书亚吹了声口哨,“应墟科技出品,九九成,稀罕物啊。” 希尔克:“……帝皇应该没能料到,鬣犬里最叛逆的会是你。” “那是,谁让他贪得无厌,扣税一年比一年狠?我是老板,老板怎么可以给别人打工?”约书亚耸耸肩,“要怪就怪他太贪心。” 指挥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全息投影的机械头颅在三人之间缓缓旋转,幽蓝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希尔克说。 “为什么不直接打下来?”约书亚提出质疑,“亚特兰他们的革新派也早就对帝皇有所怨言吧?” 希尔克摇摇头:“他们暂时回不来,有前线战报显示联邦之前差点突破第三星链防线。”如果不是几位将军联手及时回防,只怕对方会一口气打进帝座星外的太空。 近些年来联邦对帝国攻势渐猛,帝皇在这种时候还执着于永生计划,才造成了真正的内忧外患。 “没准帝皇就是故意的呢?这是他永生的最好机会。”约书亚也咂摸出些味道来了。 应龙叹道:“真是讽刺,外敌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的帝皇还在忙着给自己造电子棺材。” 他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暂时宣告会议结束。 约书亚还有生意要谈,就率先告辞了。等他一离开,整个指挥舱就只剩下了应龙和希尔克,气氛陡然变得旖旎起来。 希尔克盯着应龙的发旋,忽然开口坦白:“老师,其实我还隐瞒了一些真心话。” “……什么?” “后来我看透了帝皇的本质,也明白了你当年的无奈,我下定决心改过自新,从此以后唯你是从。但我的克隆体不这么想,他完全受指使于帝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会继承我的一切,完完全全地替代我,成为希尔克·朗恩。”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包括你。你看得出来吧,他也迷恋着你。” 应龙表情微哂:“……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岩愈岩这就是事实不是吗?”希尔克弯下腰,几乎贴上应龙的唇,“可是我不愿意啊……老师,我不愿意。” “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也和我一起死。永远不要和他有关系,他只是一只偷了油的老鼠,早就该死了。” “我后悔了,其实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开始后悔。” 尤其是当他发现克劳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却和自己一样为澹台应龙痴迷的时候,他几乎要发疯。 “老师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遭举办禁言了,留言并非不想回复。 诸位的留言与评论我都会按时看,并且进行采纳修改orz 对于无法及时回复造成的困扰我深感抱歉ORZ PS:不是因为我高冷啊不是啊臣妾冤枉!冤枉啊!—— 正文 第44章 43、三人自动生成点子王 在朗恩舰上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希尔克对应龙什么都顺着,近乎纵容。某一天,希尔克让应龙坐在舱室里,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老师,我保证你会喜欢这个惊喜。”希尔克吻了吻应龙的额头,“来见见吧?” 舱室滑开,露出两张让应龙格外熟悉的面孔。近三十年相处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应龙的鼻腔顿时酸了。 “姜智宇,雷尔……” “我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希尔克躬着身子后退一步,路过舱门时被姜智宇狠狠剜了一眼刀。想到扇在这混蛋脸上的巴掌印,她的手又有点痒痒了。 希尔克倒是好脾气,朝她笑了笑,还说“你们慢聊”。 舱门尚未完全闭合,姜智宇便已直勾勾冲着应龙而去,“啪”的一巴掌,把雷尔都看呆了。 挨了一巴掌,应龙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决堤。仿佛回到小时候,他毫无形象地扑进姜智宇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姜智宇——” “好你个应龙,你还有脸哭?!”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军官跨坐在他的腰间,照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俊脸又是一巴掌。只是这一掌下去,她的泪珠子也落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刚得知你生死不明的消息的时候,我和雷尔是什么心情?”她边打边哭,“我们认识三十年了,三十年!你怎么可以一句话不说就丢下我?” 雷尔也反应过来,急忙从背后抱住情绪失控的姜智宇。总被调侃泪腺发达的雷尔此刻成了最冷静的人。 “好了,姜智宇,好了。”他的声音也哑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够了……”话音未落,他也哽咽起来。 三人哭作一团,又一起跌坐在地,应龙被两个温暖的好友紧紧夹在中间。姜智宇揪着他衣领的手渐渐松开,最终变成小心翼翼的触碰,指尖捏住他清瘦的下巴一左一右打量他,分明是心疼的,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嫌弃道:“瘦得跟个骷髅似的,希尔克那白猪也真是下得去嘴。” “是啊,离开了你们,还有谁会在我吃不上饭的时候帮我一把?”应龙讨好地捏了捏两个死党的手,忍不住破涕为笑,“看在我去别的星系尽吃苦头的份上,你们行行好,这次就原谅我,好不好?” 把雷尔递来的手帕像掷铁饼一样甩在应龙的脸上,姜智宇骂道:“先把脸擦干净吧,全是鼻涕和眼泪,丑死了。” 应龙取下手帕,没说姜智宇现在也哭花了一整张脸。雷尔已经默契地掏出另一张帮姜智宇擦脸,还示意应龙快擦。 十几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三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姜智宇突然嗤笑出声:“还记得我们刚进帝国军队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被舰长调戏,还是你和雷尔帮我出头,把那老家伙狠狠揍了一顿。” “然后我就和你们两个一起被罚打扫机甲仓库了。”雷尔笑着接话,袖口早已被泪水浸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其实当时我犹豫了很久,但看到应龙冲上去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紧接着也冲上去了。这么多年下来,我十分庆幸还好当初我出手帮忙了,不然也就不会和你们认识这么久了。” 应龙感觉心脏缺少的那一块正在被慢慢填满,他左肩挨着姜智宇的温度,右肩承受着雷尔的重量,像回到他们挤在漆黑的机甲仓库角落共享一瓶私酿的夜晚。 “那样的时光,已经好久没有过了啊。”应龙感叹道。 说到这,姜智宇忍不住支起身子,又在应龙脑袋上敲了下。 “还说,还说?!如果当初不是你乱跑的话……”她想说的是,就算你被通缉又怎么样?只要有她在,就不会让应龙独自面对。 他们自小相识,到现在早已不分彼此,他们是彼此的家人,是彼此唯一的后盾。她知道或许应龙没有选择来找她、给她传递消息是为了不连累她,可当收到应龙失踪在第七折叠生死未卜的消息的时候,她是实实在在地崩溃了。 “应龙,我只有你和雷尔了。”姜智宇呢喃道,“我不能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不要再这么对我了。” 如果人生的尽头是死亡,她不希望她最爱的朋友们背着她悄悄死去。 应龙终于明白他这种做法的自私,十分真诚地再次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自大了,总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 “哼,好吧,原谅你。”姜智宇傲娇地转头,“谁让你从小到大都这么爱装,也就只有我和雷尔看得上你愿意和你玩了,你就悄悄开心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而且我跟你说,你教出来的那个学生啊……”提到最讨厌的希尔克,姜智宇的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说到‘装’这一方面,比起你他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好不容易把雷尔送出去,他转头就把我抓了……” 雷尔在一旁悄悄道:“其实我也没跑掉,被他的克隆人捉到了……” “他也装。”姜智宇双臂环胸,枕着应龙的肩膀记仇,“是啊,还有那个克隆人,和他一模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贱的人世界上居然有两个,真是不可思议。” 雷尔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姜智宇提高了声音:“就说那个希尔克……应龙,我还记得他看你那个眼神呢,跟X骚扰似的。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然我分分钟把他抓起来枪毙……跟个变态一样。” 应龙猛地想到前一晚希尔克用身体把他顶起来那个时候的眼神……他的耳尖瞬间通红,换来姜智宇绝望地闭眼,“我就知道!你当年不是说你绝对不和学生——” “咳咳咳咳!姜智宇!话不能这么说啊,你小时候还说你以后一定要穿公主裙当公主呢!” 应龙慌慌张张去捂她的嘴,雷尔则默契地灵活闪身到了一边观战。 在久违的打闹声中,舷窗外流转的星云将三人笼罩在温柔的星光里,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这场重逢悄然让步。 闹得累了,几个人一起瘫坐在地上,雷尔叹息道:“现在真好啊。” 姜智宇直勾勾地望着舰船的天花板:“应龙,你回来了,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帝国军校已经完全在希尔克的控制之下了,她和雷尔都不想在希尔克手下做事,但对于帝皇的残暴不仁…… 沉默在舱室内蔓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洛伦Ⅴ号的往事。 那场失败的大型人体实验,最终以应龙带领小队被派去“善后”而全军覆没为终。就连应龙都差点死在那里,而帝皇为此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我也不想继续效忠帝皇了……”雷尔小声说,“这么多年来应龙为帝国出生入死,结果呢?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你打成叛徒,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实在让人寒心。” “呵,他现在眼里哪还有帝国?只有他自己罢了!我听希尔克说,这段日子里他居然把全部的研究重心砸在永生AI上?”姜智宇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太荒唐了,现在正是联邦对我们穷追猛打的时候,他不但不关注前线战况,还在幻想自己永生不死。这样的人不配带领我们走向繁荣!” 斯万带着士兵在前线枪林弹雨,他却在后方坐享其成。 “忍不了!”姜智宇咬牙,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这样的帝国,不值得我们再卖命。” 但他们也不能真的叛逃跑到联邦去,背弃自己的故国。 应龙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是浩瀚的星海,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既然帝国已经腐烂到根里,”他缓缓开口,“不如就将它连根拔起!”置之死地,而后再创生! 雷尔和姜智宇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你认真的?”雷尔压低声音,“那可是帝皇,整个帝国都在他的掌控中。”话虽这么问,但他却感觉得到,自己的血液已经沸腾起来了! “我们效忠的是帝国,绝不是他个人!”应龙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而且,我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姜智宇讶然:“你是说希尔克?” “没错。” “他不是鬣犬吗?” “咳,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应龙很想让自己看起来正直一点,可是那股忸怩劲看在好友眼里,却好像是他主动色诱对方,并且成功策反。 姜智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骂道:“……这对狗男男。” “我同意。”雷尔第一次这么喜欢姜智宇的锐评。 舱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叛国、兵变,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 雷尔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妈的,干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继续给疯子卖命强。” 姜智宇的眼神也逐渐坚定:“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而且最终我们必须要彻底摧毁帝皇的‘永生AI’。一旦让他顺利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我见过它的样图。”应龙调出全息光屏,一颗巨大的机械头浮现在他们眼前,“但我们也已经探明了那里有重兵把守,如果只是一味地强攻,不太可取。” “帝国军校还有很多不愿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的退役军官,我和雷尔或许可以带着他们帮忙引开守卫。”姜智宇估算着人数,自信道,“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雷尔吹了个口哨:“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并肩作战了!就是这种玩火的感觉,我太喜欢了!” 舷窗外,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坚定的表情。 “为了帝国。”应龙伸出手。 “为了帝国!”雷尔覆上。 “为了帝国。”也……为了我们的未来。姜智宇最后搭上。 三只手紧紧相握,曾经的帝国之光就算过了十年,也依然熠熠生辉——比恒星更加闪烁。 正文 第45章 44、珠胎结 应龙与好友们达成共识后,三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才各自起身离开。 走廊里,约书亚懒散地倚着金属墙壁,正和希尔克低声说着什么。见姜智宇走在最前面,他下意识想起过去这位奇女子暴打希尔克的场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约书亚连忙往希尔克身后藏了藏,像是怕被她的视线扫到。 谁料姜智宇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分给他们,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甚至从鼻尖溢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倒是雷尔稍稍放慢脚步,朝他们点头示意。 应龙走在最后,路过希尔克时,他微微偏头,凑在希尔克耳边低声说:“我带他们去休息舱,安顿好后就回来。” 希尔克唇角微扬,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肤相贴的机会,指腹在对方手腕上轻轻摩挲了:“好。”他一口答应下来,“别太累。” “这才哪到哪。”应龙低笑,“不会。” 目送他们远去,约书亚这才从希尔克背后探出半个身子,鬼鬼祟祟地瞄了眼远去的几人,小声嘀咕:“朗恩啊,不得不承认你这招很高明啊。让应龙去策反自己的好友?这下我们的胜算可大多了。” 希尔克斜睨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磨了磨,仿佛在回味应龙的皮肤质感。 “或许你真该去进修一下‘讲话的艺术’,这分明叫及时弃暗投明。” 约书亚忍不住腹诽:姜智宇都快把你当沙包揍了,你还在这儿嘴硬。 姜智宇和雷尔正式加入朗恩舰队。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都太久没有正式上过战场了,必须有一段时间的“复建期”。应龙得知后,也毫不犹豫地加入其中,重新拾起当年的训练强度。 但这也是唯一让希尔克所不满的,只因为应龙把用来陪他的时间都用来陪伴自己的好友们了。 他心里隐隐泛着酸。 “老师已经很久没陪我了。” 应龙刚从训练场回来,作战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精瘦的腰身上,发梢还滴着水珠,混着泥土的气息。希尔克却丝毫不嫌弃,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委屈:“我也很久没有训练了,老师你带我一起吧?” 应龙的鼻尖蹭过希尔克的脸颊,无奈道:“不行,他们对你还是有些意见。”顿了顿,他放软语气,“乖,训练的内容你都熟悉,自己练。” “那老师总得给我点安慰吧?最近都没有和你在一起。”希尔克收紧手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后,像一只扑在主人后背的大型犬,“我真的好想你。” 应龙还是心软了。 他的唇瓣轻轻贴上希尔克的,舌尖试探性地探入,很快就被对方缠住,吻得又深又急,几乎要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掠夺。 几乎擦枪走火。 呼吸交错间,应龙勉强推开他:“好了,我明天还要训练。”应龙喘着气,出了下策,“我用嘴……” …… “——呕!” 正值关键时刻,甚至希尔克还没缴械,应龙便是一阵剧烈干呕,呛咳得眼眶泛红,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希尔克慌忙将他扶起,掌心在他后背轻拍,声音里满是心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应龙摇头,他知道不是希尔克的缘故。 过去他们也这样很多次,但从未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更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都只是个开始,之后这样的状况还会折磨他许多天。 此后数日,应龙总是莫名干呕,身体也日渐乏力。甚至一次在做他最擅长的机甲检修的时候,竟险些从三人高的铁架上摔下来。 幸好希尔克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扣在怀里。 “怎么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希尔克眉头紧锁,眼中隐隐透着焦躁。 应龙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可能是太累了,你抱我回去休息一会吧。”他打了个哈欠,“好困,我想睡一觉了……” 希尔克没再多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休息舱。 回到休息舱,希尔克叫来了军医。军医也是他熟悉的人,当初在帝国皇家学院学习时,曾是他最要好的同窗挚友。 年轻的军医几乎一进门就被逮住后脖颈拎到了床边:“快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军医刚想出口骂人,却被希尔克犀利的眼神吓了回去。 “看病就看病,你凶什么凶啊……” 细细诊断一番,军医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希尔克,表情逐渐微妙起来:“啊……” “‘啊’什么?”希尔克眼神一厉,“有话就说话!不然军法处置。” “别啊朗恩将军。”军医急忙作投降状,咽了咽口水小心道,“我认识他,是澹台应龙没错吧?我记得你读书那会就迷恋他——我就先问一句话,这人现在和你是什么关系?” 希尔克诡异地沉默了,良久,才干涩道:“……配偶。” “得了吧,你资料不还写着未婚吗?” 希尔克整张脸都涨红了,咬牙道:“我们早晚会结婚的!你别废话了,他到底怎么了?以前他胃不好,这几天他老干呕,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吃不惯咱们舰的餐食又胃病犯了。” “非也,非也。”军医晃了晃手指,“澹台将军的胃好得很,就是我猜最近他的胃口是不是不太好?” 这倒是真的。希尔克点头:“是。” “这也正常。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军医观察着光屏上应龙身体的各项数据,道,“不然孕囊会萎缩的……别看孕囊是后天植入且耐造的一种东西啊,一个不注意还是可能留不住的。等再观察一阵子稳定下来了,你可以问问澹台将军要不要转体外培养。我实验室里还有一只没用过的人造培养仓,足以把他的小家伙养大了……”他没有看到希尔克目瞪口呆的表,兀自说着,“没想到澹台将军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居然也会选择植入孕囊,哎,就是不知道他的另一半是谁?” “你的意思是,他的孕囊,他的……”希尔克的舌头都打结了。 “是啊,他有了。”军医调出画面,指着上面一团模糊的肉团给他看,“你看这里,是孕囊已经被刺激启动,开始养育胚胎了。前期他有妊娠反应也是正常的,等到再长大一些稳定了,如果他不想继续体内培养,就可以把孕囊移植出来了。” 军医做着科普:“现在孕囊的植入和移植技术已经十分先进了。但也有一些人坚持体内培养胚胎,因为有些人太传统了,会说‘如果不是自己亲自从身体里培养出的后代会和自己不亲近’……依我说都是扯淡!是封建!都是自己的后代,亲不亲多少取决于怎么养育,和在哪里出生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建议澹台将军体外培养,这样他可以少受一点罪,也可以继续带兵打仗,不耽误正事……” “好。”希尔克瞬间做下决定,“再让他休息一段时间,等一切稳定下来就给他移植体外。” 军医当场翻了个白眼:“停停,这又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儿,主要还是得看澹台将军的意思,再不济也得是他的另一半做决定啊,你个外人就别凑热闹了。” 当年希尔克对应龙的迷恋他可是全部看在眼里,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澹台将军这样的一代传奇最终居然也会选择为自己植入孕囊嫁为人夫,军医一时也是十分感慨。他刚想嘲讽一下自己好友多年暗恋至今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却不想一转头就看到了希尔克的表情。 希尔克直勾勾地望着床上沉睡的男人,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竟微微泛红,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在看着什么珍宝。那眼神直看得军医起脊皮疙瘩。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风平浪静的汪洋上正飘荡着一叶小舟,一晃一晃,晃得人几乎要溺死在其中。 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军医越品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过去他也不是没有接诊过带着妻子来检查的丈夫,而希尔克现在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太像是…… 得知妻子怀了孩子的丈夫了? 灵光乍现,军医忽然品味到了一个就自己看来十分不得了的事实,他指着希尔克,指尖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你你……” “孩子,孩子是你的?!” 希尔克红光满面,细看下,眼底似乎都有泪光闪烁。他对自己的好友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是我的。”希尔克说,“现在他哪里都去不了,对于他来说,只有朗恩舰是完全安全的。所以拜托你了,再过一段日子就为他做体外移植手术吧——我这么爱他,当然舍不得让他体内培育……放心吧,我受过教育的,一点都不封建,也不是不讲科学的人,不想让他白白遭十个月的罪。”顿了顿,他似叹息又似炫耀一般道,“毕竟怎么说都是我和他的孩子,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有一丁点嫌弃的。” 军医目瞪口呆。 几秒后,他才缓缓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道:“希尔克,这么多年来,我果然一直小看你了。” 希尔克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满脸“老子真是爽得要上天”的表情道:“低调,低调……” 正文 第46章 45、欺瞒 应龙久违地睡了个好觉,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的时候,那是一个不很贫穷,称得上自给自足的星球。 夏天炎热,他便和姜智宇一起去湖边纳凉,两个半大的孩子排排坐,用脚掌拨水玩是他们唯一的消遣。 那片湖在他们家附近出了名的宁静,湖水清澈见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泛起金色的波纹。姜智宇说太热了要去买冰饮,让应龙在原地等一会,应龙点头说好。 于是就变成了他自己用脚掌拨水玩。 突然,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鱼跃出水面,它弯起自己肥厚的身躯,如跃一道看不见的龙门轻轻落入应龙的怀中。应龙目瞪口呆地看着怀里抱着的大鱼,鱼也呆呆地望着他,口中还不断吐着泡泡,甩了应龙一脸水。神奇的是,他竟没有感到丝毫生气。 鱼的鳞片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应龙轻轻碰了碰,指尖的触感温暖而湿润。这时,周围盛开大片淡蓝色的花朵,空气中也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好熟悉的花海。 应龙抱着鱼,一时怔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他应该也见过这么漂亮的一片花海。可那是在哪里呢? 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在训练星。 “训练星在哪里?”他忍不住问。 那道声音只是笑,却没有给他回答。 一阵风吹过,怀里的大金鱼甩了甩尾巴,“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应龙心中无端涌上名叫“不舍”的情绪,他忍不住追了过去,趴在湖边朝着里面伸手:“别走!” …… 梦醒的瞬间,仿佛从温柔的幻境被轻轻推回现实,但那种微妙的余韵仍停留在心间。应龙猛地坐起来,心脏跳得仿佛要蹦出来。 希尔克就守在他的床边,见他醒了,急忙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老师,你终于醒了!”他又惊又喜,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喜悦。应龙看起来还有着刚刚清醒的茫然,让希尔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碰了碰应龙的脸,在那张红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你睡了整整二十个星球时,这段时间的训练辛苦你了。”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加了营养剂的水杯递给应龙,哄着让他喝一点。 应龙也不矫情,端过来当场就灌了一口。只是其中的味道他一咂摸就知道和白水的区别在哪:“怎么加了营养剂?” “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希尔克说。 好吧,可能身体的确是需要营养了。不然怎么会睡这么久?应龙没意见了。 他按了按额头:“怎么会睡这么久……”这段时间的训练量绝对称不上大,但居然能把他累成这样。应龙对自己的身体还是非常了解的,又喝了一口营养液,他的脑袋一下转过弯来,当即就明白了哪里不对。 他歪着头,眯起眼问希尔克:“睡觉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医生的声音——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 “你最好不要骗我。”应龙斩钉截铁道,“否则我们再也没有以后。” 他那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果真吓到了希尔克,希尔克当即跪了下来。话在口中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当啷。 水杯掉在了地上,水渍溅开,却没有人在意。 应龙猛地揪住希尔克的衣领,表情狰狞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希尔克呼了口气,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应龙喃喃道:“我的孕囊……被激活了?” “是,应龙。我们有孩子了,有宝宝了!”如同每一个父亲,希尔克满脸的欣喜,“再过一段日子,等孕囊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就把它摘除。我已经和医生商量好了,这个孩子我们进行体外培养。”他忍不住拉住应龙的胳膊,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润,“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噢不,第二个孩子。”他们共认的第一个孩子是渡鸦法尔科,同样是他们共同给予生命,并且亲手喂大的。 但应龙却不止单纯的欣喜,此刻他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看着希尔克,只觉得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松开手,应龙向后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所以,你当年说你已经绝育。也是骗了我?” 希尔克的笑意一下僵在了脸上。 应龙缓缓转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疲惫,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希尔克当年对他说过的话,到底还有几句是真的呢? 应龙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若他弃养这只孕囊,只怕希尔克是决计不会答应的,况且——他真的舍得吗? 曾经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是多么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啊。可怎么会是在现在呢?在他还没有完全认可希尔克的时候。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希尔克提前安排好的? 应龙气苦。 “希尔克,你真是……演得一手好戏。”他似是叹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居然一直以为,你至少对我诚实——但我才发现你不是。” 应龙摇头:“我才发现,你根本不像你的表面那样老实!” 希尔克慌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老师,我……” “别碰我!”应龙猛地甩开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老师,你别生气。”希尔克立刻追上去,眉头紧锁,“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理我。” 应龙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瞒了你这件事?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 “你最近很好,你一直都很好!不好的是我,行了吗?离我远点,FXXK OUT!滚!” “老师你到底……”希尔克被吼得愣住,但很快又固执地跟上去,“老师,你总得告诉我原因!” 应龙被他逼得烦躁不堪,终于停下脚步。 “在你眼里,我们拥有后代代表着什么?”他问。 “代表我们的未来,应龙。”希尔克严肃了表情,“代表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有了属于我们的家,代表我们即将开启人生的下一阶段。” 他说:“我会对你、对我们的孩子负责。应龙,你可以相信我吗?” 相信? 让他去相信一个满口谎言、曾经还欺骗过他的男人吗?! “但你却从未问过我的意见。”当应龙真的讲出这句话,他发现他居然感到死一样的平静。 希尔克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表情,幸灾乐祸?” “……不是。” “你就当这孩子不是你的种——反正不是你的,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应龙挥手,赶苍蝇一样。“快滚开,别烦我。”他现在只想去找自己的好友待一会,不然只怕会被心中的郁闷憋到爆炸。 希尔克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扣住应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是你的另一半。” “你在谋划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我才是你的另一半’。” “不,我没有……”希尔克很想说这并不是他的谋划,想说这个孩子的到来完全就是意外。 毕竟他们亲密的时候只有那天晚上没有做措施。 他也万万没想到刚好那一次的忽略居然就有了! “你就当他不是你的好了。”应龙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不用你多操心,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养好他。” “好,好……你说孩子不是我的。”希尔克气急,着急自荐,“既然孩子没有父亲,那我怎么样?” “哈?你想接盘?” “应龙!”希尔克终于忍无可忍,“是,如果你坚持认为孩子不是我的也可以,但我依然愿意负担起你另一半、孩子父亲的责任,你别拒绝我。” 这简直是一场闹剧! “滚开。”应龙抵着希尔克的脸把他弄远了一些。 …… 又过了一段时间,应龙的身体恢复了一些。 希尔克便主动联系了医生来为应龙做孕囊的摘除手术。 应龙依然表现得似不想配合希尔克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同意体外培养?万一我就想让这个孩子在我身体里长大并且出生呢?” 希尔克沉默良久:“我不想让你受苦。”顿了顿,他才艰涩道,“但如果你坚持,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单膝下跪,握住应龙的指尖道:“在那期间我会一直陪伴你,绝不离开。” 应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同意了摘除手术。看到他点头的那一瞬间,军医的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应龙看不到的时候,他偷偷给希尔克竖了个大拇指。 ——应该说不愧是他兄弟看上的男人吗,果真这么有个性。 孕囊被成功摘除,带到了无菌实验室进行培养。 应龙贴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孕囊,发起了呆。 再过上九个月,这里就会出生他和希尔克的宝宝了。 而希尔克此刻就安静站在他的身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忽然,他说:“应龙,和我结婚吧。这样一来宝宝也有一个便宜父亲,不好吗?” “没有你,我也可以给他找个其他的便宜爸爸……” “但我一定是最便宜的,不是吗?”希尔克轻笑,“看在性价比的份上,这绝不会是一份亏本买卖。所以应龙,你考虑考虑我吧。” 正文 第47章 46、矢志不渝 应龙每天都会去实验室看孕囊的生长情况,久而久之,所有医护人员都眼熟了他。 尤其是希尔克的军医朋友。 应龙站在培养仓外,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那一只小小的孕囊。有好几次他甚至都想伸手摸一摸,但有不解风情的军医在一边,他又觉得不好意思。 军医虽然没有眼力见,但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见应龙再三抬手,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现在体外培养技术已经十分发达,你们的孩子会平安出生的。” 应龙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当场跳了起来:“我没有担心他!一个胚胎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是,只是路过……”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路过,会每天都不惜打报告、不经意间“路过”这里?实验室又不是什么什么公共场所。 军医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但应龙这个样子看起来又明显是对胚胎的担心。 他想了想,给希尔克这个嘴硬的爱人出了个主意:“澹台将军,虽然孩子还有几个月才出生,但其实你和另一半已经可以考虑为他提前准备一些东西了。” “准备……东西?” 应龙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后半句话,以至于根本忘记要反驳前半句的“他和另一半”。 “嗯,现在孕囊还在营养仓里培养,你和朗恩都不用太操心。但出生之后就不一样了,婴儿到时候用得上的东西还多,那些都是朗恩舰没有的。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干脆带着朗恩去帝座星的商圈逛一逛吧。”应龙打从被希尔克带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舰船上,军医还是有点担心他会得生产抑郁。 应龙抿了抿唇,这次没有反驳。 军医怕应龙不好意思说,于是擅自提前和希尔克讲了讲这件事,结果当晚他就被叫去帮应龙易容。 “我想拜托你为他制作一张面具,确保他的生物信息不会被检测到。” 帝座星现如今守卫森严,尤其是最近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巡逻的铁皮警卫到处都是。希尔克没有忘记应龙现在还是“通缉犯”,他显然也想让伴侣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更重要的却是不能让对方涉险。 “给我换一张普通的脸就可以。”应龙说。 军医把全部要用到的工具摆在桌上,自信满满道:“放心吧,相信我的技术。” 他身边的电脑扫描了应龙的脸,生成一张完全陌生,却又能够完全贴合应龙面部的一张脸。军医拿出药,一点一点将它覆盖在应龙的脸上。 一切妥当后,军医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张圆弧状的薄如蝉翼的晶片:“出去之前要记得戴上这副眼镜,能够有效避免被测出真实信息。” 应龙接过来说:“好。” 军医一拍巴掌,笑眯眯到:“大功告成,接下来只需要适应一下就没问题了。” 又过了两天,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希尔克带着应龙出了舱。 舱门打开的瞬间,金色日光倾泻而下,应龙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睛。微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久违的自然气息。 应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不同于舰船循环系统的人造空气。再次踩上帝座星的土地,他忍不住感叹一句:“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 希尔克站在他身侧,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原来你也不喜欢在舰船上待着。” 应龙摇摇头:“如果不是战争,又有谁会喜欢一直漂泊在宇宙中呢?” 希尔克心头一紧,无端想起军医曾对他说过应龙可能有生产抑郁的可能性。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指尖轻轻碰触应龙的手背:“好久没有出门了,我们逛逛吧。” “好啊。”应龙转头看向希尔克,新换的普通面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中竟隐隐透着笑意。 他们先去了中央公园。正值花期,漫天飘落着五颜六色的花瓣。希尔克趁应龙仰头看花的瞬间,悄悄摘下一朵别在他耳后。 “做什么?”应龙皱眉,却没有立即取下。 “很适合你。”希尔克笑着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鲜花和你最般配了,这大概就是你们古话所说的——鲜花配美人。应龙,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好看。” 应龙耳尖微红,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却没有挣开。希尔克简直欣喜若狂,忍不住握得更紧了一些。于是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林荫道,偶尔肩膀相碰,像周遭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自然。 等逛得差不多,希尔克带着应龙来到了帝座星最大的商圈。高耸入云的购物中心外墙全是透明的新型材料,内部灯火通明,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我听我朋友说你有想买的东西。”希尔克侧头问道,“老师想买什么?我来付钱。” 应龙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想给小孩子买点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他一出生就在朗恩舰,恐怕到时候身边总是缺这少那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关切。应龙不想亏欠小孩子,更何况那还是他自己的孩子。 希尔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就知道,无论应龙嘴上怎么说,行动总是出卖他的真心。这个倔强的人啊,明明那么在乎他们的孩子,却总是别扭地不肯承认。 就像当初他们救下法尔科,说活不下来就算了的是他,精心照料亲手喂食喂药的也是他。 应龙喜欢孩子,喜欢他们的孩子——也喜欢他。 “好。”希尔克轻声应道,手指捏了捏应龙的掌心,“我们给孩子买点东西。” 走进母婴店,应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全息投影的育儿指南在空中缓缓旋转,智能婴儿床可以根据婴儿哭声自动调节倾斜角度,甚至连奶瓶都能实时监测温度和营养成分,看得应龙惊叹连连。 “和我小的时候真是不一样啊。” 应龙忍不住感叹,他小时候在的星球科技并不发达,因此没有见过这么酷炫的养娃设备。手指轻轻触碰一个悬浮着的智能玩具,那玩具立刻发出柔和的暖光,播放起舒缓的摇篮曲。设置里还可以调整语言,除了目前通用的星球语,还支持高达上百种的不同语言。 希尔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应龙的脸:“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希尔克想他自己那时一定是贪婪的,因为他想要知道关于应龙的一切,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细节。他现在只后悔没有更早一点遇见应龙,错过了对方生命中的太多时光。 “我小时候啊……”应龙的目光变得柔和,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的微笑,“娱乐方面的话,大概就是和姜智宇玩泥巴、掏鸟窝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货架上柔软的婴儿衣物,用指尖感受那衣服的面料,“不过我没有父母的印象,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智宇陪着我了。” 说到这里,应龙停住了,他取下那件淡粉色的连体衣,转移了话题:“这个材质不错,很柔软,我觉得是孩子会适应的程度。朗恩舰的恒温系统一道战备时就容易不太稳定,刚好这件衣服还带自动恒温功能……” 应龙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在分析这件衣服摸起来舒不舒服,那条裤子带什么功能,未来他们的宝宝会不会喜欢…… 他句句不提小时候,可希尔克脑子里却全是应龙从前的事情。 从无依无靠的小朋友成长为以一敌百的大将军,其中受了多少苦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应龙……”希尔克忍不住侧头在对方额上轻吻,“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全部都买下来。” 或许应龙之所以这么喜欢幼崽,完全是为了想要补偿小时候的自己。 “但是没关系。”希尔克说,“应龙是大朋友,也值得被好好对待。所以等选完这件衣服,我带你去买大朋友的衣服,带大朋友吃好吃的。” 希尔克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头一紧。他轻轻接过那件小衣服,另一只手顺势环住应龙的腰:“就这件!这件适合,你喜欢,小家伙也一定喜欢。” 应龙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他,反而微微靠向那个温暖的怀抱。希尔克能感觉到掌下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这让他胸口涌起一阵暖意。 “衣服选好了,要不要再去看看婴儿床?”希尔克提议道,“我注意到你刚才看了好几眼。” 应龙轻轻点头,任由希尔克牵着他走向展示区。 希尔克将选好的婴儿用品都提在左手,右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应龙的手背,感受着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温柔的触碰比任何言语都能更好地传递心意。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却彼此心知肚明。那是他们互相交换的无声承诺,誓要将对方童年缺失的温暖全部补上。 “我们的孩子会很幸福。” 那分明是一句矢志不渝的誓言,希尔克在应龙耳边郑重道:“我向你起誓。” 正文 第48章 47、嫉恨 买完所有心意的物品,应龙本以为他们要返回朗恩舰,却没想到希尔克在低头看过智脑上的信息后,吩咐机器人将物品先行送回,转而牵起他的手朝相反方向走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应龙问。 “带你去吃顿好的。”希尔克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直不喜欢朗恩舰食堂的饭菜。” 应龙第一时间想反驳他自己才没有那么任性,可希尔克的语气太过斩钉截铁,让他不知不觉就渐渐弱了声音:“哪有……” “当初揣着孕囊的时候,你就每次只吃一点点。朗恩舰的营养剂口味单调,的确比不上你之前在希尔舰吃到的口味丰富。你不爱吃很正常。”希尔克笑着吻了吻应龙的额头,“刚好现在在帝座星,带你去吃好吃的解解馋。” 他们来到帝座星最豪华的酒店,却发现四周戒备森严。 “这是……出事了吗?” “我看也未必。” 希尔克径直走向门口站岗的护卫,将自己的ID卡插入对方的后颈插口。护卫的眼睛忽然闪烁起来,不消片刻逐渐变成加载页面。又过了一会,他的眼珠上下扫视希尔克,紧接着恭恭敬敬地行礼:“晚上好,希尔克·朗恩将军,欢迎您的到来。” 希尔克指了指门里面,问:“今晚这里举办什么活动?” “帝皇犒劳诸位为帝国奉献多年的科学家和将士,特设宴席。”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参与宴席的人员都有谁?” 守卫报出一长串的与会者名单。 其中的大部分人希尔克都十分耳熟,是鬣犬同盟的人。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也有小部分公开表示自己不会加入鬣犬的中立人士也来了,或许侧面证明这场宴席的确只是为了犒赏大家。 不过其中最令希尔克在意的,还是那个他不知该如何启齿的名字。 “克劳斯·朗恩。”他低声念道。 朗恩家族过去只剩下了他一个,可自从克劳斯被克隆出来后,克劳斯便成为了朗恩家的第二人。 ——不被希尔克承认的第二人。 应龙猛地转头,眼中许多情绪交杂。希尔克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松。 希尔克对守卫说道:“我在智脑里发现了帝皇前几日发来的请帖,只是最近我公务繁忙,一时忘记了回复导致错过。刚好我最近空出了一些时间,请为我和夫人放行,我要参加这场宴席。” “好的,这是您的通行证。朗恩将军,祝您和您的家人用餐愉快。”机器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双手递上通行证。 希尔克接过通行证,带着应龙走了进去。 甫一离开机器人的梭巡范围,应龙就紧张地压低声音:“我不会被发现吧?希尔克,要不我去楼上找个没人的地方等你?” “不准,我都说了要带你吃好吃的。”希尔克讽道,“不会有比帝皇亲自赏赐下来的宴席更美味的饭局了——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其实他没有说的是,对于克劳斯在上一次晚宴带着应龙到他面前挑衅的事情,他还没找那个家伙算账! 不过是一个克隆人罢了。 希尔克的咬肌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伸手揽住应龙的腰,赶在对方面露不虞准备出手给他点教训之前服软道:“好应龙,就配合我这一次嗯?你也听到了之前那铁皮说的话,我说你是我夫人呢,我们得看起来亲昵一点。” 应龙的手一下僵住了。 是了,他现在还是通缉犯呢!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谨慎,有任何闪失都可能把他们两个全部搭进去,万劫不复。 “……好吧。”他最终妥协。 宴席上,希尔克专注地为应龙挑选美食。 应龙的确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餐品了,一样品尝一点,很快就找到了喜欢的食物。 希尔克也不急着吃,就跟在应龙身边。看着对方品尝到喜爱食物时微微发亮的眼睛,他暗自记下每道让应龙多夹一筷的菜肴。虽然朗恩舰从没有厨子私自给士兵开小灶的先例,但他或许可以尝试着自己学习下厨做给应龙吃。 理由? 应龙是他的伴侣,是他的妻子。现在还有了他们的后代——虽然已经转移到体外培养——但还是孕育过他们的后代不是吗,这点特权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这样想着,希尔克望着应龙的表情也就多了些溺爱。 酒足饭饱后,应龙满足地放下碟子,接过希尔克递过来的手帕矜骄地抹了抹嘴:“我吃饱了,想去一趟卫生间。” “我陪你。” 应龙吃饱的时候脾气会更好,难得的没有拒绝, 长廊寂静无人,希尔克却敏锐地捕捉到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熟悉的脚步声,特有的气息,还有基因间、血脉中隐隐的共鸣……希尔克根本无需确认来者何人。 “应龙。” 他忽然叫住了身边人。 应龙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嗯?” 希尔克忽然抱着应龙转了个方向,让应龙背对跟踪者。在应龙挣扎前,他把人抱在自己怀里,紧紧扣住对方的腰身,咬住他的耳朵说:“别动。” 下一秒,他覆上那双柔软的唇。 跟在他们身后躲在暗处的克劳斯身体一僵,如遭雷击。 “啊……” 他眼睁睁看着希尔克拥抱他的老师,而应龙竟没有丝毫抗拒!应龙就那么被抱着,他们唇齿交缠的模样让克劳斯恨到心脏抽痛。 应龙分明不排斥希尔克,但却排斥他的接触! 为什么?! 他明明和希尔克拥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序列,他们长相相似、身材相似,就连生物特征都分毫不差。为何老师能接受希尔克,却对他的亲近避之不及? 希尔克侧着脑袋,闭目沉醉在这个吻中。他近乎虔诚地亲吻着应龙,却在应龙看不见的角度掀开眼皮,向阴影处投去一个挑衅的、来自胜利者的眼神。 等应龙觉得呼吸不畅,气息紊乱地推开希尔克的时候,唇瓣已染上诱人的绯红。 “你发什么疯。”应龙抹着嘴巴嘟哝。 他轻喘着擦拭唇角,语气却不见恼怒。实际上应龙很喜欢接吻的感觉,他向来享受这种灵魂交融般的亲密。何况希尔克总是吻得他很舒服,仿佛泡在温泉里,浑身都暖洋洋。 希尔克自然也了解应龙,意犹未尽地又啄了一下:“你去卫生间吧。我在外面等你。” 应龙没有异议,放开希尔克红着脸走了进去。 空荡的长廊再度剩下两个宿敌。两张相同的面容上,一边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一边是翻涌的恨意。 希尔克扬起下巴,似笑非笑道:“看够了吗?” 克劳斯从阴影中现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 “赝品就是赝品,你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冒牌货罢了。你觉得老师是会喜欢原装,还是一个假冒伪劣产品?”希尔克伸出艳红的舌尖舔去唇上的水光,“老师还是那么美味,可惜,你这辈子都尝不到。” 克劳斯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死紧。 “因为他喜欢的是我,‘冒牌货’。”希尔克伸手拍了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眯起眼睛,危险道,“老师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克劳斯那双与希尔克如出一辙的碧蓝色眼瞳里翻涌着妒火,他忽然低笑起来:“你真的以为老师对你就是自愿吗?” 希尔克挑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配枪。 “你欺骗他,不信任他,你害他逃亡外星系,害他吃尽苦头——你凭什么还能得到他的原谅?!”克劳斯嘶声道,“但是我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他,我爱他!我比你还要爱他!老师和我才是……” 砰—— 能量弹入肉的声音和克劳斯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交杂在一起,希尔克转头,对上了面无表情的应龙,和应龙手中还未收起的枪。 温热的血溅在地面上,克劳斯仰倒在血泊里,眼神怨怼又哀伤。 “老师,你对我……对我开枪……” 他张了张嘴,语调哀恸,几乎下一秒就要哭泣出声。 应龙收好武器,缓缓走到二人面前。 “你和希尔克太像了,有一瞬间,我倒是真的不想开枪。”应龙低声道。 “但你还是开了枪。”希尔克望着他,“因为他不是我。” “是啊。”应龙叹道,对克劳斯说,“你毕竟不是他。” 应龙没有选择在这里杀掉克劳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跟在希尔克后面离开了。只留下克劳斯倒在原地,半天都没能起来。 是啊,克劳斯毕竟不是希尔克。希尔克自诩了解应龙,但应龙也绝对有信心说他了解希尔克。 如果是希尔克,希尔克的眼中不会出现对他的滔天恨意。希尔克会恨接近他的每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却永远不会对应龙流露恨意。 因此应龙看得比谁都要明白。 ——克劳斯的存在本就是一场扭曲的执念。 他是希尔克的克隆体,却永远无法成为“他”。他拥有和希尔克相同的基因、相同的面容,却注定活在希尔克的阴影之下。他憎恨希尔克,憎恨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憎恨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永远触碰不到的东西。 而应龙,就是那道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界限。 克劳斯渴望应龙,为他痴迷,却也恨他。恨他看向希尔克时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恨他对自己的抗拒。如果应龙不能属于他,那凭什么属于希尔克? 这个念头早已在他心底扎根,藤蔓扭曲生长,刺痛他也刺痛深陷其中的每一个人,直至吞噬他的理智。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应龙温顺地倚靠在他怀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注视他一人,可现实却是应龙就连一点点的温度都不愿施舍给他! 既然如此……不如亲手杀掉他好了。 如果得不到他,也一定要亲手杀掉他。 “老师应该是我的。” ——如果自己得不到,那希尔克也休想拥有。 正文 第49章 48、心应该放在哪里 毕竟是在帝皇的地盘开了枪,还打伤了那个克隆人,希尔克掩盖了罪证,马不停蹄地带着应龙回到了朗恩舰。 只有朗恩舰是绝对安全的,就算克劳斯去告状,让帝皇真的追责下来,希尔克也完全可以让他们找不到应龙的人。 在他的舰船他拥有足够的自信。 朗恩舰指挥舱。 “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开枪。”希尔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闷笑。显然,对于他一枪,他也觉得十分痛快。 顶着他的脸总干一些不是人的事儿。如果不是帝皇认为那个克隆人的造价太高,是他人绝对不能触及的底线,或许希尔克早就选择亲手杀死那个克隆人。 希尔克的视线太过灼热,让应龙不自在地转移视线:“我分得清你们。” “哦?怎么分得清?”希尔克不依不饶,“如果不是他的军衔不及我,我们就连基因序列都一模一样,应龙,你到底怎么分得清?告诉我。” “咳。”应龙的眼神四处飘忽,“这有什么分不清的?你这人虽然人品一般,但礼貌方面还是没得挑……唔,还要多感谢你的祖母,小时候对你的教导一定没落下过。但那家伙就不一样了,最喜欢鼻孔看人,我不喜欢。”他没有说的还有:横竖你希尔克不会害我,但那家伙就不一定了…… 没有道德感的克隆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实际上干的都是不尊重他的活计。如果不是应龙年纪大了火气小了,估计一拳可以让克劳斯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句话再一次取悦了希尔克,他激动得抱起应龙转了两圈,眼睛都亮了:“老师,你终于肯相信我了!” 应龙低头望着希尔克,实际上他此刻心情也十分复杂。并不是他被希尔克的甜言蜜语所迷惑,而是这么多年来,希尔克对他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不论怎么说,且论怎么做。希尔克这么多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把应龙规划在内,虽然早年间他们因为缺少交流而造成了一些误会,但希尔克始终不曾背叛应龙。 眼前的这个人,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伤害他。 思及此,应龙忍不住摸了摸希尔克的鬓角,叹道:“是啊,我终于肯相信你了。”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交心,免不了耳鬓厮磨一阵。 之后应龙坐在希尔克的腿上,低声问他:“我一直都很好奇,帝皇到底为什么会研究你的克隆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因为我不听他的话。”希尔克答得果断,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也因为曾经他想要克隆的人是你。” “我?”应龙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情绪波动。 希尔克的表情肯定:“是你。” 应龙眉头紧锁:“为什么?” 希尔克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他没有立即回答应龙的问题,而是将应龙安顿在椅子上,自己走向控制台。在扫描了自己的生物信息,又输入最终密码后,才调出了一段加密档案。 全息秘档在空中展开,在他们眼前显示出一份标有“改造计划”的绝密文件。文件中央是一张应龙年轻时还在军队时拍摄的证件照,旁边还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身体的各项数据和战斗指标。 “因为你是帝国最强的人。”希尔克的声音里带着应龙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帝皇原以为那一年没人会活着从洛伦Ⅴ号回来,可你呢?你不但回来了,还为帝国带回了胜利。这么多年来你带领帝国舰队出征未尝一败,就连帝皇的亲卫队也找不出能在模拟战中与你抗衡的对手。” 应龙盯着那份档案,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洛伦Ⅴ号上铺天盖地的异形生物,战友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他独自面对星球的狼藉。那次任务后,帝皇看他的眼神确实变了——多了忌惮,少了信任。 “但我打败了你,在我们毕业的那一年。”希尔克说,“我夸大了事实,把这个消息放给了帝皇和帝国科学院,让他们误以为我真的比你厉害。那个时候你精神状态并不好,所以并没有关注到这些消息。” “你……”应龙瞪大了眼睛。他过去只从斯万那里听说了夏娃曾经想要克隆他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们拿我做你的替代品,我一直认为那是我的荣幸。”希尔克的声音打断了应龙的回忆,“却也让我越来越看不起自己。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不如你,老师。我只是徒有其表,只是因为我姓朗恩,因为我背后的家族才会让帝皇对我高看一眼。但你不一样。” 应龙看到希尔克的眼中闪过痛苦与纠结,那或许是来自贵族骨子里骄傲与自卑混合而成的复杂情绪。是啊,澹台应龙不过是一个来自外星系的孤儿,他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一步登天。他仅仅凭借自己的实力在帝国军队中步步高升,最终成为所有贵族军官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老师,你永远不知道你有多么吸引人。”希尔克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烈到让应龙险些招架不住的深情,“所以只要你一天不答应我的求婚,我就一天不会有安全感。” 应龙愣住了。这绝非希尔克第一次对他表明心意,但却是第一次让他产生了“他们大概会一辈子就这样纠缠下去、直至死亡”的想法。指挥舱的灯光似乎突然变得刺眼,应龙喉结一滚,无端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希尔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应龙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刚刚在帝皇的地盘上……” “正因为如此,现在才必须说清楚。”希尔克打断他,固执得可怕,“你知道帝皇为什么最近总是宴请那些臣子吗?因为他是在笼络人心。他害怕——害怕像你我这样不受控制的力量。” “有内部消息传出,他活不了多久了,最近他的AI研发已经到了末尾阶段,只等他死后进行启动。”希尔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面,“所以,他会在最后一刻肃清所有人对他计划有威胁的人。” 至于“有威胁的人”指的究竟是谁,他们只肖对视一眼,便完全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克劳斯也是他派来‘消灭’我们的人之一?”应龙问。 “我的应龙真聪明。”希尔克笑眯了眼,“没错,其他人我或许不能确定,他的确是被帝皇派来杀死我们的人。帝皇需要确保在死后无论发生什么,帝国都掌握在‘听话’的人手里,至于领导者到底是一个人、亦或是AI,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重点问题。”他顿了顿,“老师,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应龙看向希尔克紧绷的侧脸。十年前那个在军校里倔强不服输不言败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指挥官,却依然用那种混合着崇拜与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明知道我的答案——早在十年前。”应龙最终妥协,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我答应植入孕囊的那一天起,我的选择就已经明了了。” 希尔克的嘴角缓缓上扬,他抓住应龙的手腕:“老师,等这一切结束——” “等这一切结束,”应龙罕见地主动接过了他的话,“我们补上登记和婚礼吧。” 希尔克欣喜若狂,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应龙:“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应龙来到舰桥后方的一间舱室。虹膜认证通过的瞬间,应龙呼吸一滞——整个房间被改造成了微型生态舱,正中开着一片喜林草,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自你离开后,我每年都会回去训练星。”希尔克从背后环住应龙的腰,声音闷在他的肩窝,“带回一捧土,一颗种子。” 应龙伸手触碰能让花圃保持温度的恒温罩,指尖传来一阵酥麻。忽然升起的全息投影仪正在循环播放画面——军事学院时期,年轻的应龙在校园里散步,法尔科不停地绕着他转圈;第一次确认关系后,两人在夕阳下的合影;甚至还有…… “你偷拍我?”应龙指着画面上靠在床头小憩的自己。 希尔克低笑着将他转过来,额头相抵:“因为太想你了。”他的手掌温暖地贴着应龙的后腰,“每次回到我们的家,总想确认您还在那里,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话音未落,应龙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些许怒气,更多的是说不尽的心疼。希尔克怔了一瞬,随即更热烈地回应,将人抵在恒温罩上。 “老师……”希尔克在换气的间隙呢喃,“可以吗?” “是时候测测你这破罩子的质量了。”应龙红着脸瞪他,却被希尔克趁机吻住手腕内侧的敏感处:“我想听您叫我的名字,像以前那样……” 正文 第50章 49、鲜花终会盛开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很快约书亚就带来了好消息。 ——帝皇驾崩了。 “真是可悲的执念,靠着药物和不停更换身上的各种部件,他又能多活几天?”约书亚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他已经是‘帝国最长寿的人’了,但依然不知足。” “人总会变老,也终有一死。只可怜他至今都没有想通——身体变老永远不是最恐怖的,精神被蚕食才是最可悲的。” “人究竟可以做到多贪婪?” 或许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但希尔克知道,此刻他们需要的正是这种混乱,到他们行动的时候了。 “帝皇的AI近期就会投入使用,现在是我们最好的行动机会。只要能顺利阻止AI的启动,以后帝国就不会再受到帝皇的独裁。” 约书亚把路线图递给希尔克:“不成功,便成仁。” 希尔克接过图纸,只轻轻点了下头。 “相信我。” 临行前,知道这次行动的所有人都前来送行,甚至包括雷尔、姜智宇,和他的军医好友。希尔克最后一次转头,这一次,他只为再看一眼澹台应龙。 应龙也看着他,同他对视上,说:“活着回来。” 希尔克举起左拳轻击心口,发出沉闷的誓言。 “我会的。” 希尔克的潜入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为了不引起守卫大规模的怀疑和阻击,希尔克没有选择驾驶机甲,而是肉体突围。 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难度之大。 但不得不去。 根据约书亚探查出的地图和信息,这一整座山都是帝皇用来做他"The Resurrection Project"(“复活计划”)的容器。他将这座山炸空,在里面修建了一座堪比帝国科学院的建筑,数百名顶尖科学家被秘密囚禁于此,日以继夜地进行着禁忌研究。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帝皇的AI彻底苏醒的那一刻,他们将成为这座钢铁坟墓的第一批殉葬者。 帝皇没有为他们安排撤离的计划,也跟本没想过让他们生还。 希尔克整了整自己的衣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反常。他走上前,和门口的护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您好,朗恩将军。”护卫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 护卫的面部肌肉已经做得十分仿真,但只需要细心一点观察就可以看出他和普通人的区别。 他在发声时喉部的肌肉没有任何变化,声调也十分僵硬,足以让希尔克看出他只是一个机械仿真人。 确定眼前只是会机械执行命令的仿真人,希尔克也就避免了更多的思考对策的时间。他直接说出了内部的密令: "The shepherd has arrived."(牧羊人到来。) 机械人眨了眨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半晌后,处理终端传来了回复,他恭敬地一鞠躬,朝一旁让开来。 “尊贵的朗恩将军,请进。” 希尔克毫不客气地越过他往里面走去。 在帝皇弥留之际,他已经不再信任身边的任何真人了,因为他害怕在他死后,身边的人会夺走他的一切。所以他赶走了身边的所有人,而是安插了一群只知道执行命令的仿真机械人,妄图以此来进行他死后的权柄交接计划。 希尔克冷笑一声,“咔擦”为自己手里的枪械上了膛。 他今天就要让帝皇知道:一代国君,成,是这群对他死心塌地的仿真人;败,也会败在这群仿真人。 穿过长长的甬道,他的战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回荡声响。两侧培养舱里漂浮着无数半成品的机械体,它们纷纷低着头朝下看,闭着眼,面部保持着惊悚的微笑表情。 希尔克知道,等到帝皇的AI开机,会第一时间释放他们,而他们会死命保护AI本体。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要消灭帝皇的AI,就完全是痴人说梦了。 深处的大门突然滑开,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女人穿着研究服迎了上来。 她左手捧着一个文件夹,右手空空如也。但希尔克却注意到,这个女人在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没有挥动右手。 那是一个时刻戒备着的、准备出手拔枪的姿势。希尔克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女人绝对不止是研究人员那么简单! 眼看着走过这扇门就是AI本体所在的房间,希尔克知道,他必须行动起来了。 希尔克故意落后半步,成功看到了女人藏在头发下的皮肤,那里有着和克隆人克劳斯一模一样的带着编号的标记。 原来她是一个克隆仿生人。 “请跟我来。”女人对希尔克说完后,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她走出几步,忽然发现身后的金发男人没有跟上,于是疑惑地回头。 砰—— 也就是那一瞬间,光枪的嗡鸣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彷如一声叹息。 她低下头,没有看到任何伤口,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碧蓝色的眼。 希尔克打中了女人,女人却无动于衷,伤口处也没有一滴血流出来,恰恰印证了希尔克的猜测。 “你果然是机械人。”希尔克冷声说。 “机……械……人……”她的声音带上了紊乱的电流声,也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她抬起手,在自己的额头,摸到了碗口一样大的窟窿。 “造出你们的人,一定给你们输入了什么指令,如果是平常,我可能就放过你了。但现在不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希尔克说,“抱歉,我不相信你。” 女人瞪大了眼睛,她想动,但控制肢体的部件已经被希尔克打碎了,露出里面的零部件,暴露出的电路还有电流“滋滋”作响。 “我们……只想……活下去……”破损的发声器溢出带着哭腔的电子音,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最终倒在了地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希尔克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见过太多将死之人的眼,却从未想过会在机械生命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恐惧和悲凉。或许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 ——它们真的只是程序吗? 他听说过的,科技发展至今,一些被造出的人造人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所以他刚刚…… 仿生人胸口还挂着密钥,此刻正一闪一闪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抿了抿唇,希尔克不再纠结这些,他上前摘下那只密钥,继续往里走去。 推开最后一道秘门,冰冷的金属气息裹挟着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希尔克的呼吸瞬间凝滞—— 这简直可以说是希尔克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室内场所,无数电缆如同血管般从天花板垂落,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漆黑的网。在网的中央,它们托举起了一颗足有五层楼高的机械头颅,它悬浮在空气中,金属头骨反射着慑人的冷光。 那颗头颅太过逼真,完全是一颗亟待执行自己宿命的金属头颅,甚至在它的金属表面还复刻了衰老的皱纹。它的太阳穴处跳动着脉冲光路,最骇人的还要属那双无机质的带着蓝色光圈的眼睛。 那双机械眼球缓缓转动,虹膜收缩时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声。当瞳孔对准希尔克的刹那,他感到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朗……恩……” 机械头开口,帝皇沙哑的苍老的声音混合着电子杂音在厅内回荡。 它才刚刚开始正式工作,下颚像生锈的闸门,一卡一顿地运动,每吐出一个音节,就有深绿色的神经液从嘴角渗出。 滴落的液体在半空就被那些黑色的网再次吸收回去重复再利用,仿佛朝圣者在啜饮圣水。 希尔克发现自己的影子正扭曲地倒映在那两颗机械眼球上,而更深处还有东西在蠕动。数以万计的纳米机器人充当了神经,正在眼球的内部组建新的神经回路。 它们所组成的帝皇面容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最终定格在了临终前的那一幕。 “你还是……来了……”机械头颅突然露出微笑,这个表情让外层的金属皮肤崩开细密的裂纹,“何不放过我……” 随着这句话,整个地面开始震颤。希尔克则默默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横在身前起了个架势。 ——他的回答已经明了。 …… 另一边,应龙也在做着最后一战的准备。 临行前他又去了一次培养舱,去看他和希尔克的孩子。 孩子已经长大了许多,都有娃娃样了。在培养液里茁壮成长,手还放在嘴边,几乎让应龙幻视了孩子出生后咬手指的画面。 他的心顿时软成一片。 他的邮箱里还躺着一份录音,来自希尔克: “应龙,当你听到这份录音的时候,我或许正在前往秘密基地的路上,我会去毁掉帝皇的AI,只是……我可能会回不来。”声音失真,还有刺耳的电流声,可应龙才他妈的不在乎这些。 “应龙,其实当年我想过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和我一起去死。但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我的真心。” “活下来。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活下来,然后去找一个爱你的人度过余生,不要再为我流泪。” “听到了吗,应龙,不要再为我而流泪。” “每当看到你流泪,我就会想,为什么我不早一点去死。” "Ich bin ein hoffnungsloser Idiot."(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Du machst mich verrückt…aber ich liebe dichüber alles."(你让我发疯…但我爱你,胜过一切。)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逐渐湿溽。应龙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该出发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现在要去找克劳斯,然后了结那个克隆人。这就是他的任务。 应龙知道,如果让那克隆人成功赶到秘密基地,就凭他和希尔克不共戴天的劲,克劳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找到机会杀了希尔克。 应龙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要亲自去拦截克劳斯。 如果说现在还有人谁能拦得住克劳斯——只有他。 正文 第51章 50、胜利来之不易 克劳斯收到总部发来的求援信息,当机立断朝着荒山出发。 风声在耳边呼啸,克劳斯远远就看到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如劲松挺立,见到他来,横剑在身前,是一个拦截的架势。 那一身银白色的机甲克劳斯并不陌生,因为它的最后一次修复保养,正是在他的舰船上。 “澹台应龙。” 他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 “应龙上一次开枪,打在我的身上,我还记得那痛楚。”克劳斯忍不住摸了摸那处,叹息道,“你对我,当真是好狠的心。” 应龙立剑在身前,起了个漂亮的势:“多说无益,我绝不会让你过去。” “看来我们今天的这一战在所难免了。”克劳斯轻声道,“你在我和希尔克之间选择了他,还是让我好伤心……” 话末气息未尽,他便如闪电攻了上去! 他五指成爪,金属指套在夕晖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应龙侧身闪避时,肩甲仍被削去一角。飞溅的金属碎片中,他看清了那张与希尔克如出一辙的脸,只是克隆体的眼睛已然变成了竖瞳。透露着本尊绝不会有的疯狂,甚至在对方的瞳孔中,应龙看到了自己诧异的表情。 他们缠斗在一起,仅仅数秒便交手数个回合。 自应龙离开帝国军校,已然许久没有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 对方好似清楚他出招的每一下动作,一旦抓到机会,便会照着应龙的破绽之处猛攻。 时间一久,应龙也有些乏力。 操控机甲扭身躲开致命一击,应龙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退开,下一秒便被温热的身躯紧紧贴上。 “为什么要拦我?”克劳斯的声音带着颤意,“告诉我为什么?” “你不会想听到理由的。” “我知道,是为了他吧?”克劳斯惨笑一声,“应龙,你对我从来都太不公平。” “谈何公平?”应龙举起手,掌心出现了炮口,他瞄准克劳斯的脸,毫不犹豫就是一炮,“你的出现对希尔克来说,本就代表着不公平!” 如果不是克劳斯闪得快,这一炮估计真的会把他的脑袋都轰掉! “我的出现?……可我的出现是我能决定的吗?!”克劳斯大吼,“是我想被克隆出来吗?是我想和他一模一样吗?你们人类都自私!自私自利自我!” 是他想成为克隆人吗?是他想要代替希尔克吗?! 一切的一切,难道不都是这群人类的错误吗?从始至终他都像是一叶孤舟,被流水推动着不停向前,向前。 他们告诉他:这就是你被制造出来的意义。 帝皇也对他说:这就是你存在的理由。 “我有得选吗?!”克劳斯仰天怒吼。 “你有。”应龙冷静地说,“你现在回头还不迟,我们终会战胜帝皇的霸权,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自由的。” “——你只是你,不是希尔克的替身,不是他的克隆人克劳斯·朗恩。你只是你,只是克劳斯。” 克劳斯沉默了。 正当应龙以为自己说动了对方,却忽然发现右腿不知何时早已被克劳斯缠住。 克劳斯的尾巴突然分裂成三节链鞭,毒蛇般缠上应龙的腰。锋利的尖刺刮蹭在机甲的外表,擦出刺目的火花。 “你——!” 尾巴的尖刺一点、一点穿透机甲,刺入皮肤,毒素瞬间渗透,进入应龙的血液循环。 “你以为到了那个时候希尔克会放过我吗?他不会,他只会杀了我。”克劳斯狰狞着表情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例一模一样的基因序列,我们的基因会告诉我们该自相残杀——这就是基因纠缠,属于我和他的基因纠缠。所以我只有效忠帝皇,才能活下来。” 他说:“我从来都不想代替任何人,我只是想活下来。”他的声音饱含悲凉。 眼看说不通,应龙旋身强硬地劈开锁链,尾巴瞬间扫起满地碎石。让天空都变成灰蒙蒙的一片,足以看出尾巴恐怖的杀伤力。 ——不愧是帝国科学院近百年来最“尾大”的研究。 应龙想。 “我绝不会让你过去。”应龙喘息着按住腰间的伤口,那里缓缓渗出黑红色的血,证明神经毒素已经扩散。 “老师……”克隆体突然软化声线,那张脸在迷蒙中竟显出几分纯真,就像十年前初见时的希尔克。他模仿着应龙记忆中最动人的表情:“你会怎么对我?……你真的舍得杀我吗?” 应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神经毒素扰乱了他的正常思维,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但仍有一线理智告诉他:他不是希尔克!要阻止眼前的人! 紧接着,他抬手,手中的大剑用尽全力刺穿了克劳斯的胸膛! 也就在这瞬息的破绽间,克隆体的尾巴悄然合为一体,在应龙神志不清之际,绕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猛地暴起! ——噗嗤! 尾刺几乎同时穿透应龙的心脏。克劳斯喷出血液,癫狂地笑着扑来,任由尾巴穿透应龙的身体,又穿过自己的胸膛。 “好,我们一起死吧,应龙。”他用染血的手指抚摸应龙的脸颊,“你依然是我的,是我的!” 应龙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背后刺入自己的心脏,克劳斯用尾巴将他们串在一起。两颗心脏在破碎的胸腔里同步震颤,克隆体满足地叹息:“应龙啊,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 他的声音突然扭曲,嘴里喷出大口大口的血液。 在最后一刻,他将应龙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残躯跪倒在血泊中,却仍将应龙保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克隆体的心脏还在执着地跳动,试图与逐渐停止的应龙的心脏保持同频。当最后一下跳动终止,他的尾巴如丘比特的箭,让两人如情人般紧紧串联。 仿佛这样才能催眠自己,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在一起过。 …… 另一边。 帝皇的AI睁开眼,机械眼外亮着一圈蓝色的光晕,他望着下面兀自组装着量子武器的希尔克,孜孜不倦地劝说。 “不,孩子,不要这么做。” 希尔克充耳不闻,炮筒划出一道猩红的轨迹,推进器喷涌着灼热的火焰。等一切准备完毕,他将量子炮缓缓瞄准了巨大的机械脑袋。 “……我们研究了几百年。” 机械头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它的数据流在空气中编织成网,试图阻止希尔克,但希尔克早已果断地切断了AI向外输送数据的链接。 “这几百年真的是浪费了,如果当时大力投入的是其他项目,或许平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了……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发射了量子炮。炮弹凿入机械脑袋的核心,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帝皇发出的哀嚎。 “下地狱去吧!” AI的机械音仍在挣扎:“不…不——!” “永生——永——生——!” 机械脑袋尖锐地悲鸣,但随着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它沉寂了下来。 百年研究,也不过如此。 希尔克想。 科技会为人类服务,但人不该妄想利用科技来主宰同类。 凡人之躯可朽,自由意志永不可缚。 量子炮威力惊人,很快希尔克感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他知道,是这里要塌了。但约书亚早就计算过,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他逃跑。 无端的,他的心脏处骤然传来一阵激痛,几乎让他到抽一口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利爪攥住,他猛地弓起身子,几乎窒息。 ……怎么回事? 他踉跄着走出宫殿,外面的天空已被战火染成暗红。他抬起头,却发现法尔科正在不远的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如泣如诉。 见到希尔克出来,法尔科“嘎嘎”叫了两声,往远处飞去。 希尔克当即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紧随着法尔科离去的身影飞奔而去,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痛。 ——然后,他看到了。 法尔科盘旋在半空,而下方,是两具死死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克劳斯的尾巴贯穿了两人的胸膛,应龙的大剑同样刺穿了克劳斯的心脏。他们的血肉交融在一起,像是某种扭曲的共生体,连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不……不!!应龙——!!!”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眼睛因为血管破裂而泛着诡异的紫红色。他跪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抱住应龙残破不堪的身体。 “应龙?醒醒……拜托……”他的声音几乎破碎。 没有回应。 应龙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别丢下我,老师。”他终于啜泣起来,喃喃低语,“我爱你……我爱你……” 而杀死他心爱的应龙,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希尔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拔出匕首,刀刃抵上克隆体的脸,对着那张该死的脸,他毫不留情地一刀又一刀划下去,直到残破不堪。 可心脏还是好痛。 眼泪混着血滑落,砸在应龙的脸上。 ……后悔吗? 曾经有人这样问他。 ……后悔了。 他想说。 “我真的后悔了……” 但没有人能听见了。 ——那场大战伤亡惨重,但终是革新派摘取了胜利的果实。 正文 第52章 51、最后一颗机械心脏(上) 六个月后,帝国科学院的加密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刺鼻味道,科学家们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全心全意投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研究,而在他们周围,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每一秒都在更新。 突然,一阵不属于这里的婴儿啼哭打破了沉寂。 黑发蓝眼的婴孩挥舞着小手,在穿着军装的金发男人怀中嚎啕大哭。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正站在希尔克肩膀上啄羽毛玩的法尔科“嘎嘎”大叫,扑腾着翅膀就要起飞,又被男人呵止下来。 “安静!法尔科,不要弄坏这里的仪器。” 法尔科悻悻地收回翅膀,长喙“吧嗒吧嗒”地一张一合,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希尔克无法,他只能低下头颅,修长结实的大手托起脆弱的婴孩,轻拍襁褓,低沉的嗓音温柔地哄着:“乖,不哭……” 副官在一旁见了,急忙把奶瓶递给希尔克。希尔克仔细试了温度,觉得差不多,才送到了婴孩嘴边。 品尝到甘甜的乳汁,婴孩立即不哭不闹,贪婪地吮吸起来。奶液在透明的奶瓶中缓缓下降,孩子的眉眼也逐渐舒展,嘴巴一鼓一鼓,又是乖巧的模样。 夏娃靠在一旁的试验台边,黑色的项圈锁在脖颈上闪烁着暗光。她歪头打量着这一幕,饶有兴味道:“我真不敢相信,能面不改色炸毁帝皇毕生心血的人,现在却在给孩子喂奶……你真的是希尔克·朗恩?” 希尔克低头哄着自己和应龙的孩子,期望他可以多喝一口奶,茁壮成长。指尖轻轻拭去婴儿嘴角的奶渍,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培养舱,落在其中那道身影上。 培养仓里悬浮着的男人闭着眼睛,不是别人,正是澹台应龙。澹台应龙了无生机的躯体在营养液中沉浮,胸口的贯穿伤虽然已经愈合,却依然没有心跳的迹象。 夏娃也看了一眼应龙,但很快收回了视线。 “帝皇都死了,你现在只手遮天,还不准备放了我么?”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知道这是谁研发出的么?” “是你。”希尔克终于开口,语调嘲讽,“但你却解不开。”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会解开的。” “要试试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子弹快吗?” 夏娃咬了咬牙:“你真是一个恶劣的男人,是我见过最恶劣的男人!我真是不知道过去看上了你哪一点。” “很后悔认识我?很可惜,你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希尔克的目光再次回到培养舱,隔着玻璃描摹应龙沉静的眉眼。 他将砸吧着嘴快要熟睡的婴儿小心裹紧,抱着孩子,望着培养仓发起呆来。 夏娃也顺手逗弄了一下孩子,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柔软的感触让她内心一动:“你们的孩子,倒是继承了最好的基因……长得也挺好看。” 半年前,应龙被克劳斯捅穿了心脏,帝国科学院判定他已经死亡。虽然夏娃利用克隆技术替换掉了应龙破碎的器官,勉强算是修复了他,但现在他的心脏依然无法跳动。 夏娃:“应龙醒不过来了,你知道的,起死回生这种事本就违背宇宙法则。” “他会醒的!”希尔克的声音突然紧绷。但很快,他的肩膀垮了下来,颤抖着问,“……他还会醒过来吗?” “……” 眼前的男人可恨,却又可怜。夏娃望着他,终究还是没有让他彻底绝望。 “其实也并非全无可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机械心脏’?” “‘机械心脏’?”希尔克抬起头。 “嗯,那是宇宙中最为秘密的武器,传闻最后一颗‘机械心脏’现在就藏在联邦。他们将这项技术用于克隆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也是我们后来执着于要造出你克隆人的原因。而当初我们的实验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我们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环,缺少最关键的核心部件。” 希尔克瞬间明白了夏娃的意思:“你是说,‘机械心脏’。” “没错。联邦的实验得以成功,是因为他们在克隆人的身上装入了‘机械心脏’,所以他们的主体才能够和克隆人的意识完全共通。” “你的意思是,现在要给应龙装‘机械心脏’?”希尔克有些犹豫。 一方面他希望应龙可以活过来,但另一方面,如果装了“机械心脏”,那澹台应龙还会是他的应龙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不,完全不需要移植。我们现在只需要用它产生的特殊脉冲来刺激应龙的心脏,类似于新机械的‘激活’。现在应龙的身体状态接近完美,是唤醒他的最佳时机。” 希尔克眯起了眼睛,敏锐地嗅到了名为“机会”的味道:“你知道‘机械心脏’现在在哪里,对吗?” “噢,你还真是高看了我。”夏娃摊手,“没有人知道最后一颗机械心脏现在身在何处。或许你认识联邦的卡西·M·希金斯大公吗?——就是联邦摄政王的独子。他拥有‘机械心脏’克隆出的唯一实验体,只是据说那具克隆体已经死了,‘机械心脏’也就不翼而飞了。” “卡西·M·希金斯……” 虽然是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但卡西目前的确是联邦最年轻的大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沉默良久,希尔克说:“我会找到的。” 语罢,他抱着孩子转身离去,背影孤独又决绝。 希尔克一走,实验室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放松,研究员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夏娃挥手赶走两个来吃瓜的同事,投入了自己的研究。 她望着应龙死气沉沉的身体,忍不住喃喃道:“噢!……真想研究一下那颗‘机械心脏’。”她自言自语道。 …… 黄沙。 到处都是黄沙。 一个蓄着长发的瘦弱男人穿着粗布麻衣、趿拉着一双已经破烂的鞋,趔趄地走在沙地上。但细看下去,又会发现他的步伐格外奇怪。 在条件恶劣的沙星,人活着几乎没有任何尊严。这里位于中立星系,所以不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没有支援这里的义务。 只不过出于人道主义,也为了保证出生率,他们还是会组织志愿者来这里对孕育后代的男女网开一面。 瘦弱男人走到发餐的地方,说:“请给我三个鸡蛋。”他的声音比女生低哑得多。 现在他只希望能申请到一份福利餐。 看着锅子的男人看起来高傲又凶神恶煞,对着来讨饭的瘦弱男人大声嚷嚷:“这里是给妇女提供帮助的营养餐发放点,不是用来养叫花子的!” “拜托……我的孕囊有,有动静了。”瘦弱的男人粗喘着,挣扎道,“我需要营养……” “孕囊?生不起就让你另一半克制自己的下半身啊!”对方投来鄙夷的眼神,但还是递给了男人三个鸡蛋。“好了,带着你的小杂种快滚吧。” 瘦弱的男人被骂得害臊,却还是伸手沉默地接过三个鸡蛋,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三个鸡蛋?真是活不起了!死叫花子……” 发餐员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很远。 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瘦弱的男人才撑着墙角缓缓坐了下来。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狼吞虎咽地将蛋白和蛋黄全部吞进肚子里。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小腹处隐隐作痛,也能够感觉到每天都好饿,可是他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出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体力活。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处理孕囊和孕囊里的小东西,只是他过去浅薄的经历告诉他:小孩子大抵是脆弱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离开他。 其实他也很害怕。 吃完最后一口,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忧心忡忡道:“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他对沙星也并不熟悉,但根据光照,他可以勉强判断出方位。据说东边有一片绿洲,他准备养精蓄锐后上那里碰碰运气。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细听下来还有平民的尖叫声。 男人瞬间警觉,他弓起了身子,眼神如狼一样锐利。但很快他便如梦初醒,收拾起了自己全部的锋芒,又伪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在应付官兵这一项,他已然十分熟练。 他缩在墙角,祈祷着对方最好不要发现他。但对方却直冲冲地朝他而来,当男人看到来人的制服时,还是忍不住瞳孔猛缩。 纯黑色的军装紧紧包裹着身躯,胸口的勋章反射着刺目的光,勋章上是一只翱翔的雄鹰。这个标识男人再熟悉不过了,是帝国的军徽——这是一支来自帝国的军队。 “流云·燕?”为首的军官金发蓝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分有压迫感,并且还缓慢而精准地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墙角下瘦弱的身子一抖,流云瞪大了自己的一双眼睛。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姓氏? 自小到大,认识他的人都只知道他叫“流云”,从未有人知道他究竟姓什么。可现在,这个敌国的将领居然查到了他的姓氏! 这也就代表,他的背景大概早就被对方摸了个底朝天。 希尔克冷冰冰地看着眼前如瘦猴一样的男子,继续道:“我知道,你身体里有孕囊,现在还有了妊娠反应……会是谁的孩子呢?”高大的军官俯下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冰冷的蓝色眼眸让流云瑟缩,他抖着嘴唇,身体忍不住用力往后缩了缩。 “我还知道,你现在虽然看起来怕得要命,但实际上却在想:到底如何才能最高效地杀了我。”希尔克伸手攥住了流云的手腕,缓缓比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微微仰头,让自己的弱点全部暴露了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现在划开这里,就是杀死我的最有效的方式,能够把我一击毙命。” 既然自己的伪装被发现了,流云也就不装了。他的身体不再颤抖,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整个人沉静下来后,他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他问。 正文 第53章 52、最后一颗机械心脏(下) “我是希尔克·朗恩,只是帝国一名无足轻重的军人。”希尔克说。 “我知道你是帝国的人,只是你绝不可能只是一名简单的军士。”流云舔了舔唇,偏过头,“你既然都能调查出我的姓氏,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联邦的一名军人。” “帝国和联邦虽然表面上休战,然仍是不共戴天的关系。”流云不卑不亢地问,“你是来杀我的吗?”手却悄然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谁知希尔克却摇了摇头:“不,我是来求你的。” “……什么?” “‘机械心脏’,现在在你的手里吧?” 流云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看得见自己倒映在水坑中的身影,落魄得像一只被困在死角的野狗。 “你……”怎么会知道?! “你自以为你的一切伪装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到处处都是漏洞。我不过是拦截了卡西·M·希金斯*的密信,先一步找到你罢了。” “他居然在找我……”流云低下脑袋,“还找我做什么呢?” 希尔克沉默地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流云忽然抬起头朗声道:“……我不会把‘机械心脏’交给你。”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坚定,“要杀要剐随便你。” 原以为这样希尔克会一枪崩了自己,却没想到对方忽然跪了下来,还是双膝下跪。 流云被吓了一跳,反观希尔克却是一脸的坦然:“不,我不会那么对你。我的确需要‘机械心脏’,但只是借来一用,我欢迎你到场监督。这件事结束后,‘机械心脏’我会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你,也当我欠下你一个人情。” “我知道你现在之所以东躲西藏,是在躲卡西,所以我会代表帝国给予你保护,不会让他找到你。我还知道你为了身体里的孕囊,生活过得并不好,所以我会好吃好喝供着你。如果你不愿意亲自进行生产,我会为你提供医疗条件,让你的孕囊能够进行体外培养,直到孩子平安降世……其他的要求,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可以尽量满足你。流云先生,不知你意下如何?” 流云简直被这一串条件砸得晕头转向,他张了张嘴:“……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希尔克闭上眼:“我的爱人去世了,他是一位伟大的战士,为了帝国的斗争牺牲了自己。但我并不能接受失去他,所以现在,我想要他复活。”他真诚地说,“但我并不仅仅满足于一个全新的克隆体,我只想要我的爱人回来……你也知道‘机械心脏’的用途吧?我只是需要它来‘激活’我爱人的身体。” 流云瞬间明白了希尔克的意思:“你要他起死回生?!” “没错。” “且不说这概率并不是百分百能成功……”流云咬了咬唇。他并不想打击眼前这个周身笼罩着一层绝望气息的男人,但“机械心脏”绝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它只是目前人类还无法研究透彻的一种十分不稳定的未知物质。 它的确可以起到“激活”人体的作用,但也有相当大的失败几率。曾经不知道有多少名门望族慕名前来借用,妄图使用“机械心脏”复活,却均无功而返。 “我知道。”希尔克平静地接受了事实,“但请让我试一试,拜托你,这已经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了。”他沉重地说,“求你。” 虽然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来自敌方的将领,但抛开立场不谈,流云被他的真诚所打动:“……你就没想过,万一他醒过来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杀了他,然后我会追随他而去。”希尔克坚定地说。 “……”流云沉默了。 希尔克也十分有耐心地跪着,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肮脏又散发着恶臭的人。 良久,流云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流云被带回帝国科学院时,局促得几乎迈不开步子。研究院的科学家们都穿着防护得当的实验服来来往往,而他低头却看见了自己沾满泥土的脚丫和散发着异味的外套,顿时无所适从地耷拉下脑袋。希尔克为他安排了舒适的休息室,让他能好好梳洗一番。 换上崭新的衣物后,流云不习惯地拨弄着刚吹干的头发。当他走出房间时,看见希尔克正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在门外等候。 看到流云露出的一张脸,希尔克明显怔住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长得让他心慌。 这一下让流云紧张起来,急忙紧张地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怎,怎么了?” “……没什么。”希尔克别过脸去,但眉头仍微蹙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直到流云见到培养仓中双眼紧闭的男人、也就是希尔克所谓的爱人,他才明白希尔克失态的原因。那个与他有着相似东方轮廓的男人,即使双目紧闭也掩不住惊人的美貌。那简直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让流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流云忍不住问道:“他就是你的爱人吗?”他偏头看了一眼孩子,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希尔克怀中奶娃娃碧蓝色的眼睛。小娃娃突然冲他咧嘴一笑,晶莹的口水顺着下巴滑落。 “是的,他叫澹台应龙,是我的爱人,也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希尔克熟练地用口水巾擦拭孩子的下巴,“你也看到了这一切,我并没有欺骗你。所以……可以把‘机械心脏’借给我吗?” 这次流云没有推辞。 他果断地拉下衣领,从颈间摘下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像红色宝石一样的东西,将它郑重地交给了一个穿着白大褂、名叫作夏娃的女性科学家。 看到他直接贴身取出“机械心脏”,夏娃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真是让我感到惊讶,‘机械心脏’贴身携带居然不会对人体产生辐射反应?” 流云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上过学,但目前的确没有人能解析出它的原理是什么。” 夏娃举起“机械心脏”对着光看了看,它散发着美丽的红色光泽。那不是市面上目前能见到的任何一种红色,而是一种全新的红色,在光照下散发着诡谲的光。 夏娃忍不住感慨宇宙造物的奇妙之处,这种超越现有科学认知的物质,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科研激情,也更加让她坚定了要继续行进研究的道路。 她现在也越来越对这个奇妙的物质感兴趣了,她问流云:“如果你愿意留在帝国,凭借着‘机械心脏’,这里完全有你的一席之地。” 据说这个人现在正被联邦追得紧——也是,手里拿着这么一个神奇的物质,走到哪里都会是香饽饽吧。 出乎她的意料,流云居然拒绝了她。 “感谢好意,但我不会留在帝国,我完全是为希尔克的深情所打动,才会决定帮助他的。等一切结束,我会离开这里。”流云礼貌地拒绝,“另外,如果你要使用‘机械心脏’,最好不要离开我太远,不然它会攻击你。” 夏娃更加吃惊了:“你……你说什么?” “是的,‘机械心脏’它……呃,有一点认主?”流云摸了摸鼻子,“它会攻击它不喜欢的人,现在我能感觉到它有一点不开心……但您不要担心,可能是它感觉到我在利用它所以才会这样,不是因为讨厌您。” 夏娃凝视着掌心中脉动的红光,第一次对宇宙产生了近乎虔诚的敬畏:“宇宙……真是好神奇。” 在正式复活应龙之前,流云必须要配合夏娃进行几次预实验。 每当这个时候,希尔克总是抱着孩子,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沉默地看着,好几次流云转头都能看到对方专注的眼神,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有时坚定,有时却哀伤。 流云有时候会想:或许希尔克是真的很喜欢澹台应龙吧? 在又一次预实验结束后,流云忍不住轻声问道:"夏娃博士,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成功率?半对半吧。”夏娃淡淡地说,“你应该知道,在此之前,‘机械心脏’复活人体的实例本就屈指可数。” 流云有些伤心地垂下脑袋,如果最后真的失败了,那个男人和孩子又会怎么样呢? 今天的工作总算是结束了,夏娃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摘下护目镜松了口气。 流云看着她,犹豫地开口:“应龙先生是怎么离世的?” “他啊。”夏娃平静道,“是被希尔克的克隆人亲手杀死的。” 流云猛地抬起头:“什,什么?!” “没有‘机械心脏’的克隆体终究只是拙劣的复制品,所以希尔克的克隆人和他本人之间完全是两个人。你接触过卡西的克隆人吧?卡西的克隆人和普通克隆人之间的区别在哪里,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夏娃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流云,“没想到卡西的克隆人死后,‘机械心脏’居然在你的手里,出乎我的意料。” 流云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卡西·M·希金斯(Casey Morard Higgins):联邦卡因特与联邦“摄政王”克兰西之子。联邦最为年轻的大公,年级尚轻但军功高得吓人。 正文 第54章 53、我们终将重逢 预实验彻底结束后,夏娃对实验数据进行了最后的调整,他们迎来了最终的试验。 ——复活澹台应龙。 这段时间里,流云如饥似渴地补充着各种知识。虽然从未接受过系统教育,但他天赋过人,加上勤奋好学,进步神速。希尔克在闲暇时也会帮忙指点一二,两人渐渐熟稔起来。 当希尔克详细解释了孕囊体外培养与体内培养的利弊后,流云独自斟酌了一段时间,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请求希尔克帮助他进行孕囊移植手术。 手术结束后,流云出神地望着培养仓中轻轻浮动的孕囊,眼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透过营养液,他能隐约看到那个正在逐渐成形的小生命。 希尔克抱着孩子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欲言又止。 “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知道孕囊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对吗?”流云偏过头,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这个问题的确有些冒昧,朗恩将军。” 希尔克低头致意:“抱歉。” 流云摇摇头:“朗恩将军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你依然选择将孩子留在帝国,流云,应该说吗?你的做法很大胆。” “因为你说过,还欠我一个人情。”流云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你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我相信你的承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希尔克没有否认,只是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仅带着卡西的孩子,还有他的‘机械心脏’,难怪他不惜一切代价全宇宙追捕你。” “那颗‘机械心脏’在我看来,从来就不属于卡西。人们总说克隆人只要装上‘机械心脏’就能与本体产生链接,我不否认这个说法。可是……”流云垂下眼,“可是在我的眼里,他的克隆人不是他,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将额头贴在培养仓的玻璃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孕囊和里面小小的孩子。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链接,为什么他会和他的克隆人完全判若两人?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人的灵魂,怎么能在同一具躯壳里分裂得如此彻底?” 至于那个人?早已不是他记忆中最初的卡西了。 …… 实验室的穹顶不间断地向下喷洒除菌液,随着夏娃的操作,无数导管如同血管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最中央的透明舱体。澹台应龙苍白的躯体悬浮在特制的营养液中,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 流云捧着机械心脏嘀嘀咕咕又说了些什么后,才将它交给夏娃。 他仰起脸郑重地说:“我刚刚已经和它商量好了,让它全力配合你们。” 而夏娃则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尽管从始至终都亲眼见证,她还是对此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她接过“机械心脏”,说:“你就这么不加考虑地选择帮助希尔克?看起来也挺天真,‘机械心脏’真的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换一个主人吗……啊!”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让夏娃没有征兆地惨叫出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已经被攻击到发红,到现在她的肌肉还因为疼痛而抽搐。 “小东西还挺记仇的。” 流云双手合十:“……抱歉。” “没事。” 那种疼痛难以形容,虽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伤害,但疼痛的确是能深入骨髓的那一类型。夏娃不敢再把玩这个神奇的小玩意,让机械手臂将它消过毒后送进了培养仓。 一切准备好后,夏娃启动了复活程序。 他们会先借助外力逐步让应龙身体的各处组织恢复到活跃的状态,等到适应一段时间后,再利用“机械心脏”来刺激应龙的心脏和大脑,让它们彻底恢复工作。 此时此刻,他的胸口处由机械臂托举着暗红色的“机械心脏”,它的表面流动着诡谲的红色光纹,仿佛有生命的规律脉动。 “神经接驳完成率96.7%,”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已达到激活的最低标准。” 夏娃手下飞快地输入密钥,最后重重按下了确定键:“确认激活!” 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快意,这绝对是夏娃这辈子经历过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也是她科研之路攀登的又一座高峰。倘若这次成功,便是她从业来浓墨重彩的一笔,人生中永远值得纪念的里程碑!人类医学史将永远镌刻她的名字。 流云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透过透明的玻璃罩,他看见那颗和自己相熟的“机械心脏”外表的光纹忽然开始加速闪烁,如同即将苏醒的某种水下生物,将舱体内的营养液都搅动到沸腾般翻涌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正当防爆级别的玻璃罩都被震颤到嗡鸣之际,夏娃敏锐地看到了澹台应龙的身体有了反应!那修长的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虽然轻微,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生命体征有波动了!”夏娃大喜。只是下一秒,她面前光屏上的数据忽然全部转为了红色的三角形,冰冷的机械音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急促地响起。 “检测到异常!” 下一秒,实验室骤然陷入黑暗,只有机械心脏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流云听见金属爆裂的声音,紧接着液体喷溅而出。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好在用于应急的照明灯及时亮起,流云抬头望去,只看见透明舱体已经爆裂,液体喷溅一地,而澹台应龙正躺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机械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落在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夏娃猛地站起身,但有人的行动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快。 希尔克如一阵风冲上前去,但越是走近越不敢伸手,在触碰到爱人前,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颤抖着跪在玻璃渣里,颤抖着手将应龙抱进了怀里。 金发垂落,没人看得到他的绝望,滚烫的液体砸在应龙冰冷的脸颊上,已然痛到了极致。 “实验……”失败了。 后面的话夏娃都没能忍心说出口。 希尔克垂着脑袋,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喉咙里尽是苦涩。尽管知道复活这种事本就是逆天而为,但他总是抱有一丝期许。 期许什么呢? 或许是应龙能再抱抱他,再说一句喜欢他。那个时候他不会再为自己寻找任何理由,而是坚定不移地告诉对方:是的,应龙,我也喜欢你。 希尔克甚至不敢眨眼,他的视线一秒钟都无法离开自己的爱人,因此也就没有错过应龙睫毛的震颤。 下一秒,睫羽的颤动更加明显,希尔克屏住了呼吸。当那双紧闭多时的眼睛缓缓睁开时,希尔克的世界只剩下了那片正在聚焦的漆黑瞳孔。恰如宇宙初开,众生迎接的第一个永夜,所有星辰都诞生在这双眼睛里。 那双本该永远闭上的眼睛,此刻正流淌着名为“新生”的光芒。 希尔克的手指还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他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困惑,接着是恍然,最后化作一片湿润的温柔。 “……希尔克?” 应龙的声音很轻,也很茫然。他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触碰眼前的人,却又迟疑地停住,仿佛还不能确认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死了吗? 希尔克猛地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应龙的肩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我。”他哑着嗓子回答,声音闷在应龙的颈窝,“是我,应龙,是我……” 一遍又一遍,到后来声音都变得哽咽,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也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爱意和呼唤全部补回来。 应龙怔了怔,但第一反应仍是去安慰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他抬起手,缓慢地、有些生疏地抚上希尔克的金发,像抚摸一只受惊的动物。 “我在呢。”他说。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希尔克溃不成军。他收紧手臂,把应龙死死按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别再丢下我了,老师。”他说。 “好,都听你的。”应龙笑着安抚,指尖擦过他的眼角,“你看你,哭什么呢?” 希尔克抬起通红的双眼:“如果你再丢下我,我不会再等你了。”下一次,他会跟着应龙一起走。 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天的日夜,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将自己的一切彻底打碎,又重组。如果不是应龙还为他们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但孩子绝不是救命的良药,真正能够拯救他的,唯独一个澹台应龙而已。 应龙望着希尔克,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他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好。”他轻声承诺,“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丢下你。” 一片狼藉中,后跟来的流云见此也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接过属于自己的“机械心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他想:久别重逢的恋人们,大概也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吧? “机械心脏”在流云的掌心中柔和地闪烁,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它应有的归宿。 正文 第55章 54、尾声 带着应龙做了全身检查,军医确认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天哪,真是神迹。”军医看着应龙的身体数据,倒吸一口冷气,“这大概是‘机械心脏’第一次成功让人死而复生吧?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当真会震惊寰宇。” 希尔克摇摇头:“帝国科学院那边,我已经封锁了消息。早些时候我就已经放出烟雾弹说应龙只是出去执行任务,而且流云也同样希望我们可以替他保密。” 军医这时才想起“机械心脏”真正的主人:“也是,要是真的传出去,未来他也会很难办吧。” 应龙疑惑地抬头:“流云是……?” 军医抢答道:“是‘机械心脏’的持有者,也是救了你的人。” 应龙当即站了起来:“那我应该当面感谢他才是!” “且慢。”军医一把将他按回了椅子上,“稍安勿躁,在你出去致谢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是比和救命恩人道谢更重要的事情? 不等应龙反驳,手里就被塞了一只软软的团子。 应龙:? “不先看看你的孩子吗?”军医笑呵呵地看着他。 “孩,孩子?我的?”应龙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就连胳膊都僵硬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地寻找希尔克,却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蓝色眼睛。 希尔克贴上他的身后,用自己结实健壮的手臂托住应龙的,柔声说:“别紧张,抱稳他。” 奶娃娃已经长出了短短的黑色发茬,瞪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珠朝着应龙吐出一个泡泡,咧开嘴咯咯地笑了。 “他很乖的,不爱哭闹,也不怎么给我找麻烦。” 应龙张了张嘴:“他……长得好像我,你给他取了名字吗?” “没有。”希尔克说,“我在等你回来,和我一起为他取名字。” 应龙抬起头:“你就没想过,如果我没能……” “不会。”希尔克打断他,“你会回来。”他执着道,“你一定会回来,我相信。” “……” 应龙的耳廓悄悄红了,他嘟哝着,伸出指尖逗弄怀里的小婴儿。 希尔克看着,只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他一把抱过满脸懵懂的小婴儿塞进军医好友的怀里,连带着好友和婴儿一起转了个个背对自己。 他则猛地拉下应龙的脑袋,死死堵住那张嘴。 因为吻得太用力,不小心磕到嘴角都是血。希尔克伸出舌尖把红色的痕迹舔回嘴里,腥味让他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应龙死死瞪着他,眼中有惊讶,有羞赧,还有被戏耍后的无力。 好不容易才推开他,应龙的眼神简直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你这是干什么……” 希尔克用拇指抚上应龙的小腹,在那里压了压,如数年前他毕业即将离开应龙时一般。他喃喃道:“自我从光屏上对你一见钟情起,我就没有一天不想让你有我们两个的孩子。澹台应龙,你的孕囊本就是为我而植入的,所以,自然只能有我的孩子。” “——你也是我的。” 应龙要出口的指责就这么被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希尔克,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喂喂……” 而军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捂在孩子的眼睛上。 “你们两个简直是我目前见过最没有节操的家长。” …… 没有让流云等太久,应龙就主动登门拜访了。 在见到流云本人的时候,应龙说不吃惊是假的。他没想到对方和他一样,居然也是一张纯正的东方面孔。 虽然他们现在一个隶属于帝国,一个隶属于联邦,但令人意外的是,澹台应龙仍然和流云聊得十分投机。 在听到流云目前正被联邦全宇宙通缉时,同样被“通缉”过的应龙表示十分理解。 “你想不想留在帝国?虽然不知道联邦对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我和希尔克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能在逃亡的路上碰到真心关切自己的人,流云十分感动,但他还是拒绝了。 “抱歉,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不能背叛我的故国。”他眉眼耷拉着,看起来十分困苦,但又不乏坚韧,让应龙想到了一种能在风雨飘摇中挺立的松树树苗。 “我理解你。”他忍不住拍了拍流云的肩膀。或许很多人不能理解流云的做法,但澹台应龙懂他,因为那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高风亮节——宁折不弯。 之后的一段时间,流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所以基本都是应龙陪着。 在离开之前,他对应龙说:“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应龙急忙道:“请说。” 流云带着应龙去看了在培养仓里的自己的孕囊,里面的孩子日益长大,逐渐都能看清手脚。流云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与舱内胎儿蜷缩的轮廓隔着玻璃相触。 “我也不知道我做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我想把这个孩子留在这里。”他望着那胎儿,眼中流露出不舍、痛苦、和浓郁到让人感到心碎的悲凉。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不能带他一起离开。应龙,你……可以帮帮我吗?”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希尔克都忍不住开口:“毕竟是敌对阵营,你就这么放心?” 流云摇摇头:“说实话,我并不相信帝国,但现在更不相信联邦,也不相信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我只是相信澹台应龙罢了。”他望着应龙,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可以吗,应龙?你就当是……一个将死之人的任性请求?” “……当然,你知道我不可能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应龙一口答应下来,“但是为什么?”他想,如果是他的话,就算是最难熬的时候也不会选择丢弃他的孩子。 “我会死。”流云十分平静地说,“因为卡西迟早会杀了我,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和他之间还有过一个孩子。”不然这个孩子也会死。 他即将踏上漫长的逃亡,而他也决不能让卡西发现这个孩子。否则这个孩子不是被杀死,就是被培养成为一个和卡西一样的疯子。 无论如何,流云都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那干脆留下来吧?应龙想要这么说,只是看到流云坚定的眼神,他又说不出这话来了。 “未来或许是我杀了卡西,或许是他杀了我。”流云的眼光忽然变得柔和,“这个孩子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 ——却,也是一个浪漫的错误。 “我爱上了一个克隆人,可是后来,我已经分不清他和‘他’了。这是可悲的,完完全全的一场悲剧。” 临行前,流云这样说。 次日黎明,流云离开了。应龙站在帝国科学院的门口,目送那艘小型飞船彻底消失在云层中。 他的终端也收到最后一条信息:请给牠一个名字,让这个孩子普普通通长大就好。若是我能活下来,日后我会回来亲自感谢并报答你们。谢谢……以及,再会。 飞船的尾焰早已消散在广阔的天空中,但应龙仍然固执地望着那个方向。 “宇宙太大,所以就连悲欢离合都显得太小。” 广袤无垠的星海在虹膜上投下点点光斑,那些恒星诞生与毁灭的故事,或许从来都微不足道。 希尔克的脚步声停在应龙的身后,下一秒,他抱住了眼前之人。 “老师,警惕哲学抑郁——这个词过去还是你教会给我的。”他吻了吻身前之人的后颈,“我明白你为什么伤心,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应该更加珍惜眼前之人,不是吗?” 应龙点点头,低声说:“你说得对。” 宇宙很大,而人的生命再怎么延长也终会有尽头。所以,眼前的人和事就是最重要的,他们能做的,不过是知人事,尽天命。 应龙握住环住他腰部的手臂,仰着脑袋笑了。 “喂,希尔克,其实最近除了哲学,我还在思考一些伦理的问题。你说我现在身上的器官都只有几个月的话……我呢?现在到底算是多少岁啊?” 希尔克被问得一怔,一时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当时应龙的身体被毒素四处攻击,所以夏娃启动了应龙的备用基因库,紧急培养了他身上多处器官。又为了能够及时赶上实验进度,那些器官统统只催化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投入了使用。 很少见到希尔克半天反应不过来的情况,应龙忍不住笑了,同时有了一个坏坏的想法:“啊呀,重返年轻真不适应呢。希尔克,你说你现在和我比起来,是不是就显得有点老,稍微有点配不上我啦?” 希尔克忍不住皱眉:“怎么会……” “我可要去勾搭年轻的帅小伙了哦~” 希尔克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紧接着他便“哼”了一声:“老师,你好像忘了你的信用卡还在我手里。” “……”忘了!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现在还是你的监护人。你的身份证明也还在我手里。” “……喂!”太过分了! “最关键的是,你的人也在我手里。”希尔克收紧了手臂,在应龙耳边吹气,“老师,你还能去哪里,还有什么资本去引诱年轻的帅小伙?……所以不如来勾引我吧,我们对彼此都熟悉。” “放开我——!” “好的老婆……我是说:好的,老师。” 星河长明,寂静无声,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时间在相触的指尖流淌。或许有些情感本就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就像他们命中注定的相遇,跨越亿万光年,终于等来一场重逢。 人设表 【希尔克·朗恩(Hilke Lang)】From: Germany(德) 性别:男 爱好:澹台应龙 年龄:10(一见钟情)→20(初遇)→26 身高:192 金发蓝眼。隶属帝国,将军位,朗恩战舰主指挥官。 同时是帝国鬣犬同盟(已解散)朗恩家族第8代传人,祖上世代为帝皇效命。 父母曾执行病毒任务死亡。 【澹台应龙(Tantai YL)】From:China(中) 性别:男 爱好:工作,执行命令,希尔克·朗恩 年龄:18(扬名立万)→28(初遇)→34 身高:185 黑发黑眸。隶属帝国,曾经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前希尔舰指挥官。后退役进入帝国军校执教机甲实操课。 【克劳斯·朗恩(Klaus Lang)】From:未知 性别:男 爱好:澹台应龙 年龄:未知 身高:192 金发蓝眼,和希尔克一模一样的外表。 希尔克的克隆人,因实验失误导致无法同希尔克共享意识。 对澹台应龙有天生的迷恋,即应龙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随时随地都想把尾巴缠在应龙的手臂、身体上,任何地方。背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尖带有弯钩,有神经剧毒。 帝国军校: 【雷尔(Rayle)】From:France(法) 性别:男 年龄:32 身高:189 取向:姜智宇 前帝国军官。退役后在帝国军校执教,任武器课讲师。 【姜智宇(Kang Ji-woo)】From:Korea(韩) 性别:女 年龄:36 身高:179 取向:无性恋 前帝国军官。退役后在帝国军校执教,战术教学讲师。 【兰登(Randon)】:应龙的同事。 革新派: 【斯万·亚特兰蒂斯(Svan Atlantis)】 From:新人类 性别:男 年龄:40 身高:187 婚配:艾尔多安·科洛尔 金发,绿眼→白发,绿眼。 隶属帝国,帝国第一将军,“帝国之刃”,希尔舰最高指挥官。公开拒绝加入帝国鬣犬,在军盟中属于革新派。 【艾尔多安·科洛尔(Erdogan Corral)】 From:新人类 性别:男 年龄:37 身高:185 婚配:斯万·亚特兰蒂斯 深褐色头发,蓝眼。帝国将军,希尔舰副指挥官。公开拒绝加入鬣犬,属革新派。 鬣犬同盟(现已解散) 【埃罗法(Aerofa)】 性别:男 年龄:67 将军,属于鬣犬阵营。 【约书亚·汗(Joshua Khan)】From:Italy(意) 性别:男 年龄:23 棕发,狐狸眼,下三白。笑起来有酒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