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飞升》 正文 第1章 ◎雍京◎ 烟雾轻笼,霞光闪烁,一座不甚显眼的宫殿悄悄地隐匿其中。 殿内。 沈挽舟正斜倚在榻上,捧着一册话本子看得出神,却也不忘分出几缕神识注意着面前的“水镜”。 突然,平静了许久的“水镜”竟泛起波纹,画面一阵激荡,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凡间都城——雍京。 沈挽舟深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榻上起身,刚刚整理好衣袖,殿外就传来了神使的声音。 “启禀神君,神殿来旨,凡间梁国国运异常,请神君速速去拨乱反正。” 说罢,也不管她是否听到,转身就化作一缕青烟离开了。 脑海中也传来一个机械音。 【叮——任务一解锁成功,检测到能量波动,请宿主立即赶往雍京。】 也是说完便消失了。 虽然沈挽舟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差事极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再次瞄了眼“水镜”,化成一阵白光遁去了凡间。 沈挽舟赶到雍京时,正值日中,进城的百姓熙熙攘攘。 她随手施法,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绿衣少女,一眼望去,竟好似哪家小姐出府游玩。 她闭目感受着周围久违的烟火气,逐渐陷入了回忆…… 那日,阴风猎猎。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尸横遍野,三三两两的人们正聚集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几声呜咽。 城池已被围困三月有余,皇帝和太子也在不久前的一场宫变中殒命,由于敌军的突袭毫无预兆,一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沈挽舟一边指挥着搬运伤员,一边不忘安抚着百姓。 裴颂在一旁看着她忙碌,想开口调笑几句放松放松,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挽舟,在他眼里,沈挽舟一向对万事都不在意,平日里总是懒懒散散的,不像今天,神色从始至终都特别凝重,凝重地让他的心里总感觉不安。 “启禀殿下、将军!” 沈挽舟停下手中的动作,裴颂也转过身去,原来是王丞相。 老人已经八十高寿,双鬓斑白,走起路来亦是颤颤巍巍,声音嘶哑地禀报道。 “殿下、将军,还是……”王丞相停顿了片刻,似是不忍,却最终还是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还是没有援军的消息……” 裴颂沉默了下来,是啊,援军迟迟未到,他们的坚守将毫无意义。 “开城门吧……”老人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不可!”裴颂想也未想直接严词拒绝,沈挽舟依旧在一旁沉默着。 王丞相摇头苦笑,“殿下、将军啊,这道理老臣又何尝不明白。” 话稍顿了片刻,接着又说:“可是,城内所剩粮草仅够再支撑一日了,一日后粮草用尽我们又当如何。” 随后又看向沈挽舟,问道:“将军,倘若我们集结余下全部兵力,胜算几何?” “现今……城内已无健全兵士,仅余一千残军,而敌军少说十万,胜算……”沈挽舟不忍将这个残忍的真相告诉这位为大梁兢业半生的老人,可奈何现状如此不得不说,只好咬咬牙,“毫无胜算。” 声音落地可闻,仿佛在嘲笑他们这连日来的坚持。 沈挽舟望向城内所剩无几的百姓,妇女们的脸上还有未干点泪痕,小孩子也是蜡黄蜡黄的,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他们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眼神空洞,目含哀求。 “将军,咱们投降吧。”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尚不足月的婴孩。 “降吧。” “打不过了。” “风骨有何用,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投降吧。” …… 有了妇女开的头,一时要求投降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颂正被吵的头痛欲裂,想着同沈挽舟商量一下,一回头猛然发现,刚刚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人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心里一阵恐慌。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城墙上传来。 他猛然回头。 “众位如何确定,只要投降城外敌军便会放过我们,这些时日我们放出去了多少探子,哪个不是有去无回。” 底下的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下来,老丞相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被堵得无话可说。 沈挽舟看场面僵硬了下来,洒脱一笑:“所以啊,便由我前去一探究竟,本将军可从来都是战无不胜的。” 女子语气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只是在唠家常,一身铁甲衬得她竟似天神下凡,不再犹豫转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城外十万敌军乌泱泱一片,沈挽舟并未被这场面恐吓住,她自嘲一笑,随后抬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敌军,沉声道。 “想要拿下雍京,除非从本将军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面的将领是位年逾四十的老将军,似乎很诧异于她竟敢孤身前来应战,面上不禁闪过几丝轻蔑。 “区区一个女娃,不自量力!” 沈挽舟整理一下衣襟,玩味道:“怎么,害怕了?那就带着你的那些狗滚出梁国!” 对面的人显然被她这话气得不轻,抬手召集起尚在休整的士兵们,狞笑着吩咐下去,语气阴冷。 “众将听令!取眼前之人首级者,赏金百两!” 沈挽舟不记得她打了多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片刻。 到最后,铁甲已被鲜血浸透,她似乎听到了城内百姓的哭喊,回过头去,城门已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裴颂正在城墙上不知声嘶力竭得喊着什么,但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了。 隐约似乎有“放弃”“投降”“开城门”等字眼。 “不许降!” “相信我,不要降!” 沈挽舟向着城门方向大声吼道。 城内的人似乎被她的气势震慑住,已经半开的城门又慢慢合上了。 终于,不远处升起一个信号弹,“啪”的一声在空中炸开。 一个小兵神色慌张跑来禀报。 “启禀将军,我军营地后方不知何故突然走水,死……死伤无数。” 老将军顿时勃然大怒,可他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士兵悄悄给沈挽舟使了个眼色。 时机到了。 沈挽舟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霎时天地变色,地上的血迹逐渐汇集在一起,连成了一个散发着古老神秘气息的图案。 “破!” 沈挽舟大喝一声,图案竟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火光。 此术名为“缚焰”,必须在特定时辰,以自身精血为引,献祭寿元召唤灵火。 沈挽舟也是曾在她师父国师的书房里偶然看到,一时兴起便记了下了,未曾想今时今日竟会用到。 只可惜她学艺不精,召唤不出灵火,只勉强学会了“借火”,便提前偷偷送几人潜伏出城,埋伏在敌军营里伺机放火。 如此,既可以烧毁粮草堵了他们退路,她也可以借机运用“缚焰”术,将大火引到战场,可谓一举两得。 冲天火光中,沈挽舟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合上了双眼…… …… “姑娘,来串儿糖葫芦吗?” 沈挽舟是被一个老伯的询问声唤回神的,她笑了笑,脸边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好嘞老伯,多少银钱啊?” “两文钱,姑娘拿好,下次再来呀!” 付了钱,沈挽舟一边逛着一边同脑海中的系统对话。 “那个,系统啊,这任务倘若我完不成会怎样啊?”说罢还打了个哈哈,“毕竟,我对救世没什么欲望的。” 【宿主,若您任务失败,将会面临十万伏电击惩罚,哦,您可能会好奇十万伏是多少,举个例子吧,比九天玄雷再高一万伏。】 沈挽舟一幻想自己被九天玄雷击中的场面,顿时打了个激灵。 系统眼看吓唬够了,深谙打个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 【不过若是任务成功,也会有极为丰厚的奖励,可惜目前您暂无权限查看。】 沈挽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点头:“明白,明白的。”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四处打听。 当今在位的皇帝是裴颂,也就是曾经的三皇子。 将满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凭借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国家的重任,把梁国从即将倾颓中拉起来,并治理得井井有条,一片盛世之象。 当初那几个险些逼得梁国亡国的国家,也在梁国的铮鸣铁骑下挥旗求饶。裴颂一挥手,全部将它们收做了附属国,比他那一事无成的先帝老子简直强了百倍不止。 沈挽舟心内很是欣慰。 她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她那日弄出的异火,据说大火整整烧了三日,还多亏三日后的一场降雨,才将其熄灭。 此后民间便流出传言:梁国明业将军以一己之力,击退十万敌军,上天感念其功德,降下金光,将军大人正是在那片金光中,脚踏金莲,白日飞升。 传言一传二二传三竟也渐渐妇孺皆知了,百姓们自发修建了不少她的宫观庙宇,朝廷也都一一默许下来。 一路打听下来,情况基本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不禁疑惑,百姓生活安居乐业,国运理当欣欣向荣的,怎会出现异常,以至于需要她来拨乱反正。 民间一切正常,想来问题是出现在皇宫里了。 沈挽舟赶到皇宫时,算起来,朝会应当方才结束,下朝的官员们少说也有近百,为何此刻竟空无一人。 更遑论再不济总该有侍候的宫女,她径自转了许久,别说宫女,半个人影都未曾得见,思虑间直接挥手撤去了隐形术。 如此看来,宫里果真是出事了,可她已经用法术查探过数次,依旧看不出任何异状。 只好循着记忆小心翼翼的往深处走去,不消片刻,便到了皇帝寝宫处,宫殿大门禁闭,散发着未知的危险。 沈挽舟看也没看直接推门而入,就在她以为又会一无所获时,竟在门后看到了一个令她熟悉无比的人。 是裴颂,他正身着一袭明黄帝服,背对着她,沈挽舟不可置信,轻声唤了一句:“殿下?啊不对,陛下,是您吗?” “裴颂”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冲她柔柔一笑,要多怪异有多怪异,沈挽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还未来得及反应,“噗呲”一声,耳畔传来利器入体的声音,沈挽舟身体直接僵硬,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柄长剑将她穿胸而过,剑间淌着新鲜的血液。 滴答,滴答…… 【作者有话说】 挂个新文预收,下一本应该会开这个^3^ 《魔君和仙君又be了》 【女主视角】 大魔头郁棠死了,死在了天枢城。 被以青云宗为首的正派围攻,身死道消。 闭眼前的最后一秒,她以为自己会怨恨,可是并没有,她的心里异常平静。 没想到再次睁眼,竟重生回三百年前。 彼时,亲人朋友们尚且在世,自己也未入魔,一切都还未发生。 郁棠不想过之前人人喊打的生活了,她只愿亲人平安,前世悲剧不再发生就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被迫踏上去往青云宗拜师的道路,这个上辈子带头围剿她的宗门,令她恨得无比牙痒。 拜师大典上,她一眼锁定了一个白衣白发,一看就是病秧子之象的人。 很好,拜他为师,定然不会妨碍她行事。 于是,大魔头收起内心的邪恶,伪装成了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可是,黑心莲为什么称之为黑心莲,就是因为无论它的外表再怎么纯洁无瑕,心永远都是黑的。 【男主视角】 沈长泽原是个在校大学生,某天竟熬夜猝死,意外穿越到一本睡前看的小说中。 小说里的反派魔头郁棠心狠手辣、罪孽滔天,杀天枢主城百万人口,并企图毁天灭地,天道震怒,降下责罚,令其神魂永封地狱,日日夜夜受业火烤炙之苦。 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青云宗长老的身份,去阻止魔头犯下杀孽。 沈长泽一想到书中描述,只要郁棠一出现必然天地变色,心中瑟瑟发抖。 “我可以不干吗……” “可以,那马上送您返回原世界。”识海中一个声音语气冰冷不含半分感情。 沈长泽想到自己可能早已冰凉的尸体,一个激灵:“我干!” 他想象中的郁棠,出场必然轰轰烈烈,可却在门派的收徒大会上看到了她。 少女语笑嫣然,浑然不似书中描述般凶神恶煞,冲着他羞涩一笑。 “仙长,我可以拜您为师吗?” 一句话简介: 黑心白皮大魔头遇到高岭之花正道仙尊,会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呢? 敬请期待—— 2 正文 第2章 ◎打赌◎ 沈挽舟缓缓转过身去,前一刻还在她面前怪笑着的“裴颂”不知何时竟闪身到了她身后,那一剑正是他刺出的。 她看“裴颂”面露得意,于是施施然走过去,长剑登时刺得更深了,几乎没到尽头,沈挽舟却依旧面不改色径自前行。 “裴颂”看她始终未肯倒下,心中也不禁发怵,刚想将剑拔出,突然发现自己身体竟无法动弹,顿时面露惶然。 “你故意的!” 沈挽舟的确是故意的,她从一踏进这个大门时起,就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可这妖气太淡了,缚妖索无法准确捕捉到。 再继而看到被控制的裴颂,心下便有了主意,来一招以退为进,直接以自己为诱饵诱得妖怪现身。 这种办法又何尝不是在打赌,但她一向胆大,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所幸,她赌对了。 沈挽舟无暇去欣赏妖物的脸色,直接施法将剑拔出,随手捏了个诀止住汩汩流血的胸口,一个净身咒下去,又是光洁如新的一身绿衣。 挥手召来她的明业剑,剑身银光流转,威势逼人。 一连串动作做完,这才随口回答妖怪的疑问。 “是又如何,不这样该如何引你上钩呢。” “裴颂”神色惊恐,直直地倒下身去,一缕红色烟雾从他身体里钻出就要逃跑。 沈挽舟又岂会令他如愿,缚妖索飞出直奔红烟而去。 “哐当”一声,红烟凝成实体被缚妖索束住,掉落在沈挽舟面前,竟是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 “幻妖?”沈挽舟问道,虽是问句却语气肯定。 那幻妖有着与外貌不符的声音,眼看挣脱不开也不再挣扎,面露讥诮语气泼辣:“老娘今日既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挽舟不被她话中的挑衅所激,只是慢慢蹲下身,面露不解。 “观你资质斐然,既为妖,不想着好好修炼努力飞升,为何来为祸人间,亦或是,受人指使?” 原以为那妖会尽数交代,没想到她竟好似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突然放生大笑。 “修炼?飞升?” “这天底下已经足足上万年无人飞升了!”女妖苦笑了一声,又忽而话锋一转。 “老娘突然间想通了,与其去追求那不知真假的大道,还不如随心所欲游戏世间,这些凡人们一无是处,杀了便杀了,尤其你面前这位狗皇帝!” 说着指了指一旁已陷入昏迷的裴颂。 “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死有余辜!”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挽舟更加疑惑了,来的路上她可是特地打听过,裴颂每日可谓是寅时起子时休,从不施行苛捐杂税,兴修水利开通商行,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为国为民的良策,如此几年下来,好不容易才把梁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如此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不多得。 这幻妖看情形显然是受人挑唆。 “你口中所言是何人告诉你的!”沈挽舟语气变得严厉,妄想打破梁国来之不易的平静,她第一个不同意。 那幻妖依旧语气讥诮却眉目婉转:“做了便是做了,莫非仙长还想为我开脱不成。” 沈挽舟眼见同她交流不下去,也不再多费唇舌,一道流光闪过,女妖不见了身影。她被送去了业河,那里是天庭审判罪行的地方。 幻妖被送走,周边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也逐渐传来人声,看来问题应当已经解决。 沈挽舟转身正欲离开,余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裴颂,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人扶起,一挥袖将他送进了寝宫。 随后问脑海里的系统:“系统?现在任务算完成了吗?” 【很遗憾,任务正在进行中,并未完成。】 沈挽舟只好打消了回天上的心,思索着既然本就不知问题出在何处,不如继续留在皇宫吧,反正她于堂堂一国之君有着救命之恩,日后也定然会方便行事。 如此想着,也便跟着裴颂去了寝宫。 龙榻上,裴颂眉目紧闭,沈挽舟施法查验了一下裴颂的身体,愈查神色愈发凝重。 人体内有三魂七魄,三魂分为天魂、地魂、人魂,七魄分为喜、怒、哀、惧、爱、恶、欲,如今裴颂的体内仅余一道人魂以维持生机。 这魂魄丢失事关重大,也幸得她当初未曾一走了之而是留了下来,这一国之主倘若出事国家必定出乱子,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梁国经不起折腾了。 现在重要的是该如何找到那遗失的二魂七魄,裴颂是被幻妖附身才致使的神魂不稳,可幻妖适才已被她送去业河,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灵光一现,沈挽舟重新把目光瞄向龙榻上沉睡的裴颂,是啊,她怎么忘了,可以招魂啊,这可是儿时她师父亲自教导她的。 肉身与灵魂之间应当有所感应,将肉身带在身侧,虽说麻烦些许,但对确定灵魂方位总归有所裨益。 沈挽舟带着裴颂的躯壳去了皇都的最高地——云中楼,那里位于整个梁国的正心,宜招魂。 况且裴颂的神魂离体未过七日,本质上尚属生魂,直接召回最为妥当。 沈挽舟小心地将他仰躺放在地上,随后运转起法力,周围人看不到,无数丝丝缕缕的莹白色碎魂,向那座全城最高楼涌去。 碎魂越聚越多,沈挽舟脸色也愈加苍白。 神仙在凡间施法会有极大限制,这也是天道用来维持平衡的一种手段。 “找到了!”她神色一喜,一簇极亮的白色光团逐渐显现出来。 然而才欣喜不过刹那,就察觉到似乎有一个人在隔空同她抢夺裴颂的魂魄,沈挽舟也来了脾气。 “胆敢从本君手里抢人,也不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 如此想着,直接突破修为禁锢全力抢夺那个光团。 天色蓦地变暗,隐隐传出雷声,是天道在降下示警,沈挽舟不管不顾继续施法,可对面躲在暗处那人修为竟也变高了。 不禁暗暗心惊:“凡间何时竟出现了如此厉害的人?” 但救人心切,暂且不欲细究,只想速战速决,对面那人却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突然收力消失了。 沈挽舟无暇去追踪他,赶在天雷落下之前匆忙将光团收回来。 “好了好了,不弄了还不成。”说着收回了手势,不甚服气地看了看未散的乌云,悄悄做了个鬼脸。 “现在魂魄既已归位,应当无碍了罢。” 沈挽舟如此想着,随手便把那个光团塞进了沉睡的裴颂体内,寻了个位置坐下等他醒来。 是夜,裴颂揉了揉发胀的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座高楼上,距地面有数十丈之高。 他只好找了个临墙处坐着,闭眼暂缓片刻,再次睁眼时,只看见一个绿衣女子正盘腿坐在不远处,嘴里还啃着一个苹果,边啃边嘟囔着。 “你可算是醒了,赶紧活动一下,看看是否痊愈,无碍的话我便送你回宫。” 裴颂活动了一下筋骨,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端的是一派潇洒不羁,眉目含笑:“不知姑娘有何要事?” 对味儿,太对味儿了,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一路上沈挽舟听到的都是别人口中的裴颂,并不知道这么多年未见,故人是否发生变化,现在一听这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当年的味道。 但她并不欲告诉裴颂自己的身份,只是掩嘴轻咳一声:“在下名叫沈舟舟,是一位仙门弟子下山游历,昨日途径皇宫偶然见你被妖物附身,便出手相救,可惜你受惊魂魄走失,刚刚替你招完魂,现下感受如何。 裴颂仔细感受了一下四肢,确实有一种重病初愈后的清爽之感,明白面前这位女子所言不虚,他也记得他昏迷前似乎确实看到了一个妖怪。 于是正色起来,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慢吞吞地从地下爬起,语气正经:“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姑娘若是有何需要,来皇宫寻我便是,想来姑娘应当知晓我的身份了吧。” 突然正经起来的裴颂令沈挽舟怪不适应,但她毕竟近期还是要留在皇宫的,同眼前之人打好关系十分有必要。 便也语气正经地回答:“是这样的,我下山正是为了寻一份好差事,不知陛下有何见解?” 裴颂顿时了然,他一向不喜欠他人人情,既然眼前之人有求于他,当下就直接还了这份人情罢。 故而神色淡了下来,也端起了皇帝架势:“姑娘既修为不错,且于朕有救命之恩,便留在皇宫当差也不错,只是……”话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只是宫里现下并无合适官职,仙长若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钦天监做监正,平日里只需上上早朝,甚是清闲。” 沈挽舟对此安排极为满意,清闲好,清闲好啊,她最喜欢清闲的差事了,便满口答应下来。 正暗自窃喜着,一回头才发现裴颂不知何时竟已离开了,这么高的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去的。 但现下沈挽舟并不欲多做深究,堂堂一国之君若是这点手段都没有还谈什么治理国家。 她好奇的是刚刚同她争抢裴颂魂魄的那人究竟是谁,白天招魂时她就感觉到了不寻常,那人修为不低,不可能是普通人,可这凡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如此厉害的修真者,天庭上众神怎会毫不知情。 而且他抢谁的不好,偏偏抢裴颂的,这就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人与大梁国运发生异常有关系。 “系统,你知不知道这人是谁啊?”沈挽舟问向一直在她脑海中安静如鸡的系统。 【抱歉,您暂无查看此权限。】 沈挽舟叹了口气,看来她的权限真是太小了,什么都查看不了。 也幸得她当时留了个后手,一捏诀,一只晶莹透亮的小蝴蝶出现在身边,盘旋了须臾便向西南方位飞去。 沈挽舟正起身打算跟上,那蝴蝶却“倏”得在半空中化作飞灰,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人体内有三魂七魄。——引用自《黄帝内经》 3 正文 第3章 ◎大凶之兆◎ 沈挽舟气得简直要发笑,看来对面那人有几分聪明,是发现了她的追踪术了。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那人在西南方位。 翌日,早朝上,沈挽舟特地换上崭新的官服,早早地候在大殿上,一边同身旁的官员们攀谈着,一边时不时看向空荡的龙椅。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大臣跪倒,沈挽舟也紧跟着跪下身去。 “众卿平身。” 沈挽舟抬头,裴颂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歪歪斜斜地挂在龙椅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要奏。”礼部尚书摇晃着胖胖的身子出列。 “启禀陛下,一月后便是祭天大典了。”说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裴颂,又赶忙低下头,“这……典礼的各项事务加起来,又恐是一大笔开销,可否请陛下再拨些钱两。” “信口雌黄!”户部尚书也挺身出列。 “启禀陛下,不久前才刚刚给他们礼部拨了款,这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又要。依老臣看,莫不被王大臣中饱私囊了?” 礼部尚书也就是王大人直接吹胡子瞪眼,“无稽之谈!本官一心为国为民,何时竟轮到他人来说三道四。” 说着又向裴颂方向深深作揖。 “陛下!老臣所言绝无半分虚假,大典在即,但奈何银两实在不足了。”说完还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裴颂并未做出反应,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沈挽舟就在一边听着他们争吵,祭天大典她曾听说过,每五十年举办一次,由凡间天子亲自主持,旨在请求上天降下福祉,保佑梁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管用与否不清楚,反正自百年前梁国建国之日起,这个习俗便流传了下来。 说起来上一次的祭天大典还是先帝在位时了。 “不必吵了,便依王尚书所言,再拨三千两白银,祭天大典务必处理妥当,不得有半分闪失!”裴颂似是终于受不了他们的喋喋不休,下了最后通牒。 王尚书悻悻地退下:“臣遵旨。” “退朝——” 沈挽舟随着人流走出大殿,低头沉思着,不知何时竟走到了皇帝寝宫,裴颂正斜靠在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挽舟赶忙行李告退。 “慢着。” 裴颂施施然起身走到沈挽舟身边,沈挽舟心内疑惑却不好离开,只好停在原地。 裴颂盯着她看了许久,并在不断地释放帝王威压,沈挽舟感觉到了,却并不觉恐惧,笑话,她一个神仙为何要惧怕一介凡人,纵然是堂堂天子。 但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与众不同,因此回忆了一下自己未飞升时所见的官员面对皇帝的表现,佯装害怕:“臣知罪,不知陛下还有何要事。” 裴颂似乎很讶异于她的表现,却也没点破,只是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拂去周围灰尘:“唔,仙长是朕的救命恩人,何必自称臣呢。” 沈挽舟心里冷笑一声,她曾经与这人相识数年,最是清楚他肚子里的坏水了,但也并未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句:“是。” 裴颂看出了她的敷衍,却也并不在意,招招手便向殿外走去:“仙长可否随朕去个地方。” 虽是在问她却语气命令,显然容不得她说不。 沈挽舟心里千万般不愿,面上却不显,只是跟上了前面那个明黄身影。 两人走了片刻,在一处宫门前停了下来,沈*挽舟望着那朱红色的大门,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还未来得及仔细思索,裴颂便伸手将大门推开了。 “吱呀” 破旧的木门传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裴颂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进去,沈挽舟也赶忙跟了上去。 裴颂一路上都在慢慢地走,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 随着大门的打开,沈挽舟也明白自己心下闪过的那丝熟悉是为何,原来此地竟是国师府。 未飞升前她是一个孤儿,全是老国师一手将她抚养长大,教她武功并传授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术法,老国师于她来说亦师亦友。只是十年前围城前不久,老国师不知为何竟失踪了,后来她飞升后也寻了许久也始终不见踪影。 沈挽舟正在回忆里沉沦着,突然一直安静不语的裴颂出声了:“仙长可知此地何处?” 沈挽舟虽然心里知道是国师府却不好说出,只是佯装不解。 裴颂似是也并不指望她知道,话闸子一但打开就止不住顺着说了下去。 “此处是国师府,这里的主人老国师曾在十年前失踪了,至今未寻回。老国师有一个弟子,名唤沈挽舟,说起来同仙长名字还颇为相似。”话落稍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身旁静立着的沈挽舟。 沈挽舟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她对自己的化形术极为自信,因此迎着裴颂略显探究的眼神表现地极为坦荡。 裴颂看她没说什么,苦笑一声,继续道:“后来,也是十年前,老国师的这位弟子啊,也英勇殉国了。”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沈挽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试探地回答:“那……陛下节哀?” 裴颂轻笑一声:“‘节哀’二字朕已经听过许多次了,也或许她真如百姓所言成仙了呢,毕竟那日的异象……” 沈挽舟一怔,裴颂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过了片刻,他语气终于恢复,变得极为客气,身体也转为背对着她:“劳仙长今日陪朕许久,若无事便退下吧。” 沈挽舟不知道他又搭错了哪根筋,但对此话又是求之不得,于是行礼告退。 裴颂轻轻挥手示意知晓,却始终背对着她,身形萧索。 这日的插曲并未对两人的关系造成影响,沈挽舟照旧每日上朝,裴颂也每日履行者天子的职责。 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很快到了大典当日。 裴颂穿着一身黑色烫金祭服,缓缓向祭台走去,两侧是肃立着的百官们。 沈挽舟官职不高,站在队伍末端。 她正兀自发着呆,这些时日以来她几乎逛遍了整个梁国,甚至连周边小国都未曾落下,可却始终不见那神秘人的身影。 思来想去始终没有头绪,不得已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可奇怪的是,不知为何自她来到这个祭台时起,系统就好似同她断了联系似的,任她如何狂敲都没有回应。 再次无果后,沈挽舟之后深深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观赏起即将进行的祭天大典。 金色的阳光平撒在祭台上,更是增添了几分肃穆。 神案上方摆着几头猪羊等牲畜,祭台下身披祭袍的巫师们随着鼓点的节奏跳起祭舞,裴颂从容接过张福贵递来的三支香烛。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 “一敬,蒙天地有灵,神明有德——” 天子恭谨地将香烛置于神像正中央的香炉之内。 “集地之灵,降甘风雨。” “次敬,承皇天之祜,薄薄之土——” 随即,第二支香亦被端正地插入在神像左侧的香炉之中。 “庶卉百物,莫不冒者。” “再敬……” 话未说完,突然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打断,“咔嚓”,已插好的两支香烛拦腰断开。 这一幕恰好被张福贵和站得靠前的几位官员看到,他们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如纸。 这是,大凶之兆啊! 沈挽舟盯着那突然断开的香烛,心里不知为何闪过一阵恐慌。 “轰隆!” 原本明净无瑕的天空瞬息间却被乌云笼罩,祭台之上忽现一大洞,其色黑而边缘泛金,巨大轰鸣声正是从洞中传出,伴随而来的还有肆虐的狂风。 神案上的物品被吹得七零八落,文武百官们亦是东倒西歪,整个祭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沈挽舟眼看事态变得愈发不可控制,也顾不得天道定下的神仙不得贸然在凡间使用法术的规矩,直接御起法诀飞快掠向大洞。 底下的百官们惊讶地看着一抹绿色身影向那个大洞飞去。 沈挽舟召唤出自己的明业剑,施法试图堵住这个怪洞,从源头上解决狂风。 天空之中,雷电交加,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似无数利剑刺破长空,天地在这一刻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她在人间擅自施展法力,是天道在降下惩戒。 但天道也还算通情理,知道她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故而这雷电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可怖,并未真正落到她身上。 沈挽舟也便不再分心应对它,专心致志解决起那个洞。 风势渐弱,大洞也慢慢变小,沈挽舟却愈发觉得奇怪,这场乱事从一开始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这个洞散发的气息,总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像天庭里神仙们的神息,却又有些不同。 而且都已过去了许久,执渊作为掌管人间祭祀的神,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他怎么还不曾现身。 不对,太不对了。 忽然,原本即将合拢的洞口倏然变大,爆发出剧烈的金光…… 沈挽舟一时不察,被金光反噬,踉跄着退回地面。 这金光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神力,表明此事有神仙插手,沈挽舟突然明白事情恐怕远没她想象的那般简单。倘若今日她不在这里,遑论雍京,恐怕整个梁国都要在劫难逃了。 可神仙在下界,一举一动都受天道桎梏,可以使出的法力极少,而那个大洞她也看了,蕴含着极强的空间之力。 如此强大的力量出现在凡间,天道为何竟没有做出丝毫反应,算算时间,她发出的求援信执渊也该收到了,为何至今无人出现。 裴颂看沈挽舟踉跄了几下,赶忙飞奔上前扶住,由于他是人间帝王,有龙气护体,所以未曾受到伤害。 沈挽舟稍稍调息了片刻,摆手安抚裴颂示意他自己无碍。 她抬首看向那个大洞,它已经被金光笼罩,几乎看不清了,而且那金光还在逐渐变大,隐隐有笼罩天地的趋势。 来不及思考太多,当务之急是先护住在场的文武百官们和城中百姓。 沈挽舟刚想先布个结界护住这些官员,却倏地发现了一处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 4 正文 第4章 ◎神秘人现身◎ 那些本应慌乱无措的官员们此刻安静如鸡,就连平日里最是胆小的张福贵此刻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一眼望去,少说有一千多个官员们都呆滞地立着,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他们已经这样了,城中百姓情况想来不会好太多。 沈挽舟如是想着,施法检查了一下站得最靠前的李丞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的体内已经没有了丝毫气运,简而言之,他此刻俨然就是一个“活死人”。 沈挽舟又查探了在场所有人,足足近千人气运尽数被盗,无一例外。 又想起她来下界的初衷,梁国国运也是无故减少,这两件事都关乎气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又是一阵“轰隆隆”,金光大盛,一个一身黑衣蒙面的人慢慢从金光中走出,缓缓降落至她跟前,声音嘶哑。 “小友,好久不见。” 沈挽舟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自己不曾见过这个人,但并妨碍她清楚此次动乱恐怕就是这人弄出的。 那神秘黑衣人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玩味一笑。 “你身边这位……”说着还停顿了一下,“皇帝陛下?魂魄不全的滋味,如何啊?” 沈挽舟顿时明白,他竟是上次与自己交手那人。 果真不简单。 裴颂看也没看他,只是闲闲地回应:“不劳您挂念了。” 沈挽舟心里悄悄地给他竖了个拇指。 同时再次尝试唤醒系统,可惜还是无果,她深深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着:“唉~万事还得靠自己。” 很快整理好情绪,再次看向神秘人,神色转为严肃。 “在下观阁下身手不凡,应当是天界中人吧,你可知身为神仙私盗国运,导致灾厄临世,身在凡间却妄用神力祸害苍生,竟当真是不怕魂飞魄散吗?” 最后一句蓦的提高了音调。 说实话,沈挽舟心里也没底儿,就她说的这两件事,任意单拎出来一件,都是形神俱灭的重罪。可以往一向对她极为“敏感”的天道,至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很难不让人起疑虑。 “天道?魂飞魄散?哈哈哈哈哈……” 那黑衣人仿佛听到了极为可笑的话一般,用他那极为难听的嗓音,“哧哧哧”地笑了好一会儿,许久才停下来。 “几千年过去了,没想到你们这些自视清高的神仙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愚不可及。” “那就休怪我替天行道了。”说着沈挽舟提剑攻向那个黑色身影。 眼看马上要刺到,那人却忽得不见了,沈挽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裴颂自知帮不上忙,已经自行找了一个安全的角落观战了。 他本就集中精力关注着在场局势,黑衣人突然消失,他心中也是一紧。 突然,沈挽舟神经一跳,凝神转身,一剑劈向身后。 “有几分本事,不过跟我比,差远了。”一个黑色黑影逐渐显现,但也仅是一瞬,一瞬过后又消失了。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你躲我藏的“追逐战”。 沈挽舟估摸了一下对方的修为,很好,打不过。 当下的想法就是一个字——拖。拖到执渊来,两人合力,胜算起码更大。 但有一点她也很疑惑,这黑衣人明眼可见的强,可却似乎对她没有任何杀机,一直也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同他过招。 不过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刚刚她已经查探过了,这里被布下了一个结界,可以隔绝一切法术同外界的联系,包括天界。 但她在天界时,常常忙里偷闲自创一些小术法,研究出了一种联络术——将想要传递的信息附着在任意物件上,可不受任何结界的限制,想外界传递讯息。但此术对她的那些可以呼风唤雨的同僚们来说,却是非常鸡肋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鸡肋的术法,在此刻发挥了作用,算算时间,执渊也该到了。 黑衣人的耐心仿佛终于用尽,不再重复之前躲躲藏藏的打法,直接用力一挥袖,顿时迸发出一片眩目的金光。 沈挽舟不得不运起功力全力抵挡,好巧不巧,天道又开始作妖了,一束又大又粗的雷电直愣愣地冲着她劈了下来。 但好在黑衣人那道攻击算是接住了,但她自己也被劈得外焦里嫩。 沈挽舟简直要炸毛。 可现实容不得她有半分放松,黑衣人又是“刷刷刷”几下,好几大团金光直直冲着他飞来,天雷也是蓄势待发。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天边闪过一道白光,眨眼间,一个玄色身影掠至沈挽舟跟前,是执渊。 两人默契对视,共同发力,天雷也紧随其后。 “咻咻咻!” “刷刷刷!” “噼里啪啦!” 一阵混乱过后,沈挽舟、执渊还有黑衣人三人俱是衣衫凌乱。 裴颂在不远处千躲万躲,也未能免受波及。 可是黑衣人面对她两人的合力攻击,竟也只是稍显颓势,而且天道不知为何对他始终视如不见,对她二人则是不光有修为上的压制,就连那天雷也是卯足了劲儿追着人猛劈。 沈挽舟累得大口喘气,执渊也是呼吸沉重起来,且神色变得凝重。 “你可知此人是谁吗,敢堂而皇之出现在凡间,天庭竟毫无察觉?” “不清楚,此番我下界完成任务,怀疑此人便正是罪魁祸首。”沈挽舟抽神回答。 可眼见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沈挽舟正打算强行冲破桎梏,大不了此事过后回到天上她多调养个千儿八百年。 那黑衣人却突然停止了攻击。 之前一直对他视若无物的天道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天上汇集起一根巨粗巨壮的雷电光柱,噼啪作响。 黑衣人见看情况不妙,脸上却也未见半分惧色,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天空几眼,低声喃喃自语。 “时间够了。” 随后转身一阵浓烟袭来,烟雾散后,哪还有半个人影。 执渊抬脚就要去追,沈挽舟赶忙拦下了他。 “此人最擅藏匿,一时半刻怕是找不到了,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下。” 那些原本呆立的官员们纷纷七七八八的倒在地上,沈挽舟上前去施法检查了一下。 万幸,他们被夺走的气运已经回来了,这样看来,城内百姓也应该无碍了。 只是好好一场祭天大典,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正打算跟执渊商量一下,却见身边空无一人。 扭头看去,他正冲着裴颂施法,而裴颂神色迷茫。 他在清除裴颂关于此事的记忆,凡人不该对神明留有印象,纵然他是人间帝王。 沈挽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上前阻止,只是远远喊道。 “好了吗,好了的话咱们赶紧回天庭去吧,查查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边说还一边顺手施了个诀,乱七八糟的祭台转瞬恢复如初。 过了片刻,未听到执渊回音,她转身不耐烦地向他走去,一边走一边催促着。 “一个小小的摄魂术而已,怎么这么慢啊,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却见执渊眉头紧皱,而他面前的裴颂神色一瞬迷离一瞬清醒,很明显状况不对。 执渊在一旁低声解释着。 “不知为何,我的摄魂术对他竟毫无作用,不应该啊,怎会有凡人能够抵得住法术。” 执渊正在那儿愁眉不展着,沈挽舟也是想了又想,还是毫无头绪,莫非裴颂的体质与众不同?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执渊那边终于是放弃了。 “算了,记得便记得罢,所幸只他一人有记忆,无伤大雅了。” 说罢回头挥了挥长长的大袖,整个雍京城上方浮起了一个个晶莹透亮的小气泡,又一挥,小气泡纷纷啪啪啪地碎掉了。 两人便化作一缕烟没了身影。 5 正文 第5章 ◎威胁◎ 留下一旁早已昏睡过去的裴颂。 “你说这直接将堂堂一国之君丢那儿不管不问,会不会有失妥当啊。” 沈挽舟一边飞一边愁眉苦脸地问她身旁同样飞着的的执渊。 执渊略微思索了片刻,爽快回答:“无碍的,他那些昏迷过去的臣子们算算时间也快醒了,如今你我二人的首要任务还是回天上查一查这神秘人究竟是谁。” “也对,黑衣人的事目前最要紧!” 说着“咻”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执渊看她遁了,也“咻”一下跟了上去。 天庭。 “什么!查不到?” 大殿里传出执渊的声音。 “这命簿记载着天下生灵的由生至死,上面既然查不到的话,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你们口中那人早已超脱五行,不在天道管辖之下了。” 一个白胡子老神仙抚了抚他那白花花的长须,严肃说道。 他是这天界上资历最老的了,知晓许多旁人所不知道的远古秘事,平日里最喜鼓捣自己手里的命薄。 “不对。”沈挽舟刚刚走进去,就听到老神仙的那句话,顺势表达出不解。 “既然如您所说,他已不受天道管辖,那在我们与他作战的过程中,天雷从始至终都不应当出现,可是……” 沈挽舟停顿了一下,给执渊使了个眼色,执渊会意。 “不错,天雷虽一开始对那黑衣人没反应,可在后来却是又似乎是察觉到他了。” “可惜,还是让他给跑了。” “这……”白胡子神仙心里闪过一个想法,但太过惊世骇俗,想了想便未开口。 几人沉默了片刻,还是执渊咳了一声,提议道。 “事已至此,不如多叫上几位仙友,直接活捉了再好好审问审问。” “不可!”这次老神仙拒绝地很快。 “还几位仙友!你这小辈,有没有认真背过天规啊,天规第三万一千八百五十七条记载,三位以上神仙不得贸然结伴去往同一个小世界,否则极易造成秩序崩塌,上千万生灵的性命不是儿戏,岂容得半分闪失!” 沈挽舟悄悄下定决心,待此事了结,她一定要将那又臭又长的天规背个滚瓜烂熟,不然一着不慎犯个大错可还了得。 执渊也正了正神色,低声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同时也暗下决心再去好好背背天规了。 眼看局面僵持布下,沈挽舟只好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不若我先暂且继续留在下界观察,这次不成他定然还会再有下次,届时再看看可有何办法能够制住他。” 话落又赶紧赶在执渊开口之前说。 “你也不必与我同去,这事归根究底是我自己的任务,怎好劳烦他人,更何况你殿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这点儿问题我自己处理好了。” 这话直接将执渊想说的话堵住了,也好同意了,沈挽舟说的确实不错,这些时日他殿中的事务几乎堆成山了。 沈挽舟回到她的明业殿里,目光掠向“水镜”。 “水镜”其实还有一个名字——观尘镜,是她自己取的。 观尘镜里除了梁国,又有好几个地方的气运出现了问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挽舟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自上次系统出现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之后就是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了。她再次不抱希望地呼唤了几声系统,令她意想不到系统竟很快就回应了。 【宿主您好,可有何要事?】 沈挽舟想问一下系统怎么总是时不时消失,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她心底里其实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识海里自称系统的东西很排斥,但又对它无可奈何。 毕竟据它所说自己必须要完成它口中的“任务”,否则会面临极大惩罚,沈挽舟虽然很不喜欢这种被威胁的感觉,却也并不想体会系统口中的“惩罚”,只好尽力寻找两人相处的平衡点。 她想起了她刚刚飞升的时候,那日她战死后本以为会就此魂归天地没想到再次醒来,却置身于一片雾蒙蒙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 …… “嘶——” 沈挽舟揉了揉疼痛的额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 “我不是死了吗,难道这里便是阴司地府?” 如此想着又自嘲一笑,“只是这地府,跟想象中还真不太一样。” 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中隐约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沈挽舟刚刚爬起又半跪下去,尽力忍着这忽如其来的疼痛。 不过半柱香时间过去,剧痛开始散去,电流声更加清晰了。 【叮——】 【恭喜宿主绑定救世系统,在下代号001,竭诚为您服务。】 “?” “救世……系统?那是何物?001又是什么意思?” 沈挽舟心中极为疑惑,不留神便直接将心中思虑问了出来。 【宿主您好,在下代号001,系统只是外界一些人对我的称呼,您可能有所不知,现下您已经飞升成仙啦,今后在我的辅助下,您一定会成为这方天地的救世主!】 沈挽舟表示:我不要,我不是,我没有。 001答完似乎还怕沈挽舟不理解,直接将更详细的解释一股脑全部发到了她脑海中。 沈挽舟看完之后,嗯……依旧不理解…… 她犹自在风中凌乱着,自己活了十八年还从未听说过这些,不过还是精确地从系统的大段话中提炼到精髓。 “飞升?你的意思是我竟然飞升了!那、那这里也不是地府了,我还没死!” 【不,宿主,您已经死了。确切来说,凡人的那个您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您已然成仙,当与过去一刀两断,片刻后应当会有神仙来接应您,届时您只需按照他说的去做便好。】001冷酷答道。 沈挽舟讪讪地笑了笑,她向前走了几步,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开,显露出了此地的全貌。 这是一个似台而非台的地方,非要说像的话,倒更像是凡间皇帝祭祀时用的祭坛,便姑且先称之为祭坛吧。 祭坛四周有四根直直通向上天的光柱,如果此刻她头顶上方是天的话。 在此地待着总是给人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沈挽舟对此一向感到厌恶,她皱了皱眉向四周看去,却并无所获。忽然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只巨大的几乎横跨天际的眼睛就在她的上方,怪不得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窥视感,顿时一阵恶寒。 “系……统?你知道这个眼睛是什么吗?”沈挽舟问向001。 可奇怪的是,过了许久依旧未听到回应。 “系统?你还在吗?”沈挽舟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是没有回声。 那只眼睛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还眨了一下,令沈挽舟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后,那只眼睛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瞬就消失了,四周雾气再次涌现,又是一阵眩晕感袭来。 如此想着又考虑到眼下,说起来,她与系统的关系本就属于强买强卖,她并没有必要去思考它为何回失踪,失踪时又发生了什么。 如此想着,便随口应附系统:“无事无事啦。” 系统似乎感觉到了沈挽舟的心不在焉,却并未说什么再次隐匿了。 沈挽舟看系统不再搭理她,也就先去处理了这几个地区的气运问题,万幸情况并不复杂。 是下界一个修真世界中的发生了争端,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很强的修真者,不知从何处道听途说,认为吸取他人气运有利于飞升。 于是,他吸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上下五千人的气运。 若仅仅如此,沈挽舟只需做到“归正”便好,可偏偏那人竟趁着那个门派虚弱,将其全部屠杀,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弟子杂役,造下了极大的因果孽障。 沈挽舟身为神明有权替天行道,将其肉身绞杀,灵魂押入阿鼻地狱,受地狱之火炙烤,直至偿还完罪孽。 在修真世界,天道对神仙法力的压制大大减小,所以沈挽舟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这事。 回到梁国时,天色正暗,沈挽舟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窗大开,时不时传来几声野猫“喵呜”“喵呜”的声音。 春天来了,又将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似乎传来呼救声。 沈挽舟闪身来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一个少女正被一位油腻的醉酒老汉摁在墙角上,一边□□着一边撕扯少女衣服,少女不停地在大声呼救。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老汉直愣愣地向后倒去,头顶骇然可见一个大洞,不停往外淌着血水。 而刚刚还身娇体软泫然欲泣的少女,嘴角呲出了两排又尖又长的牙齿,瞳孔变得血红,手上还流着尚新鲜的血液,腾腾冒着热气。 这样子一看就是个妖物。 那妖物杀了老汉后,看到一旁立着的沈挽舟,立刻起身施法打算逃跑。 沈挽舟抬手捏了个定身诀,整理一下衣袖,施施然向那妖怪走去。 那女妖眼见逃不掉了,也没再挣扎,表情泫然欲滴地低声求饶。 “仙长,求您放过我吧,只要您放过我我今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这副求饶的语气配上那鲜血淋漓的手掌,场景讽刺至极。 沈挽舟不为所动,将倒在一旁的醉酒老汉踢一边儿去后,慢慢踱步向女妖走去,停在了距她六尺之处。 那女妖看出了沈挽舟并不打算放过她,一改之前求饶的语气,开口讽刺道。 “这人恶贯满盈罪该万死!我不过是为民除害了,你有什么资格处置我!” 【作者有话说】 阿鼻地狱——出自《法华经.法师功德品》 6 正文 第6章 ◎深夜造访◎ 说罢心一横打算直接自爆内丹,同她玉石俱焚。 沈挽舟“啧”了一声,飞快阻止了她的行为,也不欲同她多费口舌,挥挥手将她也送去了业河,与之前被送去的幻妖也算是做个伴。 沈挽舟垂眸看向地面上的那片血泊,神色惋惜。 “纵然这人再伪劣不堪,也自有人间律法惩戒,就算不成,世间万物因果循环,他终会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你又何必杀了他呢,白白背上因果。”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令她担心的是人间竟然三番两次出现妖怪这件事。 算上之前她去皇宫时解决的那个幻妖,已经两个了,她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一种将会有大事发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如此想着,也便没了闲心继续逛街,飞身去了皇宫。 寝宫里,裴颂刚刚和衣躺下,似乎感受到一阵异动,慢慢攥紧枕下的匕首。 猛然间起身跳起,与刚刚走到他床边的沈挽舟面面相觑。 沈挽舟也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这是把她当成刺客了。也是,这深更半夜的,她莫名出现在皇帝寝宫,可不像是刺客吗。 裴颂看到是她,也放松下来,深呼吸坐在床榻边上,揉了揉紧绷的眉头表情恹恹道:“原来是你啊,不知仙长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沈挽舟心内十分不好意思扰人清梦,但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多做耽搁,于是正了正神色:“是这样的,我要同你说项正事。” 裴颂顿时也严肃起来,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态势。 “那日……祭天大典上你应当看到了吧,我也曾告诉过你我是下山游历的仙门弟子,既如此那便长话短说了,我来时在雍京城里发现了一个妖怪……” 她以为裴颂会被吓到,可人家神色分明未有丝毫变化,也是,上次他亲眼目睹了执渊同她与那黑衣人斗法,都未见一丝惧色,更是不可能被区区一个妖怪吓到了。 于是就顺着话头继续说下去了。 “我是来问一下你,近来可有地方发生过一些怪事?” 窗外正好传出几声凄厉的鸟叫,昏黄的烛光忽明忽暗,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裴颂脸色肃穆:“不错!最近全国上下都接到多起民间报案,常有人口无故失踪,亦或是看到了一些奇形怪状之物。” 忽而话锋一转。 “莫非是妖物作祟?”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沈挽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情况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世界人妖两界的界门已经出现了问题,这样的话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整个世界因果大乱,届时唯一的结局只有一个——“抹杀”。 被天道抹杀。 一方世界若是没有了稳定的秩序的,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在刚刚知晓这个事情时,也不禁感到不寒而栗,原来众生真的如此渺小。 后来,她从观尘台中见过了无数次世界崩塌,秩序重铸,心也逐渐变得麻木。 天道无情,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两人就这样秉烛夜谈了一整晚,沈挽舟表明自己会留在人间直接妖物全部被清除为止,裴颂也许诺她若是有需要尽管来找他,他会全力支持她的决定。 沈挽舟璀然一笑,低声道谢。 一双含笑的眼睛流光婉转,裴颂一不留神直接跌落进去,登时慌了神,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曾几何时见过这双眼睛。 翌日一早,裴颂穿戴好去上早朝。沈挽舟考虑了一下反正自己官职不大,罢个一两次也应当没什么大碍。 离开皇宫,她寻了一处灵气略充盈的山头,盘腿坐下,运转起神力,周身泛起银白色的流光,四面八方以她为中心升腾起浓郁的白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沈挽舟的额头上逐渐渗出了汗珠,人妖两界之间的界门果然已被摧毁,她可以“看”见如潮水般的妖怪们正从界门里涌出。 要修复界门,仅凭她的修为远远不够,更遑论如今她身在凡界,修为又受到极大压制。而界门受天地规则孕育诞生,非规则之力不可修复,而她所要做的也仅仅只是在界门处先设下一个屏障,能抵挡一时是一时。 只是如此,就已经极耗精力了,好不容易弄完,已经日暮西垂,她起身整理一下衣衫,挥袖驱散了周围的白雾,缓缓向山下走去。 回到宫里,沈挽舟直奔书房而去,她猜的不错,裴颂此时正在这里批阅折子。 看她回来,裴颂神色未动,依旧专心致志地处理奏折。 沈挽舟一路赶来匆匆忙忙,此刻见到他却莫名平静了下来。 “我已经暂时封住了那些妖邪通往凡界的入口,现在只需集中精力,清除干净剩余的那些便好。” 话落看向一旁的裴颂,他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看到沈挽舟看向他,思考了片刻凝眉问道。 “那可需我做些什么?” 沈挽舟也没有托大,直接告诉裴颂她精力有限,而如今可能梁国乃至整个大陆上都有妖物潜伏,她需要裴颂下诏,哪个地方有妖怪出现,第一时间上报朝廷,如此她便可第一时间赶过去,以提高效率。 裴颂欣然答应,第二日就向民间下达圣旨,不论何人只要发现妖怪并上报朝廷,一律赏白银十两。 诏令一下,各地官府的门槛直接快被踏破,好多人都纷纷说在哪哪哪见过妖怪,诸如什么九头六臂三足,五花八门。假的也可能被说成真的,毕竟这等怪力乱神之事,谁也无法保证其真假。 但总的来说,此举还是颇有成效,沈挽舟忙了有一个月,整日在各地奔波着除妖。 也幸而,发现的都是一些初化形不久的小妖,没废多大力气就将他们全都制伏,一股脑丢回了妖界。 虽说眼*下她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每晚都会赶回皇宫,以防宫中生变。 可这些日子过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挽舟不禁开始怀疑,这梁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她委实是看不出亡国之兆。 但观尘镜总不会出错,她也抽空回去过几次,那波纹不仅没有一点儿消失的意思,反而有扩大的迹象。 这次的任务实在拖了太久了。 沈挽舟叹了口气,又猛灌了一口醉仙酿。 凡人将此酒取名“醉仙”,醉仙醉仙,却没有令他这个神仙醉了。看了看身下的屋顶,又是一阵头疼。 就这么伴着夜色,仰躺在房檐上闭目神游,假装并未看到不远处暗中打量着她的裴颂。 7 正文 第7章 ◎云舒城生变◎ 次日,裴颂照旧去上早朝,沈挽舟难得空闲也换上了官服去旁听一二。 本来一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突然殿外由远及近传来呼喊声。 “皇上!我要求见皇上!你们放开我!” “站住!” “皇上岂是尔等小民想见便见的!” “再不站住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到大殿上,随后御前侍卫才紧急赶到将来人架起。 裴颂挑了一下眉,神色看不出喜怒,语气淡淡询问。 “你们几百个侍卫却阻挡不住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朕留你们何用呢?” 侍卫们普通一声全都跪下了,战战兢兢不敢言语,他们这位陛下脾气最是喜怒无常,这次确实是他们办事不力,可又谁知硬闯皇宫这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又一身伤,身形确实异常灵活,跟尾鱼似的滑来滑去竟让他滑到了殿内。 裴颂无意于治他们的罪,摆摆手让他们起身,随后才目光转向被制伏的那人。 那人看裴颂注视自己,“噗通”一声跪下,开始声泪俱下地交代。 “启禀陛下,草……草民叫李大壮,来自云舒城,陛下啊,云舒城……云舒城的人都被妖怪杀了!” 话落,整个殿上落针可闻,裴颂原本一言不发也豁然起身。 沈挽舟一开始也抱着看戏的目的,可随着那人说全成人都被妖怪杀了后,她的神色愈发凝重,看来事态远比她想象中更为严峻。 顿时也顾不上君臣之别了,从朝臣队伍末端走出来,走到李大壮跟前,深呼吸一口强制自己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你可知云舒城全城上下加起来有多少口人,一百万,整整一百万。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可以悄无声息杀了一百万人,而朝廷却未得到任何消息。” 裴颂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制止她这可堪称失礼的行为,并默许了她的询问。 李大壮梗了一下,嗫嚅地回答她:“大人,草民绝对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敢欺瞒皇上啊。”随后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继续回答。 他的脸上其实已经血肉模糊辨不出泪痕了,这么一抹整张脸看上去竟平添几分诡异。 他的语速很慢,沈挽舟听得很认真,文武百官们也知晓事情的严峻性,默默竖起耳朵听着,不敢言语,裴颂一改之前对万事不甚在意的态度,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座下浑身是血的人。 据李大壮交代,妖怪屠城那日,他外出打猎去了,等他打完猎回去正巧撞见一个长得青面獠牙的人在吸食人血,从城门口望去整个云舒城地上七七八八地躺着无数尸体,尸体们都瞳孔张大,显然临死之前看到了极其令人恐惧的事物。 他当时也顾不上恐惧转身就跑,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狂奔而去,却依旧受了很重的抓伤,他只好不要命的跑,才终于侥幸逃脱。 沈挽舟心内思考着,虽说妖怪留下这人的动机她始终想不出,但云舒城被屠想来是真的了,她有必要去会一会这只妖,敢屠杀百万人,因果罪孽也够它吃一壶了。 裴颂对他的说法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但神色中的凝重不似作伪。 沈挽舟转身欲离开直接赶赴云舒城一探究竟,裴颂却突然叫住了她,沈挽舟疑惑地望向他。 裴颂掩嘴轻咳一声,他也不知为何此刻会贸然喊住沈挽舟,他心里明白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应该做的是任沈挽舟这位仙门弟子去先行查看,可是不知为何嘴竟先脑子一步喊住了她。 裴颂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挽舟看他始终不言语,面上已经略显一丝不耐。 裴颂看出了她的耐心逐渐不多,只好尴尬地嘱咐:“一路珍重。” 沈挽舟挥挥手示意清楚了,转身踏着微熹的晨光,背影逐渐拉长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不见踪影。 裴颂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刚打算细究,那丝不安又失踪了,只好摇摇头暗中思忖着,看来自己近些日子实在是太忙碌了,以至于总是东想西想。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李大壮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但很快就被很好的掩饰下去了,展现在人前的依旧是那副恐惧慌乱的神情。 出了宫门,沈挽舟随手召来一片云彩,轻轻跳上去,施法飞快往云舒城方向飞去。 不消片刻就已抵达外城,未免打草惊蛇,沈挽舟提早将云彩挥退,小心翼翼往城内走去。 四周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沈挽舟不得已只好放缓速度,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缓慢行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别说妖怪了就连一只鸟都没遇见,整座城静悄悄的。 不对。 被妖怪杀害人的尸体呢,理论上死了那么多人,那血气就算是远隔万里她总该有所觉察,可如今城内竟闻不到半丝血腥。 突然心头一跳,一股直觉让她闪身避开了身后刺过来的一只裹挟着黑雾的受。 沈挽舟转身顺势召出明业剑,长剑带着流光劈向身后。 可谁知,意料中的痛呼声并未传来,沈挽舟急忙转身,一个令她极为熟悉的人闯入视野。 是之前出现又消失的神秘黑衣人。 那黑衣人声音依旧沙哑,桀桀怪笑着:“真是不巧,又见面了。” 看到黑衣人出现沈挽舟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一个专门针对她的圈套。 想来那个自称李大壮的人也是这个黑衣人派过去的,目的就是引蛇入洞,她是那条蛇,而云舒城显然就是为她而设的那个洞。 想明白一切的因果,沈挽舟不知为何竟放松下来也有了同眼前人唠嗑的心思。 “怎么,很意外吗?上次让你逃走真是遗憾了许久,这次恐怕就没那么好运了吧。” 黑衣人兀自“哧哧哧”地笑了许久,似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沈挽舟假装听不出他笑声中暗含的嘲讽,正打算再次开口。 黑衣人却先一步发话了。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说罢挥了一下他那宽大的袖子,地上突然出现一个被层层捆绑昏迷不醒的人。 沈挽舟定睛一看,是裴颂。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明天要返校今天太忙了没有时间码字,但又想保持日更,只好先写一千多字,等明天去了学校就有时间了到时候我再补上,太不好意思了,鞠躬jpg. 8 正文 第8章 ◎一级防护◎ 黑衣人看出了她那惊讶中夹杂着担忧的神色,却并未理会,只是再次一卷衣袖就消失不见了。 沈挽舟急忙追赶上去,很快到了一座年久失修到甚至已经辩不出本来面貌的祭台上,它施法感受一番,黑衣人的气息就在此地不假,可为何却不见他的身影。 正当沈挽舟疑惑着,突然之间竟天地变色,日光瞬息间被黑云笼罩,渐有席卷天地的气势,祭台上方的天空中裂开一条巨缝,巨缝周围泛着金光,一股狂风奔涌而出。 沈挽舟勉力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那个裂缝,一眼便知同上次祭天大典上所出现的黑洞一样。 沈挽舟心中不禁暗骂黑衣人无耻,可现实却容不得她浪费时间,裂缝以比上次快了百倍的速度迅速扩大着。 沈挽舟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边飞身而上试图堵住裂缝,一边试图联系天庭的人,可这次不知为何她求援的信号却始终发不出去。 沈挽舟只好开始隐隐越过天道对神仙在凡间施法的限制,雷声轰隆作响,她却不得不视若无物般继续挣脱限制。 黑衣人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沈挽舟一时不查,被迎面而来的剑刃刺伤,但她已经无暇顾及伤势了,咬咬牙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拼力冲击天道的束缚。 黑衣人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勾勾嘴角,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随后不知从何处召唤出一口小鼎,鼎口被封着,隐约可见其间充斥着的金光。 黑衣人随手拔开鼎上的盖子,一大团金光顿时涌向裂缝,沈挽舟刹那间便感觉到了,再次全力冲破限制,天上数不清的雷电开始噼啪作响。 终于,体内传来“咔嚓”一声响动。 与此同时,一束粗壮的雷电也以横扫万军之势向她劈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势要把她劈个灰飞烟灭不罢休。 沈挽舟闭眼,还未来得及回顾自己短暂的寥寥可数的飞升人生,预料中的剧痛却并未来袭,她疑惑睁眼。 自己身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结界,结界替她挡下了天道的惩罚,就在她头顶不足半丈处,雷电怒吼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脑海中安静许久的系统在此刻发出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安全受到侵害,现启动一级防护!】 【注意!一级防护启动中!】 【注意!一级防护启动中!】 【注意!一级防护启动中!】 系统连续强调的三次,硕大的红色警告字眼在沈挽舟脑海中呼啸而过。 沈挽舟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心里一直对这个强行寄居在她识海的自称系统的灵魂抱有敌视态度,只有今日,她第一次对系统产生感激。 她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既然系统有恩于她,自己也必然不会如以往一般排斥它,或许,她其实可以试着接受它的存在。 如此想着,沈挽舟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可此刻天上的裂缝还未关闭,她暂时无暇表达感激,只好在脑海里询问系统。 “那个……系统啊,这个裂缝,同上次我与你说的祭天大典上的那个黑洞,都是那个神秘黑衣人一手造成的,我想,不知你可否有办法助我封住这个裂缝,毕竟我……” 沈挽舟停顿了片刻,苦笑一声。 “毕竟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如你所见,我已经尽力在摆脱天道制约去试图关闭裂缝了,可惜啊,这天雷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逮着我猛劈,这样下去,别说裂缝了,恐怕只要你这个结界一撤,不消一瞬我就得魂飞魄散了。” 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沈挽舟以为它也无计可施了,突然发话。 【好的宿主,鉴于宿主主观上认真执行任务,我特向总局请示,现总局已通过请求,特赠与宿主可屏蔽天道的法诀。】 【注意,法诀为消耗品,仅可使用一次,请宿主谨慎使用,争取一击必中!】 沈挽舟很认真的听着,随后一缕古朴晦涩的法诀凭空出现在她脑海中,照以往如此晦涩的法诀她不当理解并吸收,可这次竟不知为何她却直接全都明白了,好似上辈子曾修习过一般。 黑衣人看到沈挽舟身周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随后就轻笑了声喃喃低语:“可惜啊,已经晚了。” “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就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不见了。 就在沈挽舟已经融会贯通法诀并御好手势打算全力一击时,裂缝却突然蓦地消失了,黑云也渐渐散去,日光开始笼罩大地,破败的祭台依旧同她刚刚来时一般,好似刚刚什么都未发生。 沈挽舟急忙收回法诀,也幸而收回及时,不算浪费这唯一一次机会。 可现在又是哪般情况! 裂缝呢?金光呢?天雷呢?黑衣人呢? 一连串问题萦绕在沈挽舟心头,她终究还是阅历不足,未习得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此刻她就像个充满气的皮球,只需轻轻一碰就会炸开。 沈挽舟强行逼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几次,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终于散去。 她沉下心来仔细在四周方圆百里用神识查探起来。 黑衣人的气息失踪了。 沈挽舟心中却总是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但细细想来又不知哪处不对,只好在心内暗暗记下来,一定要尽快找到黑衣人藏身之处。 毕竟,谁知道相同的相同的场景会不会出现第二次。 沈挽舟真的被时不时出现的或是黑洞或是裂缝是情况弄得害怕了,她甚至想着要不直接放弃这次任务吧。 系统似乎检测到沈挽舟想要放弃的想法,适时出现提出警告。 【检测到宿主有主观放弃任务情绪波动,是否启用十万伏电击惩罚。】 【是否启用十万伏电击惩罚!】 【是否启用十万伏电击惩罚!】 【是否启用十万伏电击惩罚!】 似是为了更好的警醒沈挽舟,系统再次重复了三次。 红彤彤的字眼在沈挽舟识海里飘过,明明是毫无情感波动的机械音,沈挽舟却总觉得自己从中听到了一丝气急败坏以及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更令她在意的是系统口中的十万伏电击! 什么?你要问她为什么知道十万伏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她还真知道,不光知道,而且还很了解。 系统早在许久前就同她讲过,十万伏电击惩罚就相当于最高等级天雷——九玄极雷,如此威力巨大的天雷还不止一道! 八十一道!整整八十一道! 好吧,她惜命,她还不想死。 于是急急忙忙制止住了系统,连声告饶:“好了好了,我说着玩儿的,我沈挽舟一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岂是轻言放弃之人!” 系统不再多言,沈挽舟识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沈挽舟撇撇嘴:“切……” 识海里传来幽幽的声音。 【宿主……】 沈挽舟一个激灵,连忙再次做出保证,自己确定以及肯定会完成任务,让系统尽管放心。 系统放不放心不知道,沈挽舟肯定是不能放心了。 笑话,谁知道系统有没有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偷听她的心声。 她继续在四周找了许久,那黑衣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她也终于是泄下气来,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坏了!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裴颂! 裴颂还被黑衣人绑着呢,国不可一日无君,裴颂这么一消失,岂不朝上大乱。 不过也幸亏她身上有偷偷携带着裴颂的一片衣角,就是为了防止今日的情况发生,只要她身上有任何一点裴颂随身携带之雾,就可凭此物找到物品主人所在之地。 沈挽舟一掐手指,一簇幽蓝的火苗升起,她将裴颂的衣角慢慢靠近火苗,火苗开始急剧抖动,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白色细烟。 细烟向四面八方散去,最终定格在她的脚下。 什么意思?在地下? 沈挽舟虽然疑惑却直接上手行动,“轰”得一拳直接砸向脚下。 待灰尘散去,一个人影静静地躺在坑底,赫然正是被黑衣人五花大绑的裴颂。 这祭台底下竟是一个空的大坑,这是沈挽舟想不到的,看来那黑衣人做这一切是蓄谋已久了。 但眼下并不是该思考如何抓住黑衣人,而是裴颂是否还有气。 这个坑深得足有数十米高,裴颂就这样静悄悄地平躺在坑底,沈挽舟施法将裴颂带上来,首先先探了一下鼻息。 还好,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了。 沈挽舟替裴颂松了绑,飞快得“突突突”点住了他身体上的几处大穴,直接单手一甩,就将裴颂甩在上肩膀上,将人扛着走去。 她在云舒城转了几转,终于寻找到一处满意的山洞,一个清洁诀下去整个洞府焕然一新,沈挽舟将裴颂放在地上,让他轻靠着墙壁。 甩了甩已经麻木的右臂,往洞内扫视一圈,一个石床虽略显简陋但躺个成年男子却绰绰有余。 沈挽舟将裴颂平展放在石头床上,盘腿运转法诀,丝丝缕缕的灵气汇入裴颂的身体。 一炷香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丝毫不见他有片刻醒转迹象。 【作者有话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出自《论语.颜渊》 呜呜呜求收藏~打滚* 9 正文 第9章 ◎长明灯长明不灭◎ 沈挽舟额头渐渐沁出汗珠,又过去了一个时辰,裴颂依旧躺的稳稳的,而沈挽舟自身也受了伤还未疗愈,只好停止灵力输送,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尤其她现下并不知裴颂为何会昏迷不醒,况且她刚刚也顺路查探了下他的魂魄,三魂七魄俱全,并不存在如上次那般魂魄缺失以致昏睡的情况。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询问系统:“系统?在吗?” 【我在,宿主您请说。】 沈挽舟尴尬地笑笑,明白自己是问了句废话,于是赶忙步入正题:“是这样的,我面前躺着的这人是这个国家的皇帝,现在他不知为何自从被那神秘黑衣人抓了后便一直昏迷不醒,你有没有什么……嗯……比较厉害的法术,可以让他醒来啊。” 说罢对着系统露出了期待的眼神,毕竟之前她从系统那儿得来的据说可以屏蔽天道的法诀,听上去就厉害的很。 系统似乎无语了片刻,但还是很正经地回答她。 【不好意思宿主,我并没有可以唤醒他的法术,不过……】 沈挽舟一下子急了,系统这卖关子的毛病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所幸系统并未停顿太久,接着便继续说道:【不过在我看来这人身上的帝王之气有所减弱,你只需去寻找到他的地方再看看帝王之气无法脱离帝王之体而独立存在,想来是你找得太匆忙忽略了吧。】 沈挽舟心里暗自想着:“她都把那个破旧祭台翻了个底儿朝天了,字面意义上的,别说什么帝王之气了,连只苍蝇蚂蚁都没见到。” 但自上次之事后,她便对系统异常信任,因此虽然内心疑惑却还是去了。 临走之前特地在洞口布下一道结界,毕竟此刻裴颂正昏睡着,万一出个好歹就是她的过失了,布完结界,就“咻”地一下飞走了。 所以并未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结界笼罩在裴颂身上。不久,“咔嚓”一声结界竟突然碎了,裴颂也轻轻皱了皱眉头,手指微微动了几动。 破旧祭台上,沈挽舟百无聊赖地转着,那个她一手轰出来大坑还在那儿明晃晃地摆着,哪有什么系统口中的帝王之力。 从日初转到日落,并无半分收获,沈挽舟实在忍不住询问系统:“你是不是在诓我啊,都挖地三尺找了一天了,这儿连个什么帝王之气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啊。” 【……不对啊,我明明感知到就在这儿啊……】 这次换系统也不自信了,开始陷入迷之自我怀疑中。 沈挽舟看系统也不太确定了,只好叹口气打道回府,看来还是要她自己想办法才好。 刚到洞口,沈挽舟神色一凛,快步向洞内的石床奔去,只见床上空无一人,结界不知何时已然被破。 时间回到沈挽舟刚刚离开洞府时,裴颂被一阵白光弄醒,缓缓睁开双眼。 他记得自己刚刚下朝,就在回书房的路上突然感觉后颈一疼眼前一黑,直接不省人事了,再次醒来就是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他揉了揉尚且酸痛的后颈,踉跄着从石床上爬起,环视一遭四周,看来自己所处之地暂且安全。 于是身体一阵放松,扶着床沿缓缓坐在地上,闭目梳理体内乱成一团的气息。 就在他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一缕细细的烟绕啊绕地飘进来,裴颂察觉到立马捂住口鼻,却早已为时已晚,他神色逐渐迷离,慢慢起身肢体僵硬地朝洞外走去。 他走啊走,穿过浓密的树林抵达一片悬崖处,蓦然回神,待看清自己身前两步处就是万丈悬崖,急忙后退却不料他的后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股大力,他一个踉跄径直坠落深崖。 可是他的身后却空无一人,几片树叶在风的作用下飘起又落下,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说回沈挽舟,她看到空无一人的石床,心中登时如坠冰窖,她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只好祈祷裴颂是醒来闲来无事自己出去了,虽然这种想法她自己都觉得天方夜谭。 重要的是,这次她手中可并无裴颂的贴身之物了,茫茫人海寻一不知生死的人谈何容易。 突然灵光一闪,她扑向石床,是了,刚刚怎么没想到,既然裴颂在上面躺过,总会留下一两丝头发,如此便足够了。 沈挽舟眯着眼半跪在石床上仔细找着,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在某个缝隙里终于找到一丝头发,急忙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捻起,掐指将发丝靠近蓝色火苗,袅袅轻烟升起,逐渐飘向远方,沈挽舟只好急急忙忙跟上去。 沈挽舟跟着轻烟足足走了月余,期间它停在过无数地方,沈挽舟在它所停之地找寻无果后,轻烟只是原地打个旋儿继续换个方向飘去。 沈挽舟只好跟着它体精一座有一种城池,最终又转回了云舒城,沈挽舟也终于耐心告罄,若非现实情况不允,她现在特想将眼前这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蓝火苗绑起来揍一顿,只好心中默念“冷静,冷静……” 深呼吸一口气,沈挽舟放软口气,却依旧可以听出咬牙切齿的感觉,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目不转睛地盯着蓝火苗,语气幽幽:“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继续找,裴颂到底在哪儿,否则……你懂的。” 小蓝火苗抖了几抖,最终颤巍巍地向一个方向散出白烟,沈挽舟轻哼一声赶忙跟了过去。 奇怪的是,这次白烟指向的终点不再是一座山一条河一棵树等等诸如此类,它指向的是一户农家,农家屋顶上的烟囱口里还在冒着浓烟。 沈挽舟犹豫了一下,不是她不相信蓝火苗,实在是这家伙已经指错好几回了,不过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还是轻扣了几下木门上的环扣。 屋内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来了!”,听上去是位老翁。 沈挽舟静立门前,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沈挽舟尽力是自己笑得乖巧语气甜美:“老伯您好,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位穿着黑衣身高身高八尺长得还算可以的男人啊。” 话不停顿一口气直接说完,说罢期待着望向老伯,可谁知老伯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嘴角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手中还未来得及放下的碗“砰”一下掉在地上,碎成了碎片。 一个老妇人闻声而出,却在看到她脸的时候也瞬间僵硬住了。 沈挽舟心内疑团丛生,却不好说什么,只好弯下腰捏起碎片,那老翁好似这才回过神般,语气颤抖地夺走了她手中的碎片:“姑……姑娘,当心割破手指。” 老妇人也回过神来,一路小跑地来到她跟前,慌慌张张地查看她的手指是否被划伤。 沈挽舟虽是不解心中却也是一阵暖流划过,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自她飞升后已经好久未曾体验过了。 如今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这两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却是除她师父之外第二个和第三个关心她的人。 如此想着沈挽舟再次认真看向两位老人,他们看上去少说也有六十岁了,眼角布满了皱纹,不知为何如此看着心中却觉得一阵苦涩,好似缺了什么,感觉空落落的。 但她还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再次询问二位老人是否见过裴颂,他们对视一眼,还是老妇人率先开口。 “不知姑……姑娘所说的那人是否姓裴名一?” “裴一?”沈挽舟目露欣喜,她虽是不解裴颂为何会给自己起这么个名字,但心中总有感觉自己找了一个多月的人就在此处。 沈挽舟连忙告诉老妇人自己要找的就是“裴一”,老妇人带着她走进院门,老翁不远不近地跟上去,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院内摆着许多草药,裴颂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细细地拣着药草,日光为他的身体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她,眼中立时迸发出喜悦,慌忙起身不慎撞翻了脚下盛药草的木盆,他看了看沈挽舟,又看了看木盆,好像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强制自己将快要迈出的步子收回来,慢慢座下收拾打翻的药草。 沈挽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裴颂立刻怒目而视,沈挽舟不想理会他究竟哪根傲娇筋搭错了,既然人已找到,是时候赶紧回到雍京,她还需去寻找黑衣人呢。 沈挽舟快步走过去,裴颂假装没有看到她,沈挽舟直接一语道破:“公子既然已经看到我了,那我们便回去吧。” 她也不管裴颂听没听到,说完就直接转身面对老妇人,老翁也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按理说,这种眼神应该会让她不舒服,可沈挽舟却并不这样觉得,她总感觉这目光里承载了太多她无法看懂的情绪,有眷恋有喜悦有哀伤,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她委实看不出什么。 不过她也很清楚这二位老人对她并无恶意,于是认真地向他二人行了个礼表示感谢,她掏了掏自己的储物袋,可供凡人使用的器物只有一盏长明灯。 她将长明灯掏出,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在老妇人手上,不顾她的百般推阻也执意要赠送她就当做这些时日的谢礼。 老妇人看推脱不过,只好接受。 长明灯昏黄的灯光亮起,自此长明不灭,照亮离人归家的路。 10 正文 第10章 ◎有妖怪!◎ 随后沈挽舟招呼上裴颂就要离开,一直沉默着的老翁身形异常灵活地挡在他们跟前,沈挽舟不解地望向他。 老翁却依旧在他们身前挡着,她只好耐着性子询问道:“老伯可还有事?” 听到她的声音老翁突然怔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是这样的,如今这天色已晚,姑娘你还带着位重伤初愈的人,恐怕多有劳顿,不若便先在这儿住一宿吧,我们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老妇人听到老翁的话,也是连声应和着。 沈挽舟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日暮西垂不久就要入夜了,虽说她并不觉得夜间出去有何不妥,但要捎带一个裴颂终归不方便,况且她也正想要问问裴颂他是怎么打开她的结界跑到农户家里的。 老妇人给他们安置了房间,待夜里都睡了后,沈挽舟悄悄摸到裴颂房间,“吱呀”一声推开门又随手关上,裴颂正在床边坐着,显然已经等她好久了。 如此沈挽舟也就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问道:“陛下您是如何离开山洞的,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里的吗?” 裴颂似乎非常不爽她这副语气,但沈挽舟真的不想装了,为了找他自己已经耽搁了寻找黑衣人,找不到黑衣人她的任务就没有进展,这么一想沈挽舟又不耐烦了几分。 裴颂看出了她的不耐烦,纵然自己也不爽却不好说什么,毕竟确实是自己拖累了沈挽舟。 于是他也便耐着性子慢慢回答沈挽舟的疑问。 原来他那日自被不知名力量推入悬崖后便昏迷过去了,再次醒来就是昨日,据两位老人所说他们是在上山采药时捡到他的,那时他昏迷不醒,老人担心他会被野兽吃掉于心不忍于是带回,没想到一带就是一个月。 期间他一直昏睡不醒,也就昨日刚刚醒来,似乎是老妇人喂了他一粒听说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他才得以醒来。 说罢也不再看沈挽舟,径自转身放下床帐,和衣躺下了。 沈挽舟也不再理会,趁着夜色走出房间,看上去若有所思。 “不知名力量”,沈挽舟一下子被这五个字吸引,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衣人又在暗中搞鬼,也不怪她如此想,毕竟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几乎都与那人有关系。 还有裴颂口中的那枚仙药,她并不相信一个普通老百姓手中会有如此厉害的仙药。 如此想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一夜无梦。 次日,沈挽舟早早醒来,二位老人已经早早做好食物,特来招呼她,沈挽舟刚刚踏入门槛,却发现裴颂已然就位,正端正地坐在桌案前。 沈挽舟快步走上前去。 一顿饭吃完,沈挽舟主动揽过洗碗的责任,老妇人连连摆手拒绝了,无奈她只好在一旁打打下手,老妇人眼看争执不过,也便放任她去了。 洗完碗整理好伙房,沈挽舟就将老妇人喊到一处僻静之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大娘,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不知您和老大爷是从何处捡到裴公子,又是如何救醒他的啊?” 老妇人嗫喏了几声看上去似乎不愿多言,沈挽舟只好安抚她。 “大娘您不要多想,只是裴公子这时不时昏迷的毛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我只是担心万一日后再次复发我又不在身边,恐怕只会是凶多吉少。” 一听凶多吉少,老人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但还是在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 沈挽舟也不多做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知何时,老翁似乎看到她们二人站一块了许久,过来一探究竟,老妇人顿时用求助般的目光望向他。 沈挽舟早在老翁在她们身后偷听时就注意到他了,但她神色不变*恍若未觉。 老翁接受到目光,也是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老妇人也就放心地说了下去。 原来他们那日并不是去山中采药。 那日一早,他们正在吃饭,突然传来敲门声,一打开就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裹在阴影里的人。 听到这,沈挽舟急忙打断:“是否是一个一身黑袍,嗓音沙哑的男人。” 老妇人思索一下摇摇头:“不是,那人穿的是一身紫袍,看上去颇为贵气,而且声音沉稳清亮,并不似姑娘口中的沙哑,不过观身量确实像位男子。” 沈挽舟思忖着,示意老大娘继续说下去。 那个紫袍人只说了让他们去城南的树林救一个人,随后就离开了,他们起初也以为是骗子不予理会,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心过去了,果真看到躺在草丛中昏迷的裴颂,一时心软便救回来了。 救回后几日,裴颂依旧无法醒来,他们也是寻遍了大夫,结果都说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好用了一粒曾经有位“活神仙”送的仙丹,这才在不久后也就是前日醒来。 说到此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沈挽舟,眼神眷恋暗含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挽舟一头雾水,这是他们第二次用这种眼光看她了,但她又不好表达出来,于是只好强制自己听老妇人讲话。 可听了一会儿,老妇人始终不语,沈挽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嗯?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了。”老妇人语速慢慢地回答她。 沈挽舟还有许多不理解的地方,于是紧接着问道:“那不知大娘可知您是如何遇到您口中的“活神仙”的?他可曾告诉过您他的名讳?现下又在何处?” 她想的是,莫不是天上某位前辈善心大发,来凡间散布仙药了。 可在她问出那句话后老妇人又沉默了,还是老翁轻咳一声,接上话头。 原来那是二十多年前了,那年老翁外出采药时不慎跌落悬崖摔断了腿,老妇人也不巧在那时感染瘟疫,家中为了卖药治病耗尽了亏空,两人当时已不抱任何希望一心等死。 没想到一个午后家里突然来了位年轻人,也是一身紫色衣裳,自称是他们的有缘人,来了不光治好了老妇人的疫病,还接上了他的断腿,临走时赠予了他们三枚可包治百病仙药,给裴颂用的是最后一枚了。 此后他们便一直称呼这人为“活神仙”了。 沈挽舟听完疑惑问到:“二位生病时如此困顿,子女莫不是不在身边?” 这次老翁也沉默了,沈挽舟心里不禁懊恼,她真想晃晃自己的脑子,看看里边儿是不是装的全是水。这也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这二位孤寡老人的子女说不定抛弃他们亦或是并无子嗣,她这话真的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刚开口打算找补,老翁苦笑一声:“我与老伴儿年轻时曾有过一个女儿,只是后来……算了不提当前伤心事了,总之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沈挽舟连声打着哈哈应和着,看老翁不再说话便明白这是该说的都说完了,她也不好多做打扰,便行礼告辞了。 顺路喊上裴颂一起,这次她就把这人放眼皮子底下,就不信会再出意外。 由于她一心只顾着找回裴颂就可以专心对付黑衣人了,所以并未注意到她身后的老翁和老妇人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直到她走远,老妇人突然叹了口气:“老头子啊,没想到一别多年舟舟竟已这么大了,老婆子我也是无憾了。” 老翁依旧在注视着远方的街道,轻声回应老妇人:“无憾了啊……” 其实他们说谎了,有一件事他们并没有如实告诉沈挽舟,赠他们仙药替他们治病的“活神仙”他们认识,当朝国师嘛。 不过若只是如此他们也无需隐瞒,可惜他们之所以会认识他,并不是因为他是位高权重的国师,也是,以他们的身份,如何会同官家人扯上关系。 他们之所以认识国师,是因为二十八年前的一场旧事。 那时,老翁还不是老翁,还是位精壮的健小伙,名字叫陈信;老妇人也并不老,是他的青梅竹马,性格温婉俏皮,名字叫秦素。 二人成婚八年,秦素终于怀上身孕,他们已经为孩子想好了名字,若是男孩就叫陈安安,女孩就叫陈舟舟,他们夫妻二人并没有什么文化,想不出什么特别有韵致的名字,就连这两个都是算命先生取的。 若为男,即名安;若为女,即名舟。 很快生产期到了,这个孩子即将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 可是,怪事也发生了,生产那日原本天上还是碧空万里,可却在产房里传出婴儿啼哭声的那一刻瞬间乌云密布,雷声在他们头顶怒吼着,似血般妖异的红光不停地在他们房梁的上空闪烁。 “啊——” 产房里也传出一声尖叫,接生婆跌跌撞撞地跑出,声音颤抖地喊着:“妖怪……有妖怪!陈家娘子生的是个妖怪!” 陈信厉声将其喝止了,可她的嗓音太尖太大了,令在场许多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们所在的花溪村并不大,只需一天这个消息足以传便全村。 可陈信已经顾不得思考这些了,他只是喝止了一声接生婆就赶忙奔进产房。 推门而入就看见秦素正脸色苍白地躺着,她的身边是一个正在“咯咯哒”地笑着的小女娃,女娃伸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尝试着去触碰妈妈的手指,却每每都以失败告终。 小嘴一撇正要开始大哭,就看到飞扑到床边上的陈信,她好奇地望着这个推门而入的人,黑色的如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暂时忘记了哭泣。 陈信安顿好夫人和女儿,三天未至第二天中午,村长就带着大批人马来到了他的院子,扬言他的孩子是不详之人,会给村民带来厄运,要求速速捉来烧死。 陈信用力堵着门,任凭他们对他如何踢大,都不动分毫。 秦素生产完不久,身体还未恢复,听到院子中嘈杂的人生,隐约可辩出几个“妖异”“灾厄”“烧死”等字眼,心下顿时一急,不顾虚弱的身体抱起睡梦中的女儿就要跳窗逃走。 很不幸的是在爬床的过程中,她一个踉跄不慎跌落在地弄出声响,被守在外边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那人立马去禀告村长,村长迅速带领人马包围住她。 一直被秦素用力地捂着嘴的小孩终于挣脱开母亲的手,嚎啕大哭着。 村长现场组织村民们围起柴堆,又派去了数十个人控制着嘶吼着奔向此地的陈信。 秦素面如土色地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孩子不松手,但终究是一个产妇很快就体力不支了,被一个人趁机夺走小孩。 他们用绳子将女娃层层捆绑起来,随意找了块破布堵住她大哭着的嘴,扔进了柴堆中央。 大火腾腾升起,间或夹杂着陈信和秦素的痛苦声以及村民的叫好声,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好似一种末日的狂欢。 突然,一阵白光闪过,大火被熄灭,一个紫色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怀里抱着的赫然是原本应在大火中央的孩子。 村民们纷纷举起兵械,严阵以待。 11 正文 第11章 ◎她是妖女◎ 村长率先出声:“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为何要救下这小妖女。” 那紫衣男子看也未看他,径直向秦素走去,制伏着秦素的一帮人拿不准主意拦不拦,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村长,村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他们只好放开秦素。 很快紫衣男子到了她的身前,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原本力竭的秦素却突然感觉精力充沛,也顾不得思考,连忙起身往眼前人的怀中望去。 奇怪的是,一直哭闹不止的小娃娃此刻竟异常乖巧,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句笑声,身上被绑的绳子也不知何时消失了。秦素顿时心下一松,刚要从男子手中接过自己孩子。 那人却闪身避开了。? 秦素虽疑惑,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些村民们一直扬言要烧死她的女儿,并且也付诸行动了,就凭她与丈夫无权无势恐护不住这孩子。 于是刚刚举起的手只好慢慢放下,面含不舍地望着正绕着手指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娃。 男子微微挑眉,似是很惊讶于她的平静,不过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微微向她欠了欠身。 陈信也趁着架着他的人不注意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检查起秦素的身体,看她无事这才想起面前的男子。 是了,正是这人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救下了自己的女儿,陈信连忙打算下跪表示谢意,可是他正要轨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托着他的膝盖,他不信邪继续用力,那股力量也更大了。 陈信一生老实,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之事,顿时冷汗直流,慌忙间扫过面前男子的脸部。 那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信心中“咯噔”一下,他怎么忘了,眼前之人既有能力众目睽睽之下不动声色地从大火中救人,又岂是泛泛之辈,简直是在世“活神仙”。 如此想着,心中竟诡异地平静下来,男子对他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却并未多言,也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只是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看上去竟贵气天成,颇为养眼。 随后不过眨眼功夫,男子竟突然出手,宽大的紫袖一挥,四周登时升起一阵浓郁的白烟,陈信和秦素见状不对,赶忙捂住口鼻,却已经迟了。 他们直觉大脑一片混沌,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四周的村民们却与他们情况略有不同,以村长为首的一干人等在浓烟出现的那一刻神色逐渐迷离,最终僵硬,随后才如陈信夫妻一般昏迷摔倒在地上。 陈信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家里,他的身边是尚在昏迷的秦素,陈信连忙起身摇晃秦素试图将其唤醒。 所幸他只是摇晃了几下秦素就悠悠转醒,她揉了揉酸痛的额头试图缓解那强烈过人的困意。 许久过去才终于恢复清醒,正好看到一旁神色焦急地望着她的陈信,秦素心下一怔,急忙向四周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 她正兀自消化着,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醒了?” 虽是问句却语气肯定,显然是料到了他们已然苏醒。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男子一身紫袍,怀里还抱着一个看上去出生不久的女娃,逆着光走进来,随后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原来竟已黄昏了。 男子转身微微一笑:“二位,别来无恙。” 陈信知晓定然是这人救了自己,他虽不知这人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会自己另眼相待,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这人既救了他们一家,他总是要报答的。 因此他拉着秦素再次行礼表示感谢,这次却并未再有未知力量阻拦,男子也并未多言,依旧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来此,是要同你们商量件事。” 陈信心中一紧,直觉他要说什么不好的事情,秦素也是不安地攥紧了他的袖口,陈信察觉到了连忙轻声安抚,看她平静下来才再次紧张地望向男子。 男子也并未催促,见他说完才不疾不徐慢慢开口:“我是仙家弟子,特来下山游历,今日碰巧途径此处。” 说罢停顿了片刻,陈信了然,这人一看就手段不凡,说是仙人也不为过,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堂堂一个仙人为何会突然对他们出手相助。 不过很快男子就替他解除了这个疑惑。 男子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淡淡的如山中清泉娓娓道来:“我途径此处,观令爱颇具仙根,福泽深厚,日后或有飞升之象。” 说完就留下时间给陈信夫妻俩思考。 说不震惊是假的,他们的女儿从降生之日起,听到最多的就是“妖物”“妖孽”“不祥之人”等字眼,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他们女儿会成为仙人的说法。 陈信喜极而泣,没想到他们老陈家有朝一日竟会出个神仙,可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秦素却要比他冷静地多,她平静地问男子:“仙人告诉我们这些可是有何要意?” 男子,也可以说是沈拂,他很是喜欢眼前女子的聪明,一点就通。 “二位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允我收令爱为徒,我定会倾尽毕生修为教导令爱,日后飞升仙界,或许还会有令一机缘。” 说罢面对陈信和秦素,深深鞠了一躬。 陈信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理智在告诉他——“答应吧,不然就凭你,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出事都没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如何能让你的女儿平安长大呢?” 可感情又在阻止他——“他的妻子十月怀胎生下女儿,如今却要他拱手让人,谈何容易!” 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激烈地打着架,令他头痛欲裂。 秦素思绪也十分复杂,这世上有哪个母亲舍得让我自己的孩子,可她的理智也同时在告诉她。 她别无选择。 于是只好认命般目含哀求地询问沈拂:“仙人,那日后我们若是想念女儿,可否去看一眼她。” 沈拂面露不忍,却依旧语气冷硬地回答她:“不可。” 随后似乎怕她不理解又解释了一句:“令爱仙缘广泽,日后定是要飞升的,既要飞升就务必斩断凡世亲缘,如此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要见面,届时分离之日也会少些痛苦。” 自知自己此等夺子行为不道德,只是他也有着自己的思量,只好拣可以说的向他们展开说来。 果然,秦素听完神色缓了些许,却也是终究答应下来,陈信看妻子已然同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沈拂心下挺不忍的,于是将孩子轻轻放在秦素怀里,也算是让她们母女告个别。秦素轻轻地抱着她的女儿,陈信也在一旁逗弄着她。 小女娃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同父母永远分别,还在没心没肺地玩着手指。 很快一夜过去了,沈拂也该离开了,女娃玩累已经睡了过去,他轻轻地抱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秦素:“夫人可为令爱起名字?” 秦素怔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回答道:“有的,在她还未出世之前,我便同他父亲想过,若是男孩单名一个‘安’字,若是女孩则单名一个‘舟’字。” “舟……”沈拂低声喃喃着,思索了片刻,随后出声做最后告别,“好,那我走了,二位,后会有期。” 一拂衣袖转瞬就消失了,留一脸呆滞的陈信夫妇在原地,毕竟知道眼前之人是仙人,和亲眼所见仙人发挥神通是两回事。 他们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却蓦然惊觉自己双脚早已麻木,于是只好用力跺了跺脚,一瘸一拐地向屋内走去。 “慢着——” 他们惊然转身,早已离去的沈拂竟突然去而复返。 “忘了告诉你们,村民们关于你们女儿的记忆已经被我清除,以后你们一定要切记,你们的孩子生下就是死胎,已然下葬,从此陈舟舟这个人将不再在这个世上存在。” 说完就又离开了,这次夫妻两人特地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返回,只好失望地回了家门,将自己一锁就是一天。 直至第二日清早,被一阵敲门声想起,秦素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匆忙打开门,在看到门后之人是谁的时候,她瞳孔一缩,登时迸发出一阵恨意。 老村长被她这仿若看仇人般的目光吓到,半退一步,险些一脚踩空。秦素也蓦然回神,尽量使自己语气平静:“村长一大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有在尽力忍耐,但语气听起来还是极其僵硬,所幸村长并未在意她的态度,只是笑呵呵地,从身后掏出两只已然杀好去毛的母鸡,语气关心:“你啊,也不要太伤心了,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啊,莫要拖垮了身子。喏,我杀了两只鸡特地给你送过来,炖了补补身体吧。” 说罢拍了拍秦素的肩膀,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秦素神色复杂,她非常恨这个一力主张烧死自己女儿的人,可村长确实是个好村长,对村民都是极好的。 她叹了口气,算了,一切都过去了,她也总要开始新的生活不是吗,也不知道她的舟舟现下过的如何。 沈拂带着沈挽舟一路飞去了雍京,飞去了国师府,那人国师府的所有人都看到,说是有事紧急外出的国师大人才出去一日就办完事回来了,国师脚步匆忙,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抱了一块什么东西,一回来就直奔闭关之处而去,大门一关,就是三个月。 沈拂将舟舟带到清风殿去,那是一个空间法器,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房间,内里却令有乾坤,他时常在这里闭关。 总算把这个小娃娃安置下来,沈拂也是松了口气,但随后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既然他要让陈舟这个人消失,那眼前这小女娃定然是不能姓“陈”了。 略一思索,直接敲定,就姓“沈”吧,随他姓,日后也方便行事,名字便叫做——挽舟,沈挽舟。 “沈挽舟……”沈拂咂摸着这个名字,越想越满意,正好一低头看到小女娃已经一觉醒来不知多久了,正嗦着自己的手指,也怪他想得太过入神,一时竟未发觉。 看着沈挽舟黑曜石般的眼睛,他突然起了逗弄心思,捏了捏她的脸蛋,嘴里轻声唤道:“舟舟?沈挽舟。” “咿呀咿呀,咿呀呀,呀咿呀……”沈挽舟扑腾着小手,似是对自己新名字的认可。 12 正文 第12章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国师府的下人们发现,自从国师大人捡了个小娃娃回来后,真是愈发憔悴了,就光说面上的那两只黑眼圈,似乎已经与整张脸融为一体,显得“乌云密布”。 沈拂一直以来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突然有了个需要照顾的小徒弟,还颇为不适应。 每天的生活简直可谓是鸡飞狗跳,这才刚出生不足月的小娃娃,正是需要母乳喂养的时候,可惜他有心无力,于是只好张贴告示,重金为沈挽舟寻一位奶娘。 可惜天不遂人愿,别看沈挽舟人小脾气可大的很,除了沈拂她不让任何人抱,奶娘一抱她就开始挣扎,并跟有人虐待她似的嚎啕大哭,只有在沈拂怀里才会乖下去。 久而久之,寻来的几位奶娘无一例外都坚持不下去最终走了,又剩下沈拂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 每当午夜梦回,他被沈挽舟哭闹的声音吵醒时,总是无比悔恨为何当初不等沈挽舟长大一些再去找她,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悔恨自然无用,他只好兢兢业业地每日操劳着。 很快,沈挽舟渐渐长大,其实沈拂本可以一直保持自己现今的容貌的,但他还是想给沈挽舟一个正常孩子应有的童年,于是每日给自己施着法,让自己看起来有在逐渐变老。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中偶有波折地慢慢度过,沈挽舟也在渐渐长大。 某日,沈拂突然心血来潮,去了一趟沈挽舟父母所在的村子,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整个村子早已不复他六年前来时的生机,笼罩在一片死气当中,大街几乎看不见几个人,他努力搜寻一番,才终于在一个墙角处,找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 沈拂向小男孩走过去,打算问问他,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谁知他刚走了几步,小男孩就一脸警惕地看向他,不得已他只好半路停下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语气温柔。 “小弟弟,可否问一下村子里发生了何事?” 小男孩听也没听完,就一溜烟地跑了,沈拂无奈,只好循着记忆往沈挽舟父母住处赶去。 他赶到时,陈信正端着一盆水刚刚从房门里走出,看到他来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又是一喜,三步跨作两步向他奔来,沈拂不敢劳烦他人也快步走了过去。 陈信一时激动的无法言语,沈拂只好将内心疑惑问了出来,比如为何街上只有零星几个男丁,不见街头小贩。 此话宛若一盆凉水冲着陈信兜头浇下,兴奋褪去,泛起的是一股浓浓的悲伤和绝望。 原来村庄里起了瘟疫,好多村民已经染病去世了,他的妻子也就是秦素也在不久前被感染,如今正卧病在床,想来时日不多了。 沈拂听罢解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生老病死乃人世常态,按理说他不应当插手的。 只是看到陈信那眼底暗含的祈求,和他刚刚进村时道路两旁的萧瑟,终究是于心不忍,只好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交给了陈信,陈信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也当是为他的徒弟积攒功德吧。 沈拂郑重嘱咐他:“这是三枚我自己炼制的仙药,你取出一枚放入村内井口处,待余下村民们喝了混有此药的水,疫病自会解除,至于剩下那些药,便留作日后有难服用吧。” 陈信一听赶忙下跪替村民道谢,却由于腿脚不便姿势看上去颇为可笑,沈拂看了一眼他的伤腿,轻轻挥了一下手,“咔嚓”一声响起,陈信早已跌断三年的腿竟自发愈合了。 做完这些,沈拂看了看不知何时竟变得十分昏暗的天空,隐隐还有几道雷电在闪烁。 事已至此,他总要想些办法补救。 就在陈信兀自欣喜的功夫,沈拂已经先行离开了,待他回过神来发现“活神仙”已然离开,心里不禁一阵懊恼,但看到手中泛着银白光泽的玉瓶,也便不再失望了,不管怎么说,村民们的疫病有救了。 再说到沈拂,他在一离开陈信屋前,脸色就变得异常苍白,脚步看上去也极其虚浮,他强撑着走到一处深山老林里,感受一下方位,寻了一棵树静静靠着,运转起功法开始调息。 其实这个村庄本就应在今日亡于瘟疫,村内几百人口都是阎王殿里榜上有名,他今日既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由其所产生的因果自然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调息片刻,沈拂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支着树干缓缓起身,天上的雷云看上去更加凝实了,情况已容不得他再去拖延。 只好趁着身体刚刚恢复稍许,以自己为中心,一道屏障开始散开,直至将整个花溪村笼罩。 这一行为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随着最后一个裂口在陈信夫妻屋檐上方的天空中关闭,沈拂也终于是不堪重负,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靠着树干缓缓滑落在地上。 天上原本即将凝聚起来的雷电仿佛忽然失去了目标,闪了几闪却也无可奈何,目标失踪“它”总也不好随便就劈下去,于是天色很快便开始转晴。 沈拂昏睡了三日,再次醒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他也不便多做停留,再次回首看了一眼被一层薄薄结界笼罩的小村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也就放下心来,化作一阵流光飞去了雍京。 赶到时,照看沈挽舟的老管家已经急地在大门前团团转,一看到沈拂的踪影,就匆忙飞奔过去话也不多说拉起他就往内室跑,沈拂身体还未好全,被他这么一拉胸口顿时一阵剧痛,脚步也是一顿。 老管家注意到他脚步的停顿,疑惑地转过头来,就看到沈拂那苍白的无半分人气的脸,也是一阵惊骇,语气也十分忧心。 “大人……您这身体……要不先去修养片刻吧。” 沈拂挥挥手示意他无碍。 “无妨,我待会儿调息片刻就好,先说说你吧,我一回来就匆匆忙忙拉我来这内院,府中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老管家本也要说这事,看沈拂自己也说自己无事,他们国师大人神通广大说无事想来是真的无事了,也便将缘由交代出来。 原来在他离去的这三日里,沈挽舟同太尉大公子,户部尚书小公子和王国公小公子打了起来,原因不明,总之是打得热火朝天人尽皆知,最终闹到了皇帝那里,皇帝本想着卖他个面子只要沈挽舟向各位小公子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是翻篇儿了。 可谁知沈挽舟脾气犟,咬死了就是不道歉,几位大人纷纷觉得被国师府下了面子,却碍于沈拂声望不敢上门要个说法,如今事态正焦灼着,他们这些国师府的下人们也实在不好拿主意。 沈拂听罢,沉思了少许,还是得他先去找沈挽舟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相信他的徒弟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如此想着,又是一阵头疼,沈挽舟近些年来身量一直在长,脾气随之也在长,令他也极为头疼。 据管家所说沈挽舟此刻正在他的书房里,他也便来不及整理这连日来的风尘仆仆,随意施了个净身诀就匆匆忙忙往书房方向走去。 他到了的时候,沈挽舟正趴在书桌上,垫了张纸随意涂画着,一个不经意看到他,眼中顿时迸发出光彩,一个飞奔跳跃就向他扑了过来,口中还奶声奶气地大喊着。 “师父——师父您终于回来啦!” 沈拂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刚刚稳好身形就迎上了沈挽舟疑惑的目光,只好掩嘴轻咳一声:“舟车劳顿,哈哈……舟车劳顿,一时不察竟险些被你这小丫头撞倒。” 沈挽舟本来也只是比较疑惑,并不打算多问,现下听他如此说,更是早已望了这个小插曲,只顾着同多日不见的师父亲热亲热,赖在沈拂怀里不肯离开。 沈拂推了几下,她就跟黏在了他身上一动不动,试了几次推不下也就不再尝试了,一个借力起身将沈挽舟抱起,坐在一处桌案前,心下打了几个腹稿,尽量心平气和地同她展开话匣。 “那个……舟舟啊,为师听说你和几位大臣的公子打架了?” 沈挽舟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坐不住了,大声叫嚷起来。 “那三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竟敢堂而皇之欺负弱小,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揍了他们一顿而已。” 听她这么说,沈拂也大体明白个七七八八了,他记得太尉跟户部尚书还有那个王国公的品行确实不如何,想来对子嗣的教养应该也不怎么样了,想明白了因果,也就轻声安抚着沈挽舟激动的情绪。 “无妨无妨啦,那舟舟不若告诉为师,他们欺负谁了,要不要师父将他接入府中啊。” 沈拂想的是,那些人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欺负那个受害人了,如此他也算当做日行一善,反正国师府再接纳一张嘴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谁知听到他这话,沈挽舟却嗫喏起来,低声嘟嘟囔囔的嘀咕了几句。 沈拂尽管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但奈何沈挽舟声音真的太低了,他以为是沈挽舟不好意思麻烦他,声音便放得愈加轻柔:“舟舟?是谁呀,师父可以将他接来同你作伴的。” 沈挽舟耐不过他,心一横脱口而出:“我……我没看到……” 说罢便羞愧地低下了头,沈拂一愣,转而失笑,他还当怎么了,原来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马虎啊。 于是他揉了揉沈挽舟略微炸毛的头,安抚着:“无碍啦,下次碰到仔细看看就是了。” 沈挽舟连声点头随后又马上摇头。 “不不不,还是不要遇见了,若是我们每次遇见都是他被欺负,那多不好啊。” 沈拂对这个人是谁其实并不关心,这天底下不平事何其多,若各个都要管,他如何忙得过来。 但听到沈挽舟的话,心里还是很欣慰,成为神仙首要做的就是爱苍生,而她已经初步领略到了此境界。 如此想着,又是自嘲一笑:不像他,生性冷漠,就该受万人唾骂。 13 正文 第13章 ◎魁首◎ 沈拂亲自去找了皇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皇帝本就想息事宁人,看国师亲自出面解释,也就顺水推舟地让此事翻了篇。 此后又过去了有九个年头,沈挽舟再未见过那个当初被众人欺负的小男孩,她一直跟在沈拂的身侧学习剑法,沈拂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教她一些小法术,却只是教一些基础性的。 沈挽舟的悟性很好,剑法于她来说并不困难,她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玄妙中又带着些有趣的法术,可每次她央求师父再多教她一些时,沈拂总是摇摇头拒绝了,态度异常坚决。 沈挽舟虽然比较失望,但也很快就看开了,她也用不着太厉害的术法,偶尔一两个就已足够了。 三日后,是梁国每三年一度的上申节。 “上申”名字的由来极其随便,据说是太祖皇帝是个武痴,某日闲来无事想设立一个节日,供天下尚武之人齐聚一堂分个胜负,为首者可得天子一道敕令,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何命名,正巧灵光一现想到今年是上申年,大笔一挥就将此类似于选拔武林魁首的节日命名为——上申节。 沈挽舟为此节日已经准备了许久,其实她对这种争强好胜的事并无太大兴趣,只是她的师父也就是沈拂执意要她参加,无奈之下只好同意。 而既然参加了,不夺得一个好名次又如何向师父交代,所以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苦练剑术,力求精益求精。 很快到了比赛的日子日,当日的雍京城人山人海,有来自各地的参赛者们,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不露声色急匆匆地向擂台方向行进着。 沈挽舟时刻谨记师父的教诲,比赛时切记不可动用任何法术,虽然她对自己的剑法很自信根本用不到其他,但看在沈拂再三强调的份上,她还是将此话严令遵守。 擂台。 皇帝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里坐着,身旁侍候着许多侍女。 无数的王公大*臣们也三三两两地按着规定位置一一入座,时不时同周围的人碰杯谈论。 沈挽舟环视了一遭,凭着她极好的眼力,终于在数千米处的某座山头上,隐约看见师父他老人家的那袭飘飘紫衣,沈挽舟远远的招了招手,那个紫色身影也冲她轻轻招了几下,沈挽舟自我安慰。 前面几轮比赛平平度过,同往年一般无二,甚是无趣,皇帝已经开始和身旁陪同着的妃子调情,大臣们也开始你来我往地谈论政事,俨然将此处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宴会。 就连沈挽舟上台的那一刻皇帝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哦,原来是国师的那个小徒弟啊。 但也仅仅如此,看完又继续开始调情,大臣们更是对她不多做理睬。 这朝中上下无人不知,近些年来国师隐隐有辞官迹象,正在逐渐放权,因此现如今国师之名只是听上去好听,手中其实并无过多实权,他们纵然对国师再为尊敬,却并不愿结交一位无甚用处的弟子。 沈挽舟对他们这些想法清楚的很,心里却并不在意,她对这官场中的弯弯绕绕并无太大兴趣,只想将来待师父辞官之后,他们就寻一处僻静山头,她也好好好孝敬师父他老人家。 想着想着思绪逐渐跑偏,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突然被放大,她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似乎他去书房找师父时,似乎隐约听见从房中传出的咳嗽声,她直接推门而进,看到的就是沈拂正匆忙拿衣袖拭去了嘴角的一丝红色。 当时她什么反应来着。 哦,她很担忧地询问沈拂是否要传唤太医,沈拂声称自己只是一口气上不来,缓过来便好了,由于她对师父的话一向深信不疑,所以也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当时她好似隐约看见,沈拂那一头青丝中有了几根白发,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 不禁更加暗下决心,等她再长大一些有能力一些,就带师父远离这些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他们去一处山林里,就由她为师父养老送终。 “比赛开始——” 沈挽舟正走着神,所以并未听到裁判官比赛开始的指令,还是被她的对手——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书生装扮的男子唤回神。 书生男子看她终于回神,温温柔柔地笑了笑,随后从背后抽出了他的大刀。 不错,他的武器是一把大刀。 可看他抽刀的动作却极为随意,显然是一位刀中好手。 沈挽舟不敢轻敌,也拔出了自己的剑严阵以待。 那书生扛着大刀就冲过来了,她用力一挥剑,顿时烟尘四起,周围的正交谈着的人们也被此动作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待尘土散去后,映入眼帘是一个硕大的剑痕,书生男子在一旁神色狼狈地站着,手中的大刀已然碎裂成片。 胜负显而易见,周围的人们直接呆愣住了,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没有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目光缓缓左移,沈挽舟就在一旁尴尬的站着,她刚刚不知晓此人实力,一时没控制住力气就…… 她正要向那位书生样的男子道歉,还未开口,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人们欢呼着,喝彩着。 远处山头上的沈拂时刻关注着此处的情况,此时也是面露赞赏。 沈挽舟从人群中努力搜索那人的身影,却始终遍寻不到,随后也便放弃了。 之后的赛事在沈挽舟这一剑下终于活络起来,皇帝也开始看向这边。 最终的结果沈挽舟总算不负众望夺得魁首,可她却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欣喜,她望向远方的一座山,山头上光秃秃的,哪还有半个紫色身影,心中不禁失落。 皇帝不知何时已然从高高的阁楼上下来,在她的身前站住,语气和蔼却又暗显尊贵。 “你既夺得首位,朕便允你一件事,想要什么,说吧。” 沈挽舟思来想去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正打算开口拒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臣要她入朝为官,请皇上允诺。” 声音清亮儒雅,沈挽舟激动回头看去,正是沈拂。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不知在考虑着什么,很快沈拂已经走到他跟前,撩起袍子打算下跪。 “爱卿何必如此折煞朕,朕答应便是了,舟舟如此能力出众,能够为官朕可是求之不得呢!” 在他的搀扶下沈拂也便不再坚持下跪,反正他原本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随后皇帝又紧跟着说道,眼神中尽是审视:“不知爱卿想要朕给舟舟安排个什么职位呢?” 沈拂心中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在朝中安插人手,影响他的皇位稳固,他于权势并不在意,数年前有段时间大权独揽也是情势所迫。 于是也只是语气淡淡地回应他:“臣只是想要皇上同意舟舟去军中历练一些时日,磨一磨她的性子。” 听到他这话皇帝也是心头一松,军中好啊,这几年周边几个小国频繁进犯,正好沈挽舟剑法极棒,去军中也不算埋没了人才。 沈挽舟就这样去了军队,才不出三月,蛮夷突然来犯,守边将领一看敌军来势汹汹直接仗也不打直接下令后撤,损失了一座城池不说,还被那些蛮子们耻笑他们梁国之人尽是懦夫。 沈挽舟气不过,当晚夜深人静,孤身一人闯入敌营,一剑斩下蛮夷军将领的头颅。 当时她提着那首领的头颅浑身浴血赶回来时,梁军的驻边将领顿时惊骇地话也说不出。 她也凭借这件事被封做了校尉。 一时风头无两,成为梁国历史上年岁最轻的女校尉,京中无数女儿家不再执着于固守闺门,开始向往着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沈挽舟对京里发生的那些事并不知情,她正在写着一封家书,她与师父已经足足五月未见了,甚是挂念他老人家的身体。 边关苦寒,她的皮肤已然不如当初在国师府中时细腻,却是看上去更为有力,眼神也不再是当初懒懒散散的样子,看上去则是更加坚毅。 沈拂收到沈挽舟寄回的家书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他的身体真的大不如前了。 自从九年前以禁术蒙蔽天道护下花溪村百户人口,他所受的因果反噬在逐年增加。况且他还一直给自己施着易容术,使自己看上去正在逐渐衰老,他不知道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否看到沈挽舟飞升,只好一直强撑着。 收到信时他正刚刚擦去唇角尚且新鲜的血液,脸色苍白地打开信封。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娟秀小楷并列在一起,沈挽舟的字并不如她人般大大咧咧活泼好动,反而恰恰相反,她的字极为秀气,而且小小的,沈拂眯着眼睛努力地辨认着。 家书很长,足足有三页纸,沈拂看完反复看,看了有小一个时辰,才终于放下信纸,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一切都在如他所料般的进行着,希望他可以再坚持些日子。 又是一年过去了,梁国内里愈渐空虚,军队却日益强大,皇帝似乎才仅仅一年就亏空了身体,老了看上去有十岁。 夜里风寒料峭,边关军队的营帐里正在低声密谋着,这个计划他们已经谋划了许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挽舟坐在主位上,对今晚即将开始的偷袭行为做着详细部署。 深夜,气温骤降,大风呼啸而来,雪花开始扑簌簌地降落下来,东风已至。 帐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嘶鸣,沈挽舟一声令下,周围开始人头攒动。 14 正文 第14章 ◎明赏暗罚◎ 那次他们的夜间突袭大获全胜,夺回了曾被匈奴占据长达百年的幽州、凉州、陵州三座城池。 朝野震惊,天子大喜,当即赐沈挽舟封号——明业,人称明业将军,任三军副帅,军中地位仅次于主帅。 这次沈挽舟仅在京待了不足半月,就又奔赴边疆了,离开那日,她特地打算同沈拂道个别,这次回来她可以感觉到她师父身体更加虚弱了,发丝中又多了几根白发。 可是她寻遍了整个国师府,却依旧不见沈拂踪影,无奈之下只好先行离开,留下修书一封以表达不舍之情。 她走后沈拂才从后门走出,他在刻意躲避,不愿同沈挽舟见面。 这次一别,又是一年。 这一年中,匈奴时不时会来进犯一二,但都被沈挽舟拦在了边关处,沈拂虽然近些年已经不怎么上朝,但还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比如说,一次次的捷报传入京中,皇帝似乎不太高兴。 沈拂站在云中楼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看上去更加衰老了。 翌日,边关再次传来军情,这次的消息令举朝上下无不欣喜若狂,沈挽舟率领着三万人直捣匈奴老巢,匈奴王室不战而降,承诺会对大梁俯首称臣,降书将在不日送达。 但与此消息一同来的还有一封弹劾沈挽舟的密信,密信中交代沈挽舟目下无尘,一介副帅却无视主帅命令擅自行动。 算不上什么重大过错,若是往日皇帝可能只是口头批评两句便过去了,但今日却神情极为严肃,当即下令立刻召沈挽舟回京。 沈拂听罢此消息,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沈挽舟收到旨令,心中也是疑惑不解,这主帅完全就是一草包,于排兵布阵之事上可谓是一窍不通,也怪不得前些年梁国边防如此空虚。 那草包下达的命令完全就是把将士们往火坑里推,她自然不能听取了,带领着三万人就往反方向开拔,浑然不顾身后气的跳脚的主帅。 其实就算是他愤怒不甘也没什么用,沈挽舟虽年岁不大在军中的声望却极高,她那一手新奇的战术,总是带领着军队战无不胜,久而久之,声望自然压过了在位数年却依旧一事无成的主帅。 不过她也没想太多,将手中事务安置一下就回京了。 回京后,皇帝做主设下了接风宴,先是对沈挽舟大加犒赏了一番,正式封她为三军主帅,宴会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还算和谐,皇帝只字不提那封弹劾她的密信。 既然他不提,沈挽舟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说,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其乐融融。 到了宴会将散的时候,皇帝才终于抛出了一句话:“有人向朕检举爱卿,说爱卿枉顾军令一意孤行,不知可有此事啊?” 原本嘈杂的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宴席上的其他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不语。 听到他这话沈挽舟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下来,终于问了,再不问的话不知道皇帝憋的如何她反正已经快要食不下咽了。 也就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 “启禀皇上,当时事发突然情况紧急,陈将军所下之命令于当时来说并不适用,所以臣这才擅自做主。” 说罢连忙走出座位撩起衣摆下跪:“请皇上治罪!” 她这番回答都是沈拂教的,皇帝生性多疑,而她又晋升的太快了,何况身后还有国师府这一靠山,所以皇帝虽然明面上不会将她如何,但日后总会寻到她小辫子为难她的,以后她在军中恐怕会更为艰难。 如此还不如她主动出击,揽过这些罪责,好堵住皇帝那颗想要发作的心,一时的责罚算不得什么大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番对话,而她口中的那位陈将军则正是之前的三军主帅,那个草包,想来密信就是他发出的,沈挽舟心里不停地揣测着,面上却不显分毫依旧神色恭敬。 皇帝脸色也是变了几变,盯着跪在地上的她看了许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沈挽舟拿不准座上那人是什么心里,也不好起身就一直跪着。 终于,皇帝轻笑一声,摆摆手满不在意地说:“哈哈,爱卿言重了,谈什么治罪不治罪呢。” 说罢就喊来随侍太监,打算摆驾回宫。 沈挽舟却依旧执意地跪着,声音掷地有声:“皇上!臣自知所行不妥,万望皇上可以治臣之过,以儆效尤!” 皇帝这才转头又看向她,只是这次更加地意味深长,语气十分平淡:“那便罚爱卿禁足一年吧,无朕的命令不得离京,只是三军主帅之职……算了,先留着吧,军中事务暂且由陈将军处理” 说完就接过了太监递来的手,先行离开了。 “臣,谢皇上隆恩!” 沈挽舟在他身后再次行了个跪拜大礼,只是心中也甚是不解,照她理解皇帝少说会将她入狱革职查看,再不济也会罚些俸禄降些职位。 可谁知竟仅仅只是禁足一年,就连新封她的三军主帅之职都保留下来了,只是禁足期间一切事务暂由“陈草包”处理。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再想了,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也无甚兴趣再继续留在宴会上,就向众人告辞,先行一步离开了。 其他座上的官员们看皇帝终于离席,也总算放松下来,又看宴席的主人也离开了,顿感索然无味,也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去了。 回到国师府,沈挽舟匆匆忙忙奔向书房,她师父平日最喜在书房或是看出或是练功了。 到时,如她所料,沈拂正坐在书房的桌案前看着手中的一本书出神,见到她来才蓦地回神,冲她招了招手。 沈挽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此时看上去才更像一个十七年华的少女,不用在外人面前强装成熟,也不必担忧时刻会有强敌来犯,是一种极度的放松,一种只有在家中才可以体会到的情绪。 宴会前匆匆一别,沈拂也只是交代她了一些应对皇帝的话,师徒二人并未如何叙旧,算起来,她与沈拂上次相见还是一年前了。 沈挽舟兴奋地奔了过去,将宴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拂,沈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这人疑心重且不露声色,多半是惦记上这事了。 只是……他算了一下,距沈挽舟飞升的日子,应该快了…… 看向正一脸欣喜的沈挽舟,他并没有告诉沈挽舟自己心里的想法,有些事,天机不可泄露。 一晃儿,又是一年过去了。 沈挽舟刚刚从生辰宴上离去,在空旷的街道上四处转悠。 说是生辰宴,其实不过是她与师父,还有府上的一些老人们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宴会上,一向寡言少语的师父不知为何竟同她交代了许多。 上至为人处世,下至一些诸如天冷加衣注意保暖的生活琐事,好像在交代遗言似的,再一结合沈拂那愈发苍白的面庞和嶙峋的身体,顿时一阵鼻子发酸,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当那个破坏气氛的人,于是打断了沈拂的喋喋不休,匆忙夺门而去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她漫无目的地转着,思绪繁杂,这一年来眼见着师父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寻遍了宫中的太医和民间的大夫,都表示此病罕见他们束手无策。 正走着神,突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有人跟踪她。 “是谁!” 沈挽舟全身警戒,小心翼翼地往声音源头处走去。 15 正文 第15章 ◎她不能倒下!◎ 身后跟踪她的那人看自己被发现,也不再隐藏,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沈挽舟定睛一看,来人看上去年岁不大,一副少年模样,一身黑衣,黑衣上绣着若有若无的金线,看上去朴素中又暗含贵气。 可是,沈挽舟脑中仔细搜索了一番,对此人并无印象,而来人大晚上鬼鬼祟祟偷跟在她身后,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你是何人?大半夜跟着我所为何事?” 不过沈挽舟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因此只是疑惑多于害怕。 那黑衣少年全然没有跟踪人被抓包的羞愧,态度无比自然随和:“我?我看姑娘深夜独自一人恐有危险,这才从旁跟随以保护姑娘的。” 沈挽舟被他这说辞逗笑了。 “深夜尾随一手无寸铁的女子竟说是为了保护她?我是该说你多管闲事呢,还是我看上去很蠢啊。” 她心里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可谁知对面那人依旧镇定自若,沈挽舟心情不佳,也不太想跟无关人等多费口舌,随口警告了句那人让他不要跟着自己,就转身离开了。 所以并未看到,在她转身后,那人一直出神地看着她的背影,久未回神。 溜达了片刻回府之后,她刚刚踏进大门,皇帝的召书就紧跟着来了,只好急忙下跪接旨。 听完宣召的内容,她心中大为疑惑,皇帝的意思是要解除她的禁足令,虽不可立即奔赴边关,却要她自明日起照常上下朝。 不过她面上不显分毫,恭敬地接过了太监手中的圣旨。 待太监离去后,就揣上圣旨找沈拂去同他商量一二。 可她找遍了国师府的每个角落,都不见沈拂踪影,不过她也清楚,从小到大沈拂经常有事外出,时常一去就是半个月一个月,所以心里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是他又有事出去了。 却并未想到,沈拂几乎从不会在深夜外出。 次日的早朝上,沈挽舟也知道了,那日跟在她身后的那人竟是当朝三皇子——裴颂。 自那日之后两人一来二去,竟也逐渐熟悉起来,裴颂其人,虽然看上去不甚着调,但沈挽舟总觉得此人不似他表现出那般普通,有时候他的一些所作所为隐隐有些帝王之色。 不过这种念头在沈挽舟心里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对一些除她师父之外的身旁之人总是不甚关心,她只想护好自己的小家便很好了。 之后又是平淡的一段日子。 突然有一天早朝上,边疆传来急报,老将军战死,一大把年纪了,也算是静毕生献给了战场。匈奴正敢在此时,公然违背约定卷土重来,现已攻下边关三城,就是之前沈挽舟夺回的那三城。 现如今他们正一路向着京城驱进。 沈挽舟虽不喜朝堂的勾心斗角,对当前的国家局势却很清楚。 如今的梁国可谓是从根子里就已经腐朽,除了她之前驻守边关时训练的那几支军队战力尚可之外,其余各城驻军,恕她直言真的是不堪一击。 而如今她被禁足在京的这段时间,最开始军队在那“陈草包”的带领下,连败数场不说,整个军队的风气都被带坏了,战力也早不知退化成了什么样,能抵挡住兵强马壮的匈奴才真是奇了怪了。 虽说后来有了皇帝请回的早已卸甲的老将军坐镇,但老将军终究年岁已高,虽然在军中以有威望,但由于军队沉疴已久,老将军纵有经世之才,恐也无能为力了。 如今,边防被破,攻入内地直至雍京,说实话,沈挽舟心里真的没底,但偏偏她又做不得什么,皇帝虽说保留下了她的职位,却也只是空有虚名,并无实权。 而还有一个事儿令她极其焦虑,沈拂也就是她师父老人家已经出去了足足有三个月了。 以往最多一次也只是出去了一个月,近日她的左眼皮还不停地在跳,心里隐隐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皇帝听了探子传来的急报,身子依旧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只是挥挥手让来人退下。 虽然皇帝心态很稳,可百官却是直接炸开了锅,有认为要集结全部兵力背水一战的;也有认为要向匈奴投降,并即刻迁都去南方避难的,只是按此说法一来,大梁国土势必要让出大半了。 吵着吵着,朝堂上逐渐行程两个派系,以王丞相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全力镇守雍京,并掉部分驻守南疆和东海的兵力前来支援。 而以方太尉为首的主和派,则想着向匈奴递上降表并即刻迁都至江南一带,以求休养生息。 沈挽舟更倾向于主战一方,对方太尉那帮人的想法嗤之以鼻,笑话,什么休养生息,说白了不就是懦夫行径打不过就跑嘛。 他们倒是一走了之了,百姓怎么办,被他们弃之不顾的北方十六城的百姓怎么办,都要命丧那些蛮子们的铁骑之下了吗。 她不甘心。 却又无能为力。 整个大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只需龙椅上那人表个态。 沈挽舟也不急,就这么望着皇帝,说不清楚心里怎么想的,她总觉得皇帝就算比较多疑甚至在一些小事上比较拎不清,但这种家国大事应该不会由着方太尉那帮子人胡闹的。 她用着自己都并未察觉到的期待的目光,望向高座上的那人。 但随后,心却被狠狠地抛下了谷底。 那人说,迁都吧。 她不相信,又仔细地听了一遍,皇帝也察觉到了大殿上一瞬间的安静,沉着语气重复了一遍。 “朕同意方爱卿的说法,迁都吧。” 说罢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杭州便很好,物产丰富,人杰地灵。” 沈挽舟确定这次自己听清楚了,皇帝的态度很鲜明了,他主和。 说不清楚那一瞬间是什么心理。 失望?愤怒? 亦或者两者都有。 上位者的一声令下,宫里匆匆忙忙的忙碌开了,有些人听到小道消息皇帝要跑,也纷纷开始收拾细软跑路。 沈挽舟曾在那天晚上私下里见过一次皇帝,想要顶着杀头的风险以戴罪之身再劝谏一次皇帝,万万不可迁都。 只是那夜她在宫外跪了一宿,也始终未得召见,临了还是皇帝身边的那个大太监看不下,偷偷告诉她,叫她别跪了,皇上不想见她。 沈挽舟已经记不清,那夜她是如何拖着麻木的双腿回到国师府的。 之前由于她之前常驻边关,所以京中并未购置府邸,被禁足的这一年里,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师父也便一直住在了国师府里。 回到府中,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沈拂喜静,因此府中下人并不多,只是零零星星几个老人。 看她回来,老管家慌忙迎上去。 “怎样,今日可有师父的消息?” 沈挽舟疲惫地问道。 老管家面露愧疚:“不曾。” 沈挽舟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四肢,强行打起精神,她不能倒下,这个国师府还需要她,十六城的百姓也需要她。 既然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弃城,她只能用她自己的办法去坚守了。 之后的事情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皇帝携一干大臣逃走,匈奴长驱直入兵临城下,沈挽舟和裴颂率领一二残军拼死抵抗。 若按正常历史流程来说,雍京城破可能只在一瞬之间。 可异变就发生在那日,沈挽舟使出异火,使得敌军全军覆没。 之后就是突然天光大作,笼罩住了那个已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人。 金光乍现,拨云见日。 沈挽舟就在那日,脚踏金莲,白日飞升!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点个收藏吗,感谢(鞠躬jpg.) 16 正文 第16章 ◎又见面了◎ 两位老人感叹完之后,身体竟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散于天际。 四周隐约传来“咔咔嚓嚓”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碎掉了。 原本还是人来人往的村庄霎时变得荒无人烟…… 沈挽舟为了赶路程,直接施法飞奔回皇宫,也幸而,天道对她在凡间所使用的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术法视而不见,如此也方便了她的行事。 裴颂对沈挽舟带着他在天上飞的行为显然适应良好,全程无半分不适,直到安全落地。 皇宫内由于皇帝的突然失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也幸亏是裴颂当政时多任用廉洁官员,才未发生什么谋权篡位的大事。 还是张福贵眼尖地率先看到她二人,急急忙忙奔跑过来,动作甚是滑稽。 不过沈挽舟暂有要事在身,如今她既已将裴颂送回,而皇宫出的一些小乱子,他身为皇帝解决起来应该是手到擒来。 只是,还是要做些预防才好,总不能黑衣人捉裴颂一次自己就跑一遭,这样一遭一遭下来她的任务得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略一思索,想到一个法子,沈挽舟的指尖逐渐凝起一个白色光团,光团越来越大,她用力一挥,光团就“咻”一下飞出去笼罩住了整个皇城。 沈挽舟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这个结界上她可是凝聚了自己的神识之力,必然不会像上次那般无缘无故突然碎开。 说起上次无故碎开的结界,沈挽舟心中直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正待仔细思考,却又想不起来了,无奈之下只好暂且放弃。 裴颂抬头看着这个几乎笼罩天地的结界,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一回到雍京,沈挽舟总觉得裴颂这人浑身上下的气质突然变了,之前他被黑衣人抓住,甚至在自己寻到他时的老妇人家里时,这人一直都是一副乖乖的“小媳妇儿”样,对她就差唯命是从了。 如今一回到自己地盘儿上,那股子这天下唯我独尊的傲慢之气又显现出来了,而且还透露着一种蔫儿坏蔫儿坏的感觉。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竟与从前并无太大分别,沈挽舟面露回忆状。 不过也仅是回忆了一小会儿,她还自己的要事,黑衣人的事一天不解决她就一天不得安心。 如此想着,便急忙向裴颂行礼告辞,裴颂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并未多做挽留。 沈挽舟一拂袖,直接化作一阵白光遁走了。 再次来到云舒城,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沈挽舟很清楚地记得,她离开时这里还是一片炊烟袅袅的市井之气,如今她离开才不过半日,怎么回来又成了这副样子。 当初黑衣人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突然出现的,还绑走了裴颂。 沈挽舟顿时全身心戒备起来,时刻警戒着周边情况,以防有人偷袭,小心翼翼地往城内走去。 她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从城头走到城尾又走回来,哪见黑衣人半个踪影。 别说黑衣人了,一路上连只阿猫阿狗甚至小鸟都没有,街道两旁的屋子摊贩们也早已结上了厚厚的蜘蛛网,手指轻轻一推,就直接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人更是别提了,整个城池看上去就是一座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死城”。 她这次也放下警戒,直接运转法术飞到城池上空,从高处俯视,俨然一座废弃多年的荒城。 天色渐暗,眼看如此下去不是个办法,沈挽舟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之前那对老夫妻,他们住的那个小村里也在城周边只是不甚显眼,说不定能从他们那儿找到什么线索。 如此想着沈挽舟也马上行动起来,风驰电掣地赶过去。 一路上,心里一直隐隐有个想法,一直在催促着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不敢有分毫耽搁,一直御风而行,很快,终于在老夫妻门口处落地。 沈挽舟先是敲了几下门,却始终无人应答,心中一慌直接推门而入。 年久失修的木门经不住她的暴力推开,“哐当”一下应声倒地,溅起的灰尘足有三丈高,沈挽舟顾不得漫天的灰尘,急匆匆地往屋内走去。 结果令她失望了,屋里覆盖了一层更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好久无人居住,沈挽舟怔愣着后退一步,身体有些站不稳,心底泛起阵阵浓郁的苦涩。 她不理解自己与这老夫妻二人顶多算是萍水相逢,为何会产生如此浓郁的感情,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那种无力之感令她一时消化不了。 说起另外一个人,沈挽舟蓦然又想起了识海中的系统。 系统总是她不主动呼叫就跟失踪了似的,结合自己此时心中泛起的那股不明缘由的浓郁的悲哀,她轻声问了句它。 “系统?是……你吗?” 她以为系统并不会回答她,可谁知它竟回复地很快,并且准确理解到了她未言明的意思。 “宿主您多想了,我只是一串数据,并不具备情感能力。” “哦。”沈挽舟干巴巴地答道,自己也真是脑子里起了水泡,什么都敢想,就冲这系统从来都是毫无情绪起伏的音调,她竟会以为它在难过? 赶忙甩甩头清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研究起眼前的事儿。 望着眼前被灰尘笼罩的小屋子,沈挽舟直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着荒废程度,少说得有个十年了,而自己离开不过半日。 半日之期,如何让一个村子乃至一座城池发生如此大的剧变。 正想着,也不欲在这飞尘遍地的地方待着,她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刚刚踏出门槛,一道剑光直直地冲着她劈过来。 沈挽舟凭着敏锐的直觉闪身避过,待稳住身形后定睛一看。 不是黑衣人又是谁! 黑衣人眼看一击不成也并未再继续挥剑,似乎此举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 黑衣人任凭沈挽舟对她的打量,收起了手中的长剑,终于开口了。 “我们又见面了,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这次的语气竟不似之前那般嘶哑,听上去莫名有几分清亮。 说罢就直接一挥宽大的袖袍离开了,好似他来此仅仅只是为了传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可以求个收藏吗(*I`*)(对手指…) 17 正文 第17章 ◎姻缘神◎ 沈挽舟正犹自气愤着,突然感觉到大地一阵震动,急忙稳定好身形,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天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大裂缝。 与以往几次裂缝不同的是,这次的裂缝是纯黑色,一种仿佛要将人吞并的黑。 沈挽舟心下顿时一骇,来不及思考直接施法正欲阻止,可谁知这裂缝竟也如黑衣人一般,只是出现了不足片刻,转瞬就消失了。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乎沈挽舟所料,她不敢再逞强可以独自处理此事,思来想去只能回天庭寻些帮手。 如此想着事不宜迟,也顾不得捏片云了,直接化作一道光“倏”地不见了。 在她身后,破旧的茅草屋终于支*撑不住,“轰”的一声,全部倒塌化作了尘土,好似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发出临终的叹息。 回到天上,沈挽舟匆匆忙忙直奔“主神殿”而去,那里据说寄居着天道的神识,神仙们若是有什么要事,诸如求援解惑什么的,都可以来神殿。 只是沈挽舟平日里不怎么喜欢来这里,这儿总给她一种自己被窥伺的感觉,令她很不爽,但这次她实在是无可奈何了,要想通过正规手段让天庭拨给她人手去协助她,只能来神殿了。 神殿中央有一道巨大的光束,旁边并无仙侍侍奉,那道光束直通天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挽舟无暇去观赏这光束如何宏伟只是平静地想天道表示出自己的诉求,需要两位神仙同她一起去梁国,解决黑衣人以及天裂的问题。 本以为光束——也就是天道的化身,会反应片刻再回答她,没想到竟很快就给出了答复,派祭祀神执渊和姻缘神姜槿来协助她。 趁此机会,沈挽舟也顺带提出让天道放松些对她在凡间施法的限制,也算方便行事。 天道异常得好说话,全都一一默许下来,沈挽舟心中虽是诧异,毕竟她平日里可没少听她的同僚们吐槽天道消极怠工,对他们的诉求视若无物,不过也没怎么多想,毕竟人家可能碰巧今日就比较闲呢。 思及前来帮助她的二位仙友,执渊她认识,这个姻缘神姜槿确是甚少听说,只隐约知晓凡身时似乎是某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具体如何飞升的她也不得为知,飞升后领了姻缘神的封号后,便常年深居于她的姻缘殿中,甚少外出,留下可供他人知晓的消息自然不多。 既然如今她要与姜槿共事,自然需要前去拜访一二,溜达着也就溜达到姻缘殿前。 姜槿已经收到消息,早早竟出来侯着,沈挽舟走进一看,女子一身素色白衣,与姻缘殿周围的一片赤红显得格格不入。 但若要细致看去,却又是莫名的和谐。 沈挽舟不怎么同这种较为文静的人交往,一时竟不知改如何开口,只好干巴巴的见面例行问好。 “见过仙子,在下沈挽舟,是这次与你同去凡间的人。” 就在她以为姜槿会异常高冷地回答一声“嗯”时,可谁知她却脾性极好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还做了自我介绍。 “在下姜槿,主管这姻缘殿,此行还要劳烦沈仙子照拂一二了。” 沈挽舟连忙回礼,碰巧执渊也在此时来到姻缘殿,来见过这位颇为神秘的姻缘神。 待他二人见过礼,沈挽舟也便事不宜迟,直接带路先去了老夫妻的那座屋子那儿,毕竟她最后一次见过那裂缝正是在此处。 由于此地荒芜,他们三人也就不必隐匿身形,直接降落在此。 真好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早已倒塌成一片的废墟,沈挽舟登时愣住了,呆立在那儿,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滋味。 还是执渊看她长时间站在一个地方不动,推了推她,才终于回过神,歉意地对他们笑了笑。 沈挽舟指着这片废墟向他们解释着:“我便是在此处发现那个裂缝的,可这次竟与上次和上上次都不同,并未出现狂风等现象。” 姜槿眉头紧锁,垂眸思考着,执渊也沉默不语,事态要比他们想象的略微复杂。 一路上,沈挽舟已经同他们讲过之前两次天裂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当时的情况,所以执渊与姜槿都大体对前面两次事故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这才更显得沈挽舟口中的这最后一次显得异常奇怪。 不过他们也用法术将此处查了个遍,并未发现什么异状,三人面面相觑,这真的不知道该从何查起了。 还是沈挽舟再次打破尴尬,提出要么先带他们去雍京城里稍作安顿,确实,他们也需要找个地方沉下心来好好思考思考。 执渊表示并无意见,姜槿看上去表情略有一丝怪异,说不出来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只是一直沉默着。 沈挽舟虽然平日里不是特别有眼色,但还是看出姜槿可能是对雍京这个地方有些意见? 她不太清楚姜槿飞升前是不是梁国人,但据她的那些同僚们来说天庭已有将近上万年无人飞升了,而梁国建国才不过百年想来姜槿不应同梁国有何关联。 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但既然她已经表达出了其他情绪,自己也不好再将人安置再雍京了,刚要开口提议,要么就去云舒城旁边的青阳城处落脚也行。 还未张开口,姜槿神色就已恢复如常,语气一如之前平淡:“好,那我们便出发吧。” 一句话直接将沈挽舟给噎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既然她已经表示出无意见了,自己再多嘴反倒不合适,也便不曾言语。 执渊性格大条,并未发现她两人发生了什么。 到时,雍京城里很热闹,四处都是人,充满了烟火气息。 几人寻了一处客栈住了进去,安顿好住处后,执渊和姜槿开始闭目调息,下界灵气繁杂,他们初初下来,一时还不太适应。 沈挽舟左右闲来无事,就去街上先逛一逛,她非常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这种喧嚣之气总能令她回忆起一些旧事。 刚买完两块儿看上去卖相不错的糕点,打算带回客栈给姜槿和执渊尝尝,突然,眼尾的余光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他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今天有点儿事儿比较忙,就先更这些,明天一定补上! 补齐啦~——9.23 18 正文 第18章 ◎尾随我?◎ 沈挽舟悄悄跟了上去,她对自己跟踪人的技术绝对自信,不可能被发现。 一路尾随,直到眼前那人七拐八拐地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子里,她终于马失前蹄,跟丢了。 不过丢了便丢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随后转身就打算离开,却未发觉,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沈挽舟勾唇一笑。 上钩了,这人还真是耐不住性子啊。 趁着那人刚刚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沈挽舟一个回旋踢,握住肩膀上的胳膊用力一扭,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拍拍手转过身去。 跌落在地的正是她一直跟踪着的裴颂。 裴颂龇牙咧嘴地揉着被踢痛的膝盖和扭到的胳膊,沈挽舟就这么闲闲地站在一旁看着,毫无要出手相助的意思,毕竟人能成这样她可是罪魁祸首,才不要做什么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之事呢。 裴颂也是叫了一会儿,看没人搭理里,也就悻悻地闭了嘴,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沈挽舟一直未开口说话,她起初也只是怀疑只是身量相近,她才跟过来一探究竟。 按理说,她离开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了,若无意外切记不可离开皇宫,这人怎么还左耳进右耳出了。 这会儿安静下来,心里越想越不得事,裴颂的不配合就好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心里不知何时起的一股无名火,于是语气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哟,身子骨可以啊,当初我离开时怎么说的,既然不听,那出了事又何必需要我搭救呢。” 裴颂身为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时有人胆敢如此同他说话,就算他在民间口中是一位再如何如何仁慈的君王,也从未有人同他这么阴阳怪气地说法。 况且他一向不喜有人管束他,纵然可能是为他好,就因着这副性子,所以他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真正交心的至交好友。 现在沈挽舟这一番话,也是将他心里的那股犟气激发了出来,一时不忿开始口不择言。 “脚长在朕自己身上,朕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如何胆敢劳烦仙长费心,而且朕何时要求仙长去救朕了,不是您一厢情愿的吗?” 话刚落地立马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又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因此也只是心里后悔一下嘴上却紧闭不缄。 听了好话沈挽舟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灭了她心中那股无名火。 裴颂看沈挽舟脸色不对,刚做好心理准备大不了豁出这次面子吧,也确实是自己太不识好人心了,况且沈挽舟怎么说也是仙门弟子,手段看上去也不凡,惹怒了她没什么好处。如此想着,心里愈加懊恼自己这张嘴。 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沈挽舟就开口了,语气不再似之前那般随和,变得异常冷淡。 “好,是我越界了,只是陛下,我来此也是有任务的,您若是不想再如之前几次那样身陷囹圄,便好好在我设的结界里待着,否则……” 到此停顿了一下,裴颂顺口就问了出来。 “否则如何?” “否则就休怪我让您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声音蓦地转向阴冷,瘆瘆地看向裴颂。 裴颂也被这话震得神色一僵,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沈挽舟怎么说也是仙门弟子啊,手中那些怪力乱神之术多如牛毛,别说他只是区区一个皇帝了,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收拾他不还是动动手指。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一“咯噔”,惴惴不安起来,愈发后悔自己当时的口不择言。 沈挽舟眼看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多言,她本身也没打算将他怎么招,只是听这人白眼儿狼似的口吻心里不爽。 只是裴颂有一点却没有说错,他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求自己去救他,她之所以会去,也还是因为裴颂这人的性命,与她的任务有至关重要的联系。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 眼下在留在此处也无甚意义,沈挽舟看了裴颂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客栈,姜槿和执渊刚刚好调息完一个大周天,正彼此相顾无言着,沈挽舟的出现正好打破了这份尴尬。 执渊也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一看见沈挽舟就跟看见救星似的望了过去。 沈挽舟注意到了眼前二人的尴尬,但又做不了什么,毕竟之后的日子还要共事,还是尽早熟悉起来比较好,她拎起手中的糕点走到桌案前,将其放下,尽量让自己语气听上去轻快。 “路上看见这家糕点不错,就买回来了,你们尝尝看。” 她并不想把在外面产生的不爽情绪带回来。 但纵然她已经隐藏的很好了,姜槿还是频频往她这个方向投过目光,沈挽舟不好同她解释,只好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买回的糕点。 姜槿看了她几眼,见她不予理会也便作罢。 吃完糕点,沈挽舟也把自己在路上的想法说出来了。 左右他们也是没什么黑衣人的头绪,她想着要么先分头行动,执渊去云舒城那个废弃的祭台处,而她与姜槿则去宫中的那个祭台。 他们二人都无异议,便事不宜迟分开出发了。 沈挽舟与姜槿到时,正值日中,阳光很好,但祭台上却空无一人,也是,除了祭天大典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活动需要用到此地了,所以整个祭台看上去极为萧条。 沈挽舟跟姜槿分别负责两头,从日中查看到日落,却始终一无所获,沈挽舟捶了捶酸痛的肩膀,正打算喊上姜槿先行撤退。 却看见她正弯腰审视着那个香炉,身形一动不动,沈挽舟神色也是一变,赶忙凑了过去。 香炉里除了燃尽的香灰,隐约竟感觉底部透露出几丝金光。 沈挽舟和姜槿一对视,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两人一齐施法,小心翼翼地挪走炉子里的香灰,很快就已经见了底,香炉也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它的底部竟有一个微形法阵,法阵看上去极为晦涩,应是有些个年岁了,她两人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除了此法阵再无其他了,金光也正是从法阵中央散发出来的。 只是,她们当真是看不懂这个晦涩至极的阵法,无奈之下沈挽舟只好掏出储物袋,将香炉先行塞入其中,待带回天上,交给一些资历深的老神仙们看看。 【作者有话说】 卑微小作者可以求个评论收藏吗~(转圈圈感谢) 19 正文 第19章 ◎“咚”“咚”“咚”◎ 做完这些,她们起身打算离开,沈挽舟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余光一瞥,远处一座宫墙下隐约有一个身影一直在望着她们这个方向。 看沈挽舟望过来,那个身影也发觉自己暴露立马逃走。 姜槿也注意到了此处的异状,两人化作一道光追上去,一直追出雍京。 那个身影似乎也懂术法,而且尤擅逃匿,尽管两人在天道给的最大限制下追上去,却依旧只是远远缀着,仅能保持一个不跟丢状态。 追着追着,沈挽舟愈发感觉不对,周围景象她总感觉十分熟悉,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突然发觉过来这条路不是去往云舒城的路嘛。 这么一想,引着她们往这个方向去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得了黑衣人授意,而她们只要跟上去,一切问题岂不就迎刃而解了。 她赶忙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姜槿,姜槿也表示十分赞同,她们反正也要是追到那偷窥人的,如果顺带可以知道黑衣人的下落的话,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且执渊也在云舒城,正好多个帮手还多分胜算。 如此想着,很快在云舒城门前落地,那个偷窥的人好像一入云舒城地界,便失去了气息,沈挽舟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去。 正当她们愁眉不展时,执渊却闲庭漫步般从城内走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似乎很惊讶,但很快就神色恢复如常。 “你们不是在京城吗,怎么来这儿了?噢……这儿没什么异状,你们那儿呢,可有何发现?” 沈挽舟和姜槿对视一眼,将她们追偷窥人来此的消息告诉了他。 执渊听后也是眉头紧锁,他确实没说谎,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在云舒城,在那个破旧祭台处一无所获之后,他就开始在整个城内搜罗,誓要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线索。 可惜,情况依旧不太理想。 沈挽舟只好无奈作罢,看来线索又要断在此处了,不过此行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她告诉执渊她们在祭台上的香炉内,发现了一个远古阵法遗迹,同之前几次天裂时所散发出的金光极为相似。 她们打算将它带到天上,寻一位资历较老的神仙看看是否识得此物,也许可以知道天裂的缘由,也就不必再惧怕黑衣人了。 但宫中又不得无人,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发生,他们又无暇估计那可如何是好。 三人一合计,还是执渊回天上吧,她和姜槿留在宫中,以防生变。 毕竟沈挽舟对雍京最是熟悉,而姜槿留下则是因为她是姻缘神,平日里并非以武力游走天界人间,所以天道对她修为的限制,较之执渊这位祭祀之神远远要小得多。 想明白其中因果,执渊顿时撇撇嘴,忿忿不平道:“感情就是嫌弃我不中用呗。” 沈挽舟赶忙温言安慰着:“现实情况如此,你也不必过度介怀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执渊更加不忿了,但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而他只是一个小神仙,又能如何呢。 只好从沈挽舟手中接过储物袋,化作一道光冲向天际。 沈挽舟知道执渊虽嘴上没个把门,做事却极为牢靠,因此她不是如何担心他那边的情况。 姜槿不太擅长与人交际,所以只是在一旁沉默着,看执渊离开,才终于出声。 “沈仙子,你有没有觉得执渊仙长看上去怪怪的,但……要说哪儿怪……具体又说不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眉毛皱成了一团。 沈挽舟一看她这副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仙子多虑了,执渊他虽说平日里看上去咋咋呼呼的,但他心里知晓轻重,违背原则的事定然是不会做的。” 姜槿听沈挽舟这么说,也不再多想,低声应了一句。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她们也不必再留在此处了,照裴颂那副别人欠了他八万两黄金的架势,谁知道会不会在这短短一小会儿时间里,给她弄出些什么幺蛾子呢。 一想到裴颂那个白眼儿狼的样子,沈挽舟心里就是一阵气血上涌,要不是为了任务,她真不想与这人再打半分交道。 亏她一开始还以为十年过去了,这人还如年少时那般纯良,没想到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了,也是,在皇位上待久了的人,没被腐蚀掉就不错了,如何还会保持本性。 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此间事了,她一定要多休息些时日。 宫里。 夜半时分。 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唯有一间屋子里传出几点灯光,以及“刷刷”地书写文字的声音。 是裴颂在书房里批阅奏折。 已经过了丑时了,裴颂依旧毫无半分休息的迹象,埋首在桌案内奋笔疾书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放松。 突然,四周的安静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裴颂“刷”地抬起头来,终于来了。 他依旧坐在书桌前不动弹,来人似乎很是清楚他的脾性,也不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来人身高约莫八尺有余,整个身躯被笼罩在一层极为宽大的黑袍中,声音异常嘶哑。 “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纵然此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惹;第二印象则是,离此人有多远走多远。 裴颂却似乎对此人并不是如何惧怕,依旧稳稳地在凳子上坐着,语气揶揄。 “怎么,着急了?仙界派人来了你终于是坐不住了。” 黑袍人仿佛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一声:“天界?呵呵,本座何曾惧怕过他们!” 裴颂对此人所言抱有极大怀疑的态度,若不是惧怕仙界的人找过来,他一个早已成为罪神的人,如何能安然无恙地行走在天道眼皮子底下。 还不是要靠自己身上的帝王之气作掩盖。 不错,裴颂知道自己身怀帝王之气,可诛邪不侵,且由于其并非由天道赋予,所以可借此躲避天道的追杀。 但此法对他也有损耗,比如按理说他不应当被妖怪附身的,但最初见沈挽舟时,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地被一只不入流的妖怪附了身。 所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摆脱黑衣人的纠缠,但自己又不会法术,自身的帝王之气除了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之外,再无其他用处。 所以裴颂异常郁闷,这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偏偏自己还躲也躲不得,惹也惹不得,整个一个愁死人。 黑衣人似乎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清二楚,却也无甚兴趣挑明,再次重复了一次之前那句话。 “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裴颂知晓这次自己定然是躲不过了,这人虽说是在问他,但又怎能由得着他说不,只好沉默了许久。 黑衣人也不催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朕,同意!” 裴颂终究是斗不过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 随后又紧着着说道:“不过你要说到做到,不许伤害任何一位百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虽未开口,裴颂却明白了他那眼神中蕴藏的含义,他答应了。 裴颂心头一松,瘫坐在地上,刚刚情绪激动时,他不知怎的已经离开了书桌,此刻望着那如海般的奏折,也没什么心情再批阅下去。 黑衣人也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离开了,裴颂就这样在地上孤坐了一晚,从深夜至旭日初升。 张福贵已经在殿外侯着了,裴颂揉了揉早已僵住了的双腿,一挪一挪地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打开门。 张福贵一看到他那憔悴的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心里不禁嘀咕着,他家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勤于政事了,甚至为此导致后空空虚数年,至今无一子嗣,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裴颂瞥了他一眼,张福贵赶忙止住心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弯腰接过裴颂递来的手臂,扶着他去更衣上朝。 朝堂上一如往日般无趣,每天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裴颂坐在龙椅上,朝下审视了一圈,终于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沈挽舟。 沈挽舟也注意到了他在看她,不过她也不想给什么回应,她正开心地同识海中的系统唠着嗑,难得一次打开了话闸子,才不要为了某个白眼儿狼关上呢。 如此想着,直接无视了裴颂的目光,还不着痕迹地歪了歪头,以求不再分给他一点儿余光。 裴颂一看的动作,心里虽有对当初自己一时逞口舌之快的懊恼,但也不愿热脸贴上冷屁股。 因此,沈挽舟不看他,他也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作者有话说】 嘿嘿,我又来啦,宝宝们可以点个收藏加评论吗(爱你们哟mua~) 20 正文 第20章 ◎他眼中的她◎ 大臣们依旧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全然未曾注意到此处发生的事情。 裴颂听了几耳朵,看来近期很平静,并未再发生一些怪事了,如此想着也就放松下来,开始神游天外。 说起来,这位自称沈舟舟的天界之人,有时候总会给他一种感觉,像极了自己的一位故人。 只是…… 他苦涩一笑,他也曾询问过黑衣人,毕竟那人还需要他帝王之气的庇护,所以对他的有些问题也会做出回答。 他曾问过黑衣人沈挽舟是否在那次大战中飞升,毕竟那日天降神光真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直以为沈挽舟成为了神仙,心中或许有过一些不曾言说的想法,也在尝试放弃了。 可黑衣人却告诉他,沈挽舟并没有飞升。 不光是沈挽舟,下界连通天界的飞升通道已经关闭,天庭已经上万年无人飞升了,自然沈挽舟也不可能飞升。 而裴颂口中的神光可能也确实是天道感知到了她的功德,但飞升通道已经关闭,哪怕沈挽舟有拯救一个世界的功德也是飞升不了的。 说罢还嗤笑了一声。 “天道一向喜欢做这种无谓之事。” 裴颂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在听到沈挽舟并未飞升时他心里就凝固住了,从心脏处泛起的疼痛密密麻麻,逐渐席卷全身。 他颓丧了好些日子,没有飞升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可能沈挽舟现在都已经转世了。 这些年来他努力假装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每当午夜梦回,那人的音容笑貌总是在脑海中盘旋。 后来,他遇见了沈挽舟,一位自称是仙门弟子的天界之人,观她的处事方法,应当资历不高。 原本来说,他一介凡人没必要同一个仙人有纠缠,可那日沈挽舟说她需要一个官职时,不知为何他竟想起了沈挽舟。 当初沈挽舟一剑成名得到先皇一个允诺,他记得当时就是她的师父也就是国师,曾为她要得一军队的差事,现在这两相结合起来,竟让他莫名有了一种时光颠倒的错乱感。 而且她二人的名字也很像,沈舟,沈挽舟,仅一字之差。 可是几日相处下来,他很快就明白了,沈舟只是沈舟,同沈挽舟只是名字相似罢了,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 沈挽舟没去军队时,一直生活在国师府里,对外宣称是国师收的关门弟子。同京中闺阁小姐们也无甚来往,十分没有存在感,就连做过最出格的事儿,也只是出手教训了三位大人家的公子,是一位很有正义感的人。 之后就是上申节了,也是那一天,沈挽舟才真正名声大噪起来。 那时候的她,明媚,耀眼,就像一位天之骄子,生来就应受万人瞩目。 再之后几年,沈挽舟就一直在边关行军打仗了,他一直在四处打听她的消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若只是感激当初沈挽舟替他教训了欺负他的几个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再深的感情也该淡了。 何况可能在沈挽舟心里,只是出于仗义随手救下自己,并未想太多,或许现在都不认识自己呢。 两人的真正相识,还是在沈挽舟犯错被禁足在京那段时间,说起来,那段日子真的是他十几年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 现在他眼前的沈舟,与他印象中的沈挽舟可谓是天差地别,沈挽舟仿佛永远藏着心事一般,看不清摸不透,总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好像谁都走不到她的心里。 沈舟则更符合他心中对于神明的印象,虽有时行事比较跳脱,但责任心很重,对民生尤其关心,虽然现在可能有点不算成熟,但将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所以,从方方面面来说,她都不是沈挽舟。 正犹自七想八想着,突然袖摆被拽了拽,裴颂回过神来向袖口处望去。 是张福贵,御前大太监,这会儿正在一旁微微瑟缩地立在一旁,刚刚就是他拽的他的袖子。 裴颂并未迁怒于他的失礼,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回过头来,张福贵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真的是胆大包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敢去拽皇帝的袖子,差点儿脑袋不保了。 不过刚刚也真是奇怪,莫名其妙手就不受自己控制了,不能细想,一想他心里就发毛。 裴颂也猜到以张福贵的胆量,哪敢做出如此逾距的动作,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而这个人是谁已经板上钉钉了。 他向沈挽舟看去,沈挽舟正偷偷瞟着他,两人目光于半空中交汇,沈挽舟直接光明正大地挑衅地看向他。 裴颂微微一笑以作回礼,就继续听着大臣们汇报了。 这时,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人突然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裴颂定睛一看,哦,是陆大学士,不久前他才一把手提携起来的,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爱卿但说无妨。” 陆大学士不卑不亢地禀报道:“陛下,臣得知了一个消息,云舒城近些日子遭了瘟疫,情况……情况不容乐观。”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上传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些官员们虽然平日里喜欢在一些小事上吵来吵去,但面对重要事情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这云舒城可不是一个小城,若陆大学士所言属实,他们却未收到任何消息,原因如何很难不让人多想。 裴颂也神色肃穆:“爱卿所言是否属实。”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属实!” 陆大学士的声音掷地有声。 既然已经如此说了,情况必然不会有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如何遏制疫情的发展,以及研究治疗所需的药物。 要做到这些,必然需要有人去一趟云舒城,这个人选是谁,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二。 沈挽舟在陆大学士话落下那一刻,眉头始终紧皱,若她记得不错的话,云舒城不是早就已经是座荒城了吗,哪还有人呢,又是如何传出的瘟疫呢。 尤其是她才刚刚离开云舒城,这不过一日,就有瘟疫了? 搞笑呢,把她当傻子吗,黑衣人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吧,想引诱她去哪儿何必相出如此让人一眼拆穿的谎言。 沈挽舟直接当成是黑衣人做的局,目的就是引她过去,她还正愁找不着人呢,这不,直接送上门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宝宝们求个收藏评论呀~ 21 正文 第21章 ◎请命◎ 于是直接站出来,向裴颂请命由她先去趟云舒城。 其实按理说她想去便去了,无需同裴颂打招呼,只是想到出了这档子事,不管是真的假的,朝廷定然会派人前去一探究竟,万一发生什么不必要的事呢,还是她直接揽了这个事比较方便。 裴颂也并未说什么,直接答应下来,并表示事态紧急,收拾一下当立马出发。 朝臣们虽然疑惑,皇帝为什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才入职不久的小官员,不过他们也不太想去那个据说瘟疫肆虐的城池,只好沉默下来不敢有丝毫异议。 下朝后,沈挽舟就去了客栈,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姜槿听。 姜槿听罢,凝眉思索了片刻,才终于出声:“确实,我也怀疑应当就是黑衣人故意设局,就是为了引我们前去,只是……” 话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沈挽舟赶忙追问上去:“只是怎样。” 姜槿沈呼一口气:“只是我不理解,他为何要如此,如果只是为了引我们去云舒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啊,还有你说的那位陆大学士,听你描述应当只是个普通人,这样说来,这瘟疫也定当不是空穴来风了。” 沈挽舟在一旁也是仔细思考着姜槿的话,确实,此处也是一个疑点,不过他们在这儿讨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要一探究竟。 可是她一人势单力薄,定然不能独自前往,宫中又不能无人看守,姜槿显然也想到了此处。 两人一合计,给执渊传过去了一个口信,让他处理完事情立刻来皇宫,她二人先行去往云舒城,看看黑衣人究竟在玩儿什么把戏。 沈挽舟承认她们此举确实有冒险的嫌疑,只是黑衣人一日不除,她们就要一日提心吊胆,谁能保证那个疯子会不会趁她们不在时弄出乱子。 所以只好赌一把了。 当日,沈挽舟再次将皇城的结界加固了一番,正好姜槿也于阵法之道上极为擅长,又多设了几个结界,将整个雍京城一层一层包围起来。 一切弄完,已经夜深了,夜间不便行动,只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再行出发。 当晚沈挽舟没有回宫里的住处,她同姜槿一道留在了客栈,所以并未发现,一缕黑影穿过她们层层叠叠的结界,向皇宫深处飞去。 寝宫。 裴颂合衣正打算躺下,突然,屋外传来“咔嚓”一个声音。 “谁!” 裴颂立马警戒起来,悄悄起身*往大门处走去。 “是我。” 一个一身黑袍的身影推门而入。 裴颂放松下来,随意找了个门框斜斜一倚,才终于出声:“怎么,有事?” “该出发了。” 黑衣人没有看他,只是说了这一句就沉默下来。 裴颂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并未说什么,只是去内室换了下衣物,约莫过去了一分钟,才终于拾掇齐整出来了。 “走吧。”他的语气平静,好似并对要去什么地方并不在意。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挽舟和姜槿就已经到了云舒城。 说起来,这已经说不清是她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去云舒城了,每次去心情都不太一样。 这日的云舒城从城门口看去,似乎又成了一座普通的城门,周边守城的士兵们正盘问着每一个企图入城的人。 沈挽舟这下弄不明白了,她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来云舒城时这里分明就是一个荒城,还是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那种荒城,这才顶多过去了一日,“死城”变“活城”了? 简直闻所未闻。 姜槿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呆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决定要一探究竟。 她们隐去身形随着人流入了城,城内街道上的行人虽不算多,但也是有的,街头小贩也三三两两地在吆喝着。 沈挽舟随意拦了个人打听一下,原来城内确实有瘟疫,但不算严重,已经控制住了。 沈挽舟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看自己拦住的那人目光躲躲闪闪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假装并未发觉,拍了下那人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他可以走了。 那人看了她们几眼,也不在犹豫,立马转身就要离开。 沈挽舟就在此时突然出手,一阵紫色的烟雾袭来,那人突然僵硬住了身子,神色也渐渐迷离。 沈挽舟满意地收回手,踱步晃悠到那人对面,轻飘飘地开口。 “告诉我,云舒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瘟疫又是怎么回事?昨日朝廷才接到报告说是疫情很严重,怎的,一夜过去竟就没了?” 那人双目一片空白,听到沈挽舟问他的话,想也未想直接说出来了。 “三个月前,云舒城突然就有了瘟疫,城主派人去查看了,是花溪村,瘟疫正是从花溪村传来的,如今已经蔓延至云舒城,但情况算不得特别严重,只要……” “只要如何!”沈挽舟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紧,好像有什么东西自己马上就要抓住了,但随后又溜走了。 被沈挽舟控制住的那人神色没有分毫变化,继续说了下去。 “只要将花溪村所有人都烧死,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放过一个,瘟疫自然会消失。” 沈挽舟心内一阵冰凉,深呼吸一口气:“你们城主没想办法去控制疫病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上报朝廷,还有,什么时候开始烧村。” “控制不住啊,疫情根本控制不住,只要染上三日内必定全身起疮溃烂而死,无药可解。城主……城主起初想着吃些要便好了,可谁知……谁知……” 那人神色突然癫狂起来,好似见到了极为可怕的事物一般,说话也开始逐渐颠三倒四。 沈挽舟急忙施法,紫烟再次弥散开来,一直沉默着的姜槿突然拦下她,沈挽舟不解地望过去。 “沈仙子,这人只是个凡人,再施摄魂术的话恐怕人就受不住了。” 沈挽舟这才立刻惊醒,凡人是受不住几次三番的摄魂的,也怪她一时情急,险些酿成坏事。 既然不知这云舒城主打算何时烧村,但只要她们先行前去阻止,至少可以减少一些无关人等的伤亡。 可是她们还没有忘记今日来此的首要目的,就是黑衣人,之前她们还怀疑是黑衣人故意做局引她们来此,现在看来黑衣人故不故意不知道,这瘟疫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所以两人想也未想直奔花溪村,黑衣人之事虽然重要,但还是捕风捉影的事呢,相比起来,明显这个不知何时会被烧毁的村子更为重要。 距离上次来花溪村才过去不久,再次来到此地,沈挽舟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同。 比如,巷子两侧的屋子围墙们明显看上去要更新一些,街上虽说因为闹瘟疫比较空旷,但她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就好像……这里的时间似乎提前了。 沈挽舟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还是先看看这突如其来的疫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可惜街上实在是太空旷了,而且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沈挽舟一时竟不知该找谁去问话,目光搜寻几圈,终于在一个墙角处,找到一个衣衫破烂的小男孩。 小男孩微微瑟缩着,看她们走过来身子又向里靠了靠,沈挽舟只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温柔,更加慈祥,以打消小男孩的恐惧心理。 姜槿也是满脸温柔,好似一个知心大姐姐一般,走到小男孩跟前蹲下,语气也是温柔地好似要滴出水一般。 “小朋友,可以告诉姐姐村子里发生了何事吗?你的父母呢,怎么不在身边啊。” 小男孩没听清前面几句话,可能就算听清估计也不会回复,唯有“父母”二字好像戳到了他心里一般,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姜槿一时手足无措,她并未同小孩子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是好,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沈挽舟。 沈挽舟接受到她的目光,表情也是一阵僵硬,她也不怎么会同小孩子相处,只是看着姜槿那充满信任的眼神,也不好辜负她的期待,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小朋友,可以告诉姐姐你的父母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许姐姐们可以帮助你呀。” 小男孩一听这话眼神顿时一亮,也顾不得抹得到处都是的鼻涕,连忙止住了抽噎。 “大……大姐姐……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染上了瘟疫,村长……村长说恐怕时日无多了……” 眼看小男孩又要哭,沈挽舟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先行开口:“无事无事的啊,可以带姐姐们先去看看你父母的病情吗,说不定我们有办法治好呢。” 小男孩一听这话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也顾不得拍拍衣服上沾的灰尘,拉起她匆匆忙忙就往一个方向跑去。 别看这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力气可是大的很,沈挽舟在没用法术的情况下,险些被拉得一个踉跄,连忙摆摆手示意姜槿跟上。 她二人亦步亦趋得跟着小男孩,穿过了一条一条好似迷宫般的街道,才终于到达目的地,一个看上去虽较为破败,却异常温馨的小茅屋前。 小男孩脚步不曾停留,依旧拉着她们推开门来到一个床榻前。 榻上躺着两位行将就木的人,正是小男孩口中身染疫情时日无多的父母。 他的父母看上去年岁不大,但从面相上看母亲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尽管脸上已经长满了脓疮,却依旧依稀可见之前的美貌。 男子也是位看上去不错的健壮小伙,本应幸幸福福的一家人,就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瘟疫,变得支离破碎。 22 正文 第22章 ◎尸毒◎ 沈挽舟正了正神色,轻轻掀开女子身上的被子,将手腕露出来,替她把了一下脉。 脉象非常奇怪,忽而急促到将要跳出来般,忽而又平缓到好像没有,沈挽舟眉头越蹙越深,这种情况真的闻所未闻。 姜槿看沈挽舟一直紧皱眉头沉默不语,也发觉出情况不对,事情可能远比想象中更为麻烦。 她拉过女子的另一只手,把了下脉,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脉象,同沈挽舟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凝重。 将手在放回被子里,沈挽舟起身,迎着小男孩充满希望的眼神,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斟酌一下语言。 “我们……目前尚且无法根治。”看着小男孩眼睛中的光芒一瞬间灰败下来,沈挽舟急忙接着说。 “但是!我们可以暂时将它扼制住,不使其蔓延,但若要根治恐怕不好说。” 小男孩的眼神虽不复之前明亮,但也不是特别无望了。 沈挽舟给了姜槿一个眼色,姜槿意会到了,凭空变出两枚药丸,递到沈挽舟手中,沈挽舟接过,将其捻碎放入小男孩父母口中,随后拍拍手向屋外走去。 床榻上躺着的二人,在药丸入口的瞬间,突然手指动了动,一直未曾挣开的双眼也缓缓张开了,只是奇怪的是目光极其空茫,好像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沈挽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没有灵魂呢,自己刚刚把脉时还摸到她的体温了呢。 小男孩看到她们要走,一下子急了:“大姐姐,你们要去哪儿啊!” “我们要去寻找治疗瘟疫的办法呀。” “我可以帮你们的!” 眼看小男孩要再次跟上来,沈挽舟赶忙开口安抚:“不用啦,你照顾好你的爹爹和娘亲便好,找药这事儿我们就可以了。” 沈挽舟语气虽然很温柔,但态度却是非常的说一不二,显然小男孩也感受到了,他犹豫了几下,只好磨磨蹭蹭地再次回到床榻跟前,看上去极为不情愿。 沈挽舟也不再去看他,推开门就出去了,随后等姜槿也一同出去,才轻轻地把门关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怎样,仙子可有何思绪?” “没有。”姜槿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沈挽舟拍拍她的肩膀聊作安慰,苦笑一声,“无妨,不必自责,我也没有……” 两人一对视,就看见对方那皱成一团的眉毛,莫名喜感,绷不住想笑,但此刻人命关天还需严肃是好。 沈挽舟努力在脑海中思索自己看过的医书,甚至都想着要不先回一趟天上,去藏书阁查探一二,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们从人间到天上一来一回的功夫,恐怕那云舒城主早将这村子给烧了。 她头疼得甚至想直接用法术治好算了,不错,若是用法术的话,一个小小的瘟疫其实并不在话下,只是若是如此,就相当于她直接地插手了人间因果,这于一位神仙来说是致命的错误,由此所产生的一系列后果,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所以她只能找到能够治疗疫病的药物,如此也就算不得直接插手了,她也自然不必背负此行为产生的因果。 沈挽舟惆怅地抓了抓头发,突然灵光一闪。 是了,她怎么把系统给忘了! 顿时精神一振,开始凝神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在吗,有急事!” “宿主您好,在的,何事您请说。”系统回答地非常迅速。 沈挽舟也整理一下语言,精炼地表达出了小男孩父母身上的症状,随后惭愧地说出自己学艺不精,没有办法能够一劳永逸地治好此怪病,只可暂时抑制。 系统听完沈挽舟的描述,停顿了片刻,就在沈挽舟以为它也无计可施的时候,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那对夫妻以及花溪村全村所染的瘟疫名叫‘尸毒’,可惜我并无可治愈药物,不过我可以为您指条明路,您是否还记得,上次来此地时救下裴颂的一对老夫妻,你去找他们,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完这一大段话,系统就再次失踪了,任凭沈挽舟如何呼唤也不再出声,不得已只好放弃。 虽说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从老夫妻处得到解药,只是系统既然如此说了,况且这也是如今的唯一办法,只能按它说的去做了。 不过,她有系统这事却不好同姜槿说,这个一两句话说不清,而且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麻烦,所以只是同姜槿打了个招呼,就独自离开了。 姜槿也不疑有他,继续思考着这奇怪的病。 老夫妻处离小男孩家很近,沈挽舟照着记忆,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到了。 再次来到此地,沈挽舟心里始终有丝挥之不去的异样,站在屋外不远处,隔着栅栏望向空无一人的小院。 不知为何竟想起上次来这儿时,房屋坍塌所导致的心里的那一瞬空茫,由于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碌,所以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那突如其来的空茫之感,究竟是何缘由。 她正犹自走着神,突然院子里的家门被打开了,一个人端着一个水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是那位老翁。 沈挽舟这么想着。 但随后立马察觉到不对,“刷”地一下将头扭过去,那人分明是位年轻的小伙子,哪来的什么老翁。 沈挽舟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再次巡视了一遍周围,她可以确定,此处就是当初那对老夫妻的住所。 她感觉自己好像离某种真相更近了一步,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将目光紧紧钉在那个小伙的脸上。 这么一看,那人竟与老翁十足的相似,老翁与他相比,多的不过是面上的一些褶子以及花白的头发,但神态上给人的那种感觉,确是一个人无疑。 再结合上她刚刚来这儿时就察觉到的不对劲,此地的时间似乎提前了。 一个想法即将奔涌而出,她起身打算去敲门一摊究竟。 就在此时,大门外竟突然出现一个紫色身影,沈挽舟一看到那个背影,心底突然“嗡”地一声。 这个人她很熟悉,是那种光看背影就能认出来的熟悉,是沈拂,教她育她长大的师父,也是大梁国的前国师。 为什么是前国师呢,因为沈拂据说在十年前就失踪了,至今仍无任何消息。 看到沈拂来此地,沈挽舟的大脑飞速运转,始终想不出她印象中师父究竟何时来过此地。 不过眼下最令她兴奋的还是竟能够见到沈拂! 天知道她找了她师父多久,没飞升前自她生辰宴之后她师父便失踪了,此后她一直找一直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之后她飞升了,利用观尘镜去寻找,理论上只要人没死,是不可能躲过观尘镜的搜查的,奇怪的是就算这样依旧是一无所获。 她甚至都已经放弃了,只当做师父估计已经病重逝世转世轮回去了,却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再次遇到他。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思及内心那个隐隐要跃出的想法,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扼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双脚。 事情还未有明目,她还需再观察一二。 沈挽舟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去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紫色身影,不,应该称之为沈拂。 他直接推开大门,年轻的“老翁”看到他竟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顾不得一瘸一拐的腿脚,冲着沈拂就跑过去,怀中捧着的水盆也“哐”地一声落在地上。 沈拂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同“年轻的老翁”低声交流着。 沈挽舟离得明明不远,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而且以沈拂一贯的警觉性,竟也没察觉到她就在附近。 沈挽舟心里愈加觉得不对劲,脚上却不动分毫,不远处的二人似乎交流完毕,沈拂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玉瓶,递给了对面那人,“咯嘣”一下,又替他接好了断裂是腿骨,那人连声道谢甚至想要跪下,不过沈拂制止了他,随后就离开了。 沈挽舟此刻也已经明白过来,系统要她来此地的原因,想来沈拂所赠与那个人的小瓶子,里边放着的应该就是可解决瘟疫的药物。 此处事情显然已经用不着她费心了,沈挽舟再次悄悄跟上沈拂,现在的沈拂看上去非常年轻,对应上自己的年岁,估摸起来顶多五六岁,她非常好奇沈拂离开此地究竟要做什么。 但又不好直接相见,毕竟倘若她心中所想不假的话,花溪村的时间应当回到了许多年前,具体多少年她不大清楚,但她对因果之道却极为了解,如果她擅自行动打乱了此地因果,轻则她自己承担天罚,重则这村子里的几百上千口人的性命白白丧失。 她只好悄悄跟上去,什么都不做,只当一个旁观者。 沈拂并没有用法术,一直都是步行,所以沈挽舟跟得也极为轻松。 两人一路上七拐八拐地走入一片森林,沈拂也走到一棵非常粗壮巨大的树前,停下了脚步。 沈挽舟正纳闷儿着,此树除了粗点儿壮点儿还有何特别之处,就见沈拂靠着树,突然身躯一软,“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23 正文 第23章 ◎掉马◎ 沈挽舟一看立马神色一紧,就要冲出去,好在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制止住自己,继续隐匿着身形在不远处看着。 尽管她很想出面,但总算还有理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她并不是不知道。 于是只好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脚,强迫自己钉在原地继续偷看着。 沈拂吐血后靠着树缓了片刻,开始双手结印,沈挽舟目不转睛地盯着。 沈拂的十指翻飞,令人眼花缭乱,不消片刻,一个古朴复杂的法印在他的身前结成。 沈挽舟直接傻了眼,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竟是如此的不学无术,就那个结印过程,就跟生怕她看清似的,刷刷几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好了。 繁杂的法印在空中渐渐变大,又渐渐消散,沈挽舟抬头冲着天空看了几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才疏学浅,她真的委实看不出什么变化。 待法印彻底消失后,沈拂身子也晃了几晃,“砰”地一声软倒在地上,沈挽舟也顾不得什么因果不因果了,赶忙飞奔过去。 施法查看了一番,奇怪的是,沈拂身体并无任何异样,可却不知为何竟昏迷不醒,沈挽舟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着,突然听到远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不好!” 沈挽舟匆忙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那里突兀地迸发出一大阵金光,似有祥瑞之物现世。 可人间灵气如此枯竭,又怎会支撑地起它现世? 她正疑惑着,脑海中某根筋一动,不对,出现金光的那个地方太眼熟了。 是之前“挖”出裴颂的那个破旧祭台。 是黑衣人,中计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竟似破裂的镜子一般,“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 不一会儿,四周彻底大变样,哪还有什么小村庄,明明是一片废墟,沈挽舟正站在一个极巧妙的位置,巧妙到正好可以俯瞰全村。 她身旁的沈拂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沈挽舟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给姜槿传送完消息,就化作一阵光向异状发生处飞去。 之前还十分破旧的祭台此刻泛着一阵阵的金光,一个黑色身影在祭台上方侧身立着,正同身旁另一个人说话。 他身边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绣金的宽大衣衫,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她非常熟悉。 是裴颂。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同黑衣人在一起?两人是早有勾结吗,还是黑衣人胁迫他? 不错,那个黑色身影正是失踪许久的黑衣人。 黑衣人看到了她,同裴颂停止了交谈,裴颂也是注意到她的眼神,却不知该作何解释,便紧闭着嘴缄默不语。 黑衣人轻笑了一声,扬声道:“终于来了啊,我可等待你们多时了。” 姜槿收到消息也很快赶到,看到的正是这幅场面,她同沈挽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黑衣人说完那句话,紧接着勾了一下嘴角,从怀中掏出一个八角小鼎,将顶的盖子一拔,黑云立马覆盖住天空。 刚刚还云淡风轻的天空突然之间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比之前三次任意一次都要大。 罡风如刀子般呼啸而来,刮在人的身上割得生疼,黑衣人挥了一下袖子,就在他和裴颂身边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 沈挽舟和姜槿不得不召唤出各自的法器,开始抵抗一阵强似一阵的狂风。 可事情还没完,天空上那个黑中泛金的巨洞还在逐渐扩大着,数不清的不明生物嘶吼着从洞内飞出。 细细看去,它们有的人头兽身,有的兽头人身,有的干脆是一只完全的怪物或是一团黑雾,都在叫嚣着冲向天地。 事情逐渐开始不受她们控制。 黑衣人依旧神色悠闲,远远地望着她二人手忙脚乱。 沈挽舟一边应付着愈加强烈的罡风,一边还要分神对付着不知何时已到达身边的怪物们,体力逐渐不支起来。 口子还在增大,怪物们也在增多,沈挽舟也一时顾不上天道的限制了,直接以明业剑为中心,默念口诀,剑柄迅速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十六,上万柄泛着银色流光的剑形成一个剑阵,只待沈挽舟一声令下,就会刺出去。 雷云也在天空飞快凝成,“噼啪噼啪”的声音如示威般响起。 但沈挽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姜槿注意到天道的示警,也御起自己的佩剑,一柄黑红色的看上去异常妖异的长剑,“刷刷刷”几下就在她和沈挽舟周围形成一圈红色的结界。 虽说她这个结界无法彻底抵御天道雷罚的攻击,但也聊胜于无了。 粗壮的雷电已凝聚而成,找准方向冲着她们就兜头劈下,沈挽舟大喝一声,数万柄剑携带着流光,向着四窜的怪物们兜头劈下,一个红色的屏障自她们身周散开。 利刃入体与惨烈呼嚎的声音一同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结界碎裂之后,产生的焦糊味儿。 硝烟散去,沈挽舟和姜槿所在的地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是被雷劈出来的。她二人的衣服也早已不辩颜色,变得黑黢黢的,好似刚从煤堆里挖出来一般,头发也被炸地膨胀成一个刺球,整个人狼狈极了。 一开口,一缕黑烟从口中缓缓飘出。 怪物们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但很有可能只是此处的死了,其余大部分已经逃窜至各地,缝隙扩大的速度也逐渐变缓,黑衣人皱了皱眉头,继续往手中的小鼎内施法。 沈挽舟眼尖地注意到他的动作,顿时明白过来,根源看来是在那个鼎中,只要从黑衣人手中抢过此鼎,想来解决这裂缝也应当不是难事。 她将此想法秘密传音给姜槿,两人做好计划,姜槿负责牵绊住黑衣人,沈挽舟负责去抢他手中的鼎。 至于一旁的裴颂……她还有话要问他,小心着些别不小心弄死就成。 于是她两人再次运转起所剩不多的灵力,上空中再次凝聚起几道雷,可惜她们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裂缝一刻不解决,那些怪物们早晚还会再出现。 按着计划她们分别冲上去,黑衣人眼看情况不对,可他又不能离开裴颂帝王之气的庇佑,只好拉着裴颂左躲右闪,跳来跳去,时不时再偷袭沈挽舟和姜槿两下。 很快,她们的攻势被一一化解,天上的雷电也已凝聚而成,即将再次劈下。 情急之下,沈挽舟也顾不得裴颂在场,且自己还在用着易容术,直接扬起明业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以一个极为刁钻角度,趁黑衣人不注意向他刺去。 裴颂忽然神色一变,身子晃了几晃,颤抖着出声。 “挽……挽舟,是你吗?” 24 正文 第24章 ◎天雷◎ 沈挽舟身子顿时僵硬住了。 她怎么忘了,裴颂可是认识她的,对她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成名的一剑,定然是非常熟悉。 但情况显然容不得她多想,那一剑因这着裴颂的一喊,她的手一抖,只是堪堪擦破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很快注意到这处的动静,一个裹挟着黑气的光球就向她扔去。 头顶是天雷,眼前是黑球,沈挽舟避无可避,只好一边匆忙向不远处正与黑衣人缠斗着的姜槿传音,让她再开一下结界挡一挡天雷,一边再次运转法力趁机抢夺黑衣人手中的小鼎。 自然无暇顾及一旁早已心神大乱的裴颂。 裴颂面上的表情由震惊欣喜逐渐转变为惶然,他差点儿忘了沈挽舟当前的处境,不说命悬一线也是危险至极。 顿时也顾不得同黑衣人的承诺,他目光注意到沈挽舟要抢那个小鼎,正好黑衣人此刻同姜槿的打斗胶着下来,裴颂趁黑衣人不注意,伸手就要抢过他手中的鼎。 黑衣人自然不会让他如意,一挥衣袖直接将他打飞出去,也不管自己还需要裴颂的帝王之气护体。 沈挽舟立马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向黑衣人,黑衣人又岂会坐以待毙,双手结印向小鼎中输送法力,金光乍现,沈挽舟不得不抬手挡住刺目的光。 正好,天雷也在她的身边炸开,沈挽舟一咬牙,禀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原则,忽然收剑,转瞬从怀中掏出一段绿色的长绫。 用力一挥手臂,长绫就好似有生命般,直直地冲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绿绫就已飞至他身边,灵活地缠绕住他的腰,飞快地拉向沈挽舟身边。 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沈挽舟要做什么,身体散发出强烈的黑雾,企图冲破绿绫桎梏。 沈挽舟注意到他的动作,轻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这长绫可是由万年冰蚕所致,单枪不入。” 黑衣人正要怒骂,可惜还未来得及开口,凶悍强劲的天雷就已经落了下来。 “轰”地一声巨响,四周一片安静,过了片刻,才终于从一个大坑里传来“咳咳咳”的咳嗽声。 洞口攀出一只焦黑的手,手用力地甚至迸发出青筋,爬啊爬的,一个漆黑的人才终于爬了出来。 正是沈挽舟,咳嗽声也是从她口中传出的。 她拍了拍早已不辨颜色的衣服,还别说,这衣服质量不错,竟只是焦黑焦黑的,却没破。 她出来后扫视一圈,不见姜槿也不见黑衣人,只好趴在洞口努力望去。 一眼看去这洞足有数丈深,漆黑一片,别说人了什么都看不见,沈挽舟正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看看,可惜她此刻修为几乎耗尽,跳下去能不能自保都是问题,只好继续趴在洞口,伸着脖子努力向内眺望。 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脖子伸得几乎僵住,正打算赌一把跳下去看看吧,就被拍了拍后背。 “嗷呜!” 她顿时如惊弓之鸟跳起就打算出手,却一个不慎只闻“嘎嘣”一声,脖子折了,疼得她控制不住大叫一声。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控制不住的轻笑。 “嘶,声音听上去还怪耳熟的。” 她歪着僵硬住无法动弹的脖子,慢慢地转过身去,是姜槿。 她身上的衣物也被烧的焦黑,这会儿正看着沈挽舟歪了的脖子,努力憋着笑,但似乎收效甚微。 沈挽舟冲她做了个鬼脸,这才正了神色:“姜仙友啊,你可有看到黑衣人去了何处,这洞中……我看了看,似乎没有。” “不曾,我醒来后也是四处寻了好久,却不见黑衣人踪影,应当是逃了?”姜槿想也未想就直接回答她。 也只能如此了,沈舟舟深深叹了一口气,随意抬了一下头,天上的黑洞看上去已经小了很多,但却并未关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黑雾从中涌出。 沈挽舟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个洞,这凡间是要乱了。 正惆怅着,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一拍脑袋才恍然想起,裴颂呢,她记得……似乎他认出了自己。 然后……他好像要从黑衣人手中替她抢那个鼎来着,然后……就被黑衣人一袖子扇飞了。 扇飞了! 沈挽舟这才焦急起来,赶忙招呼上姜槿,一同寻找裴颂的身影。 四处翻了许久,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他,裴颂看起来衣着倒是很整齐,只是沾了些许灰尘,嘴角还有被黑衣人拍那一掌流出的血。 也是,天雷并不会伤害普通人,也或许是因为裴颂是帝王,据她所知,帝王身上好像会有帝王之气护体,可保该人诛邪不侵。 但对此说法,她又持怀疑态度,毕竟之前她可是眼睁睁看着裴颂被幻妖附身,还是她打退了那妖,然后才会有之后的一系列事。 沈挽舟飞奔过去查看裴颂情况,幸好无甚大碍,只是胸口受到冲击,看来黑衣人并没有下死手。 想到这儿,沈挽舟这才想起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裴颂为什么会同黑衣人在一起,而且看当时情况他也不像是被挟持的。 但眼下又偏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能等裴颂醒来亲自问问他了。 姜槿在一旁沉默着替裴颂疗着伤,片刻后收功停下,对沈挽舟说:“我们先把他回皇宫吧,然后回天上商量一下对策。” “好。”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沈挽舟挥了下衣袖,将昏迷的裴颂收入袖中,再次望了一眼地上被砸出的大洞,和天上那个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存在感惊人的小洞,无奈之下也只好离开了。 到达皇宫,宫中已经彻底乱了套,不明真相的人们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黑洞,洞中时而刮风,时而冒出大股大股的黑雾,早就吓坏了。 纷纷嚷嚷着世界要毁灭了,应当及时行乐,一时大街上公然抢劫的、打人的、强抢良家妇女的……数不胜数,这还只是雍京城,不敢想象整个国家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宫里也是,裴颂并没有娶后纳妃,母亲也早已逝世,因此后宫无人暂且无事。 前朝就不行了,宫女太监们纷纷开始收拾细软跑路,曾经恢宏的大殿,如今也是被弄的杂乱极了,镶满珠宝的柱子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显然被人给抠完了。 沈挽舟和姜槿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25 正文 第25章 ◎阴阳怪气◎ 看来事情远比她们想象中更为严重。 沈挽舟将裴颂放在床榻上,再次施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子,看上去应当是无碍了。 又随手布置下结界,推开房门正打算离开,一大团黑色烟雾就直冲面门而来,不过还未近身,就被姜槿一剑打散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论怎么说,她们也不能抛下这*乱成一团的人间,回天上去求援,毕竟谁知道这期间会不会再发生什么。 正巧,又扑过来几团黑雾,外边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沈挽舟轻叱一声,召唤出明业剑。 巨大的银色剑光闪过,四周响起一片惨叫声,黑雾转瞬之间就散了个干净,她们还是得先将这些会伤害百姓的东西除去,再论之后的事。 那天,沈挽舟和姜槿分头行动,仅用了一天时间,除了边疆沙漠以及部分雪山地区,大梁全境的怪物们都几乎被消灭了个干净。 一天下来,沈挽舟体内的法力彻底被消耗了个干净,姜槿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周身法力虽不至丝毫不剩,却也是所余不多了。 可邪祟虽已除,百姓们惶惶不安的情绪却依旧在,昔日盛极一时的雍京,此刻街上人烟萧条,哪还见半分曾经的繁华。 可这些沈挽舟却不好插手,她神仙的身份,注定使她不好介入过多因果。她能做的也只是让裴颂赶紧醒来,然后好与他商量对策,如何安抚民众恢复秩序,是裴颂这个一国之君所需要做的。 当晚,沈挽舟与姜槿随意找了个树林子休息了一晚,她们太累了,所剩法力已经无法支撑她们回到天界,只好找个灵气尚且充裕的树林调息一二。 次日回到皇宫时,竟不再见她们离开时那般乱象,沈挽舟一看就明白过来,裴颂应当是醒了。 她一时有些想要么算了,先回天上找人求援去吧,与裴颂商量后续对策这事可以先放放,相信他自己也可以摆弄明白。 至于为何他会与黑衣人搅合在一起,她去天界一查不是轻轻松松的吗,如此想着,将将走到门口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了。 姜槿看她停了下来,只好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分明是在问她,走啊,怎么不走了,赶紧问完咱们还有正事来着。 沈挽舟摸摸鼻子尴尬地笑了几声:“那个……我突然觉得询问他……也并不是什么非常必要的事。” 话说出口沈挽舟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果然,姜槿听罢,疑惑的神色更深了。 毕竟她之前一直未曾告诉过她,自己与裴颂是旧相识,可前些日子却一直在有意隐瞒于他,现在突然之间身份暴露,竟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同裴颂相处。 非要说的话,更多的应该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可这种心理却不好同姜槿说。 一来,二人并不算熟识,关系也不是特别亲密,委实不适合交谈此种明显具有私人色彩的话题。 二来,据她八卦所知,在姜槿还是凡人时,出生时便被父母抛弃,之后也未曾听说有何好友,飞升后也常常独来独往,这才导致天上有关她的传言少之又少,且还真假参半,同她说这些估计她也无法理解吧。 沈挽舟就这样走了神,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 一会儿想姜槿,一会儿想裴颂,一会儿又飞到了国师府,同时也不忘为自己眼下的行为找了无数个借口,但很快又被排除掉。 所以外人看去,两人就这样诡异地,在皇帝的寝宫大门前站住了,一动不动。 恰好,率先看到此幅“景观”的正是裴颂身旁随侍的大太监——张福贵。 这个太监也算是忠心耿耿,在之前皇宫那么乱,乱得大家都收拾细软开始跑路,他却巍然不动安静如鸡。 之后裴颂醒来,也是他第一时间将宫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叙述出来,方便裴颂很快做出反应,进而传令下去。 当然,这些都是沈挽舟后来才了解到的,眼下,张福贵看到她二人,先是诧异了一瞬,随后转而一阵欣喜,迈着小步子就跑过来了。 “沈大人,您可算是来了,陛下可是念叨您多时了。” 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呼喊着。 沈挽舟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打了个哈哈,顺着他的话问道:“哦?实在是有劳皇上了,臣不胜惶恐啊。” 话才刚落下,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是吗?可是朕看沈爱卿并未如何惶恐啊。” 来人正是裴颂。 裴颂迈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她们身前,随后站定。 先是看了姜槿一眼,但目光很快离开了,转到沈挽舟身上,眉毛一挑,再次张开了尊口。 “沈仙子,别来无恙。” 张福贵在听到“仙子”二字时,心中一时闪过了很多念头,但它也知道如今皇上就在身边,容不得他这个下人多想,直接赶忙跪地行礼。 “老奴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挽舟一看他的架势,紧跟着也要弯身行礼,可惜腰才初初弯了一点点,裴颂就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爱卿为国为民,朕心甚慰,何须多礼啊。” 沈挽舟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搀扶,裴颂眼尖地注意到了,却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姜槿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作,虽不理解裴颂与沈挽舟明明是旧识,说话却为何如此夹枪带棒,只是眼下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于是也抬手,按着凡间的礼仪行了个礼,随后才开口。 “在下姜槿,沈仙子朋友,陛下既已知晓我二人身份,我也不便多绕圈子了,眼下我与沈仙子二人同陛下有要是交代,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裴颂还未来得及发表意见,张福贵就率先做出反应,这周围他左看右看,也只有他这一个外人,这位自称“沈仙子”朋友的姜槿,话是对谁说得显而易见,于是急忙行礼告退以显示自己的知趣。 张福贵离开后,四周就只剩沈挽舟,姜槿和裴颂三人了,裴颂还未对姜槿的话发表任何意见。 姜槿也并不在意,只是指了一下天空中已经不甚大,却依旧合不拢的裂缝,继续着刚才的话说道。 “这个裂缝,想来陛下在云舒城的祭台那儿也见过吧。” 裴颂神色凝重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见过。” “那陛下可知这是什么。” 沈挽舟也接过话头,姜槿看她出口也不再说话,不过沈挽舟问出这句话也并没指望着裴颂回答她,因此就又说了下去。 “这个裂缝眼下看上去虽很小,可它确实沟通妖魔界与人界的一个通道,而今她与姜槿虽然已经将滞留人间的妖魔大多数都除去了,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现今仅凭她二人之力,恐怕无法完成‘治本’这项任务,所以需要离开一段日子回天上去求助。” “你们要离开?” 裴颂忽然打断她说话,沈挽舟虽对别人打断自己说话极为不爽,但看打断她的人是皇帝的份上,也就不再多做计较,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他。 “是的。” “不行!”这次裴颂拒绝地非常干脆。 沈挽舟的火“噌”一下就冒了起来,这人做事情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吗,如此这等事关百姓存亡的事情,他竟如此凭着性子行事,心中那丝因为自己隐瞒于他自己身份,而所产生的愧疚也消失无踪了。 只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询问着:“为何不行,陛下您自己看看您说的话合理吗。” 裴颂被噎了一瞬,但随后想到什么,目光又转而坚定起来。 “朕说不行便是不行,这裂缝自有人收拾,你们就算是去求援恐怕也无济于事。” “谁?你吗?你我很好骗吗?”沈挽舟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来了个三连问。 裴颂的脸色顿时一片铁青。 沈挽舟不知为何心中一动,不知想到什么,再次开口,语气尽是嘲讽:“陛下如此肯定,莫不是……那黑衣人给予了您什么承诺?” 裴颂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沈挽舟一看他脸色,就明白过来自己看来是猜对了,一时之间不知为何,竟产生一股疲惫之感。 这些时日她忙活来忙活去,没想到这堂堂一国之君竟什么都知道,恐怕自己这些时日所做的努力在他看来都是笑话吧。 “我不管他给了你什么承诺,但一定是假的,你竟妄想让一个企图毁天灭地的人信守承诺,不知该说你蠢还是天真呢。” 沈挽舟这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裴颂脸上的铁青一直都没有消散下去过。 不过裴颂眼下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她说了什么了,脑海中只是在循环着四个字——“她知道了!” 沈挽舟看他没有反应,也是顿觉一阵无趣,看来她是没有必要留在此地了,于是呼唤上姜槿就打算离开。 步子才刚迈开,就发现手臂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依旧是裴颂,不知何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惨白的。 沈挽舟此刻并不想再同他多费周章,因此语气极为冷淡平静。 “陛下可还有事?”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在下一章入V~ ———————预收——————— 《魔君和仙君又be了》 【女主视角】 大魔头郁棠死了,死在了天枢城。 被以青云宗为首的正派围攻,形神俱灭。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怨恨,可是并没有,她的心里异常平静。 没想到再次睁眼,竟重生回三百年前。 彼时,亲人朋友们尚且在世,自己也未入魔,一切都还未发生。 郁棠不想过之前人人喊打的生活了,她只愿亲人平安,前世悲剧不再发生就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被迫踏上去往青云宗拜师的道路,这个上辈子带头围剿她的宗门,令她恨得无比牙痒。 拜师大典上,她一眼锁定了一个白衣白发,一看就是病秧子之象的人。 很好,拜他为师,定然不会妨碍她行事。 于是,大魔头收起内心的邪恶,伪装成了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可惜,黑心莲为什么称之为黑心莲,就是因为无论它的外表再怎么纯洁无瑕,心永远都是黑的。 【男主视角】 沈长泽原是个在校大学生,某天竟熬夜猝死,意外穿越到一本睡前看的小说中。 小说里的反派魔头郁棠心狠手辣、罪孽滔天,杀天枢主城百万人口,并企图毁天灭地。 天道震怒,降下责罚,令其神魂永封地狱,日日夜夜受业火烤炙之苦。 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青云宗长老的身份,去阻止魔头犯下杀孽。 沈长泽一想到书中描述,只要郁棠一出现必然天地变色,心中瑟瑟发抖。 “我可以不干吗……” “可以,那将会马上送您返回原世界。”识海中一个声音语气冰冷不含半分感情。 沈长泽想到自己可能早已冰凉的尸体,一个激灵:“我干!” 他想象中的郁棠,出场必然轰轰烈烈,可却在门派的收徒大会上看到了她。 少女语笑嫣然,浑然不似书中描述般凶神恶煞,冲着他羞涩一笑。 “仙君,我可以拜您为师吗?” 一句话简介: 黑心白皮大魔头遇到高岭之花正道仙尊,会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呢? 敬请期待—— 26 正文 第26章 ◎生死交替之际◎ “无……无事。” 裴颂松开了拉着沈挽舟的手,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向她,沈挽舟对上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槿也紧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出去。 沈挽舟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将将走到宫门口处,气愤就已经消去了大半,正巧姜槿也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几下她的肩膀,出声安慰着。 “何必同他置气呢,走吧。” “好。”沈挽舟收拾好心情,应了姜槿一声。 开始合力运转法诀,一阵白光闪过,二人顿时没了身影。 再次出现,实在一座山上,沈挽舟适应了一下周围,奇怪,为何竟有丝丝微风? 一股不妙的感觉浮上心头,她急忙睁开眼,入目的是棵棵苍翠欲滴的树,以及触手可及的白云。? 她们难道不应该已经回天界了吗? 这又是哪儿? 她可不记得天界有白云和微风。 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姜槿。 姜槿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不明白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按理说,她们已经调息的一晚,修为总也不至于差到连回天上的通道都无法打开。 综合来看,只有一个可能,通道出问题了! 这事儿可严重多了,通道出问题,就意味着她们不能回到天界;不能回到天界,就意味着无法求援;无法求援,更意味着大梁天空上的裂缝无法关闭,妖魔无法根除,天下早晚大乱。 一想到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沈挽舟就不甘心,她再次运转法力,周身泛起白光,姜槿也在一旁照做。 白光散去后,这次别说回去了,两人甚至还留在原地,连眼前那朵云都没变个形状。 完了,不用试了,真的回不去了。 沈挽舟颓丧地瘫坐在地上,脑海中思绪如麻,突然一个久违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您好,恭喜触发支线任务,请您留在人间继续除妖,会有惊喜礼包掉落哦?】 系统竟从未有过地在句尾加了个语气词,与那冰冷的机械音搭配起来,竟也不显得怪异。 可沈挽舟还是不太理解系统的话,而且不止这一次了,每次系统发布任务时的用词都令她极其不解,但两人闲聊时就不会出现此种情况。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出声。 【宿主,目前天界您可能回不去了,需要继续留在人间除妖,通过除妖可获取功德,功德若是足够多了,自然可以通过外力,强行打开人间与天界的通道,就如你飞升时那般,天降功德通道自会开启。】 这么说沈挽舟就听明白了,是要她留在人间斩妖除魔,以获取功德打开人神两界的通道啊。 只是她明白是一回事,如何向姜槿转述则是另一回事,如今两人也算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了,不该有所隐瞒。 只是心底深处又似乎隐隐有个声音,在阻止她向他人透露系统的存在。 沈挽舟虽不知,她的潜意识为何会做出如此提醒,但神仙是具有预知能力的,此念头定然不是空穴来风。 因此沈挽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在不暴露系统的前提下,同姜槿解释眼下的情况,以及她们需要做什么。 “那个……我刚刚在识海中查阅了一些从各地收藏的资料,此种情况应当是……嗯……好像是我们的功德太低了,天界的通道识别不出我们的身份,自然不会打开。” 说完,就用惴惴不安地眼神看着姜槿,说实话就这一番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扯,姜槿相不相信真不好说。 可谁知姜槿听完她说的话,神色中竟未见丝毫怀疑,还不住地点着头,低声应和着:“确实,有道理。” 沈挽舟一时想将一切全盘托出了,枉人家如此相信自己,她竟欺骗一个这么纯真善良的姑娘,实在是不道德。 但也幸好理智尚在,及时让她打消了此想法。 姜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疑惑开口:“对了,那既然如你所说我们功德不行,那要如何获取功德呢?” 沈挽舟就等着她这句话,因此很快就做出了解释。 “除去人间这些肆虐的妖物便好。” 说完沈挽舟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戳了一下系统。 “系统啊,我还有个问题,我们可以通过杀死那些妖物获取功德,但只要天上的那个裂缝合不上,我们就永远杀不完啊,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那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关上那个缝隙啊。” 这次系统又开始沉默了,甚至比以往任意一次沉默的时间都要久,沈挽舟都不禁开始腹诽,这系统要不改名为——系沉默统好了,多么应景。 不过她也只是心里吐槽,自然不会将这种话放到明面上来说。 所幸系统在经历了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出声了。 【抱歉,宿主,我暂时没有能力关闭裂缝,但我可给您一个提示,‘气数尽,万物生’,在未来某日生死交替之际,您自会知晓其中缘由。】 “啊——”沈挽舟拉着长长的音回答道。 好大一个关子! 但她又无可奈何,只能听信了,口中咂摸着:“气数尽,万物生,生死交替……” 姜槿看她一个人在那儿嘟囔着,心中也是不禁暗想:沈仙子的心理活动当真是丰富啊…… 未来要做什么,已然交代清楚,她们自然也不必待在这山头头上吹凉风。 两人一合计,沈挽舟刚刚才同裴颂大吵了一架,虽然沈挽舟对此说法持保留意见,她认为她与裴颂只是理智地交流了一下,并不存在吵架之说。 但又不好打断姜槿说话,因此只是心里反驳了一下,面上却分毫不显。 最终的讨论结果是,两人依旧在雍京寻一处客栈住进去,毕竟沈挽舟还记得,人间的气运至今也不知恢复正常了没有。 不过看现在这形势想来是没有了,四处乱得已经不成样子了,气运还能正常才真是有鬼。 到达雍京,已经是三日后了,这几日她们还去了其他的城池看了看,大体对情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算起来,也就雍京城和云舒城妖邪最多,杀完一茬来一茬,其余城池竟出奇地少。 纵然沈挽舟对此现象非常地疑惑不解,但自己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问系统吧系统又跟睡着了似的不搭理她,对此也只能表示无能为力了。 但此事总也算个好事,让她们不至于天天全国各地奔波,就算她们懂法术,会飞,可也不能天天在闹市区飞来飞去啊,那成什么样子了。 是的,闹市。 沈挽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裴颂这人总是给她惊喜。 之前她以为这人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由他登帝位,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 结果后来他竟闹出了那档子事,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没有的承诺,就敢搭上天下百姓的性命,此等蠢事又岂是一个明君所为,也就让她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 现在,他又用了仅仅三天时间,就将一团糟的雍京治理地井井有条,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有个国家的样子了。 她们四处闲逛着,一边观察着四周有无妖物,一边寻找着客栈。 正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作者又来厚着脸皮求收藏啦(对手指) 27 正文 第27章 ◎“姐姐,我的头呢?”◎ 咦?执渊呢? 他离开了这么些日子,为何竟毫无消息传来? 沈挽舟记得之前也有一次类似情况,当时正是梁国的祭天大典,她也是同天界联系中断,可是却依旧能够照常同执渊联系,为何这次却失效了呢。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所性不再多想,事已至此,想这些已然无用了,还是不如好好努力消灭妖物,好获取功德,以打开通天之路吧。 她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脚下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挽舟低下头去看,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个“不知名物体”就被姜槿一剑砍成两半,从左右飞出去。 沈挽舟:“……” 什么东西?她眼花了? 目光随着飞出去的东西一路游走,才总算是看明白了。 哦,原来是个骷髅头啊。 不对,大街上谁会踢骷髅头玩儿? 沈挽舟这才注意到眼前站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穿着一身破旧得几乎漏风的衣服,身子跟个小豆芽儿似的,眼神也怯生生的,发现自己在看他,转身就打算跑。 可是步子明明都迈开了,却又忽然顿住,心里似乎经过万般挣扎,才又停下转过身去,犹犹豫豫地望向她,做足了万般心理建设才终于开口。 “姐姐,可以……可以把我的头还给我吗?” “嗯?” 她听到什么了?每个字她都明白,连在一起怎么竟然就听不懂了? 因此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他。 “你的头不就在你的脖子上吗?” 沈挽舟简直疑惑极了,这谁家的小孩啊,莫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但随后小男孩的一句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 小男孩语气幽幽地开口:“姐姐,我的头……不就在你的手上嘛。” 沈挽舟悚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啊。 只好再次将目光投向这个小男孩,从头审视到脚,没问题啊,三把火俱在,也明明有影子的,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小孩。 小男孩看沈挽舟不搭理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姐姐,可以把我的头还给我吗?” 语气也不复之前胆怯,变得极为幽怨。 沈挽舟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姜槿,再看看不远处,掉落在地上的那两半个骷髅头。 真的是,他的“头”不就在不远处啊,找她要什么。 但这个小男孩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诡异,她不好轻举妄动,只好闭着嘴缄默不语,用手指给他在地上指了指方向,示意他头就在这儿,自己去拿。 小男孩不知道为何,看到她这个动作,忽然就疯魔了一样直直地就冲她撞了过来。 沈挽舟急忙闪身躲避,现下弄不清事情缘由,她不好贸然伤害凡人,更何况是个孩子,纵然这个孩子此刻非常诡异。 她躲开了,小男孩依旧不依不饶着,就莽着头往她身上撞。 一着不慎,沈挽舟正巧躲到了骷髅头旁边,小男孩一撞,沈挽舟也忍不了了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 “咔嚓!” 传来一声物品碎裂的声音,沈挽舟心里一紧,低头看去,原来是那个骷髅头碎了。 因为她当时推的时候没有收力,小男孩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好巧不巧,正好坐在了其中半个骷髅头上。 周围空气寂静了一瞬,小男孩也彻底愣在一旁,一时竟也保持着原动作不动。 沈挽舟一看到他这样,也是一时心软,蹲下身就打算安慰他。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小男孩的影子突兀地开始拉长,长到了足有三个人高,可他却仿佛依旧毫无所觉,呆愣愣地瘫坐在原地。 影子还在逐渐拉长,甚至开始脱离地面,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沈挽舟一个闪身直接躲开,可谁知那个“影子”简直是异常灵活,直接身体来个大转弯,沈挽舟还未反应过来,黑影就已至眼前。 幸而关键时刻,姜槿眼疾手快地一剑劈过去。 沈挽舟看准时机,也召唤出佩剑将黑影穿胸而过,如果它有胸的话。 “滴答……滴答……” 剑尖淌下漆黑的血液,一滴入地面就瞬间蒸发消失无踪了。 与此同时,原本坐在一旁的小男孩身体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姜槿走过去查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摇摇头:“没气了。” 沈挽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而且她明确知道,这小男孩不论怎么看就是一个普通凡人。 想来也只有一个可能了,他应当被刚刚那个黑影附了身,但她刚刚将刺向那黑影的身体时,竟感觉到一股仿佛来自地下幽冥千尺处的寒凉。 她一时也是一个哆嗦,不过依旧稳稳地将它穿胸而过,此刻事后才回想起那股明显不正常凉意。 如果她所想不差的话,这黑影应当时来自地府,可惜地府并不归天界所管辖,而且进万年来与人间一直相安无事,为何今天会突然出现,还开始附身凡人扰乱秩序。 正想着,沈挽舟忽然注意到,她们这儿发生了如此奇怪的事,为何周围的人竟没有任何发现呢。 就算人们都胆大无比,总不至于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吧。 这么一想,她倏然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知何时原本还喧嚣的人声竟不见了,四周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而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小男孩,竟又身体僵直地坐起,口中还不断的低声自言自语。 “我的头呢……我的头呢……有人看到我的头了吗……” 就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悠悠地走了。 沈挽舟在一旁看呆了眼,伸脚就打算尾随上去一探究竟,还是姜槿拦下了她。 姜槿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小男孩身后,他身后竟空荡荡一片,并不似常人般有个影子。 沈挽舟承认自己见识浅薄了,她还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她仔细审视了一下四周,街道还是那个街道,小摊还是那个小摊,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一样。 沈挽舟口中默念咒语,随后手指结印往眼睛上一抹,四周的景象在她眼里霎时变了样。 周围乌泱泱地全都是“人”,沈挽舟胳膊上就有一个舌头非常长的东西,在吸溜吸溜在舔她。 鸡皮疙瘩一下子落了一地,恶心得她都想直接砍了这条胳膊,幸好理智尚在,只好忍着恶心将那玩意儿拍远。 收拾完身边,她看向一旁的姜槿,姜槿并不会通晓阴阳之术,因此并不知道,此刻她的肩膀上趴着一个肠子流了一地的小鬼,而她却毫无所觉。 沈挽舟一道剑光劈过去,小鬼立时变成一阵黑雾。 姜槿疑惑地看着她,沈挽舟只好告诉她刚刚的情况,听罢,姜槿也是一阵恶寒,无数个清洁咒下去,不管有没有用先洗了再说。 沈挽舟正待仔细查探一下情况,突然间一阵眩晕袭来。 她强忍着困意努力张着双眼,幸亏这种眩晕感持续的时间不久,不过片刻就清醒过来。 不过沈挽舟依旧不敢有片刻放松,紧绷着心神,时刻观察突发情况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周围逐渐弥漫起浓雾,沈挽舟与姜槿不得不背靠着背,以保持联系不要走散。 雾气越来越浓,那丝莫名其妙的困意又开始上涌,沈挽舟的眼皮也开始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黑色影子,正在悄悄地向她靠近。 沈挽舟正在坚强地同睡神做斗争,突然脑海中一个机械音响起。 【警告!警告!宿主,请警惕身后偷袭!】 【重复一遍!请警惕身后偷袭!】 沈挽舟听到的第一反应是,啊,系统终于肯搭理她了,第二反应就是,可是系统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她脑子晕乎乎的,好像被棉花包裹住一般,系统的声音就跟一阵风似的经过她的大脑,然后就飘走了,未留下半分痕迹。 那个黑影已经走到她的跟前,可惜沈挽舟此刻几乎已经会周公去了,哪还有半分自保之力。 姜槿也在坚持了一段之后,同沈挽舟一起去会周公了。 黑影咧开大嘴,身体开始拉长,嘶叫着向沈挽舟扑去,最后一刻,沈挽舟硬是凭着顽强的毅力克服困意,虽然只是克服了一下,也就是这一刻的清醒,让她拼着全力用力一推,将姜槿推向一旁。 这样,黑影的目标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个她想:“算了,就这样吧,她早就该死了,这几年就当她是偷来的吧。”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来袭,她陷入了一个极为温暖的环抱,那人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挽舟知道危险已经解除,再次用力伸着手指,指了指被她推在一旁的姜槿,来人示意已经知晓,再次轻抚了一下她的眼皮,叹了口气,却依旧语气温柔宛若天籁之音。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先想想自己呢,睡吧……” 听完,沈挽舟就彻底放松下来,安心地睡了过去。 28 正文 第28章 ◎离魂之症◎ 之后的事情沈挽舟就不知道了,这一觉她睡得异常舒服,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日上三竿了。 沈挽舟被安置在一个装饰地极为奢华的床榻上,帘子都是金光闪闪的,她起身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余光一瞥。 就看到裴颂正瘫在不远处的一处桌案旁,伏在上边睡得极其没有形象。 昏迷前的记忆开始涌入脑中,她想起来了,自己和姜槿似乎中了暗算,又被背后之人偷袭,关键时刻她将姜槿推走,然后……然后裴颂就突然出现了。 经历了这些事,沈挽舟的神经已经变得异常敏锐,哪怕是一件小事,在她的脑中也会酝酿出一个惊天阴谋。 况且裴颂这情况也不是一件小事了,一介凡人,竟可以从那么危险的一个情况中救下她,若说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正巧此时裴颂也被她弄出的声音惊醒,往她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继而又整理一下衣襟,施施然就打算离开。 “站住!” 沈挽舟心里一堆疑惑呢,又岂会就这样放他离开,直接出声阻止。 裴颂身子一下子僵硬住了,却又不好无视她的话,因此也只是犹豫一下,随后才慢吞吞地向沈挽舟走去。 沈挽舟也不想同他多费唇舌,直接开口就直奔主题。 “不知陛下是如何打退那个黑影,救我出来的?还有,姜槿呢,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是说同你一起的那位仙长吗?我将她安置在偏殿了,出去便可看到。” 裴颂对她的第一个问题明显避而不答,沈挽舟对他也是不甚有太大耐心,察觉到他的回避,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纠结了,管他是如何救的自己,亏她还想着这人会不会自己主动交代一二,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裴颂敏锐地察觉到,沈挽舟心里可能想了些不利于他的话,但奈何自己不会读心术,而且关于如何救出她的这件事实在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一来二去两人便各怀心思,沈挽舟径直走出去,她打算先行同姜槿会合,上次行事是她疏忽了,才让那个黑影有了可乘之机。 可她才刚刚踏出门槛,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一转身就看到刚刚还好端端的裴颂,突然跌倒在地上,此刻已经一动不动人事不省了。 起初沈挽舟以为,这又是裴颂在用他那劣质的演技,来忽悠她留下*,毕竟在她印象中,这事确实是他可以做出来的。 可是她过去摇晃了裴颂几下,他依旧是动也不动。 演技可比之前精湛了不少,沈挽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随手去探裴颂的鼻息。 这一探可不得了,地上躺着的那人哪还有半分鼻息。 沈挽舟一下子慌了神,这人刚刚还好好同她说着话,怎么突然就没了气,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施法将裴颂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可惜现实让她失望了,从她检查的结果来看,裴颂身体没有半分异状,也不曾有过任何受内伤的痕迹。 正当沈挽舟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姜槿已经走了进来,原来她也已经苏醒过来了。 姜槿先是看到晕倒在地上的裴颂,疑惑地问蹲在他身旁的沈挽舟。 “他这是怎样了,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挽舟只好将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你是说,他前一刻还好端端地同你说话,下一刻就突然没了气息?”姜槿再次皱起了眉头。 沈挽舟注意到,也是顿感十分愧疚,人姜仙子在天上时,一向深居简出甚为轻松,如今同她一起下界处理任务,光她看到的已不知皱了多少次眉头。 但想归想,她还是回答了姜槿的问题,连声“嗯嗯嗯”地应道。 姜槿思索了片刻,才再次出声。 “若是我猜的没问题的话,他这应当属离魂之症,我之前曾在书上见过,若一个人瞬息间气息全无,必是被地府阴差勾了魂。” 沈挽舟虽未听说过此说法,而且她记得,她刚开始遇见裴颂时,他也是魂魄缺失的状态,却仅仅只是昏迷,不存在失去呼吸这一宛若死去的状况。 只是姜槿既然如此说了,定然有其道理,她实在不好反驳。 可如果这样的话,她就得去趟地府了,凡间的那一大堆事只好又耽搁下来,而且她无法保证,在她离开雍京的这段日子里,黑衣人会不会卷土重来,何况如今又多了奇怪的黑色影子这一未知的东西。 她与姜槿二人必然要有一个人留在雍京,以防生变。 这个留下来的人自然只能是姜槿,毕竟地府不受天界管辖,她想要去一趟也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总不好再次把姜槿卷进来。 因此沈挽舟告诉姜槿她只需留守雍京静观其变,自己先去一遭地府将裴颂魂魄带回来。 姜槿也知晓其中厉害,此地不可无人,且执渊能否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呢,也就很快同意了沈挽舟的意见。 沈挽舟看她点头,站起来换了一下麻木的脚,径直就要离开。 “沈仙子,稍等一下!” 脚步还未及迈开,就又被姜槿喊停下来,只好疑惑地问道:“姜仙子可还有事。” 姜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还在地上躺着的裴颂。 “仙子,实在抱歉,刚刚我忘记说了,生魂离体不得超过七日,还是将肉身带在身边为好,万一赶不回来呢。” 沈挽舟恍然大悟,这就一挥衣袖,将裴颂收入袖中,同姜槿略一颔首以表歉意,便化作一道光离开了。 身后的姜槿看着他们走远,扫视一圈四周情况,摇身一变竟变成裴颂模样,她抬起手看了看新装束,极不自然地走了几步,随后才出声喊来下人。 “来人——” 再说回沈挽舟,她带着裴颂一路飞,跨越大半个中原,才终于找到地府入口。 一片极不显眼的树林内,有一株大树,穿过大树便可抵达传说中的幽冥。 沈挽舟无比后悔走时没有多问姜槿一句,已经飞了数万里才发现,她不知道地府入口啊! 29 正文 第29章 ◎祸不单行◎ 所幸有系统的帮助,才不至于使这一趟无功而返。 她在大树前站定,这棵树竟高得让她一时望不到顶端,沈挽舟按着系统教的法子,生疏艰涩地徒手在半空中绘制出一个图案。 最后一笔落下后,图案顿时迸发出一阵金光,金光暗下之后,一个黑漆漆的门竟凭空出现在树干上,沈挽舟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又坚定下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正当她一只脚即将迈入大门时,系统再次出声。 【宿主,您是不可以直接进入地府的,您的魂魄属于生魂,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会被攻击的。】 沈挽舟一想,也对,她来这儿是为了寻找裴颂被拘走的魂魄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调点总是好的。 可是她又不知该如何隐匿周身的生魂气息,只好再次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系统。 好在系统本身就打算告诉她方法,沈挽舟不禁深呼出一口气。 【宿主,我可赠您一道法诀,用以掩盖生魂气息,但是……】 “嗯嗯嗯!”沈挽舟听罢前半句连声应和着,可紧跟着的“但是”二字让她心头顿时感觉一丝不妙。 果然,系统再次开口:【但是,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不过出于一些原因,暂且并不能告诉您是何原因,宿主您看看能否接受。】 沈挽舟真想苦笑一声,这事情摆明了就没给她不接受的理由,裴颂的生魂她是必须要找的,这地府也是必须要去的,法诀要不要自然由不得她说了算。 因此也并未多做犹豫,就应了下来。 识海中一道光芒闪过,随后一道法诀就凭空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得不说,对系统的效率她真的是非常满意,包括上次得来的那个可屏蔽天道神识的法诀,也是识海中闪过一阵光,随后法诀就凭空出现她的脑海中。 期间沈挽舟也曾询问过系统,只是每次系统都避而不谈,要么就又开始装死不搭理,这次逮着机会,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本以为系统会再次转移话题,可谁知这次竟回答她了。 【宿主,天机不可泄露,原谅我并不能告诉您其中缘由,不过日后您自会知晓,不必执着于今日。】 虽然系统卖了个关子,并且说了还相当于没说,但与之前相比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所以纵然沈挽舟不喜旁人同她卖关子打哑谜,但这次也不怎么在意,甚至乐呵呵地想:“既然系统都说了我总有一日会知晓,何必非要着急呢!” 她心里一边想着,手上也并未闲下来,凭着脑海中她对法诀的理解,不消片刻,周身迸发出一阵白光随后马上就消散了,她的身体也发生了肉眼无法觉察的变化。 这种变化沈挽舟自己也并未察觉到,她只是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看出什么名堂也就作罢,直接伸腿迈入大树中。 随后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立刻被吸入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砰”地一声,一个人影掉落在忘川河畔。 沈挽舟缓了一下后,才慢慢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四周不知何时竟围聚起了好多鬼魂,几乎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鬼魂们也并不是如她想象般那般青面獠牙,只是肤色比较发青,脸色也是青灰青灰的,其余的都与常人并无二致。 沈挽舟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同凡间百姓一般,对新鲜事物好奇,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 知道了这些,沈挽舟也放松下来,甚至还抽神去袖子中探了一下,看看裴颂的肉身还在不在,这一探可不得了,袖中竟空空如也! 沈挽舟心中一惊,顿时也顾不得自己在旁“人”眼中,行为有多么怪异。 她将整个袖中空间翻了又翻,依旧不见半个人影,这可就麻烦了,她带裴颂肉身来此是为了方便寻找魂魄的,如今倒好,魂魄还没找到,肉身先丢了。 好在很快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得出结论,应当是在她被树吸入掉落在这里的中途上,裴颂被她不慎甩飞了。 有了头绪事情也就好办,沈挽舟再次在袖子翻了一通,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一根裴颂的头发丝,她小心翼翼地将发丝捧在手上,闭眼默念法诀,发丝登时燃烧起来,冒出一簇一簇的蓝色小火苗,白烟也越升越高…… 沈挽舟心下了然,也顾不得身遭围观着她的众鬼们,推推搡搡地迎着他们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挤了出去。 她为什么不用法术“嗖”一下就跑呢? 她如今只是一道普通的被黑白无常拘来的魂魄,就算中途出了岔子不慎走失,那也是无伤大雅的。 但若是她使出法术,那情况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还会引发更大的乱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沈挽舟远离“人”群后一路循着白烟找去,并未浪费过多时间,终于在一棵树旁找到裴颂了。 他正躺在树下昏迷着,沈挽舟赶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二,幸好,没出什么问题,于是一挥衣袖再次将其收入袖中空间,这次为了保险,甚至多加了一道封印,非她主动放出,任何外力都不会让他掉出去。 做完这些,沈挽舟正巧直起身来,余光一扫就看到了身旁的这棵树,本来目光都已经移过去了,毕竟这只是一株再普通的树了,甚至同同外界所有树都无甚差别。 但沈挽舟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它的不同之处,原因无他,刚刚这棵树的树干上忽然闪过了一个图案,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那沈挽舟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很快就捕捉到了。 她绝对何时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图案,沈挽舟心中正冥思苦想着,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阵阵震动。 她不得不停下思绪,环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状啊。 “莫不是地龙翻身?”沈挽舟疑惑地想着,但很快又自我否决掉了。 以她不甚宽裕的知识储备量来看,并不记得阴间会发生地龙翻身这等荒谬之事。 可惜现实并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空间,震动越来越剧烈,甚至伴随而来的还有“轰隆隆”的声音,沈挽舟现在对这个声音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飞快抬头往天上看去。 地府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黑,并没有出现那束令她头疼无比的雷电。 不禁安抚一下差点儿跳出的心脏,她说呢,鬼界不受神界管辖,天道自然也管不到此处。 虽然没有见到令人,不对,令神讨厌的天道,但沈挽舟还是对四周的情况不敢掉以轻心,这阵突如其来的地动,不知为何让她的心突突直跳。 就连之前碰到黑衣人,都没有出现过如此慌乱不安的情绪。 她放开神识打算扫视一下周围,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但神识还未探出十丈远,就好似碰壁一般被反弹了回来。 沈挽舟不肯放弃,继续试探,这次竟不是简单的反弹了,一个金色的结界隐约开始闪烁,就好像有灵识一下,在触碰到她神识的一瞬。 骤然出手! 原本平坦的结界倏然长出一只手,那只手异常灵活,照着沈挽舟的神识就是用力抓去。 而且还极为灵活,沈挽舟七躲叭躲才终于躲开,就算这样,还是被抓住了部分,她急忙弃卒保帅将剩下的大部分神识召回来。 识海中顿时一阵眩晕,沈挽舟急忙端正身子,深呼吸几口气,调息了三个周天,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才总算是缓和过来。 只是这样,却不敢再贸然探出神识了。 这样说来,就相当于她被围困在了此地,随时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 巨大的轰鸣声与震动声越来越近,沈挽舟高度警戒! 正打算一决高下的时候,突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 嗯? 沈挽舟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去看,身体就是一瞬悬空,刚刚还完好无比的地面它竟裂开了。 那一瞬间,沈挽舟心中一万只马奔腾而过,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就算喝凉水都会塞牙缝,神仙也不能免俗。 甚至飞速下坠的过程中,她还苦中作乐地想:“啊,看来今日真是不宜出行。” 但很快就没精力去多想了,因为四周温度不知何时开始骤降。 不消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眼下也顾不得什么可不可以用法术,直接默念口诀抵御寒冷,周身渐渐泛起一阵白光,但白光才刚刚亮起,就被四周那片浓郁得不正常的漆黑给吞噬了。 沈挽舟再次冻得抱紧了身体,眉毛上也渐渐泛起一层白霜,心中无比后悔自己为何不往储物袋里多放几床棉被。 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她只好强撑着,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三炷香已经过去了,沈挽舟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开始发青发紫,心中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她竟要做那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冻死的神仙吗? 第四柱香过去了,沈挽舟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她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无欲无求,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思绪竟回到还在国师府的时候。 那时,她还未进军队,师父也还在,国师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在,他们在同她开着玩笑,打闹着…… 30 正文 第30章 ◎古怪的树◎ 就在她昏昏沉沉地七想八想着,身体四周的温度,不知何时竟开始逐渐回升,沈挽舟也彻底清醒过来。 观察了一遍周围,虽然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但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趁着这个功夫,她赶忙运转气息,不消片刻,就彻底缓和过来。 但沈挽舟直觉事情还没结束,她在储物袋里掏啊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护体的法器,匆忙取出用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些她才抽空看了下袖子里的裴颂,还好还好,结界还是有点儿用的,人在里边待得稳稳的。 她一边努力调整坠落的速度,一边观察着周围,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四周实在太黑了。 可惜才清闲不过半刻钟,沈挽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很快就超过了安全温度,渐渐地热得竟像把人放在火中炙烤一般。 不过这次沈挽舟有了护体法器,虽然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让人不舒服的热,但却不会造成如之前那般的伤害了。 一路下去,沈挽舟经历了寒冷、酷热,然后是刀砍、雨淋、毒气、鞭子抽等等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心里不住地想骂设计出这个东西的人。 这得是脑子被驴啃了才能想出的玩意儿吧! 不过也幸亏,她还没来得及发飙,脚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一落地,沈挽舟的衣服也已经破烂得不成样,不得不从储物袋里重新挑了一件换上,这才提起精神打量一下自己的周围。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一眼望去,除了长相奇怪的几棵草跟几朵花之外,再无他物。 沈挽舟试探着向外卖出脚步,景象乍然发生变化。 那些小草仿佛有了生命般扭着身躯向她招手,无数萤火虫也从草丛中轰然飞出,顿时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虽说此地本身来说,就不像她在下落过程中所经过的那段路程那样黑,但也算不上明亮,但如今有了这少说有万万只萤火虫的照明,就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亮如白昼”了。 沈挽舟仔细观察着小草的动作,意识到它们似乎在给自己指明方向,再看那些个萤火虫,也似乎在指引着她往某个方向前行。 沈挽舟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再次在识海里询问系统。 可惜,希望注定落空了,系统再次对她的求助不闻不问起来,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似的。 沈挽舟深深叹了口气,果然,靠人不如靠己啊,系统也一样,每每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看来只能自己决定了。 沈挽舟停在原地放出神识扫视四周,这次神识不再被奇怪的可以幻化出手的金色结界阻拦,一路向外眼神出去。 她可以“看”到,几乎方圆千里之内,都是一望无际的旷野,都是奇怪的野草、野花与萤火虫,再远的她就看不到了,但也几乎可以猜出来。 她不知道此地是哪儿,更不知道入口在何处。 可是姜槿告诉过她,生魂最多可离体七日,再多的话等魂魄进入轮回,就算寻回恐怕也是无用了。 思及此,沈挽舟一想,从出发到现在,自己已经浪费了几乎一日的时间,只剩六日了,她的时间不可谓不紧迫。 这么一想,她为今之计只有顺着这些小草与萤火虫的指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已经做下决定,沈挽舟也不再犹豫,直接就跟了上去,小草们看到她的动作,顿时摇晃地更欢快了。 萤火虫们飞得很快,一大片几乎可以称得上呼啸而过了,沈挽舟也不得不加快脚程跟上去,期间不经意往后一瞥,身后不知何时,竟又变成了那种仿佛可以吞噬的漆黑。 她心中打了个哆嗦,暗暗后怕,幸亏她跟了上来,要是留在原地,那么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若是又如掉落过程中那般……想到这些,沈挽舟脸上立时面如菜色,她实在不想回想起那段记忆。 记不清走了多久,萤火虫们终于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并围着大树环绕着飞了几圈,最终落在那茂盛至极的树叶上。 沈挽舟停下脚步,观察这棵树,越看越眼熟,这同她掉下来之前所见的那棵树简直是一模一样。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眼前这棵看上去更粗壮,更茂盛? 沈挽舟清出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凝神仔细观察起树的树干,就一个恍神的功夫,一抹金光忽然出现又马上消失了。 但还是被沈挽舟敏锐地捕捉到,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掉下之前,再往前甚至在听到地面上的轰隆声之前,不就是正在思考树干上突然出现的金色图案吗。 如今这个再次突然出现的金光,突然令沈挽舟想起一些她之前还未来得及思考到的东西。 这个图案她绝对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呢…… 沈挽舟冥思苦想着,来凡间所经历的一切飞速在脑海中过着,突然,心神一凛。 她想起来了,在她与姜槿找到一个小鼎那儿,小鼎上出现的繁复的图案,同树上那一闪而过的金色图案别无二致。 在那之后,她还让执渊将小鼎带回天上,找有资历的神仙去研究一二,虽然执渊自此一去不复返,至今也没半点儿消息。 将这两个消息联系在一起,再两相比对,立刻便可以得出一个不甚美妙的结论。 沈挽舟的眉头越皱越紧,若当真是如此的话,事情只会是更复杂,而且说不定此地也会同天裂有关系,她是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沈挽舟紧紧盯着树干上金色图案出现过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 忽然,金光再次闪烁了一瞬,沈挽舟看准时机,立刻施法对着那个金色图案就打上去。 本以为再不济也会出现一些异状,可是却什么都未发生。 沈挽舟心里也是一阵失望,转过身去打算另寻他法。 就在此时,金光突然大盛! 沈挽舟只觉一阵诧异,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就突然被吸入树中,金光散去后,四周再次恢复宁静。 萤火虫们也扑扑地散开飞走,寻找下一个目标。 说回沈挽舟,她被吸入树中的那一刻,都想吐槽一下地府,一次两次她都忍了,怎么又来了第三次! 鬼界的树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为什么每次不论去哪儿,入口都是一棵树! 还总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 不过这次倒没有经历冰火两重天跟刀子雨什么的了,沈挽舟只是眩晕了一下,缓和过来就已经进入了树中世界。 她一如既往最先开始打量四周,这次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也不是古古怪怪一眼望不到边的旷野。 此处仿佛只是人间一个普通小镇,镇上来来往往的也都是普通老百姓,家家户户烟囱里在冒着烟,街头两边的小贩也在吆喝着,俨然就一个凡间集市。 难道那古怪的树将她传送回凡间了? 那这一趟岂不就真的是白跑了。 沈挽舟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懈怠。 此刻她正站在小镇的入口处,守门的大哥估计也是看她在原地待了好久一动不动,心中怀疑,直接扯着嗓门大声喊道。 “喂!外边那个,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有事就赶紧进来,没事少在门口徘徊。” 沈挽舟也意识道自己此举挺惹人怀疑的,只好一边向大哥道歉一边向城门处走去。 眼下她虽然还弄不清情况,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是不太相信,怎么会突然将她传送回凡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最好的办法就是迎难而上,就算出了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 沈挽舟就这么乐观地自我安慰着通过了盘查,彻底进入了镇子。 她才刚刚踏入,原本还大开着的城门“轰”一下,毫无预兆地关住了。 沈挽舟心里一个激灵,顺嘴就询问身旁刚刚那个冲她大喊的大哥,她不记仇,大哥更是不记仇,看她好奇询问也便直接告诉了她。 “我们镇上每晚酉时一到必定关门,姑娘谅解一下哈!” 沈挽舟正要再次询问,眼下盛夏酉时天色还大亮着呢,为何关得如此早。 不过还未及开口,大哥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一般,直接就转身走了。 沈挽舟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不过也幸好此镇也只是城门关得早,镇上来往的人们依旧还在有说有笑,该做什么做什么。 “无妨,既然问不了守城的人,那城内百姓也应当知晓些东西。”沈挽舟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拦下身旁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脾气好得很,一看是个小姑娘,笑呵呵地问道:“小姑娘拦下老身有何要事啊?” 沈挽舟腼腆一笑,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间往地上一扫,立时顿住了。 老婆婆的脚下没有影子! 沈挽舟假作不好意思向四周瞟去,果然,镇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影子。 不!可能他们并不是“人”。 老婆婆看她一直腼腆着不好意思开口,也放缓了声音,手也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以作安抚:“小姑娘,有什么问题们,可以同老婆婆我说一说呀。” 不知为何,沈挽舟始终对这个慈祥的老婆婆害怕不起来,可能她眼下实在太像一个“人”了,也可能老婆婆虽然已经死了,但保留下了生前的温柔与慈祥,实在无法使人感到畏惧。 沈挽舟也暂且先将其他想法搁置,甜甜地笑了笑:“老婆婆,我同……哥哥走失了,意外来到此处,而且刚刚守城的大哥又关上了城门,哥哥找不到我定然会十分着急。” 说罢,还硬生生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31 正文 第31章 ◎乱葬岗◎ 沈挽舟在飞升前本身年岁也不大,飞升后又一直保持住了飞升时那一刻的容貌,所以单从外表看上去她的托词可以说是毫无漏洞了。 果然,那老婆婆在听罢她的话之后,眼中疼惜之色更甚,轻抚了几下她的头发,低声自言自语着:“算起来,我的小孙女也应当同你一般大了啊……” “嗯?”沈挽舟假作没有听懂发出疑问,老婆婆也未多做解释,只是开始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小姑娘啊,这个镇子就叫无名镇,无名无名,来到这里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无名之人,无名镇每日酉时一过,便不再接待外人。但同时,外来人一旦在酉时之前没有离开,就出不去了啊……姑娘既不慎误入,想要离开恐怕是困难了,不若留下,想来你的哥哥自会体谅的。” 沈挽舟一边听,一边大脑高速运转着,她虽然不知道这个无名镇有什么来头,但她还需去阎罗殿去寻找裴颂生魂。 今天又是浪费了一天,只剩五天了,拖延不得。 因此她只好再次装作十分悲伤的样子,语气悲怆。 “婆……婆婆,我父母早逝,与哥哥自小相依为命,如今……哥哥若是寻不到我,定然会十分心急的……” 说完沈挽舟用眼角偷偷瞥着老婆婆的反应,如她所想,老人果然听完她的话目露不忍,却还是面带犹疑之色。 沈挽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边假装哭着,一边偷偷看着老婆婆。 终于,老婆婆似乎才是下定决心,目光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这才拉着沈挽舟的胳膊,走到一处小巷子内,压低声音要同她交代什么。 沈挽舟也十分上道,一看老婆婆的架势,就知道定然有什么要紧消息要同她说,因此也谨慎起来,观察一下周围无人偷听,这才弯下身子压低声音。 “小姑娘,你若是要离开,务必赶在今日子时的时候,一旦过了时辰,再想要离开恐怕就难了。” 沈挽舟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不停出声应和。 老婆婆看着她,心中不知又想到什么,再次开口劝说。 “小姑娘啊,要不你就留下吧,费好大功夫能不能离开还说不定呢,万一再出了问题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沈挽舟只好再次垂下眼睛,目露泫然欲泣状,老婆婆一看果然再次心软,叹了口气说道:“哎呀,你啊……同我的小孙女当真是像极了,若不是……唉姑娘还需万分谨慎啊。” 老婆婆同她说完这些,也就不再多言,转身颤颤巍巍地离开了,沈挽舟连忙伸手打算搀扶一下,她的手却直接从老人身体中穿过。 老婆婆却毫无所觉,依旧在慢腾腾地走着。 沈挽舟却是愣了一下,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个老婆婆只是一个魂魄而已,她虽然使用了可隐藏生魂气息的法诀,但也只是隐藏。 归根究底,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老人只是一缕魂魄,也不知是谁为这些无家可归的灵魂们建了个小镇,想来应当是个极有善心的人。 沈挽舟心里想着,脚步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这个巷子确实偏僻,还时不时穿过几阵穿堂风,沈挽舟停留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冷了。 现在在看镇上的那喧嚣的烟火,竟也莫名品出了几丝孤寂之意。 趁着这个功夫,沈挽舟再次在识海中呼唤了几声系统,依旧没有听到半分回音。 看来晚上离开无名镇只能靠她一个人了,只是现在距子时少说还有三个时辰,这期间她还需在镇子里四处看看。 来都来了,说不定裴颂的魂魄就在这里,这样的话岂不是得不全来费工夫了。 虽然她的心里已经默默将这个可能砍掉了,根据老婆婆所言,来这里的都是一些无名之人,裴颂堂堂一国之君,名号自然响当当了。 而且,她心里总觉得,老婆婆还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没告诉她。 但既然人家没说自然有人家的道理,她也不好多做询问。 再说了,一直让她演悲伤的样子,她演得也是非常累了。 可要再去街上拉一个人询问的话,也没什么太大必要了,她有种直觉,该说的能说的老婆婆都同她说了,剩下的只有不能说的了。 既然都不能说了,再拉多少个人也是无济于事,还白白浪费了时间。 如此一想,心下也是一阵轻松,沈挽舟处理了一下刚刚“哭”得已经有些通红的双眼,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这无名镇从承门口往去很小,但若是往里走的话倒是大极了,并且还越来越宽敞。 沈挽舟单靠两条腿,纵然脚程再快,走了一个多时辰,甚至天色已经微微变暗,但看上去似乎才走了一半不到。 它不该叫无名镇,该叫无名城! 沈挽舟心里不禁暗自腹诽着。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几两星星高悬上去,沈挽舟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望去不少的星星。 还别说,怪逼真的。 走了这半天,还剩好多地方没有去,她的时间却是来不及了,沈挽舟审视一遍四周。 百姓们都已经回家了,现在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打更的都没有,可能鬼不需要打更吧。 既然无人,沈挽舟也就放心下来,直接默念口诀缩地成寸,顿时“嗖——”地一下,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这次就快多了,几乎两刻钟,原本还需数个时辰的路就被沈挽舟逛完了。 她重点关注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最东边的一处乱葬岗,另一个是西边的祭台。 乱葬岗本应时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可她去了那儿,竟未感觉到丝毫死气,甚至隐隐都几丝不细细感觉都察觉不到的生气。 沈挽舟不了解一个满是鬼魂的小镇,明明应是极阴之地,为何会出现生气,便将这个地方重点记下,稍后再行查看。 至于祭台,单纯是她对“祭台”二字敏感了,现在任何地方只要出现“祭台”这个场所,必定会得到她的重点关注。 因着她的首要目的是寻找裴颂的生魂,所以两个重要地方,沈挽舟很快做下决定——先去乱葬岗。 无名镇的乱葬岗,同外界凡间的乱葬岗有所不同。 也对,这里居住的已经都是鬼魂了,鬼魂又何来尸体,说起来她还不知道鬼魂再次“死亡”后会变成什么,之前来时也只是粗略一看,并未如何细究。 沈挽舟到的很快,片刻功夫,标着“乱葬岗”三个字的牌匾就映入眼帘。 她警惕着周围走了进去,最先看到的依旧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旷野,只是却同之前那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旷野不同。 这片旷野给人的感觉莫名宁静,沈挽舟也一时不敢大声呼吸,静悄悄地往发现生气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包,也是这片土地上唯一一个小坟包。 沈挽舟围着坟包转了几圈,仔细感受着那阵若有若无的生气,错不了了,那丝生气做不得假。 只是单从外边看去感受还是不甚真切,若要确定下来必定要打开坟包,扰人清净了。 沈挽舟心中也是天人交战,她的感情在告诉她,这个安息之*魂已经是第二次入土为安了,她不应在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猜测而去再次打扰人家。 可她的理智也在反驳,这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猜测,她可以确定以及肯定,有生气的地方必定有生魂,说不定还会有如她一般误入此地,却未得掩盖生魂气息的能力,未死透被埋在此地。 况且,既然都已经是安息之魂了,逝者已矣,说不定坟包里埋着的“人”都已经步入轮回,再世为人了。 这么一想,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沈挽舟一咬牙一挥衣袖,本就小小的坟包终于不堪重负被掀飞出去。 坟包里边的场景也彻底映入沈挽舟眼帘。 里面是一个极小的棺木,棺木中却未有尸体,只是安安静静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玩偶,浓郁的生机正是从玩偶身上散发出来的。 沈挽舟小心翼翼地拿出玩偶,并未触动什么机关,玩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偶,没有突然发生什么玩偶变成人的怪事。 她细细地打量着手中的玩偶,玩偶在落入她手中的那一刻,那股生气顿时更加浓郁了。 只是沈挽舟知识量还是少,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问系统吧系统依旧的不搭理她。 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将它塞入怀中,自己毕竟要赶时间,还得去祭台那儿再看看去。 离开时,沈挽舟看看被自己弄坏的坟包,心里万分过意不去。 四周看了看,脚下这片地上野草也还算茂盛,幼时她师父也曾教过她玩偶的做法。 心里一合计,直接蹲下身采摘起地上的草,看采得差不多了,十指翻飞,一个活灵活现的草制玩偶就横空出世了。 虽然不及原本那个逼真,却也是她在有限时间内可以做出最好的了。 做完这么,又轻轻把棺木的盖子盖上,将上面的土也覆盖上去,一座崭新的小坟包就弄好了。 沈挽舟再次深深行了个大礼表示抱歉,就转身离去了。 距离子时还余下一个多时辰,沈挽舟一路飞赶,才总算是仅用了约莫一刻钟就赶过去。 此刻月亮已经高悬于天际之上,整个祭台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幽幽寒光。 一来到此地,沈挽舟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可奇怪的又是,之前来的时候明明没什么感觉啊,就连她之所以会将此地标做重点地方,也仅仅只是因为对“祭台”二字敏感而已。 若是她第一次来时,此地就这么阴森森的,她肯定不会先去乱葬岗,早就先来此处一探究竟了。 只是眼下事已至此,想这么多无甚意义,沈挽舟只好紧绷着神经,提高警惕。 也正是因为神经太过紧绷,所以并未发现她怀中的玩偶自从来到此地之后,周身的生机之气变得更加浓郁。 往那儿一放,不去看单单只论感受,恐怕都会被误以为,那当真是一个大活人了。 32 正文 第32章 ◎生机之树◎ 沈挽舟警惕着向祭台中央走去,随时做好大打一场的准备。 可惜,希望落空了,她就这样高度警戒了半个时辰,依旧无事发生,眼看马上要到子时,她还需尽快离开这个镇子,一旦离开,这里的一切谜团恐怕就真的要无解了。 沈挽舟不得不主动出击,召唤出明业剑,一道剑光划过,照亮了刚刚在角落里她不曾看过的地方。 隐约似乎闪过一阵金光,沈挽舟将剑横在身前以做掩护,不快不慢地向那个角落走去。 走进了一看,果然,那儿闪烁的金光,又是那个熟悉至极是图案。 沈挽舟一时不好轻举妄动,场面彻底僵持下来。 就是这一瞬间放松的功夫,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怀里莫名温暖,不是那种普通的阳光照在身体上的温暖,是那种直击灵魂的暖和。 坏了!玩偶! 沈挽舟急忙往怀中掏去。 幸好,小玩偶还在,只是一时未看,她竟不知它身上的生气竟如此强盛了。 玩偶一脱离她的胸口,就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直直地冲着发光的金色就飞了过去,沈挽舟一时不察,也未来得及阻止。 当然,就算她察觉到恐怕也阻止不了,玩偶飞过去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几乎成了一道残影,也幸亏她眼神好看到了。 沈挽舟凝神观察着玩偶。 它在接触到图案的一瞬间,顿时金光大盛,沈挽舟急忙捂住眼睛,却还是慢了一步,眼睛被那突然出现的光芒刺激地生疼。 待她适应了这金光后,才试着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棵,高得几乎直冲天际的巨树,巨树的叶子都是金灿灿的,并且还在无风自动般“扑簌簌”地摆动着。 沈挽舟一时也不知该做何表情,她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呢? 而且,又是树! 自从她来了地府,就好像跟树过不去了似的,怎么哪哪儿都有树啊! 不过眼前之树看上去更为雍容,更为华贵,更显出一种遗世独立的神性。 天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些词语来形容一棵树,但事实上,确实她一看到这棵金光闪闪的树,脑海中就迸发出这些词语。 巨树摇了会儿自己的叶子,又做了一件令沈挽舟不得不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事。 它说话了。 对,它开口说话了! 沈挽舟不可置信,虽说她也是见过树精树妖的,但这么大的树妖,年岁少说得有百万千万余年,她是真的没见过啊。 大树看沈挽舟兀自惊讶着,为曾理会自己的询问,只好耐着性子再次张口。 “小辈,此地是何处?吾又是为何会在这里?汝又是谁?” 一开口就是文绉绉至极的话语,但沈挽舟不敢怠慢,急忙行了个个小辈摆件前辈的大礼。 “在下姓沈,名挽舟,是近些年才飞升不久的神仙,此地是地府,故友生魂被阴差误拘来此,这才特意前来寻回,不慎扰前辈清梦,还请前辈见谅。至于前辈您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恕小神才疏学浅,也未曾明白。” 说罢又深深鞠了一躬。 大树摆摆它那金灿灿的叶子,示意她不必行此大礼。 沈挽舟看这位目测脾气不错的树妖前辈,再次开口。 “前辈,小辈有一件事,不知可否询问一二。” “但说无妨。”树妖依旧是拖着它那慢悠悠长长的声调。 “是这样的,小辈在来此地前先是去了一趟乱葬岗,寻到一个玩偶,玩偶身怀极重的生气。但一来到此地发现那个金色图案时,不知为何玩偶就突然贴了上去,然后……您就出现了。” “?” 巨树显然对她说的这一串话极为疑惑,抖擞抖擞树枝上的叶子,摆出了一个“?”形状。 沈挽舟也一时被噎住了,她还以为这个一看就很厉害的树妖可以替她解惑,说不定还可以直接帮助她找到裴颂生魂呢。 如此看来,是她想多了。 巨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虽然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沉睡多少年,今天才被这个后辈唤醒。 但人家对她几乎有再造之恩,自己也不好如此拂了人的心意。 它仔细想了一下沈挽舟的那句话,这个后辈故友的生魂被阴差拘走了。 这个好办,它是生机之树,象征着生机,寻一个生魂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它这么想着,同时也这么说了出来。 沈挽舟眼神顿时有了光彩,激动地几乎想要抱住树干大亲几口,也幸亏是被理智扼制住了。 巨树也意识到自己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一时也是尴尬不已,只好再次抖擞一下叶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抖擞玩,它立马正经起来,树身逐渐散发出柔和的金光,树枝上那茂盛的叶子也开始无风自动,被笼罩在一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圣的光芒中。 沈挽舟一时也几乎看呆了,天上也有神树,神树也有神性,却都不及眼前之景令她震撼。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巨树的光芒越来越弱,祭台上却被召唤来了无数生魂。 沈挽舟一一寻找下去,始终不见裴颂身影。 眼看着神树越来越虚弱,她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前辈,刚刚打算出声阻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沈挽舟定睛一看,是裴颂! 不知为何裴颂的魂魄看上去异常虚弱,颤颤悠悠地她都怀疑自己大吼一声,会不会直接将他魂魄震碎啊。 巨树注意到沈挽舟的表情,意识到她应当是找到需要找的人了,也便停止下来。 裴颂轻飘飘地落在祭台上,看到沈挽舟,神色一僵硬转身就要走,但立马就被喝止住了。 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想走?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裴颂这才又僵硬着几乎是挪一样,慢慢挪到沈挽舟身边,沈挽舟虽然对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既愤怒又失望。 但眼下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是散了,可能他有他的思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意见不同,自会产生分歧,不论如何这个梁国都是归他去管,自己既已飞升,实在是不该过多插手俗事。 此间事了,她想她可能真的就可以彻底放下了。 如今裴颂魂魄既已找到,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沈挽舟原本想着直接将魂魄融入肉身,但又转念一想,掩盖生魂气息的法诀系统只教给了她自己,并未告诉如何给他人下啊。 若是现在就将他的灵魂塞到身体里,定然是只能在她袖子里待着了。 但裴颂不知为何对待在她袖子里特别抗拒,沈挽舟别无他法,只好给裴颂的魂魄下了个固魂诀,使其看上去没有那么虚弱。 做完这些,沈挽舟又看了看在一旁孤零零立着的树妖前辈。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前辈的脸上看到了落寞的情绪,因为那些金灿灿的叶子隐约似乎蔫吧下来,当然,也不排除前辈可能只是刚刚出了大力气,现在累了。 但沈挽舟还是试探着开口:“前辈……可否想离开这里?” 一听到她的话,叶子们顿时也不蔫了,都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沈挽舟也是忍俊不禁,看来前辈比较矜持。 只是麻烦又来了,这树这么大,她就算是有一万个储物袋,也装不进去啊。 巨树似乎察觉到她的苦恼,摇身一变,又是一次金光大盛,沈挽舟这次有经验了,提前紧紧闭上了双眼。 闭完之后才想起来,哎呀,忘了裴颂了! 急忙小心将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到身旁裴颂的魂魄,似乎非常享受这阵金光,一下不见凝实了不少。 沈挽舟也就放下心来,重新紧闭双眼等待金光散去。 不一会儿,四周就重归黑暗。 一枝小小的金色树枝掉落在地上,沈挽舟小心捡起,轻声询问着:“前辈,是您吗?” “是我。”树枝里传出一个声音。 沈挽舟放下心来,恭敬地将小树枝放进储物袋,还不忘语气抱歉地同它解释:“前辈,条件简陋,真的是对不住了,待我出去之后,定为您寻一处极为肥沃的土地,将您厚植。” 话音落地,沈挽舟也感觉到一阵不对劲,什么叫“将您厚植”? 听上去怪怪的。 可惜“小树枝前辈”对她的心理活动并不知晓,它真的万分喜欢这个后辈的储物袋,又大又宽敞不说,关键是灵气极为充足。 就只是待了这么一会儿,刚刚寻找生魂所耗费的精力便补充了回来,它甚至想要么就厚着脸皮,待在这个后辈的储物袋中吧。 只是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冒昧了,它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它要做一棵“高贵”的树。 沈挽舟离开祭台后,离子时已经很近了,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门前,不然误了时间,她可不想知道误了时间,会是怎么个离不开法。 一路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风驰电掣,魂魄状态的裴颂也未拖她后腿,只需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角就好。 抵达城门口时,还有半刻钟,沈挽舟整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又去看向一旁的裴颂。 她总感觉裴颂一直在她身后偷偷地看着她,让她感觉怪不自在的,但每次她扭头想要逮个现成,却发现裴颂明明是在欣赏周围景色。 沈挽舟被他这么搞得,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就在刚刚,她又感觉裴颂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她这次学聪明了,打算来个突然袭击,可谁知裴颂更聪明了,那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她明明都看见这人甩头时的残影了! 不过既然裴颂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不愿承认,她也不好直接点破,只好装做什么都未发现,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向别处。 裴颂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心中不禁苦涩地想:“看来她还是在怪我。” 【作者有话说】 啊,纪念一下,人生中第一次日九…… 33 正文 第33章 (已补完) ◎被困◎ 沈挽舟拉起裴颂正要离开,她不打算从正门离开,毕竟城门已关,再打开很容易惊扰守城士兵,届时又是一番麻烦。 于是,她们打算直接从城墙上飞出,神不知鬼不觉。 可谁知,沈挽舟才刚刚飞到城墙上,正打算一跃而下时,却突然被一股不知名力量阻挠。 不好! 沈挽舟急忙退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镇子好像突然苏醒了一般躁动起来,家家户户原本紧闭着的门窗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沈挽舟心知不妙,还有不足半刻钟的时间,子时一过,若是还未能离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麻烦事。 这么想着,她也顾不得惊不惊动守卫了,拉起裴颂就往大门处飞奔而去。 城门关得有一种不正常的紧,沈挽舟费尽力气才终于推开了一个小缝。 正打算乘胜追击,不经意剑从门缝向外望去,沈挽舟一下子愣住了,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原本好不容易推开的小缝,再次变得严丝合缝。 裴颂注意到她的动作,也是不明所以,可是却又不愿意主动破冰同她说话,因此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沈挽舟沉默不语。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了片刻,沈挽舟才终于回神,她突然想起,白日里那个老婆婆似乎拍过她几下,可是她也曾试图去触碰她,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这一疑点,白日里她竟忽略了。 若是老婆婆有问题的话,那子时前务必离城说不定也是个谎言。 而且刚刚她从门缝里看到外边了,同她来时的景象毫不相同。 外边是一望无际的黑,不是那种黑夜里的黑,是那种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漆黑,就跟她掉落时所经过的那个空间的黑一模一样。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几乎彻底被困在了这个充满疑团的小城镇里,而姜槿还留在皇城,黑衣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 沈挽舟此刻无比悔恨自己的鲁莽,贸然来了地府,又贸然跟着来到这个诡异的镇子。 只是此刻想这些已然于事无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沈挽舟转过身去,目视着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们。 准确来说,不是“人”。 在月光下,他们没有影子,此刻也是表情木然,只是似乎受到某种召唤,僵硬地挪着身子,往城门方向走去,逐渐将沈挽舟与裴颂二人层层围住。 沈挽舟不知他们战力如何,不好轻举妄动,只是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同时也挥下衣袖,打算将裴颂暂时收回袖中。 可她的手还未抬起,就被一股不知名力量阻止了,沈挽舟疑惑地转过身去,是裴颂。 他正按着她的手,不肯被收入袖中,本已凝实些许的魂魄,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又变得微弱多了。 沈挽舟刚打算开口斥责他如今形势不明,留他个拖油瓶在身边委实麻烦,可目光一触及到那单薄的魂魄,伤人的话也便说不出口。 只好将他再次往身后安置了下,重新将目光转向那些奇怪的“人”。 他们也不动作,就只是将她包围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眼看子时将过,不论老婆婆有没有问题,沈挽舟心里总是觉得,子时这个时间点一定至关重要,她必须赶在这个时间之前离开这里。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神变得坚定。 “明业,来!” 明业剑泛着银色流光,刺破长夜,转瞬而至沈挽舟手中。 沈挽舟不确定眼前这些人,不,这些魂,为何会停留在此处而不去轮回,因此也不敢贸然击碎他们,毕竟他们生前很可能只是普通人,死后才不知何原因被困在此处。 她的剑光仅具威慑作用,并不会真正伤害到他们。 果然,大盛的银色流光势如破竹,却在靠近他们的那一刻卸去力量,轻轻地拂过去。 沈挽舟本以为他们会被震慑,进而离开,但显然她想多了,这些“人”们同白日里可谓是判若两人,都宛若一个个提线木偶,危险已至身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沈挽舟一时也是僵持住了,她不好直接伤害这些亡魂,可她若是再不出手的话他们可能就要对她出手了。 距离子时仅余几个呼吸之间,沈挽舟一咬牙,也顾不得门外那古怪的漆黑了,直接一手拉裴颂,一手用力挥剑劈身后的城门。 所幸,城门只是普通的城门,“轰”地一声,溅起满地灰尘,沈挽舟一瞬也不犹豫拉着裴颂就向黑暗冲去。 离开的一瞬间沈挽舟抽神余光瞥了一眼他们,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这些仿佛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的魂魄们,在她踏出城门的一瞬间,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咧了起来,再细细听去,似乎还可以听到极为渗人的笑声,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沈挽舟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也不再看她们,直接向着黑暗奔去。 她全副身心都在戒备着,总担心黑暗中会突然冲出什么,可显然她多虑了。 不记得走了多久,反正就是一直向一个方向走着,危险倒没碰到,就是时间久了,裴颂的魂魄越来越不稳。 在第三次停下为裴颂加固好魂魄之后,沈挽舟终于忍不住了,不解地询问道:“你为何始终不愿回归本体啊,如今这种形态就算跟着我也做不了什么啊,说不定还会拖后腿,对我造成麻烦的。” 虽然话说得比较直白,而且不怎么好听,但沈挽舟也不是什么特别委婉的人,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她已经憋在心里好久了,从一开始裴颂不愿回到肉身时她就疑惑,但当时只是想着这人或许又在耍性子,便也由着他去了。 但如今在明显已经对她造成困扰的情况下,还是坚持如此,其动机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也不怪沈挽舟多疑,她实在是碰到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了,再加上裴颂这人明显有前科,实在是由不得让她多想。 裴颂听到她的话,也是神色一僵。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先稍等,还没有更完,剩下部分明天会补上,呜呜呜太抱歉了,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总是腾不出时间码字(鞠躬,感谢jpg.) 补完啦~~ 34 正文 第34章 ◎诡异黑手◎ 沈挽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裴颂的目光一直躲闪着,企图蒙混过去,沈挽舟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就只是一直逼视着他。 裴颂心里也是天人交战,最终打定主意全盘托出,可他的嘴才刚刚吐露出三个字。 “是因为……” 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沈挽舟身后,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向着他们伸过来。 “小心!” 说罢就打算将沈挽舟推开,可是手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竟直接穿了过去。 裴颂一时怔愣住了,对啊,他怎么忘了,自己如今只是一缕魂魄,如何触碰的到人体。 不过所幸沈挽舟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直接头也未回挥剑向身后斩去。 黑色手掌顿时化成碎片。 看危险解除,沈挽舟才继续看向一旁依旧神游的裴颂。 她刚刚也感觉到了,裴颂似乎是打算将她拉到一旁,只不过由于她刚刚比较警戒,周身护体灵力很盛,而灵魂状态的裴颂很虚弱,所以一时未碰到她。 现在看这情况是……难过了?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沈挽舟非常不理解,她记得以前的裴颂没这么多愁善感啊。 可她还未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一时也顾不得想太多,只是集中精力观察着四周。 黑暗愈加浓郁,空气也似乎变得粘稠。 突然,空间开始变形。 涌现出数不清的诡异黑色手掌,它们一股脑地冲着沈挽舟他们而来。 沈挽舟心中暗骂一声,不得不全力抵抗。 不过虽然这些东西数量很多,她抵挡起来却不是特别费力,说起来她也很疑惑,这里是鬼界不假,而鬼界虽然确实不受天界所管,但还在天道的所辖范围之内。 三界众生都在天道之下,这个道理她很清楚。 只是似乎自从来了这里,她使用起法力少了许多桎梏,之前在凡间时总是无比碍事的限制竟也没有了。 也就是说,天道管不到这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挽舟心中就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只是还未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本已被她杀得差不多的“黑色手掌”们,突然都满血复活了! 不光复活,还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 沈挽舟也是一时头疼,虽然她不怕这些东西,可是多了也会很耗费精力,很麻烦的。 但是一出手她就打消了此想法。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这些东西们比之前强了太多,原本轻轻松松的打法显然是不行了,沈挽舟不得不每一剑都拼上全力。 可是,还没有完,打完一波又一波,而且它们还会复活,如此下去,自己早晚会体力不支。 本以为自己还要分神去看顾着裴颂,可是似乎这些“黑手”并不会伤害裴颂,都会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缩回去。 沈挽舟一看这样,也便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同那些黑手们缠打起来。 渐渐地,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情况确实如沈挽舟所想,她已经几乎力竭,完全在凭着一口气支撑。 明业剑的光华也不如之前明亮,隐隐透露着灰败。 再次斩断一只已经伸到她面前的手掌,体内气息忽然一阵滞涩,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导致沈挽舟未能觉察到身后一只巨大的手掌,即将落到她的后背。 可就算察觉到,也已经迟了。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甚至沈挽舟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系统的警报。 现在再去反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闭上眼睛,心中竟异常平静。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袭,沈挽舟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继而是一阵撞击声。 原本被她护着的裴颂,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替她挡下了黑色手掌的攻击,但也因此魂魄变得更加黯淡,甚至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那只黑手也因为接触到裴颂,“噼里啪啦”地冒出黑烟,继而消散无踪了。 其他黑手们也停下了攻势,犹豫了几下,最终全部离开了,四周粘稠的空气逐渐流动开来。 沈挽舟一看到裴颂的情况,不知为何心中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她将其归结为,若是有人为她受伤甚至失去生命,她定然会于心难安的。 裴颂的魂魄现在虚虚地倚靠在沈挽舟怀里,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但很快就体力不支重重地垂落下去。 嘴巴动了几动,努力要开口说什么,却因为气力不济,看起来极不明显,沈挽舟也便没有注意到。 她正努力以固魂术稳定裴颂的魂魄,可是她体内法力本就不剩多少了,固魂术又是极为耗神,所以虽然她又在很努力地挽救了,裴颂的魂魄依旧越来越淡…… 眼看即将散去,沈挽舟也顾不得什么愿意不愿意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怀中那缕透明地几乎看不到的魂魄收入袖中。 袖子空间里有裴颂的肉身,回到他自己的肉身里,是她为今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做完这些,她终于彻底体力不支,审视一遍周围,看那些黑色怪手们都离去了,便放下心来仰头昏睡过去。 若放之前,沈挽舟定然不会放任自己,在如此未知的情况下就昏睡过去,可今日不知为何,她异常疲惫,身体和心理都是,一时也顾不得太多,趁着这短暂的放松彻底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沈挽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她揉了揉尚且朦胧的睡眼,撑着胳膊从床上爬起。 不对,床? 她为什么会在床上?她自己自己明明是昏迷在了荒郊野岭的! 连忙审视了一遍四周,房顶,炉灶,案台……而她现在所躺的这张床榻也极为朴素,似乎此处只是一个普通人家。 正当她胡思乱想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老婆婆!” 突然看到熟人,沈挽舟心中一时激动,没注意便喊了出来,但喊完就反应过来,这位老婆婆似乎有问题。 身子顿时僵硬住了,本以迈开的脚步一下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保持住一个尴尬的姿势站在了床前。 老婆婆看到她醒来,脸上也是出现由心的笑容,对她那可堪称奇怪的动作也并未如何注意。 只是快步向床边走过去,虽然在沈挽舟视角看去,依旧是慢悠悠的。 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沈挽舟的心里可谓是异常激烈。 一会儿想:“怎么办怎么办?这个老婆婆会不会也是什么怪物变的,现在她手无缚鸡之力,一旦迎上去会不会只有等死的份儿。” 一会儿又想:“完啦完啦,她过来了过来了!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老婆婆腿脚虽慢,却也是走到了沈挽舟身边,抬起手来往沈挽舟头发上伸去。 沈挽舟紧张地紧闭双眼,甚至可以苦中作乐地想,似乎每次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永远都是闭眼等死,该说不说,真是显得她很废。 但很快就又自己反驳了自己,都说了生死攸关了,不闭眼等死难不成还要垂死挣扎一番吗,做这等无用之事,显然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她闭着眼,自我感觉时间过去了许久,可预想中的疼痛再次没有来袭,沈挽舟试探着睁开眼。 就看见老婆婆正疑惑地看着她,似乎注意到自己在还未触碰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瞬间,对方就害怕的闭上了眼睛,身体都在瑟瑟发抖着。 她不禁开始审视自己,摸摸脸皮,明明还在啊,没有突然变成骷髅头子;再瞅瞅手,也很正常啊,就普通凡间老人的手,心中更是纳闷了。 正当她疑惑不解着,低下头看了看脚边。 噢,是没有影子。 可是不对啊,现在是在屋子里,没有阳光,就算没有影子这小姑娘也看不到啊。 沈挽舟注意到了老婆婆的动作,也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 急忙抢占先机先声夺人:“多谢婆婆!是您将我带到这儿的吗?” 沈挽舟这话问得极为巧妙,她不说救,只说带。 既可以理解成老婆婆看她晕过去,将她带到房中休养;也可以说昨日的一切老婆婆就是幕后主使,如今将她带过来指不定又有什么新打算了。 虽然她还不怎么知晓自己明明已经离开镇子,如今为何又突然出现在老婆婆家中,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老婆婆听到她的话,也未曾多想,只以为是小姑娘害怕,便出声安抚道:“孩子莫怕,我是晨起出摊时看到你晕倒在路旁,哎呦那个小脸呀,白得很呢,这才将你带回来。” 说罢,径自走向桌案旁,桌子上放着一个足有人脸大的碗,碗上盖着盖子,她刚醒来时就看到了,但也只是一扫而过,并未投以太多目光。 碗的盖子被掀开,一阵香喷喷的气息飘到了沈挽舟鼻子里,肚子也适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沈挽舟只好尴尬地笑着,虽说她早已辟谷,但她的胃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时不时就会提醒她该吃饭了。 而沈挽舟之前一向都会屈服于自己的胃,常常寻个时间下界带些食物再回去。 所以这次,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老婆婆也正好将碗端到了她的跟前,语气和蔼。 “小姑娘可是多日未曾进食了,这都饿晕在大街上了,老婆子我啊,给你熬了些鸡汤,来,喝了补补身子。” 沈挽舟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35 正文 第35章 ◎双魂?◎ 喝吧,谁知道这汤里有没有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不喝吧,这老婆婆又一直盯着她,若是被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那可就麻烦了。 她这样想着,眉头越皱越紧。 老婆婆看出了她的犹豫,神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掩盖下去。 “哈哈哈,姑娘要是不愿的话也无妨,要不活动一下身子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沈挽舟看着老婆婆那浓郁地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心,只好回以尴尬的微笑,但还是没有碰那碗鸡汤。 她活动一下四肢,虽然灵力还是空的,但起码是有力气了。 这才忽然想起,眼前这位老婆婆似乎是说她饿晕在大街上了? 不对吧,她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昏迷在了城外,怎么可能突然跑到城内的街道上。 可惜单靠她自己的话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沈挽舟心中天人交战,为今之计只有询问这位将她捡回来的老婆婆,但这个老婆婆据她之前分析是有问题的,一时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老婆婆在一旁看她眉头紧锁着,也未多做催促,可能小姑娘比较认生吧,她这样想着,小心地将碗重*新放在桌案上。 不过沈挽舟并未注意到,她还沉溺于自己的天人交战无法自拔。 老婆婆将碗放下,再交代了沈挽舟几句,比如要多注意身体巴拉巴拉,随后便转过身颤颤巍巍地打算离开。 沈挽舟一下子也不纠结了,赶忙出声叫住:“婆婆,可否留步!” 老婆婆听罢停下步子,沈挽舟也不多做耽搁,直接顺着话头将想问的问了出来。 “婆婆,您为何说是从街上捡到我的啊,我照您所说,确实在子时前就离开了呀,只是后来不慎受了偷袭昏迷过去,但您怎么从城内捡回我了?” 沈挽舟问完就心惊胆战地看着老婆婆,随时警惕着她要暴起,虽然就算暴起的话她也没什么抵抗能力。 不过出乎她预料的是,老婆婆并未将她怎么样,语气依旧如常,只是多了几分疑惑。 “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啊,老身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无名镇一旦入夜会有重兵把守,出不去的,而且我发现你时,姑娘你正躺在路中央呢,看上去奄奄一息的。” 重兵?在哪儿? 除了最开始碰见的那个大哥,她不记得有见过任何守城士兵啊? 不正是眼前这位老婆婆告诉自己,子时前必须离开的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原因,急忙再次询问:“老婆婆,在今日您救我之前,我们可曾见过啊?” 老婆婆现在愈加觉得,这位姑娘身子果然出了大问题,因此神色更加慈祥,语气也更加和蔼。 “不曾的,老身也是第一次见到姑娘。” 沈挽舟又想到什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若无其事:“婆婆啊,我记得您同我说过,您似乎是有个同我岁数一般无二的小孙女,不知可有此事。” “嗯?姑娘是如何得知,老身确实有一小孙女,不过……眼下并不在这里。”老婆婆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下去,沈挽舟察觉到了,只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况且,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她非常疑惑,若说前日里同她交谈的人是妖物所化,那说的那些信息应当都是假的,可老婆婆又确实有一孙女,这…… 一旁的老婆婆看她又在紧锁眉头,明白这位姑娘估计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她留在这里也是于是无补,因此就趁着沈挽舟思考的功夫悄悄出去了,还顺手轻轻合上了木门。 沈挽舟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并未注意,也并不知晓老人已走,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脑高速运转中。 突然间灵光一闪,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老人有双重鬼格,前日里她见的那一个有问题,故意诱导她深夜出城,现在救下她的这个是正常的。 这个想法一出来,沈挽舟自己都想给自己点赞,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不过经此一事,还是要对这个镇子上的“人”们保持警惕,不可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话,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另一“鬼”格呢。 想通这些,沈挽舟顿时觉得一身轻了,正打算盘坐下来调息一二,她体内实在无半分灵力了。 才刚坐好,突然想起一件事,裴颂呢? 这个念头一起来,沈挽舟顿时一个激灵,刚刚太过于集中精力了,险些忘记昨日夜里她情急之下,将裴颂那马上要溃散的魂魄塞回肉身去。 也不知眼下如何了。 沈挽舟一挥手,地上随即出现一个人来,正是裴颂,他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 一看这情形,沈挽舟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试探着去感受裴颂的鼻息。 深深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一点儿气,虽然挺微弱的吧,但起码有,只要有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沈挽舟从储物袋里掏啊掏,掏了许久才终于掏出一颗固元丹,这可是仅此一颗的丹药,沈挽舟无比肉疼地将其塞入裴颂口中,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将其摆放到她刚刚醒来的床上。 如今待在这里,显然比待在她的袖子里,更有利于伤势恢复。 做完这些,沈挽舟靠着床边席地打坐,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恢复修为再说。 沈挽舟修炼起来很快,以她为中心,看不见的灵气逐渐涌过来,进而行程漩涡,而沈挽舟就正处于这个漩涡中心。 汹涌的灵气奔腾地冲向她的身体,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变得平和,甚至化成了丝丝缕缕的金光,缠绕在沈挽舟身侧,直至被完全吸收。 裴颂也因此沾到了一些光,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灵气们,在经过沈挽舟时也注意到了一旁,显然伤势也是极重的裴颂,它们勉为其难地也“施舍”了一些给他。 不过这次却同沈挽舟周身的金丝不同,灵气依旧无色,只是裴颂在接触到的那一刻,脸色当即变得红润非常。 不过这些变化沈挽舟都没有注意到,她在一心两用。 36 正文 第36章 ◎男女授受不亲◎ 一边努力地在汲取天地灵气恢复伤势,一边跟识海里的系统闲聊着。 “系统?在吗?如今是什么个情况啊,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啊。” 沈挽舟本以为又将会是她的自言自语,谁知这次系统竟有了反应。 【宿主,我查阅了一番,此地确还在鬼界,只是却又有些不同。】 沈挽舟对系统的答非所问已经习以为常,当即便顺着问:“有何不同啊?” 【此地的灵魂们皆属生魂,生前阳寿未尽,不知是何原因被拘来困在此地,若要离开,须要打开轮回台,送他们往生。】 沈挽舟听罢,深深地拉长了音:“哦——” 她猜也知道,事情肯定简单不了,先不说轮回台这东西不知道在哪儿,以及怎么打开。 就单说送这些生魂全部往生,也委实是项大工程。 况且,她也不曾修过佛,对如何送灵魂前去轮回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这么想着,又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系统,系统注意到她的情绪,沉默片刻,才终于出声安慰。 【宿主,我刚刚话还未说完,您不必过于忧心,解决办法自然是有的……】 沈挽舟的眼神一下子又亮了。 【这些生魂已然离体超过七日,回到肉身自是不可能了,只能选择轮回,可眼下却被困于此地,宿主您还需再去那个祭台那儿,轮回台正在那初。可若要打开轮回台则必须要这里所有的生魂,心甘情愿同你前去祭台,届时我可助您布下归魂阵,阵开轮回台启,离开此地的通道也会同时开启。】 系统说完这么一长段话,与此同时又是一个复杂至极的法阵,被传送到沈挽舟脑海里,传送完就再次彻底安静下来。 所幸沈挽舟已经大差不差都明白了,阵法之事先放放,其他事情这么想来也不算麻烦,她只要让这些百姓心甘情愿同她去往祭台就好。 只是,如何游说他们,尚且需从长计议。 同系统说完,正巧她也已经成功运转完两个周天,现在体内法力虽然还未恢复至顶峰,却也差不多了。 沈挽舟神清气爽地起身,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裴颂,按理说固元丹入腹可生死人肉白骨,这么久过去早该醒了,莫非伤势真的已经严重到连神仙都无能为力了吗? 这么想着,沈挽舟心里也是一阵恐慌,这个节骨眼上裴颂可不能死掉啊。 她着急忙慌地想要去试探一下床上人的鼻息,可谁知在手马上要触碰到的时候,一直动也不动的裴颂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劲儿还怪大的,看来是没事了。 这是沈挽舟的第一想法。 随后便是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升起,她又担心又害怕的,结果人家倒好,早醒了忽悠着你玩儿呢。 沈挽舟直接冷下脸,将手腕上的手甩开,转身就打断离开。 裴颂也是一下子愣住了,试探着叫了一声:“挽舟……” 沈挽舟听到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气也忽然消失了,其实有时候她也说不明白,自己平时一个挺冷静自持的人,怎么一碰上这人就总会被她气到。 每次都是,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次也是一听到他喊自己的本命,突然就消气了。 沈挽舟不禁暗中唾弃自己,怎么可以总是心软,这样是不行的,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得控制一下自己。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语气已经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醒了?感觉如何,活动一下吧。” 听到她的话裴颂先是一阵欣喜,随后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转而成了失落,但还是活动一下身子,然后回答沈挽舟。 “无碍了,出了胸口还有些疼其他都好。” 沈挽舟听罢皱起了眉头,胸口疼?不该啊,就算固元丹出了瑕疵,导致功效下降,但裴颂主要伤在神魂,要疼也是该头疼啊,怎么会胸口疼啊。 她想也未想直接伸手打断去检查一下,可谁知竟被裴颂侧身躲过去了。 沈挽舟疑惑地望向她,这人怎么回事啊,躲什么躲,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裴颂一时尴尬地望天望地,但就是不回答沈挽舟的问题,一看她这样子,沈挽舟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火,又隐隐有要升起来的趋势。 她只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她刚打算不顾裴颂阻拦,直接强硬地去检查,一个嗡嗡的声音终于响起, “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但沈挽舟还是听清了,但也正是因为听清了,她才不理解。 都什么时候了,事关身家性命,还在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裴颂既然已经表现出了在意这个,她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简单地把了下脉,略微气虚,不是大事。 裴颂在一旁时刻观察着她的脸色,看无事也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也不想总是当拖油瓶。 他撩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审视一下四周,才总算后知后觉地问出了话:“这是哪儿啊?我记得咱们不是在城外出的事吗,莫非已经离开了?” 话刚问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此地虽也有阳光,却同凡间的相差甚远,更像是一种拙劣至极地赝品。 “不是,我们又回到了无名镇。” 沈挽舟简略至极地回答了裴颂的问题,随后想起什么,将系统告诉她的,简化简化也转述给裴颂。 “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去趟祭台那儿啊。”裴颂一边凝眸思索着,一边应声询问着沈挽舟。 他此刻又恢复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好像之前那个扭扭捏捏的人就是沈挽舟的幻想似的,不过沈挽舟也不怎么想戳穿他,面子还是要留的。 “不,暂时不用,我们首要任务还是想想,该如何让小镇上的这些百姓,心甘情愿地同我去祭台开启轮回台,难就难在得心甘情愿啊。” 沈挽舟仔细地回答了裴颂刚刚的问题,同时它的内心也是无比惆怅,让一两个人心甘情愿同她前往还算容易,可一个镇子就算再小也得有个几百人。 更何况这个无名镇她可是转了个遍,那可不是一般的大,虽然名字叫“镇”,但规模少说也有一座城池大,人口怎么说也有个几千上万了。 谁人不知,这世间最难掌控的便是人心了。 而沈挽舟虽然同凡人打交道挺多的,但对于洞察人心之事上还是不甚擅长,她更喜欢直白地处理问题。 想到这儿,她脑中某跟弦突然动了一下,是了,她怎么忘了,若说有谁对人心最为了解,非一国之君莫属了。 这样想着,沈挽舟慢慢转头,将目光移向裴颂,显然,裴颂也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两人目光一对视,顿时一阵了然。 沈挽舟将床榻上的被子往一旁推了推,给自己留出个位置,同时也给裴颂刨了个位置,随后彬彬有礼地一指:“坐——” 裴颂挑眉看了她一眼,却也并未说什么,走过去做了下来。 看她坐下,沈挽舟也是兴致勃勃,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两人就这样谈了约莫一个时辰,定制出一个不算计划的计划。 任何人都不会无缘无故听从于另一个人,更何况他们只是一些不知道已经死亡多久的鬼魂,虽然生魂同普通鬼魂略有不同,但这么久了,这丝不同已经无甚重要了。 而沈挽舟则是一个外来人士,同他们要交情没交情,要恩情没恩情的,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她使计让这些人信任她,并愿意随她前往祭台。 37 正文 第37章 ◎暗算◎ 一切准备就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挽舟计划着,她可以设一个幻境,幻境里依旧是无名镇,不同的是可以让幻境中的无名镇出现天灾,洪水泥石流等等,届时再由她出面,引导镇子上的这些魂们去祭台上避难。 虽说这个法子略微有点儿小人,以及趁人之危,但它是目前沈挽舟可以想到最稳妥的办法了,其他的都或多或少会造成一些损失。 沈挽舟最初将这个想法告诉裴颂时,其实他并不同意,设一个这么大的幻境既费神又费力,而且他们还并不知道,无名镇的暗处有没有隐藏什么人,贸然出手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实在不妥。 沈挽舟当时听完他的话,也是沉默了片刻,她也知晓,裴颂的担忧不无道理,设下一个这么大的幻境,定然会损耗不少修为。 但她心里始终挂念着,姜槿还在皇宫里守着,黑衣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就算她等得起,姜槿也等不起,人间成千上万的百姓更等不起。 沈挽舟将这番原话讲给了裴颂听,裴颂一时也是哑口无言,是啊,他怎么忘了,沈挽舟一向都是这样的人,在她心里永远把自己排在末位。 曾经是,现在也是。 最终定下的方案,还是按沈挽舟最初设想那样,裴颂也并无意见。 事不宜迟,沈挽舟不放心将裴颂留在别处,便一直带在身旁,寻了一处僻静场所,她盘腿坐下,捏指成诀。 淡淡的白光自她身周散出,逐渐越阔越大,包围住整个镇子…… 沈挽舟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裴颂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一旁帮忙护法,替她观察着周围,施法中途不宜被打扰。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幻境也即将成型,可裴颂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全神贯注着警惕着四周。 突然,不远处的树影动了几动,裴颂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挽舟,她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了,身体甚至隐隐都在颤抖,可正在施法的双手却异常坚定。 显然,此刻正到了关键时刻,容不得打扰。 裴颂紧紧地盯着晃动着的树影,背在背后的双手也攥了起来,随时做好攻击的打算。 就在此时,数道黑影冲着沈挽舟极速飞去,裴颂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树枝,他以枝代剑,对着那些黑影就劈过去。 原本普通至极的小树枝到了他手里,仿佛变成一把利器,挥出去的空气都变成一道道金色利刃,那些黑影还未来得及出声,在触碰到金刃的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四周再次重归寂静。 可裴颂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可以感知有许多“东西”,若是只有十来个甚至几十个,他都有办法保护沈挽舟不受打扰。 可他粗略感受了一下,少说有几百进一千,以他目前的能力来说真的不行。 可沈挽舟现在这处于关键时刻,贸然打断恐受反噬,裴颂一时也是左右为难,最终,他还是咬咬牙决定拼力抵抗。 幻境阵法已经快成功了,他只要可以再拖延些时间,便算是不负所托了。 这样想着,手中再次凭空多出几截树枝,树枝周围在泛着金光。 它们越来越近了,裴颂隐约听到大地在震动,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沈挽舟,她此刻看上去不似之前那般艰难了,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放松。 裴颂心底轻轻地笑了一声,突然发觉,若是能这样天长地久下去也不错。 这世间唯此他们二人,有些话说与不说,也并不是多么重要了。 一大片黑色浪潮已肉眼可见,裴颂神经紧绷,随时打算冲上去来个你死我活,可却未曾注意到身后,一个身影悄然而至。 “公子何事如此紧张啊。”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耳边传过,裴颂身子一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被定住了。 而始作俑者依旧在他身后不动弹,在说完那句询问他的话之后就未曾再出声。 裴颂的大脑告诉运转着,这人既然选择在此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他身后暗算他,就说明定然是不惧怕那些即将到来的“不明东西”们的,甚至很有可能那些东西正是那人搞出来的。 想明白这些,他暂时放下心来,这人既然选在此时出现,就定然有其道理,他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眼下最担忧的还是沈挽舟的安全,裴颂用力地扭动者身子,企图冲破禁锢赶到她的身边,他身后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躁,终于再次纡尊降贵地开了尊口。 “你不必忧心,那位姑娘无事,你只需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声音适时停顿了一下。 但聪明如裴颂,自然知晓这个停顿的意思,他哑着嗓子,却还是尽量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好,我说。阁下请问便可,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座就喜欢同聪明人说话!” 裴颂再次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他尝试着伸展四肢,虽还是不怎么灵活,但起码能动了。 在知道自己能动的那一刻,他也顾不上自己,就这样迈着奇怪的步伐,向沈挽舟奔去。 沈挽舟不知何时已经晕倒在一旁,嘴角还有一丝鲜血,显然是施法被强制打断受到反噬。 裴颂情急之下,直接运转起周身若有若无的金光,一掌向着沈挽舟背后拍去,他的想法是好的,向着给沈挽舟缓解一下伤势。 可却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他的“护体金光”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起作用,其中不起作用的这些人里显然包括了沈挽舟。 果然,他那原本上应该蕴含着极其浓郁灵力的一掌,在触碰到沈挽舟身体的瞬间,直接散开了。 而沈挽舟的脸色还是一如之前那般苍白,这金光显然对她无用。 裴颂一下子也呆愣住了,他之前一直以为,哪怕再如何困难,这自他出生便伴随在侧的金光总能护他一二,自然他也可以保护沈挽舟。 可今时今日竟才发现,原来这金光也并非是万能的啊。 有生以来他第二次慌了神,第一次还是十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挽舟被大火吞灭那次。 “她无事,只是受了些反噬,调息片刻便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语气虽略微不耐烦,但内容却令裴颂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竟有能力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并暗算他。 可在看到那人脸的瞬间,却一下子愣住了。 原因不外是,这人实在是太眼熟了。 【作者有话说】 猜一猜,暗算男女主的人是谁呀~ 38 正文 第38章 ◎死里逃生◎ 明明他几日前才刚刚见过,而且若是沈挽舟醒来的话,也定然会大吃一惊。 刚刚还偷袭他威胁他的人,分明就是一直跟在沈挽舟身旁的一位好友。 正是姜槿。 不对,若是仔细望去同姜槿还是有些不同的,裴颂也只是怔愣了一瞬,很快就看出了两者的不同。 他虽同姜槿交情不深,对她的性格更是一无所知,可却凭着敏锐的洞察力,看出了一些端倪。 之前在凡间时认识的姜槿明显也是位神仙,骨子里有一股悲悯众生的神性,虽然仅有的几次见面看上去都寡言少语的,但行事作风还是能看出那种独有的风格。 但眼前这位长相酷似姜槿的人,面上虽也是那种冷冷清清的表情,但看上去就是不同,更多的是一股邪性。 就如现在,“姜槿”注意到裴颂一直在盯着她看,也不甚介意,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但裴颂也明白一直盯着别人看并不礼貌,况且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要他命的人。 因此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移开视线,当务之急还是要看看,这人究竟打算做什么,他并不认为自己和沈挽舟惹到了什么,除黑衣人之外的人。 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慌不忙:“不知……阁下有何事要问在下?” “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我的这些‘宝贝’们无缘无故并不会围攻人,除非……你们并不是镇子里的人。” 说完这句,“姜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裴颂,眼神冰冷至极,似乎随时打算清理掉他这个“外来者”。 裴颂目光触及到她的眼神,心里也是一激灵,刚刚才因为以为碰见熟人,所产生的一丝侥幸心理,此刻也消失无踪了。 看来他猜得果然不错,那些围攻他和沈挽舟的黑影果真是眼前之人的手笔,如今沈挽舟重伤,仅凭他一己之力恐无法脱身,还需想个万全之策。 裴颂大脑飞速运转,斟酌着去回答“姜槿”的问题:“我受人暗算,魂魄离体误入此地,我的好友不得不前来寻我,这才不慎惊扰到阁下。” 姜槿听罢嗤笑一声,看不出是信或者不信。 不过裴颂感知到周围一直存在的威压消失了,看来那些黑影应当已经彻底离开,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惜的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耳边就传来“嘭”的一声,随后眼前一阵发黑,再然后就没有了意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站在她身前的“姜槿”。 女子眼神好像再看一个死物,不含一丝情绪。 再次醒来裴颂是被痛醒的。 他揉了揉仿佛要炸开的头,先是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然后才开始巡视周围。 这么一看才注意到,不远处正在打坐调息的沈挽舟。 沈挽舟此刻刚刚好调息完毕,顺路同神识里的系统,以及储物袋中的“神树前辈”交谈一番,初步了解了他们当下的处境。 同“神树前辈”交流时,沈挽舟看着几乎将她储物袋占满的巨树,说不惊讶那是假的。 是的,在放进去时还是枝小树苗的生机之树,早已不知何时长成冲天巨树,令原本极为宽敞的储物空间,一下子变得窄小憋仄起来。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 一来,人家是前辈,愿意屈尊降贵待在她在她的储物袋里,已经是极为勉强了;二来,她当时虽是受法力反噬昏迷了过去,但对外界还是有感知的,知晓一个长相酷似姜槿的人出现暗算他们,也知道关键时刻是“神树前辈”出手将她与裴颂带走。 因此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她也实在不好责怪前辈,倒是神树发觉自己突然变大的身躯,一时倒有些无所适从。 沈挽舟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力一向很强,因此很快察觉到了前辈的不自在,她先一步打破尴尬,开口同神树说话。 也知晓了眼下她究竟置身于何地。 这里是真正的“祭台”,同无名镇那个祭台,虽都在同一位置却属于不同空间,神树也是误打误撞突然闯进来了。 这里的场景同外界却有着极大差别,沈挽舟一眼望去,甚至差点儿以为他们已经回到了雍京。 此刻她正置身于一座高楼之上,不远处是依旧昏迷着的裴颂,她循着边缘转了一圈,再往远处望了几望。 这里同雍京的布局真的太像了,就连她脚下的这座楼若是她猜得不错的话,应当正是云中楼。 可要是再细看的话又不太像,街上人们的衣着服饰同梁国有着极大差别,沈挽舟脑海中努力思索着,却依旧一无所知。 问神树吧,可惜神树只负责把她们送到这里,具体这里是哪儿也是一问三不知。 问系统吧,系统的回答又是毫无信息含量,只是在重复告诉她——“您暂无查看权限”。 沈挽舟也是一阵心累,想摆烂放手不管的心理越来越强烈,但她也只是想想罢了,自己的职责她还是很清楚的。 如此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况且沈挽舟体内的伤势还未大好,当下还是身体为重,于是便盘腿坐下,开始将体内杂乱的灵力梳理地井然有序起来。 裴颂就是在这时醒的,打坐中的沈挽舟注意到了,可她眼下正到了关键时刻,不好突然停下,因此她只好继续坐着。 所幸裴颂还算理智,醒来后并未如何打扰她,只是在周围巡视一遭,明显是在打量环境。 沈挽舟一时起了逗弄心思,就一直暗中观察着裴颂,她想知道在面临辞情况下,裴颂会如何做。 其实还有个不愿意承认的隐秘小心思,这里既同雍京极为相像,她心里有个怀疑,猜想此地极有可是是几百年前的雍京,当然,那时候估计梁国还未建立。 她还是凡人时对朝代的一些历史不甚感兴趣,因此也只是有个猜想,具体要她说是哪个朝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但裴颂不同,他是皇帝,堂堂一国之君,之前就算不是太子吧,也是个皇子,自幼受宫中太傅教导长大,区区一个朝代历史定然是不再话下了。 裴颂也确实如她所想一般,转了一圈便呆愣住了,显然是已经感觉到了此地同雍京的莫名相似。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实在太抱歉了,这几天一直卡文就导致更新很慢,呜呜呜我一定努力哈哈梳理梳理剧情,争取不卡文!! 39 正文 第39章 ◎北襄国◎ 他心里已经初步有了个猜测,只是不太敢确认,毕竟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再次将目光移向一旁打坐着的沈挽舟,裴颂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看他,但此地又只有他和沈挽舟二人,而沈挽舟还在疗伤,不该啊。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将沈挽舟叫醒,二人探讨一番,他近些日子不知为何突然非常喜欢同沈挽舟交谈,尽管有时候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沈挽舟便是在这时睁开眼的,她实在受不了裴颂这要叫不叫的表情了,毕竟有时候憋笑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裴颂见她起身,一直吊着的那颗心也总算是落下去了。 他快步走过去,沈挽舟也刚刚好拂落了衣摆上沾染的灰尘。 “这是哪儿啊,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裴颂虽然对当下所在的地方有了猜测,但也仅仅只是个猜测,他更想询问一下沈挽舟的看法。 沈挽舟听罢也是纳闷了一瞬,亏她还以为裴颂这个皇帝,会比自己更了解一些东西,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只好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下,不过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一些东西,拣重要的告诉裴颂,比如她们是如何来到此地,关键时候又是如何死里逃生,以及她怀疑此地是几百甚至几千年前的雍京。 裴颂一直认真地听她说完,心里不禁感觉一阵后怕,幸好…… 但他还没忘记正事。 “几千年前的雍京?”裴颂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相同的话从沈挽舟嘴里说出,就是让人感到莫名信服。 已经得到确切答案,裴颂再次打量一下周围,由于他们目前正站在一处高楼上,也就是现在的云中楼,所以可以轻轻松松俯瞰全程。 将种种景象尽收眼底,他凝眸思索着,一时两人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挽舟不敢打扰,她也看出了裴颂在回想。 约莫一炷香过去了,裴颂表情才终于再次恢复了轻松,他随意找了个柱子斜倚着,沈挽舟一看他这个动作,心里就产生一种不好的想法。 坏了,这人心里准是在酝酿什么坏点子。 果然,裴颂摆弄好姿势,语气欠欠儿地开口询问:“那你可知具体年份啊?” “嗯?”沈挽舟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是在开玩笑吗,是在开玩笑的吧,自己要是知道的话还问他干嘛,早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以往的话,她定然要同裴颂争论一二,但她还记挂着留在雍京的真正的姜槿,以及黑衣人,不确定危险太多了,她耗不起这个时间。 因此一开口,语气极为平淡地回答道:“不知,你可否知道?” 裴颂挑了一下眉,似是很讶异于她的回答,但还是顺着说了下去。 “若是我所记无误的话,此地应当是北襄的国都——永安城,距大梁建国……得有近两千年了。” 两千多年前,大陆之北端有一国,名曰‘北襄国’;大陆之南端也有一国,名曰‘南陵国’。 北襄与南陵隔江分而治之,摩擦时有发生,但基本上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近些年来,北襄国力日渐式微,朝堂也渐渐被世家把控,如今的当朝君主更是一位毫无实权的傀儡皇帝,大权掌握在丞相、将军府和国师手中。 而姜槿则正是当朝丞相的独女,可由于生产她时丞相夫人年岁已高,所以她算是姜老丞相的老来得女了。 理论上本应同永安城内所有大家闺秀一般,修习琴棋书画,到年岁了许配一好人家。 可问题就是她出生在丞相府,她的婚事关系到朝堂局势的变化,近几年一直安分守己的傀儡皇帝,竟也不知为何有了小心思,开始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姜仲良不得不将姜槿的婚事一拖再拖,虽说皇帝的那点小手段根本就不够看,但此事也给了他一个警醒。 有些事还需早做打算,丞相府并无男丁,他需得尽快培植一个接班人,打住有些人的心思。 不过这些姜槿都并不知晓,她母亲生她时难产,导致她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受不得风寒,只好长期待*在相府中,偶有上香祈福之事才会出门一趟。 这样一来,她同永安城内的一些官家小姐们,也便产生不了什么联系,不过姜槿并没有为此伤心,她性子极为豁达,对万事都看得很开,在自家院子中也可以自得其乐。 而且,她还有一个小秘密,除了她,就连老丞相和丞相夫人都不知道。 她可以看见亡魂。 从小到大她见过老管家的魂魄,见过奶娘的,也见过她那还未出世,便早早夭折的弟弟的,都是在他们死亡后第七日,常常会在那天夜里出现在府中,四处游荡。 起初姜槿还会恐惧,不过后来见的多了,也便不怎么害怕了,有时还会同这些亡魂们交流一二。 在这期间,她结识了一个好友。 那日是她十岁生辰,在母亲的陪伴下去延福寺中祈福,可在返程时却突然天降大雨,不得已返回寺中暂住一夜。 那时姜槿第一次离开相府外出,对外边一切都好奇得很,当晚雨停后虽然已是深夜,但她依旧悄悄趁侍卫不注意,偷溜到了后山。 她的想法很简单,整个延福寺都有丞相府的私兵把守,安全问题不需要担忧,碰巧此刻已经雨停,而她只是去后山逛一逛,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起初确实一切正常,深夜的后山十分空寂,间或传来几声虫鸣,姜槿乐得自在,一下子玩儿得忘了神,余光扫见一个白影。 正待细看,白影却突然消失了。 姜槿一向胆子大,有了新的好奇的事物,手中的一切便都感觉平平无奇,她悄悄往白影出现的草丛挪去。 手马上就要触摸到草丛,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姜槿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依旧还在原地,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姜槿虽然此时年岁不大,却极为早熟,又是一副细致性子,因此她只是茫然了片刻,就弄明白究竟哪里发生了变化。 安静,太安静了。 她来时还会时不时听见几声鸟或虫子的叫声,此刻全都不见了,只余下她的呼吸声。 仿佛此刻天地间,唯她一人。 40 正文 第40章 (已更完) ◎“红衣人”◎ 此时姜槿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顿时也顾不得什么白影不白影了,匆匆转身就要离开。 她清晰地记着回去的路,可明明不过百米的距离,如今仿佛变得异常漫长。 最开始她还算淡定,可时间过去得越久,周遭景象却未有丝毫变化,心中彻底慌了神,毕竟她平日里就算胆量再大,也终究才是个十岁少女。 姜槿窝在一个小角落里瑟瑟发抖,期待着天明后母亲会发现她失踪了,进而来此寻她。 她不敢睡觉,神经高度紧绷着,时刻警惕着周围。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笑。 姜槿悚然一惊,身体一个弹射起步,远离了刚刚还令她感到无比安全的树干。 她的眼睛往周围扫视一圈,却并未见到声音的源头,正当她疑惑着一切会不会只是她的幻觉,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依旧是一声轻笑,却更加清晰,似乎离她更近了。 姜槿急得四处寻找发出声音的人,却始终徒劳无功,一下子急得眼角迸出了几滴泪。 那个暗中的人也终于不再逗弄她,叹了口气,慢慢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姜槿这才注意到有人在靠近她,不,准确说并不是人,而是一缕魂。 对于自己可以看见亡者灵魂这件事,姜槿从小便知道,起初还会害怕,不过时间久了她也明白,这些亡魂们只是对人间尚存留念,并不会对生人造成伤害。 姜槿心里一下就放松了,这才能留出精力,去观察不远处那个一直出声逗弄她的“人”。 来人一身红衣曳地,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甚至可以听到踩断树枝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山显得异常清晰。 姜槿正待去看一下这人的面容,却发出一声疑惑:“咦?”。 说完就后悔了,不禁暗骂自己的嘴干嘛如此多事。 但实在是眼前之象太令她疑惑了,这个“红衣人”,姑且称呼为“红衣人”吧,这人没有脸,说准确些其实是她看不清这人的脸。 这人自脖子往上似乎笼了一层薄雾,姜槿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却依旧一无所获。 “红衣人”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笑一声,语气雌雄莫辨:“小姑娘,你竟看得到我吗?还有,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姜槿从话中听出了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也彻底放下心来,将自己闲的没事瞒着母亲偷跑出来,以及自己生来可以看见灵魂的事,如吐豆子般全盘托出。 说罢还睁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之“人”。 “红衣人”听完她的话也是沉默良久,久到姜槿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 就在姜槿快要撑不住,小腿已经有点微微打战时,“红衣人”开口了。 “你是……姜家后人吗?” “啊?”姜槿先是疑惑了一下,姜家?是她的那个姜吗?但目光在触及“红衣人”的一瞬,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一丝哀伤。 她被这丝来路不明的哀伤情绪弄得慌了神,也顾不得究竟是哪个“姜”字了,连声应和下来:“是的是的。” “红衣人”的语气愈加温柔,温柔中却似含怀念,眼神一直胶着在她身上,却又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你便离开吧。”说罢伸手向前一指,“只需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消一刻钟便可离开了。” 说完这些,才将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姜槿身上离开,转过身只给了姜槿一个背影。 不知为何,姜槿竟从那个隐隐约约甚至不太清晰的红色背影中,看出了一股悲凉萧索的情绪,她一时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喊道。 “大姐姐!” 什么!? “红衣人”被一句“大姐姐”惊了个踉跄,虽然极力想控制,但显然控制失败。 “你叫我什么?” 姜槿也是一阵尴尬,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懊悔,在红衣人逼人的目光下只好低声解释着:“那个……我看不清您的脸,从声音也听不出来您是男是女,但是!从衣着来看,我想您一定是位非常温柔非常漂亮的大姐姐!” 说这些的话时候,姜槿就这样注视着对面的那个红色身影,眼睛亮亮的,一瞬不瞬盯着某个人的时候,凭空给人一种仿佛要陷进去的感觉。 不过“红衣人”却并未注意到这些,他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一个人“哧哧哧”地笑了许久,才终于回答姜槿。 “你愿意这样喊也无妨,不过我生来就没有性别,可为男也可为女,随心意便好。” 说完这些他这才想起,姜槿突然叫下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于是开口询问:“小姑娘,你不急着离开叫我可是有事?当心再晚的话,就要被姐姐留下来喽~” “红衣人”突然又想逗逗这个胆子明明看上去极小,却又总是做出一些无比胆大行为的小姑娘。 果然,姜槿听到这在她以为暗含恐吓的话后,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下总该走了吧。 “红衣人”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也不再去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小孩,摆摆手示意姜槿可以离开了,随后自己转身往来时方向走去。 “大……大姐姐,那个……” 嗯?还没走? “红衣人”这下是真的好奇了,这小孩是有什么话要同他非说不可吗?反正自己也是闲来无事,听听也无妨。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找到一棵树,以一个放松的姿势斜靠上去,才终于看向姜槿,与此同时也开口说话,声音依旧是那种雌雄莫辨的调调。 “说吧,有什么事,放心,不会伤害你。” 听到他这句保证,姜槿才终于放松下来,语气也不再是那种犹犹豫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了。 “大姐姐,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同我回相府啊。相府很好的!而且还很热闹!有爹爹,有娘亲,还有好多好多人!”姜槿掰着指头数着,“嗷!也有很多你的同类,我晚上在院子里闲逛时经常碰到!所以……” 说到这里姜槿的语气又低了下来,用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她口中的“大姐姐”,可惜那人的脸依旧笼罩在一层白雾下,看不清具体表情。 姜槿也便心一横,将余下的话脱口而出。 “所以,您愿不愿意同我一起离开啊!” “红衣人”这下彻底不淡定了,他用一副好似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槿。 姜槿也被他这眼神看得,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隐隐又有要掉下去的趋势:“怎……怎么了……不可以吗?” “红衣人”摇摇头,姜槿失望地垂下头来。 “不是。”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她心里又是一阵惊喜,本来十分丧气的人,好似一下子又满血复活了。 “那……那您是同意与我回去了!” “红衣人”又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再怎么看也就是个普通凡人,纵然是姜家后人,但传了一代又一代,血脉也应该早已淡得不能再淡了。 一个凡人见到他不觉得害怕,可以理解为胆子比较大,可邀请一个鬼魂去自己家里,总不能用胆子大来概括了吧,这都能称之为没脑子了。 要不是看这小姑娘生得一副机灵样,他都怀疑是不是生病了。 姜槿一直等着回复,可眼前之人再次不出声了,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邀请一个陌生人,噢不,陌生魂来自己家里,怎么说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到那个萧索的红色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莫名被触动,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有一瞬间她是后悔的,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现在是真的希望这位“大姐姐”可以来相府陪她,她对这人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惜等啊等,“大姐姐”一直不回复她,她都怀疑是不是没听到,正打算再问一遍。 “可以啊!” “红衣人”出声了,姜槿一阵欣喜。 “但是……” 她的心里又是一紧,最怕“但是”二字了,其后往往跟着不好的事,姜槿屏息凝神,听着之后的话。 她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红衣人”都尽收眼底,他心底轻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但随后又正了神色,继续着刚才的话。 “但是,我想知道原因,你为什么要我同你回去。” 这是他萦绕心底很久的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眼前这小姑娘究竟有何企图,也不怪他总是把人往坏了想,毕竟之前,那么多人为了得到他的助力,哪个不是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儿他的思绪开始拉远,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槿。 姜槿在做什么呢?她在组织语言。总不能说看“大姐姐”背影,觉得她好可怜哦,就算她再怎么神经大条,也知道这样说很冒昧,很不礼貌,可是,不这样说,又该怎么说呢? 突然间灵光一闪,是了,她刚刚怎么没想到啊。 姜槿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成熟:“因为……因为我一见到大姐姐,就莫名有一种熟悉感,我想靠近你,想同你做朋友,想保护你。” 听到这话“红衣人”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的小姑娘,莫名与记忆中另一个身影重合…… “我想靠近你,想同你做朋友,想保护你。” 记忆中还有另一个人,那人却好似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语气嘲讽:“就凭你?想保护我?等你什么时候能保护得了自己再说吧……” 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的记忆突然涌现,“红衣人”一时恍了神,正待再细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发现不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隐隐约约看不清真切。 但他并未过多沉溺于此,因此在姜槿看来,眼前的大姐姐只是沉默了一下,她心中惴惴不安的想,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在刻意拉进关系啊,会不会惹大姐姐厌烦啊。 姜槿越想心里越慌,但自己说的是实情啊,她真的一见这位红衣姐姐,就会有种熟悉感。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并不会伤害自己,因此她这才敢一直壮着胆子说话。 清醒过来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姜槿那副无比期待的面庞,“红衣人”叹了口气。 “我可以同你回去,不过你也知道,我只是一缕魂魄,并不能离开这后山,但若是有人愿意让我附身于他,一切便好说了。” 他以为自己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这凡人小姑娘总该放弃了。 他被封印于此地,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起初是一片乱葬岗,后来被建成了寺庙,若想离开这个封印于他的地方,必须要有人自愿献出肉身,同他共享一副躯壳。 最开始几年他不是没努力过,可是每次来人只要听到要被他附身,无一例外都拒绝了。而他又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久而久之也渐渐放弃离开,想着就算在这儿了此余生也不错。 可谁知,今日竟突然闯进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声称要带他走? 虽然这小姑娘可能是那人的后人,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不愿打击小孩的信心,便把话说开了讲。 毕竟之前那些声称要带他走的人,哪个不是在听说需要与他同用一个躯壳时放弃了。 这小姑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好!我愿意!” “红衣人”原本都打算打道回府了,听到姜槿的话“刷”一下抬起头来,不可置信道。 “你说什么?” 姜槿特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我说,我愿意!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红衣人”一直盯着她看着,导致姜槿纵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 突然,她听到一声闷笑,继而闷笑转而变成大笑。 姜槿听不出这笑所传达出的情绪,是开心还是难过,她的年纪太小,有些东西暂时还不能理解。 “红衣人”笑完了,离开了一直靠着的那棵树,慢慢向姜槿走来,与此同时,一直笼罩在他面上的薄雾也消失了。 露出一张极为明艳,却不含任何侵略性的脸,甚至细看还能从中看出一丝温柔的感觉。 只是依旧雌雄莫辨,可能确实如大姐姐所说,她没有性别吧。 这些话姜槿也只是心里嘀咕一下,万不敢说出来的,娘亲教导过她,不可一直盯着其他人的脸,那是不礼貌的。 “红衣人”走到她身前站定,随后半蹲下去,尽量与姜槿平视,轻声道。 “伸出手来。”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红衣人”由于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所以一律用“他”来代替啦,但在姜槿视角看来是女生,所以以姜槿的视角去描写时就会用“她”。 41 正文 第41章 ◎风雨欲来◎ 姜槿不做怀疑,痛快地伸出了手。 “红衣人”闭上眼睛,一手指眉心,一手放在了姜槿张开的手心上。 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芒从她二人身上迸发出来,姜槿不禁眉头紧皱,可牵着“红衣人”的那只手却依旧是一动不动。 光芒一直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开始熄灭。 姜槿察觉到四周不那么刺眼,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张开的手掌上空空如也,面前也是空无一人。 明明刚刚还在的“大姐姐”,此刻除了几片打旋儿的树叶,哪还有半个身影。 姜槿一下子慌了神,匆忙在四处寻找着。 “大姐姐!大姐姐!你在哪儿?” 她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往四面八方看去。 “别喊了,我在你的身体里。怎么,后悔与我共享躯体了?无事的,你若是不愿的话我离开就是了。” 耳边传来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姜槿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对啊,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忘了,这么一想,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可惜她还不会同人在识海中对话,因此在外人看来,是她一个人兴奋得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红衣人”在姜槿的识海里听着小女孩的叽叽喳喳,时不时应和几声,很快便天明了。 姜槿也早已靠着一棵树昏睡过去,她太兴奋了,“红衣人”看不下去,悄悄施了个昏睡诀,这才让耳边清净不少。 次日醒来,已经是日上高悬了,姜槿是被一阵剧烈的晃动给晃醒的,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口齿不清道。 “谁啊……别晃了……我再睡会儿,再睡会儿……” 可惜她一下子没控制好身体,“哐”一下将头撞在了树干上,这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疼痛的额头,抬起眼来才发现,自己身前不知何时竟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少说有几十个人,为首的正是自己的母亲,兼丞相夫人——钟元音。 而刚刚一直在摇晃她的,显然是自己的母亲。 钟元音看她终于醒来,大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焦急立刻被严厉取代。 “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不在房里待着,跑后山里来做什么!” 姜槿深知自己母亲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于是直接一个熊抱扑到母亲怀里,声音闷闷地开口解释着:“哎呀娘亲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啦,您抱抱我抱抱我,这里真的好冷啊。” 说罢还委委屈屈地,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果然如她所料,钟元音看到她这副样子,只是叹了口气,就一个用力将她抱起,周围的人们这才呼啦啦地散开。 由于姜槿自小身体虚弱多病,所以就导致她的身量远远小了同龄人一大截,钟元音抱起她来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一晚上的交流,姜槿已经学会了如何同“红衣人”不开口,只用意识交流,也询问了他的名讳。 可谁知“红衣人”听罢先是沉默了许久,姜槿以为她不愿意正欲作罢,“红衣人”却突然出声了。 “我叫将离,将来的将,离开的离,没有姓氏。” 说完这一句就彻底不搭理她了,姜槿暗怪自己多嘴,不久后她也感觉昏昏欲睡,就睡过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姜槿也从一个小豆芽长成了一个少女,她的身体依旧不怎么好,平日里就待在府里逗弄逗弄花草,跟将离说说话。 将离也一直不厌其烦地回答她的问题,时不时还会讲一些山野趣闻逗她开心。 离开延福寺后,将离也便彻底脱离了封印的桎梏,也不用时时刻刻待在姜槿的身体里。 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姜槿的内心是慌张的,她不知为何非常喜欢同她的将离姐姐说话,将离见识广,说话也很风趣,还不会同她置气。 在府里的大部分时间里,除了爹爹娘亲,陪她时间最长的人就属将离了。 偏生她又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性子,自己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反而越想越慌乱,直接心一横将心里想法告诉了将离。 可谁知将离听完她的话后,只是轻笑一声,随后撸了一把她的头发:“一天天的,净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既然已经答应留下来陪着你,自然不会食言了,有这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好好学习你的课业吧。” 姜槿一听到“课业”二字就瘪了嘴,她非常不喜欢爹爹请来的那个夫子老头,天天板着一张苦瓜脸,她一看到就犯困。 但此刻听到将离的保证,心里可谓是高兴极了,虽然她知道将离的语气听上去淡淡的,但却不含半分玩笑之意。 很快就到了姜槿的十八岁生辰,府中上上下下都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可姜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之势。 近些年来,她虽然受制于女儿身,不可出入朝堂,且老丞相和丞相夫人谈事时,也会有意避开她,但她自有自己的渠道去了解一些东西。 将离便正是她的渠道。 将离是一缕魂魄,还不是那种普通的魂魄,她可以自由穿梭于各个地方,不分白天黑夜,也不惧怕皇宫中龙气的影响。 正是有了将离的帮助,姜槿才知晓了一些朝堂局势。 比如,一直受制于人的皇帝,竟不知何时私下培养了一批心腹;再比如,她的父亲姜老丞相,近些年来同将军府和国师府的关系,一直隐隐有破裂之象。 姜槿无数次正面或是侧面提醒过老丞相,要当心皇帝联合国师府和将军府,去害她们丞相府,那可就真的是腹背受敌了。 可也不知她的好爹爹究竟是心大,还是早有对策,每次她提醒时都被他给打哈哈糊弄过去,并且还总是警告她不该她管的东西不要管。 姜槿可谓是气急,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碰巧昨天夜里,她又同姜老丞相大吵一架,依旧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而姜老丞相依旧还是那副态度,她生气极了,“砰”一声将门一摔,气冲冲地离开了。 离开才不过半刻钟便又后悔了,只是又拉不下面子,因此一直拖到了今天,也就是她的生辰。 今日的天空阴沉沉的,姜槿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姜老丞相一大早去上朝去了,此刻依旧没有回来。 她无聊地在院子里闲逛着,不知为何心里总感觉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42 正文 第42章 ◎灭门◎ 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只好安慰自己是自己多虑了。 偏偏今日一早,将离也有事出去了,偌大的相府明明看上去人声鼎沸,姜槿却总也高兴不起来。 碰巧此时钟元音注意到了她在原地打转,疑惑之下出声喊住了她:“槿儿——” 姜槿一回头,就看见她的娘亲正在不远处站着,身后正对着大门。 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重重一跳。 正欲提醒她的母亲,稍稍离大门远一些,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彻底地卡在了喉咙里。 明明前一刻还对她笑得温柔的丞相夫人,下一瞬却瘫倒在地上,后背深深插着一枝剑,鲜血侵透衣衫,流了满地。 姜槿一时呆愣住了,双腿想要奔过去扶起她的母亲,大脑却一片空白,就导致了这幅景象—— 府中原本忙活的着布置生辰场地的下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院子的中央却立着一个粉衣少女,一动不动地望着几步之外早已失去生机,倒在血泊中的人。 此刻天地间在姜槿耳中,早已是一片寂静,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也怪老丞相和丞相夫人将她保护地太好了,平日里从未接触过任何勾心斗角,更遑论是打打杀杀了。 就连将离告诉她的关于朝堂上的一些局势,也省略掉了一些,只拣着不那么灰暗的告诉她,这就导致她虽然以为皇帝跟其他几个和老丞相不太对付的大臣有意刁难丞相府,却顶了天只是削官,大家共事这么多年,不至于非要赶尽杀绝。 但今时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彻底打消了她心里所有的希冀。 她隐约已经可以听到相府外的甲胄声,理智在告诉她立刻跑,不要犹豫,马上离开这里,可脚步却好似黏在了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眼神也紧紧地胶着在不远处的那个尸体上面,一片空洞。 “小姐,快走!” 姜槿是被一声大吼喊回了神,与此同时也一个踉跄,被拽着往院内躲去。 百忙之中她抽身望了一下,噢,是王叔呀。 不对,王叔不是她父亲的贴身侍卫吗,应该同老丞相去宫中上朝了啊,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心里闪过一个不妙的想法,她刚刚打算问一下王叔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还未及开口,便被一个囫囵塞到了一个水缸里。 水缸已经十分破旧了,甚至可以看出几道口子与裂痕,里面放的也都是一些杂物,她躲进去绰绰有余。 老侍卫将她放进去转身便打算离开,从始至终未面沉如水说一句话,与以往的慈祥判若两人。 姜槿看人要离开,伸手一抓便抓住了他的手臂,她必须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叔……王叔!究……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是谁!爹爹……对……对……爹爹呢!” 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一直十分纵容她的王叔今日却异常地冷酷,将她抓着的手拂去。 “小姐,朝中生变,大人特定命我速速回府带小姐夫人离开,只是夫人……” 话说完停顿了片刻,姜槿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又是一阵钝痛,是啊,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了啊…… 老侍卫在说完这话之后也顾不得姜槿,直接将稻草掩盖在她头顶上嘱咐道:“小姐切莫出声,属下去寻夫人……的尸身。”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姜槿只好一个人缩在水缸内,幸好缸体破败且表面有三四道裂痕,她隐约可以看见外边发生了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在缸内等了多久,周围是不间断的喊打喊杀与利器入体的声音,起初还会感到害怕,可渐渐地竟也只觉麻木。 她的灵魂仿佛已经飘上高空,静静地冷眼旁观这场人间惨剧。 忽然,她身子一震,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丞相夫人! 她的娘亲衣襟已被鲜血侵透,那双已不再具有生命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姜槿用力扼制住自己想要哭出声的冲动,胳膊上显现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随后出现的场景,才真的是令她使出了平生以来最大的控制力。 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也便是老丞相,她的父亲被两个人架着,正红着眼痛骂,可惜距她太远,听不清究竟在骂什么。 随后又有一个人从暗中走出,姜槿瞳孔一缩,是皇帝。 皇帝施施然走到她父亲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已年过半百的老丞相竟留下泪来,皇帝看也不看转过身去挥挥手,应该是在吩咐什么,随后他身旁的人得到示意,举剑劈下。 姜槿的眼睛已经变得猩红,脑中也是嗡嗡作响,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明黄身影。 来人似有所觉,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同时也示意身旁侍卫跟上,姜槿突然不想躲藏了,她的父亲母亲和她的家都被眼前之人毁了,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呢。 姜槿刻意放低呼吸,抽下了头上的发簪,紧紧地握在手中。 那道明黄身影离她藏身的水缸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距离她仅余一步时停下,就是现在! 姜槿一个飞跃起身,发簪的尖头直指皇帝颈间,她甚至看到了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可随后身子一僵,姜槿慢慢地低下头去看,一柄剑将她穿胸而过,持剑者正是刚刚那个杀了她父亲的人。 姜槿的身子重重地跌落在地,碰倒了一旁的水缸,水缸“咕噜咕噜”地转了几转。 姜槿望着手中的簪子,突然“哧哧哧”地笑了起来,再配上周围遍地的鲜血与尸体,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这不,皇帝就被吓到了,他后退了好几不,才似终于鼓足勇气般,指着姜槿痛骂道:“反了,都反了!来人啊,给朕立刻杀了她!” 姜槿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知道自己的胸前不断的一凉,又一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 这种时候,她竟还有空想:“原来,娘亲刚刚便是这种感觉啊……” 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眼神逐渐涣散…… 远在千里之外的将离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前些日子姜槿那小丫头又不知道看哪个话本子,对江南的“云片糕”可谓是念念不忘不忘,整日在他耳边念叨着。 碰巧今日他外出要去江南一趟,探一位故人,顺路买一份这被小丫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云片糕”。 他率先尝了一口,咂摸几下也始终咂摸不出味道,叹了口气,将糕点收起就开始返程。 他本质上还是一个鬼魂,贸然出现在闹市恐怕会引起恐慌,所以他每次外出,都会先去乱葬岗寻一个新死不久的倒霉蛋附身。 这些“倒霉蛋们”的肉身虽是方便了他行事,却有一点不好,毕竟是已死之人,时间久了总会散发出腐臭味,将离又是个有着高度洁癖的人,这就使得他每去一个地方,就会换一副躯壳。 此刻突如其来的心痛,令他极度不安,只是受制于当下身在闹市,不好突然魂魄离体。 匆匆忙忙赶到一处野地,这才立马灵魂出窍,化做一道光向永安城相府方向遁去。 43 正文 第43章 ◎难道她喜欢我?◎ 将离在相府的门前现身了,之间大门紧紧地闭着,隐约传出淡淡的血腥味。 将离心头一跳,顿时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一个用力就将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又一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 一瞬间他怔愣住了,眼前场景莫名与记忆中另一个场景开始重合…… 同样的鲜血,同样的尸体…… 将离摇晃脑袋清理出繁杂思绪,突然一阵恐慌。 姜槿呢?她怎样了? 这么一想,他顿时一刻也不敢停留,匆匆绕过遍地的尸体往内院赶去。 在一堆碎片堆里找到了姜槿,少女浑身都是血,原本粉嫩的绣襦长裙早已被鲜血染透变得通红。 将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探了探姜槿的鼻息。 幸好,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是有的! 他一瞬不敢停顿地开始捏诀,双指翻飞出一片残影,姜槿的身躯逐渐被一阵光芒笼罩。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将离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可身下的人依旧毫无半点醒转迹象*。 “咳……咳咳咳……”正当他愁眉不展时,耳边突然传来颤颤巍巍的咳嗽声。 原来是姜槿不知何时竟已醒来,此刻一只手正努力地试图拽他的袖子,鲜血再次止不住般从嘴角流下。 将离赶忙一手继续施法,一手拉过姜槿满是鲜血的手。 “咳……咳咳,没……没用的,不要……不要白……白费力气了……”姜槿依一边咳嗽着开口说话,一般试图阻扰将离去施法。 将离始终阴沉着脸,不做回答,只是笼罩在姜槿身周的白光越来越盛了。 姜槿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不再多言,她用尽力气转动了一下眼珠。 四面八方都是尸体,还有鲜血,她的父母就在距她不足百米处,想到那个明黄身影,顿时一阵气急攻心。 咳嗽声一下变得更加剧烈了,胸口不受控制般上下欺负,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可姜槿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双目赤红,拼力转动身子,将离注意到她的动作,只好腾出一只手去帮助她转身。 谁知原本都已经那么虚弱的人,却突然好似迸发了极大力气一般,抓住了他的袖子。 将离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她。 姜槿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说气话来不那么断断续续:“将……将离姐姐,我知道,你有很大的本事,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说到这儿,姜槿突然控制不住般“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四周的白光也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 将离怔怔地望着消失的白光,光芒消失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神魂不稳,将死之兆”。 此刻哪怕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用了,因为此人的魂魄现在已归地府所有。 他的神思已经走远,眼前场景渐渐开始模糊,记忆中,也是有个人就这么在他眼前灰飞烟灭,他却束手无策。 姜槿犹自试图接上未说完的半句话,可一张口就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将离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眸看向她,却又好似在通过她去看别人…… “谁干的……” 说完他似乎还生怕姜槿听不到一般,刻意放重声音,一字一句道:“是谁干的。” 姜槿璀然一笑,随后又好像想到什么一般,双目涌现出无限的恨意:“是皇帝!” 说完这三个字她忽然感觉心里通畅些许,源源不断的鲜血也隐约有停下的趋势,赶忙趁着这个功夫一口气全部说出。 “是皇帝杀害了我的爹爹娘亲,杀害了我姜府上下三百口人!” 说完姜槿再次咳出一口鲜血,不过她浑不在意一般直直地望向将离,眼神凄婉。 “将离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可不可以帮我报仇啊,我……真的,好恨好恨……,我好恨啊……” 说到最后只是在不停地重复“好恨”二字,将离看着她,表情不悲不喜,开口问道。 “你要我如何替你报仇。” 姜槿眼中顿时闪过一阵欣喜,脱口而出道:“我要你替我杀了他!” “不……不,还不够,”话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又接着说,“只杀他一人便宜了他了,我要用他李氏全族的鲜血,为我姜家偿命!” 那一瞬间姜槿的眼神竟不再像一个凡人,狠厉似阴间黄泉千尺之下的厉鬼。 不过这些将离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依旧十分空茫,仿佛陷入了某个深远的回忆中。 不过却依旧回答了姜槿的话:“好。” 说完便慢吞吞地起身,姜槿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身体顿时失去支撑,跌倒在地上,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缓缓闭上了双眼…… 将离一直在一旁注视着她,慢慢抬起双手,一道红色的丝线从指尖冒出,贯穿了姜槿的尸身,却依旧不停,围绕着她开始缠绕。 渐渐的,将离的身影越来越淡,姜槿也在红线的操控下直直的站立起来,将离蓦地收起红线,原本早已失去生息的人竟突然睁开眼。 残阳如血,那个傍晚,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夕之间皇城数千口人尽数丧命,死状极为凄惨。 到了后半夜,天空阴云密布,“轰隆轰隆”的雷声与“噼里啪啦”的闪电相交错,永安城百姓们都从梦里惊醒,看着这好似灭世般的景象,竟无一人敢出门一探究竟。 后来的史书上载,盛极一时的北襄皇室,竟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彻底结束了长达百年的北襄、南陵分而治之的局面。 又一个百年之后,此案也成为了永远封存于皇宫藏书阁一角的悬案。 …… 沈挽舟与裴颂并排走在永安城的街道上,这个只存在于书本中城池在此刻看去,竟同雍京并无太大差别,甚至繁华远胜雍京。 沈挽舟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裴颂对北襄国历史的了解也不多,只是知道其皇室上下,上至天子下至仆从,无一例外都丧命在同一天。 虽然此事听起来极为玄幻,还可能包含了极大的后人杜撰成分,但沈挽舟就是有一种直觉,他们会被弄到此地绝对同这事脱不了关系。 只是再多的裴颂也不清楚了,神树前辈更是不可能清楚,她问过系统,系统也只是给了她一句——“暂无查看权限”,便没有其他了。 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不得已她只好同裴颂商量一下,她们二人先去城内查探一下,总归有出去的办法的。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番景象。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很多,起初沈挽舟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周围建筑,并未注意到行人。 此刻看完其他后,将目光转向别处时,才突然发现,似乎……这些人看不到她与裴颂?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脑海,沈挽舟就使了个眼神给身旁的裴颂,裴颂接收到她眼神的示意,先是眉头一挑。 沈挽舟一看他挑眉就感觉脑仁疼,这个动作通常都是他在酝酿坏点子的前兆。 所幸裴颂只是挑了下眉,并未多做其他,随后便冲着沈挽舟点头表示他也看出来了。 此刻他们两个走在街上,虽不至逆着人流那般显眼,但也是大喇喇的两个人在走着,而且看服饰也明显不同,竟无一人投来讶异的目光。 沈挽舟突然无比怀念和姜槿一起共事的时候,不方便开口还可以神识传音,与裴颂在一起就这点不好,他是肉体凡胎,自己只能用嘴去交流。 她正想着要不要当街弄出点动静,看看能不能吸引到这些百姓的注意,进而也好看看他们究竟能不能看到她。 只是这样的话,势必要与裴颂交流一下,定个策略,眼下裴颂这么个要配合不配合的态度,令她心里无比烦躁。 正当她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想办法时,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秉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原则,沈挽舟示意裴颂跟上,自己先行一步往骚动中心处走去。 原来是两个家丁在贴告示,明日是丞相府小姐的生辰,府内特地设下生辰宴,邀广大百姓无需携带礼品,只需届时凭意愿前来赴宴便好。 百姓们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一些寒门书生们觉得这是一个攀高枝的好几回,无一不在商量着好好准备个礼品,明日好去赴宴。 一些普通的百姓们也觉得,丞相府的宴会可不是想吃便能吃上的,如此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浪费了岂不可惜。 沈挽舟不用挤到前边去看,光从这些人们叽叽喳喳的描述中,便知晓了个事情的大概。 此刻她们对如何离开这里还毫无头绪,不好轻举妄动,而明日的生辰宴势必会来许多人,最适宜打听消息了。 沈挽舟给了裴颂一个手势,悄悄退出人群,找了个小巷子钻了进去。 不怪她谨慎,主要之前无名镇那事,弄得她实在有心理阴影了,感觉这街上的每个人都有问题,她就像那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被虎视眈眈地盯着。 看裴颂跟了上来,沈挽舟才开口道:“我是这样想的,具体情况如何咱们也不清楚,不若明日去那丞相府小姐的生辰宴上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一旁,她突然无比后悔拉着裴颂来这个小巷子里,巷子很窄,最多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若是突然出现紧急情况了,逃跑都跑不利索。 不过裴颂却并未这么想,他看沈挽舟说完话便将眼神移向别处,心头本以熄灭的“火苗”突然又跳了几跳,一个想法缓缓冒了出来。 “她……是在害羞吗?” “这样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也是有些想法的。” 44 正文 第44章 ◎鸿门宴◎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具体表现在一直在傻笑。 沈挽舟不禁怀疑自己是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这人在笑什么啊,她记得裴颂以前还是三皇子的时候,虽说也不太着调,但行事还是稳重的。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反而转了性了? 但她不想管裴颂究竟有没有转性,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离开后随他怎么发癫都好。 于是弯曲起手指,“咚咚咚”,扣了扣旁边的墙。 裴颂这才蓦然回神,注意到沈挽舟那宛若看傻子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显然早已忘了刚刚沈挽舟说了什么。 沈挽舟看他明明已经不傻笑了,却依旧不回答她的问题,还时不时用余光瞟自己几眼。 无奈之下,只好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我说,明日我们去参加丞相府小姐的生辰宴吧,人多方便打听消息。” “噢噢噢,嗯?去丞相府啊,没问题没问题的,你做主就好。”裴颂听罢连声应和下来,却依旧神思不属的,反复揣测着心里那个想法的可能性。 沈挽舟看出了他的敷衍,只好在心里叹口气,看来明日还需她出更多力啊。 她也没有寻客栈,随意找了棵树跳上去,便闭目调息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裴颂,他虽然也会些功夫,但沈挽舟选的这棵树太高了,除非他会飞,不然根本上不去的。 无奈之下只好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不过他也不敢彻底放任自己沉睡过去,毕竟还弄不清楚他们当下所处地方究竟有什么问题,因此只是闭目养神浅寐片刻。 次日,他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不仅如此,还感觉到有东西在不停地推搡自己。 先是忍了一会儿,奈何那个推他的东西就跟来了劲儿似的,眼看他不动作,推的力度更大了,甚至他险些没坐稳摔倒过去。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会容许自己如此狼狈,正打算看看究竟是谁一大早扰人清梦,他非要好好算算这把账。 一睁眼,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前的不正是沈挽舟嘛,再瞅一瞅天色,哦,已然大亮了,他睡过头了。 裴颂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羞愧,目光躲闪着不肯去同沈挽舟对视。 不过沈挽舟也不在意这些,她只是看时辰到了这才把人摇醒,现在看裴颂一直躲着不肯看她,还以为这人在怪自己,也不再多言。 依旧是摆手示意他跟上自己,便启程往相府方向走去,保险起见,她特意没用法术,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到的时候,相府门口已经人满为患了,沈挽舟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从墙上翻过去,就发现一个人好似看不见她一般,直直地冲着她走过来。 好没来得及躲开,就只见那人竟直接将她从她身上穿过去了。 沈挽舟试探地抬起手,戳了一下自己,没问题,实心的啊,又戳了一下身旁的裴颂,也没问题啊,都是实心的。 只好重新将目光移向那些挤在一起的百姓们,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她直接拉上裴颂就向着人群走了过去。 奇迹发生了! 他们穿过这些人竟没有受到任何阻力,沈挽舟低头思量着,看来此地极有可能是一个幻境,还是个不甚高明的幻境。 想通这些,心里也是一阵放松,若是幻境的话那就好办多了,幻境也是一种阵法,有迷惑人心神的作用,而他们只需找到阵眼,毁掉便好。 想这些的时候,沈挽舟一时入了神,并未注意到自己还在牵着裴颂的手。 裴颂的脑子现在已经糊成了一团浆糊,还时不时“砰砰”地放着眼花,手脚僵硬地早已不受自己控制,沈挽舟拉着他走就走,不走就停下了。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动作,向宴会场地走去。 为了容纳更多的人,桌椅排放地更加紧密,沈挽舟特地寻了个视野好,周围人还挺多的位置,便拉着裴颂入座了。 坐好后,才松开拉着他的手。 可是,她刚刚松开打断把手抽回来时,嗯?抽不动? 沈挽舟疑惑望去。 原来是裴颂刚刚看沈挽舟要松手,一时情急直接回握住了,此刻发现沈挽舟在看他,急忙触电般松开了。 沈挽舟虽然疑惑于裴颂的面部表情可真丰富,但手已经被松开了,也就没多想,自然而然地收回,轻轻交叠着放在腿上。 裴颂此刻大脑更是已经乱得掀起一片风暴了,脸上时不时荡起几坨可疑的红晕,过一会儿还会嘿嘿傻笑几声。 不过这些沈挽舟都没有注意到,她正专心的打量着府内,若他们此刻真的在一个幻阵内,那最为不同的便是这个生辰宴了。 阵眼定然不会离此地太远。 逐渐已经日上三竿,人们也早已纷纷就座,可主持宴会的人却迟迟不肯到场。 有些人眼看自己白白浪费了半日功夫,骂骂咧咧的离开了,不多时,人便走了有近一小半。 沈挽舟已经用神识,将这丞相府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了,却依旧不见阵眼半个身影。 此刻也是百无聊赖,捏起面前的一颗葡萄,正打算往口中塞去。 突然被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打断。 不知何时相府门前突然出现了一队官兵,大门也正是他们用蛮力强行撞倒的。 沈挽舟神色凝重起来,放下手中那颗还未来得及吃的葡萄,她的神识一直外放着,若是有官兵靠近这里她定然会察觉到的。 可从始至终,这些人就像突然出现一样,沈挽舟不敢轻视,拉起一旁的裴颂,飞身跑到一棵树上,隐匿在层层树叶中,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裴颂也看出了情况的不对劲,急忙清除掉脑海中的纷乱杂绪,刻意放缓呼吸,同沈挽舟一起隐藏在树叶中。 那些官兵一进来,什么也不看,直接挥剑就开始刺去。 随着第一个人倒下,仿佛石头入海一般,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尖叫着向四面躲去。 可惜门口处依旧守着大队官兵,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不多时,原本十分热闹的生辰宴,顿时成了人间炼狱。 这是一场鸿门宴,要的就是赴宴者的性命。 45 正文 第45章 ◎人间炼狱◎ 此刻沈挽舟已经大体弄清楚了情况,约莫是在重现曾经发生过的场景。 她沉默着看着这些兴冲冲前来赴宴的宾客们,不过几息之间,均命丧黄泉,要说心里毫无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一个旁观者,还是个来自两千年后的旁观者。 只能无能为力地为这几百个亡魂默哀。 裴颂此刻也安静下来,虽然他们清楚这些人看不到他们,可还是条件反射想躲起来,隐藏在暗处偷窥着这场人间惨剧。 沈挽舟本以为闹出如此动静,丞相府也该察觉出派人出来,可从始至终,通往内院的入口始终静悄悄的。 正当他们疑惑着,眼前场景倏然变了。 一个恍神,眼前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景象。 沈挽舟他们藏身的那棵树也突然消失了,她迅速稳定身形,拉着裴颂便从树上跃了下来。 这次他们并未再寻藏身之处,就在一旁立着。 地上不远处有一女子正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的身旁站着一位一身明黄帝服的人,周围站了一圈士兵,同刚刚绞杀赴宴者的赫然是同一波人。 再看去,这里相比外边的惨剧,更是不相上下。 无数的尸体几乎将这个小小的院落堆满,从衣着上看去,有小厮有侍女,就连丞相本人以及丞相夫人也在此中间。 这样的话,那个女子的身份便不难猜出了,应当是丞相的女儿。 沈挽舟不禁在心里扼腕叹息,好好的一家人,或许只因触怒天子,便命丧黄泉,还有那一帮可怜的无辜人。 她曾经生活在国师府,对帝王家的那些腌臜事,虽不是特别清楚,却也有了个大体了解。 女子一直背对着他们,沈挽舟心中不禁扼腕叹息,眼看着那个皇帝带人走了,正打算上前去看看,突然空间又是一阵扭曲。 沈挽舟这次有了准备,一个闪身避开了扭曲最严重的部分。 本以为这次会看到其他景象,可待她将举起的胳膊放下后,眼前依旧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晕倒在一旁。 略微不同的是,那女子身前还蹲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一身红衣席地,可却不论她如何看,都看不清那人的脸,他的脸上始终萦绕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这个人很可能正是离开此处的关键。”沈挽舟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个红衣人蹲了一会,不知同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子说了什么,随后便站起身来。 沈挽舟紧紧盯着那人的动作,他的之间冒出一截红线,随后红线便仿佛有了意识般,灵活地将地上已然咽气的女子缠绕起来。 红衣人的身形越来越淡,女子身上的红线也越来越厚,几乎将人包裹起来。 突然,原本早已了无生息的女子,竟直直地站了起来,沈挽舟总感觉红衣人此刻嘴角应当噙着一丝微笑,他原本就非常淡的身影在女子站起来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女子倏然张开双眼,浑身笼罩着一层不详得红烟。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沈挽舟所在方向一看,沈挽舟先是一怔,随后一阵凉意从心底泛起。 这个女子竟与姜槿有着相同的脸! 将前因后果一串联,沈挽舟突然明白北陵皇室是被何人灭的门了。 她迫切地想要上前,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无法动弹,站在她身边的裴颂亦是如此。 姜槿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们,不紧不慢地向他们所在方向走去,已经沉寂许久的系统,也在沈挽舟脑海里开启了疯狂的警告。 她想要离开,可脚下却仿佛长在了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正当她以为自己今日就要无缘无故命丧当场的时候,空间再度开始扭曲,脚下那股禁锢她的无形力量,也在一瞬间消失了。 沈挽舟从来没有哪一刻感到如此松了一口气,这次空间扭曲的时间异常的久,原先两次差不多仅几息之间便恢复如常。 可这次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刻钟,空间还在持续地扭曲着,甚至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沈挽舟不得不拉紧裴颂维持平衡,这种空间乱流极为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传送到某个不知名角落。 届时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幸亏约莫过去了两分钟,空间终于逐步稳定下来,眼前之景也渐渐清晰。 沈挽舟心里突然开始“扑通”直跳,隐隐感觉会看到什么不好的场景,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她特地施了个隐形诀在她和裴颂的周围。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在看到眼前的景象的时候,沈挽舟还是感觉心里悚然一惊。 眼前之景几乎可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如山,冲天的火光呼啸着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吞并,天空中也是雷声与闪电声震耳欲聋。 赫然一副末世景象。 沈挽舟眯着眼看去,终于在那山高的尸体最上端发现了那个红色身影。 与先前不同的是,此刻那人身周的红烟已经被黑雾取代,一眼望去,竟好似一个灭世修罗。 足有树干粗的闪电向那人劈去,他也不躲不闪就在那儿硬生生地受着。 看这粗壮的闪电,沈挽舟便明白这是天道震怒,在降下惩戒。 “姜槿”一夜之间屠杀数千人,所犯下的因果与罪孽,足以让天雷将她劈个灰飞烟灭不罢休。 照这个架势,“姜槿”必死无疑,之后的事又该如何发生呢。 可她离沈挽舟的距离实在太远了,沈挽舟只能大致看清个轮廓,若要再看清楚些势必需往前去,可此地又是如此险象环生,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大火炙烤皮肤的疼痛。 同之前几次幻想不同,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况且还有“姜槿”这个不稳定因素,她似乎可以察觉到,来自他们这两个外来者的窥视。 她势必得去离“姜槿”更近的地方一探究竟。 富贵险中求,沈挽舟深谙这个道理,并且次次都将其付诸于实践。 可裴颂不同,自己找死不能拉着一个无辜人垫背,可此地的杂音又太大,沈挽舟不得不以眼神询问裴颂的意见。 这次裴颂竟福至心灵般,看明白了她的眼神,他怎会不明白,沈挽舟不一直都是这个的人吗,之前的“围城之战”中是这样,如今在这个不明的地方也是这样。 说好听点叫“勇敢无畏”,说难听点俗称——“找死。” 但正是因为他了解她,所以也清楚她一旦做下决定,那可就真的是一百匹马都休想拉回来! 裴颂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只能与她同去了,说不定关键时刻还可出一份力,于是他轻轻地握紧了沈挽舟的手。 沈挽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疑惑的望向他,裴颂却只是再次坚定地点点头,眼中认真的神色不似作伪。 沈挽舟便也由着他去了。 交换完意见她也不做停顿,在隐形结界的外边又加了一层防御结界,万般具备,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尸山顶部方向移去。 越往近走,灼烧感便更重,甚至时不时还会有几道雷电落在她们身边。 沈挽舟最开始的防御结界,早已在天雷的威势下碎成渣渣,她只好不断地捏诀,不断地设下新结界,同那源源不断的天雷比拼手速。 此刻沈挽舟突然务必庆幸她在出发前养好了伤势,此刻体内灵力充沛,这才使得他们不至于落得下风。 已经不知道劈下多少道天雷了,沈挽舟终于到达了离“姜槿”差不多几十丈远的地方。 “姜槿”此刻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了,仅剩一把断剑支撑着身体,使她不倒下。 对这样一个屠杀千人的魔头,沈挽舟很清楚不该投以任何同理心,可或许是因为姻缘殿前的那个素衣身影给她的印象太深,她总是无法将此人当做是罪恶滔天的人。 天空中的乌云压得更低了,一束更粗更巨大的天雷蓄势待发,“姜槿”依旧眼神空茫、无知无觉,摇摇晃晃地在那儿拄剑而立。 这道雷下去她必死无疑! 沈挽舟心神一动,一个想法一晃而过,单是这么一想她心中就惊出了一层冷汗。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她双眼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那个红色身影。 雷柱凝成得很快,“姜槿”似乎察觉到什么,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断剑。 “哐当”一声,断剑应声倒下,仿佛预示了她的结局。 “姜槿”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明媚的天空,缓缓闭上了双眼…… 天雷裹挟着风雨欲来之势用力劈下,“姜槿”依旧纹丝不动,沈挽舟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 突然,白光大盛! 预料中钻心的疼痛没有来袭,沈挽舟也是睁大了双眼。 一道幽幽地泛着白光的身影挡在了“姜槿”身前。 那个身影同“姜槿”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沈挽舟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姜槿”也注意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一直萦绕在她身体四周的死气好像突然消失了,她急切得想要推开身前之人,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魂灵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在天雷的一击之下,毫无半分回手之力。 沈挽舟在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脸色就变得煞白如土。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这位已经被附身的“姜槿”,飞升天界的也应当是她。 可如此的话,之前在无名镇围攻她与裴颂的“姜槿”又是谁? 46 正文 第46章 ◎天道化身?◎ 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打断。 在魂灵消散的那一刻,与此同时,天边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金光,出现一只巨大的横跨天际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望向这里。 一看到这只眼睛,沈挽舟心中顿时“嗡”的一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到了脖子上。 她见过这只巨眼! 在她飞升时还未到仙界时,曾去过很像祭坛的地方,这只眼睛正是在那时出现过,她还记得当时她刚刚绑定脑海中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还问过系统这只眼睛究竟是什么。 当时系统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沈挽舟努力回想了一下,噢,是了,当时系统并没有回她,随后她便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再醒来人就已经再天门前面了。 接引使小老头儿带着她去了神殿,细数生前功德,这期间系统对她的疑问一直没有做出回应。 再然后她得到封号宫殿离开神殿后,系统才终于出声了,自称它当时被不明力量屏蔽掉感知,并未察觉到沈挽舟口中的“奇怪眼睛”,此事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知道现在,再次见到她,沈挽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慌不忙,字儿却依旧像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蹦出来。 “系统?你看到天边那个眼睛了吗,之前我刚飞升时问过你我见过一只奇怪的眼睛,就是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系统始终不置一言,沈挽舟心里也渐渐焦躁起来,莫非又同之前一般被屏蔽掉了? 她正待再询问一遍,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那只巨眼似乎看到了她,沈挽舟悚然一惊,还没等来得及动作,突然感觉自己双手好像被控制住一般,甩出一道法诀。 法诀再被甩出的那一刻登时爆发一阵剧烈的金光,沈挽舟不得不急忙闭起眼睛,裴颂也看情况不对,跟着闭上了眼,这才预防了两人师出未捷先被闪瞎眼的局面。 沈挽舟看清了自己甩出的法诀是什么,那可是之前自己命悬一刻,好不容易从系统那儿得来可以屏蔽天道的法诀! 如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使了出去,心中唯余一片肉疼。 金光持续了很久,沈挽舟试探着慢慢睁开眼睛,这才终于看清了外边的景象。 除了她身前因法诀出现的金光外,天边那诡异的金光也有愈来愈大的趋势,那只巨眼依旧在看着这方天地,但沈挽舟总感觉,它应当不再看她了。 她试探着活动手指,刚刚身体莫名被控制的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可是她活动了几下,并无任何不便之处,沈挽舟心里更加疑惑,刚刚的感觉她不会记错,最大的可能就是系统在关键时刻控制了自己,可她还没开口,系统就先发制人了。 “宿主,抱歉,刚刚我在查阅资料,据您描述这只眼睛同您之前遇到确实相同,它算是天道的一种化身,只有在非常时期才会显形。如今我们贸然出现在这里实在不适合被天道察觉,刚刚事急从权,这才控制您的身体使出屏蔽天道的法诀,还请您莫要怪罪。” 由于系统是在沈挽舟识海里回复的她,所以在裴颂看来,沈挽舟只是先是一阵恍然随后便是一阵僵硬,再然后又是一阵释怀,最终叹了口气,表情不可谓不丰富。 他直觉沈挽舟在同一个他看不到的人交谈,只是他并没有立场去询问是谁,况且就算他问了,以沈挽舟的性子来说,想来也不会告诉他的。 只好黯然神伤了片刻,才终于集中精力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终于解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沈挽舟的心情异常的好,也顾不上惋惜被用掉的法诀了,她虽然不知道被天道察觉他们来到这里有什么好避讳的,不过系统既然这么做了,想来必有其道理。 她便在金光的掩护下,专心致志地看起了之前被打断的景象。 那个突然出现的真正姜槿的魂灵在天雷的致命一击下,很快就魂力不支身体逐渐变淡,不过片刻便彻底消散了。 不过沈挽舟却注意到,那些四散的魂魄似乎并没有彻底散去,它们有几缕飘向了天际上的那片金光。 沈挽舟心中忽然隐隐有一个想法,既然这真正的姜槿并未彻底灰飞烟灭,那会不会她之后经历了什么得到奇遇,然后突然飞升了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率先就被自己否决掉了,先不说天界每一个神仙的来处都有详细介绍,近万年来除她自己外无一人飞升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单说据她仅数眼所见,这位相府小姐同姻缘神姜槿性子并无半分相似。 但又总不能是这个占据姜槿肉身屠杀几千性命的人吧,这人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染了那么多条无辜人命,就论刚刚天雷那么个要劈死她的样子,也不会允许她飞升的。 可这不可能那又不可能,沈挽舟只好继续看下去了。 “姜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表情茫然了片刻,似乎现在才终于明白自己身在何地,发生了什么。 她失神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到自己脚下的尸体,一个踉跄终于控制不住般摔倒在地上。 那只巨眼好似看到了极有趣的事物一般,就这样看着“姜槿”瘫坐在一旁。 沈挽舟又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天道化身”的眼神,始终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说不出*具体的感觉,但那种如同看蝼蚁的眼神,真的很难让人喜欢起来。 而现在看“姜槿”,更是审视中又多了一丝玩味,这个词从沈挽舟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惊讶到了,就这么一个光秃秃的眼睛,她竟然可以看出这么多情绪,又何尝不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能力呢? “姜槿”就这样无所适从地呆坐了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又匆忙起身,拿起断剑向着自己心头刺去。 心头血汩汩留下,沈挽舟光看着都感觉到一阵疼痛,“姜槿”却好似无知无觉般任凭心头血流下,双指蘸了蘸血液涂抹在断剑上,随后开始隔空绘制一个复杂的图案。 “巨眼”在看到她开始用心头血布阵的时候,眼睛眨了一眨,沈挽舟正打算仔细看看这个图案有何玄机,说不定可以助他们离开这里。 周围空间突然开始剧烈动荡,天边的金光也在一瞬之间汹涌而来,沈挽舟只来得及余光瞥到一眼——那只大眼睛突然分裂成了成千上万的小眼睛,就是这么一眼,她的鸡皮疙瘩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随后,脑海中便传出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凝神。” 沈挽舟以为是系统,就直接照做了,但当撕裂空间的眩晕感袭来之后,才蓦然反应过来。 系统同她说话,一直都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电子音,而刚刚那个声音虽然乍一听也很冷,却能感知到是一个人的声音。 47 正文 第47章 ◎“来了~”◎ 沈挽舟思绪一边混乱着,一边勉力拽住裴颂稳定身形。 她很清楚这个空间马上就要崩塌了,他们也算是误打误撞可以离开这里。只是关于真正的姜槿究竟是谁,是那个无辜枉死的相府小姐,还是那个屠杀千人的魔头,这对沈挽舟来说至关重要。 她只好一边施法抵御着空间崩塌导致的冲击,一边用力伸长脖子,瞅着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远的“姜槿”。 金光在那一瞬间乍泄,竟为这尸山血海笼罩了一层神圣庄重的氛围。 沈挽舟隐约,看到天边出现了一道横跨天地的桥,她一时怔愣住了。 突然想起闲暇时,曾听了几耳朵其他仙友们的闲聊,正常的飞升流程应该是先过通天桥,再经望仙台斩俗缘、洗髓池锻仙骨后,方可过天门去往神殿受封。 她当时虽在望仙台上出了些状况,意外看到天道化身的那只“眼睛”,大体流程却并未改变。 所以她对通天桥长什么样子非常清楚。 说起这个,沈挽舟突然想起,她似乎一直都不怎么清楚飞升所需的具体要求,也问过其他同僚,无一不是一脸茫然。 沈挽舟心中突然警觉起来,这其中必定有问题,一个人不知道两个人不知道也便罢了,整个天界都不知道却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疑惑,才最是让人惊悚的。 最令她感到后怕的是,若非今日之事,她恐怕也并不会对“飞升有何具体要求”这件事感到疑惑,也会同她的那些同僚们一般,只以为有了仙缘便可飞升。 可是,飞升方式纵然有千万种,可“姜槿”这种犯下杀孽沾染因果的,无论如何应当不可能得到仙缘。 莫非,以杀入道? 沈挽舟大脑飞速转动着,虽然说法很让人不理解,但她也是一时想起幼时还在国师府里的时候,曾看过不少志怪话本子。 她记得尤为清楚的是,有一个话本子中的主角就是天生冷酷无情,杀父杀母杀兄杀妻杀子,杀尽全族上下几百人。这还不够,这人极擅伪装,以遗孤的身份拜入了当时天下第一的修仙门派。 巧的是,这个门派的掌门,同那被他亲手所杀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他借此顺利地拜入掌门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之后这人一直暗中修习魔道,一朝得势杀入宗门,全门上下足足八万人连同数位长老掌门在内,无一幸免。 沈挽舟还记得,当时她看到这里简直膈应得不得了,可惜那时应当闯了祸事被师父关禁闭,实在无事可做,只好捏着鼻子继续看下去。 再然后这个人在修仙界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无人不痛恨他,也无人不畏惧他,仅仅用了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就将整个修仙界收入囊中。 在他登顶修仙界的继位大典上,布下诛仙阵,以此界数千万甚至更多人的鲜血为祭,打开通天门。 沈挽舟还记得当时书中的描写——“那人于万骨丛中,登仙门而上”。 可惜她当时看的只是第一册,之后貌似还有几册,再去书铺买剩下的时,便被老板告知书手意外身故写不了了,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现在又突然想起,沈挽舟忽然觉得,莫非真有以杀入道这种说法? 可惜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沈挽舟的最后意识便是施法变出了捆仙绳,将她与裴颂的胳膊绑在了一起。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日后了。 还是沈挽舟率先醒来,她摇晃了几下还有些晕乎乎的头,心中憋屈地无数次想怒骂这个地方,自从来到这里,她已经说不清楚莫名其妙晕过去多少次了! 她很快调整好身体,睁开眼观察起周围,很好,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谁知道他们这又是被系统弄到哪里了。 说起系统,沈挽舟忽然想起在幻境崩塌的那一刻,识海中传出的声音,与以往那毫无感情的语调不同的一句——“凝神”。 “系统?是你吗?”沈挽舟试探着用神识轻轻询问系统。 系统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沈挽舟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复时,所幸她本身也没期望会被回话,系统突然开口了。 这次用的不是之前一直用的冰冷机械音,是一道乍一听很冷,但若是听完一回味,便可感觉到其中所暗含的温柔的声音。 “是我。” 沈挽舟一听,嘴又开始把不住门了:“早说是你啊,现在这个声音多好听啊,哈哈哈同我还怪像的,总比那个,就……之前那个,奇奇怪怪让人听了毛毛的音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沈挽舟的哪个字眼,触到了系统那敏感纤细的神经,这次继续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憋出一个闷闷的“嗯”。 沈挽舟也看出了系统此刻并不想同她闲聊,只好再将精力集中在了当下所面临的处境上。 捆着她与裴颂胳膊的捆仙绳兢兢业业,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沈挽舟都感觉到自己被绑的右臂开始泛麻。 赶忙一挥左手,捆仙绳顿时一个眨眼没了身影。 没了绳子的支撑,裴颂“啪叽”一下倒在地上,沈挽舟看了一眼,便知这人只是昏过去了,并无大碍。 她扬起一个大巴掌正打算将人抽醒,却在距离裴颂那张脸仅余一公分时停住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同三皇子殿下交好的明业将军,裴颂也已经不是可以同她任意打闹的人了,他如今是一国之君,是万民之主。 许是感受到巴掌带起的风,裴颂悠悠醒转,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扫过沈挽舟的手心,激起一阵酥痒。 沈挽舟顿时如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率先出声打断裴颂的询问:“我们应该已经离开那个幻境,但不知道怎么又莫名其妙来了这里,我先去四周打探打探,你记着跟上。” 说罢,也不管裴颂听没听到,先一步走开了,背影看上去竟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态势。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身后,裴颂那宛若得逞一般的坏笑。 “来了~” 48 正文 第48章 ◎奇怪光团◎ 沈挽舟巡视一遍四周,除了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黑之外再无其他,她又实在不好轻举妄动,无奈之下只好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才刚刚将想问的话问完,突然沈挽舟一个余光瞥见一簇亮光。 距离他们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 碰巧系统此刻不知为何又没有搭理她,沈挽舟已经默认系统为——系小心眼统,看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估摸着又是她不经意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沈挽舟无奈之下,只好在心中默默叹口气,裴颂此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就在她的身边。 此时沈挽舟刚刚对裴颂莫名产生的情绪,已经消失无踪了,她指了指远处的那块光亮,同裴颂小声交流。 “你看到那儿的光了吗?” 由于她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犹带一些气音,弄得裴颂耳朵痒痒的,不得已躲了一下身子嘟囔了一句:“说事就说事,靠这么近做什么……” “嗯?你在说什么,大点声呀。”沈挽舟只听到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之前产生的不自在情绪,又隐约有了卷土重来之势。 沈挽舟心中警觉,她说不清楚这种情绪是为什么,但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事,偏偏她又极为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不是好事那她还躲不起嘛。 这么一想,也便不再管裴颂刚刚究竟嘟囔了什么,径自向着光源方向走去。 裴颂眼看着刚刚还对他好声好气的人,转眼间又不搭理人了,莫非自己嫌她说话靠得太近,还是他的不是了? 裴颂心中有苦说不出,只好咽下这股憋屈,颠颠地跟了上去—— “急什么,等等我啊!” 那出光亮虽然看着挺远,真正走起来却还算近,再加上沈挽舟又刻意使用了法术提高脚程,所以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途中沈挽舟见裴颂跟了上来,不好将他一个凡人丢下自己先跑,只好又掏出捆仙绳,将二人的手腕绑在一起。 一回生二回熟,沈挽舟飞速行进着,带起的风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不过这次裴颂已经有了经验,不用再像上次那样狼狈,空间崩塌所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裴颂记得他吐得几乎胃里泛酸水。 也幸亏沈挽舟当时忙着维持平衡,他那副狼狈样子才没被看见,不然裴颂只要一想……,就感觉没脸见人了。 行至跟前,才得以看见这团光很大,足有一棵三丈高的树那么大。 沈挽舟警惕地围绕着光团走了一圈,可惜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她试探着用手指慢慢靠近光团…… “小心!” 裴颂大声喊道,沈挽舟手指一个哆嗦,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从指尖传来,她顿时心神一凛,急忙试图将手指从光团中撤出。 可惜这光团却好似有意识一般,死死地拉着她,力气之大让她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甚至沈挽舟可以感觉到,这其中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试图将她吸入其中。 她并不想以身试险,看看被吸进去会怎么样。 沈挽舟不得不调动起全身力气,去抵抗光团的巨大吸力,额头渐渐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就在此时,裴颂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截破树枝,背对着她拿着那树枝鼓捣了一阵,随后竟以其作剑,冲着沈挽舟隐没在光团中的手指一勾,然后一挑。 沈挽舟也一个借力,才终于从那个古怪光团里出来。 裴颂见她无事,随手便将树枝扔在一旁,捞起沈挽舟的手就是一阵打量,一边看嘴还不停,语气竟是少有的严厉。 “你怎么竟如此鲁莽,都没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就伸指头瞎戳,看看,戳出问题了吧。而且我刚刚明明都提醒你‘小心’了,怎么就是不听呀,噢,就当我说得有点晚了,可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啊……” 如此啰啰嗦嗦地就开始叨叨下去。 沈挽舟异常稀罕,她之前见过的裴颂要么是一副成竹在握的模样,要么就一副油腔滑调总是招猫逗狗的调调,还从没有见过他这么……明明一脸严肃,却又婆婆妈妈的,跟个老嬷嬷似的样子,一时起了几分兴趣。 因此裴颂说她,她也不生气,便由着他说去了,等了一会儿,耳边的聒噪声才终于停下,沈挽舟挑了下眉:“说完了?” 裴颂一看她这态度,很明显自己刚刚说的话是喂了空气了,可惜这些已经是他以朋友身份可以说最多的了,说再多,不合适了…… 裴颂虽然十分自恋,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甚至某些时候的几个瞬间沈挽舟所做的一些事,会让他产生一种怀疑心理。 比如—— “她会不会对我……也稍微微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不过这些他也仅仅只是想想罢了,他还不至于真的会将一个美好的幻想当真。 只好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句:“嗯,说完了。” 沈挽舟非常懂得见好就收,眼看自己似乎将人惹得不高兴了,况且裴颂说得这些话虽婆妈,却字字句句都包含关心。 说起来,上一个这么真真正正关心她的人,还是她师父老国师了,想起老国师,沈挽舟心头一黯。 赶紧摇摇头清理掉难过情绪,腾出另一只手拍了拍裴颂的肩膀:“好啦,我明白了,多谢了,以后会注意的。” 话才刚刚落下,裴颂脸上的喜色还未来得及浮起,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冷笑声打断。 “哼!没想到你们竟有几分本事,原本我还想着留你们一命,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擅闯禁地者,杀无赦,可惜了啊……” 裴颂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就是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将沈挽舟往身后一推,自己率先挡在她的身前。 “你竟还没死!”裴颂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不怪他,这人正是之前暗算并指使“黑色怪物”们围攻他和沈挽舟的人,这人就算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之前在那个幻境中旁观了一场惨剧,其中主角之一便是眼前这人,虽然空间崩塌后的事他只顾着吐没怎么看清楚,不知道这人究竟是真正的相府小姐,还是鸠占鹊巢的杀人恶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人显然同自己并不是一个阵营的。 那女子,该称之为姜槿吧,她听到裴颂的话,就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兀自笑了好久,才终于缓和过来回答他:“臭小子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啊,之前让你们侥幸逃过一劫,这次可不会了!” 话才刚落地,直接就是一剑冲着裴颂斩了下去。 沈挽舟刚刚被裴颂挡在身后,一时怔愣住了,现在才终于回神,一个用力将裴颂推到一边去,同时手里闪过一道银光,银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过了姜槿的剑气。 姜槿也并不气馁,轻轻吹了一句口哨。 沈挽舟耳边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黑色怪物们! 转眼间,怪物已至身前。 密密麻麻少说有上万只,沈挽舟并不惧怕这些东西,它们攻击力并不强,可麻就麻烦在它们胜在数量。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与裴颂的四拳要敌万手,她不是章鱼,更没学过分身术,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沈挽舟刚想看看裴颂此时如何了,毕竟他说到底只是一个凡人,对付起这些东西想来更难。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裴颂不知何时又捡起了他那破树枝,树枝虽破,表面上却隐约笼罩着一层金光。 哦,她怎么忘了,裴颂这出生便自带的帝王之力老好用了,她之前虽然被暗算晕过去了,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可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裴颂的帝王之力似乎必须附着在其他东西啊,而且貌似对克制这些怪物们有几分用处。 刚刚也是一时担心,现在看来应当可以放心下来了,不过头已经转过去了,再转回来多少有点儿尴尬。 况且裴颂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已经同样回以眼神的询问了。 沈挽舟想了想,给了裴颂一个赞赏的眼神,真不错,省了她打架时还得带个拖油瓶的麻烦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沈挽舟眉目一凛,专心对付起了姜槿和这些源源不断的怪物们。 她已经不记得打了多久,久到胳膊都开始泛酸,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姜槿召唤出的那些东西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源源不断没个尽头。 她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起这么个耗法啊。 她甚至想要么直接使个万剑归宗,将这些东西歘歘歘一口气都刺死,可惜每次这个想法刚刚从心底里升起时,便被另一种莫名的直觉打断。 直觉在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在此地使出万剑归宗! 沈挽舟虽不明白为何不能使,但她对自己的直觉向来深信不疑,不使便不使,她还不信了,单凭她这一个人一柄剑还打不过这些东西了。 正当她苦中作乐地想,幸好有裴颂跟她一起并肩作战,不至于一个人太孤单,一直安静地好似不存在的储物袋,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小姑娘,本座忽然想起,这些东西我似乎曾见过,或许有办法可以一举歼灭。”? 谁在说话? 沈挽舟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哦,是神树前辈啊,前辈好像异常喜欢她的储物袋,自从上次将她与裴颂从姜槿手底下救走,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时间久了她差点儿都忘了。 “在下愿闻其详,不知前辈可否告知一二。”虽然神树老前辈是位很慈祥的前辈,不会同她一般计较,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毕竟是她有求于人。 49 正文 第49章 ◎血池◎ “这些东西们应当都是由枉死的人们怨念所化,原本的话不该停留这么久的,死后七日也该散了,只是如今……恐怕是被有心人利用,才不得不徘徊于此。” 说到这里神树停顿了片刻,沈挽舟从这片刻的停顿中领悟到什么,从善如流道:“那不知前辈可有什么办法度化他们?” “有!” 沈挽舟神色一喜,连忙露出洗耳恭听状。 “吾的神力恰可渡化他们。”神树也未多做啰嗦,直接一句话道明全部。 沈挽舟听罢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是豁然一松,此事有神树前辈相助,想来不会难办了。 神树说到做到,一阵白色的光芒倏然涌现,笼罩住这一方天地。 姜槿在这光芒之下,身手不知为何也现出些许凝滞,沈挽舟看准机会,飞快地将缚妖索扔出。 缚妖索在空中转了几转,准确地冲姜槿飞去,姜槿一时躲闪不及,登时被牢牢地捆绑住了。 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原本已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的黑色怪物们,慢慢呆立不动了,神色无一不是呆滞迷茫。随后,他们身上的黑雾渐渐散去,逐渐显现出本来的样貌。 看衣着,他们有老有少,有贵族有平民,此刻都这样呆呆得站着。 再片刻过去了,他们才似是终于回神,向着神树的方向深深鞠躬,转过身去就消失在了茫茫深夜中。 不消片刻,沈挽舟身前除了裴颂、神树,以及被缚妖索绑住的姜槿,再无一人。 神树散发的光芒也渐渐熄灭,沈挽舟隔空向着神树前辈行礼致谢,毕竟前辈他老人家似乎爱上了她的储物袋,并没有打算出来同她见面的意思。就连刚刚都只是勉为其难弄出了一片小叶子,代替他完成事情后又飞快地遁回了储物袋。 沈挽舟忍俊不禁,但又担心前辈察觉到她的情绪,因此勉力憋笑中。 不过她情绪的变化却并没有瞒过裴颂,裴颂看到她嘴角眉眼中藏着的笑意,先是愣了片刻,不禁想到,二人自重逢以来,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沈挽舟在他跟前这样放松的笑。 之前要么是冷眼相对,要么是那种不入眼底的客气笑。 眼下这丝微乎其微的变化,另裴颂暗自开心了好久,直到沈挽舟疑惑地目光扫过来,他才终于掩饰性地咳嗽两声。 沈挽舟非常纳闷,裴颂近日以来实在是太怪了,总是莫名其妙突然笑起来,她甚至胆战心惊地想,莫非这些日子天天跟着她出生入死,吓傻了? 沈挽舟惆怅了,一国之君若是因她成了个傻子,那她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一直被他们晾在一旁的姜槿终于忍不下去了,她也不破口大骂,就这样冷冷地盯着沈挽舟和裴颂,每当沈挽舟表达出想交谈一下的意愿时,回答她的永远都是一声不含任何感情的冷哼。 弄得沈挽舟也是无可奈何,她现在已经大致可以猜出,眼前之人应当才是正经相府小姐,真正的姜槿。 她还有好多话想要问一问她,但姜槿不配合的态度,令沈挽舟实在是无从下手。 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先将她带在身旁,再寻机会撬开她的嘴了,左不过有缚妖索在,只要不是灰飞烟灭,都不可能逃的走。 沈挽舟这样想着,便将姜槿更加五花大绑起来,扔进了储物袋同神树前辈做伴去了。 她甚至特意在扔进去之后凝神感受了片刻,看神树前辈并无异议,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正当沈挽舟思索着接下来该做什么时,一直安静着的金色光团,突然不安分地摆动起来。 沈挽舟这次得了教训,立刻眼疾手快地拉着裴颂迅速躲远。 可惜,已经迟了。 光团在短暂的摆动后,忽然间胀大,沈挽舟都没来得及反应,直接都被那无处不在的金光给淹没了。 她心中怒骂,却无济于事,不过这次却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沈挽舟甚至都有点贪恋被金光包裹的舒适感。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后,沈挽舟立马警觉起来,越危险的东西往往伴随着美好的假象,她绝对不可中计。 这样一想,沈挽舟彻底紧绷住神经,裴颂的手腕正和她绑在一起,自然感受到了她身体一瞬间的紧绷。 裴颂思索了一下,便明白过来,他也感受到了被金光包裹所带来的舒适,确实容易让人沉溺,看沈挽舟这样子,显然是不喜这突如其来的畅意。 有戒心是好事,裴颂心中却依旧不免心疼,于是,为了表达安慰,裴颂悄悄用手指挠了挠沈挽舟手心。 反正眼下二人手腕被捆仙绳绑在一起,他这么做也并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沈挽舟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痒意,先是讶异了片刻,随后便是恍然,最终才是哭笑不得。 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自己什么时候脆弱到需要旁人安慰了。 不过心中确实划过一阵暖流,毕竟,被人在意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沈挽舟放任自己神游了片刻,脚下忽然有了踩地的实感,可惜金光一直包裹着他们,沈挽舟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她试图打散这些无处不在的金光,可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终于,那金光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并不怎么受欢迎,才终于慢吞吞地散去了。 待金光散去后,他们终于可以看清眼前处境。 可惜一抬眼,映入眼帘的景象就将沈挽舟震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只怪是眼前之物太过惊悚。 沈挽舟他们此刻正置身于“池边”的土地上,为什么说是“池边”呢,因为他们眼前就有一个池子。 池子中央有一个几乎冲天高的大柱子,边缘是咕咕冒泡的血。 不错,全都是血,若非那个古怪的大柱子,这分明是一汪血池。 可不知为何,他们此刻离血池不过几步距离,却闻不到丝毫血腥气,不然沈挽舟也不会等到金光散去之后,才会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这古怪的血池令她的心头隐隐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却无从捕捉,只好按捺下来。 50 正文 第50章 ◎邪阵◎ 况且,血池中央的那个大柱子旁,还始终围绕着一层白雾,任凭她如何努力去看,都始终看不清楚。 沈挽舟一思忖,左右他们已经被弄到这里了,不弄清楚想来是出不去的。 于是,她直接一个飞身,就打算先去池子中央有柱子的那片平地上。 可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动作,裴颂竟好似看清她心中的想法一般,急忙一拉手腕。 沈挽舟差点儿忘记了,系在她和裴颂手腕上的捆仙绳还没松开,被这么一拽直接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 裴颂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件招人闲的事,还不待沈挽舟发作,直接吐豆子似的把想说的话秃噜出来:“带上我,我与你一同去。” 沈挽舟心里本来已经窜起的火顿时熄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疏忽,况且人家担忧她的安全,也是一片好心。 这么想着,她一挥剩下的那只手,捆仙绳登时化作一道光又钻回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个,趁裴颂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拉起他刚刚被绑着的那只手,一个飞身就跨越翻腾着冒泡的血池,来到这里的正中央也就是大柱子所在之地。 就在他们落地的那一刻,原本还浓得看不清东西的白色烟雾突然散去,也渐渐显露出了此地的原貌。 周围景象豁然清晰,沈挽舟却呆立住了。 不怪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里同她刚刚飞升时遇见“天道化身”,也就是大眼睛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根巨柱,她当初在的地方满打满算有四根这样的柱子,而且那里没有这么多的“人”。 不错,这根柱子四周以五行八卦的形式坐满了“人”,姑且称之为“人”吧,他们外表看上去同普通人一般无二,只是身体却在浸着鲜血,滴滴答答地,流入身下一个繁复的图案中。 每个人头顶上方却冒出无数道银色光线,光线汇集在最中央的大柱子上。 沈挽舟一时被这个景象震住了,凭她读的各种或典籍或话本子来说,这里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某种邪.教仪式。 裴颂也是站在一旁久久不语,他虽对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基本了解,可还未曾见过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悚的场面。 沈挽舟一时有些无从下脚,这些人的数量她大致数了一下,约莫至少有三千人,三千人都静静地盘腿坐在地上,他们身上的鲜血随着地上图案的缝隙,逐渐流入周边的血池子里。 他们却无知无觉,只是静静地盘坐着,也不知是生是死。 正当她束手无措时,神树又说话了。 一天之内开口两次,沈挽舟受宠若惊。 这次神树并非只是待在储物袋里同她交流了,沈挽舟看到一截泛着金光小树枝,颤颤巍巍地冒出头来。 她赶忙将储物袋的束口绳子松了松,小树枝这才终于将自己拔了出来。 沈挽舟一时忍俊不禁,但思及可能会冒犯前辈,赶忙又憋了回去,憋得几乎面部扭曲。 所幸小树枝并未注意到她,它出来后直接飞到沈挽舟头顶前方不远处,先是扫视一圈周围,才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吾来过这里。” 沈挽舟精神一震,急忙放缓呼吸,生怕漏听了什么。 “不过……吾的记忆可能受损,只记得曾经因为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来到这里打算一探究竟,似乎……之后就遭到了暗算?嘶……不行,记不清了,但此地决不可久留。” 神树说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了一句废话,这两个后辈他们若是能离开的话肯定早就离开了,何必留到现在。 不禁老脸一红,可惜他是树枝形态,再怎么红也是显示不出来的,顶多就是原本还生机勃勃的小树枝隐隐有蔫儿的趋势。 沈挽舟心中也是偷偷腹诽,这说了跟没说不都一样嘛。 不过她也仅仅只是心里悄悄吐槽一下,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还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事情过去了太久,前辈记不清也实属正常,不必过于自责。 神树听完她的话小树叶变得更蔫了,直接变成一道绿光,“嗖”的一下,就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储物袋的口子上钻了进去。 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沈挽舟正想着要么研究一下旁边的血池吧,系统突然开口了。 【宿主,您眼下所处之地是一个上古邪阵。此邪阵靠人的鲜血维持运转,但同时最主要的,还是提取这些人们的气运另做他用。】 【那些丝丝缕缕的银线你看到了吗,那便这些人的气运。你一直掌管人间气运,也应当清楚,人若是死了,尚且还有转世轮回,但若是毕生气运没了,便会彻底成为从这世上消散,遑论灵魂了,连执念都不可能留下。】 自从上次从姜槿那个幻境阵法中出来之后,系统便一直保持了那个清冷又温柔的女声,沈挽舟虽好奇,但也并未多问。 毕竟现在这个声音,听上去总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若要细想,脑子里却又好像笼了一层什么似的,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沈挽舟越听眉目间的神色越凝重,系统说的不差,一个人他的气运若是被盗取,这个人恐怕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之所以会来人间来雍京,既是因为系统要求,同时也是因为观尘镜做出预警,大梁的国运异常。 国运关系着一国之本,她不敢想象若是一个国家的气运都被盗了,那这个国家的几十几百甚至几千万人口究竟该怎么办。 她如今回不到天上,不能去观尘镜中看看,执渊又是一去不复返,问系统吧,系统也只是告诉她任务还没有完成。 可她又委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了,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黑衣人以及那个神秘黑洞了,可这些单凭她一时又解决不了。现在为了找裴颂的魂魄来了冥界,又扯出了这么多一连串的事儿,而且近期她的心里时不时还会慌慌的,总感觉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解决手头问题。 “那这些人可还有救?”沈挽舟尽量让自己冷静地开口。 系统长时间没有回答,沈挽舟渐渐明白了它的意思,她也是问了个蠢问题,这些人被困在此处少说得有个几十年了,怎么可能还有生息,她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系统兴许是看不过她眼底的*黯然:【不过,这个结界既然还在运转,便说明这些人的气运并不是全都没有了,只要还有一点,纵然魂魄可能会有一些残缺,但转世投胎却不是问题了。】 沈挽舟先是一喜,随后便被更沉重的情绪淹没。 她还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呢,这些人就算救下了又如何,还不是要被困死在阵中一辈子。 系统也想到了她当下的处境,只好再次提醒。 【离开这里不难,这个阵法年久失修漏洞定然颇多,最主要的是如何彻底摧毁它,毕竟这种害人邪术留在世上一日都是祸端。】 【你还是得先找到阵眼,随后摧毁它,阵法自会破裂,这些人们也会摆脱阵法束缚,届时可再送他们转生。言尽于此,再多的我实在不好多说了,宿主您还需万分小心。】 沈挽舟一字不漏地听完,裴颂再她身旁看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现在才终于放松下来,他的心也紧跟着放松下去。 他知道沈挽舟在同一个他看不到的人说话,从前不久便知道,只是沈挽舟一直未曾告诉他究竟是谁,他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只好一直默认是一个同她关系很好的人。 最开始知道的时候还会有几分吃醋,后来从观察中渐渐得知,那人恐怕是个很厉害的人,每当他们一筹莫展时,裴颂总是可以看到沈挽舟在放空自己,同脑海中另一个人对话,每次对话完之后任何难事都会迎刃而解了。 眼下便正是这样,沈挽舟从系统处知道了这个阵究竟是什么阵,也知道了它的危害,事不宜迟,立刻动身打算寻找阵眼。 裴颂看她精神抖擞起来,才终于找找机会说话:“怎么?是有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吗?” 沈挽舟此刻心情大好,因此很认真地回答了裴颂的话,将系统告诉她的话压缩一下,简单地讲解给裴颂。 裴颂虽然是个凡人,平素不怎么接触这些神神鬼鬼的,但对阵法还是有个大体了解的,一听到他们只需寻找到阵眼,便可救下这几千个人,顺路离开这里,首先感到的不是开心,而是一阵惆怅。 不怪他悲观,找到阵眼说起来容易,这里占地可不小,少说得有三个皇宫大小,况且还有一个高的不像话的柱子,还有这些无处不在的汩汩冒血的人们。 他们要去找一个阵眼,谈何容易啊…… 沈挽舟却不这么想,她飞升后有那么几年,对阵法之道尤其的感兴趣,所以去藏书阁借阅了好些个关于阵法的书籍,对寻找阵眼不敢说轻轻松松,但总不会太艰难了。 而且她没飞升还在凡间时,也在她师父老国师的书房里,偷偷看了许多关于阵法的书,虽然都不是特别厉害的,但重在量多啊。 这就导致,在面临这种情况下,她丝毫不慌。 当然,除了在姜槿那个幻境时,她曾经最研究不明白的就是幻境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绕得人头疼,学过几次始终都学不会,便放弃在一旁了。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无比后悔。 51 正文 第51章 ◎控制◎ 沈挽舟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免碰到周围坐着的人们,寻找阵眼所在之地。 据她所知,一个阵法的阵眼要么隐藏在最不起眼处,要么就是在最显眼的地方,总之两个极端。 这里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大柱子了,沈挽舟同裴颂商量好,二人分头行动,她飞到柱子上边去看看,裴颂留在地面观察地上那有着凹槽的图案。 裴颂并无异议,很快应了下来,蹲下身仔细研究起了地上的图案。 沈挽舟看了他一眼,特意往他身周施了个护体结界,这才放心的离去。 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裴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翘起了嘴角。 这个柱子很高,只从下面看,沈挽舟就已经感觉到的它的高耸入云,现在飞上来,更是彻底看不到尽头。 她还惦记着底下的裴颂,虽说她给他留下了护体结界,但若真的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出现,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用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焦躁起来。 可偏偏这根柱子就跟没有尽头似的,她数着时间,以现在的速度飞了少说有半个时辰了,可周围除了云还是云,要么就是这个粗壮的碍眼柱子。 沈挽舟又飞了半个时辰,一个急停,停在了半空中。 如此下去不是个办法,她抬头遥遥向上望去,依旧只有云和隐匿其中的柱子。 此刻已经距地面非常远了,阵眼是维持一个阵运转的灵力之源,显然这个阵最核心的地方是地面上那些献祭的人们,再高的话定然是不可能了。 一想通这些,沈挽舟直接转身就往回返。 回去比上来轻松,不用太多时间,就已顺利抵达地面。 正好看到裴颂正趴在地上,时不时敲敲地面,神色异常专注,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回来了。 沈挽舟也不想打扰他,另寻了个地方半蹲下来,开始研究地上图案。 碰巧她身旁就盘坐着一个人,那人的衣着早已被鲜血侵透,眉头紧闭,脸色白得不似活人,七窍却在极有“活力”似的源源不断流出鲜血,汇入身下图案中的凹槽缝隙中,顺着缝隙最终流入旁边的血池里。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沈挽舟只好挪到裴颂身边,拍拍他:“怎样,看出什么了吗?有阵眼的线索没?” 裴颂还是那副眉头紧锁的认真模样,竟少见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沈挽舟好奇地挨着裴颂就半趴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哦,除了缝隙还是缝隙,可能鲜血要比她刚刚看的那个方向更为粘稠吧。 裴颂就盯着那块血迹看着,沈挽舟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稀奇,不过看裴颂这么认真,也不好打断,只好同他一起屏息凝神,企图从这片血中看出什么端倪。 裴颂突然伸出手指蘸了蘸那血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沈挽舟也有样学样,蘸了点儿闻一下,竟有一股淡淡的雨后草木的味道。 她豁然想起,他们刚来时她就纳闷,这么多血为何竟闻不到血腥气? 可惜刚才的时间,她要么在忙着震惊,要么就一心扑在找阵眼上,血液没有味道这事儿一不小心便被搁置了。 现在突然被裴颂这动作一提醒,才终于是回过神来。 只是,血液为何会有草木味? 裴颂这时才发现沈挽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并且两人几乎头挨着头,靠得极近。 顿时呼吸乱了一瞬,也幸亏沈挽舟正在研究手指上的血,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咳咳。”裴颂捂着嘴咳嗽两声,余光瞥着沈挽舟。 果然,沈挽舟听到他的咳声,疑惑的目光望过来,裴颂急忙开口:“这里的血液绝对有问题,你……” “走,随我来!” 他还没说完就被沈挽舟打断了,沈挽舟双眼亮晶晶地就那样盯着他,裴颂被看得不好意思,只好慌乱地移走视线。 被突然打断话,他也不气恼,依旧好脾气地听着,还是沈挽舟率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过话已出口,自然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只好硬着头皮一边往血池旁走,一边示意裴颂跟上,同时口中也在不停地解释着。 “我们刚刚一直忽略了这血池,以为阵眼不可能在这里,但恰恰忽略了重要一点,这血池中的血恐怕才是维持阵法最主要的,况且,刚才你也闻到了,这里的血并不含丝毫血腥气,其中必定有蹊跷!” 一长串话一个字不打磕绊地说完,沈挽舟丝毫不停顿,紧接着又说:“跟紧我,咱们来血池这儿看看,千万小心!” 理论上说,裴颂做惯了万人之上,对这种命令似的语气应该是最反感的,可他此刻现在别说反感了,心中竟异常美滋滋的。 裴颂不禁暗自唾弃自己,但还是听从沈挽舟的话跟了上去,毕竟,有些原则是可以分人的。 血池还如他们来时那样,“咕咕咕”地冒着泡,沈挽舟看了一眼,压下心中的反胃开始结法印。 她的手速很快,手指几乎翻飞出残影,很快,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印出现在二人前方。 “破!” 沈挽舟大喝一声,光印倏然变大沉入池中,溅起的鲜血足有几丈高,沈挽舟早有预料,提前设下一个防御结界。 无数的血点子被隔绝在结界外,眼前顿时变成了一片腥红。 沈挽舟毫不在意,仔细盯着光印落下之处。 隐约中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异常空灵,好似从某个极久远的地方传来。 不好! 沈挽舟心中警铃大作,手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拉起裴颂直接飞身遁到远离血池边缘之处。 只见原本还只是在“咕咕”冒泡的血池,在光印的攻势下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浓稠的鲜血竟化作道道红线,向着他们的方向飞过来。 沈挽舟召出明业剑,向着缠绕过来的红线砍去。明业剑剑身银光流转,剑气凌厉,沈挽舟应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裴颂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那截枯树枝,可这次不幸的是,枯树枝挥动所带出的金光,对这些红线毫无用处。 渐渐地,那些红线也好像有意识一般,不再围着沈挽舟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转而都去攻击裴颂去。 仅仅一会儿功夫,沈挽舟再去望去,裴颂身边的红线几乎将他围得看不出人形,就算这样,他竟然也呼声向她求救。 还多亏沈挽舟自己察觉不对劲,感觉向自己攻来的红线少了,不经意间往裴颂那儿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几乎让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挽舟暗骂一声,直接一个用力一劈,解决了自己身边缠缠绵绵的红线们,飞快赶到裴颂身边解围。 为了避免伤害到裴颂,沈挽舟特地收了一下力气,纵然这样,裴颂还是免不了被几道剑气划伤,但总算可以呼吸了。 刚刚他被勒得几乎要过去了,只是个犹豫的功夫,就错失了出声向沈挽舟求救的时间。 沈挽舟解决了裴颂身边的红线们,看着他胳膊上被剑气误伤产生的几道伤口,眉头一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药就扔了过去。 明业剑所造成的伤势,除非有特制伤药,不然很难愈合的。 裴颂稳稳地接了过去,还有功夫冲沈挽舟笑了一下,沈挽舟一看他的笑容就有点儿心头火起,但又晾及人已受伤,只好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不看他。 她是真的不理解,裴颂在最开始明明可以呼救的时候,究竟在犹豫什么,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知不知道他若是出事会累及多少人。 不过这些话,沈挽舟也只是自己心里想一想,并未开口斥责裴颂,一是没立场,二是…… 她也不清楚二是什么,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那些红线们被沈挽舟逼退之后,似乎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两人不太好惹,它们先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好像忽然达成了一致一样,向周围四散开来。 不好,这里坐着的几千个人可没有回手之力! 沈挽舟先是心里一紧,随后才意识到这个阵法的运转还需要这些人的鲜血,这红线再不长眼,也不可能去攻击自己人的。 但很快,现实就打了她的脸。 那些红线们直直地冲着地上的人们飞去,却并未像缠绕住裴颂一般将他们捆绑住,而是在红线触及身体的那一瞬,突然没入进去。 待红线彻底消失,原本还死气沉沉的人倏然张开眼睛,瞳孔竟变得血红! 数千人在红线的操纵下,慢慢挪着僵硬的身躯,向沈挽舟和裴颂的方向踱过来。 沈挽舟心中顿时恨得牙痒痒,这些红线们当真是狡猾,可是拿捏住了她不会伤害普通人,竟想着操纵这里的人来对付她? 可惜,还真是被它们料到了,沈挽舟是不可能伤害这些,一看就是普通的凡人们的人,尤其是前不久才刚刚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些人都还有救,她更不可能贸然出手了。 万一一个没把控好力道,一不小心嗝屁了,先不说她自己心里会不会自责,就单说伤害凡人所产生的因果,就够她吃一壶了! 因此,沈挽舟不得不四处跳跃,以躲避这些人的攻击。 裴颂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不出手,这些人虽然有一定几率转世,但都说转世了,这辈子显然已经活不成了,既然如此,他们完全没有道理避着他们啊。 可沈挽舟却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沈挽舟的剑自这些人被控制的那一刻起,就将剑刃向内,就算攻击也仅仅只是用剑柄,并不会对这些人造成伤害。 裴颂心里唉声叹气,他心里虽不理解,但总不能看沈挽舟一直这样束手束脚,还不知道得猴年马月才能离开呢。 可惜他的树枝对这红线造不成伤害,也不知道对这些被红线控制住的人,会不会没问题呢? 这样一想,顿时不做犹豫,碰巧此刻又有一个人来到他们身前,裴颂一个蓄力用力劈下,那个人在接触到他树枝的一瞬,身子晃了几晃,倒地不起了。 沈挽舟也注意到了他这里发生的事情,看到倒在地上已无动作的人,明白这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而她要做的是立马制止裴颂的行为,以免造成更多伤害。 可是阻止的话却噎在嗓子眼里,始终说不出口来。 裴颂与她不同,裴颂只是个凡人,纵然可能会一些小术法,但都是无伤大雅的,人家用这些小术法去自保,她无可指摘。 况且,裴颂此刻若是不出手的话,恐怕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沈挽舟只好叹了口气,专心起自己这边。 52 正文 第52章 (加更) ◎破阵◎ 她尽力在不伤害这些人的前提下,一边集中精力感受着阵眼所在之处。 她已经隐约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需要时间去仔细确认一下位置。 是了!就是这里! 沈挽舟一挥袖将围过来的人们扇到一边去,停下四处跳跃的脚步,双手飞快结印,冲着地面就拍了下去。 轰隆! 四面震颤,裴颂不得已将手中的树枝撑在地上稳住身形。沈挽舟依旧稳稳地站着,似乎这才发现裴颂的狼狈,一个飞快闪身,将他拽到自己身边。 随着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被红线控制的人们,竟突然好像魔怔了一般,疯狂地向他们奔跑而来。 沈挽舟顿时一阵头疼,伤也伤不得,躲还躲不了,她可以感觉到阵眼就在自己脚下,这种时候怎么可以离开啊。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还没试过捆仙绳可不可以捆多个人呢。 这么一想,手当即先大脑一步行动起来,先施法将捆仙绳放大放大再放大,随后用十成十的力气用力甩出。 再离掌的那一刻,捆仙绳开始灵活地“游走”起来,不消片刻功夫,在场的几千人都老老实实被绑住了。 捆仙绳这才得意似的飞到沈挽舟跟前,用绳子顶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沈挽舟安抚地摸摸它,随机将绳子顶部紧紧握住。 裴颂注意到捆仙绳邀功一样的动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绳子还怪有灵性的。” 沈挽舟轻笑一下,心情非常不错。 被捆的那一串儿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人数过多,捆仙绳不得不绑得非常紧凑,几乎人挨着人,稍微动一下,就是牵动周围一片。 那些由血化成的红线们,眼看这些人被制伏住无法动作,虽恼恨却无可奈何,不得不从被它们附身的那些人身体里出去。 红线一离体,那些人眼中的腥红瞬间褪去,身体也如再没丝毫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偏偏此时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震动,才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彻底塌陷下去。 沈挽舟早有准备,右手拉着裴颂,左手拽起一长串人,直接一个起跳,就跳在了早已悬停在半空中的明业剑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她才刚刚站稳,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沈挽舟不得不御起剑拼力抵抗着。 若只是她一人,哪怕加上裴颂,两个人也不成问题。可惜她还拖着几千人,因此只是抵抗了一会儿,便终于力竭掉了下去。 沈挽舟就保持着一手拉人,一手拉绳的姿势掉落下去。 所幸她在慌乱中,依旧不忘在自己周围设下一个抵御结界,不然等掉地上时又得砸出一个大坑。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她已经不知道是三回还是四回了,早已有了丰富的掉坑经验。 那些被捆仙绳绑住的人们,也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不过有了沈挽舟结界的保护,掉落过程中得到一个缓冲,很快稳稳落地。 沈挽舟在感觉到落在地上是一瞬间,飞快稳定脚步,这才打量起周围。 这里同外边可以说是两个地方,完全看不出一个地上一个底下,没有血池,也没有什么高得看不见尽头的大柱子。 除了不远处有一棵看上去很奇怪的树之外,以及这里黑漆漆的,只有那棵树所在的地方有光亮,其他都正常的很。 说是奇怪也不妥当,那棵树单从大小与形状上看,同外界任何一棵普通的树,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颜色。 这棵树的颜色不同于普通树的绿色,它通体银白,甚至在沈挽舟这个方向看去,还在泛着银光。 裴颂也注意到了这个此地唯一不寻常的东西,他眼力不及沈挽舟好,只能看到远处有一团白光,再多的就看不清楚了。 只好戳了戳身旁正盯着树出神的沈挽舟:“前边那团光亮是什么,你能看得清楚吗?”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异变陡生! 本来七七八八掉落在地上的人们,不知何时竟自发的站了起来,没有红线的操纵,就只是凭着自己,晃晃悠悠地往唯一光亮之处走去。 而且一直好好在沈挽舟储物袋里呆着的姜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缚妖索的束缚,此刻也魔怔一般,随着人流往奇怪的银色大树方向走去。 沈挽舟眉头一跳,正欲出手阻止,可明业剑却突然好似不受她控制一般,不论她如何召唤,都静静地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 眼看着试了几次都不行,沈挽舟干脆一咬牙直接放弃,反正除了剑术,她其他的修得也还不错。 直接以风作刃,企图阻拦这些人的脚步。 可谁知,她才刚刚使出,这些人的脚步陡然加快,先是跑,再然后飞了起来,到最后甚至直接变成了一道残影,直直地向着树奔过去。 不过几息之间,便只剩几个小黑点。 沈挽舟暗骂一声,也急忙追了上去,裴颂也自然跟上了她的脚步。 银树离他们虽然不近,但也没用太多时间,沈挽舟就到了附近。 几千人层层将树围绕着,低着头不知在嘟嘟囔囔着什么。沈挽舟凑近了听,发现只是一些无意义的字符,听了一会儿发现委实听不明白,只好暂时放弃。 姜槿就在人群的正中央,也是离银树最近的地方。 她此刻神色不似之前同他们在一块儿时那般阴狠,也不似刚刚挣脱缚妖索束缚时那般癫狂,更多的是一种宁静,一种超脱了一切的宁静。她就这样静静地在树前站着,宛若一个归家游子,终于历经千难万阻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故乡。 沈挽舟一时被这个场景震慑住了,双手无措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很快就回过神来,原因无他,这些原本还平静或站或半蹲的人们,身形竟开始逐渐变淡,隐隐有灰飞烟灭之象! 沈挽舟一时也顾不得太多,直接一个用力就向大树看去,树自然巍然不动。 明业剑此刻威力大不如前,沈挽舟使起来明显感觉到了凝滞。 如此下去不是个办法,树都惧火,虽然这怪树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但怎么说也还是一棵树。 况且天底下就没有三味真火烧不尽的东西! 这么一想,沈挽舟干脆将明业剑收入识海,默念三味真火是法诀。 轰! 冲天火光腾腾升起,照明了一直黑漆漆的四周。 沈挽舟这时才发现,此地竟是一个山洞,山洞上的墙壁上似乎密密麻麻的,刻了许多文字。 她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着的树,三味真火一时片刻灭不了,再瞅了瞅那一大片人,他们本来已经有点儿变淡的躯体,又渐渐凝实起来。 沈挽舟这才得出空闲,赶忙去墙壁上观察起来。 她可记得自己之前看过不少话本子,哪个主角不是突然掉到某个山洞,然后得到一本绝世秘籍! 秘籍绝不绝世不知道,但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墙壁的文字,能不让人好奇嘛。 而且她可没忘记自己为什么弄塌地面,不就是感知到阵眼就在地下。 可是眼下她已经来到这里了,除了那棵通体银白的怪树,根本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虽然也怀疑那棵树会不会就是阵眼,可这树看上去坚固非常,三味真火都烧了这么一会儿了,根本不见焦糊的。 万一这墙壁上记载的正是如何砍掉这棵树,或是有其他阵眼的线索呢,不看白不看。 沈挽舟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洞壁上的文字分两块儿记载,沈挽舟先看了其中一块,几乎一字不漏,记载不就是丞相一家灭门惨案,以及相府小姐被附身灭李氏皇族的事吗。 这些她与裴颂刚刚才在幻境里看过,甚至了解得比这里记载的清楚的多。 只好开始去看另一半,另一半的字迹显然同之前那个相比潦草了不少,甚至有好多字的形状沈挽舟都没有见过。 沈挽舟越看眉头越紧蹙,这些个字她每个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无奈之下,只好虚心求助于系统:“那个……系统呀,你知道这些字讲了个什么吗?” 沈挽舟等啊等,识海空空如也,根本听不到半分回音。 尽管对系统一直以来时应时不应的习惯都已经了解,但此刻沈挽舟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只好安慰自己,她不能什么都靠系统,遇事还是得靠自己! 这么一想,立马振作起来,继续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 可惜没过去多久,又失落下来,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啊,她就算把这些字看出个花儿来,不懂就是不懂。 她愁眉不展的打算与裴颂交流一下心得,一扭头才发现裴颂竟还停留在原地,盯着淹没在熊熊大火中的树,并未跟过来。 沈挽舟只好一边挥手,一边大喊,企图将他叫过来二人一同研究。 可明明不远的距离,裴颂却跟听不见一样依旧在原地站着,没有丝毫打算挪动脚步的意思。 沈挽舟无奈,只好先将墙壁上的文字记在脑子里,先去看看裴颂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她对他的了解,若是无事,定然不会应也不应一声。 赶回去才发现,裴颂就只是再盯着那银树发呆,听到她的询问先是一阵疑惑,随后才是一脸抱歉地表示自己入了神,未能听到沈挽舟喊自己的声音。 沈挽舟一时也没了脾气,碰巧此时火已即将燃尽,可那棵古怪的树依然没有半分被烧黑的迹象。 之后她又尝试了冰冻、雷劈,大树还是稳稳不动,沈挽舟却已经气喘吁吁。 她一边在一旁喘气,一边看着身体又开始逐渐变淡的人群,心里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可她已经把能试的法子都试了,这树就跟有了金刚不坏之身似的,连一片都没掉。 正当她悲观地想,莫非自己当真是离开不了这里,救不了这些人了? 突然一直沉寂着的识海有了声音,正是刚刚对她不理不睬的系统。 【宿主,凝神。】 沈挽舟想也不想直接照做。 随后就发现自己身体好似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她看着自己抬手,看着自己几乎将明业剑使出残影,看着无数个小阵法从自己的手中甩出,看着自己身前那个由上万把剑组成的剑阵,都向着一个方向攻击。 正是那棵银白色的树。 也看着裴颂显示惊讶地看着她周身气势陡然变化,看着他脸色的震惊很快被防备掩盖,也看着自己一个一个手刀将他劈晕,然后在他额头上鼓捣了一阵,不知道鼓捣什么。 她什么都可以看到,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一缕漂泊于天地的孤魂一般,静静地看着这方小天地所发生的所有。 这里不属于她,这里的一切都同她无关。 悲伤孤寂的情绪汹涌而来,在沈挽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快就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下沉…… 不知下沉了多久,突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的最先是碧蓝的天空,其中还有两只鸟叽叽喳喳地飞过。 沈挽舟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蓝色的天空了。 她扭了扭僵硬的头颅,裴颂的一张大脸直直地撞入眼帘。 裴颂也似乎被她这突然的清醒吓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假装挠挠脖子掩饰尴尬:“你可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我都考虑要不要直接扛着你走了。” 沈挽舟只是笑了一下,并未做出回答。 裴颂看她情绪不对,这才正了正神色:“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挽舟不舒服的地方很多,身体上那仿佛被打散重组的疼痛还只是小问题,最主要的还是脑仁里,那可以称得上是钻心的疼痛,以及一股巨大的空茫感笼罩全身。 她先是深呼吸一口气,压下额角的疼痛,才慢慢开口,连珠炮似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这是出来了?怎么出来的?那棵怪树呢?姜槿和几千个人呢?救下了吗?” 这一大串问题问得裴颂一愣,他奇怪地答道:“不是你突然修为大涨,将那树连根拔起的嘛。那棵树就是阵眼,树被拔了,阵法自然被破。那些人当时也是你亲自渡化的呀,还有姜槿,你当时不还问她打算何去何从,她说她愿意转世投胎,所以也一并将她给渡化了。怎么了,你现在是……记不清了吗?” 说到这里,裴颂突然兴奋起来,语气中都是掩盖不住的惊艳,称呼也不知不觉变成了尊称:“沈仙子,你可真厉害!” 沈挽舟听他说的这些,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记忆中除了白茫茫还是白茫茫。 裴颂终于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挽舟闭眼缓了一下,斟酌一下语言,才慢慢开口:“你说的这些,我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自己突然莫名其妙没了意识,再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裴颂听完她的话,先是“啊?”了一声,随后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要么你想一下,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是在做什么,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我似乎……发现了一面墙壁,墙壁上刻着文字,可是上面的文字我有部分看不懂,打算喊你来着,然后……”沈挽舟脑海越来越疼,甚至带动得识海也开始不稳定起来,头痛欲裂,可她依旧自虐般地回想着:“然后我过去找你,三味真火不能伤害到那棵树,我又使了许多办法,再之后呢……那些法子好像都没有用……” “啊!”沈挽舟一声痛呼,裴颂看她难受,只好半抱着她,轻轻拍地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内心焦急不安。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灵力,不会修行,不然也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之人在眼前痛苦不堪,而他却无能为力。 沈挽舟此刻的意识又开始飘飘荡荡起来,隐约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拉扯了自己一把,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沈挽舟,凝神,驱除杂念!】 这是系统第一次未称她为“宿主”,而是直接连名带姓的叫她。 沈挽舟记忆中的某跟筋突然一跳。 是了!她想起来了! 她失去意识时听到的最后一个字就是“凝神”! 是系统吗?可是系统当时为什么要她凝神呢? 沈挽舟此刻的识海可谓是翻江倒海,一些想法自然直白得显露在了系统跟前。 它听到了沈挽舟的疑惑,可是它却并不能回答,只是放低声音,轻柔安抚道: 【听我的先放松,慢慢地……凝神……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 系统一边安抚着沈挽舟,一边趁她不注意,悄悄放出一缕金光,安抚着她的神识。 终于,沈挽舟的识海安定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除了身体上的疼痛,脑海里终于是不疼了。 她率先看到一脸担心、悔恨与欣喜并存的裴颂,一时连疼痛都没顾得上,不禁感叹人的脸上竟可同时出现这么多种情绪! 裴颂看她清醒过来,眉目见的痛苦神色已然消失不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抱着一个姑娘家,此举不妥。 虽然沈挽舟不似普通姑娘,她的能力很强,但裴颂还是手忙脚乱地,将她轻轻扶到一棵树旁安置下来。 沈挽舟此刻心里对树已经有了阴影,不论什么树,绿的红的白的,通通眼不见为净! 虽然她还是想不起来在系统说完“凝神”之后发生了什么,但看系统那三缄其口的样子,约莫也不是什么好事。它既然不愿意说,自己自然也不好强求。 况且,她已经从裴颂这里知道了个大概,只是不太明白,自己明明开大露了一手,怎么过后就突然忘了呢? 不该啊。 可惜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安慰自己,估摸着是一下子消耗太多,伤了脑子。 这个*说法她自己都嗤之以鼻,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可能了,莫非当时还是有人偷袭她不成?更不可能了。 就这靠树的姿势,沈挽舟调理了一□□内已经杂乱无章,开始四处流窜的灵力,天色由亮变暗,再由暗变亮,沈挽舟忙碌了整整一天,才终于神清气爽起来。 她起身活动一下麻木的四肢,一歪头就看到旁边与她同靠一棵树,刚刚受她动作的影响,已经不慎滑倒下去的裴颂。 显然滑倒并未打搅此人的睡眠,终于从阵里出来,而且看样子也从地府出来了,沈挽舟心情大好。 放出神识感受了一下周围,他们此刻在一座荒山上,百米之外就是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炊烟袅袅,一副人间烟火气。 看来人间并无异状发生,沈挽舟心情大好,现在看裴颂简直哪哪都顺眼,一下子就起了逗弄心思。 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人,虽然身上沾染了许多枯枝草叶,却依然毫无形象地大睡着,沈挽舟心念一转,从旁边的草地上随手一拽,一把拽下一把狗尾巴草。 手指灵活地编啊编,一只由狗尾巴草编成的兔子,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沈挽舟手中。 她看着手中的“小兔子”,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挪到裴颂身边,裴颂依旧在无知无觉地呼呼大睡着。 沈挽舟拿起“小兔子”,冲着裴颂的鼻子就是一阵挠啊挠。 “阿嚏!” 挠了不过几下,裴颂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大喷嚏,人也终于开始悠悠醒转,刚刚醒来就条件反射,一把拽住了在自己鼻子上捣乱的东西。 他的表情先是茫然了片刻,随后目光才开始聚焦,终于注意到身前的沈挽舟。 女子眉眼间均含着笑意,就这样笑眯眯地盯着他,盯得裴颂心肝儿一颤一颤的,彻底清醒过来。 目光开始上移,这才看到自己正握着沈挽舟的一只手腕,手指还捏着一只草绿色,由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 小兔子虽然被抓了个正着,却不见丝毫愧疚,就这样迎着裴颂的眼神,挑衅似的摇晃来摇晃去。 裴颂看得也是啼笑皆非,现在的沈挽舟,才终于让他找回一些熟悉感。 之前日子一直以来的相处,沈挽舟虽然有时候也会对他和颜悦色,但总是给他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现在沈挽舟这一个普通逗弄的小动作,恍惚间让他回到了曾经二人关系很好,他还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三皇子,沈挽舟也还是那个人前说一不二大将军,人后与他一起在雍京城里撒欢儿玩乐的时候。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手开始越握越紧,沈挽舟终于受不了一样出声提醒。 “好了好了,你攥我太紧了,松开一下。” 【作者有话说】 老夫掐指一算,今日宜加更~ 53 正文 第53章 ◎诡异阵法◎ 裴颂恍然回神,赶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瞅了沈挽舟一眼。 不过沈挽舟并没有看他,放松了这么一下,也是时候该赶回去了。 只是,她眼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守在宫中的姜槿,若是她所想无误的话,真正的姜槿也就是丞相府小姐,已经被她给渡化转世投胎去了。 留下的这个显然是那位千年前屠杀李氏皇族千余人的魔头,她不清楚为何犯下如此大杀孽,非但没有被天道绞杀反而得到飞升,只能用在那之后她可能另有机缘来解释。 至于其他的,就不归她所管了,而她要做的,也就只是尽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以平常态度对待姜槿便好。 此间事了,回到天上之后,以姜槿平日里默默无闻的性子,约莫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这么一想,沈挽舟顿时坐不住了,这次的任务她实在拖了太久了,而且黑衣人的行踪还未发现,她们暂时还无法回天上求援。 一堆事桩桩件件都等着解决。 她也顾不得思考自己伤势有没有彻底痊愈,同裴颂将眼前局势简单解释一番,随后连片云也不召了,拉起他就化作一道光向雍京城方向飞去。 一瞬一息,裴颂还没来得及缓解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眩晕,再一睁眼,看到的赫然就是威严的朱红宫门。 沈挽舟刚打算伸手推开门,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现在这个时辰正是日中,宫里不该这么安静,甚至就连往来宫女太监的走路声都听不到。 她神色一凛,先是给裴颂布下了个护体结界,犹嫌不保险,又从储物袋里找啊找,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件护体衣,扔给裴颂。 裴颂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也知道自己能力比不上沈挽舟,关键时刻极有可能会拖后腿,他不敢托大,三下两下就将护体衣穿戴好。 沈挽舟余光看见裴颂已经收拾好自己,她深呼吸一口气,直接一个用力挥剑。 大门轰然倒塌。 里边的景象直接映入眼帘。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明明正午十分,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沈挽舟不敢耽搁,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可能突然发生的情况,一边往里走去。 她需要确认一下眼前之景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又一个幻境。 很快就到了平日里裴颂上朝的殿外,往日里几乎从不会关闭的大门,此刻紧紧地闭着。 沈挽舟放出神识感受了一下,每当她试图要穿过殿门之时,总会被一种莫名力量打断。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丝毫不敢轻敌,先是嘱托裴颂找个隐蔽地方躲一下,随后才再次将目光转向那扇紧紧闭着的门。 裴颂心知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不敢有任何犹豫,目光巡视一遭,终于找到了处既隐蔽又坚固的角落,急忙闪身躲了过去。 沈挽舟先是感受了一下周围,并无任何活物气息,这里很可能被设下了一个阵法,而阵眼有极大可能就在眼前紧闭的殿门里。 她深呼吸一口气,默念口诀,一道剑样图案逐渐从指尖凝出,越变越大。 在它大到足有三个人加起来时,沈挽舟大喝一声,随机用力甩出。 轰! 一阵浓烟升起,可惜沈挽舟却顾不得太多,为预防有毒气,她随手在自己身上两处穴位上点了两下,同时屏住呼吸,慢慢往里走去。 殿内的物品摆放同他们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沈挽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她走到正中央时,异变陡生! 原本已被她轰得粉碎的大门竟自行恢复,“砰”一声紧紧地闭上了,四周再次恢复成一片死寂。 沈挽舟嘴角微微勾起,刚刚在那些碎屑恢复的一瞬间,她感知到了一阵灵力波动,这样看来,这里果真有一个阵法。 想明白这个,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微微放松下来,毕竟比起所有人无故消失,她还是更愿意眼前被布下阵法。 而且她还隐约感觉到,幕后人说不定正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挽舟放松地开始四处闲逛起来。 说起来,每次来这里都是来上朝的,枯燥无味不说,还必须在自己固定的位子上站好,这就导致她几乎都没有什么时间,去细细研究这里的布局。 除了前方不远目光所以处有一把金灿灿的龙椅外,侧边竟还分散放置着不少盆栽,若是坐在龙椅上往下看,景象应当是不错的。 沈挽舟明面上四处闲逛着,实则悄悄放出神识,仔细感受着所经之处的灵力波动,试图寻找阵眼破阵。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几乎将这里的角角落落看了个遍,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就在她打算以蛮力破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极细的呻吟声。 非常细微,若是不细听,基本听不到的程度。 沈挽舟悄悄在手里捏诀,慢慢的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我不该断更的T﹏T,突然找不到之前的感觉了,吭哧吭哧三小时怒码四百字,这就是偷懒的报应吗T﹏TT﹏T 终于,凑合一下更完一章 54 正文 第54章 ◎沉迷◎ 她见到了一个非常令她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处,走出一个白色身影。 竟是姜槿。 沈挽舟先是一喜,随后才想到在地府里经历的那些事。 真正的姜槿,也就是当初的姜家大小姐,恐怕早已在当年就死了。而如今这个站在她眼前的,则是那个占用姜槿身躯,犯下滔天杀孽的人。 想到这里,沈挽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如今这个站在她眼前的“姜槿”相处。 若她所想无误的话,天界众神眼里的姜槿也应当是眼前之人,她虽不知此人是以何种办法瞒过了天道,毕竟屠杀李氏千余人所欠下的因果,天道不应该察觉不到。 但偏偏,她又不是一个特别爱管闲事的人,况且此人既有办法蒙蔽天道,实力定然不可小觑。她要是贸贸然将人家的秘密捅出来,一不小心被灭口那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思来想去,沈挽舟实在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姜槿,只好不自然地冲她笑了笑,随后开口询问道:“原来是姜仙子啊,既然仙子在此,在下便放心了,仙子一向精通阵法,应该也看出了此地有一道阵法,不知可有何头绪?” 话刚说完沈挽舟就后悔了,太僵硬了,从语气到肢体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子僵硬。 不过姜槿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不同,依旧如往常一般温温柔柔地笑了笑,从角落中走了出来。 沈挽舟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衣裙下摆处有几个血点子,不怎么明显,乍一眼不应该注意到的。可沈挽舟此刻神经高度紧绷,时刻盯着姜槿的一举一动,自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也看到了她整理衣摆,试图遮掩住血迹的小动作。 她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担心会不会太刻意了,只好闭口缄默不语,眼神却时不时往姜槿衣摆底下飘去。 姜槿自然也注意到了沈挽舟的目光,不过看上去似乎却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随口敷衍道:“刚刚同人交手,不小心溅上的,沈仙子无需担心。” 沈挽舟现在可谓是敏感极了,心里紧拴着一根弦,所以第一时间就抓住了姜槿口中“沈仙子”这一略显生疏的称呼。 虽然两人最开始确实以“仙子”互称,但后来熟络起来之后,便开始喊起对方的小名了,沈挽舟最开始也是心情紧张加复杂,才不小心喊成了“姜仙子”。 她是紧张,可姜槿又是为什么呢? 沈挽舟承认自己敏感过头了,她以前虽是比较心细吧,但也不至于紧抓着一个称呼的小问题不放。 姜槿走到她身旁之后就停了,沈挽舟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谨防她突然对自己出手。 她也不想表现的这么明显的,可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沈挽舟想着,自己的表现如此反常,姜槿心中定然已经起疑。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先想办法稳住姜槿,不要给她暗算自己的机会,毕竟据自己观察,姜槿应当还并没有同她撕破脸的打算。 当然,也许人家只是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不过,这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了,她的为今之计就是先暂时稳住姜槿,随后再另寻办法脱身。 至于如何破这个阵法,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思路,等破阵出去之后也不必想着同姜槿会合了,毕竟将一个未知的危险放在自己身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姜槿发现了她的警惕,却依旧没有说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沈挽舟,手指指了指四个方向:“这是一个七星阵,不难破解,就是一阵套一阵,比较麻烦而已。” “姜槿”虽然身份有问题,但能力是真的没话说! 沈挽舟心里默默赞叹着,她刚才也是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阵的破绽,而姜槿只是随意地扫一眼就看明白了,真不愧是阵法天才。 姜槿说完就施法开始破阵了,沈挽舟看她此刻无暇顾及自己,眼神一转,就打算偷偷溜走。 可惜,她才刚刚转身还没走两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沈挽舟不禁在心中怒骂一万遍。 可遗憾的是,她只能在心里骂了,现实中仅仅是一眨眼,她就“砰”一声,毫无形象地摔倒在地上,细听去还传出微微的鼾声。 大门外。 裴颂等了许久,也不见沈挽舟出来,心情逐渐焦躁起来。 他努力按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屏息等了片刻。 突然,一直紧闭着的大门慢慢打开了,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绿色身影走出来。 是沈挽舟! 裴颂心中一喜,这就导致他并未发现“沈挽舟”在看到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讶异。 心中紧绷着的弦终于放松,裴颂轻咳一声,低头整理一下衣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怎样,里边情况如何了?” 话说完之后,等待他的却是一片沉默,这时候,裴颂他那一向谨慎的性格使他察觉到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最后看到的依旧是那片明亮的绿色。 沈挽舟被暗算昏迷过去之后,神奇的是她的身体虽然晕倒,意识却始终清醒着。 她看到了自己趴在地上的狼狈身影,也看到了姜槿半蹲在自己身侧,双手翻飞,几乎绕出了残影,一个繁复的花纹凭空出现,随后没入自己身体。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花纹消失后也随之消失,想做些什么去阻止却始终无能为力。 她焦急地四处寻找自己的身体,突然从地底下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嗖”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吸走了。 漫长的坠落过后,终于“咚”地一声,传来清晰可闻的落地声。 沈挽舟一直飘忽着的意识,也随着那声巨响回到自己身体里。 她揉了揉酸痛的四肢,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率先打量一下四周,待看清楚之后,却忽然愣住了。 眼前景象分明是国师府内院,不过不是是如今的国师府,而是十年前的国师府。 她飞升之后所经历的时间同凡间时间并不相同,不仅仅是凡间,凡间还会分出更多的小世界,每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也是不同的。 所以,在她看来已经说不清过了有几百年,对梁国的人来说却仅仅只是十年过去了。 几百年的时间,凡间时的生活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乍一眼看到熟悉的场景,沈挽舟失神了片刻。 片刻后,她自嘲一笑。 她好像忽然明白姜槿画的那道复杂图案是什么了。 “又是幻境吗……” 最初的震惊过后,沈挽舟回过神来,才终于开始认真地打量周围。 这么一打量她才发现,这个幻境所造场景的逼真程度简直远超想象,不像有些看得见摸不着,或者一摸就散,这里可以说是既看得见又摸得着,摸起来和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指尖穿过的微风所带来的清香都可以闻到。 若是可以抛开姜槿的所作所为,单从能力方面来说,姜槿真的是一个非常值得结交的好友,如此高超的阵法造诣远非仅靠天赋就可以达到的。 沈挽舟循着记忆慢慢往自己院子方向走,一路上碰见不少府内管家。 “小姐您回来啦!”“快去通报国师大人,小姐终于回来喽!”“小姐啊,您可算是回来了!” …… 她的师父国师大人一向平易近人,对府中下人们也是极好,她也不是个喜欢刁难人的性子,所以府中氛围一直很好。 越往里走,沈挽舟的记忆就越清晰,曾经她强制自己遗忘的过去慢慢苏醒,越来越多熟悉的人和景令她恍惚,几百年时间所带来的距离在渐渐消弭…… 模模糊糊中,沈挽舟好像看到她师父也就是老国师正站在她房前冲她招手。 由于只是一个轮廓,沈挽舟不敢确定,一边飞快地揉了揉双眼,一边脚下生风似的飞快奔过去。 “臭丫头!急什么,慢点儿!” 耳畔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每次她闯了祸,她师父都会用这种气急败坏的口音,喊她“臭丫头”,但又不会真的去苛责她。 心情好就是“乖徒儿”,心情差就是“臭丫头”,年少的沈挽舟一直在心中默默腹诽老国师。 但总体来说,她的成长过程是被满满的爱包裹着的。 老国师于她来说,亦师亦父亦友。 所以自他失踪之后,沈挽舟足足找了许多年,可却是一无所获。 后来还是从一个很有资历的老神仙口中才得知,她的师父是被天界贬下凡间的罪神,神仙一旦被贬,寿数就会开始进入倒计时。 短则数月,多则数年,但最多超过不了二十年,就会因自身仙力无法维持彻底消散。 因着罪神的身份,他死后并不能进入轮回,因此相当于是魂飞魄散了。 沈挽舟最初对此说法并不相信,可她找遍了三界,甚至就连阎王殿都造访过了,毫无半分讯息。 渐渐的,沈挽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老国师当初在坚持陪她生辰宴过后才离开,想来已经到了二十年极限了吧,说不定就在她睡过去的那天夜里,她的师父就已经消散于这世间了。 蓦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沈挽舟的鼻头忽然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毫无形象地扑在沈拂身上痛苦起来,宣泄着几百年来的委屈。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幻境,可她愿意自欺欺人,愿意相信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先给之前收藏我的三百多个宝子们道个歉,呜呜因为三次元太忙加上我又拖延症发作,导致断更了两个多月,最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才终于有时间回来继续写。 真的很想给这篇文章一个圆满的结束,所以不会砍纲完结,依旧按着最初大纲的故事线去走,预计三十多万字四十万吧,最近登号看了看,本以为收藏会掉很多,没想到非但不减反增了十多个将近二十个,顿时心中无比愧疚啊,不说啦,继续码字存稿去啦~[亲亲][亲亲] 55 正文 第55章 ◎危机再现◎ 沈挽舟只是被弄到了一个阵法里,裴颂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刚刚恢复意识,就险些被身体四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再疼晕过去,尤其是大脑里那种直击天灵盖,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痛苦。 但裴颂还记得,自己在晕过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沈挽舟,不,不是沈挽舟,是有人化成了沈挽舟的样子。 这么一想,心中又是涌起一阵懊悔与担忧,都怪他一时疏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也不知道真正的沈挽舟现在情况如何了。 一想到沈挽舟很可能生死未卜,裴颂只好强制自己忽略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努力睁开眼打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正打算伸展一下四肢,却突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 他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柱子高耸直入天际,地下是一个泛着金色流光的阵法。 他虽然不懂阵道,却也能看出这个阵并不简单,如此想来,将他困在这里的人是谁呼之欲出。 知道了幕后之人是谁,裴颂也不是特别担心了,他强行摁下心中慌乱,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前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怎么,毁约不成开始搞偷袭了?大人如此做法,未免有失身份吧。” “身份?哈哈哈哈哈哈哈!”空气中传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不远处树上的鸟群顿时受惊一般四散开来。 剧烈的窒息感传来,裴颂一低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脸上挂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上下嘴唇僵硬地开开合合,一开口就是那仿佛被砂纸磨砺过的粗哑嗓音。 “陛下何时见本座在意过这个!” 裴颂听罢也不反驳,只是兀自笑着,可惜颈上传来的越来越强的窒息感,分明在提醒着他,小命还被别人握在手里呢。 不过他不在意,他双目直直地盯着黑衣人,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眼中往外蹦:“没……没了朕帝……帝王之气做掩护,大人……这些日子,不……不太好过吧。” 黑衣人仿佛被激怒,手掌再次用力握紧裴颂的脖子,窒息感越来越强,裴颂隐约中看到了一扇泛着金光的门…… “我是要死了吗?” 可惜并没有人回答他。 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沉入深渊…… 突如其来的空气令他大声咳嗽起来,黑衣人松开了桎梏着他脖子的手。 “本座留着你还有些用处,就便宜你再多活一会儿好了。” 说罢也不再看裴颂反应,一甩袍子化成一阵黑烟,转瞬消失不见了。 留下裴颂一人,独自缓解着骤然呼吸到空气所带来的不适。 从与黑衣人做交易的那时起,他就很清楚自己无异于是在与虎谋皮,可是他没的选。 如何为百姓谋得一线生机,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致力于寻找的,眼看着有了一丝眉目,却出现了之后一连串的事,导致不得不将其暂时搁置。 就因着这一时的耽搁,很多事情他还没来得及查明。 黑衣人要做什么裴颂一直都很清楚。 那人有一个大计划,他要集一整个世界的力量同天道抗争,当然,需要借用一下他们这些凡人的力量。 裴颂不明白那些普通的百姓,究竟有什么可值得黑衣人如此觊觎,可他再想多问黑衣人就拒绝回答了。 虽然黑衣人给过他承诺,只要他答应借出帝王之力,供黑衣人躲避天道窥探,黑衣人就会同意不伤害百姓们,只是从他们身上借一些东西,借完立马归还。 从此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可裴颂并不相信以黑衣人的心狠手辣,会将他们这些普通凡人放在眼里,若非有天道在上边虎视眈眈,可能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吧。 所以他没的选择,只好假意同意黑衣人的要求,再另寻他法。 裴颂再次挣扎了几下,绳子却随着他的挣扎越束越紧,眼看呼吸开始不畅,他只好作罢,别什么都没干,先自己把自己给勒死了。 日头渐渐升起又落下,黑夜降临之后白天紧跟而上,如此循环往复…… 裴颂尝试了许多办法,却依旧挣脱不开束缚着他的绳子,眼看着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黑衣人也自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裴颂已经由最初的焦急忧心,转变为现在的心如止水。 这天,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天亮后,裴颂一如往日的睁开眼睛,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直绑着他的绳子隐隐有松开的趋势,可地面上那个充斥这金色流光的大阵却似乎更强了。 强到……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某些东西在流失……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个用力挣扎,绳子直接掉落到在地上。 不远处一棵树上的鸟儿好像受惊一般,开始四处飞散。 裴颂控制着身体稳稳落在地上,连日来的滴水不进使他眼前一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幸亏了他平日里学过些辟谷的法门,否则恐怕早就饿死在这里了。 休息好之后,他一刻不敢停留,向着西南方向就狂奔而去。 凭他多日来的观察,这个阵最薄弱的地方就属西南方向了。他虽不通阵法,却也大致能看出个强弱。 这是一个方形阵,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其他几个方位他看过了,并无任何疏漏,唯有西南一角落处法力波动略有凝滞。 裴颂找准机会冲过去,虽然心里一直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等他想要抓住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黑衣人随时可能回来,现实容不得他过多思考,只好一咬牙继续向着西南方向跑去。 就在他穿过阵法结界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金光忽然大盛,如浪涛汹涌一样将他包围,裴颂这次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急速流失,与此同时,他的四肢也在渐渐变得僵硬。 金光将他包裹得太严实了,裴颂努力地辨认着周围,却始终无济于事。 “陛下啊,不要白费工夫了。” 黑衣人沙哑的音调从头顶上方传来。 “已经晚了!” 黑衣人说完这些就再次不出声了,裴颂可以肯定他一定还在周围。 不过眼下他却顾不得这些了。 一直以来的困惑都随着黑衣人“已经晚了”这一句话明晰起来,他明白自己体内正在流失的是什么了,正是帝王之力。 他从前一直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帝王之力只能出现在天选帝王身上,只有一代帝王身死才会消失。 说消失也并不准确,它其实算不上消失,只是去寻找下一任“主人”去了。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在帝王还没死的时候就流失,但显然此刻情况并不正常,黑衣人明显是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法子,将帝王之力从他身上转移。 至于将其用来做什么,若他所想无误的话,这应该黑衣人用来对抗天道的一种手段。 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惑终于解开了。 比如黑衣人要那么多百姓做什么?沈挽舟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突然回来?而且她口中的气运异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迎刃而解了。 黑衣人需要梁国乃至梁国周边所有国家百姓的气运,集天下气运之力,同天道进行抗争。 至于抗争什么,裴颂就不可能清楚了,这是黑衣人和天道之间的恩怨,他们这些凡人只有做蝼蚁陪衬的份。 而且黑衣人答应他不伤害百姓的性命,其实细想来,也确实不算欺骗,毕竟一个人若只是失去了自身的气运,可三魂七魄俱在,并不会导致死亡。 只是会变成一个“活死人”罢了,就如同当初祭天大典上发生的事情一般,当初也是幸亏沈挽舟动作快,才救下了那些人。 而黑衣人说“已经晚了”,是不是证明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虽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可裴颂却依旧只能被困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在外肆无忌惮,他却无能为力。 正当裴颂兀自和金光较着劲时,突然感觉到周围空间一瞬的凝滞,趁着这个机会,他飞快地扯下一片衣袖,以袖化剑向金光劈去。 金光顿时有了片刻的溃散,裴颂抓紧机会逃离出来。 好不容易离开那个阵,裴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被金光包裹的那一片的空间只是凝滞,外界却是静止住了,若仅仅如此,他也不会这么惊讶,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巨洞,洞中呼啸而出的罡风吹得人脸生疼。 原本还高悬着的烈日瞬间被乌云遮挡,噼里啪啦的闪电紧随其后,仅片刻功夫就好像已经到达了世界末日。 再说回幻境里的沈挽舟,她每日过着普通却快乐的生活,慢慢地开始觉得,一切好像本该如此。 她只是师父的一位小弟子,而师父也不是梁国国师,他们二人就是一对普通师徒,她给师父养老送终之后,便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究竟是什么变了呢? 沈挽舟努力想着,可大脑这些时日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混沌,有时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也要思考半天。 就比如,她识海里一直有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另她烦不胜烦。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并不曾认得这位名“系”字“统”的前辈。 每当她想要深入思考时,大脑就会传来一阵剧痛,次数一多,她也就放弃了。 一日她正同师父吃早饭,意识深处忽然感觉要发生什么,“系统”也开始念经似的在她识海里开始叨叨。 沈拂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放下筷子:“怎么了,有心事吗?” 师父开口了,沈挽舟不好让他老人家担忧,只好按下心中不安,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手中的饭。 56 正文 第56章 ◎逃离幻境◎ 可这次不知为何,心中那丝异样的情绪始终挥之不去,待她回到自己院中时,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开始席卷全身。 系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无休止的碎碎念,沈挽舟心中不安的情绪蔓延地愈发严重,可是她却不知该如何疏解,只好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 忽然,灵台一震,一个直击灵魂的声音出现在她潜意识里。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沈挽舟先是感到迷茫,她是师父的弟子啊,出现在国师府天经地义啊。 不对!她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令她一震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这里不是国师府,你也已经不是国师的徒弟了。】 【你的师父已经不在了啊……】 【孩子,醒醒吧,还有更多人等着你去拯救……】 【醒醒吧……】 声音越来越缥缈,直至消失无踪。 沈挽舟的灵识却随着声音的消失,愈加清明起来,再次审视一遍四周,原本还逼真至极的场景竟渐渐开始涣散。 她记起来了,自己是被姜槿暗算,然后弄到了一个幻境里! 姜槿不可能突然同她撕破脸,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且裴颂还在外面,她的护体结界挡挡普通攻击还行,但若是对上黑衣人恐怕有点儿悬。 说到黑衣人,也是消停了好一段日子了,不知道有没有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沈挽舟忽然心头一跳。 黑衣人,姜槿…… 姜槿这将她弄晕的时机会不会太巧了点。 而且此人可是可以躲避天道的绞杀,屠杀上千人,天道早在当时就应该已经一道雷劈死她了,就算有真正姜大小姐的魂魄挡下一击,之后也势必不会放过她。 可姜槿呢,她不但躲过去了,还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飞升成神,要说其中没什么猫腻沈挽舟是不信的。 况且据她*观察,黑衣人似乎也在躲着天道。 := 一模一样的动机,实在让她不得不怀疑两人存在一些勾结。 将一切都串明白,沈挽舟顿感情况不妙,若他二人有勾结的话那可就麻烦大了! 由于她的神识已经恢复清明,自然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阵眼。 周围景物轰然倒塌,最后关头,沈挽舟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这个承载了她十八年欢声笑语的地方,是时候该告别了。 她释然一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在她背影最终消失的一瞬,阵法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很快消失不见。 沈挽舟破阵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她晕过去之前的地方。 大殿上不知何时变成一堆废墟,沈挽舟好不容易将自己从废墟里刨出来,就被周围的景象震惊住了。 方圆百里一片废墟,哪有半分人烟。 沈挽舟第一感觉是她又被拉入了某个不知名阵法中,可她仔细凝神感知了一下四周,并无任何灵力波动。 也就是说,这是真实的世界,真片废墟都是真实的,这里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而她,却沉溺于幻境中朝生暮死。 这一瞬间,巨大的愧疚与厌恨席卷了沈挽舟全身。 可她很清楚,眼下不是她自责的时候,她必须弄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才能再做打算。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控制好情绪,这时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听不到风声。 这里虽全都是废墟,却依旧有几颗大树顽强地挺立着。 哪怕再平静无风的天气,树叶都不可避免会产生拂动,可如今这树上的叶子就跟焊死在上面似的。 沈挽舟走过去贴在树上感受了一下,没问题啊,这明明就只是一棵普通的树而已。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事态已经远远脱离了掌控。 事已至此,只有一种可能,这里的空间被人用法力给定住了,能有如此能力者,已经远远不是她一个人所能对付得了了。 沈挽舟试图询问一下系统解决办法,可系统不知为何,自从在幻境里强行将她唤醒之后,就好像非常虚弱一样,任凭她如何呼唤,除了时不时的沙沙电流声,再无其他声响。 沈挽舟只好安慰自己,估计它是损耗过大暂时休息去了。 此路既然不通,她计划着得先去别处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打算先行离开这里的时候,忽然心弦一紧,凭着直觉急忙闪身,只见不知何时一道闪电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若她再慢个半分,就算不被劈个灰飞烟灭,恐怕也得重伤。 这不是普通的闪电,沈挽舟一边后怕着,一边加紧了离开这里的步伐。 一道遁地诀才刚刚甩出,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吸力,沈挽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入了一片黑暗。 由于速度过快,所以导致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躯被黑暗淹没的一瞬,天空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数道罡风以排天倒海之势向地面袭来。 这次沈挽舟并未晕过去,她清醒地感觉到后背有一双巨大的手拉着自己,可当她回过头去看时,又明明什么都没有。 幸运的是,那双巨手很快就消失了,她也有了脚触及到地面的感觉。 可是,眼前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稠,黏腻。 同她去地府时遇到的黑差不多,可却又有着些许的不同。 沈挽舟总有一种自己被窥视的感觉,这种感受让人并不舒服。 她试图离开,可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她用剑劈用法诀砸,却都始终无济于事。 每当她才刚刚劈砸出一个缝隙时,这黑暗就好像有意识似的,很快就将缝隙补上,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同一时刻,裴颂正对着罡风束手无策,脸上身上出现了数道伤痕,可他却不以为意,依旧死死地盯着空中的那个巨大黑洞。 “你!敢!耍!我!给朕出来!”裴颂好像陷入了癫狂一般,牙关气得打战,紧紧地闭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眼看周围除了风声再无其他,裴颂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何必藏头露尾,朕知道你就在这里。” 依旧无人回应。 裴颂没了耐心,正欲再次开口,余光却瞥到一个白色身影。 本来几乎已经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硬是咽了下去。 “陛下,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明天第一卷应该就能结束啦~ 57 正文 第57章 ◎终于落幕?◎ 随着声音落下,原本还尚且模糊的身影,很快来到裴颂跟前。 来人正是姜槿,不对,不能算是姜槿,是他和沈挽舟见过的冒充姜槿的那人。 最初的震惊过后,裴颂阴阳怪气地开口:“仙长好手段,竟骗过了天上那么多神仙,不简单啊,怎么突然想不开和那个疯子合作了。” 他口中的“疯子”自然是指黑衣人。 姜槿听到他的讽刺也不说话,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来这儿只是看他一眼是否还活着,看完就事不关己地欣赏起风景了。 裴颂不认为天上那个大洞,和随时会要人命的罡风有什么好看的。 看姜槿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也便不再多言。 罡风越来越剧烈,每一道刮在身上都割得人生疼,裴颂渐渐体力不支,全靠一口气撑着。 姜槿在一旁看着,嘴皮动了几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了。 又是过了不久,日头渐渐高升,黑洞也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覆盖整片天空。 罡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有丝丝缕缕的金光向着天空汇去。 裴颂看着那些金光,他想要伸手去阻止,可是身体已经变得极为沉重,只好歪歪斜斜地靠在原本绑着他的柱子旁。 逐渐混沌的大脑,在濒临死亡之际,忽然明白了那些金光是什么。 那时一个他并不想知道的答案。 他挣扎着起身试图站起,却无奈几次三番均以失败告终。 就在他凭着一口,终于踉踉跄跄地勉强站好时,耳畔却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这便是你一直在追求的结果啊。” 那人的声音几乎紧贴着他的耳边出现,可在他听来却飘飘渺渺,似乎极为遥远。 黑衣人说完看裴颂没有回应,直接拉起他的衣袖飞起来,直到飞到了柱子顶端,才停下来。 裴颂就这样被他拖拽着摇摇晃晃地站稳,俯瞰整个雍京城。 这一看,就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房屋尽数倒塌,树木也全都歪歪斜斜地断裂开来,可街上的人们却只是毫无意识宛如活死人般僵立着,乍一眼看去煞为骇人。 黑衣人却仿佛故意要激怒裴颂一般,开始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起来。 “陛下啊,您看看,下面可都是您的子民呢。” “他们可都是死了呢。” “哦,算不上死吧,只是他们身上的气运都为我所用了,同死人也没什么差别了吧。” “您不是人人称颂的天下贤君吗,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您的百姓去死呢?” 裴颂果然如他所愿双目赤红,身体剧烈发起抖来,黑衣人干脆装也不装了,直接开始质问他。 “既然如此,您为何不陪着这些百姓去死呢!” 裴颂依旧不说话,黑衣人还想继续开口激他。 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阵剧痛从后背开始蔓延全身,他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一道剑光将他穿胸而过,而剑柄方向正握在裴颂手中。 他不知道裴颂在他们说话时,究竟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刺了他一剑。 而这剑也并不是普通的剑,它似乎只是一道剑光,在刺完他之后忽闪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关键是身体上凡是被那剑光沾染到的地方,无一例外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用法术也无法愈合。 黑衣人怒从心起 在看到地面上那些早已不知死活的百姓们时,他忽然进入了一种未知的冥想状态,四周所有杂音都消失了,眼前只有一把剑静静地直立着。 除了这些,就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裴颂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这把剑,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同,就在他打算放弃时,剑突然开口说话了。 “孩子……伸出手来……” 声音轻轻悠悠的,还带着一丝沙哑,裴颂目光巡视了一圈,才终于定格在眼前这把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剑上。 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到剑身的一瞬,顿时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他的身体。 随后便有了之前的一幕,他在冥想状态中出来时,正好听到了黑衣人的一句“为何不陪着这些百姓去死呢!” 黑衣人当时的状态非常癫狂,显然无暇顾及其他,裴颂干脆趁这个机会,直接一个用力刺向他的后背。 黑衣人果然有了一瞬间的僵硬,裴颂不敢有丝毫犹豫,直接凝聚起体内剩余的部分剑气,可却并不是再给黑衣人补一剑。 其实,其实刚才的识海里,那把剑在没入他身体的一瞬,还告诉他了一个消息。 黑衣人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结果了他,还同他废话这么多,是想要他体内剩余部分的帝王之力。 这部分帝王之力同他灵魂相连,非自愿不可分离。 黑衣人已经通过那个柱子,弄走了他体内部分帝王之力,可是却还不够,剩下那同他灵魂密切相连的一部分,才是最原始最精纯的那部分。 黑衣人就是想要激得他自杀,只要他一旦被激得有了自杀的念头,黑衣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结果了他,剩余那部分帝王之力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到手。 他这个计划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可唯一的疏漏就出在那把剑,还有那突然出现的一个空间。 裴颂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国家和子民,又往原本皇宫应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挽舟应该就在那里。 可惜,他去不了了。 看完这些,才终于似了却一桩心事般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道金色剑光从之间飞出,随后直直地穿过他的眉心,不溅起丝毫血珠,在穿眉而过之后彻底没入空中黑云,消失不见了。 裴颂身子只是抖了一下,就直愣愣地从柱子上跌落下去。 黑衣人先是一喜,也顾不得疼痛了,就打算抽取裴颂体内的帝王之力。 一施法,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再次施法,依旧空空如也。 裴颂如今的身体仅剩一个空壳子,别说帝王之力了,三魂七魄都已经没有了。 黑衣人暗骂一声,那道剑光绝对有古怪,此地不可久留,可眼看他的大计就要成功,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裴颂的尸体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忽然爆发出剧烈的金光。 金光的范围由最开始的一小团,逐渐向四周扩大开来。 黑衣人躲闪不及,被金光波及,皮肤上登时发出黑烟,同时传出了强烈的灼烧感。 可在他看来是伤人利器的金光,在接触到城内百姓尸体的一瞬,却只是极为轻柔地穿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就好像一位温柔的母亲,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很快,整座城,整个梁国,乃至九州四海都被金光覆盖,黑洞依旧存在,却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不那么骇人了。 与黑暗正较量着的沈挽舟,忽然感觉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同时还伴随着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 沈挽舟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不明所以。 他已经将这片黑暗研究地透透的了,却依旧没有一点儿头绪,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此地显得极为普通。 可现实情况是这里绝不可能普通,她猜测着这是一个高级阵法,只是以她目前对阵法一道上的研究来说,并没有能力破开。 她已经由最开始的焦躁转为平静,现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又变得焦躁起来。 可这片黑暗就好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越急它倒越平静。 正当她束手无策时,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用力一拉,竟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将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沈挽舟还没来得及表示震惊,耳畔就传来一个声音。 “都怪我走的太快了,快点儿,有人还需要你!” 拉她的人好似极为急切,语速非常快,甚至始终都没露面,只是留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耳熟,但若是仔细去想,沈挽舟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这人。 干脆也不再想,便如那人所说向着一个方向急促跑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就好像有东西指引着一样,知道该去往何方向。 那赶往城郊的速度很快,一路上依旧是除了废墟再无其他,只会偶尔看到几个金色光点。 沈挽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些光点心头就非常痛,可她现在要赶路实在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这些,因此只是看了几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以她错过了同裴颂魂魄碎片接触的最后机会。 “光点”们想要追上沈挽舟,可是奈何它们实在太弱了,还没追出几米远,就已经彻底消散了。 沈挽舟赶到柱子那儿时,只看到轰然倒塌的柱子废墟,以及看上去好像极为虚弱的黑衣人。 沈挽舟直接拔剑,将剑架在黑衣人脖子上,一字一句,语气森然:“你对这里做了什么,百姓们呢!” 黑衣人也不挣扎,听了她的话后一开始只是闷闷地笑,后来干脆转成哈哈大笑。 沈挽舟觉得他的笑声极为刺耳,将剑向着他的脖颈又移动了几分,剑刃已经深深刺入皮肉,浸出丝丝血液。 黑衣人却依旧是无知无觉,还是自顾自地在那儿笑,笑了又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我做了什么?我要了这里所有人的命!” 黑衣人语气不疾不徐,沈挽舟听完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导致动作上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黑衣人趁此机会一个闪身,等沈挽舟再回神时他已经离自己有八丈远了。 黑衣人就站在不远不近处,继续说着:“沈仙长为何不相信,你的皇帝陛下现在在哪里呢?” 说完也不等沈挽舟回答,继续接上上一句。 “他受不住自杀了呢!” 沈挽舟的内心疯狂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可双腿却好像灌了铅一样死死地贴在地上。 黑衣人看她不动,讽刺一笑:“仙长您来迟了啊,但凡你早来一步,或许……我们的皇帝陛下就不会死了呢。” 黑衣人说完这些好像依旧意犹未尽,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合拢的黑洞,和天上已经隐隐出现的雷电。 不敢有任何由于,恨恨地望了一眼天空,用力甩了一下衣袖。一片黑烟出现,待黑烟散去后黑衣人也不见了。 徒留沈挽舟一个人在原地一动不动。 雷声与闪电逐渐在头顶汇聚,天地顿时被黑暗笼罩,一束极为粗壮的紫金色闪电破空而来,在沈挽舟头顶却突然停住了。 尽管只是停留了一瞬,沈挽舟却依旧感觉到了其中所蕴含的极为强烈的杀意。 她被这杀意所震慑住,一时不敢有分毫动作。 过了一会儿,闪电好像才察觉到自己找错了人又在空中盘旋了几遭,始终找不到目标人物,只好遗憾地回去了。 乌云退散后,黑洞也同时消失了。 一大团金光在天边汇聚,并从中传出了巨大的威压。 沈挽舟一时支撑不住,只好跪坐在地上。 云层中传出一个声音,语气不含丝毫感情,只是在平铺直叙地下达命令。 “罪神沈挽舟,玩忽职守,致使酿成大祸,特罚你去罪渊服刑三百年,以思己过。” “小神领命。”沈挽舟深深地跪拜下去,自己确实有罪,天道罚得不冤。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体被一阵金光拖起,天边隐约出现一扇天门,她乘着金光,向天门方向飞去。 在她未曾注意到的身后,一枝嫩芽从废墟中钻出来,一个淡金色的结界也随着她的离去终于合拢。 【作者有话说】 耶,第一卷完结啦~ 卷二【修真界篇】 58 正文 第58章 ◎罪渊◎ 罪渊,名字虽听上去甚为优雅,却并不是一个优雅的地方。 这里不属于三界任何地界,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一片混沌,荒无人烟,不分日夜。 沈挽舟那日被天道带走后,就被送来了这里,罪渊一向是羁押重犯的地方,通常都是有进无出。 不过沈挽舟却是个例外,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犯的错其实可大可小,黑衣人伙同姜槿是早有预谋地犯下此杀孽,当日就算沈挽舟就在现场,以她的修为也是无力阻止的。 是的,姜槿也被天界列为头号“通缉犯”了,和黑衣人一起。事发之后,两人早有勾结的事便被众神所知,沈挽舟心中不甚唏嘘。 正因如此,她只是被羁押此地三百年,用三百年时间反思己过,待刑期一满,依旧可以回到自己职位上。 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个地方待上三百年,虽然这地方比较特殊吧。如果是以往的沈挽舟定然会欢欣鼓舞地收拾好全部家当定居此地,可是现在的她,让她待在一个地方不许离开,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以接受。 于是她当即向天道请命,请求由她戴罪立功捉拿天界重犯,不过却被天道以她修为尚浅能力不足给驳回了。 沈挽舟当时听完沉默许久,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来到罪渊,一待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是凡人的几乎四轮生老病死,对于她们这些神仙来说,却只是一个打坐的功夫,双眼一闭一睁就是一个沧海桑田。 离开罪渊的那日,沈挽舟还颇有些不舍,不过她还有更多要做的事,因此在通道打开的一瞬,不敢有任何犹豫,一个闪身就化作一道残影离开了。 来迎接她的人中,除了一些必须在场的神使们,只有执渊一人。 一个玄色身影形销骨立地站着,在大风的狂刮中,竟显得颇为可怜。 在凡间时,因为姜槿做了些手段,导致她无法同执渊取得联系,执渊也以为她没什么问题,就没怎么在意,也间接导致了之后一连串事情的发生。 执渊对沈挽舟非常愧疚,两人平日里关系就不错,这三百年里时常想过来探望一下她,可罪渊一向无天道旨意不得入内,因此他每次都是来这周围转一圈,然后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去。 关于姜槿的一些事,还都是沈挽舟后来从其他神仙们口中得知的,她听完之后,依旧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嘲讽一笑。 自那之后,她就不怎么喜欢同其他神仙们交往了。哦,除了执渊,此人一直声称是他害了自己,经常跟在沈挽舟身边,几乎算得上是鞍前马后。 沈挽舟劝了几次,但此人次次一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的态度,久之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不过对于其他神仙,则就除了必要的公事外,其他时间她都待在自己的神殿中,要么修炼,要么利用观尘镜寻找黑衣人和姜槿的踪迹。 可这二人从那以后,就好似在三界蒸发了似的,任凭沈挽舟如何寻找都不见半个影子。 其实那日她最开始被天道带回来时,后来天界也重新派人去过梁国,试图找到他们,将他二人缉拿归案,可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两个被三界共同追杀的人,从此彻底音讯全无。 又是三百年过去了。 这三百年里,她的修为有了极大增长,一跃进入天界神仙修为排行榜前一百。 这个排行榜是由一位不愿透漏名号仙友所编纂,在天界颇具权威。 其实他们这些神仙们也并不如凡人所想那般,终日不食烟火高高在上,偶尔不当值的时候还是很清闲的。 这人一旦闲下来肯定要找些事儿干,神仙也不例外,他们就这么找啊找,找啊找…… 哎!某一天,还真让一位前辈找到了! 故而出了天界修为排行榜这一东西,也是为了激励大家,即使飞升之后也不要忘记修炼吧。 沈挽舟刚刚进入前一百的时候,委实引起不小轰动,毕竟她飞升时间与其他神仙们相比,实在是太短了,如此天才自然非常得大家敬佩。 不过沈挽舟不喜同他人结交,并且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就使大家对这位天才愈加好奇,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再说回沈挽舟,其实她也不是故意扫大家的兴,一个执渊就已经够她头疼的了,再多的话她实在没那份精力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也确实是被姜槿那事儿弄的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不过关于这个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况且,她之所以这么努力的修炼外,除了想要替裴颂和那么多百姓报仇外,也是为了在下次出现那种重大险情时,她可以有能力保护大家。 沈挽舟后来曾去地府看过生死簿,得知裴颂已经在那场浩劫中死去的百姓们,在事后都得到了天道眷顾,下一世投胎个好人家,保他们一生顺遂无忧。 沈挽舟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完内心的五味杂陈,怎么说呢,她一向认为下一世同上一世早就并非一个人了,不过其他神仙包括阎王,都不认同此观点。 沈挽舟不欲同他们争辩,只是笑一笑就离开了。 近些年来,人间大大小小的争端不少,甚至就连之前向来非常平和的修真界,也出了不少乱子。 沈挽舟独自处理了好些个,协助他人也处理了不少。 可那些乱子们却反倒不减反增了。 天界所下辖的小世界有数万个,其中包括了如梁国那般的凡界,也有一些修真人士所在的世界,被称为修真界。 修真界同凡界最大的差别,大抵就是修士们可以靠修炼亦或是其他机缘飞升,而凡人则更多只能靠诸如功德这种机缘而飞升。 沈挽舟就属于后者。 这次发生的事呢,据说是下面有一个修真界出了个大魔头,那些修士们实在打不过他。 眼看着这个魔头就要称霸天下,也不知道是谁,竟使出了不知道失传了几万年的“迎神阵”。 执渊是作为被“迎”去,替他们清剿这一大魔头的神。 在他快要离开时,沈挽舟不知为何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心口也闪过一丝不安,以防生变她当即决定和执渊一同前去。 执渊自然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男主应该会在下一章出场啦,如果没有出来的话就在下下章了,最迟下下章肯定能出来!![爆哭][爆哭] 59 正文 第59章 ◎虞昭◎ 苍云山顶。 乌泱泱的全是人头,细数去少说有数千人集聚于此,人人都是一席纱衣,微风吹过,一片仙气渺渺之象。 可要是再细看就会看出,这些人的面庞都极为苍白,身体也是受不住一样摇摇晃晃的,似是遭受极大重创一般,唯有领头的几个人面部看上去尚且正常。 沈挽舟和执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记得他们不曾释放威压来着?怎么这些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么蔫儿啊。 天界有规定,神仙下界时,不论是凡人界还是修真界,都不得擅自施加威压。 沈挽舟对此表示非常理解,当初在梁国时天道甚至直接压制住她的修为,如今在修真界,总会存在一些未知危险,所以修为并不会被压制,但同时则需更为严格地遵守规定。 若是违背,恐怕“五雷轰顶”就要照入现实了。 再说回底下的那些修士们,他们显然对于这阵法竟当真可以召来神仙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因此短时间内,竟无一人上前迎接沈挽舟与执渊。 不过沈挽舟反正也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微微一笑,便侧身而过指了指执渊,介绍道:“这位仙长封号‘执渊’,负责此次任务,在下封号‘明业’,主要是负责从旁协助,诸位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二人便好。” 话语落地,那些震惊得早已呆立住的修士这才回过神,一瞬间全都跪倒在地上,声音整齐划一。 “我等见过各位仙长——” 沈挽舟还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她之前处理任务时从不会以真身示于人前,通常都是隐去身形暗中处理完就离去了。 所幸执渊似乎对此场面已经非常熟稔,轻挥了下衣袖,原本还跪在地上的人们,就好像被一股不知名力量托举起来。 “诸位不必同我行此大礼,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布下‘迎神阵’又是为何,可否同我们详细说一下?” 已经恢复好站姿的修士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与欣喜中恢复过来,还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掩嘴轻咳一声,众人才慢慢安静下来。 这位老者态度恭敬却不显低微地向执渊与沈挽舟行礼,这才开口解释此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时间需要回到六百年前…… 那时候有一门派,名曰——“青阳宗”,门派满打满算连带上掌门只有五千人,在修真界只能算是个排不上名号的小门派。 可就是这么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却在一夕之间被灭门,全派上下除了一在外游历的小弟子,皆无一幸免。 而这位小弟子则是青阳宗掌门亲传弟子中行五的小师妹,名叫虞昭。 虞昭在赶回宗门时已经晚了,一望无际的鲜血成了她此生无法忘怀的阴影。 她疯了一般地去找罪魁祸首报仇,可是那人连看都没看她,只是稍微动了几下手指,她就如一片柳絮一样被击飞出去,五脏六腑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的双目眦红,满心满眼只有替师父师叔师兄师姐们报仇,可不论她怎么尝试,身体却好似灌了铅一般,始终一动不动。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耳边传来那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 “想替你的师父师兄报仇吗,本座随时恭候。” 说完还顺手替她拂去了嘴角的鲜血,虞昭恨不得立刻杀了此人,她要扒了他的皮抽他的骨,就算如此也恐怕难解心头之恨。 可她能做的只有看着自己的仇人渐渐远去,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吊着一口气往山下爬,中途终于体力不支晕倒过去,后来还是一对老夫妻上山采药,无意中碰见浑身鲜血的她,心生不忍将她带了回去。 虞昭清醒过来后开始夜以继日地修炼,可她实在荒废功法太久了,之前在门派里,她是最小的那个,有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和四师兄,以及师父师叔师伯们护着,她们门派又从来与世无争,不曾在江湖上树敌,渐渐地,她自然便开始整日想着招猫逗狗,功法也就慢慢荒废下来。 她的师父虽有时也会斥责她,但通常被她撒几个娇就糊弄过去了。 虞昭眼看着自己的修为始终停滞不前,她无比痛恨曾经的自己,可却依旧于事无补。 修为提不上去,她就无法打败那人,更谈何报仇呢。 于是,她想起自己曾误入过一个秘境,那个秘境除了有几本功法外再无其他,她偷偷看过几眼,记载的无一不是各种禁术。 其中有一个就是,可短时间内提高一个人的修为,但与此同时,这个人的神智也会渐渐被邪祟侵袭,直至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虞昭记得自己当时看完这个之后,还打了个冷战,心中暗想着究竟是什么人会疯魔到用此邪法。 剩余几本她当时也没看了,出了秘境之后直接全都上交给掌门,书籍可能被销毁也可能被藏起来,她都不得而知了。 此刻曾经那一闪而过看过的邪术,却成为虞昭的救命稻草。 她天生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对那个可以短时间提高自身修为的法诀,记得一清二楚。 她开始修炼此禁术,确实如书中所说,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体内汹涌的灵气与不断坚韧的经脉,可随之而来的,她的神智愈发不受控制。 甚至不只一次的产生过杀光所有人的想法。 每到此时,虞昭都会拼命遏制自己杀人的念头,她不能伤及无辜。 可是有一次,她在又一次重大突破后,嗜血的念头止不住一样控制住她的大脑,恰好此时,收留她的老夫妻听到她屋内传出的异响,好奇地推开门查看。 老夫妻当初将虞昭带回家里后,夜以继日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后来她终于醒来之后,老夫妻告诉她他们曾经也有一个女儿,却在几年前的一次试炼中不幸殒命,而虞昭的眉眼同他们女儿极其相似。 正好那段时间虞昭整个人都是低迷的,她便答应了老夫妻留下的请求。 三个月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将老夫妻视作是世间唯二的亲人。 可是那一天,她的大脑被杀人的念头充斥,房门一开,也不管是谁她直接冲上去就掐住来人的脖颈。 她看到了老妇人睁大的双眼,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令虞昭短暂清醒了一瞬,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开,很快就被更大的杀意笼罩。 她眼睁睁地看着手中人的目光由不可置信渐渐变得恐惧,又慢慢涣散。 挣扎渐渐平息,虞昭一松手,一具尸体顿时软软地摔倒在一旁。 不够,还是不够! 杀人的念头非但没有停止,还逐渐剧烈,虞昭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突然,一柄剑从身后穿过她的腹部,虞昭一愣,何人竟如此大胆敢伤她。 她盯着汩汩流血的腹部,握着剑尖直接一个用力全部拔出,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虞昭毫不在意地将剑扔在一旁,转过身去,就看见一个双腿打战的老人,双手依旧维持着那个刺向她的姿势不变。 眼中是她无比熟悉的满是仇恨的眼神,若是她意识还清醒的话,就能看出老人看她的眼神,*正如她当初看灭门仇人的眼神是一样的。 可她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叫嚣着,虞昭这次连手也没伸,直接挥了下衣袖,刚刚被她扔在一旁的剑,直接将男人穿胸而过。 男人彻底倒在血泊之中。 做完这些,虞昭混沌的大脑逐渐开始清明。 彻底清醒之后,她看到的就是两具早已无气息的尸体,而她是那个始作俑者。 那天之后,虞昭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个她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 她在荒山中寻了一处山洞,从此不再同任何人往来。 七个月过去了,虞昭的功法终于大成,她去了当初那人打败自己的地方。 从白天等到黑夜,直到第二天日头升起,虞昭寻了一天一夜,始终不见那人气息。 无奈之下只好下山,去了最近的一处小村落打听。 她随意抓了一个人,指了指一旁的山:“老伯,我打听一下,这座山上之前不是住着一个灭掉一个门派的大魔头吗,怎么现在不见他了?” 被她抓住的那人震慑于她浑身自带的阴郁气质,尽管虞昭的语气已经非常平和,他哆哆嗦嗦地答到:“那……那人早已被上界下来的神仙带走了,恐怕此刻已……已经灰飞烟灭了。” 说完也不管虞昭听没听到,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仿佛身后之人是洪水猛兽。 不过虞昭已经顾及不到他了,她此刻脑中只有“……已经灰飞烟灭了……”这几个字在不停盘旋着。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忽然不知道自己做这么多的意义。 走着走着,渐渐走入一片树林,周围荆棘丛生,可她好像看不到一样依旧走着。 双腿已经鲜血淋漓,她犹自毫不在意,只是一瘸一拐地走着。 再次一脚落下,一阵白光闪过,虞昭捂了一下骤然被刺激到的双眼,神智也有了短暂回笼。 眼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山洞,洞里微微泛着幽光,仿佛在勾引着她前往。 虞昭此刻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她知道若是以往,这种一看就有蹊跷的山洞势必要敬而远之,可如今她的仇人已经死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已经没有了,行事便更加不管不顾起来。 她径直走入山洞中,洞不深,仅片刻时间就到了头。 面前墙壁上除了七只蜡烛所发出的烛光再无其他,虞昭顿感无趣,转身就打算离开。 可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吾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男主下一章一定会出场的!! 关于那个灭掉青阳宗的人,可以指路五章 60 正文 第60章 ◎师兄◎ “是谁!” 虞昭警惕地回过身去。 却发现原本还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竟隐隐出现一个人形,虞昭一眼竟看不穿此人的修为,不敢多做停留,正欲飞快离去。 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好似蛊惑着她一般,她的大脑逐渐混沌,脚步也逐渐凝滞。 “付出这么多,就得到这个结果,你甘心吗?” 虞昭被蛊惑着慢慢转过身去,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猩红,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好像用极大力气蹦出一般。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那人已死,就算我再恨他又能如何。” 墙壁上的黑影变得更巨大了,几乎将虞昭整个人笼罩起来。 “孩子啊……你为什么觉得那人被上界带走一定会被处死呢,说不定,他正在某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逍遥快活着呢。” 虞昭听完整个面部表情都狰狞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他没死!你凭什么觉得他没死!” 那个影子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只是在一旁不停地大笑着。 虞昭却是没了耐心,她从腰间抽出鞭子,冲着黑影所在的墙壁甩去。 可鞭子在触及墙壁的一瞬,竟被直直地吸入其中。 眼看武器被夺走,虞昭也不见露出半分惧色,她直接一个用力,掰断自己的左手手指。 手指在被掰断的瞬间,一阵黑烟闪过,一柄黑得发沉的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力劈向墙壁下的七支烛火。 火苗跳了几跳,有三支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熄灭过去,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山洞,一下子少了三支烛火的照明,顿时变得更黑了。 那个影子此刻好像才略微慌了神:“有话好好说啊,何必动粗呢。” 虞昭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阴森森地开口:“好!既然他没死,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这就去取他狗命。我要用他的血,祭奠我青阳上下五千人的性命!” 原本龟缩在一个角落的黑影又突然变大了:“好啊,只要你愿意同我合作,来吧……孩子……过来吧……把你的身体献给我,我们一同去替你报仇……” 他的语气非常轻柔,虞昭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撕裂了一样,一边是“杀了他!”,一边是“就按他说的做吧。” 黑影似乎对她的纠结视若不见,依旧用那种轻轻柔柔的语气规劝着:“来吧,孩子……到我这里来……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们一起去杀了你的仇人……” 随着这句话落下,虞昭表情彻底归位平静,她好似提线木偶一般,一步一步向墙壁走去…… 黑影倏然放大,剩余的五支蜡烛瞬间熄灭,洞中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黑雾慢慢将整个洞府笼罩,随后彻底归于沉寂。 “然后呢?” 沈挽舟看面前的老者停下来,开口询问道。 老者苦笑一声:“再然后就是如今这样了,妖魔出世,横行无忌,我等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啊,这才不得已赌一把这已经残破不全的阵法,未曾想竟当今可以请来二位仙长。” 说完他又打断下跪,沈挽舟眼疾手快地急忙将其阻止。 老者这才发觉自己举止的不妥,掩饰性地摸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沈挽舟也只当没有看见,免得徒增尴尬。 “好,我们已经知晓,各位也累了吧,就先行回去休息吧,接下来事有我二人便好。”执渊说完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首的三位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太适应他的风格,沈挽舟只好在一旁解释道。 “执渊仙长的意思是说,情况我们已经知晓,自然打算前去捉拿,为免再生事端,各位还是先行离去的好。”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急忙给沈挽舟让开一条路。 “二位仙长请,请——” 沈挽舟也不多做客套,同执渊对视一眼,二人一个飞身,直接掠向一处山顶上去。 站在高处俯瞰地面,一个漆黑的分割线清晰可见,一面被黑雾笼罩宛若炼狱,一面尚且被仙门所保护,暂且正常。 执渊伸手凭空变出一盏玉瓶,沈挽舟看了一眼,估摸着是装作乱的魔头和这肆虐的邪气的,便也未曾多言。 执渊往玉瓶中输入法力,玉瓶越变越大,与此同时分界线一边的黑雾,也不受控制一般涌入瓶中。 很快,整个地面上的黑雾彻底消失,瓶子也恢复了正常大小。 “那魔头呢?”沈挽舟左看右看,也不见虞昭身影。 执渊神色逐渐凝重:“她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会在哪儿?” 执渊摇摇头,那魔头能搅得一方世界无法安宁,实力定然不可小觑,若是她一心要躲,自然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寻到。 沈挽舟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啦,既然这样我们就多留些时日,她总不可能躲一辈子,到时候只要她露出一丝马脚,咱立马杀她个措手不及!” 执渊被她的说法逗笑,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黑雾在被瓶子吸入的一瞬间消失了。 在三位掌门看来,沈挽舟他们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他们先是震惊了一瞬,不是……这么快的吗!都没听到打斗声就结束了? 不过却没有人敢将心中想法说出来,还是沈挽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赶忙出声解释:“魔头暂时躲了起来,不过其他地方四散的邪气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如今我们需去寻找一下魔头的踪迹,恐无法久留了。” 说完又向他们一揖礼。 “叨扰诸位了。”随后就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仙……仙长,或……或许我知道那魔头在何地?” 沈挽舟刚刚迈出门槛的脚在听到这话后,急忙缩回来,她回过头去,就看见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满面通红的“小豆丁”正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很明显,刚刚的话正是他说的。 执渊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话,尽量使自己语气温柔,他半蹲下身向着“小豆丁”招招手。 “小豆丁”虽然依旧不好意思,却也慢慢挪过来了,在距离执渊还有两米处才停下来。 执渊也不在意,只是询问:“你刚刚说你知道那魔头在何处?小孩子可不要说谎哦。” 少年脸涨得通红,半天不曾言语,执渊眼看逗也逗过了,便正色道:“说吧,那魔头在哪里。” “我……我只是听师兄说过,这魔头诞生之地是最南方的一处山谷,所……所以我想,她只有可能是回自己老巢去了。” “豆丁”少年磕磕绊绊地说完这一大堆,脸色变得更红了,仿佛马上就可以煎蛋一样。 沈挽舟若有所思。 “不知可否告知我们你的师兄是谁,有没有来这里啊,我们想同他具体说一说。”依旧是执渊在询问,他扫视一圈四周。 他们如今还置身于苍云山顶,未曾下山。这里很宽敞,几乎角角落落都是人。 少年听到他的话,又是磕磕绊绊地不好意思说道:“师兄……师兄刚刚被师父派下山巡逻了,此刻应该快回来了。” 话刚落地,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我回来啦!臭小子,又在说你师兄什么坏话!” 人未至声先到。 听到这个声音,沈挽舟的身体却是蓦地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耶!男主终于出场啦! 61 正文 第61章 ◎制伏◎ 来人很快走到少年跟前,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少年一个踉跄站不稳,却也毫不在意,只是嘿嘿地笑着。 沈挽舟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庞。 怎么会……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他……他已经重新转世了。 那人也察觉到沈挽舟灼热的视线,抬头往她的方向望去,待看清是谁,表情却未见丝毫变化。 只是又拍了下少年的肩膀,半弯着腰,用手指不着痕迹地指了指:“他们是谁啊,看周身灵力精纯,不似普通人。” “嗷!看我这脑子,差点儿忘了重要的事!”少年一拍额头,这才想起刚刚执渊同他说的话,“这二位是上界下来的仙长,主要负责捉拿那个那魔头,哎对了师兄,二位仙长想问问你真不知道魔头的踪迹,那个……我刚刚……” 男人看他结巴就明白了,估计是这小子又在二位仙长面前显摆他了。 不过也不算坏事,尽早除掉那魔头大家才好安心,而且他刚刚在山脚下亲眼看见,远处原本还浓郁至极的黑雾,一瞬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瓶子收进去了。 他差点儿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才急匆匆地赶回来,原来那个残缺不全的法阵,还真的可以“迎”来神仙! 他起初还以为是那帮老头子们疯了,竟寄希望于如此虚无缥缈之事。 不过这两位仙长……怎么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啊…… 只好轻咳一声,行礼道:“小辈裴颂,见过二位仙长,仙长找在下有何事,但说无妨。” 不光沈挽舟,执渊看到裴颂也是非常惊讶,但在场人员过多,他不好同沈挽舟交流,只好悄悄传着音。 “怎么回事啊这,这人真是裴颂?梁国的那个皇帝?不可能啊,他早投胎了吧。难道这是他的转世,也不可能啊,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灵根,不可能投胎到修真界啊。”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就不停地给沈挽舟使眼色,可沈挽舟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依旧跟个木头似的愣愣地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异状,执渊只好趁没人注意,偷偷拽了沈挽舟一把,拽完还心虚地四处看了看,所幸他衣袖够宽,动作幅度不显。 不过沈挽舟被他这么一拽,也总算是回了神,也就注意到了周身若有若无,投来的好奇的视线。 她强行摁捺住自己不断起伏的心绪,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看起来正常。 “你的师弟说你知道那魔头在最南方的一处山谷,可有凭据?” 沈挽舟这话说得不客气,裴颂心头虽有一丝异样,但很快就消失了,他也便没有怎么在意,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之前各掌门联手设下过天罗地网,将魔头重伤,我擅长隐匿,暗中跟着魔头,亲眼看到他去了幽冥谷,只是……” 说到一半裴颂突然停住了话头,沈挽舟正听得认真,声音戛然而止,她疑惑地看了裴颂一眼。 裴颂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只好继续说下去。 “只是那幽冥谷外有一道极强的结界,师父还有各位掌门联手都破不了,非但破不了,只要有人试图攻击它,它还会变得更强。” “当初也是担心到时候非但没有破阵,再把魔头惊扰,恐又是一场灾难,只好先行离去了。再然后就是五十年前,魔头终于伤愈,修为也变得更强,哪怕众掌门再次联手,也于事无补了。” 裴颂说话的语速不快,语气也是四平八稳,正是标准的“读书式”讲述方法,不含半分情绪起伏。 听完他说的这些,沈挽舟也明白了他刚刚停顿那一下的考量。 他是在担心那幽冥谷既是魔头了老巢,保命手段除了那古怪的结界,定然还有其他的,她与执渊既然要去,必然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难得一片好心,沈挽舟心情非常复杂,刚刚她同裴颂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查探了一下他的神识。 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是裴颂,她定然可以从灵魂上看出来,毕竟不论一个人如何轮回转世,灵魂始终不会变化。 而且她也曾寻过裴颂的魂魄,对他的气息已经非常熟悉。 可结果却令沈挽舟大失所望,眼前之人虽同裴颂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可灵魂却完全不同。 此人是天生天灵根,修炼天赋极佳。 弄清原由,沈挽舟心中顿感失望,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假装深沉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执渊在一旁看着她二人一来二去,满腔疑惑又不好表达,只好憋着,现在看沈挽舟终于说完了,而且还知道了魔头在哪里。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沈挽舟看出了他的心思,两人一同向在场众人告别,随后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待他二人彻底离开后,苍云山顶顿时如炸了锅一样。 他们依旧不可置信,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神仙还真的被他们给找来了,一时都开始叽叽喳喳地同身旁人讨论。 最后还多亏最开始同沈挽舟说话的那位老者出面,总算将场面稳定下来。 那位老者便是三大仙山之首“云恒山”的掌门。 他维持好秩序后,又走到裴颂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笑眯眯的,语气也十分和蔼:“乖徒儿,表现真不错!” 裴颂被夸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脖子,余光不经意往沈挽舟和执渊离开方向瞥去,内心非常忧心忡忡。 虽然吧,人家两位神仙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弟子去关心,可毕竟……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一看到那位一身绿衣的女神仙时,心里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可这念头实在奇怪,没头没尾的,左思右想实在没个头绪,裴颂也便不再多想了。 幽冥谷虽离苍云山很远,不过对沈挽舟他们来说,却也仅是几个呼吸之间。 执渊依旧好奇着刚刚见的那人到底是不是裴颂,沈挽舟无奈地叹口气,只好将自己得出的结果告诉他。 执渊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安慰性地拍了拍沈挽舟肩膀。 沈挽舟被他的动作弄的哭笑不得。 她虽然一直对裴颂非常愧疚,但在得知他已经转世之后,却也并没有想着再去寻他。说到底,下一世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所以,就算今天遇见那人是真正的裴颂,她也不会多做打扰,只是心里的罪恶感会减轻些吧。 不过这些,沈挽舟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表现出来。 很快,她便没空想太多了,因为幽冥谷已经正在眼前。 果然如裴颂所说,这里有一层结界,沈挽舟试探着摸了摸,继而又小心翼翼地输入一丝灵力。 果然,灵力在一接触到结界的瞬间,就被吸入其中。 沈挽舟若有所思。 执渊在一旁看到沈挽舟的动作,也未曾阻止,他对阵法算不上精通,只能说是了解。而在一来到这里,他就感觉到了阵法的气息,说明此地绝对有一个阵,只是此阵未被触发,所以不会在明面上显现出来。 这么看来,这个古怪的结界就是唯一的入手点。 沈挽舟思量了片刻,忽然心头闪过一计,她歪过头同执渊商量了一下,两人顿时一拍即合。 执渊召唤出自己的法器,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剑,同他本人的风格极其相似。 沈挽舟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拿出明业剑,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面铜镜。 铜镜表面极为斑驳,就像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沈挽舟动作却非常小心翼翼,她四处移动着,慢慢寻找方位。 终于!她站在一个点上,将铜镜向上一抛,离手的瞬间忽然变大,几乎遮天蔽日。 “就是现在,拔剑!” 沈挽舟一边给铜镜输送着法力,一边分神向着执渊大喊。 执渊手脚也非常利索,看她准备好了,迅速抽出剑,黑色的剑光流转,泛着浓烈的杀意。 “坤位!” 执渊用力向坤位挥剑,光芒一闪,一道金光从镜中飞出,落到坤位上。 “乾位!”“巽位!”“艮位!”“离位!” …… 数道金光“嗖嗖”地落下,一个八卦图形隐隐约约在空中浮现出来。 沈挽舟嘴角荡起一丝浅笑,随后做了个“停”的手势,示意执渊已经可以了。 执渊在看到后,飞快闪身到远离八卦图的地方,沈挽舟也离开了原地。 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整个八卦图形突然好似活了一样,逐渐变大变大……再然后越升越高…… 铜镜却在慢慢变小,很快就恢复到了同沈挽舟刚拿出来时一样大小,只是不同的是,镜面上斑驳的污渍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亮得几乎反光的镜面。 沈挽舟极其小心地将铜镜捡起,始终注意着不去看那光可照人的镜面。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布,飞快地用它将镜面包裹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把铜镜再次放回到储物袋里,专心致志地观察起眼前。 渐渐地,整个山谷几乎都被笼罩在巨大的八卦图案之下。 就连远在苍云山的各派人,也都发现也此地的异常。 原本已经散开的人群,又齐刷刷地集聚山顶,苍云山掌门一边拂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一边自言自语:“不愧是上界派下来的,如此声势……” 结界渐渐发生异状,原本只是突然变红,随后竟出现了火花,再然后“轰”一声,大火将山谷包围。 沈挽舟心中计算着时间,眼看时间够了,又飞快地掏出刚刚那面铜镜,将镜面对准山谷方向,将包在上面的布一把扯下。 原本还汹涌的烈火转眼间变得柔和,好似有意识一般被铜镜吸入,仅几息的功夫,就连一簇火苗都不见踪影了。 火势褪去后,一直阻挡着他们的结界也不见了,沈挽舟松了口气。 执渊再次掏出玉瓶,瓶口对着幽冥谷方向。 一大股黑色浓烟被吸出,其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沈挽舟注意到了,那人应该就是虞昭。 虞昭整个人看上去举止都非常奇怪,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给自己胸口一掌,一会儿又突然僵直不动了。 莫非是真正的虞昭,在同那占据她身体的魔头争夺身体控制权? 62 正文 第62章 ◎被绑◎ 沈挽舟只是这么一想,但很快就否决了。 据苍云山掌门所说,那魔头实力可不小,虞昭说到底也只是可普通人,虽然因修习禁术修为大涨,但也必然不可能有同魔头抗衡的能力。 所以沈挽舟也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在一旁谨慎地替执渊护发,以防突然生变。 好在一切相安无事,那魔头虽挣扎了一会儿,但玉瓶的能力显然更胜一筹。 执渊看到黑雾被彻底吸入,立马眼疾手快地将瓶口合上,随后收入袖中。 可玉瓶也仅能将虞昭困住,使他不能作乱害人,却并不能真正杀了他。 要想使他彻底消失,还得回天界去,如此浓郁的邪气,只是封起来是万万不可的,还是要永绝后患! 而天界就有一道河名为“业河”,既可清算人的一声功过,又可净化邪气,只要他们将玉瓶送到业河去,便一切大功告成,再之后的事也就不归他们管了。 不过,此番行程顺利得让沈挽舟感到不可思议,心中总是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她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这里,没有了邪气的侵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山谷。 尽管沈挽舟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又委实看不出什么异样,再加上执渊看她一直不动,也开始催她了。 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异样,想着先将玉瓶送到业河去,大不了送完她再下来一趟。 这样想着,转身正打算离开。 异变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沈挽舟步子刚刚一动,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幸亏她早有所觉迅速躲开。 这才回过神细看,一把极为锋利的剑,直直地插在地面上。与此同时无数把剑都向着他们飞来。 沈挽舟不得不御起明业剑抵挡,执渊也狼狈地一边躲闪着无处不在的剑雨,一边大声吼道:“我断后,你先撤,这里有古怪!” 沈挽舟也猜出他们大致是中计看,丝毫不敢恋战,在执渊说完之后飞快回了声“好!”,就配合着他的动作开始后撤。 就当两人一路配合着,很快就可以离开时,原本只是从前面飞过来的剑,突然从四面八方飞来,一下子堵住了他二人的路。 理论上来说,神仙在下界不得擅自使用太多的灵力,这是沈挽舟从飞升第一天起就知道的道理,可眼见着他二人就要殒命当场了,顿时也顾不得什么规定不规定。 她和执渊对视了一眼,执渊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又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实,责罚什么相比于小命来说,根本不算个问题。 明业剑和执渊的黑剑被召出,沈挽舟闭眼默念口诀,天地瞬间变色,沈挽舟身前围着一圈剑影,气势极为凛冽,生生将那些已经逼至她跟前地那些剑们都震碎了。 执渊的黑剑则是越变越大,一阵极强的灵力向四周横扫开来,他们身周立时空无一物。 “趁现在,快走!”沈挽舟看准时机大喊一声,他们终究还是没有使出全力,就算只是如此,她也感到了此时地面的晃动。 不敢想象若是他们真的毫不收力的一击,定然会对这方世界的稳定性产生影响。 执渊将剑收回袖中,紧跟上前方沈挽舟的身影。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位仙长,何不留下,同在下品一盏茶呢。” 话音刚一落下,沈挽舟顿时感到双腿一阵酸软,同时似乎还有东西扯着她的脚腕,试图将她从半空中拽下。 沈挽舟低头看去,可明明脚腕上什么都没有,那股越来越剧烈的酸软却更严重了。 她回头去看身后的执渊,他此刻也在用剑不停地在脚腕处挥舞着,显然也是被这不明东西给缠住了。 沈挽舟初听到那个声音,只觉一阵熟悉,可她还未来得及想起究竟是谁,身子顿时控制不住般地跌落下去。 她惊愕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变得越来越凝滞,甚至无法维持明业剑的形状。 执渊也是一样,他二人很快坠落到地上,在身体接触到地面的一瞬,突然从四面八方伸出无数枝藤蔓,将他俩牢牢地捆起来。 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地下冒出,直冲天际。沈挽舟和执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往柱子上飞去。 数把锁链被扯动的声音响起,哗啦哗啦的,将沈挽舟和执渊一南一北背靠背两个方向牢牢地锁在柱子上。 落锁的一刻,柱子表面浮现出一曾看上去极为古朴的文字,很快就没入其中了。 沈挽舟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处竟空空如也,这下她彻底慌了神,但面上却不显分毫,依旧是一脸淡定从容之象。 刚刚那人既选择出声,想来是同她二人有话要说,不然完全可以选择暗中偷窥着。 果然,沈挽舟所想完全没错,一个一身白色道袍地身影,从不远处凭空出现,在他出现之后,又紧跟着两个人也同时出现了。 待沈挽舟看清他三人的脸,惊讶了一刹。 他们竟是她先前在苍云山顶过的三位掌门。 为首的赫然正是苍云山掌门,一个看上去极为仙风道骨的老者。 此刻他看上去依旧那么仙风道骨,浑然不觉自己暗算别人有何不对,语气也依旧那么慈祥。 他走到离柱子几乎还有数十丈远时,似是十分畏惧,停在那里不动了。 沈挽舟嘲讽地笑了笑:“这便是掌门的待客之道吗?” 苍云山掌门,应该称之为苍鸿。 苍鸿毫不在意沈挽舟话中的讥诮,依旧笑眯眯地答道:“惊扰到二位仙长实属抱歉,此等冒犯之举完全系我三人所为,还望仙长切莫记恨门派中其他弟子。” 沈挽舟冷笑一声,扭头不语。 苍鸿也不指望她二人会给他好脸色,他好像来这儿只是为了给她们道个歉,道完歉说完话就又失踪了。 沈挽舟实在拿不准,他们将自己和执渊绑在这里,却又什么都不说,到底要做什么。 说到执渊,沈挽舟这才想起,自从她们被绑到柱子上时起,执渊就没有说话。 不过由于柱子非常粗,两人又是个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灵力还莫名突然没了无法传音,沈挽舟开口喊了他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呀,后天入V,当天更1w字~[亲亲][亲亲] 63 正文 第63章 (入v三合一) ◎玄阴剑◎ 执渊很快就回应了她。 二人无言了片刻,沈挽舟叹了口气:“你的灵力现在感觉如何了,能否施展出来?”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沈挽舟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当她焦灼的时候,已经沉默了有六百年,甚至沈挽舟都已经快要遗忘的系统突然出声了。 【宿主您好,实在抱歉,前段时间我的能量消耗过于巨大,不得已陷入了休眠状态,如今是什么形势了。】 沈挽舟心中一片欣喜,虽然可能任何人都不喜欢自己的神识里有其他人,可沈挽舟却并不在意,更准确地说,她只是对系统不太在意。 自她飞升之日起,她同系统也算是相处了许久,从一开始的防备到慢慢接受,再到最终彻底将它划为自己人。 六百年前那件事之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沈挽舟差点儿以为它已经离开自己的识海了,突如其来的出现,再突如其来的离开,也算符合它的风格了。 没想到,在一个她这么狼狈的时刻,系统竟再次出现了。 沈挽舟简直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她深呼吸一口气才好不容易使自己平静下来。 由于系统就在沈挽舟的识海里,所以自然看出了她的情绪波动。 【这些日子让您担心了。】 不知为何,那一刻沈挽舟总感觉它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随后就被她否决了。根据系统对它自己的介绍,它只是一个机械体,沈挽舟不理解,但她懂得举一反三,就理解成了系统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人死后的执念,连灵魂都算不上。 她急忙回答:“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欸,对了!”沈挽舟忽然想起自己的处境,说不定系统有办法恢复她体内的灵力,只要灵力一回来,这里自然也困不住她了,“系统啊,你应该也看出了,我体内灵力不知被什么压制住了,你有没有办法让它恢复过来啊。” 系统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她。 【有,不过还需你亲自解决,我只能算是给个方向。】 沈挽舟一听有希望啊,连声应着:“没关系,你但说无妨!” 【宿主您体内的灵力是被这个阵给压制住了。】 “阵?”沈挽舟虽然看出了此地有一个阵,但她还真没听说过可以压制人灵力的阵,若是可以了解透彻,以后同敌人交战时直接一个阵甩出去,轻轻松松解决问题。 【不错,此阵是一个上古凶阵,名为‘诛仙’,威力巨大。不过眼下这个顶多算是一个低劣的仿制品,威力不及真正诛仙阵的万分之一。但就算如此,却依旧保留了诛仙阵的功能,凡是入此阵者,非是身死道消不可离开。】 沈挽舟被这一长段话砸了个措手不及,她想起自己年幼时,曾在国师府的藏书阁中看到过关于诛仙阵的记载。她记得自己当初还问过沈拂此阵的威力。 “师父,诛仙阵是什么阵啊,是专门杀神仙的吗?” “诛仙阵*啊,它可是上古十大凶阵之首,不是指专门杀神仙,而是强大到连神仙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诛杀,此谓‘诛仙阵’。” 她还记得沈拂当时的表情,很沉重,似是陷入了某段非常久远的回忆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只是一个仿冒品,所以要破阵不算太难,只是需要你去一趟极寒之地取一个东西。】 沈挽舟回过神来就听到系统的话:“极寒之地?” 【不错,极寒之地有一剑名为‘玄阴剑’,得到此剑破此阵就轻而易举了。】 “可是,我该如何去那极寒之地啊……”沈挽舟苦笑一声,就以她现在这情况,先不说法力被遏制不能使出,就连身体也被困在柱子上无法动弹,如何去系统口中的极寒之地。 【这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神魂离体,这个阵法对神魂的限制不大。】 沈挽舟一喜,刚打算说什么,系统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紧跟着说道。 【不过我只能让你一个人的神魂离开,一是你我神识相连,行动起来更为方便;二是将你们困在这里的人肯定不单单只是要求困住你们,你难道没有发觉这个阵法在蚕食你的神识吗?】 沈挽舟一惊,若非系统提醒,她还当真没有感受到,她细细凝神在自己识海里巡视一圈,果然发现在某个极不显眼的角落,一阵黑雾在逐渐吞噬她的神识。 可不论她怎么去阻止,在接触了黑雾的一瞬间都会被吸入进去。 意识到事态的紧迫性,沈挽舟收起了调笑的心思,向系统正色道:“好,你动手吧!” 说完突然想起她似乎还没有同执渊交代,可系统已经开始动作了,甚至沈挽舟已经感觉到神魂和肉身分离所带来的眩晕感。 只好急匆匆地给执渊留下一句“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你先再撑一段时间,等我……” “等我”后边还没说完,“沈挽舟”就脖子一歪,彻底晕过去了。 当然,只是她的肉身。 执渊由于看不清背后,也不知道系统的存在,虽然对沈挽舟突然说的话十分诧异,但想到她毕竟年纪轻轻的,就进了天界神仙修为排行榜前一百,实力定然不可小觑。 况且,沈挽舟于阵道上的天赋也是出了名的。自六百年前吃了不通阵法的亏,这几百年里她对阵法可谓是苦心钻研,天界的那些阵法典籍,没有一本没被沈挽舟借阅过。 想到这些,他也便放下心来,细心感受了一下袖中的玉瓶,幸亏,魔头和那些邪气都还在里边,经历了这些事并未泄露出去。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庆幸苍鸿他们没有联合魔头给他们做局? 执渊苦笑一声,只好继续闭目,试图冲破那一直禁锢着他修为的神秘力量。 在系统的帮助下,沈挽舟很快从阵里出来,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子,果然成了一片透明状。除了偶尔有阳光照过会反射出一点儿影子,但整体上基本处于谁都看不到的状态。 出来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并不知道极寒之地在哪里,赶忙出声询问系统:“诶!系统啊,那个……极寒之地在哪里啊?” 【就在此方世界,宿主您一直往北走就好,走到最北边会有一座雪山,跨过山之后就到了。】 说完还凭空变出了一根手指,给沈挽舟指了下方向。 沈挽舟看了一眼,凭借肉眼除了一片白茫茫再无其他。 正打算出发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不对啊,她的神魂既然已经出来了,完全可以回天界找个人来救她们啊,她完全没有必要去找什么玄阴剑。 沈挽舟这么想着,一个没注意也就顺口说了出来,自然也被系统听到了。 既然已经被听到,沈挽舟也就大大方方地表示了她的想法,与其耗费更多力气去找一把从没见过的剑,直接搬救兵岂不更为省事还迅速。 系统听完,回之以长久的沉默。 沉默的时间越长,沈挽舟心里越没底,她对系统也谈不上害怕吧,但六百年没有见过,终究生疏了不少。此刻对方对她的提议,一直表示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让她的心里非常没底。 眼见时间在慢慢过去,执渊还被困在阵中,多待一刻便意味着多一分危险,沈挽舟当即决定先回天界吧。 就在此时系统终于出声了。 【宿主,并非我不同意您直接回天界求援,而是您如今虽然神魂离体,但此神魂并不等同于元神。若是元神您要回天界自然容易,可神魂的话会受不了天界的灵力当场溃散的,原本我看您没问,以为您已经知晓……】 沈挽舟顿感赧然,她还真没听过此说法,只好掩饰性地咳嗽几声,就顺着系统所指的方向赶去了。 由于她是神魂状态,所以一路上飘得很顺畅,没碰到什么阻力,只是唯一不对劲儿的是,她总觉得自己的力量在渐渐流失。 起初还只是流失了一点点,可越随着离雪山越近,流失的速度竟逐渐加快。 沈挽舟一时拿不准究竟要不要再继续赶路,若是继续前行的话,以如今这个流失的速度,别等到了雪山那儿自己先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到时候还谈什么取玄阴剑,小命估计都得交代在那儿了。 可如果不去的话,她们依旧没办法破那个阵,破不了阵就没办法将虞昭送往业河。 而且玉瓶也不是可以一直关着她的,最多一月,玉瓶的法力就会开始消散,届时再让她们好不容易抓住的大魔头给跑了,这一趟下界就太没意义了。 系统再一次看出了她的纠结,思考了片刻出声道。 【是我的问题,忽略了以你如今的情况,去极寒之地那里恐怕为时尚早……】 由于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导致沈挽舟只听到了“忽略了……”,之后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刚打算询问,系统就重新开口了。 【宿主,以如今情形,您恐怕不能再保持神魂状态了,必须要暂时找到一个载体,否则到时候神魂受了伤可就难治愈了。】 “载体?什么意思?”沈挽舟皱了皱眉,又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词语。 系统也明白过来以沈挽舟生活的世界来说,确实不曾出现过“载体”一词,只好换了种说法。 【就是您可能需要暂时寻找一个肉身寄居,当然,不是叫你去夺舍,找一个新死之人的肉身最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去乱葬岗随意寻一个也可有。】 沈挽舟表示她很介意,顶着一副腐烂的身躯,要她穿过雪山去找玄阴剑,估计半路就要受不了晕倒在路上。 她宁愿选择一个新死不久的身躯,但这样也就意味着她沾染上了那人的因果,将来不消掉这段因果的话,势必会对日后修行产生影响。 虽然如此,但她实在没的选了,只能如此。 沈挽舟往下面看了看,她正在空中飞着,看不太清楚地面的情况,只好估摸着找了个大致是处荒地的地方,她可不想突然弄出个灵异事件,再把过路人吓到。 原本一切正常,沈挽舟也正好找到了个合适的新死的肉身,死者的魂魄还在身体周围站着。 沈挽舟过去,由于两人俱是灵魂状态,所以可以看到彼此。 那个刚刚去世的女子就半蹲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看到沈挽舟过来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扭过头盯着自己的尸体了。 沈挽舟站在她的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和缓:“打扰姑娘了,不知可否同您做个交易,您将您的尸体暂借我使用一下,我答应替您完成一件事。” 女子听到沈挽舟的话终于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的情绪。 沈挽舟一时也愣住了,虽然她也清楚自己这话比较冒昧,但正常人若是不愿意的话,第一反应不应该都是生气吗,她怎么反倒从眼前这位女子眼中看到了惊讶,而且……似乎还有一阵欣喜?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挽舟正打算再重新寻一个,女子忽然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若是我将身体借给你,你当真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沈挽舟原本是想拒绝的,这女子的神色一看就有问题,她要真答应了才是一脚跳入火坑中。 可她实在低估的自己的虚弱程度了,仅仅是被女子这么一拉,沈挽舟就是一个踉跄,此刻女子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腕,沈挽舟挣扎了几次,眼看挣扎不开,只好作罢。 她回过身去,耐心地回答女子:“自然可以,只要姑娘愿意,但前提如果是杀人放火的事那就免谈了。” 女子依旧紧紧地抓着她,也不说话,沈挽舟又无法强行挣脱,只好极为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姑娘是要在下做什么呢?” 女子似乎突然惊醒,她也不说话,只是松开了一直紧攥着沈挽舟的手:“可以听我讲个故事吗?” 沈挽舟虽然着急赶路,但也不好拂了眼前人的心意,只好应了下来。 女子说了很久,沈挽舟一直听着,越听越沉默,她明白了女子的意思。 说完后女子又是开始紧盯着她的眼睛,不看到她亲口应下眼珠都不带转一下,虽然她已经死了,如今只是一个灵魂,就算想转也转不了。 沈挽舟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女子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的灵魂也因为突然的放松而变得更加暗淡了。沈挽舟明白,她这是已经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要去轮回了。 与此同时,沈挽舟也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突然多了一道枷锁。 她明白,这是因果的力量,她借用了女子的身体,等同于沾染上了因果,为了消除这因果,她必须完成女子的要求,否则这道枷锁将会伴随她终生。 眼看着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淡,沈挽舟远远地弯腰行了个礼,她这才终于放心地转世投胎去了。 转过身的那一刻,女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面上一片释然。 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其实有一件事她并没有告诉沈挽舟,在许多年前她曾误入过一个秘境,看到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虽然她并不知晓沈挽舟的身份,但在秘境时这人身上有着一层金色的神光,这种神光她也只是在典籍上看到过。 “为神者,必以金光覆体。” 她们这方世界已经足有上万年无人飞升了,就连这关于神仙的记载可能也只是后人杜撰的,可不知为何,她一看到沈挽舟,尽管只一个虚影,但她就是一眼认定眼前之人就是神仙! 能救下大家的人只有她! 一桩心事了却,女子身形终于彻底消散…… 沈挽舟一边走着,一边想女子刚刚同她说的话。 “我是天玄宗的三长老,名叫慕时。” “三天前,苍云山召集修真界三大仙山、五大门派齐聚苍梧,当然还有一些其他零散的小门派,共商屠魔大计。我是五大门派中天玄派的人,随掌门一同去的,同时来的还有我门派的二长老和四长老,我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什么,他们当时只留下了各派掌门,我等都被屏退出去了。” “这原本没什么,我也并未在意,可是当晚怪事就发生了,那天夜里我正在修炼,忽然听到掌门房中传来异响,我赶过去时推开门却一切正常。等我离开不久那怪声又出现了,这次我隐匿气息偷偷到屋顶上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沈挽舟犹记得慕时说这句话的表情,脸上是无法遮掩的恐惧,似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 “我看到了掌门全身上下布满了红色的小虫子,鼻子、眼睛、耳朵、嘴巴……我吓坏了,一不小心弄出声响,然后……被发现了,我看到了掌门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幸好我当时反应及时,逃得很快,那一晚我将自己锁在门里,门外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天亮后,我原本打算找其他长老们商讨此时,可是……就路上,我竟又遇见了掌门!掌门他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同往日一般同我打了招呼,可是做完我明明记得!明明记得不是这样子的!” “我开始怀疑周围的人会不会夜里都变成怪物,彻底不敢在门派里待下去了,可是我不甘心,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害我们!” “几经辗转,我查到了,是苍鸿!还有玉乾山、九宫山的人!他们有阴谋!他们给五大门派每个掌门都下了蛊,就在商讨屠魔方案时。他们要害了我们所有人!可是……可是,我查的时候留下痕迹被他们发现了,我修为不济,打不过他们……” “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杀了他们,才能救下未被残害的众多人……” 沈挽舟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以杀止杀不可取,可据慕时所说,苍鸿那三人给五大门派的掌门都下了蛊,没法保证哪一天会不会给其他人下。就算慕时不说,若是被她知道了,此事也必须要管! 只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玄阴剑,等找到玄阴剑救出她的肉身和执渊,将玉瓶送到天界业河里去,再回过头来处理这里的问题。 想明白这些,沈挽舟加快了教程,有了一个暂居的躯体,她已经可以使出一些消耗不算太巨大的法术,这些已经足够她在天黑之前赶到雪山了。 日暮西垂,沈挽舟终于抵达山脚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冷肃的白。 她感受了一下,这里果真不是什么普通的雪山,在这里她又有了一股修为被压制的感觉,不是被困在阵中的压制,更接近于天道的压制。 可在修真界天道并不会对神仙的修为进行压制,这也是令沈挽舟疑惑的,这怎么看也只是一座普通的雪山,虽然高了些吧,但它也只是座雪山,不应该给它一种天道的感觉啊。 但都已经来了,显然没有再离开的道理。 沈挽舟环顾一圈周围,这里白茫茫的一片,终年积雪,还得注意着点儿,不要引发雪崩。 她一个人谨慎地走着,并没有注意到,在距她不远处,有另一支队伍也在缓慢前行着。 队伍不长,有大约七八个人,她之前见过的裴颂和“豆丁少年”赫然就在其中。 裴颂他们此次来雪山,是得了他师父也就是掌门的命令,掌门要他们寻一把名叫“玄阴”的剑,当他问及要这剑做什么时,掌门只是摸摸他的头笑而不语。 裴颂虽然最开始好奇了好一会儿,但过一会儿也就忘记了,掌门交代的任务他去完成便是,至于要剑做什么,剑无非就是用来杀敌和收藏的。 虽然如今虞昭已经被二位神仙给带走了,但免不了日后还会出现其他魔头,总不能出现一次就用一次“迎神阵”吧。 想到沈挽舟,裴颂又是一阵出神,自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听师父说,神仙完成任务后自然会回到该回的地方。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点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回去之后对沈挽舟的那股熟悉感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愈演愈烈。 当天梦里,他梦到自己似乎是站在一处城墙上,城墙外是无数士兵的残肢断臂,以及一大团火焰,火焰中心隐约有一个人。可当他打算细看那人的脸时,总会忽然惊醒。 如此一连数日,每每都停在他想要看清那人的人脸时。 裴颂精神日渐萎靡,还是苍鸿实在看不下去,派他来这极寒之地的雪山找“玄阴剑”,也就导致了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是一个深深的哈欠,他顺手拍了一下身旁少年的肩膀,引来一阵抱怨。 “师兄,你怎么又拍我!再拍真的要长不高了!”少年一边躲着无处不在的手,一边痛斥裴颂的行为。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程,终于彻底看不见任何其他色彩,目之所及除了白还是白。 忽然,裴颂查觉到脚下传来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感,他刚来得及喊出一句“小心!”,就被铺面而来的雪给卷走了。 再次醒来之后,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他明白他们刚刚应该是碰到了雪崩,可是不应该啊,他们就是因为怕惹出雪崩,所以这才一路上小心翼翼的。 莫非这雪山上还有其他人? 再说回沈挽舟,有系统从旁协助,她很快就找到了“玄阴剑”的所在地。 只是那剑却在一处山洞里,山洞门口有一直沉睡的巨兽在守着,尽管沈挽舟已经万分小心,但还是惊醒了巨兽。 也幸亏是她跑得快,不然她可不想体会被那巨兽的大爪子拍扁的滋味。 可是巨兽实在太大了,它醒来后照着沈挽舟就是一爪子拍去,一爪没拍到,它一下子变得焦躁起来,开始不管不顾地四处乱拍。 沈挽舟躲来躲去,渐渐开始感到体力不支。 忽然,脚下传来强烈的震动感,沈挽舟心头一跳,是雪崩! 这蠢兽体格那么大还乱蹦跶,可不会引发雪崩嘛! 沈挽舟急忙以平生最大的速度飞快找到一块巨石,躲在其后面,可这雪崩来得实在强裂,将她连人带石一块儿给卷走了。 原本就是借用的一个已经死去的身体,被这么一弄,要不是沈挽舟一直小心的四处躲着,说不定已经废了。 铺面而来的雪终于消失,沈挽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费力支起身子将自己从雪里拔出。 双手在地面上一顿乱抓,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被她一手抓住。 “嗯?” 沈挽舟捏了捏,啊,好像是个人。 紧接着,她就听到“啊!”的一声尖叫。 沈挽舟不得不加快爬的速度,一出来她就愣住了。 眼前之人竟是裴颂。 裴颂刚从晕晕乎乎中醒来,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突然感觉到自己脚腕痒痒的,好像有东西在摸他。 随意瞅了一眼,直接一个弹射起步,白白的雪地上竟凭空伸出两只手,那两只手就在他脚腕处抓啊抓的。 急忙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裴颂这才回过神来,估计是有人被困在这雪地下了,他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叫唤起来,不雅,实在不雅。 他愧疚的半蹲下身,打算将雪中人拉起来,可他才刚刚蹲下,就被扑面而来的雪糊了一脸。 沈挽舟惊诧地看着半蹲着的裴颂,久久不语。 虽说她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只是与裴颂有着相同名字和相同面貌的另一个人,但乍一眼看到他还是会感觉一阵恍惚。 裴颂站起来之后也注意到沈挽舟一直在盯着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见过慕前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叨扰,还望前辈恕罪。” 说完直接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后辈拜见前辈的大礼。 沈挽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裴颂是在同她说话,还是裴颂再次重复了一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用的是慕时的身体,而慕时是天玄宗三长老,裴颂会认识她并不奇怪。 只是内心还是感到一阵失望,说不清在失望什么。 不过沈挽舟并没有任凭这种情绪蔓延,她很快适应了自己“慕时”的身份,随意地向裴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裴颂看前辈不在意自己的失礼之处,顿时大松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同天玄宗的这位三长老相处过,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在门派大比上,还只是远远地见过几次。 所以他并不太清楚这位前辈是个什么性子,现在看去,似乎不难相处。 这么一想,他的胆子也就更大了点,试探着开始询问道:“前辈可有见过我的同伴们啊,都是苍云山的,我们路上遇到雪崩,不慎走失了。” 沈挽舟回忆了一下,自己一路上有没有见过什么苍云山的人,答案显而易见,并没有。 她也就这么回答了裴颂。 裴颂听罢只是应了一声,两人再次开始相对无言,尴尬的气氛开始弥漫。 由于沈挽舟还要急着继续寻找玄阴剑,只好暂时向裴颂告辞,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而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裴颂看着沈挽舟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竟将其与梦中那个大火中的身影联系起来。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脑子中的一刻,裴颂就先被自己的异想天开给逗笑了,慕时长老怎会同梦中人扯上干系,看来他这些时日睡眠真的严重不足。 等完成这次任务后,他一定要放空大脑,好好的睡一觉。 只是如今与同伴走散,虽然他还并不认为一个小小的雪崩,会伤及大家性命,只是人群被冲散,势必会提高找到“玄阴剑”的难度。 现在仅靠他一人,要在偌大的雪山中,找寻一把小小的剑,谈何容易啊。 正当裴颂焦虑着,究竟是该继续找呢,还是找出口下山求援呢,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先找“玄阴剑”,正好路上可以顺路找找师弟们。 可他依旧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这雪崩来得突然,打人个措手不及。 雪崩……雪崩! 裴颂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这雪山一直都是正常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雪崩呢? 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出现问题了! 由此反推,雪崩的源头处很有可能就是“玄阴剑”的所在地,“玄阴剑”毕竟不是凡物,有巨兽看守实在在正常不过了。 有了具体的方向,接下来就容易多了,裴颂记得自己刚开始感觉到震动的时候,往北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看到了一个大雪球向他们滚过来。 可是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被淹没其中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万字章写不了了,只能写八千了呜呜呜,实在太抱歉了[爆哭][爆哭] 64 正文 第64章 ◎神秘秘境◎ 恰好是沈挽舟刚刚离开的方向。 裴颂沉思了片刻,莫非天玄宗也要找玄阴剑? 这样的话可就不太妙了,他虽不太清楚慕时的修为,可堂堂一派的长老,哪怕他再怎么天资卓越也是打不过的啊。 只好寄希望于她可以慢点。 一边想着,一边加快步伐紧跟了上去。 沈挽舟很快就再次到了发现玄阴剑的地方,这次她变得更加谨慎,远远地找了一个可以当做掩护的巨石,隐匿气息悄悄靠近。 巨兽此刻又沉睡过去了,玄阴剑赫然就在它身后的一块石头上摆着。 沈挽舟小心翼翼地向巨兽身后移去,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手指马上就要碰到,余光一瞥,就看到巨兽眼皮微微颤动,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沈挽舟忽然被一只大手拉走,就在此刻,巨兽也睁开了双眼,一爪落向了她刚刚待的地方。 那只手拉着沈挽舟,飞速掠向她原本藏身的那块巨石,也幸亏他们速度够快,等巨兽反应过来时早已空无一人。 沈挽舟正打算安抚一下自己受惊的心脏,突然想起,哦,她这副身体是个死人啊,怎么可能会有心跳。 她看向关键时刻拉走他的人,其实内心已经猜到,多半是裴颂。 果然不出所料。 裴颂接收到他的视线,又将目光移到自己紧攥的手腕上,顿时如触电一般松开:“事急从权,唐突了慕前辈,还望前辈莫怪。” 沈挽舟本来也没打算怪他,还多亏了他,不然自己被这凶兽拍这么一巴掌,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要怪还是怪她太心急了,没能及时注意到危险,而且这副身体刚刚雪崩时被埋了一会儿,此刻愈发僵硬了。 她必须得快些拿到玄阴剑赶回去,这个壳子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裴颂眼里,沈挽舟就是一直在盯着他的手,让他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所幸沈挽舟终于反应过来,还没有回复裴颂的道歉,她随口应道:“无事,多谢了。” 看着不远处再次陷入沉睡的巨兽,沈挽舟无比发愁,这东西太敏锐了,她一靠近就会惊动它,若是有个人可以吸引它的注意,然后自己再伺机拿走剑就容易多了。 只是,该让谁去负责引开巨兽呢…… 渐渐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裴颂。 裴颂此刻正异常拘谨地站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靠近这位慕前辈,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而且慕前辈此刻貌似正在看他,这个想法一出来时立马变得更拘谨了。 沈挽舟却并没有注意到内心的慌乱,只是在心中印证着一个计划的可行性。 这苍鸿的徒弟出现在这里,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也是奔着“玄阴剑”来的,这样的话,说不定她可以同裴颂商量一下,先暂时合作拿到剑,再之后的事就好说了。 大不了打一架,能力胜者带走剑。虽然如今的这个身体不大好用,但对付区区一个小辈,还是绰绰有余了。 她斟酌一下,开口道:“你也是来找‘玄阴剑’的吧。” 裴颂顿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是奉师命来找玄阴剑的,此刻听到沈挽舟的话,只好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作吧!”不等裴颂表示疑问,沈挽舟又紧接着道,“想必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凶兽极为敏锐,不论是只靠我一人亦或是你一人,要想取到剑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裴颂原本拒绝的话被生生咽了下去,他明白,沈挽舟说的有道理,如果只靠他一人,不去半条命根本不可能拿到“玄阴剑”,可是…… 沈挽舟看出了他的犹豫,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慢悠悠地开口道:“至于拿到之后剑归属于谁,届时我可与你公平决斗,胜出者得。怎样,考虑考虑吗?” 裴颂还是有些少年义气的,他的修为虽然在同辈里已经是佼佼者,可在慕时这种活了起码有几千年人的眼中,恐怕是不够看的。但他还是挺想挑战一下,况且师父交代任务时也只是要求他尽力就好,并没有强制必须要拿到。 裴颂这边正天人交战着,沈挽舟心中也不轻松,裴颂身为苍鸿那老东西的徒弟,心眼肯定少不了。 而她这个提议,又可以称得上是以大欺小,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玄阴剑她必须拿到,就算手段可能不甚光彩,但那又如何。 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分出神关注着裴颂那边的一举一动。 “好!我答应你!” 初听到后,沈挽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试图从裴颂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蛛丝马迹,可裴颂此刻正直直得盯着她,眼神中竟流露出熊熊的战意。 好吧,是她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 但总归来说,结局是好的。 决定了要合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由谁负责引开巨兽的注意力,又由谁负责取剑。 沈挽舟本想着已经让裴颂吃亏了,不如她去牵制巨兽,裴颂去拿“玄阴剑”。 没想到裴颂竟主动提出他要去会一会那凶兽,沈挽舟负责取剑,如此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两人配合得很好,沈挽舟忽然发现自己竟低估了裴颂,不论是剑招还是灵力的运用,他都使得极为精练果决。 凶兽暂时被牵绊住了视线,沈挽舟找准机会,一个闪身就到了“玄阴剑”旁边。 可她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玄阴剑”,不知何时反应过来中计的凶兽,突然放弃攻击裴颂,直直地冲着沈挽舟就奔过来。 由于她此刻只是一道神魂占用他人躯壳,沈挽舟无法召唤明业剑,仅能使出一道剑影。 既是剑影,攻击力自然比不上本体的万分之一。 凶兽被数道剑影砍到后,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越挫越勇,沈挽舟也抵抗地越来越吃力。 裴颂随机赶过来支援她,这才得到了片刻喘息。 随手一摸腰间,摸到了一根长鞭,沈挽舟随即想起,这应该是慕时的本命法器。 只是真正的慕时已死,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办法驱动这法器了。但眼见着裴颂在对抗中也渐渐开始处于下风,而她仅靠明业的剑影显然无法取胜。 关键时刻,只好博一把了! 她默念法诀,用力将鞭子从腰间抽出,原本赤红的鞭子,不知何时裹上一曾金光,甩到了凶兽的眼睛上。 眼睛受到伤,它一时无法辨别方向,裴颂看准时机,直接一个剑招就砍了上去。 凶兽被重创,发出“呼哧呼哧”的喷气声,裴颂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机会,扶着腰深呼吸几口气,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沈挽舟。 沈挽舟此刻手里正拿着慕时的长鞭,理论上说,没什么问题。 但裴颂就是从这副场景中,看出了一丝不协调感。 人,确实是慕时长老;法器,也是赤血鞭。 可是,就是不太对劲。 刚刚那一鞭的气势除了杀意,他还感受到一丝其他的东西,但以他现有的理解来说,又实在讲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反正就是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沈挽舟这边看凶兽暂时后退,找准时机趁现在握住剑柄,用力一提。 灵台却忽然一震,沈挽舟身体一僵硬,原地停滞了片刻。 就在此时,地面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不似之前雪崩那种震动,更好像有极可怕的东西要从地下钻出。 裴颂也注意到她这里发生的异状,正打算先趁这凶兽虚弱彻底解决了它,却发现原本还与他缠斗在一起的凶兽,不知何时已经离他有八丈远。 准确说是离他身后的这个山洞有八丈远。 并且眼看着还有越跑越远的趋势。 裴颂此刻也顾不得凶兽的异状了,赶忙走到沈挽舟身边,急声问道:“前辈您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挽舟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要被抽离出去,身体也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裴颂看她没有回话,以为事情已经严重到开不了口了,正纠结着要不要直接伸手将她拉走,匆忙间手指不慎碰到了剑*柄。 就在此刻,原本通体乌黑的剑忽然发出一阵白光! 白光将他二人彻底笼罩。 裴颂的记忆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在白光将他与沈挽舟笼罩之后,过了片刻,在白光散去后,他二人也不见了身影。 此外,当白光散去的那一刻,天地也忽然静止,正在逃跑中途的巨兽,也永远停留在了一个前爪迈出的姿势。 率先醒来的是沈挽舟,她先是检查了一下四肢,好在只是擦破了些皮,并无大碍。 这个身体被她这么几番糟蹋,还能保存完好也真是个奇迹了。 想到触及玄阴剑柄那一刻,所产生突如其来的灵魂撕扯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她差点儿以为自己的神魂就要被扯出慕时身体了。 就在她犹自心有余悸的时候,裴颂已经慢慢醒转,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座山压着,呼吸困难。 只好拼尽全力试图推开那山,一推,这山怎的竟是软的? 沈挽舟忽然感觉屁股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动,而且热乎乎的不说,还软软的。 她一低头,就看到屁股底下伸出一只手掌。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就反应过来应该是裴颂。 赶忙不好意思地坐起身轻咳一声,帮着裴颂将他从土里爬出来。 确实,从土里。 沈挽舟一边用力拉着他,一边打量着周围。 他们似乎已经不在雪山了,这里是一片丛林,玄阴剑正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躺着。 65 正文 第65章 ◎“那你不若猜猜,我是谁呢?”◎ 沈挽舟走过去拿起剑来,这次却并未再发生什么怪事,玄阴剑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待在她手中。 这才回过头去看已经站起来整理好衣襟的裴颂。 她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好在裴颂并没有打算说什么。 就在这时,识海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正是系统。 【叮——恭喜宿主解锁任务二!】 啊? 沈挽舟一脸茫然,什么任务二?怎么突然来了个任务二? 幸好系统并没有打算让她猜下去,紧接着继续说道。 【您需要找寻一块空间碎片,碎片就在此秘境中,至于再具体的线索,可随机触发。】 “啊,可是这同我破阵有什么关系吗?”沈挽舟此刻想做的更多还是破阵将玉瓶带回,然后搞明白苍鸿他们要干什么,至于找什么碎片能放则放。 可谁知系统态度异常坚决。 【其他事都可以暂时放放,找空间碎片刻不容缓!】 沈挽舟也被弄得没了脾气,只好好声好气地同系统商量:“那个,你看啊,这我的肉身和执渊还被困在阵里呢,苍鸿那老头子谁又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玄阴剑既已拿到,多拖一会儿,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风险,我们等不起啊。” 【宿主大可放心,如您所见您如今进入了一个秘境,您刚刚进来时晕过去了,应该并没有看到,这里是独立于外界的另一个空间。在您进来的那一刻,相对于外界来说,时间已经停滞,也就是说,不论您在这里耽误多久,都不会影响外界的时间流速。】 一口气说完,还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不能死在这里。】 沈挽舟对系统这突然来任务的行为,表示非常不理解,只好不情不愿地问:“这样的话,我找到那什么空间碎片,有什么用啊。破开困住我们的阵,你不是说有‘玄阴剑’就可以了吗?” 【不错,破阵靠‘玄阴剑’绰绰有余,找空间碎片另有用途,具体的我实在不便同您阐述。】 “那……如果找不到呢?” 不怪沈挽舟泼冷水,这个秘境她只是略微一感觉,就知道绝对不小,要从这么一眼望不到边的地方找一块小小的碎片,那得找到猴年马月,系统还什么线索都没有告诉她,这不纯纯是在为难人。 【如果找不到也无事,只是会被一直困在这里,超出三十天之后,秘境自动崩塌,凡是停留在这里的一切生灵,也会随之湮灭。】 系统的声音很冷,不知道为什么沈挽舟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以前她同系统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多好吧,但也还算正常。 如今六百年过去之后,她总感觉系统同之前有了些许不同,但具体要说什么不同,她又实在是看不出来。 这时沈挽舟忽然想起,她最开始去梁国时,除了天道的命令外,还有系统发布的一项任务,若是完成不了还会有十万伏电击惩罚。 最后她那个任务可谓是失败得彻彻底底,可由于系统那时估计休眠,没有力气给她那什么十万伏电击惩罚? 可也不对啊,当时没有,现在系统显然已经恢复过来,可也没见给她什么惩罚啊。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系统沉默了片刻,就在沈挽舟以为它不会回答时,最终还是出声了。 【主系统检测到,宿主您任务一并未失败,但也没有成功,正介于两者之间,导致任务暂时中止,所以不会有惩罚也不会有奖励,但未来有一天随时可能重新开始。】 还有既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 她当初下来是为了解决梁国国运的异常的,按系统的意思来说,如今梁国的国运既正常又不正常,可是梁国已经没有了呀? 不止梁国,梁国周边所有国家,乃至那方世界不都是没有了吗,既然这样又谈何国运呢? 一想到这里,沈挽舟心中又是一阵抽抽的疼。 虽然最终说是错不在她,可她自己修为不济是事实,若是她当初能第一时间察觉姜槿的不对劲,能第一时间破除迷障,能第一时间逃离那片黑暗,一切有没有可能不会发生? 沈挽舟不敢想这个答案。 她只好拼命地修炼,在罪渊反省的那些年里,她的生活除了修炼再无其他。后来出来之后,也是除了完成天道指派的任务,其余时间均用在修炼和寻找黑衣人以及姜槿身上。 思绪突然跑远,沈挽舟赶紧强制自己跑回来。她虽然表示不理解系统的说法,但既然都这样说了,自然有它的道理,她照做就是。 “那好,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去哪里找空间碎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宿主您需用心去体会……】 声音越来越弱…… 沈挽舟顿感不妙,果然不出意外,系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从她的识海中消失了。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是能量又不足,陷入休眠了。 忽然好想骂人,早不休眠晚不休眠,偏偏留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大空话之后,休眠了? 沈挽舟告诉自己,要忍—— 她深呼吸,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 这才终于遏制住了腾腾燃起的怒火。 当她终于切断同系统的交谈,将注意力转到外面时,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盯裴颂已经盯了许久。 在沈挽舟同系统交流的时候,由于是在神识中对话,所以在裴颂看来,就是沈挽舟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盯得他现在非常想找面镜子看一看,自己脸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她盯这么久。 也幸好是沈挽舟终于同系统讲清楚了。 反正现在对究竟去哪里找空间碎片还一无所知,正好可以问裴颂一些话。 她还不知道苍鸿那老头子将她和执渊困到阵里,究竟要做什么呢。裴颂既然是他的徒弟,对自己师父的一些行为总归是了解的。 就算他知道但不想说也好办,反正她会读心术,只是免不了会对被施术的神识,产生一定影响。 沈挽舟将玄阴剑拎在手中掂了掂,走到裴颂跟前:“我答应你的,拿到剑之后你我公平对决,胜者可将剑带走。” 裴颂看了看她,没说话。 就在沈挽舟将要不耐烦时,耳畔突兀地传来一声—— “你不是慕时长老!” 沈挽舟听到这句话直接愣住了,一时竟忘记反驳。 裴颂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指了指她的手腕:“我拉你时摸过你的脉搏,没有任何跳动,这不可能是一个活人的脉象。” “还有赤血鞭,我虽未见过慕时长老使赤血鞭,但亦曾听说过传闻,‘赤血出,非是你死即是我亡’,而阁下你的鞭子甩出,却不见此等誓要同归于尽的的杀气,反而竟带有一丝渡化之气。先前我不太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可刚刚突然想起,曾在古籍上看到过,此气名为——‘渡化之气’。” 说完,裴颂看了沈挽舟手里的玄阴剑一眼,继续不紧不慢道:“现在可以告诉在下,阁下究竟是何许人也?来抢这‘玄阴剑’究竟是要做什么?” 最初的惊讶过后,沈挽舟反而平静下来,静静地听裴颂在一旁说,不打断也不应和。 直到现在才终于开口:“这位道友所言甚是。不过,我既然来抢,自然是有我自己的打算,就没有义务告知你了吧。至于……你说的我是谁?道友既然如此聪明,那你不若猜猜,我是谁呢?” 说完还一挑眉,摆明了想看裴颂会如何回答。 66 正文 第66章 ◎故人◎ “虽然我不知阁下是谁,但观阁下举手投足,想必身份定是不低。如此劳动您大驾,只是为了一柄剑?” 说完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点在下很清楚,慕时前辈应该已经不在了吧,是谁杀了她?” 沈挽舟顿感没趣,也不想同他争辩了。直接将她是谁,又是如何被苍鸿困在阵中,再如何来这儿找玄阴剑破阵一口气全告诉了他。 裴颂听完久久不语。 沈挽舟看他一直不说话,正打算继续开口,忽然就被打断了。 “你的意思是,你便是前些日子来捉拿魔头的二位仙长其中之一?”他冷笑一声,“阁下是看我很好骗吗?二位仙长是何许人也,你说他们被我师父困在残缺版“诛仙阵”中?先不说这“诛仙阵”我从未听过,就说我师父,二位仙长光风霁月,又替我等除去妖魔,结果你说我师父设计将他们困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挽舟听罢也是一阵恼火,本来阴沟中帆船遭苍鸿那几人陷害,就令她十分憋屈,现在那人的徒弟竟还直接开口嘲讽,于是她一开口,声音冷到极点。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来这里找玄阴剑就是为了破阵。拜你的好师父所赐,如今我的同伴还被困在阵中,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为难你,但也希望你不要不要为难我。” 裴颂听罢沉默了许久,尽管在他的内心深处,依旧不认为他的师父可以做出如此小人行径,但却总有一种直觉,沈挽舟说的是对的。 沈挽舟看他终于无话可说了,刚刚升起的火倏然就熄灭了,突然觉得自己同他置气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 想明白这些,沈挽舟的心情也彻底平静下来,开始专心思索空间碎片究竟在哪里,系统临休眠之前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又该怎么个用心体会法。 此刻裴颂也终于停止了沉默,试探着开口道:“仙长?” 沈挽舟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嗯。” 裴颂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得话有歧义,好像在内涵沈挽舟和她的同伴能力不济,连苍鸿道人都打不过。 虽然他还是不怎么相信他的师父会做出那些事,但并不打算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裴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诚恳些:“方才一时情急,对仙长多有冒犯,还望仙长见谅。” 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歉意,沈挽舟也不是个喜欢刁难人的性子,既然人家已经道歉,她也确实没必要揪着一点儿小事不放,况且裴颂说得也是事实。 她深呼吸一口气,摆摆手温声开口:“无事。” 裴颂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沈挽舟手中的玄阴剑:“既然仙长拿玄阴剑有要是,在下实在不便去做那夺人所好之人了,这剑仙长就拿去吧。”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其实就算在下同仙长公平决斗一番,恐怕也是胜算渺茫,既然如此也就不在仙长面前献丑了。” 沈挽舟听罢他的话一时怔住,过了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 眼前之人在某一瞬间,总是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裴颂之前也是这种性子,看上去嘴又硬还非常得理不饶人,但内心深处确实极为善良。 可裴颂已经转世了,她又看过眼前之人的灵魂,他二人除了有一张相似的脸,和一个相同的名字,便毫无关系了。 直到这时沈挽舟才恍然觉得,原来已经过了六百年了啊…… 她的神情茫然了片刻,裴颂注意到了,虽然感到奇怪却也不好多问。 待沈挽舟回过神来,她看了裴颂一眼,忽然久违地有了同人聊天的兴致。 正巧旁边有一棵树,沈挽舟随意地靠了上去:“这里是一处秘境,要想出去必须要找到一块空间碎片,秘境会在一月之后坍塌,在此期间外界时间流速会暂时处于停滞状态。” 裴颂听到虽然有些惊讶,他可从未听说过这雪山上还有一秘境,更遑论空间碎片。但他在刚刚醒来时已经观察过周围,确实哪哪儿都散发着不正常的感觉。 此刻从沈挽舟亲口说出来,从另一种程度上也算是让他心中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挽舟以为他不太高兴,想着还有一个月呢,但凭她自己找到空间碎片可不容易,但若是有裴颂从旁协助,怎么说也会事半功倍! 为了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沈挽舟打量了他几眼,再次主动开口:“你长得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嗯?”裴颂忽然抬起眼来。 沈挽舟看他来了兴趣,也就顺着继续说道:“还有名字,他也叫‘裴颂’,而且他与你的性子也是像极了,怎样,是不是很巧啊。” 裴颂本应听完一笑了之,天下名字相同样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可不知为何在听到“故人”一词时,他的心口忽地泛起一阵抽痛。 不强烈,却令人无法忽视。 他皱皱眉头,本想制止沈挽舟,可却脱口而出道:“是吗,确实很巧。那不知他现在在何处,仙长可否引荐一二。” “他已经不在了,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沈挽舟沉默了一瞬,才出声答道,可随后又故作轻松地紧接着开口,“不过,想来他现在应当已经转世了吧,可能生在一个钟鸣鼎食之家,也可能生在一个普通百姓家里,但总会平安顺遂度过一生的。” 裴颂从沈挽舟的话中听出了苦涩,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幸而沈挽舟并没有沉溺于伤怀情绪过久,她很快调整过来,又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的沈仙长。 “怎样,我所知道的已经说了,你有没有什么好说的呢?”沈挽舟目不转睛地盯着裴颂,她真的非常好奇,世界上竟真的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裴颂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他的一生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 “我是一个孤儿……” “嗯?孤儿?”开头第一句就让沈挽舟满腹狐疑,不怪她好奇,现在修真界随意一个小术法,找到亲人并非难事,可裴颂却称自己为“孤儿”,那就说明他并没有尝试去寻找过父母。 这就怪了。 沈挽舟只好继续听下去。 67 正文 第67章 ◎再遇黑衣人◎ “多亏师父一次外出云游,将我带回苍云山,若非师父他老人家仁慈,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我,所以……”说到这里看看了一下沈挽舟,“所以仙长说是我师父设计将您二人困住,我并不愿意相信。” 沈挽舟听罢,只能保持沉默,苍鸿于裴颂亦师亦父,尽管他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对裴颂来说却是个好师父。 她想了想,又继续问道:“那既然这样的话,你对你还没有被你师父带回去之前的记忆,还有没有了?噢,我也可以换个说法,你还有没有印象你是几岁时被带回去的。” 裴颂好像头一次听到这种问题,脸上空白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几百年的人生中,好像还真的从未思考过这些。 就连他是孤儿,被苍鸿带回苍云山也是听苍鸿告诉他的,他对此其实毫无印象。 如今被沈挽舟这么一问,他才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可过去却好像蒙了层雾一般,他努力去凝神,甚至已经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疼痛,才终于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他躺在一张石床上,石床旁边立着一个人影。 待他要去仔细看清人影的脸,又是一阵忽如其来的疼痛将他唤醒。 沈挽舟眼看着裴颂的眉头越皱越紧,汗滴也渐渐渗出来,面上隐有痛苦之色。 她推搡了几下,都不见裴颂有醒来的迹象,眼见他沉溺回忆越沉越深,在这样下去的话,定然会对神识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沈挽舟咬咬牙,往周边看了一圈,捡起一根树枝,轻轻一挥,一道剑气就冲着裴颂飞过去。 裴颂就是在此时被疼痛惊醒的,沈挽舟这一挥其实并不用力,但唤醒一个被魇住的人还是绰绰有余了。 裴颂也明白沈挽舟这是在救自己,揉了揉依旧不怎么舒服的头,语气恹恹地同沈挽舟道了谢。 沈挽舟看出了他的不舒服,只好将想问的话咽回肚子里。 但她又实在好奇,裴颂这样子应该是没有幼时的记忆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眼前的裴颂同她之前认识的裴颂是一个人,她只是好奇,一个人什么情况下才会遗忘自己过去的记忆。 若非有人从中作梗? 沈挽舟阴暗地想着:肯定是苍鸿那老家伙,说不定暗戳戳地搞什么呢,亏得裴颂还对他的好师父言听计从,恐怕就算是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吧。 沈挽舟也是看裴颂很合眼缘,想提醒他几句,奈何人家貌似不是特别领情,她也不好强人所难。 一段异常简短的对话也算告一段落,裴颂依旧在跟他那无故消失的记忆作斗争。沈挽舟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之好继续开始思索系统的话,思考那虚无缥缈的空间碎片会在哪里出现。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入了迷,导致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当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风声时,沈挽舟灵活地闪避开来,这才看清刚刚偷袭自己的人的身影。 这么一看,就让她直接僵立在原地。 “仙子,好久不见了,不知仙子……过得可还好?” 一个略带调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正是早已失踪六百年,天界和她遍寻而不得,造成梁国百万百姓无辜丧命的罪魁祸首——黑衣人。 沈挽舟一时间变得双目通红,本以为已经放下的,被积压数百年的仇恨,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她不要命似的向黑衣人攻击过去。 而黑衣人除了第一招的主动攻势外,其余时间都只是在闪避。沈挽舟最开始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过在过了几招之后,她也看出了不对劲。 她眯眼感受了一下,忽然面上阴鸷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她就这样看着黑衣人四处躲避,语气不紧不慢。 “我啊,就不劳您费心了,只是小神观您动作,似是手脚不太协调呢,看来六百年前受的伤竟还未痊愈,既然这样……”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地变得狠厉,“就不要怪我趁人之危了!” 说罢,直接默念口诀,剑光跟不要钱似的将沈挽舟包裹起来。 裴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还从未见过沈挽舟这个样子。 阴狠,毒辣,不给人以任何还手之力! 之前三次遇见,一次在苍云山上,沈挽舟以神明身份出现,高高在上,纤尘不染。 后两次都是在雪山上了,虽然略微有点儿狼狈,但整体上还是平静、成竹在胸的。 而现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不应该出现沈挽舟身上。 裴颂看不下去,虽然他同黑衣人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他一看到这人,就恨得牙痒痒。 他自己将其原因归结为,这人天生就长了一张招仇恨的脸。 虽然,黑衣人脸上一直都以一个面具覆面。 黑衣人在听完沈挽舟的话之后,神色一僵,他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未曾痊愈。这些年里他也找了许多办法,均毫无作用。 用来躲避天道的东西也即将耗尽,他也是听说这里有个秘境,秘境里有新的可以蒙蔽天道的东西。 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挽舟。 不错,虽然沈挽舟用的是慕时的身体,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原因无他,沈挽舟神魂里自带的那股独属于神仙的气息,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沈挽舟所站的地方,才正是秘境真正的入口处。 正巧,他也看出了沈挽舟此刻神魂很虚弱,这才想着拖着伤体拼一把。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沈挽舟对他的仇恨了。 无处不在的剑光将他逼得逐步后退,这些年来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又有了要发作的趋势。 黑衣人余光一瞥,就瞥到了一旁的裴颂。 他可记得自己会变成如今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 若非裴颂身上突然出现的那古怪的金光,他何至于会变得今天这么狼狈! 虽然两人之间气质有着些许差异,但黑衣人可以认定,这人就是害自己那人。 他一边躲闪着,一边看向不停攻击着他的沈挽舟,眼珠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68 正文 第68章 ◎空间碎片◎ “陛下,别来无恙啊。” 裴颂一脸茫然,沈挽舟却是身子一僵,缓缓将目光移向裴颂那里。 黑衣人看沈挽舟注意力被转走,也不再四处躲避了:“仙子莫要说还没有看出来,这不就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吗?莫非……” “住口!” 沈挽舟厉声喊道,连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我看过他的魂魄,不可能是他……” 沈挽舟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可却足够被不远处的裴颂听到。 裴颂皱了皱眉头,他虽听不太明白沈挽舟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在讲什么,似乎是关于自己,但又好像不是。 但他却看到沈挽舟如今的失态,由于她停止了攻击,黑衣人正在逐步靠近。 裴颂只好打断黑衣人的话,提剑冲了上去。 黑衣人就看着他动作,也不躲避。 不好!中计了! 裴颂急忙转身。 就在此时,黑衣人突然一个闪现,出现在沈挽舟身后。 沈挽舟总算回过神来,得先解决眼前仇人,其他事之后再说。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裴颂一眼,剑光大起,将黑衣人给层层包围住。 本应一切万无一失,可沈挽舟眉头微皱,这其中有古怪。 她将剑光收起来,就见原本被包裹起来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察觉到危机,沈挽舟刚刚转过身去,一道黑雾凝成的剑气直击面门而来。 若是以往,她定然不会被黑衣人得逞,可是这副躯体已经死去快有一日了,还经历了她的万般“蹂躏”,行动起来远远不如本体灵活。 就是这么一顿,彻底措施了躲过攻击的最佳时机。 沈挽舟清楚,以她如今仅是神魂的状态来迎接这么一击,就算不死也会神魂重创,而神魂一旦受伤又极难自愈,这三界有数不清多少人仙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神魂慢慢消散,却束手无策。 就在沈挽舟打算破罐子破摔时,一面金色光罩霎时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了那一道黑雾的攻击。 沈挽舟找准机会,飞快将剑光甩向黑衣人,同时也迅速离开原地。 还不忘拉上正在一旁一动不动的裴颂。 沈挽舟疑惑了看了一眼裴颂,不对啊,这人刚刚还同黑衣人交手来着,现在怎么突然不动了。 沈挽舟刚触碰到裴颂手腕的一瞬,一道金色剑光倏然从裴颂眉心飞出。 沈挽舟一眼认出,这光同刚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光罩,是同一个来源。 她闪身避过剑光,不过黑衣人却并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本来就重伤未愈,刚刚攻击沈挽舟的黑雾已经耗掉了全部力气,原本想着通过裴颂吸引沈挽舟的注意,然后再来个偷袭,他便可顺理成章的,让沈挽舟离开秘境入口所在地。 可惜他失算了,上一次就着了裴颂那古怪金光的道,没想到这次又是他。 黑衣人暗骂一声。 他抬眼就看到一道极为锐利的金色剑光向他袭来,此时他已经可以感觉到秘境入口处的空间震荡。 思及自己的大计,黑衣人咬咬牙,双手凭空捏诀,指尖竟隐隐泛出一丝金光。 沈挽舟看到他的手势,忽地心头一跳,心中不知为何竟产生一丝熟悉感。 莫非她以前见过这人? 不可能! 这个想法一出来,首先被沈挽舟自己率先给否决了,她对自己每时每刻做了什么都十分清楚,记忆不可能有问题。 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人使用的术法,很可能与她的某位极为熟识的人师出同门。 可她这些年认识的人,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就算再加上去往各个世界处理任务时见过的人,那也可以数得很清楚。 从未存在过一个与黑衣人术法相同的人啊,若是有的话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她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遇到的所有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得出的答案都是没有。 正当她苦思不得其所时,黑衣人那繁复的手势也终于划完了,沈挽舟全身紧绷时刻关注着他那里的状况。 若是要问为什么不趁此刻乘胜追击呢?沈挽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空间的震荡感,周围很可能存在另一方空间,就在她的周围不远处,如此这般恰好与系统所说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应上了。 空间碎片很可能就在周围! 而看黑衣人的架势,应该也是知道空间碎片的存在的,而且还很有可能与她有着相同的目的。 沈挽舟打算当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就静静地看着黑衣人要做什么,反正他身体看上去不怎么好,她有把握到时候争夺碎片时处于上风。 一个图案从黑衣人指尖脱离出来逐渐变大,沈挽舟一手拉着犹自不知为何毫无所觉的裴颂,一只手虚虚地握着一柄虚虚的剑影,时刻警醒着随时会出现的危险。 图案越来越大,在接触到沈挽舟原先站立的位置时,忽然犹如受到极大刺激一样倏的炸裂开来,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缓缓出现在半空中。 黑衣人找准时机,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其中。 可缝隙非但没有变小,还在越扩越大,沈挽舟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直面而来的空间撕裂感。 可她不曾修习过空间类术法,在凡间每当她要学时,沈拂都会严词拒绝。后来到了天上被关到罪渊时,她也曾修习过一二。 可是也许是她天生不适合修这个吧,明明其他的都可以轻松学会,可唯独与空间有关的,不管她学得多么绞尽脑汁,不会就是不会。渐渐地她也便放弃了,承认自己可能天生对此类法门不甚有天赋。 只好一边手忙脚乱地后退着,一边将恍若失神的裴颂护在身后。 可惜缝隙裂开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远比她后退的速度要快,沈挽舟望向几乎已经近在眼前的一片漆黑,她清楚空间碎片有极大可能就在里面。 但也只是可能性很大,并非百分百,她究竟要不要赌这么一般,留给她思考的时间显然已经不多了。 最终沈挽舟一咬牙,停下后退的步伐,迎着扑面而来的漆黑一头钻了进去。 一瞬间,心神剧烈震荡,沈挽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可是哪怕她昏迷过去,只靠直觉,那只拉着裴颂的手依旧紧紧地拽着,不曾松开分毫。 在她们的身后,裂缝悄然闭合,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睫眉微颤,沈挽舟慢慢睁开双眼,率先看了一眼左手尽头出,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和裴颂没被弄散。 她还有太多事情想要弄明白,但眼下显然不是弄事情的时候。 终于打量一遍周围,身边呼啸而过许多碎石,还有一个又一个,多到已经数不清的画面。 沈挽舟感知了一会儿,看没有什么危险,才慢慢开始踱步到距她最近的一个画面跟前。 这个东西同她的观尘镜很像,但若是细看去又有着极大差别。 观尘镜所显示出来的是万千世界的影像,无数小画面会出现在镜面上,但其也只能显示出当下某方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不可回溯,也不可看到未来。 这里的“镜面”则是既可看到过去,亦可看到未来。 沈挽舟仅需轻轻波动手指,眼前画面景象就会飞速掠过,不用一个呼吸,再次出现的就已经是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年前的景象。 画面中人物相同的行为再次上演,沈挽舟若是在此时丢一粒小石子下去,就会以那颗石子为节点,衍生出另一个“小画面”。 新的“画面”向着新的未来走去,旧的画面则会依旧按着原本轨迹继续进行下去,静待着未来某个时间节点上再次发生意外,再次分支出新的“画面”。 在这里,沈挽舟甚至隐约有一种感觉,她可以仅用一根手指,便操控天下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这个想法一出来的时候,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这等逆天能力,如果是被某个心怀不轨的人给得到,那可就真的是要天下大乱了。 一个晃眼的功夫,沈挽舟从身侧一个急速掠过的“小画面”*中看到了自己,可它实在太快了,沈挽舟只来得及看到自己身边似乎站了三个人,那三人同她关系看上去似乎是熟识。 由于那三人留给她的是一个背影,沈挽舟正待要仔细辨认一下那三人究竟是谁,她未曾见过他们,那就极有可能是未来发生的。 可惜那个“小画面”实在太快了,沈挽舟指尖还没来得及触到,就从她的指缝中溜走了。 只好遗憾作罢。 她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时空长流,竟突然感觉自己是何等渺小。 正当她感慨着,陡然想起黑衣人似乎也来了这裂缝里,这等可以操控天下生灵的能力如果被他得到,那就真的是彻底完了! 沈挽舟立时停止了无意义的思考,相比于依旧是毫无头绪的空间碎片,找到黑衣人并立刻杀了他,将万一发生的灾害扼杀在萌芽中,远比一切更要迫在眉睫。 毕竟来了这里沈挽舟才清楚,系统给出了“空间碎片”一词实在是太空泛了,从眼前闪过的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碎片”,但她所置身的这片空间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片“碎片”。 她不清楚系统要求的“碎片”究竟是什么碎片。 因此相比于找到它,寻找黑衣人显然就更加明确更加有目的多了。 但是问题又来了,可这里实在太大了,尽管沈挽舟自认自己眼力极好,却依旧是看不清楚尽头在哪里,更何况在这里面要找一个存心想要躲起来的人。 69 正文 第69章 ◎神意◎ 正当她苦思不得其所时,忽然感觉到左手轻微的颤动,连忙往那个方向看去。 裴颂已经在慢慢醒转,只是在用另一只手揉着额头,显然此刻状态不是特别好。 “怎样,感觉如何了?”沈挽舟尽量放轻声音问道,她眼下还不知道该以何种语气同裴颂交流,只好勉强摁下心中的别扭,尽量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询问。 不过裴颂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天人交战。 自从刚刚突然莫名其妙的从眉心中飞出一道剑光时起,裴颂的整个大脑就传出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裴颂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安神诀,可却均毫无任何用处。 等那阵疼痛终于开始渐渐褪去时,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误入了不知名地方,而沈挽舟则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她的眼神非常认真,裴颂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只好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随后示意自己无事。 又缓了片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一直被沈挽舟抓在手里,甚至可以感觉到沈挽舟掌心传来的温暖。 裴颂不自在地挣动了一下,沈挽舟敏锐地察觉到了,立时如触电一般急忙松开,还掩饰性地往周围乱瞟几眼,看裴颂神色一切正常,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为了转移注意力,裴颂开始观察起如今他二人所处的环境,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小画面”们。 沈挽舟本想将自己已经试探出的结果告诉他,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裴颂就伸手碰了碰恰好经过他身边的一个极小的小碎片。 这个碎片与其他相比有些许不同,它看上去雾蒙蒙的,极为不清晰。 为了看清楚些,裴颂不得不倾身靠近,沈挽舟也发现了这枚碎片的不对劲,也靠近观察起来。 原本一切正常,可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当裴颂低头凑近碎片的时候,沈挽舟突然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裴颂已经人事不省,晕倒在一旁了。 沈挽舟一时也顾不得碎片中出现了什么,赶忙施法查看了一下。 可奇怪的事,裴颂的身体并无任何异状,反而就她观察所言反而还比之前好了? 但如果没事的话怎么会突然晕倒? 问题很可能就出现在那个碎片上! 想到裴颂是因为贸然靠近那碎片才出问题的,可还是说不通啊,她也靠近了,她怎么没问题? 但如今唯一的线索也就只有碎片了,沈挽舟将目光移到碎片上,此时碎片中的画面还在进行着,不过奇怪的是,刚刚还一直挥之不去的白雾竟然散去了,画面变得异常清晰。 沈挽舟给裴颂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她起身去看那块奇怪的碎片。 目光忽地顿珠,他在画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裴颂。 不,准确来说更像是灵魂状态的裴颂。 她看到了那缕极为微弱的魂魄在四处飘荡,一开始魂魄还记得自己姓氏名谁,家住何处,因何而死。 可久而久之,它的魂体越来越虚弱,甚至到了无法承受阳光照射的地步。 不得已将外出时间改到晚上,其余的时间或在墙角背光出,或在树荫里,旁观着周围的人烟熙攘。 小小的灵魂蜷缩着,不知来处,不晓归途,只是每日在重复着游荡着,游荡着……只等魂力消散的那一刻,彻底魂归天地。 沈挽舟看得一时心痛,她很清楚这里面的那个小魂灵所经历的一切,也正是裴颂所真正经历过的事情。 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这里远远的看着。 而从画面中不难看出,裴颂那道魂灵所在的世界,应该已经不是梁国了。 想到这,沈挽舟不禁担忧起来,这个魂灵看上去似乎已经快要消散了,而裴颂如今还活着,就证明肯定有人出现救了他,会是谁呢? 沈挽舟继续看下去。 那个小灵魂就这样一直游荡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没有人告诉他,只好依靠灵魂的本能去寻找地府转世投胎。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种残缺的灵魂,地府不会收的。 眨眼间,一百年过去了,它也就游荡了一百年,期间经历过如梁国那般全都是凡人的世界,也经历过全都是修士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棵树荫底下,静静地蜷缩着,等待彻底消亡的到来。 他已经非常虚弱了,长达一百年的游荡,终于耗尽了他的所有魂力,他如今甚至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起来了。 眼前越来越迷糊,他真的好像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一个紫衣男子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他撑着一柄油纸伞,远远望去竟恍若天神下凡,小魂灵苦中作乐的想:莫非这就是地府派来接他的人?同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可惜他不能开口说话,长达百年的孤独,使他忘记了该如何发声。 紫衣男子走到他的身前,半蹲下来,将油纸伞倾斜到小魂灵的上方。 沈挽舟睁大了双眼,刚刚看到的一直是紫衣人的背影,她当时就觉得莫名眼熟,如今他终于转过身来,沈挽舟也终于可以看清楚他的面庞。 她虽然觉得这人可能是某位熟人,可却从未曾往这个方向去想。 眼眶渐渐酸涩,泪水即将涌出,沈挽舟拼尽全力才使得它没有当场留下。 那人赫然正是早已失踪多时的沈拂,沈挽舟的师父,梁国的前国师。 更准确点儿,其实时尚且年轻的沈拂。除了很久之前,还在梁国时,沈挽舟曾在一个幻境中见过他,以及自己的父母。那时的沈拂就是这副装扮,一袭紫衣,既雍容华贵,又显得风流高雅。 沈挽舟本来已经强制自己,去相信师父已经不在的事实,可如今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放下。 其实,她应该是高兴的,师父既然没死,就说明日后总会有重逢之日的! 那把油纸伞似乎有法力一般,小魂灵被伞罩住的一刻,身子顿时凝实了不少。 裴颂疑惑地望向头顶的人,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 沈拂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凭空变出了一个玉瓶,给裴颂指了指瓶口的方向。 裴颂这一刻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闪身,直接钻入了玉瓶中。 沈拂看他进去了,这才将玉瓶重新收回来,慢慢直起身往身后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但就是给人一种被洞穿了的感觉。 沈挽舟就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总感觉沈拂隔着五百年时光,在同她对视。 这个想法一出来,沈挽舟急忙甩甩头,实在是太荒谬了,沈拂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在这里,可是…… 可是了许久,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沈挽舟只好继续看下去。 沈拂撑着伞,照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他身旁的百姓却毫无所觉,浑然不知此地刚刚来了一个人,带走了一道濒临溃散的亡灵。 沈拂带着玉瓶走遍了许多地方,裴颂的魂灵也渐渐凝实,终于在某一天不用再依靠玉瓶,可以出来独自行动了。 他想要看看这些时日里一直帮他稳固神魂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眼前之人似乎有意不愿透漏身份,给自己身周施了个小法诀,因此在裴颂看去,他的救命恩人只是一团白雾。 只能从偶尔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对面人是个男子,似乎同他年岁还差不多,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神拂告诉裴颂,那个一直供他栖身的瓶子叫做“魂瓶”,可凝固稳定人的魂魄。 裴颂似懂非懂,他不知道什么魂瓶,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沈拂看着他的反应,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如今你的魂魄既已恢复,也该想办法去重塑肉身了。” 沈拂带他去了灵泉,在距灵泉百里之外裴颂就感觉到了蓬勃的灵气,他操纵着自己的灵魂往灵泉急速奔去。 这么一呆又是五十年过去了,加上在魂瓶里的年岁,有近一百年了。 裴颂的肉身也成功重铸出来了,只是确实婴孩大小,不过这等小事,同拥有身体相比起来,显然不值一提。 它钻到自己的肉身里,由于心情过于激动,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沈拂在他钻进去的那一瞬,之间忽然弹出一道白光,直直地没入了他的身体。 就因为这道白光,他忘记了自己这两百年所发生的一切,再次睁眼,就已经在苍云山了。 苍鸿看他醒来,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往后,你便是苍云山第七十八代掌门亲传弟子,行三,以后便唤做‘裴颂’吧”。 裴颂没有看到,沈挽舟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沈拂在将裴颂弄晕之后,就将他带来了她如今所在的这方世界。 那是一个外表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山洞,内里却别有洞天。 最中间摆放着一张泛着寒光的冰床,甚至只是在洞口处,就已经可以感觉到那直侵骨髓的寒气。 沈拂将裴颂安置在那病床上,裴颂的身体在接触到病床的瞬间,却并没有变得发青发紫,反而异常红润。 沈拂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了,这才随手在洞口设下一个结界,转身就去了苍云山。 他以神明的身份入了苍鸿的梦中,乍一眼得见神仙,苍鸿异常激动,只恨不能当场跪下参拜。 沈拂对他的激动视若无物:“明日辰时,淮林山深处有一秘洞,洞中有一婴孩,此孩天赋极佳,日后必成大器,汝切莫辜负。” 说罢就消失无踪了,苍鸿也在此时惊醒。 他已经不清楚自己有几千年没有做过梦了,唯一做的这一次还是有关神意。 一时也便彻底坐不住了,连夜通知宗门,去淮林山寻一有山洞的婴孩,找到速速回报。 裴颂在离开苍鸿梦境之后,又去了一趟山洞,已经是婴儿形态的裴颂依旧在沉睡着。 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玉佩在接触到裴颂身体的一瞬,很快就被吸收了。 裴颂的灵魂还是不稳,有一道缺失的人魂,他已经寻遍三界,却依旧毫无收获,只好将这块固魂玉赠与他,未来若是有机会的话…… 想到这里,沈拂闭眼沉思了片刻,忽地一笑,他确实已经太久没见过他的徒儿了,也不知道在那地方待得可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山洞,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离开了。 身后隐隐传来苍云山弟子“找到了找到了!”“我发现了一个孩子!”“这里有个孩子!”“找到啦!”的声音,不过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70 正文 第70章 ◎记忆◎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裴颂在苍云山上长大,修习术法。 苍鸿也确实尽到了一个师父应尽的义务,将各种法术倾囊相授,裴颂这才得以年纪轻轻就声名显赫。 沈挽舟看完心情是复杂的,她一直以为自那场大战后裴颂已经转世投胎,地府中的主事阎王也确实是这样告诉她的,却未曾想还发生了这么多她所不知道的。 如果,只是如果,她哪怕多费一些心思,就算可能那段时间被困在罪渊无法脱身,但也完全可以托人去找一找裴颂,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她也回不到过去。 沈挽舟看向一旁躺倒在地上的裴颂,他此时似乎非常痛苦,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沈挽舟心中一时竟产生一种逃避心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颂,虽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她。 裴颂此时其实也非常不好过,刚刚他在靠近碎片的一瞬间,突然一股强力冲击到他的神识,一瞬间的剧痛令他陷入昏厥。 可是,同一般的昏迷又有着些许不同,虽然从他的外表看去,也就是沈挽舟看来,他确确实实是昏迷过去了。 但他自己却很清楚,识海中的他始终清醒着。 清醒着看着一大段记忆涌入识海,他被迫接受着,由一开始的痛苦渐渐变得平静。 他想起来自己是谁了,也想起了自己是因何而死,想起了沈挽舟,想起了黑衣人,想起了无辜枉死的百姓。 曾经那个孤独的灵魂一直所追寻的答案,在六百年后的今天,终于被他得知。 他本应很兴奋的,可是内心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可能是因为六百多年的记忆,要在一刹那接受,所产生的巨大撕裂感,会令他无法接受。 他识海中那把总是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的剑又出现了,六百年前是,刚刚对付黑衣人也是。 裴颂沉默地看着那把剑,在自己的识海里肆意释放金光,始终不语。 剑原本想着他会问些什么,已经做好了回答的姿势了,可是等啊等,一直等不见裴颂开口,终于坐不住了。 “汝可有何想要问吾的,尽管开口。” 裴颂想了一下,语气艰涩:“梁国的……百姓们……,如何了?” 剑没想到裴颂会问这个,不过还是思考了一下认真回复:“地府已经将那些人的魂魄都收了,而且由于是无辜枉死,天道特许给了他们来世一生顺遂。” “嗯。”裴颂听罢浅笑一下,这确实已经是最优解了。 “那不知前辈可有办法让我苏醒过来,毕竟……外边还有人很焦急地在等着我。” 剑对这个问题显然准备多时:“简单!” 裴颂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金光包裹。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裴颂是可以感觉到沈挽舟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的。其中所包含的担忧浓郁得几乎都要溢出来,而且关于他的这些事,沈挽舟应该也全都知道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她。 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应该是高兴的,只是已经过去太久了,积压的酸涩远远压过了重逢的喜悦。 但是逃避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深呼吸一口气,金光在此时终于散去了。 裴颂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四肢,确实可以动了,他又尝试地睁开双眼,虽然不太容易但也总算是睁开了。 沈挽舟一直时刻观察着裴颂的状态,看他终于有苏醒的迹象,顿时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他的身边。 “你怎样了?感觉如何,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裴颂刚一睁眼,一下子被沈挽舟这一连串的话砸了个措手不及,脸上闪现出一瞬的空茫。 沈挽舟也发现自己问得太急切了,对裴颂这么一个才刚醒过来的人来说,可能一时容易反应不过来。 想到这里,她也是一个磕巴,尴尬的气氛开始蔓延。 “没事儿啦,你看,这不好多了!” 所幸裴颂注意到了她这里的情况,以一个打哈哈的语气将其揭过了。 裴颂缓了一下,终于站起身了,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问那把奇怪的剑,要如何找到空间碎片,然后离开这里了。 若他还只是只有着四百年记忆的苍云山三师兄,对苍鸿害沈挽舟的说法还会表示怀疑。但如今有了多出来两百年的记忆,相比于苍鸿,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沈挽舟。 既然沈挽舟说她的肉身和执渊,被苍鸿和其他两位掌门困在阵中,以她们两位神仙都破不了的阵,可想而知有多么危险。 当务之急,还是得要找到空间碎片。 噢,还有黑衣人。 不过黑衣人本身就有伤,既又受了他那一剑,裴颂虽不知自己识海里那把剑的来历,但其所蕴含的晦涩古朴的气息不似作假。 黑衣人一时也估计翻不出太大风浪。 两人就着如何找寻空间碎片交流了一二,却无奈均以摇摇头叹口气告终。 沈挽舟想问下系统,碎片究竟在哪里,可系统依旧保持着死机的状态,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置一言。 裴颂在醒过来之后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同识海中的剑取得联系,似乎它每次出现,要么是在他极度虚弱时,要么在非常紧急的关头,总之平时是不会出现的。 正当他俩愁眉不展时,一直不停飞速移动的那些画面碎片们,忽然集体静止不动了,一道白色的裂缝从中央开始慢慢变大。 沈挽舟被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眼睛一阵酸痛,不得已用手心稍微遮挡一下。 所幸白光只是一开始很强盛,之后就渐渐暗淡下去了。 白色的缝隙逐渐形成一面镜子,镜中世界由迷糊开始清晰。 沈挽舟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她不知为何有一种直觉,连日来的疑惑终于要被解开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裴颂也发现了这突然出现的缝隙的不对劲,最开始他警惕了片刻,观察了会儿看它似乎没有攻击意图,便也放下心来,专心和沈挽舟一起盯着愈渐清晰的“镜面”。 【作者有话说】 咳咳,这章略微短小了,等白天或是晚上吧,会再更新一章,么么~[比心] 71 正文 第71章 ◎逆转时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 一望无际的荒芜,沈挽舟顿时愣住了,那种仿佛天地间再无一丝活人气息的荒芜令她内心剧颤。 而且若她猜测无误的话,这镜中所展现出来的景象,要么是过去发生过的,要么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 她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剧烈震动,如果这是这片天地的未来,那么她既然有幸得以提前知道,是否就证明她是有机会去阻止的。 但画面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哪怕沈挽舟非常急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终是只能等它自己告诉她。 只好克制住心中的急切,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继续看下去。 天地间不仅没有了人烟,树木花草甚至鱼虫鸟兽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唯有一片静悄悄。 一只巨大的眼睛横贯在天空上方,冷漠地俯视着人间。 沈挽舟注意到了那只眼睛,心头剧震,她想起自己曾见过它! 在她最开始飞升时,在望仙台上就见过那只眼睛,事后也知道了它就是天道的化身,可那种强烈的窥伺感深入骨髓,每每想起总会感觉身体毛毛的。 可天道不是不可以随意在人间现身吗,否则这天下早就大乱了? 噢也对,看那镜中的情况,估计情况也不太妙,有人存活的希望微乎其微,甚至就连神仙是否还或者她也不敢确定。 不然的话天下若当真出此乱子,众神就算拼个灰飞烟灭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场浩劫中,天界也未能幸免。 一场几乎覆灭三界的祸事,主谋者会是谁呢? 沈挽舟想不清楚,裴颂也想不到何人会有此能力。 那只巨大的眼睛并不似沈挽舟之前遇到那般,只是出现片刻就消失了,天一直在天空上方挂着,时不时还会眨几下,看得沈挽舟又是一阵恶寒。 不过很快,画面就开始变得模糊,模糊之后,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变清晰。 这次首先出现的是四个人的背影。 沈挽舟看到那四人的背影,眉头一皱,似乎有一层窗户纸,已经蠢蠢欲动快要被戳破了。 不久前才从她眼前飞速掠过的一个画面碎片上,好像出现的也是这四人的背影。不过那时由于它移动得太快了,沈挽舟只来得及匆匆瞥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具体的画面,就已经跑远了。 当时沈挽舟心中就有一种直觉,那个碎片绝对有问题,如今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只是……这四个背影她总是莫名觉得眼熟…… 不过由于他们站得很远,身周又围着层层浓郁的雾气,沈挽舟只能依稀辨认出他们几人穿的衣服颜色不同,乍一眼看去甚至五颜六色的,这也正是她可以看出是四个人的原因。 尽管沈挽舟努力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他们的脸,可惜依旧毫无用处,围在他们身边的白雾就好像有意识一样,感知到了她的视线,变得更加浓郁了。 沈挽舟只好放弃,这奇怪的缝隙既然弄出了这些画面让她看,不可能最后不告知她意图,暂且先静观其变好了。 果然,在她放弃试图透过白雾去看到那四人的脸时,白雾渐渐开始变淡,但依旧不足以让人认清他们是谁。 只是观他们的动作,似乎在谈论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惜依旧距离太远,听不甚清晰。 画面又开始变幻,再次清晰的时候沈挽舟愣住了。 若是之前出现的她还可以认出在哪里,是什么,可这次她竟一时不知道画面中的景象是什么。 那是一块石头,但说石头又不准确,它摸不到,更像是凝聚在一团的气体,可气体的话又不可能有形状。 沈挽舟就看着那块奇奇怪怪的“石头”,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待着。 忽然,寂静被打破,一个紫色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这里,在看到那块石头的一瞬面上一喜。 沈挽舟睁大了双眼,这人身周并没有白雾遮掩,因此沈挽舟很清晰地看清楚了他的脸,竟是沈拂。 裴颂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对国师的印象其实不大,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国师一向深居简出,虽然在朝堂上话语权还是很大的,但却甚少与人结识,因此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他的父皇算一个。 而且还在那场围城之战前不久失踪了,他继位后更是从未见过。 按理说他不应该第一眼就认出的,眼前之人非常年轻,看起来同他年龄一般无二,而国师虽然说不上老,但也并非这副年轻模样。 可他就是认出来了,在看到那个紫衣人身影的一瞬间,他就认出了这人是谁,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一阵茫然。 他的记忆虽是恢复了,可对于究竟是谁帮他聚魂,然后又重塑肉身,始终都不清楚。 那人似乎有意不愿告诉他,尽管他的记忆恢复,也只是知道有人在那一百年里为他奔走,可却不知究竟是何人。 如今在看到紫衣人的那一瞬,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忽然纠结解开了,仅凭这一眼,他可以肯定那些年里就是国师! 虽然不知国师为何要救他,但现在看来,其身份定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王朝的国师。 紫衣人在看到那块“石头”时,几乎立刻喜上眉梢,可他却并未往前,他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又有三个人走了进来。 这次出现的三人,沈挽舟已经不能用惊讶来表达了,是惊悚。 她竟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那两个人倒是没见过,但光是自己的脸出现在里面,就已经让人很惊恐了! 裴颂也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却未曾说什么。 他看沈挽舟的表情就知道,显然她此刻也在风中凌乱着。 镜中的“沈挽舟”穿着一身素净到极致的白衣,沈挽舟并不想对那个自己的衣品提出质疑,但还是想表示,太素了,她竟会喜欢这种颜色? 咳,偏题了。沈挽舟赶忙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剔除出去,专心致志地看起了镜中画面。 后来的那三人,包括“沈挽舟”在内,也注意到了那块“石头”,面上浮现了与沈拂如出一辙的笑容。 “太好了!果然,天不负吾等!” 这话是“沈挽舟”旁边的一个黑衣人喊出的,在喊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惊恐地看向身后:“快!它来了!” “我来拖住它!你们迅速些!”另一个一身红衣的人说道,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奔去了。 余下三人不敢有丝毫犹豫,闪身来到“石头”周围,齐齐低头默念口诀,双手翻飞,一个古怪的图案渐渐在他们中间成型。 “石头”在感知到那个图案的时候,剧烈地颤动起来。正在施术的三人被这颤动波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过他们的手指始终未曾停下一刻,“石头”也由最开始的颤动,转化为开始四处冲击。 沈拂受到波及,嘴角缓慢留下一道血迹。 “沈挽舟”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焦急却愈加严重。 “快!再坚持一下,就快了!”她看沈拂脸色越来越苍白,还是忍不住出声。 “就是现在!” 忽然,“沈挽舟”大喝一声,原本还在疯了似的攻击他们的“石头”静止不动了。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空间逐渐传出震动感,甚至隐隐有了撕裂的迹象。 沈拂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咬咬牙,顾不得已经受伤的身体,双手结印,牢牢的将“石头”禁锢住。 空间震动越来越强烈,三人再次合力将“石头”御起,找准空中一点,随后用力地扔了过去。 “石头”在接触到那一点的一瞬,猛然炸裂开来,产生的冲击波令“沈挽舟”,沈拂和另一个黑衣人都被击得后退几步。 他们丝毫不在意,目光始终焦灼在“石头”上。 “石头”在炸裂开的一瞬同时将空间撕裂,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他们眼前。 “沈挽舟”打头,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沈拂和另一个黑衣服的人紧跟其后。 最开始出去的红衣人看他们这里成功,将本命剑化作一座山扔了过去,暂时挡住身后的攻击,紧随着他们进去了。 在他们进去之后,黑洞迅速合拢,红衣人的剑化作的大山也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化作碎片。 然而,紧接着追进来的,却并非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竟是无数花草与树叶。 就是这些看上去极为普通的树叶,屠杀了数不清的人和妖,甚至神。 它们进来之后,黑洞已经关闭,那块“石头”也已经消失,它们好像并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在单调的服从着命令。 它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杀了“沈挽舟”四人,如今它们一路追杀来到了这里,可目标人物却不见了。 就算如此,它们也没打算离开,就守在这里。 一时间,一堆的花花草草树叶子们拥挤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不过这些,已经进入奇怪黑洞的四人显然是无缘得见了。 在进去洞里之后,里面的景象他们尽收眼底。 这里是一片混沌,没有天地,没有日月,更没有时间,除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再无其他。 除了不远处有一丝极为精纯的白光,在不停地忽闪忽灭着。 他们之前已经做足功课,那道白光就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如今这三界,尽被天道所控制,灵气枯竭,生灵涂炭。天道有了神智,企图吸收天地的力量,冲破一直束缚着它的“规则之力”。 其实不论“沈挽舟”还是沈拂,都不清楚“规则之力”具体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一种天地诞生之初,伴随着天地所形成的一种力量。 天道已经称得上是“众生之首”了,三界所有生灵,都生存在天道一手布置的规则之下,包括凡人的生老病死、轮回转世,甚至于神仙的飞升也受天道所辖。 近万年以来,天界飞升的新人已经越来越少,就是天道在有意制止新人飞升,就连沈挽舟之所以能飞升,也是多亏了她天资卓绝,又得了大机缘。 到了她这种程度,就已经不归天道所管了,由更高一级,以及更为玄妙的“规则之力”,认定她已达到飞升资格,这才破例让她成为这几万年里的飞升第一人。 天道一直在企图摆脱“规则之力”的束缚,可是说到底,它也只是这天地为维持秩序而诞生的一道“意志”。 “意志”有了自我意识,“规则之力”会负责将其绞杀,随后新的“意志”就会诞生,如此循环往复,保证这天地正常运行。 可坏就坏在,天道不知从何处得知,有一种力量可以桎梏“规则之力”,虽不至彻底消灭它,但却可以使它无法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自我意识,那就是“气运之力”。 众生都在按着命定的气运行走着,气运同天地的联系远比天道更为紧密,而且这种力量也是天地诞生之初所形成的。 只是相比“规则之力”的凌厉,它显得更为柔和,更为无声。 “沈挽舟”他们也是从一个上古秘境中得知了这些,可是他们知道得太迟了,天道已经将众生的气运之力都收集完全,“规则之力”已然陷入“沉睡”。 他们翻山越岭,行遍各界,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如今唤醒“规则之力”依然不可能,但或许他们可*以将时间逆流,回到一切都还未发生时,将天道的阴谋给扼杀在萌芽中。 这已经是迄今为止,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若是往常,有“规则之力”对天道规则的掌控,逆转时间这种扰乱因果平衡的事是想都不要想的,但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托天道的福,“规则之力”已经成为摆设,逆流时间也便不仅仅只是想象。 “沈挽舟”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白光”,每靠近一步,五脏六腑就传来剧痛,可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们真的无路可走了。 四人艰难地迈着步伐,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白光”跟前。 这已经是这片天地所剩下的唯一一缕“规则之力”了,要想用它制伏如今已经势大的天道,那是不可能的,但若是用于其他方面,则是绰绰有余。 近些年来,他们翻遍典籍寻找逆转时间的办法,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们给找到了。 可是要想成功,还需一缕规则之力做辅助,毕竟时间逆流属违逆因果的事,唯有“规则之力”这种天地诞生之初的力量,才可以冲破因果,扭曲时空。 72 正文 第72章 ◎金色轮盘◎ 而如今“规则之力”早已被天道操纵,他们寻遍三界,才终于得知在那荒芜之地,有着这片天地所剩下的唯一一团混沌之气。 只有劈开这团混沌之气,方可得见其中自混沌伊始遗留下的一道“规则之力”。 如今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四人对视一眼,按着早先商量好的开始结印,温柔的浅色白光自他们指尖泛出。 “规则之力”似是有所感应,微微跳动了几下,“沈挽舟”注意到了,给沈拂使个眼色,就是现在! 浅色白光骤然变大,那道“规则之力”来不及闪躲瞬间被包围其中。 在它被包围住的一刹那,“沈挽舟”感觉到了一股仿佛要撕裂神魂的剧痛,另外三人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此疼痛。 若要开启时空隧道,虽需以“规则之力”作引,但同时施术者自身的作用也不可忽视。 这其中,风险最甚的是,稍不留神就会导致神魂俱灭。 尽管他们在了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在感知到剧痛的那一瞬间,还是向后踉跄了几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天道随时可能发觉他们来到了这里,“沈挽舟”咬咬牙,不顾已经几乎强弩之末的身体,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白光中。 不行,还是不行! 白光虽然已经非常亮了,但离撕开时间还差一点! 就一点点…… 可是,她四人如今体内已经没有任何灵力了,“沈挽舟”看向明显已经力竭几乎要支撑不住的其余三人。 可是,如果放弃的话,他们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被天道残害的众生又算什么! “沈挽舟”忽然灵光一现,其实,除了灵力,他们还有一种力量可以使用。 她和身旁的沈拂对视上了,沈拂看明白了她的眼神。 此举极为凶险,胜算也不高,说不定还没成功,就会立马殒命,但是,这已经是如今唯一可以赌一把的法子了。 “沈挽舟”闭眼,指尖本已熄灭的白光又重新亮起,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只好勉力维持身形。 沈拂紧跟其后。 另外两个红衣人和黑影人看明白了他们的企图,也跟了上去,他们体内灵力也早已耗尽。 神仙的神魂可沟通天地,当身处绝境时亦可自爆和敌人同归于尽。 “沈挽舟”他们倒不是自爆,只是将刻在神魂上的神力剥夺出来,用这仅剩的神力来做最后的拼搏。 幸而,浅浅的金白色从指尖溢出汇如白光时,周围空间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沈挽舟”一喜,看来马上就要成功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白光将他们几人包裹起来,“沈挽舟”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就在此时,她忽地感觉到身体一轻,一道暖流流入已经破碎的丹田中,试图将它拼起,可惜终究无能为力。 “沈挽舟”拼力抬起眼眸,看到了她毕生无法忘怀的画面。 眼前竟是一片星空,不,说星空也不准确,这里飘荡着的“星星”是无数个“小世界”,只是如今所显示出的画面都是一片荒芜。 可能寥寥有几个还有一些或修士或凡人,可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被荒芜取代。 有一会儿功夫,它彻底变成了一颗“星星”,从“沈挽舟”眼前急速飞过,消失在远方。 看来他们是成功了! 隧道已经开启,他们只要将其拨回原点,一切就会有挽回的余地了。 沈拂踉踉跄跄地起身,他的身体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虽刚刚体内出现一股暖流,试图拼起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丹田,可依旧阻挡不了生机在流逝。 他走到“沈挽舟”跟前,两人已相识多年,默契自然无需再提。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啊走,走啊走,在这里时间似乎已经停滞,尽管他们已经非常虚弱,但始终好像被一根线吊着一样,不会立马丧命,但又无法恢复。 红衣人和黑衣人不在这里,“沈挽舟”一睁眼就发现了,她不敢想他两人如今在哪里,可能死在了刚刚和“规则之力”的对峙中,也可能已经被卷入了时间洪流中。 “沈挽舟”不敢深想,只好祈祷希望他二人掉入了哪个时空缝隙中,唯有如此方可有一丝生还可能。 他们不记得走了多久,除了一望无际的星空,以及从身边飞速掠过的“星星”外,再无其他。 终于,在他们将要放弃时,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轮盘出现在眼前。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沈挽舟”灵台忽地一震,一股肃穆感使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轮盘转地非常缓慢,无数符文从它周围闪烁又消失。 “沈挽舟”从未见过它,但不知为何此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需拨动它,她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这个念头来得奇妙,相比她的一念之间,更像是某种远古传下来的神念在操纵她,而那缕神念,则正是从那个古怪的轮盘中传出的。 “沈挽舟”并不怎么在意,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他们调动起体内一直在四处游走的那道暖流,飞身来到轮盘旁边。 “沈挽舟”抬走,指尖在触及轮盘周围符文的刹那间,天旋地转。 轮盘开始飞速转动,本已飞走的“星星”碎片们倒飞回来,荒芜的画面也渐渐发生变化,一个人出现了,再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 “沈挽舟”在迷乱眩晕中注意到了这些,她惊喜于这一切,终于打算放下心安心睡去时,指尖突然传来轻微的触摸感。 低头看去,竟是自己的本命剑。 剑身已经化成点点碎光消失不见,微弱的剑灵似是察觉到什么,对它的主人做最后的挽留。 “沈挽舟”冲它浅笑一声,抬起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它:“如果有来世的话,不要做我的剑灵了……” 说完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用力一挥衣袖,小小的剑灵被甩出去,淹没在漫天的金色符文中…… “现在只剩我们了。”“沈挽舟”歪头看向一旁的沈拂,“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记得。”沈拂明白“沈挽舟”的意思,若只是回到过去显然不行,他们还需从最开始就阻止灾难的发生。 他们不能死在这里,必须利用轮盘现在无暇他顾,挣脱因果回到过去。 只有这样,才能告诉过去的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而他们又该如何做。 只是如此做法势必会有风险,稍不注意就会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可前边一路他们都走过来了,临到最后又如何会放弃呢? 轮盘转得飞快,“沈挽舟”紧紧地盯着它,终于找到空隙,“就是现在!”她招呼上沈拂,两人一起用力终于挣脱开罗盘。 可就在这时,轮盘似乎察觉到他们要干什么,金色符文们紧追着“沈挽舟”而来。 眼看就要被碰到,只要一触及这符文,她灵魂上的记忆也会随之湮灭,回到过去继续今生的轨迹。 修炼,飞升,成神,再然后看着天道灭世,重复如今的做法…… 那样她之前的努力就彻底白费了。 “沈挽舟”使出了几乎是同归于尽的力气,终于在下方看到了一个小缝隙,一头扎了进去。 沈拂紧随其后。 可就在即将靠近缝隙的一瞬间,“沈挽舟”身子忽然一偏,转瞬就消失了。 “记得……”只留下一句还未说完的话。 沈拂想要去拉她,但显然已经晚了。 画面外。 沈挽舟沉默地看着,她心中有很多疑问。 里面中的“沈挽舟”最后究竟要说什么?她师父当初收下她真的是偶然吗?还是一切都是早有计划?天道真的打算灭世吗? 镜面上的白光渐渐暗淡,不过沈挽舟已经无暇顾及了。 裴颂扭头看向她,因为正在思索,所以导致沈挽舟眉头紧皱。 他心头一动,忽地上手抚平她的眉头。 沈挽舟顿时如触电一般弹开:“你在做什么!” 裴颂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个……我看你眉毛都拧一块儿去了,实在看不下去就……”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感觉扯,干脆不说了。 沈挽舟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打算深究。 “你说,若是天道当真要灭世,我们要如何做?”她忽然开口问裴颂。 “问我?”由于她直视着前方,裴颂不太确定,抬手指了指自己。 沈挽舟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耐心回复:“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裴颂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写这一章的时候好卡,明明画面就在脑子里但就是表达不出来呜呜呜,唉不过好事是,收藏终于破五百啦~ 73 正文 第73章 ◎系统?◎ “嗯……这上面已经说了吧,那个万万年后的你回到了过去,噢,但不太确定这个过去具体是什么时候,不过那时的你既然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是有了万全之策了。” 裴颂略过沈挽舟的询问,若无其事答地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沈挽舟听罢沉思了片刻。 若在今日之前,她可能还不太清楚,为什么师父总是出现在各种关键场合,但现在她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想。 说不定如今的沈拂是来自万万年后,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完全可以将一切真相告诉她啊,两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胜算大。 而且,未来的“沈挽舟”又在哪里,她若是也回到了过去,为什么不同她来相见呢? 这个“镜”中所表现出的东西看似好像什么都说了,但许多事依旧蒙着一层雾,让人摸不清头脑。 她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天道将来回灭世,必须赶紧阻止,可是仅凭她一人之力,又该如何阻止。 联合天界众神吗? 众神相不相信她是一回事,恐怕还没等她回到天界,就已经被天道秒成渣渣了。 毕竟是天道,而且还说不定,她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也都被天道尽收眼底,不能怪她悲观,真的毫无胜算啊。 除非……另一个“自己”愿意现身,告诉沈挽舟她的计划。 可茫茫人海,要寻一个消失于时间长河中的人,谈何容易。 还有师父,他也定然知晓“自己”计划,可六百年前她就寻不到他,想来是在故意躲着她了,于是又一条路被堵死。 就在沈挽舟一筹莫展时,一直悄无声息的系统突然出声了。 【宿主您好,我刚刚能量虚弱,现下已经恢复了。怎样,找到“空间碎片”了吗?】 沈挽舟顿时一阵不好意思,系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沉默了一下。 沈挽舟本就有点儿尴尬,系统再这么一沉默,登时让她本就尴尬的心情雪上加霜。 所幸系统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再次开口了。 【那如今进度如何了,可有其他发现?】 沈挽舟就等系统问呢,赶忙将她刚刚听到看到的告诉了系统,连带着有关天道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本以为系统会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给震惊到,可谁知它听罢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沈挽舟此刻凭直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可她未曾多想,说不定系统就算沉睡,依旧对外界有感应呢,那她所看到的系统也应当全都看到了。 说完沈挽舟想了一下,开口询问道:“系统啊,你说……另一个‘我’会在哪里呢?还有师父为何又对我避而不见。再有天道,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它的打算,我又该如何去阻止呢?” 一长串话终于一股气抛出,沈挽舟大呼一口气。 本不指望系统会做出回答,毕竟以她对系统寥寥无几的了解,它从不会直接告诉自己去哪去哪,顶多只会给个提示,还是一个非常考验悟性的提示。 脑瓜子稍微不灵活些,根本就想不到答案。 可这次系统竟一反常态,细细地回答了她问出的每一个问题,虽然还是有些故弄玄虚的成分在,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了。 【要找到另一个“你”非常简单,你们有着相同的神魂,只需要认真感应一下,不消片刻就能感应到,若是感应不到的话,只有可能是对方故意躲着你,那样你做再多也终究于是无补。】 【而你师父,他身上似乎携带着某种法器,我探不到他的气息,这才误以为他早已死去。】 【至于天道之事,你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三界众生都是时刻置身于天道眼底,想要不惊动它而做些什么事,难上加难。但是有一点是好的,在这里,它的“视线”探知不到。】 沈挽舟的心随着系统的话一上一下,又一上最后“扑通”稳稳落在了原位。 【不过,也并非毫无办法……】 系统又将话说一半,停留在一个非常勾人胃口的地方,沈挽舟被吊得不上不下,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找到“空间碎片”,天道要通过集天下“气运之力”禁锢“规则之力”,而你要做的,就是先天道一步,控制住这天下的“气运之力”。并以此做掩护,方可靠近“规则之力”,告知它天道的意图,它自会处理。】 那股异样的情绪在听完系统的话之后,又忽然出现了,这次沈挽舟无论如何也不敢忽视。 详细,太详细了…… 系统对天道接下来的每一步,几乎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就算可以解释说了看了“镜”中画面,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做出如此远大的部署,还几乎是滴水不漏。 只有一种可能,它事先知道这一切,包括天道的阴谋,甚至很有可能就连沈挽舟今日会出现在这里,都在它的预料之内。 是了!沈挽舟一拍脑门,她为什么要来极寒之地,不就是因为系统说要破阵需找玄阴剑,找到玄阴剑之后又“误入”一个秘境。 在秘境中遇见黑衣人,大打出手了几招,这才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看到了刚刚那一番事情。 若一切并非偶然…… 沈挽舟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忽然发觉,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系统彻底放松了警惕的呢? 一个姑且可以称之为“神魂”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她的识海中,与她朝夕共处,她为何如此轻而易举就卸下防备。 沈挽舟想不明白。 莫非是系统时不时传出的那种,令她感到非常熟悉的感觉? 想到这里,沈挽舟忽而反应过来,系统似乎可以听到她心中的所思所想,她急忙停止思考,看了系统一眼。 系统似乎对她心里掀起的滔天巨浪并不知情,在说完那段话之后,又恢复了沉默。 沈挽舟试探着开口:“你……为何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为以防生事,又匆忙补充:“不是我多想啊,主要是你在这么短时间里,将之后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总感觉不太对劲。” 想着反正系统还要靠寄托在她识海里生存,沈挽舟也不打算自己去想它究竟要做什么,干脆直接问出来,真也好假也好,总归是个交代。 系统又是沉默了片刻,就在沈挽舟以为它不会回答自己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这次竟不是直接在识海中传音,而是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宿主,您稍后可能看到一些东西,或许可以解除您的疑惑。但由于事关天机,在离开这里之后,有关您接下里所看到东西的记忆,也会一并消失。之后若是有缘,这段记忆或许会恢复也未可知。】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并未避着裴颂,因此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突兀地出现一个声音,裴颂迅速全身戒备起来。 可是看沈挽舟似乎非常习以为常,他也变渐渐放下心来。 看着沈挽舟面无表情的脸,裴颂忽地想起,从还在大梁时起,他就总觉得沈挽舟似乎时不时会同识海中一个声音对话。 可那时也仅仅只是怀疑,一来他没有立场去询问沈挽舟,二来沈挽舟好似对那声音极为熟悉,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裴颂也就没再多想了。 如今在几百年后的今天,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裴颂不知该夸自己敏锐呢,还是观察入微呢。 沈挽舟只觉识海中一阵白光闪过,一个影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影子看上去很虚弱,影影绰绰的,似乎随时会消散。 正是已经从沈挽舟识海中出来的系统。 沈挽舟在看到那个影子的一瞬间,心头一震。 她知道了自己对它为何总产生一股熟悉感了。 就算她再怎么瞎,也可以认出眼前这个已经虚弱至极的神魂,不正是她自己吗! 就算样貌可以相似,但气息不可能作假,沈挽舟可以肯定,它身上的气息与自己属同源。 裴颂也一眼认出,眼前那道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微弱的灵魂,与沈挽舟有着相同的外貌,相同的气息。 可是……可是,沈挽舟三魂七魄俱全,也就是说,这不可能是沈挽舟的灵魂! 心中一个想法缓缓浮现出来,裴颂率先被下了一跳,若……若当真如此,会不会太巧合了些? 系统对他们的反应早有所觉,并没有特意解释,只是目光在扫向裴颂眉心的时候,突然脱出而出一个疑问词。 裴颂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幸而她也只是疑惑了一下,并没有深究的打算,最终的目光主要还是锁定在沈挽舟身上。 沈挽舟触及到她的视线,纵然心中万千疑惑,但此刻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 况且,她也害怕希望落空。 既然如此,不若一切就交给系统吧。 沈挽舟下定决心,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系统”转过身去,慢慢抬起手来,双手结印。 一个白色光团渐渐变大,大到沈挽舟已经觉得有些刺眼。又慢慢开始缩小,小到仅有差不多一个拳头大小。 “嗖——”“嗖——” 两道白光倏然飞出,一道飞向沈挽舟,一道飞向裴颂。 两人身子俱是一颤,不约而同陷入“系统”制造的幻镜中。 空间中只余下系统一人,不,一魂。 她看着从身边疾速飞走的小碎片们,抬起手来试图触摸一下,却在接触到它们的一瞬间,被径直穿了过去。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唉……我果真,已经时日无多了啊……” 74 正文 第74章 ◎异世界◎ 再说回沈挽舟和裴颂,她二人双双进入了一处幻境,本以为会如之前几次幻境一样,一睁眼可以看到一座城池。 可沈挽舟在适应了眩晕之后,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若非她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还以为自己得了雪盲症了。 白雾朦朦胧胧的,导致一切都看不太真切,沈挽舟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将雾气吹散了些许,沈挽舟也终于可以勉强视物。 她看到一个淡淡的金色轮盘,就出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打算再靠近一些,面前却好像凭空出现了一堵墙一样。 沈挽舟沉思了片刻,看来她的最大活动范围就是这里了,再往前的话,过不过得去是一回事,会不会受伤又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哪怕只是远远注视到那个金色轮廓,沈挽舟就感觉心脏好像被攥住了一样,呼吸都不怎么顺畅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慕时的身体受不了这里的灵力。 想到这里,沈挽舟顿感事情的紧迫性,她必须赶紧找到“空间碎片”,带着玄阴剑离开这里,她已经隐约可以从手臂上,看到几块星星点点的尸斑。 裴颂注意到沈挽舟低头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她手臂上突兀的灰色斑点。 自从来了这里,沈挽舟一直用的是自己的样貌,导致他险些忘了,这只是一个借来的躯壳,沈挽舟的本体还被困在阵里呢。 而如今“空间碎片”还没有头绪,说不定只能从眼前这片雾找到线索了。 金色轮盘转得飞快,沈挽舟隐约看到,轮盘的旁边有一白一紫两个身影。 正是她和沈拂,也是刚才“镜”中表现得极为简略,甚至简略到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部分。 沈挽舟看到,远方突然出现数道黑色裂缝,“她”拉着沈拂疾速往裂缝飞去。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沈挽舟”被紧跟其后的金色符文碰到,身子一歪,坠入了另一道裂缝。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了,沈拂根本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只听到“沈挽舟”半句没说完的话,他在心中默默地将剩下半句补完—— “记得我的的计划,找到那个命定的‘气运之子’,先天道一步控制住三界气运,待时机成熟二人汇合,再行共同商讨大事。” “镜”中画面恰好停在了这里,沈挽舟也非常好奇,“自己”掉进了令一个缝隙会发生什么。 她一瞬不敢呼吸,紧紧地盯着眼前。 白雾此刻彻底散去了,那个金色轮盘的光也显得更为耀眼,沈挽舟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这副躯体正在分崩离析,可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只好一边给早已断裂枯竭的筋脉输送灵力,以勉强维持这副躯壳不至于当场腐烂。 另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沈挽舟”消失的方向。 景物也开始随之转变。 沈挽舟看到“自己”在各个世界游荡着,只不过却是以灵魂的形态。 肉身已经在掉落那个奇怪缝隙的一瞬间就湮灭了,也幸亏她是神仙,在加上附着在灵魂上的最后一丝神力的保护,不至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是如今这个状态,也同魂飞魄散差不多了。 而且她研究过自己这仅余下的一缕神魂,既非天魂、地魂,更非人魂,也就是说她如今的形态甚至算不上魂了。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道似乎无法察觉到如今形态的她。 “沈挽舟”弄不清楚个中缘由,但这对于她去找“气运之子”简直如有神助。 她同沈拂曾去过一个秘境,在秘境中,他们窥得了一丝天机,如今这天下气运断绝,只有回到过去,找到那个命定的“气运之子”,这三界方可有得一线生机。 仅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沈挽舟和沈拂就遭受了极大的反噬,修养了好些年岁才基本恢复,但病根终究是留下了。若非如此,在和“规则之力”做斗争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也不至于山穷水尽到需榨干体内灵力的地步。 更遑论是细细探听这个命定之人究竟是谁,又在哪方世界出现。 只知道在其现世之时,天地必生异象。 “沈挽舟”寻遍了万千世界,都不见有“气运之子”降世的异象,而且她还和沈拂走散了。 她也尝试过去找他,在寻找“气运之子”的同时,也在感知着周围是否有沈拂的气息,两人相交多年,对对方的神力以及气息,都算是了解。 可沈拂就好像蒸发了似的,“沈挽舟”不知道自己找了多少年,她在各个世界中穿梭着,每个世界的时间不同,她也不甚清楚如今已经是何年何月了。 因此,她不得不做做坏的打算,沈拂已经死了。 既然这样,寻找“气运之子”的任务势必只落到了她一人肩上。 “沈挽舟”很清楚,她这副形态支撑不了太久,甚至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相比最开始,她的“身体”变淡了不少。 也就是说,终有一日她会消散,只是早晚罢了。 在消散之前,必须找到天机所指示中的那位“气运之子”。 可只是这样毫无目的地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碰巧在这段时间,“沈挽舟”又游荡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同她之前已经去过的成千上万个世界,有些许不同。 这里的地面上有许多有颜色、带轮子的大铁皮块在跑;还有一些非常非常高,可以从外边看到里边,但却有着一层既不是结界也不是阵法的东西阻隔着,轻轻一摸还感觉光溜溜的。 到了夜间,街道上还会出现几乎要闪瞎她眼睛的亮光。 “沈挽舟”悄悄尾随一个小姑娘去了她的家里,其实也不算尾随,她光明正大的就走在小姑娘身旁,只是她看不到自己而已。 她看到小姑娘回到家中,对着一面奇怪的门摁了好几下,门忽然就打开了。 “沈挽舟”越看越惊讶,顿时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见识委实是短浅了。 小姑娘回到家中,“沈挽舟”看到她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扑在一张看上去就非常非常柔软的床上,笑得前仰后合了。 出于好奇,她也凑上前去看了看。 终于,“沈挽舟”用一晚上的时间,弄明白了小姑娘在看什么。 她应该在看一册话本子,只是不知为何这个“话本子”跑到了黑色方块中,秉着求知的态度,在小姑娘熟睡之后,“沈挽舟”悄悄使用灵力,弄开了那个“铁方块”。 总算弄清楚了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同时她也将那个“话本子”给读完了。 其中,有一个词语吸引了她的注意。 ——系统。 75 正文 第75章 ◎“气运之子”◎ “系统”这个词汇出现的频率异常之高,而且权力职责甚至远在天道之上。 虽然“沈挽舟”对此说法表示怀疑,若这“系统”当真存在的话,又岂会在万万年后,任凭天道将三界变做炼狱,而不去阻止。 但是…… 说不定它可以帮自己找到“气运之子”呢? 左不过她自己找也没个头绪,而这“系统”似乎可以指出哪个地方有秘宝出世,随之指引“话本子”中的主人公去找它。 现在要弄明白的就是,要从哪里找到这个系统,并混入其内部呢,“沈挽舟”冥思苦想。 看书中所写,这世界上不止有一个系统,而它们又似乎有一个共同的首领,若是能找到它们的首领,她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找到“气运之子”的办法。 可是,“沈挽舟”在这方世界停留了足有月余,丝毫找不到“系统”的任何踪迹。 渐渐地,她也开始怀疑会不会是自己会错了意,“系统”这个东西只是个杜撰出来的,现实中并不存在。 也怪她找人找得魔怔了,稍稍有了些许线索,就抓着查下去,甚至没有腾出太多精力去思考其真假。 一日晚上,“沈挽舟”在一个大学校园里飘荡着,碰巧一个男生从她身旁经过。 嗯? 她在这男生的身上,竟感知到一阵灵力波动。 可这个世界她已经看过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丝毫灵力。 一个灵力枯竭的世界,突然出现缕纯澈至极的灵力,自然吸引了“沈挽舟”的兴趣。 她一路跟着男生,看着他进了宿舍,爬上了床,打开了名为“手机”的“黑方块”。 沈挽舟对这个东西的名称还是觉得怪异,但她也不好公然去抢一个,或是去店里偷一个,用来满足她的求知欲。 男生在躺好打开手机之后,就兴致勃勃的看起了一本小说,由于宿舍中只有他一个人,时不时还会夹杂着几声感叹与大笑。 就在“沈挽舟”以为,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会不会只是她的错觉,而这个男生同这里的许多普通人都是一样的,不存在什么灵力。 可她好不容易抓住一点线索,不愿就此放弃。 “再等一等,就等一小会儿,若是还无事发生的话,她就去另一个世界了。”“沈挽舟”这样安抚自己,她在男生对面床铺下方的凳子上坐着,好奇地审视着四周。 异变突生! 窗外天空骤然暗下,月光和星光被遮掩住,雷声瞬间大作,闪电“噼里啪啦”地炸响开来!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闪电破窗劈在男生的床上! 与此同时,“沈挽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汹涌的灵力波动。 一个蓝色光团凭空出现,将男生的魂魄一卷,似乎看不到就在男生几步开外站着的“沈挽舟”,就打算离开。 不错,正是魂魄。劈进来的闪电足有一个人的大腿粗,男生肉体凡胎,自然当场一命呜呼了。 “沈挽舟”没打算打草惊蛇,看蓝色光团往一个方向遁走,她也掩去气息,迅速跟了上去。 虽然这个东西好像感知不到她,但是保险期间,“沈挽舟”还是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将到最低。她有种直觉,这个古怪的光团定然就是“话本子”中所说的“系统”! “沈挽舟”一路跟着,这个光团似乎极为擅长空间术法,男生的魂魄混混沌沌地被它带着,抵达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后,光团忽地伸出一只蓝色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就是一划。 一道深蓝色的口子横跨天际,*出现在城市上方。 可街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们,却仿佛注意不到此地异状似的。 可“沈挽舟”不同,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从那个“蓝色口子”中传出来的浓郁的灵气,浓郁到几乎要比一些修真界还要强烈。 她眼看着那个蓝色光团钻了进去,也迅速紧跟其后。 双眼闪过一阵刺目的光芒,再次恢复视力,“沈挽舟”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几乎称得上是仙界的地方。 这里四处都漂浮着同那个蓝色光团相同的东西,不过“沈挽舟”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那个带走男生魂魄的光团。 她直觉这里就是一个突破口! 光团估计是看来到了自己的地盘,警戒性大大降低,虽然本来也没多高吧。 它一路大摇大摆的去了一座阁楼上,“沈挽舟”小心地跟了上去。 在她的身后,阁楼大门轰然关闭。 “沈挽舟”无法描述在看到那东西一瞬间的震撼,但心里一个计划却悄然成型,她忽然知道如何去找“气运之子”了。 她将自己的魂体缩小在缩小,直至仅剩一颗米粒大小,这才悄悄附着在蓝色光团的身后,混入了那东西的内部。 视线豁然开阔,眼看目的已经达到,不再需要光团的掩护,“沈挽舟”又悄然离去,未留下丝毫痕迹。 那个光团好像察觉到什么,一阵蓝色流光在它的周围转了几圈,也幸而“沈挽舟”走得快,那蓝光看上去威力不可小觑。 眼看是自己多虑了,它也便不再多想,紧紧拉着“手”中那个男生依旧处于迷茫状态的魂魄,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沈挽舟”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惋惜地长叹一口气,那个男生的前路也不知如何,她虽有心去救人,却没有那份能力。 她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神力,近期也不知为何,消耗速度突然加快,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务必速战速决,自然无暇去管他人之事。 况且可能会有另一番际遇呢?也是说不定的。 在这里,“沈挽舟”可以感知到各地异常灵力波动,她越转越惊叹,这个“系统的首领”,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可以比肩天道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开始疑惑,既然它能力如此之强,在万万年之后的灭世之战中,她为何从未听说过此号人物? 多思无益,“沈挽舟”甩干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说不定它还是天道的帮手呢,一切都不好说,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那个命定之人,其他事情可容后再议。 想明白这些,她就开始潜心在这里四处“巡逻”。 这里真的很大,一道道水状的波纹晃来晃去,“沈挽舟”清楚这里的一道波纹开始晃动,就证明人间有一个地方发生异象。 而“系统”则可以趁此异象,去随机附身一个人,最令“沈挽舟”感到神奇的是,突然出现一个灵力极强的东西,附身在或凡人或修士身上,以天道的敏锐竟会察觉不到? 莫非天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软肋?也或许就如她猜测一般,这些系统们都同天道早有勾结? 她没有任凭自己的思绪发散下去,专心寻找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波纹中寻找着目标。 蓦地,她的目光被吸引住。 似乎是在凡间的一个村户家里,一个小女孩降世了,与此同时,天空乍然被似血般的诡异红光笼罩! 是异象! 凡人只会将此红光视作不详,殊不知这红光可是蕴含着这片天地中最为精纯的“气运之力”,不然也不会被天机称之为“气运之子”了。 “沈挽舟”看不清那个小女孩的容貌,既然已经找到目标,她迫切地想要下去。 可异变可恰恰在此时发生了! 那个蓝色光团不知何时竟去而复返,就在“沈挽舟”打算离开时,一道突兀的蓝光向她袭来! 也幸亏她一直生存的环境让她养成了极为敏锐地性子,在察觉到危险靠近的时候,紧贴着那道蓝光闪身躲避过去。 蓝光攻击到她身后的的波纹上,波纹一阵剧烈晃动,也幸亏它们极为抗打,只是晃动了片刻就恢复如初了。 “沈挽舟”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她不知道这个叫“系统”的东西怎么忽然回来,但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而她的神力如今只能自保,若是要同它真刀实枪地打一场,吃亏的妥妥是她! “沈挽舟”心生一计,她最后瞅了一眼小女孩的方向,默默将方位记下。 随后紧接着一个法诀,将自己变做了同那些波纹相同形态的东西,彻底泯然于众。 看来她赌对了。 那个东西的智力不算高,只会凭直觉发现她这里突然溢出来的灵气,如今她这么一躲,它自然束手无策了。 也是怪她,刚刚在看到小女孩的一瞬间,大脑就被终于找到“气运之子”的喜悦充斥,估计是匆忙间漏出了一丝气息,这才被察觉到。 可是,却也因此惊动到了这里真正厉害的那个“它”。 “沈挽舟”感受到了一股恐怖威压从她身上扫过,只好尽力屏住呼吸,在感觉到那股威压散去之后,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看来短时间内她不宜再有动作。 她满脸担忧地再次往“气运之子”所在方向再次看了一眼,“沈挽舟”默默叹气,希望这个孩子不要再出什么问题才好,等过了这几天她便下去寻她。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这个说法一直被凡人口口传诵,久而久之竟也似乎成了真的。 虽然“沈挽舟”很清楚这个说法有极大的杜撰成分在,但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一部分依据的。 每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都是不一样的,说不定这个世界只是过了几天,另一方世界几年已经逝去了。 说不定正是凡间某个前人,误打误撞闯入空间乱流,才会产生“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想法。 所以尽管“沈挽舟”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她在这里保险起见只是多待了几天,“气运之子”所在的那方世界有可能只是过了几炷香,但更大的可能还是那里已经过了数年。 “沈挽舟”匆匆往记忆中一瞥而过的村庄赶去,可除了空荡荡的草地,以及已经倒塌成为废墟的房屋,再无任何活人气息。 “沈挽舟”心头一跳,那个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了,这里少说已经经过了十多年近二十年。 她闭眼感受了片刻,约摸一炷香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眸,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倏然放松。 幸好……幸好还不算晚…… 她已经感受过了,“气运之子”依旧在此间世界,毕竟那道气运之力委实精纯,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循着那道力量找过去,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事不宜迟,“沈挽舟”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往一个方向飞去。 可就在途中,她的心忽地一紧,直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抬眼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方向,一片冲天的火光中,一个淡绿色身影被包裹其间。 绚烂耀眼之极的金光从天边倾泻下来,铺洒了那人满身。一座泛着威严金光的桥影影绰绰地在天边显现出来,是通天桥。 竟有凡人凭功德飞升了? 76 正文 第76章 ◎真相◎ 据她所知,天界可是已经足有万万年没有添过新人了。 她也曾怀疑过会不会哪里出了问题,可她那时把什么都怀疑过了,却从未怀疑过是天道在从中作梗,不许有新人飞升上界。 “沈挽舟”正感慨着,忽而神色一凛。 不对! 她竟从那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那道已经消失已久的气运之力。 得来全不费工夫,“沈挽舟”神色一喜,看准时机,在通天桥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紧跟着那个绿衣人一同去了天界。 在越过通天桥的一瞬间,她感知到了一股窥伺感,是天道! 虽然在之前几个世界中,天道似乎都感受不到她的所在,但“沈挽舟”不敢拿“气运之子”冒险,若是一旦被天道察觉出她的意图,别说尚且稚嫩的“气运之子”了,就连她自己她都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她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在离开系统们的“老巢”时,她顺手顺走了一个落单的蓝色光团,当初就觉得带走它将来一定会用到。 果然,现在真得靠它了! “沈挽舟”将那个小得几乎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光团从袖中掏出,冲它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系统在接触到她笑容的一瞬间,本就颤抖的“身体”顿时抖成了筛糠。 天知道它当时只是打个盹,就被某只大手毫不犹豫地带走,它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呢。 系统哭唧唧地想。 它是系统里能量最弱的那个,一直被大家排斥,那日正窝在独属于自己的小角落里休息时,突然身体被一阵投射下来的黑暗盖住,再然后就没有了意识。 等醒来之后,就已经出现在了“沈挽舟”手中。 “沈挽舟”大感惊奇,她刚刚似乎竟从这个光团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委屈的情绪。 这小玩意儿竟会有情绪? 一边感叹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边依旧冷酷地将它提溜到眼前。 一魂一光团就这样对视了片刻,竟神奇地知道了对方所想。 “沈挽舟”满意于它的识趣,赞赏地轻拍了几下,随后一道禁锢法诀飞出,“沈挽舟”闭眼,两人彻底“融为一体”,她原本已经虚弱到近乎透明的魂魄,此刻瞬间变得凝实不少,还泛着浅淡的幽幽蓝光。 “你……你答应我的,做完一切一定会放了我哦~” 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传入“沈挽舟”的识海中,正是刚刚与她融合的系统。 沈挽舟郑重其事答道,“好,我答应你。”她也不是什么喜欢欺负别人的人,若非实在前路堪忧,她也委实不想使出此下下策,只好语气严肃地给系统保证道。 尽管系统在听完她的话之后,似乎抖得更加剧烈了。 做好这一切,她才匆忙往望仙台方向赶去,新飞升的神仙在过了通天桥之后就是去望乡台了。 “沈挽舟”在脑海中想过无数遍“气运之子”的容貌,虽说神仙一向不拘泥于身外之物,更何况只是一区区皮囊。 只是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喜欢欣赏美人。 这个癖好同她神仙的身份极为不搭,因此从不曾为外人道。后来三界大乱,她便开始整日忙着奔波,寻找救世之法,更是无闲心去管其他之事了。 现在在这里,这个几乎已经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小癖好,隐隐又有了冒头的迹象。 “沈挽舟”没打算制止它,她确实挺好奇“气运之子”的样貌的。 望仙台始终被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包裹,等雾气终于散去后,“沈挽舟”才得以看清那人的面庞。 就这一眼,就使她愣在了当场,身子僵硬成了一根竹竿。 那人……那人竟同她长得一模一样! 担心会不会是自己眼花,“沈挽舟”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眼角已经被揉出了数道血丝,可那张脸分明就在告诉她—— 沈挽舟,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以及身上萦绕着的金色的“气运之力”,“沈挽舟”的嘴张了几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不甘心的闭上。 又过了许久,当然,这是在“沈挽舟”看来,实际上仅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她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命运真的非常喜欢同人开玩笑啊…… 她做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回到过去,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天机所指示的那位“命定之人”。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那命定之人就是几万年前的她自己? 一切荒唐得简直就像一场梦。 可现实就是如此,并没有留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 望仙台上的那个“沈挽舟”已经在慢慢醒转。 这里的“沈挽舟”自然也看到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很快反应过来,现在是附身的绝佳时机,万万不可辜负! 虽然同她预想中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极为不一样,但已经定好的计划不可更改。 她找准机会,在“沈挽舟”醒前的最后一刻,成功化作一道蓝光,“嗖——”一下钻入了她的眉心中。 她按着系统所说,一字一句将它复制出来。 【叮——】 【恭喜宿主绑定救世系统,在下代号001,竭诚为您服务。】 一句话说完,她长呼一口气,一口气还没顺玩,耳边就传来女子疑惑的询问声。 “救世……系统?那是何物?001又是什么意思?” “沈挽舟”这次已经回答得非常利索,显然对自己“系统”的身份适应良好。 【宿主您好,在下代号001,系统只是外界一些人对我的称呼,您可能有所不知,现下您已经飞升成仙啦,今后在我的辅助下,您一定会成为这方天地的救世主!】 画面到这里,沈挽舟一切都明白了。 她沉默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似乎突然对这双普通至极的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裴颂注意到她情绪的不对,抬起手正打算抱住她安慰安慰,却在手抬起的瞬间察觉到此举不妥。 要落不落的手掌在半空中举起,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落了沈挽舟的肩膀处,安抚性的拍了几下。 虽说可能用处不大但总归聊胜于无吧。 沈挽舟其实并没有多难过可能在裴颂看来,是她被朝夕相处的人欺骗,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但“气运之子”不是,围绕在她身上的“气运之力”更不是,虽然她从出声到飞升再到现在,从不曾感受到自己同他人有什么不同之处,更是未曾感受到“气运之力”究竟是什么。 但相比于什么“气运之子”,系统的身份显然更令她震惊! 她想过系统会不会对她另有所图,甚至在她识海中待这么久,就是为了夺舍她的身体,她为系统的行为找了许多理由,却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系统竟是自己?几万年后的自己? 为了拯救将来会被天道覆灭的世界,寻遍三界只为寻得那一丝生机。 沈挽舟突然明白,说不定,在望仙台上那人看到她时,同她现在的心情是一般无二的? 那种三观被颠覆的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就在她终于缓过情绪时,自然也注意到了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 视线慢慢追踪过去,就在尽头处看到了裴颂的脸。 他正望着她,眼神好似在看一看稀世珍宝,令沈挽舟身子不禁一哆嗦。 裴颂注意到掌心传来的震动,还以为沈挽舟身体突然出了问题。 匆忙将她转了个圈,企图看出来她身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若说原本还有几分尴尬,被裴颂这么一转,本来就不多的尴尬也彻底消失了,相反,还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抬手制止住裴颂已经伸过来要把脉的手,“我没事儿,这副身体本就是一个死人,你就算探脉也探不出什么啊。” 裴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是关心则乱了,不过沈挽舟的神色十分轻松,好似只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看沈挽舟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裴颂这才试探着开口:“刚刚在幻境中看到的,你有何想法?” 他选择了将问题抛回给沈挽舟,毕竟说到底,此事同沈挽舟的联系最为紧密。 沈挽舟思考了一下,再开口已经是十分冷静,好像已经完全置身事外:“未来的我……” 说到这里卡壳了一瞬,沈挽舟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称呼自己,但也委实想不到什么其他称呼了,叫大名吧,她两人名字相同,叫起来太奇怪了;喊系统吧,明明已经知道了系统的身份,还系统系统的叫,又实在不坦荡。 思来想去,沈挽舟最终还是决定用“未来的我”来称呼那人,毕竟事实也确实如此,顶多说出来有点儿奇怪。但这都是小问题,只要说多了,再奇怪的事情就会变得正常。 沈挽舟这样告诉自己,由此才可以将话正常说下去:“未来的我做这些既然是为了天下苍生,我自然不敢有丝毫吝啬,只是我虽是气运神,掌管人间各界的气运,但对于如何将天下的‘气运之力’起来,属实不曾研究过。” 一口气说完一长串,她缓了缓,又紧接着说下去,与其是说给裴颂听,更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和外边那个“未来的自己”听。 “虽然我不知‘气运之子’究竟可以做什么,但如果有需要我做的,尽管说便是。”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随后才又说下去:“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如何找到‘空间碎片’吗,想来你是故意将我引来此地的吧,如今万事已经尘埃落地,是否可以告诉我如何找到你口中的‘空间碎片’呢?” 【作者有话说】 啊,双更成功…… 77 正文 第77章 ◎指引◎ 在沈挽舟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是一阵眩晕袭来,等她缓过来之后,已经离开了幻境,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她的面前。 准确说不是“人”,只能算是一个半透明的残影,看上去竟比她们还没去幻境之前更为虚弱。 “你……你怎么了?”沈挽舟一看到她突然变得那么虚弱,一下子震惊住了,嘴比脑快率先问了出来。 在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还用问吗,明显就是神力不足了,刚刚在幻境里已经看到过的。 她也实在是一时情急,未加思考便脱口而出。 “系统”浅笑了一声,很淡很淡,不细看几乎看不太清晰,但沈挽舟确信她就是笑了。 一直弥漫在心头的那股不自然感,竟也随着这一丝微笑,忽地消失无踪了。 “不错,是我故意引你来此。” 尽管内心早有准备,但乍然心中猜想得到确认,沈挽舟还是一阵黯然。不过还没等她落寞的情绪开始蔓延,系统就紧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只有这里不在天道的视线范围之内,它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但若是在其他地方,它对你的行踪恐怕是一清二楚。” 沈挽舟听完也反应过来,是啊,系统大费周章指引自己来这里,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那‘空间碎片’又是怎么一回事啊,玄阴剑是真的吗,还有神似‘诛仙阵’的那个阵,真的可以靠玄阴剑去破阵吗?” 不怪沈挽舟不信任它,主要是这些事情加起来实在太巧了,众多巧合叠加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是都是一场局。 “‘空间碎片’真的,玄阴剑也是真的,那个阵我说的也句句属实,确实是苍云山的那个掌门在暗算你,只是我当时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不过为了使你来雪山来的更为合理一些,这才不得不将计就计,你若是因此要埋怨的话,我也确实不好狡辩什么的。” “不不不,我没有埋怨你,你千万不要多想!”沈挽舟急匆匆答道,不论如何系统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也不好太过强人所难。 只是关于“空间碎片”她还是非常疑惑,正好也便趁此机会问了出来:“那‘空间碎片’究竟在哪里啊,这里我也看过了,确实是有一些可以算得上是字面意义上的‘空间碎片’们,只是却并未看出其他不同之处。” 系统这次并未在同她卖关子,伸手指了指四周,“这里就是‘空间碎片’,这里的一切合在一起就是我说的‘空间碎片’。” 沈挽舟一脸茫然,很显然并不理解系统这句“这里就是空间碎片”是什么个意思。 系统只好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们对这里应该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应该清楚这里的小碎片们就是各个小世界吧。” 她特地加上了们字,很显然这话也是说给在一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裴颂听的。 两人听罢俱是用力地点点头,他们最开始还为这项发现颇为惊奇呢,若是有人可以掌握此等操控三界的能力,会不会……对抗天道也便多了几分胜算? 系统似是看出了他们心中的想法一般,狠狠泼了一盆冷水,“不过有些东西你们可能想错了。这里并非如你们想象般那么厉害,只能算是一种‘映射’法器吧,原本是我那个系统的老巢里顺回来的,只是路上发生了些意外,只好将它暂时放置于此地。” “操控三界的能力不要想了,就算天道,如今也不具备这等可以将众生玩弄于股掌的能力,这也是是让我非常好奇的一点,那个系统的主事人究竟是何方来头,竟由此恐怖的能力,可惜我神力早已不复鼎盛时分,不敢冒险去一探究竟。不过它还是有用处的,只要在这里面,不论做什么事,都不会被天道察觉到,相当于是可以屏蔽天道的法诀的升级版。” 说完后系统才精绝自己好像说远了,还没告诉沈挽舟究竟如何取得“空间碎片”。 她用余光瞥了沈挽舟一眼,沈挽舟正听她说话听得出神,如今乍然停下,还颇为疑惑地望着她。 系统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才又接着说下去:“想要将‘空间碎片’收为己用,但靠蛮力可不行,你要去用心感受,感受维持这里运行的力量。” 系统说得很慢,声音如涓涓细流涌入沈挽舟的脑海中,她明白系统这是用上了某种可以迷惑人心的术法,但她并不担心它会害自己,相反还很放松。 正好配合着系统的话,放缓呼吸,用心去感受丝丝缕缕从自己身体穿过的力量。 待她彻底静下心之后,果然看到无数道幽蓝的光丝,在以一种规律的方式运行着。 奇异的是,她竟可以看明白这些光丝的运行规律! 沈挽舟按着自己的感悟,慢慢抬起双手,一个淡蓝色的光印被她凭空捏出来。而沈挽舟依旧好无所觉,在蓝色光印成型之后,紧接着又捏出一个白色光印,两个光印渐渐合二为一…… 把一旁的裴颂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也如系统所说,尝试感悟一下这里的力量,但可能是因为他的修为还不到家,什么也没感悟出来。 他又一向豁达,既然感悟不出来,便说明此地同他无缘,况且那个什么“空间碎片”原本也是沈挽舟打算找的,他只是算个从旁协助的罢了。 既然已经决心放弃,也就不再多做无用功,潜心观察起沈挽舟那里的情况,以防突然生变他也好迅速反应过来。 眼看着沈挽舟已经进入状态,系统也空闲下来,又有精力分给一旁的裴颂。 不知为何,她越看裴颂越觉得眼熟,不是容貌眼熟,而是身上的某种气息。 这就奇了怪了,她跟沈挽舟也去过梁国,见过裴颂不下数百次,之前也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这等熟悉的气息。 噢,就自从来了这雪山之后,她才从这人身上感受到这股怪异气息。 为什么没有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解决了他呢? 其一,裴颂同沈挽舟终究算是好友,又是自沈挽舟在凡间时就有的交好,若是直接杀了的话委实不妥;其二,她可以感受到裴颂身上的那道气息,对她与沈挽舟无恶意,既然如此,她更是没有必要耗费她本就不多的神力,去做这些没什么太大用处的事情。 裴颂自然也感觉到了系统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现在其实也不知道该以何态度面对系统。 她毕竟是几万年后的沈挽舟,他也想用对沈挽舟的态度去对待系统,可却总觉得怪异。 尽管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们是同一个人,可还是无法将她二人视作一个,两人相差实在太大。 不论从说话,穿衣,行事风格上来说,都肉眼可见的两个毫不相同的人。 嗷,容貌长得一样。 78 正文 第78章 ◎探究◎ 系统盯了裴颂片刻,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而且每当她有了靠近的意图之后,就可以察觉到他身上那股令她熟悉的气息淡去不少。 有意思。 系统,也可以称之为“沈挽舟”,在她的那个时间段里,裴颂并不曾出现过。 她也不是生于梁国,而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修士居多,她也是潜心修炼了近千年才得以飞升成神。 虽然不知为何回到万年之前,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但她非常确认自己绝对不曾见过裴颂。 “沈挽舟”从来是个不弄明白不罢休的性子,之前几番都是情况紧急无暇他顾,如今正是空闲,不弄明白个前因后果,她定然是誓不罢休的! 她的指尖凝出一道细光,在裴颂还没反应过来就“嗖”一下钻入了他的眉心。 裴颂皱了皱眉,可却并未感觉到身体里传来什么异样,可他对“沈挽舟”这一声不吭就偷袭人的习惯很不爽。 虽然明知自己绝非她的对手,还是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系统看出了他的警惕,不过也并没有在意,她只需知道那股让她感到奇怪的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至于其他的就不归她所管了。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她神色一凛。 “归!” 那道钻到裴颂眉心的蓝光倏然飞出,回到了她的指尖。 在接收到传回来的信息之后,“沈挽舟”愣了一瞬,还未等裴颂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就很快恢复了正常。 任凭他如何抓心挠肝,系统都未再看他。 那一瞬间,“沈挽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开心吗?可能有吧,但更多的反而是种释然。 她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会感觉裴颂身上总有股莫名熟悉的气息,因为他的神识深处竟有着一道影子,赫然正是曾被她丢弃的剑灵。 当初在金色轮盘那里,为了给剑灵以解脱,她特地在最后解除了主仆契约,将它扔入了时间乱流中,若是有幸得以存活,也不必跟着她做那些拼命的事了。 没想到造化弄人,这么久过去了,竟还有缘分得以再次遇见。 不过她也没打算相认了,如今裴颂灵魂内虽有着剑灵的灵识,但终究已经有了另一重身份,另一种人生,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系统的眼神很悠远,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只是盯着不时飘过身边的小碎片们出神。 就在这时,沈挽舟那里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动静,她这才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去,看向一旁几乎已经被蓝白光交缠包裹得像个大圆球的沈挽舟。 那些蓝白色光丝们交织着,在沈挽舟身体四周有规律地转动着。 以她为中心,原本还在流动着的碎片们越来越凝滞,慢慢地,竟逐渐向沈挽舟靠拢过来。 看样子她已经领悟到了。 系统欣慰地看向那个方向,既然她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有些东西是不是可以一并告诉她了呢…… 在这个想法刚一出来,就被系统自己给否决了,不行,还是时机未到。 深深叹了口气,也不再看向沈挽舟那里,她很清楚沈挽舟想来应是成功了,其他的就无需她再多言了。 确实如系统所想,沈挽舟在闭眼凝神的一瞬间,就已经感知到了这里的运作规律。 虽然确实如系统所说,这仅一个“映像”,只能算是一个微缩版,但这其中所蕴含的有关时间空间的道韵,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之前虽说从未接触过这些,可能因为是气运神,常同人间气运打交道,对这种推动天地运行的力量较为敏感。 噢,也或许如系统所说,她是那什么“气运之子”,是负责打败天道的命定之人。 想到这里,沈挽舟不禁苦笑一声,她如今连黑衣人,以及不知早已逃到何方的姜槿都找不到,谈何去对付于她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手眼通天”的天道呢。 只是事已至此,容不得她去抱怨。黑衣人和姜槿要找,还有师父也要找,天道也要想法子去对付。 原本无形的力量,在她这里渐渐有了形状。 沈挽舟不敢有丝毫疏忽,她周身逐渐被光芒笼罩。 忽然! 她感知到自己接近某种界限,紧闭的双眼卒然睁开。 围绕在身边的蓝白光芒也倏然散开,沈挽舟毫不在意,一道口诀凭空出现在她的识海中。 口诀极为晦涩,似乎还蕴藏着某种极强的天地之力,沈挽舟身体微微颤抖,这副躯体已经完全濒临极限,可她必须专心去默念口诀,完全无暇估计已经即将要四分五裂的身体。 裴颂看出了她那里的异状,自然也发现了沈挽舟那已经几乎要无力支撑的身体。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疾速飞奔向前,在距离沈挽舟仅余三米处,太近了他实在是过不去了,沈挽舟周身都在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力量,他只能感知到这种力量极为恐怖,若是再靠近的话恐怕会被撕得粉碎。 为了防止血洒当场的情况发生,裴颂只能停留在这里给沈挽舟护法,顺便给她那岌岌可危的肉身输送灵力。 系统在一旁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没打算阻止,原本她是想用自己的神力给沈挽舟护法来着,如今既然有了裴颂,她也无需再耗费她那本就不多的神力了。 因此只是在一旁看着,以防再突然生变,在裴颂阻止不了之后,她再行出手。 当然,这属于是下下策了,最好的当然还是万事大吉,一切顺利! 可能是因为系统的祈求生了用处,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沈挽舟那里终于控制住了局势。 她慢慢张开掌心,只见一片淡蓝色的小碎片,静静地躺在手中,散发着悠悠蓝光。 沈挽舟看了一眼,这应当就是“空间碎片”了,她一拂衣袖,那碎片转瞬消失不见,被装金了储物袋中。 随着碎片从她手中消失,周围景象也在瞬间分崩离析,沈挽舟只*来得及伸手拉住一旁离她最近的裴颂。 “系统,怎么回事?”在肆意横冲直撞的碎片中,沈挽舟抽身向不远处的系统喊道。 对于此情况系统早有准备,她伸手向着虚空一划,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在眼前。 “跟上我!”说罢率先钻入了那个裂缝中。 沈挽舟不敢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裴颂除了最开始的慌张之外,此刻也回过神来,正打算挣开沈挽舟的手,却发现她攥着他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着,而拉着他的那人却毫无所觉。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就被沈挽舟拉着迈入了缝隙中。 裂缝在他们身后关闭,一切彻底崩塌。 【作者有话说】 偶no,今天就先更这么些吧,明天需要起个大早不能熬夜了T﹏T 79 正文 第79章 ◎古怪◎ 不过片刻之后,他们就很顺利地再次出现在雪山中。 沈挽舟缓了一下突然动作所带来的不适,一低头,碰巧看到自己正紧攥着裴颂的手,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气。 顿时一个条件反射匆忙松开,眼神开始看天看地,唯独就是不看裴颂。 慌乱间似乎听到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很显然不用猜都知道是谁,这里除了她和某人还有谁。 啊,还有系统。 想到系统,沈挽舟骤然回神,对了,系统呢? 一下子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了,开始垂眸思索起来。 她记得取“空间碎片”时,系统就在旁边的,怎的如今出来后却不见了影子,莫非是在那个裂缝传送阵里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会的。她同系统之间有一种奇特的感知力,她可以感应到系统就在身边,可任凭她如何睁大双眼去看,除了一片白茫茫一望无际的雪再无其他。 或许是去她识海里休息去了吧,毕竟设下那么一个传送阵,耗费的神力肯定不少。 这么一想,也便暂时放下心来。 检查了一下储物袋中的玄阴剑,黑色的剑身孤零零地在一个角落里躺着,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沈挽舟定下心来,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回幽冥谷去。慕时的这副躯体虽然有了裴颂在一旁护法,但刚刚经历了传送阵,她已经可以感觉到其已经异常破碎不堪了,最多只能再支撑两个时辰,届时她就必须要以神魂形态赶路了。 就在她转过身打算施法御风时,心头突然一阵空茫,沈挽舟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在试图抹去她的记忆。 立时警铃大作,停下步子专心同识海中的那股力量拉扯起来。 可那股力量似乎对她的招式极为熟悉,沈挽舟眼睁睁地看着它拆解掉自己的招数,却无能为力。 仅一个躲避的功夫,忽然被那股力量找到空隙! 沈挽舟身子一僵,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麻意,等恢复过来的时候,表情已经由最开始的挣扎,变成了茫然,再慢慢变得清明。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要回幽冥谷去破阵吗,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而且身体怎么感觉又酸又麻的。 啊!想起来了。她拿到了空间碎片,还意外知道了天道的阴谋,还有未来的自己和师父似乎也回到了过去,虽然不太清楚这个过去是在哪个时间段里。 但说不定有一天两人会见面呢,一切也未可知。 虽然天道是个大麻烦,再次失踪的黑衣人,是个略微小一些的大麻烦,但总归有个方向了! 想清楚这些,正打算招呼上一旁的裴颂赶紧离开,一回头却发现裴颂不知道怎么了,站在一个地方发起了呆。 沈挽舟抬起手来,试探地往他眼前晃了几晃。 没反应? 裴颂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沈挽舟的手已经摇出了残影,依旧无动于衷。 嗯?怎么回事?刚刚还一切正常来着? 她正待靠近再仔细看看时,从出来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系统突然开口,是在她识海中说的。 “宿主您无需忧心,他应该只是刚从传送阵里出来,一时未能恢复,问题不大,捎缓片刻就好。” 沈挽舟直觉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每当她打算细想时,却总有一股莫名力量突然出现打断,被打断后她想要再续上时,却突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还有,她为什么会特意强调一下,系统是在识海中同她对话的,她们不一直都在都这样的吗? 莫非系统离开过她识海,她怎么没印象。 沈挽舟只能凭着多年来的直觉,自己似乎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宿主,他已经好了。” 思路猝然被打断,沈挽舟顺着系统的话望向身后的裴颂。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异常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沈挽舟此刻自己也脑子乱的很,正跟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觉作斗争,因此只是稍微示意了一下裴颂跟上来,就先行一步走了。 这就导致她并未注意到,在她身后,裴颂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好像被一个极为困惑的问题困扰住了。 时间倒退到半刻钟之前,就在沈挽舟刚刚察觉识海中出现奇怪力量,停下同它缠斗的时候。 裴颂注意到了沈挽舟的不对劲,正打算过去看看她那里发生了什么,脚步还未迈开,就好像突然被一股奇怪力量控制住。 原本只是一个伸腿的动作,如今做起来却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识海中被一种奇怪力量横扫而过,气势虽大动作却很轻柔,未造成什么伤害,只觉得似乎某种东西正在被缓慢抹去。 是什么呢…… 裴颂对神识的修炼不及沈挽舟,只能察觉到这股力量在试图去抹去些什么,却并不知晓,被抹去的其实是他有关系统那一段的记忆。 只是几个愣神了功夫,半刻钟就过去了,再然后就看到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沈挽舟,似乎在冲他招手示意他跟上去。 裴颂只好一边纠结着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忽然站那儿不动了,一般施法跟着沈挽舟的背影,往幽冥谷方向赶去。 很顺利,正正好好两个时辰。 落地时沈挽舟一眼看到,被绑在柱子上凄凄惨惨的执渊,以及她的肉身。 执渊自然也发现了她的眼神,感觉一阵诧异。 他对裴颂有印象,把他绑在这儿的罪魁祸首——苍鸿,的徒弟,虽然祸不及亲友吧,而且苍鸿那老东西也说了,做的这一切都是他的个人行为,同其他人没有半分关系。 执渊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既然他说了没关系,那便姑且相信一次,只是那并不太想同仇人的徒弟打招呼。 因此目光只是在扫向裴颂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转向了一旁沈挽舟的身上。 裴颂自然也注意到了执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也感到一阵尴尬。对于自家师父的行为他表示无话可说,只好掩饰性的扭头轻咳一声,开始打量起这个竟可以困住两位上界神仙的阵法。 再说回执渊那里,由于沈挽舟还在使着慕时的身子,所以在他看来,一个从没见过的人,突然出现此地。 怎么看也不太像好事。 若是以往,他自然能一眼认出那副壳子里的沈挽舟,只是他实在低估这个阵了。最开始只是修为被莫名压制使不出来,后来在沈挽舟离开后不久,他忽然感觉丹田处灵力在慢慢“回流”。 80 正文 第80章 ◎破阵◎ 在察觉到之后,执渊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打算挣脱束缚。 可怪事又发生了。 在被压制的修为在缓慢恢复后,他背靠的那根柱子表面,竟散发出一个白色光圈,刚刚才恢复过来的灵力,还没在他体内待个热乎,就被柱子给吸走了。 他这里尚且如此,沈挽舟那里情况显然也不甚乐观。 只能祈祷沈挽舟赶紧找到破阵的方法,再拖下去麻烦只会更大。 就在这个情况出现后不久,执渊就看到一个陌生女子和裴颂出现在眼前。 沈挽舟自然注意到了执渊看自己的眼神,这才想起她用的还是慕时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副躯壳原本仅能支撑两个时辰,没想到她这一路紧赶慢赶,恰恰赶在两个时辰之内回到这里。 沈挽舟不再犹豫,闭眼默念离神诀。 在远处看,就是一道轻飘飘看不甚清楚的影子,从一个女子头顶上方飞出来。 也幸亏是大白天,若是晚上,免不得被哪个人看到,再编纂出一个“夜半惊魂”的故事。 在沈挽舟魂魄成功离开慕时身体之后,原本看上去脸色还尚且红润的女子,霎时如一根木棍一样,僵着身子“砰”一声就倒下去了。 赫然成了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魂魄状态的沈挽舟自然看到了已经倒地的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终究是一个可怜人啊…… 她飘在尸体上方,轻轻挥动几下手臂,地面上的女子尸体表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闪耀了几次,尸体竟也化作了点点碎片,消失在天际。 沈挽舟闭眼垂眸看了一眼,再次长叹一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阵上。 抬手召唤出玄阴剑,黑色的剑从储物袋中应召而出。 系统在沈挽舟识海里,一刻不停地指导着往哪个方向落剑。 原本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玄阴剑,此刻却好似突然生出了灵智一般,整个剑身熠熠生辉。 一道又一道剑光落在四个方位上,又继而是八个方位…… 最终整整六十四处位置,无一例外都被布下一道剑影。 “就是现在,破!” 随着系统一声“破”字落下,沈挽舟迅速结印,玄阴剑本体“刷”一下飞至高空,就在阵的正上方,剑尖直指阵内那个绑着执渊和她肉身的大柱子,蓄势待发!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陌生女子竟突然大变活人成了沈挽舟,执渊很快冷静下来,看到沈挽舟的动作,意识到她应当是找到法子破阵了。 可惜,这个阵好像除了阵主,也就是布阵的那个人,其他人是无法主动联系的。 因此,他只能看着沈挽舟动作,却无法同她交流。 不过在注意到头顶的剑尖后,他隐约感觉到了,一直在源源不断吸收他灵力的柱子,在刹那间产生了一瞬凝滞。 执渊看准机会,非常眼疾手快,迅速手指翻飞起来。 他的本命法器是一柄拂尘,随着身上的桎梏减轻,拂尘的尾端终于出现在他手中。 一个用力一挥,捆着他的绳子应声而断。 做完这些,紧接着飞快跑向柱子对面,用力劈开了绑着“沈挽舟”的绳子。 由于只是一副躯壳,所以在绳子断裂的同时,人也不受控制般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执渊往头顶看了一下,正好同外面沈挽舟对上视线。 两人经常一起下界,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阵破的同时,很可能会伤了阵内的人,执渊必须找准时间,正好赶在沈挽舟破阵的一瞬间,寻找时机溜出去。 沈挽舟犹豫了一下,此举确实冒险,但已经是唯一之计了。 最终认真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默许,为了方便起见,执渊将沈挽舟的肉身暂时放在了他的储物袋中,这样到时候行事也更为方便。 做完这些,便专心致志地观察起这个阵,同时将体内刚刚恢复,还不甚灵便的灵力给抚平。 裴颂在阵外也没有闲着。 沈挽舟在开始破阵的时候,便同他交代了此阵的厉害,他要做的就是给她护法,时刻警惕突发情况的发生。 沈挽舟交代这些的时候,其实想的是,她非常担心苍鸿那家伙在察觉到有人破阵,会不会突然出现阻止。 若是全盛状态时的她,自然不会将一个说到底只是一个凡人的人放在心上,虽然这人是苍云山的掌门,以及布下了这个古怪的阵法,但如今她依旧是神魂形态。 且此阵只能从阵外寻找弱点去击破,这也导致她无法神魂归位,也不能同执渊联手。 而裴颂如今的身份,再怎么说也是苍云山的弟子,是苍鸿亲收的徒弟,先不说这么些年总会有些感情在,就单论对苍鸿招式的了解,裴颂应该还是可以说得上话的。 所以沈挽舟这么做,不光是一种综合局势的安排,更是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这种信任非多年好友所不能有。 不过,若是要严格算来,她们也确实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当然,是按凡人的年岁来说,要是按神仙来说的话就委实很短了。 随着“轰”一声落下,霎时地动山摇起来,原本还稳固至极的阵法表面,竟出现道道裂纹。 正是现在! 执渊手持法器,在剑尖接触到柱子的一瞬间,找准空隙施展瞬移! 仅是一息之间,就出现在阵外裴颂的身旁。 沈挽舟看到人已经逃出,更是彻底放下心来,一道道剑气毫不犹疑的劈下。 地面几乎瞬间烟尘四起。 亲眼看着阵终于彻底倒塌,沈挽舟这才体力不支地落到地上,在踩到地面的一瞬间还踉跄了几下。 执渊看到,赶忙将她的身体从储物袋中掏出,沈挽舟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招呼也来不及打一声,就一头钻进自己久违的身体力。 由于体力的过度消耗,可能一时片刻无法醒来。 裴颂这样想着,思考一下,这才试探着开口:“此地不能久留,阵破了阵主定会有感应,我师……苍鸿随时会出现,我们需要暂时找个地方先修养片刻。” 执渊清楚他所言不虚,也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裴颂松了一口气,“那好,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跟我来吧。” 说罢示意执渊跟上来。 为什么只是示意他一个人呢,因为裴颂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已经陷入深度沉睡的沈挽舟半扶起来,先一步出发了。 执渊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想提醒一下,他的储物袋其实是可以装活人的,可惜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裴颂就已经走远了。 算了,在袋子里待着终究不如外面舒服。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这种破阵啦什么的打斗场面真的不怎么会写呜呜呜(痛哭jpg.) 81 正文 第81章 ◎回忆◎ 他们去了一个山洞,从外面看去,有几乎遮天蔽日的草丛遮挡,是个躲避的好去处。 裴颂一边将沈挽舟安置在山洞内的一座石床上,一边向身旁的执渊解释着,“这里是我偶然寻得的一处山洞,它奇就奇在,只要人在这洞里,气息就会被隔绝,令洞外的人无法察觉。这个山洞的存在,除了我,再无任何人知晓。” 他特意强调了“再无”二字,就是为了告诉执渊这个山洞非常安全,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找来。 执渊听完他的解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转而似乎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是想起来之前的事了吗?” 他从看到陌生女子变成沈挽舟时,心中就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之后又看裴颂和沈挽舟配合的默契如此良好,哪怕再怎么惊讶,还是将心中的那个想法更坚定了一些。 这位和曾经梁国皇帝有着相同名字、相同容貌的人,正是其本人。 最初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被自己的天马行空给震惊住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吧。 如今事情大体已经尘埃落地,他也是时候要好好梳理一□□内乱窜的灵力了,虽说若是苍鸿真的找来,他也用不着特别惧怕。但玉瓶中还装着魔头呢,若是再趁他虚弱,布下一个奇怪的阵,届时耽误了回天界的时辰,那可就麻烦大了。 说到魔头,执渊闭眼在袖中感受了一下,经过了这么些乱子,玉瓶幸好未出异样,依旧稳稳当当地待着。 事不宜迟,他往四周看了看,很快找到一处合适的角落,走过去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如今在这山洞中,唯一清醒的也就只剩裴颂了。 他坐在地上,半靠着沈挽舟躺着的石床。 目光盯着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人,渐渐失去焦距……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好多碎片化的信息,轰炸似的涌入他的脑海中。 现在总算得了空闲,可以好好梳理一下。 他那部分刚寻回的记忆,同沈挽舟的联系不可谓不紧密。 他想起了自己尚且幼时就倾心于的天才少女,不光于剑道上颇具盛名,在行军打仗方面也极有策略。 最开始确实只是抱着结交的心思接近的,那时他是皇宫的三皇子,而皇帝早已立储,二皇子又生来体弱多病,不久就英年早逝了。 他的母亲早逝,其母族又没什么太大的势力,所以裴颂那时在宫中的地位委实尴尬。宫人们不好明面上苛待他,毕竟也是个皇子;但也没有特别尊敬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没有什么值得巴结的必要。 久而久之,裴颂在宫中渐渐就成了一个隐形人般的存在,众人看到他都默认不存在,皇帝对他也是不冷不热,每日课业什么的也是可做可不做,万事都随他自己,只要别老是去他跟年晃悠就好。 裴颂原本觉得自己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直到他遇见沈挽舟。 那应该是非常普通的一天,他同几个官员子弟产生了些口角,这种喜欢高高在上对他人指手画脚的人,他平日里见的太多了,因此打心眼里不太看得上他们。 对他们的辱骂挑衅也不以为意,转身就打算离开。可那几人就好像吃了炮仗一般,不依不饶起来,大有不打一场不罢休的气势。 裴颂平日虽然不争不抢,但那也仅限于对方不要踩他底线,毕竟在这宫中到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他已经记不清那几人最后骂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听到那个字眼时,胸腔中一直压抑的火气“轰”一下就出来了。 脑中只是在不停地闪过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噢,想起来了,是“有娘生没娘养”。 他的母亲叶清苑来自江南水乡,本是个温柔贤淑的普通县令之女,可却在皇帝的一次微服出访中,被皇帝看中,进而强行纳入宫中。 在入宫后,就开始了整日以泪洗面的生活。 皇后是个眼睛里容不得尘埃的性子,父族母族又都是世家大族,这也就导致了这些年皇帝后宫一直较为清冷。有时纳几个妃子总是在过段时间,要么生病离世,要么突发意外,但若要细细查去,同皇后又没有什么干系。 在叶清苑初入宫的那段日子,皇帝对她还算尚可,可后来渐渐的,也许是新鲜感去了,渐渐也不怎么会来她的住处。 再后来,她不得已搬离原有宫苑,住进了一个偏僻小院,若是到这里,一切也还尚可。 可就在几个月之后,她竟被诊出怀了身孕。 皇帝又将她接回了原有宫苑,可叶清苑不知为何,自搬回之后身子一直就不太好,时不时还会磕绊几脚,她也没太在意。 只想着等生下孩子,她们母子或是母女俩,可以有个稳定的院子生存下去。 可惜好景不长,在裴颂诞生的一年之后,叶清苑就因病重离世了。 裴颂也被交由奶娘和叶清苑带来的侍女抚养。 在他有了记忆之后,也曾怀疑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但因为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就算有证据又能证明得了什么呢? 万一就是皇帝授意的呢,他又能做什么。 在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们喊出那几个字后,他是起了杀心的。 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住手!在本姑娘眼皮子底下伤人,皮痒痒了不成!” 裴颂身子愣了一瞬,一时不察,被一只不知道从何处伸出脚踹到小腿处,他的小腿昨日刚刚受了伤,如今依旧处于被包扎着的状态。 这么一踹,他直接一个踉跄,当场跪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本章以及下一章,应该都是主要讲一下男主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女主,怎么喜欢上的,都是女主还没飞升时的事啦~ 呜呜今天字数不太多,最近几天实在太忙了,明天还得早起,只能先码这么多明天再看情况了[爆哭][爆哭] 82 正文 第82章 ◎初遇◎ 耳边那个声音一下子更近了,与此同时,他还眼睁睁地看着,刚刚那几个还冲着他耀武扬威的几个人,无一例外都纷纷趴倒在地上,看上去还鼻青脸肿的,甚是凄惨。 相比起来,他小腿上被踹的那一脚,顿时显得轻飘飘多了。 虽然他原本也没有打算放过那几人,但被这突然冲出来的人一打断,最初那股誓要置人于死地的怒火,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直起身来,正打算好好感谢一下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朋友,可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转过身后,只余阵阵清风,以及倒在地上哀叫的几人。 裴颂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虽然未能亲自向那人道谢终究有些遗憾,但同在宫中,日后定然还会再有相见之日。 裴颂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日子依旧如从前那般,不好不坏的过着。 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本以为那几个堵他的人会再来找他的麻烦,毕竟他们并不太像是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道理的人。 没想到一连等了多日,竟一直都风平浪静,莫非那几人转性了? 他还是偶然从几个宫女的闲聊中得知,原来是一向深居简出的国师大人突然出门,就是为了同皇帝“探讨”一下,近些年的勋贵子弟们似乎德行不太高尚。 不用国师点明,皇帝自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当时就下令严禁大臣子嗣欺负他人。 裴颂也算是因祸得福,此后果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再往他跟前凑了,只是宫人们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然,这些他也不怎么在意。 不过有一点却让他不禁思索起来,国师不是一向不理朝事多年了吗,怎的如今却突然出面,只是为了这等无足轻重的小事? 传闻国师收过一个弟子,一直生活在国师府中,外人也无缘得见,只知道国师似乎非常看重这个弟子,几乎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莫非……那日突然出现的人就是国师的那个弟子? 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毕竟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国师大张旗鼓去找皇帝的。 心中不禁也对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人,产生一股好奇。 再之后就已经是九年之后了。 上申节比武大会上,女子的惊鸿一剑,不光惊艳了世人,也令裴颂对她总算有了实际意义上的第一印象。 再之后就是入军队,去边疆,赢军功,沈挽舟在梁国百姓心中的地位,甚至隐隐有超越皇帝的架势。 裴颂也存了心思想要结交她,这些年来他游历四方,心中有一个不可为外人道的想法逐渐成了型,正需要沈挽舟这样一位,既有威望又有才能的人从旁协助。 可惜沈挽舟常年驻守边关,近些年皇帝又不知抽了什么风,严令要求皇子非召不得离京,裴颂也便一直没有机会同沈挽舟见面。 直到又是两年之后发生的一些事,裴颂一看就知道皇帝是在借题发挥,目的就是革了沈挽舟的职位。本以为她会同皇帝顶嘴,毕竟这种憋屈的事,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沈挽舟却不同,她表情淡然,不论皇帝说什么都只是一味认罪,皇帝也只是想敲打她一二,并没有打算真的将她给如何了。如今梁国表面看上去“人才济济”,可实际如何,也只有皇帝清楚。 他做这些,也只是想警告一下沈挽舟,要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梁国的天下说到底是他裴家人的,他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人。 也便顺着沈挽舟的话说下去了,罚了她禁足一年,其余职位一律保留,只是暂时交由他人代为处理。 这一年里,沈挽舟竟真的非常听话,老老实实在国师府中待着,裴颂又实在找不到由头去国师府拜访,只好将拉拢计划暂时搁置,先行为自己日后的计划提前做准备…… 一年期满,沈挽舟的禁足令终于将要解除,在彻底解除的前一天夜里,也恰好是她的十八岁生辰。 在生辰宴散去之后,沈挽舟为了散心,独自在街上散步。 裴颂就是在此时遇见她的。 虽说手段可能不太光彩,深夜尾随一女子,只为了同她结交,怎么想都不太像正人君子所作所为。 不过裴颂本来也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 女子远比他想象中更为谨慎,他只跟了不过几步,就被对方察觉到了。 所幸他本身也没打算隐藏,也就大大方方的出来了。 自上申节擂台上的匆匆一瞥,之后的年头里他从未见过沈挽舟,如今这个幽深昏暗的小巷子,则更像是二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尽管可能有些不甚体面。 两人并没有太长的交流,只能算是寥寥数语,就匆匆分别了。 望着女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不知不觉中竟与幼时那个突然出现替他出头的身影重叠。 虽然他当时并未看到那人的背影,只能闻得其声,但却不知为何,那个本应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身影,莫名与眼前之人重叠。 他渐渐看得出了神。 待回过神来,出了吹过令皮肤感到一阵颤栗的冷风,哪还见半个人影。 裴颂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说正事,不禁一阵懊恼,看来只好令寻机会下次再说了。 本以为这个“机会”会需要很久,没想到次日早朝两人竟再次相遇。 是了,算算日子,今日恰好是沈挽舟解除禁足,重归朝堂的日子。 这些年来,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子性子懦弱不当事,二皇子又常年体弱多病,早在多年前就已不幸病逝。 皇帝可能注定子嗣缘稀薄,在之后几年里宫中又新进了许多人,也未曾在发生过之前后宫妃子无缘无故丧命的骇闻。 可依旧是无子,可能偶尔有几个,但要么中途流产,要么就算生下来也活不过一年就夭折。 眼看大梁江山将要无人继承,皇帝不得不将目光放到裴颂身上。 说起来他这个三儿子,一直都是不争不抢默默无闻的性子,但每每派发出去的任务都完成的非常漂亮,皇帝也不禁动了心思。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想着要培养裴颂当皇帝。 一来,裴颂母族势力不够,压不住朝廷众位大臣;二来,他也是有些私心,更愿意让自己的嫡长子称帝。 尽管这位并无帝王之才,但无妨啊,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是真正有才能的,中庸之王一抓一大把,多太子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皇帝想将裴颂培养成太子身边的一把刀,一柄剑,平时只需要替他斩断登往帝位的阻碍,可做一个辅佐者。他很清楚只靠太子没有治世之才,身旁必须要有一个贤德之人从旁辅佐,与其将这么一个权力极大的位子交由外姓臣,还不如让裴颂来当,说到底是他裴家人。 而且因为他没什么势力,日后就算有什么异心,也掀不起什么太大风浪。 皇帝自认为自己考虑地非常周全了,在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考察了裴颂数年,这才可以得出结论,裴颂并非那种有野心之人。 他也曾试探过裴颂,结果自然令他非常满意,裴颂虽有些才能,但却自视甚高不懂藏拙,骄傲自满且恃才傲物,偏偏是这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劣质的品性,却让皇帝非常满意。 一个连本性都不会隐藏的人,指望他有什么大心机吗? 自此皇帝在裴颂身上付出的精力,显然已经可以与太子媲美。 大臣们也都是人精,从皇帝的态度中也嗅到了一丝气息心中也渐渐开始打起小算盘来。 /:. 自早朝与沈挽舟见面之后,裴颂一边仔细听着龙椅之上那人的讲话,一边分神关注了不远处的沈挽舟。 沈挽舟上朝不似他以为那般严谨认真,相反态度非常随性。 就比如此刻,她显然盯着地面上一个缓缓爬行的小虫子出了神,可能身在大殿之内,心已经飘到八百里之外去了吧。 也对,今日是沈挽舟正式解除禁令的第一天,理论上皇帝应当立刻将她官复原职,并派往边疆。 毕竟近几年边疆并不太平。 那个暂代沈挽舟统帅之职的“陈草包”,在几场战役被他打的一败涂地之后,皇帝怒而将其斩首。 可边疆不可一日无帅,而沈挽舟又处于禁足期间,君无戏言,皇令不可朝令夕改,况且距他将沈挽舟禁足在国师府中才不过一月有余,他实在拉不下脸面在此刻将沈挽舟禁令解除,显得朝堂没了她沈挽舟就不行了的感觉。 只好另寻他法,不得不将早已卸甲归田的老将军从乡间请出。 也幸亏老将军宝刀未老,将那些蠢蠢欲动的蛮夷给制住了,皇帝也是大松一口气。 如今沈挽舟也已经重归朝堂了,皇帝却对恢复她封号的事情闭口不谈,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另有打算,沈挽舟心中不畅快那是自然的了。 不过,关于此事裴颂却是猜错了,沈挽舟对皇帝恢不恢复她封号的事情并不在意,她此刻只是单纯在发呆。 下朝之后,裴颂眼看着沈挽舟似乎终于大舒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赶紧散步并做两步追上去,“沈将军,别来无恙啊。” 沈挽舟自然也注意到,裴颂就是昨日夜里那个跟踪她的人,当初也是看这人没有恶意,便没有多在意,否则他今日也不可能全须全尾的自己眼前。 只是她没想到这人竟是三皇子,三皇子近些年在朝廷中可谓是声名鹊起,就连她一个长期在边关的人,都听说了有关此人的一些事迹。 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不怪皇帝愿意培养他,的确是一把好刀。 【作者有话说】 由于设定冲突,将十五章的一点情节修改了一些啦,但对如今观看没什么影响的,本章写的情节如果已经遗忘,可指路十五章。 正在码字中,稍后还有一章奉上[亲亲][亲亲][亲亲] 啊啊啊啊回忆部分马上就可以结束啦,下章还有一个小尾巴,应该就可以进行下一part了[害羞] 83 正文 第83章 ◎大火◎ 沈挽舟一向欣赏有才之人,对裴颂的主动攀谈自然颇为受用,连带着昨日闹的一些不愉快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两人一路同行,就刚刚皇帝新颁布的一道法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么一交谈,竟发现两人看待事情的角度竟如此相似。 裴颂也试探着,将他的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计划,稍稍透露了些许口风。 沈挽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并未说要道皇帝 裴颂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挽舟的眼睛,企图从她的面上看出些许情绪,若是沈挽舟透露出任何同意的意思,他便可为接下来做计划。 可若是表现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厌恶情绪呢? 裴颂就只当结交一个好友,其他事情也没必要将她卷进来了。 为什么不会担心沈挽舟将他的意图披露给皇帝,裴颂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只是通过这一路上的交谈,他可以肯定,沈挽舟是一个值得他付出信任的人。 沈挽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紧张情绪,她依旧是那副神色,面上虽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再说吧。” 裴颂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轰然落地,虽然沈挽舟的态度不甚明朗,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不是吗,那就说明还是有机会的! 裴颂这样安慰自己。 眼看着他们已经聊了许久,再往前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国师府的大门,裴颂已经好久没有同人如此畅快的说话,临到分离一时竟还有些不舍。 但看沈挽舟的样子,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显然昨日夜里没有睡好,现在急着要赶紧回去补觉,只是因为裴颂还在一旁站着,眼神放光,誓有再同她大谈三百回合的架势! 沈挽舟实在遭不住了,她昨日一整夜没有睡觉,此刻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裴颂看出了她的困倦,急忙先行一步告辞,沈挽舟也欣喜地同他约好了,之后每日下朝两人都可以一起走,这才头也不回地直奔她的“爱榻”而去。 之后三个月里,两人一直同行,关系日渐亲密,只是沈挽舟却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 原来是国师大人已经足足三月未曾回府了,裴颂对国师的了解并不多,而沈挽舟又很明显又没有同他细说的打算,只是简略地将情况告知了一二。 若是以往,裴颂定然会给她出谋划策,找到一些国师可能出现的地方。 可惜近些日子裴颂这里出了状况,他发现自己最近只要一对上沈挽舟的视线,心脏的跳动就会不禁加快。沈挽舟同他说话时,他的注意力又总是被那瓣翻飞的嘴唇吸引,他强制自己转移视线,但那嘴唇却总感觉好像有魔力似的,吸引着他不断靠近…… 裴颂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已经开始减少同沈挽舟的接触,可两人同为臣子,总是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裴颂不得不在同沈挽舟说话时,开始通过想一些其他的,来转移注意力。 此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老将军战死、边关被破、匈奴入侵,眼看即将直指雍京。 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朝廷上下顿时炸了锅一样,主张背水一战者有之,主张迁都者亦有之。 裴颂和沈挽舟是坚定的主战派,认为誓死要守在雍京城,战至最后一刻! 就在他们想着如何守住城的时候,皇帝携太子和一干大臣早已从密道逃走,裴颂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许久。 它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皇和皇兄不是那种铮铮铁骨的性子,但弃城而逃这种做法几乎已经称得上是小人。 这天,裴颂用了一天的时间彻底斩断了对他们仅有的一丝眷恋,一个可以弃百姓生死于不顾的皇帝和太子,他实在没有必要再守着最后一丝底线了。 裴颂和沈挽舟在雍京城里死守了一月,援军迟迟未到,且得到探子回报,从密道逃走的那一帮人在途中被敌军发觉,早已乱刀砍死了。 裴颂听罢只是“嗯”了一声,就向对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探子汇报时,并未避着沈挽舟,她自然也注意到了裴颂那可堪称冷淡的态度,好像死的不是同他血浓于水的父亲和兄长,只是两个陌生人。 她直视着裴颂的双眼,不敢放过他脸上的任何情绪,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是你吗?” “不是。”裴颂毫不犹豫地回视,“我还不至于会向自己的亲父兄下手。” “好,既然你说不是,那我便相信你。”沈挽舟承认在听到他否决的那一刻,是大松一口气的,她清楚裴颂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所以既然他说不是他,那她就相信。 战友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因为匈奴的突然来袭,裴颂也不得不放下了的内心的百转千回。 在这一月中,两人一次又一次共同挥退敌军,裴颂渐渐明白了自己前些日子的异样情绪是为何。 他对沈挽舟产生了男女之间的情愫,他喜欢上了沈挽舟。 想明白了这些,之前的一切异状便都有了有了解释。 可如今在这种兵临城下的关头,实在不是表明心意的好时机。裴颂告诉自己,等此战胜利之后,他就将自己的倾慕告诉沈挽舟,届时不论她是同意也好拒绝也罢,至少也算争取过一回。 可惜,他没能等到将心意告知意中人的时候。 三日后,敌军突然发起了异常猛烈的攻击,沈挽舟独身一人,以异术挥退数万敌军,可与此同时,她也命陨当场。 裴颂永远记得,那日的大火异常强烈,几乎烧红了天空。 火中间隐约可见一女子浑身浴血,笑容却是极为洒脱…… 尽管那日有许多人表示,自己在大火中看到了一朵金莲,而他们那英勇殉国的沈将军,则正立于那金莲上放,飘飘然于白日飞升! 裴颂在他前十几年的人生中,一直是不信奉神灵的,可就在今日,他长期以来坚持的信念终于崩塌。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那该多好。 在第二日,援军这才姗姗来迟,裴颂一边主持城内秩序的恢复,一边集结军队,势要破匈奴老巢! 之后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不止匈奴,边疆四国全都向梁国俯首称臣。 在次年三月,裴颂正式登基,史称——贤文帝。 贤文帝大兴宫观,举国上下供奉了无数沈将军的道观,一时香火鼎盛。 …… 回忆突然到头,裴颂一个激灵,恍然回神。 一睁眼就看到石床上犹自睡着的沈挽舟,以及正在洞口处站着的执渊。 看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用了好大力气,才将胶着在沈挽舟身上的视线移走。 执渊看到他的动作,“我看你刚刚似乎想东西想得出神,不忍心打断,现在如何了?” “劳烦仙长挂念,已经无事了。”裴颂起身行了一礼,他还记得执渊也是神仙,自己理应行礼。 执渊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似乎刚刚只是随口问一句,又将目光转向了洞外的一棵树上。 裴颂同他算不上熟悉,也不好没话找话徒增尴尬,只好弯腰坐在石床一角。 就在他刚刚坐下的一瞬间,余光突兀地瞥见沈挽舟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几下。 裴颂顿时大喜,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沈挽舟的眼睛,一动不动。 “咳咳,你别看我了,怪不好意思的,哈哈……”沈挽舟顶着那炽热的目光坚持了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得已出声提醒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说好小尾巴的,回忆部分一不小心又写多了[爆哭][爆哭][爆哭] 本想着熬夜再奋战五千字,结果发现实在无能为力了[爆哭] 还差七千字,明天吧,啊不已经凌晨了,那就下午吧~ 84 正文 第84章 ◎聚灵阵◎ 裴颂赶忙匆匆收回视线,实在是他一时激动,失去礼节了。 沈挽舟也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只好强行转移话题,她视线往一旁转去,正好看到山洞口处更在沉思的执渊。 “玉瓶如何了,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吧。” “无事,一切正常。”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此次事情也是我疏忽了,着了别人的道。” 沈挽舟一听他这话,就明白这人估计是在自责了,但此事说到底是她两人的问题,不够谨慎大意轻敌,至少结果是好的,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不若你先去将玉瓶送回业池吧,我留下查探一下,看看那些掌门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眼看着执渊就要拒绝,沈挽舟话不停顿地飞快接上去,“而且,在找玄阴剑的过程中,我碰见了黑衣人。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中,没想到竟可以在这里遇见。我们还交手了,他似乎受了重伤,眼下正是除去他的好时候。” 执渊明白黑衣人于沈挽舟来说的执念,她已经打定的主意,是不可能轻易更改的。 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沈挽舟登时大松一口气,她留下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找“气运之力”,想办法将其集结起来。 本来在她刚一醒来,就打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同时也将天道不是个好东西,有着惊天大阴谋的事一并告诉。可谁知她仅仅只是产生了这个念头,就被系统给严厉阻止了。 【宿主,离开“空间碎片”后,三界各地都在天道的控制之下,你任何的所作所为都逃不过它的“眼睛”,也包括说出来的话。】 系统语气异常认真,沈挽舟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及时打住了,不然恐怕还没等她开始动作,就已经被天道察觉然后死翘翘了。 这个理由不行,只好将黑衣人给搬出来,但也不全是撒谎。 黑衣人确实出现又逃走了,也确实看上去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趁他虚弱杀了他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早在她拿到“空间碎片”时起,就用神识观察了一遍里面,黑衣人是同她一起被吸进去的,可里面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只有一个可能,要么他就是趁她不备逃走了,要么就是一开始就使了个障眼法,让沈挽舟误以为他也进了空间碎片,实则不然。 如今他再次躲入茫茫人海中,沈挽舟就算要找,恐怕也需耗费一番心力,还不一定有效果。 相比起来,找“气运之力”,尽快扼杀天道的阴谋,显然要重要的多了。 只是沈挽舟无法将实情告诉执渊,只好半真半假的编造了一个谎言,所幸执渊也没怎么多想,大致向沈挽舟交代一下万事小心,就召来一片云彩,回天界复命去了。 待看清他彻底离去,沈挽舟也起身,正欲如系统所说去找气运之力,就注意到一旁的裴颂。 她思考了一下,裴颂与她是一同进的空间碎片中,关于天道的所作所为自然也一样清楚,只是此去前路多凶险,要不要与她同行,说到底还是需得他自己做决定。 沈挽舟私心里是不愿意二人一起的,如今知道他没死,生活得也很好,她就知足了,她没有理由去打断人家的平淡生活,跟她去做那些九死一生、希望还很渺茫的事。 可惜,在她刚刚开口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就被裴颂迅速打断了。 “我同意!” 沈挽舟表示不理解,“我都没说呢,你同意什么啊?” 沈挽舟的本意是想让裴颂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要瞎掺和她的事。 但显然裴颂误解了她的意思。 “你不就是打算问我,要不要同你一起反抗天道吗,我同意啊。” 裴颂看出了沈挽舟依旧不怎么愿意让他去,为了安定下她的心,又紧接着加了一句,“你也不要有负担,我不是为了你。天道做这些,严重阻碍了下界修士们的飞升之路。我也算是为了自己和其他道友,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依旧未出现过一个人成功飞升,无一不是折损在了最后一步,现在想来应当就是天道在从中作梗。” 听完他说的话,沈挽舟再无理由拒绝,只是突然觉得眼前之人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不过这种变化却并非坏事,如今的裴颂不论从一言一行,还是从考虑事情的方向,都在越来越地向一个修真者靠拢,身上已经几乎看不到皇帝的身影。 沈挽舟一时有些怅然,她认识的那个人,是梁国的三皇子,再之后是一国之君,是那个时而傲娇,时而腹黑的人,与如今眼前这个大谈修炼和飞升的人大相径庭。 但骨子里有些东西却没有改变,比如不论是之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心里都有着众生。 之前的大梁子民,现在的修真界修士们,他都始终如一地爱护着,替他们着想。 沈挽舟一时心绪繁杂,脑内活动非常活跃,可能在她看来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过去了。可在裴颂看来,就是在他说完那一长串话之后,沈挽舟忽然盯着他不动了,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诚然他刚刚说的那些大道理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可能有些夸大的成分在,但也不算作假,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除了他对沈挽舟讲出的原因外,还有一个缘故,就是他想与沈挽舟同行,想做那个可以同她并肩而立的人,百年前心事最终未能诉说的场面,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裴颂尽量使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更加坚定,更加正义凛然一些。 可谁知沈挽舟看自己的眼神愈发奇怪了。 他一时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要保持自己高冷的风范,故而他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最终还是沈挽舟败下阵来,她不欲再多说,只是留下一句“随你”,转身就从洞内走出去了。 留在裴颂在原地,被这两个字砸得满面欣喜,也顾不得她冷淡的态度了,匆忙跟了上去。 沈挽舟打算去苍云山,系统告诉她,苍云山是此方世界灵力最为浓郁的地方,不然“迎神阵”也不会成功,正是因为阵法布在了苍云山顶处。 她要在苍云山顶上布一个聚灵阵,将各地最为精纯的灵力齐聚于此,同时打开空间碎片,以屏蔽天道的探察,最后再以身为引,将天下气运之力汇聚此地。 至于这个以身为引的人选,则是集天下最为纯粹的气运之力为一身的气运之子。 说起“气运之子”,沈挽舟就非常疑惑不解,是系统指示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包括布聚灵阵,打开空间碎片,这些她都理解。 但其中有至关重要的一步,需气运之子以身为引,召集天下气运之力,唯有如此,才不会使众生因气运瞬间流失而丧命。 可以说是,这一步也是决定众多人性命的一步,容不得半分差错! 关于“气运之子”这个人究竟是谁,显然非常重要,但看系统一直稳操胜券的样子,沈挽舟问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翘开它的嘴。 竟然是沈挽舟自己? “你是在开玩笑吗?!”在系统一说出来的时候,沈挽舟由于过于惊讶再加上不可置信,条件反射就反问回去。 可系统却不见半分同她说笑的意思。 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必要骗她。 可“气运之子”? 是她?! 沈挽舟从小到大,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运气有好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以至于能被称为“气运之子”的地步! 可现实就是如此,她再怎么不可置信,事实也无法改变。 系统也看出了她凌乱的内心,沉默了一下,沈挽舟当时忽而感觉有一股暖流汇入眉心,焦躁的情绪顿时被抚平。 噢,她是“气运之子”啊,怪让人惊讶的。 除了这么一句感叹,就再无其他了。 她竟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平地惊雷般的消息,并未察觉到此举有半分不妥。 还是在赶往苍云山的途中,一小段被她遗忘的记忆悄然回笼,她想起了自己最最开始,知道有关自己是“气运之子”消息时的震惊,以及对系统的质问。 可之后这段记忆为什么会莫名消失呢? 问题似乎就出在,系统突然往自己眉心中注入一道暖流的时候。 系统总不至于会害她,但为什么要消除掉她的记忆,沈挽舟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所以来。 说到记忆,沈挽舟忽然想起,她好像自从从空间碎片中出来,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总感觉似乎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 莫非系统也在她这段记忆中做了手脚? 直接去问系统,它肯定是不会说的,沈挽舟琢磨着,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地套一套它的话。 如今暂且还不是时机。 很快到了苍云山顶,门派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在山顶上练剑,沈挽舟一落地,就看到他们个个双眼放光,好似看到了天神下凡一样,眼神异常炽热,以至于忽略了沈挽舟一旁,正站着的他们的三师兄。 啊,她就是那个天神,也确实是下凡了,沈挽舟心里默默补上了自己上句话的漏洞。 只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实在不宜有过多人在场。 她用力一挥衣袖,原本人数算不上少的山顶上,顿时空无一人,就连掉落在地上的几片落叶,也不免被波及,一并被沈挽舟扫走。 在把她们都送走之后,为了预防再有闲杂人等前来打扰,沈挽舟又布下了一道结界,将整个苍云山顶给包围起来。 不过这个结界并不会影响灵力和气运之力的汇聚,只会阻挡山下之人上山,他们只要一只脚踏入结界,就会陷入一个由她亲手布下的幻境。 幻境中可展示出一个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令入阵者留连其中不愿离开,沈挽舟的目的自然也便达到了。 届时待一切结束,她再将结界撤去,那些陷入幻境的弟子们自然就会清醒。经此一事,说不定还可以磨炼一番心性,于日后修行有益。 沈挽舟不禁佩服自己的一举两得。 将场地清理出来,如今要做的就是布阵了。 只是在此之前,保险起见还是先将空间碎片打开为好。 原本系统建议的是在布下聚灵阵的同时,再打开空间碎片,只是对时机的把握需得犹为精确,沈挽舟不敢保证,只好先打开碎片,再布阵法。 她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系统思索了一下,确实按沈挽舟那样做更为稳妥。 两人便一拍即合。 沈挽舟在同系统交流的时候,并未避着裴颂,好在裴颂早有准备,虽然比较惊讶但也算接受良好。 如今在得知沈挽舟要布阵,他自告奋勇请求为她护法。 沈挽舟正有此意,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如今裴颂主动提起来,倒少了她好些麻烦。 空间碎片被放出,一瞬间他们又置身于一片星河中。 沈挽舟神色郑重,一步一步布下聚灵阵,不敢有分毫懈怠。 一个小小的白色漩涡状光团渐渐出现在她的面前,沈挽舟注意到了,继续小心翼翼地输入灵力,使其越变越大…… “就是现在!” 系统突然出声,沈挽舟得到指示,聚灵阵已经布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召唤气运之力了。 由于沈挽舟本身就是掌管人间气运的神明,在第一遍默念系统告诉的法诀时,略微有些磕绊,但到了第二遍第三遍就已经非常顺畅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像福至心灵一般,顺畅地连系统都不禁发出赞叹。 沈挽舟被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她实在不好分神,只好强迫自己,将心绪放在法诀以及对气运之力的感知上。 系统也发觉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赞叹,对沈挽舟造成了困扰,顿时一阵懊恼,强行使自己除了在一旁时不时发出一些命令外,坚持保持缄口不语。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在码字中…… 85 正文 第85章 ◎异变突生!◎ 数道翻着金光的气运之力渐渐向沈挽舟靠拢,她不敢懈怠,口中法诀念得更快了。 金光越来越多,聚灵阵中白色漩涡的运转渐显凝滞,可沈挽舟此刻专心在召唤气运之力,无暇重新加固一下聚灵阵,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裴颂注意到她那里的困境,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直接捏诀,一束白光立时汇入白色漩涡中。 聚灵阵总算恢复了正常。 但裴颂不敢放松,时刻紧盯着沈挽舟那里,以防再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出现。 金光越聚越多,沈挽舟甚至感觉双眼被光芒刺激地生疼,她半眯着眼睛,余光中隐约瞥到天边出现一道金色的桥。 是通天桥! 系统曾告诉她,规则之力与气运之力不同,无法被召集,也没有待在一个固定的场所。 沈挽舟在空间碎片中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混沌之处所有的那一丝混沌之力,也实属她们运气好,如今要再刻意去找,恐怕没个几百年是找不到的。 再过个几百年,谁知道天道会不会又生出什么新点子,再出现什么更难以解决的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据系统所说,就它所知的这三界有三个地方有规则之力。 一是通天桥,二是天界神殿,但是地府阎罗殿。 这三个地方,神殿是天道的“老巢”,沈挽舟肯定是去不得的;地府的话,沈挽舟又同人家没什么交情,万一她前脚去了,后脚就被出卖给天道呢? 这一切都是说不准的。 只有通天桥,是最合适的。 不论是人是妖,只要想飞升,必须经通天桥。 只有过了通天桥,才可被称之为神明。 所以说通天桥的存在既不属于天界,有不属于人界,它更像是两界的一个分界线。 也正是因为它分界线的缘故,所以其桥身上就蕴含着规则之力。 沈挽舟只需在通天桥彻底开启的时候,利用气运之力的护身,靠近它,将有关天道的一切告诉它,到时候该如何做,她也便无需关心了。 可如今通天桥虽然出现,却极不稳定,忽隐忽现的。 尽管整个山顶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但显然还不够,只有足够强盛的力量才可引得通天桥出现,因为它会误以为此间有人修为已臻化境,可达到飞升的要求。 沈挽舟强忍疼痛,继续召唤气运之力,但用处却似乎寥寥其微。 聚灵阵几番停止运转,裴颂不得不数次往其中输入灵力,如今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几乎枯竭,以至于他隐约可以感觉到丹田出传来的疼痛。 可沈挽舟那里那里犹自在坚持着,裴颂没道理让他这里出现问题,只好咬咬牙,一手往阵内输送着灵力,一手疯狂吸纳着储物袋中可补充灵力的灵石。 这些灵石是他的保命底线了,不到万不得已从来不会使用。 今天裴颂却是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多装一些灵石,储物袋中的那些,相比于聚灵阵所需的灵力,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他不得不开始吸纳一些法器中的灵力,狼狈到如今境界,裴颂深感修为的重要性,此事之后,他必定要潜心修炼。 他一边默默下定决心,一边时刻关注着沈挽舟那里的情况。 他这里已经如此艰难,沈挽舟那里也定然不会好受,说不定情况比这里还要严重。 一想到这个可能,裴颂就深深地焦躁起来,沈挽舟几乎被金光给包裹得严严实实,裴颂在外面看去,除了一片刺目的金,再也看不清其他。 突然,异变陡生! 一团黑烟不知何时竟冲破结界,直奔山顶而来! 那团黑烟异常显眼,除了裴颂,沈挽舟自然也注意到了。 可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她实在抽不开身,两相权衡之下,只好先顾眼下。 那团黑烟似乎看出了沈挽舟的顾虑,顿时更得意了,几乎以势如破竹般的速度,直冲聚灵阵而来。 幸而在几乎距离沈挽舟只有一丈远的时候,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给拦住了。 沈挽舟定睛一看,这不是执渊吗? 他不是去将那装着魔头的玉瓶送去天界业河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莫非玉瓶出了问题? 结合着正在和执渊缠斗在一起的黑烟,沈挽舟的猜想得意落实,玉瓶中装着的魔头逃出来了! 随着这一突发情况的发生,沈挽舟的思绪停顿了一下,原本还在忽隐忽现的通天桥,竟直接消失了。 系统注意到了这些,叹气道:“失败了,宿主您先暂时休息一下吧,通天桥已经消失,再出现恐怕难了,必须要高出如今数倍力量才可以。” “下次吧,这次是我考虑不谨慎了,下次务必再多准备准备。” 沈挽舟原本还想再坚持一下,但看系统已经这么说了思考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来日方长,日后还有机会。 她忽地一收手,耀眼的金光一瞬间散开,往四面八方散去,若是站在山脚下往山上看去,竟像是一团金色的火烧云。 不过山脚下的弟子们,很显然并没有只是将其当做是普通的区区火烧云。 他们只当是神迹出现,天佑苍云山此刻都纷纷打坐,静静感受神迹所要传达给他们的旨意。 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片,净是人头。 甚至不光是苍云山的人,就连其他门派的弟子长老们也注意到此地的异状。 若是普通弟子,只当是某件异宝出世,或是有大能在渡劫,但一些活了几万上千年的老狐狸们,都注意到了天边那若隐若现的一道泛着金光的桥。 那是只有飞升之人才可跨过的天桥,他等这些老怪物们,只要一日没有跨过那座桥,一日就只是凡人。 凡人有的生老病死,他们都会有,只是早晚罢了。 唯有飞升,才可真正的寿与天齐。 可这里已经数万年无人飞升了,就连他们在见到那传说中的“通天桥”的一瞬间,也不敢承认。 他们看向通天桥出现的方向,是……苍云山? 苍云山何时出现如此能人了? 沈挽舟对山下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晓,在金光散去的一瞬间,裴颂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停止了往聚灵阵中输送灵力。 没了灵力的支撑,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聚灵阵立马溃散。 沈挽舟看了看,虽然非常惋惜,但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裴颂在松手的一瞬间,身体晃了几晃,差点儿没撑住当场瘫倒在地上。 不过幸亏是他要面子,深呼吸几口气,飞快地将聚灵阵崩溃所溢散的灵力吸收。 过了一会儿,总算恢复好了,虽然不及最开始灵力充足,但起码不至于突然晕倒,对上那突然出现的黑烟也尚有一战之力。 说起黑烟,裴颂神色一凛,往不远处的战局看去。 执渊正和那东西缠斗得激烈,一时竟不分上下。 沈挽舟大致估摸了几下,执渊应该尚且能应付过来,她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调息一二,等身体恢复后再去助战! 她闭目调息片刻,才总算将体内乱窜的灵力给安抚住了。 待看清她召集来的所有气运之力终于散干净后,沈挽舟这才将空间碎片撤去,也便更加直观地看到外界的情况。 一切远比她想象中更为严重。 重新睁开眼之后,沈挽舟一个飞身就飞到那团黑烟之后,一个光团直接甩在它的身上! 没想到它也甚为灵活,在前有执渊后有她的情况下,竟几个闪身避开了。 不知为何,那团黑烟在看到沈挽舟一瞬间,突然更加兴奋了。 同时,黑烟也开始不断变幻,逐渐成为一个女子的形状。 正是早已被关到玉瓶中的虞昭。 虽然早有猜测是她,但真的看到沈挽舟依旧非常惊讶。 她和执渊一边联手试图制伏她,一边传音交流着。 “怎么回事,你不是把她送去业池了吗,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这是沈挽舟。 “在我抵达天界入口处,不知为何玉瓶突然碎开,这东西似乎已经同真正的虞昭合二为一,修为大涨,玉瓶应当是关不住她了。在她一逃出来之后,就直奔苍云山而来,我这一路追着,才来到这里。”这是执渊。 执渊说完,似乎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沈挽舟,以及不远处的裴颂,疑惑问道:“你们不是去找黑衣人了吗,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沈挽舟卡壳了一下,但她反应非常迅速,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着:“我在此地感受到黑衣人的气息,这才特意前来查看。” 说完,她想到刚刚她弄出的通天桥以及金光,不清楚执渊究竟有没有看到,空间碎片只可阻隔天道的窥视,对于人来说有没有效果,沈挽舟还没试过。 不过执渊接下里说的话,就让沈挽舟的这分侥幸心理破灭了。 “对了,我刚刚来时似乎看到了通天桥?既然你在这里,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有人飞升?”说到一半执渊自己就把自己否定了,开始小声嘟囔起来,“不该啊,那通天桥一看上去就不稳定,如果飞升的话通天桥不稳定,可是会被两股力量撕碎的……” 他自问自答了几句,甩甩头,又将后半句话说出:“还有刚刚那金光怎么回事啊,那么强烈,我远远就看见了。” 沈挽舟大脑飞速运转,她无比后悔空间碎片撤早了。 系统似乎察觉到她的心声,“怎样,你是要考虑重新打开空间碎片吗?” 沈挽舟想了一下自己和执渊这么些年来的交情,以*她对他的了解,是个可以倾诉秘密的人! “是的,我想要将天道的事告诉他。今天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显然是人手不足,若是今天还有一个人在场的话,说不定早就成功了。” 86 正文 第86章 ◎逃走◎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确定想清楚了,‘空间碎片’为消耗品,其自身的能量仅够打开三次。刚刚已经用过一次,现在若是要再用一次的话,就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也就意味着你必须要在最后那一次里成功。” 这些话系统原本并未告诉沈挽舟,所以说沈挽舟也是才知道,她必须要在其中做出取舍。 是要打个哈哈混过执渊呢,想要从他那里混过去其实很容易,就看沈挽舟愿不愿意了;还是将一切和盘托出,争取多一个战友,只是缺点就是必须利用好最后一次打开“空间碎片”的机会。 两相权衡之下,沈挽舟当即下定决心,她选择将一切告诉执渊。 毕竟哪怕她守着再多可以使用的次数,灵力不够就是不够,她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在不适用邪术的情况下,使修为突飞猛涨。 相比起来,一个帮手就显得异常重要! 只是眼下却并非讨论这些的时候,有关天道的那些事一时半下也讲不清楚,还是得先解决完虞昭,再寻机会去说。 “我有些话要同你说,不过要先解决此刻手中的麻烦。”沈挽舟在神识中和执渊传音。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非常重要!” 执渊只好暂时将心中疑惑摁下,专心解决起眼下的麻烦。 可能因着那魔头已经与虞昭合二为一的缘故,哪怕沈挽舟和执渊联起手来,也略显困难。 不过就算如此,说到底他们也是神仙,解决一个魔头还是不在话下的。虽说最后颇费了一番功夫,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虞昭被他们制伏,可惜玉瓶已破,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器去装它。 沈挽舟思索了一下,忽地灵光一现,对啊,她还有缚妖索和捆仙绳来着。 虽然这魔物非妖非仙,可这两样法器又并不是如它名字那般,只能捆住妖怪和神仙,只要是一切非人之物都难逃脱束缚。 沈挽舟抬手将缚妖索召唤出来,把躺在一旁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虞昭,给牢牢套了数圈。 虞昭不甘的挣扎了几下,绳子非但没有松开,反倒随着她的动作越绑越紧,无奈之下只好放弃,恨恨地盯着沈挽舟。 原本一直笼罩在黑雾中的面庞,也总算清晰起来。 沈挽舟瞥了她一眼,很快将视线移走,却在移走的那一瞬间,听到识海中传出“咦?”的一声。 是系统? “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沈挽舟紧张地问道。 系统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出声,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这个虞昭不是真正的虞昭?真正的虞昭莫非守在哪个角落里,想要偷袭他们? 沈挽舟神经一度高度紧绷,系统大约也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这才赶忙回复道:“没有没有,这是那个魔头不假,只是……我总觉得这人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它的声音越说越低,沈挽舟只能听到“眼熟”二字,之后的也就听不清了。 她重新从头到尾审视了虞昭几圈,怎么看也就一个姑娘啊,虽然这姑娘一身邪气,手中人命一看就不少,可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状了。 系统显然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沈挽舟也便不再多想,系统见过的人肯定比她要多,说不定哪个不经意间见过的人,留下了些许印象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虞昭送到天界业池里去,这等魔物在人间多逗留一瞬就多一分危险。 况且沈挽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和执渊说,此刻不是纠结眼熟不眼熟的时候。 “小心!” 就在她打算招呼上执渊,两人先回天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沈挽舟凭着敏锐的身手,迅速闪避到一旁。 苍鸿不知何时出现到她的身后,很明显正打算偷袭! 刚刚那声大喊则正是裴颂发出的,他一直在一旁调理体内紊乱的灵力,总算调理了个大概,就将注意力放在沈挽舟和执渊那儿的战局上。 他既然无法出力帮助,便替他们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以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所以在苍鸿突然出现在沈挽舟身后的那一刻,裴颂率先注意到。 他一道剑光向苍鸿劈去,与此同时,大声提醒沈挽舟身后有危险! 尽管裴颂的那一剑对苍鸿并未造成什么伤害,却使他分神了一瞬,沈挽舟在躲开之后,立马同苍鸿缠斗起来。 执渊看情况不妙,也迅速加入战局。 三人斗得激烈,苍鸿不知修习了什么术法,闪躲的速度就连沈挽舟都有些跟不上。 偏偏他一直在左躲右躲,除了最开始被裴颂打断的那次攻击外,其他时间都在躲闪,一直不出手攻击。 沈挽舟渐渐没了耐心,她实在不想同他耗下去了,谁知会不会又发生什么幺蛾子。 可就在她终于将她拦住时,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巨响,缚妖索竟被虞昭给挣脱开来! 苍鸿也看准时机,趁沈挽舟愣神的功夫,一个闪身躲到一旁。 沈挽舟看着地面上已经断成几截的绳子,目瞪口呆。 缚妖索有自动修复的能力,这个她并不担心,只是对于有人能徒手挣脱开还是非常惊讶的。 虞昭在缚妖索断裂的一瞬间就已经逃得没了踪影,沈挽舟只来得及看见远方一个小黑点,要去追的话希望也不大了。 沈挽舟再次将目光放到缚妖索上,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其中要说没问题她是不相信的。 慢慢地,她将视线渐渐转移到苍鸿身上,她似乎漏了一点,这位苍云山的掌门似乎一直和虞昭有勾结。 她还奇怪呢,这人修为也不弱啊,刚刚同她交手时怎么一直在闪躲啊,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他刚刚看似在四处逃窜,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破她的缚妖索。 缚妖索被缚之人无法挣脱,除非有外人协作。 附身在虞昭身上的那个大魔头,来头一看就不小,知道缚妖索这一破解之法也并不稀奇。 很有可能就在她刚刚和苍鸿缠斗的那段时间里,虞昭一直在同苍鸿传着音,指导他如何破开缚妖索。 具体的苍鸿做了什么,这沈挽舟就无从知晓了,想要知道,除非捉住那人拷问一番。 碰巧,沈挽舟正有此意。 她和执渊使了个眼神,两人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 苍鸿必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匆忙捏诀正打算离开,可沈挽舟也是铁了心必须要捉住他,暂时顾不得还未痊愈的身体,身形一隐一现,就已经出现在的苍鸿的身后。 一直躲在一旁的玉乾山和九宫山的二位掌门,眼看同伴即将落入敌手,也终于无法镇定了。 他们纷纷出手,从不同方向企图包围沈挽舟和执渊。 可惜,失败了。 明业剑已经休息妥当,沈挽舟召出本命剑,用力一挥,两人连同不远处的苍鸿,都顿时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执渊默默收回已经召唤出来的法器,看来他委实多虑了。 沈挽舟这次长了心,先将这三人的周身大穴封印起来,这才掏出捆仙绳,将他们如捆粽子一般捆绑起来。 为什么不用缚妖索呢? 它刚刚才元气大伤,虽然沈挽舟很快将其收入储物袋中,并以灵石温养,可要彻底恢复还是需要一段时日。 在此期间,只好用捆仙绳了。 捆仙绳,捆仙捆仙,一向用来捆绑仙人,如今用在他三人身上,尽管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吧,但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一直聚集在山下的众位弟子们,此刻总算是赶到山顶上了,一上来就看到,自家掌门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一旁。 因为沈挽舟弄出的异象,此刻赶到山顶上的不止有苍云山的人,自然也有玉乾山和九宫山的。 这两个门派的弟子们自然也看到了自家掌门的狼狈样子,可却奈何有沈挽舟和执渊这两位仙长在一旁站着,他们一时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局势清晰明了,也不知三位掌门缘何得罪了二位仙长,他们这些做弟子的一下子去也不是,不去去也不是。 不去吧,掌门看上去受伤不轻,他们这些做弟子的,冷眼旁观不合规矩。 去吧,他们怕成为仙长手中一捏就死的那只蝼蚁,这种情况下敢强出头的除了真正有实力的,就只有傻子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师父!” 这不,有个傻子站出来了。 众人将目光转向声音的源头,并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 说话者竟是沈挽舟最开始见过的那个“小豆丁”。 少年看大家都在看他,尽管脸已经涨得通红,双腿也在不停打战,却依旧重复了刚刚一句。 “你们凭什么抓我师父!” 众人不禁对这少年投之以同情的眼神,敢和仙人当面叫板,这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 大家再次默默后退几步,给少年留足了发展空间。 沈挽舟明白众人为何会恐惧她,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弱者臣服于强者天经地义,对这个敢质问她的少年,沈挽舟不禁有了几分兴趣。 可惜她还要赶紧从苍鸿那几人口中逼问出虞昭的去向,暂时没有太大闲心同少年交流。 但她还是选择回答了少年的质问,“你的师父勾结妖魔,怎样,这个理由够不够我去抓他。” 说完,她就不再看少年的表情,一挥衣袖,将躺在地上的那三人卷走。随后招招手,示意执渊和裴颂跟上,转瞬没了踪影。 执渊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跟了上去。 裴颂那里却出了些问题。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最近几天因为现实生活发生了些事情,人际关系出了点儿问题,内耗了很长时间,也就导致更新被落下,放心,明天一定会加更哒![亲亲][亲亲] 87 正文 第87章 ◎审问◎ 他正打算离开,却被一双手拉住了。 回头看去,原来是之前那个“小豆丁”少年,他正犹如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拉着裴颂。 裴颂往天边看了一眼,他大致知道沈挽舟去了哪里,既然这样,也无需太过急切,留下看看少年到底要说什么。 师兄弟一场,也不好做得太过绝情。 少年看裴颂没有甩开他的手,眼神中顿时亮起光彩。 “师兄,你告诉我,那位仙人说得是真的吗?师父当真勾结妖魔?” 少年的语气非常急切,似乎生怕裴颂反悔离开一样。 裴颂对自己这位师弟也是有感情在的,不愿意欺骗他,只是沉着声应了一句——“是。”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师父……师父对我们一向很好……”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拉住裴颂的双手瞬间攥得更紧了,“师兄您也是知道的,师父他一向仁善,怎会做出此等之事,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裴颂看少年铁了心不相信苍鸿会勾结妖魔,也是深感无奈,站在少年的角度也确实没错。 毕竟他没有亲眼看到实证,仅凭他人的三言两语,要去推翻苍鸿立在他心中的伟岸形象,何其艰难。 裴颂不想在同他多做纠缠,真真假假,届时待他从苍鸿口中亲口问出来,将证据大白天下之后,再行解释也不迟。 他狠狠心甩开少年的手,转身就打算离去。 刚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少年的声音。 “那……那他们带走师父,会杀了他吗?” 裴颂没有回答,苍鸿勾结妖魔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无从知晓,至于沈挽舟她们会如何做,这不是他该去了解的事情。 苍鸿不仅是少年的师父,也同样是他的师父,将他抚养成人教授法术,他也私心希望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可事实显然不是。 他没办法回答少年的问题,只能选择沉默。 少年从他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突然一改之前的慌张,语气非常冷静地在裴颂身后开口。 “所以师兄,你是一定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害死师父,而无动于衷吗?” 裴颂想要解释,却恍然发现自己竟没有立场辩解,干脆缄默不语。 少年眼神越来越失望,尽管裴颂背对着他,却依旧可以感觉到紧紧胶着在自己身后的双眼。 他深呼吸一口气,施法召来本命剑,随后化做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一处僻静幽谷的山洞内。 原本安置在最中间的石床被三根柱子取代,柱子上赫然分别绑着三个人。 正是苍鸿和玉乾山掌门,以及九宫山掌门。 而这个洞则是裴颂最开始带沈挽舟去的那个山洞。 沈挽舟发现这里的隐蔽性真的极好,既可以隐蔽洞内人的气息,是个躲避追杀的好去处;又有着极为浓郁的灵气,很适合修养调息。 将他三人安置好,沈挽舟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审问。 她注意到在她们离开时,裴颂似乎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反正也不必急于一时,等裴颂跟上来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正好她也可以趁此时机先调息一二。 约莫一刻钟过去了,算算时间裴颂大致该到了,沈挽舟睁开眼睛望向洞口。 果然,一道流光闪过,一个白色身影倏地出现。 “怎样,事情解决了吗?”沈挽舟问道。 “好了。” 裴颂看向一旁被绑着的苍鸿,又很快将视线移走。 看人终于到齐,沈挽舟也不再拖延,一挥手,原本晕过去的三人开始悠悠醒转。 依旧是苍鸿最先醒来,另外两人依旧在昏沉中挣扎。 这三人里,明眼人就能看出苍鸿就是那个主谋,主谋已经清醒,另外那二人也不用等了。 沈挽舟不太擅长审讯,但她擅长威胁呀。 因此在苍鸿刚刚睁眼的一瞬间,她就直接了当地问道:“说吧,你和魔头有何勾结。”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笑,对方的反应沈挽舟早就料到,也不惊讶,只是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你也是修仙之人,应当听说过搜魂术吧,凡经此术者,可是无一不识海溃散,最终修为尽废成为废人。看你也修行了有几千年了吧,若是因我强行搜魂而导致功亏一篑,这可怨不得谁了。” 沈挽舟承认她有半恐吓的成分在,搜魂术虽然是会对修士的识海造成损伤,但还远远达不到如她描述这一般恐怖。 但苍鸿对此显然并不知情,在沈挽舟话落下之后,他的脸明显白了好几个度,却依旧强撑着。 正好就在此时,他身旁的乾元,也就是玉乾山掌门,开始悠悠转醒。沈挽舟看了他一眼,直接双指翻飞,凝成一道神诀,向着玉乾山掌门的眉心飞去。 “住手!” 在即将触碰道的一瞬间,苍鸿大声叫停,沈挽舟眉眼很快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被她给隐藏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除了裴颂,无人看到沈挽舟的小动作。 裴颂承认,最开始他也有被沈挽舟的话给恐吓到,他对搜魂术也确有耳闻,但所了解不多。 不光是他,其实所有人都对搜魂术了解不多,只知道施术者可以未经他人同意,直接探寻另一个人的识海,并通过此手段进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可此术失传已久,仅存在于一些古籍之中,真假都不可考究。 可明明是一个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术法,却被沈挽舟说得神乎其神。 裴颂内心也开始动摇,或许真的存在呢,沈挽舟毕竟是天界来的,有些法术他们不知道,可上界的人不可能也不知道啊。 他虽也恨苍鸿勾结魔物,可在一切未曾水落石出之前,并不想要苍鸿的命啊,还是以此等方式。 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让沈挽舟另寻它法时,余光一瞥,就瞥到沈挽舟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开。 他了解沈挽舟,既然如此,她势必是有了万全之策,他只需在一旁静观其变就好。 执渊在沈挽舟一开口,就猜出了她的用意,他知道搜魂术,确实是个审问人的好术法,虽然是有一定几率对被施术者识海造成损伤,但只要施术者修为足够高,控制得足够好,这一切问题便会都不成问题。 可偏偏苍鸿对他们的心理活动并不知晓。 他对搜魂术的理解还停留在古籍之中,可对沈挽舟和执渊神仙的身份却毋庸置疑,毕竟那迎神阵是那人亲口告诉他,由他亲自命人设下的。 下界无人会使搜魂术,上界却不一定。 眼看着沈挽舟要对乾元动手,情急之下他匆忙叫停。 沈挽舟停手之后,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脸色憋得煞白,却只憋出了一句,“神仙不可干扰人间因果,你们如此行径,不怕天道降罪吗?” 沈挽舟似是对他这番话感到不可置信,心中却是冷笑一声,这家伙懂得看来可不少。 不过这一切她早有准备,她用眼神示意了执渊一眼,执渊不解。 沈挽舟这才想起,有关天道的事情她还未曾向执渊言明,执渊自然无法明白她的眼神。 可接下来的有些话,她直觉不能被天道听去。 反正她本就打算在问完苍鸿话之后,就打开空间碎片,如今不过是提早片刻,总体来说依旧是无伤大雅的。 在做出决定的前一刻,沈挽舟还不忘同系统交代一声,俨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系统自然无异议。 沈挽舟闭眼,默念口诀,再次睁眼之后,周身就已经被一层似有似无的星光包裹,比之上次暗淡了不少,但用来屏蔽天道探查的这项功能至少未曾减弱,这就已经足够了。 眼看“空间碎片”已经开启,沈挽舟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苍鸿的问句说道:“因果?你们布阵困住我二人既为因,那我们向你寻仇便为果,有因有果,清晰明了,哪怕我们今天杀了你,天道也会视如不见的。” 沈挽舟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她与苍鸿三人之间虽然构成了因果链,但还有着仙凡之差,如果她只是个凡人,哪怕是她今天杀了苍鸿,也确实没有影响。 可偏偏她不是,若是她今天真的对苍鸿他们出手,天罚很快就会赶到。而“空间碎片”仅能阻挡天道的视线,对于这种扰乱因果的事,无需天道观察,天雷瞬间就会降临。 所以沈挽舟说这些也是在赌,赌苍鸿对因果的了解并不透彻。 很幸运,她赌对了。 苍鸿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果然脸色更加苍白。 此刻乾元还有另一边的九宫山掌门都已彻底清醒,自然也听到了沈挽舟那一番话。 他们被迫在短时间内接受了自己的处境,还未来得及思考一二,就被沈挽舟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沈挽舟也不催促他们,就静静地等待着。 与她口中的爆炸性消息相比,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星光,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苍鸿他们没功夫去琢磨它,执渊却是好奇极了,不停地将疑惑的目光投之以沈挽舟,可沈挽舟正专心地盯着苍鸿,不肯放过他们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 执渊悄悄触碰那些星星似的小碎片们,可它们却在接触到他手指的一刹那,瞬息消失。 眼看求助沈挽舟无果,只好看向另一边的裴颂。 裴颂对那些东西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丝毫没有表现出半分好奇的样子。 可执渊同裴颂不算熟悉,不好直接给人家传音,只好强行摁捺住心中的好奇,先集中精力处理苍鸿的事情。 裴颂其实对沈挽舟突然开启“空间碎片”也感到非常讶异,他并不知道“空间碎片”只能使用三次,还以为沈挽舟察觉到天道在窥视着他们,因此面对执渊的一脸疑惑,实在不好多做解释。 只好摆出一副专心致志的表情,好像他对周围的异样毫无所觉。 沈挽舟对他们两人的心理活动都毫不知情,但心中却也能猜出个大概,但此刻正是攻破苍鸿心理防线的绝佳时机,她不敢有丝毫分心。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洞中的氛围异常紧张,准确来说只是苍鸿、乾元和一旁的九泽紧张,沈挽舟和执渊以及裴颂都非常轻松地站在一边。 可他们仅仅是站着,就是一种无形之中的压力。 苍鸿在最开始看到裴颂的时候,还企图求情让他放自己离开,可随着之后的观察,不得已放下了心中的想法。 他虽不知裴颂究竟什么时候,和这两个上界仙人的关系这么好,但看形势,显然不会出手帮助他。 【作者有话说】 看我今天日战一万七!! 88 正文 第88章 ◎中计?◎ 就在沈挽舟耐心即将告罄,苍鸿终于再次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可以保证我以后的安全吗?” 沈挽舟冷笑一声,刚想回他一句他没有资格和她谈条件,但还是强行憋了回去。 再次说话,语气尽是一片祥和:“可以,在我们抓住他之前,定会保你性命无虞。” 话音落下,一道枷锁在无形中形成。 沈挽舟明白,这是神仙的誓言,一旦许下,必须完成,非灰飞烟灭不可消逝。 苍鸿就是拿准这个,得了沈挽舟的许诺,这才将一切和盘托出…… 三百年前,一个很普通的日子,苍鸿得到弟子汇报,幽冥谷内有一妖魔现世,为了减少无辜伤亡,他直接亲自前来捉妖。 可他来到时,却发现此地并不如弟子们描述那般黑气冲天,一切都非常平静,平静地甚至有些诡异。 苍鸿不敢掉以轻心,一路上小心翼翼,扒开层层荆棘与枝蔓,向山谷深处走去。 “咔嚓!” 苍鸿神经高度紧绷,迅速低头看去。 原来不慎踩断了一根树枝,虚惊一场。 一口气还没顺下去,在他踩住树枝的那只脚抬起的一瞬间,周围景象顷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浓郁苍翠的草木绿植,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笼罩,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他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大喝一声:“何方妖物,还不速速给本座现身!”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阴森的笑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自称本座,小儿,好大的胆子啊……” “谁!谁在那里,快出来不要装神弄鬼!”苍鸿竟发现自己感知不到这妖物的方位,如此只有一个可能,这东西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不该如此疏忽,一个人来这里的。 可如今说什么已经晚了,不打败他,那东西是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了。 可现在问题是,他只闻得那妖物其声,却未见其人,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就在他以为会一直耗下去时,眼前忽然出现一阵极为强烈的黑雾,黑雾所过之地,草木枯败,带来一阵死气。 他强行告诉自己要镇定,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妖没有见过,没有必要去恐惧他。 可偏偏也正是因为活了这么多年,之前见过的哪怕再厉害的妖魔,他也基本能够看出其修为。 如今却不同,除了一片死气,他再也看不出其他,更遑论修为了。 那阵黑雾在距离他极近出慢慢变化,逐渐凝成一个人形。 “是你?”苍鸿控制不住地出声,“虞昭?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怪苍鸿惊讶,这张脸他很熟悉,不正是几百年前被灭宗门——青阳宗,所剩的唯一弟子吗? 青阳宗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但当年其一夕之间被灭门的惨案,还是令他顿感唏嘘。 后来罪魁祸首也已经伏诛,再之后关于虞昭的一些事他也曾听闻一二,只大致清楚是一个为了报仇不得不修习邪术,最终导致走火入魔的可怜女子。 在她走火入魔之后,还打伤了不少人,但再之后就彻底没了消息。 怎的会突然出现在幽冥谷,成了祸害一方的妖物。 可谁知,“虞昭”在听到他的话后,却好似听到了极为好笑的消息一般,“哧哧哧”地笑个不停,声音异常嘶哑,不似男更不似女。 笑了好久,她才终于停下。 “那小丫头也是个可怜人啊,这不,自愿献出自己的身躯,成为我的养分,供我驱使。” 说完她还犹不尽兴一般,原地转了几圈,欣赏起自己的躯壳。 苍鸿被他的话震惊得哑口无言,却又觉得是这妖物能做出的事。 他暗自斟酌着,该如何寻找机会逃走,“虞昭”却好像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动一般,慢悠悠不紧不慢地说道。 “别白费功夫了,你已经入了我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除非我主动放你离开,否则……”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欣赏起了苍鸿的脸色。 欣赏了片刻,苍鸿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她也顿感无趣,这才语气不善地继续说下去,“否则你只要敢离开脚下那片地一步,眨眼间就会变成一瘫血水。” 说罢,她还生怕苍鸿不相信,随手从旁边一棵树上抓来一只虫子,扔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虫子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咕咚咕咚”地冒起了气泡,几个呼吸功夫过去,除了几个微小的正在跳跃的气泡,在彰显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切依旧那么平静。 苍鸿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要镇定,这妖怪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定然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想明白这些,他也就平静下来,他不去看“虞昭”那兴奋到有些怪异的嘴脸,冷静说道:“你做这些不会只是为了向我炫耀吧,说吧,想要是给你做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虞昭”也不再多卖关子,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就打破了苍鸿一直以来强装镇定的面庞。 “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年都无人飞升吗?” 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放他走和飞升有什么关系?不能飞升只会是他们修为还不够,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每一个问题都在苍鸿脑子中刷刷飘过。 虽然对于已经几乎数万年无人飞升的情况,有时候他也会思考,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隐情。 可这也仅仅是他的个人揣测,更可能的还是修为没有达到飞升的要求,他不敢想象,若是真的有人从制止他们飞升这人该是何等强大。 “虞昭”看到他的表情随着她说出的话逐渐崩裂,面上不禁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若非有人可以从中作梗,怎会已经足足上万年了,天界依旧未出新人。” 若是沈挽舟在此,她一定会严厉反驳,怎么,她不就是那个“新人”吗? 可惜她不在,算算时间,这时候她应该才刚刚从罪渊里出来。 听到这里,其实有一件事沈挽舟非常不解,她总是会听到有关“天界上万年无人飞升”的消息,说出这句话的人总是会选择性忽略她,怎么,莫非是她飞升时的动静太小,没有传遍三界人尽皆知? 若是其他人,还可用消息闭塞来解释,可“虞昭”显然并不能,她一看就在时刻关注着天界的情况,对于什么时候有谁飞升的情况不可能不知晓。 可她告诉苍鸿的却与她所知道的不同,虽然只是小小的几字之差,其所代表的东西确实天差地别。 沈挽舟只好继续听下去,却留了个心眼,看看“虞昭”究竟要做什么。 苍鸿在“虞昭”话落下的一瞬,确实彻底无法保持冷静,“是谁做的。”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虞昭”眼看目的达到,又不紧不慢起来,“告诉你?可以啊,除非你答应听命于我。” 苍鸿顿时犹如被一盆凉水泼到,立刻清醒过来,“虞昭”口中的听命显然绝对不是简单的听命。 修真者所立下的每一个誓言,都有天道约束,一旦违背,轻者走火入魔,再无飞升机缘;重者被誓言反噬,当场灰飞烟灭。 苍鸿不至于傻到同意“虞昭”的要求。 “虞昭”仅是从苍鸿的表情中,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准确说他想得也不差,她确实打算要他立誓。 不过……这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太情愿呢? “虞昭”并不介意再由她推波助澜一下。 “我也不介意告诉你,一直在制止你们飞升的,除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们,还有就是天道,我没必要骗你,是真是假你自有定夺。” 苍鸿在听到她的话后,一开始是茫然,随后就被一阵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怒火取代。 由于消息太过震惊,他没有注意到,“虞昭”在刚刚操纵着一缕黑烟,从背后钻入了他的身体里。 苍鸿此刻异常愤怒,那些神仙们凭什么不让他们飞升,他们有什么资格断了后人的飞升之路! 还有天道,说什么天道最为公允,若是这也算公允的话,这天底下还会有公允存在吗? 苍鸿在“虞昭”的刻意操纵下,被愤怒迷了神智,自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口中的矛盾之处。 “虞昭”对苍鸿的表现异常满意,她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循循善诱道:“怎样,只要你愿意听命于我,以后听我调遣,别说那帮子神仙们了,天道我们也可以一并取代。” 苍鸿神色渐渐迷茫,“虞昭”嘴角漾起一丝诡异地笑容,继续轻声劝解:“届时,别说区区飞升了,我们……要一起做那——天下共主。” 她话音刚落,苍鸿就彻底不动弹了,他宛如一个提现木偶一般,“虞昭”让他做什么他就说什么,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立誓吧,就说愿意服从我,听我调遣,若违此誓言,天诛地灭。” 苍鸿顺着“虞昭”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在“灭” 字落下之后,他这才好像突然清醒一般,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可识海中的那一道印记,却在明晃晃地提醒他,他答应了“虞*昭”的要求,誓言已立,无从反悔。 “好了好了,不要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脸了,与我合作有什么不好,知足吧。” 可以看出“虞昭”挺想安慰他,可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幸灾乐祸。 果然,苍鸿的脸色更青了。 不过“虞昭”却并没有闲心同他玩闹,很久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去给我找一些灵力充足的天材地宝,我要疗伤。” 她的话犹如一个印子一般,紧紧烙在苍鸿识海中。 苍鸿无从选择,只能循着本能,低声应了一句——“好。” 一个“好”字被他说得异常咬牙切齿,“虞昭”对其中所暗含的恨意视如不见,反正她又不需要真心的仆从。 得到一个肯听话能办事的人,虽然用的手段不甚光彩,但也足够了。 她随后挥挥手,又变作了一阵黑雾,与此同时,始终萦绕在山谷的黑雾也彻底散去。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虞昭”这才想起,她还没告诉新收的小弟,下次该如何同她见面呢。 “找到东西时,来幽冥谷燃此树叶,我自会出现。” 声音落下之后,随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片长相异常奇怪通体漆黑的树叶。 苍鸿蹲下身捡起,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轻轻将其收起,随后转身往来时方向离去。 89 正文 第89章 ◎布阵◎ 苍鸿描述的并没有那么细致,对于一些细节,还是多亏沈挽舟火眼金睛外加威逼利诱,才总算是从他嘴里挖出更多真相。 之后那几百年里,苍鸿一直都在给“虞昭”做事,但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苍鸿起初不太愿意,后来渐渐没了负担,也就一直做了下去。 直到不久前,他再一次将寻得的天材地宝交给“虞昭”时,她一反常态地没有接受,只是一直盯着他。 苍鸿被她盯得心中也是惴惴不安起来,莫非他做的一些手脚被看出来了? 她接下来的一番话却令他安下心来。 “我要传你‘迎神阵’和‘诛仙阵’法诀,你需认真研究,一月后的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苍鸿正待问一月后有什么事情,却见“虞昭”早已不见了身影,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两本残卷。 苍鸿弯腰将其捡起,翻了几页,发现其中所记载的竟是两个上古阵法。 一个“迎神阵”,是凡人有难时布阵,请神仙下凡助他们解决困难的阵法,本是一个祥阵,可却不知为何竟逐渐失传。 一个“诛仙阵”,则是不折不扣的凶阵,传说在万万年前的上古时期,天界曾发生过一次动荡,无数神仙正是殒命于诛仙阵之中。 记载“诛仙阵”的卷宗相比之“迎神阵”,显得更为破败,苍鸿拼尽全力也只得认出个大概。 而且他学习了些许日子,这“诛仙阵”的卷宗应当有删改,许多地方的记载都是前后矛盾,要真按上面所写的去练,恐怕不消半日,就会爆体而亡。 想到这里,苍鸿面上闪过一丝阴鸷,这些年里,他一直想办法摆脱誓言的束缚,可惜均无疾而终。 要么杀了魔头,要么他自尽,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看着这两册残卷,心中忽然有个计划悄然成型…… 他按着“虞昭”所说,终于在一月之后将阵法彻底练成,将此消息告诉“虞昭”时,她面上激动的神色不似作假。 苍鸿看准时机,趁她高兴迅速问道:“你要我学会这两个阵法做什么?” “虞昭”瞥了他一眼,许是今日心情高兴,对他的失礼也不打算多做计较。 “你按我说的做,在你的苍云山顶布下‘迎神阵’。” 苍鸿在听到“苍云山”的时候就厉声打断,“不行!不能在苍云山!” 苍云山是他的底线,不论这妖女要做什么,他都可以昧着良心不管,可苍云山绝对不行! “你说什么。”“虞昭”好像对他会有异议非常惊讶,她慢慢握紧手掌,操纵苍鸿的意识去听命于她,“再说一遍。” 苍鸿终于控制不住一般,吐出一大口鲜血,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让人痛不欲生的,是识海中传出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好,我答应你,要……要苍云山做什么?” “虞昭”听罢倏然松开手掌,“这才对嘛,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我不会拿你苍云山做什么的,无非是布个阵而已,掌门多虑了。” 苍鸿垂着头恨恨地注视着地面,抬手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后,慢慢抬起头来,又恢复了往日平静无波的神色。 “虞昭”看他已经恢复正常,这才又接着先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下去:“在你的苍云山上布下‘迎神阵’,理由就是有魔物作乱,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有打算,近些日子我已经在不少地方露面,你以此为理由天经地义。” “等有神仙下来,就需你想办法将他引来‘幽冥谷’,对了,‘幽冥谷’的‘诛仙阵’也要提前摆好,嗯……之后的事你便无需多管了。” “虞昭”将这一长串话说完,这才有时间去看苍鸿。 苍鸿听得非常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虞昭”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一想,他反正有把柄在她手里,是不敢有异心的。 她对自己非常自信,在交代完之后就又施施然离去了。 苍鸿交代到这里,沈挽舟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就大体明白了。 据他所说,这人看上去似乎对“虞昭”起了异心,却又会在她危难时助她,沈挽舟对这种前后矛盾的行为,委实不知该如何评价。 她问苍鸿,苍鸿只告诉她他曾立过誓,必须听从“虞昭”的命令,一旦违背,神魂俱灭。 “那你旁边那两位是怎么回事,你可以说是不得不为,那他们呢?”沈挽舟抬手指了指早已彻底清醒过来的玉乾山、九宫山二位掌门。 “我将为什么这么多年无人飞升天界的原因告诉了他们,他们对……魔头……的做法,也一并表示同意。” 沈挽舟听罢眉头越皱越紧,“‘虞昭’告诉你她的计划是什么了吗?你之前并没有啊,怎么现在又说他们赞同她的做法。” 说到这里,沈挽舟忽然想到什么,话音一转,干脆换个角度询问:“‘虞昭’要你布下‘诛仙阵’困住我二人,具体是要做什么。” 这次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挽舟不给苍鸿再耍花招的机会,要交代就交代干净,少说一点藏一点的,让人听了难受。 苍鸿看出了沈挽舟的不问出个底来誓不罢休,干脆也心一横:“她要取你二人的神骨,据她所说,神仙的神骨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炼化后以其为引,可用来对抗天道。” “此等荒谬之言,她这么说,你就这么信了?”沈挽舟感到不可置信,她就是神仙,可没听说过她的骨头上有什么厉害的力量。 这苍鸿亏得还是堂堂一派掌门,怎么时而聪明时而愚蠢的。 苍鸿任凭沈挽舟如何说,始终都紧闭双口,沈挽舟一看他那样子就火大,干脆转过身去。 “那你知道她现在逃到哪里去了吗?”沈挽舟心累地又问出最后一句。 “我们每次见面都是在幽冥谷,如今幽冥谷的方位已经被你们找到,她定然是不会回去了。至于其他地方,这我还真不知道。” 沈挽舟原本就没有寄希望于他会知道,只是试着问了一下,结果与想象中无异,顿时也说不清是该失望呢,还是该夸自己料事如神呢。 苍鸿看她终于不打算再问,当即大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落下,正卡在嗓子眼,忽然被硬生生打断了。 沈挽舟的手指不知何时摁在他的眉心,脸上面无表情,“对你说的一些话,我不是特别相信,还是得验证一二。” 说罢,一道流光刺入他的识海中。 是搜魂术。 沈挽舟看着苍鸿的脸,因为惊恐而极度扭曲,多么想告诉他不要那么恐惧,搜魂术真没那么吓人。 可要怪就怪最开始她为了恐吓人家,将这一术法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她也是为了好套话啊。 毕竟搜出来的,哪有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的清楚。 一番搜魂,与苍鸿本人说得都大差不差,虽然有些地方可能被他夸大了,有些地方被他隐去没说,但整体上没有太大出入。 沈挽舟很快将手指撤回,这一番查探她非常地小心翼翼,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对苍鸿的识海造成半分伤害! 做完这些,沈挽舟大手一挥,又让那三人安心睡去了,顺便重新点了一遍穴位,以防万一又在他们身边设了个结界。 一切做好,沈挽舟这才将目光转向身后的裴颂和执渊。 其实主要还是执渊。 趁着“空间碎片”还开着,她想要将天道的阴谋告诉他,至于信或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的事情已不归她去管。 事情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沈挽舟尽量长话短说,将前因后果给讲得清楚明白。 执渊听罢沉默了许久。 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沈挽舟也陷入了回忆中。 说起来,她与执渊的结识,合理到几乎是顺其自然的地步了。 那时她初飞升到天界,对一切事情都不甚清楚,可天界的每个神仙都很忙,不会有人有那个闲心带她去熟悉流程。 她与执渊就是在那时结识的。 某日,她正在凡间处理一项任务,那个世界的气运几乎乱成一团乱麻,她一个刚飞升的,处理起来异常艰难。 碰巧那日执渊与她同在那个世界,不过他负责的主要是有关人间的祭祀,据他所说,那日完成任务后,他本应立刻离去,可偏偏不巧的是,碰巧在回去的路上,会途径沈挽舟所在的地方。 自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沈挽舟,她正在跟那一团乱麻似的气运线做斗争。 执渊看了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提点了几句。 沈挽舟学习能力本就强,一开始也只是因为不熟练加紧张,有了旁人的指点,处理起来自然就愈加得心应手起来。 经此一事,二人也便熟悉起来。 熟悉之后,才发现两人性格竟如此相似,沈挽舟曾问过执渊飞升前的身份,执渊似乎对此异常讳莫如深,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沈挽舟也就明白过来,可能又是一段伤心往事吧。 既然人家不愿意被他人知道,沈挽舟也就没有再刻意打听过。 两人的好友身份,也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执渊沉默了多久,沈挽舟就想了多久。 “好,我答应你!”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沈挽舟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下了一跳,待缓过来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执渊发出的。 她又询问了一句:“你确定?不怕我是诓你的?” 说到后面一句,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天界的情况我也大致有个了解,之前也曾好奇过为什么会这么久无人飞升,直到你出现。但其中有问题的地方依旧有很多,现在你这么一说,一切就很清楚了,天道此举祸乱三界,我自然责无旁贷!” 沈挽舟从执渊的一席话中,也听出了他的决心。 她也便将自己之后的计划顺势说了出来,三人聚在一起讨论了许久,直到“空间碎片”这一次的能量耗尽。 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口干舌燥了,沈挽舟在储物袋里掏了几掏,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随身携带水源的习惯。 况且神仙一向吸风引露,再不济一个召水诀,小小水源不成问题。 可偏偏这个山洞周围竟无一丝水源,沈挽舟只好忍下去。 正当她想着下一步该去做什么时,一碗水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转头看去,原来是裴颂,他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变出三个碗,一人一碗水分给三人。 “我外出时一向爱好携带灵泉水,既可解渴,关键时刻还有补充灵力的效果。” 90 正文 第90章 ◎故人◎ 沈挽舟毫不客气的接过,一饮而尽。 她将苍鸿的话琢磨来琢磨去,有些事情还不明白,干脆询问系统。 “系统啊,苍鸿口中说的,利用神骨上的神秘力量为引,可与天道抗衡,是真是假啊。” 沈挽舟最开始听到时,是毫不犹豫认定为假的,可此刻她又想了想,忽然就动摇了。 若说神骨上有什么,这她可真不知道,毕竟谁会闲得没事儿干,研究自己的骨头。 可细细想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飞升的流程她知道,先过通天桥,后经望仙台,再入洗髓池,最后才是过天门,去往神殿受封。 莫非是洗髓池那一步? 她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刚刚和执渊聊时也问过他,神骨上是否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神秘力量。 回答她的自然是没有。 一番求助他人无果,沈挽舟不得不将希望转向系统这里,毕竟系统知道的东西知道很多。 “是真的。” “噢,我就说嘛,肯定是假的了,怎么会是……”说到一半突然卡壳,音量蓦地提高,“什么?真的!?” “冷静,淡定。”系统好心提醒她,顺便拯救一下自己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此说法确实有的,只是因为太过血腥,一向为世人所不齿,况且若真的这么做了,仅仅一两根神骨远远不够,最少也得上万根,也就意味着,必须要屠杀几万神仙,犯下如此严重杀孽,这人还能活着也就真是个奇迹了。” 系统甚至在最后,还有心情同沈挽舟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沈挽舟却没有心情回应它,她自己正在消化着,这个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惊天的消息。 怪不得系统最开始没有告诉她此法,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更为温和的法子,当初就算是告诉了她,沈挽舟也不认为自己能干出这种血洗天庭的事。 忽然,她好像想到什么,“对了系统,那这神骨所蕴含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啊?莫非是气运之力?不可能吧,若是的话,天道就完全没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了啊。” 说完之后,沈挽舟蓦地想起,在空间碎片中,她记得自己看到未来的天界,似乎除了她自己在内的那四人,并未再看到其他人了。 所以会不会,天道对神骨的这个效果,从始至终都非常清楚。 想到这里,沈挽舟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系统也终于回答她了,“不是气运之力。” 沈挽舟刚刚松了一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被系统的下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却远远要比‘气运之力’还要厉害,是‘规则之力’,你应该听过的。” 她一下子没有转变过来,打了好几个咳嗽。 甚至沈挽舟都注意到了裴颂和执渊频频投射到她这里的眼神,匆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这才专心和系统对话。 “对,我知道‘规则之力’,我做这些就是为了召集足够多的‘气运之力’,进而使通天桥出现,与通天桥上的‘规则之力’取得联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费这么大力气才能够到的‘规则之力’,只需要从一位神仙的神骨上就可以得到?” “严谨些,不是一位,是一万位。一位的实在太少了,就算得到也毫无用处。”系统面无表情地纠正沈挽舟的错处。 沈挽舟此时无暇顾及系统的冷笑话,她正强迫自己接受这一消息。 “那……万年后的天界,也就是在空间碎片里看到的那个世界里,天界最后是只剩下了我们四人吗?”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在意的问题。 当初在空间碎片里时,系统也在,那些画面系统自然也看到了,沈挽舟便直接问了出来。 本以为系统会立即回答,没想到它却沉默了许久。 “不错,是的,只剩我们四人了。” 沈挽舟一时没有注意到系统口中的“我们”二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心中忽地涌出了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悲哀的情绪席卷全身。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走向灭亡,她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论她做什么,只要天道在关键时刻将天庭牢牢控制在手中,数万神骨尽在它的掌握,何愁计划不能成功! 一个新的计划逐渐成型,沈挽舟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系统,你说有没有办法,将天界众神联合起来,在不惊动天道的情况下打败它。” 一说完,沈挽舟自己都被自己的异想天开给震惊到。 可谁知系统却在认真思考此法的可能性。 “联合众神我感觉可行,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如何瞒过天道,这才是最难的。” 关于此事再想下去终究无解,只会徒增无力,当下最主要的,还是先从气运之力入手吧,若是真的可以在这一步就成功,自然无需担心之后事情的发生。 况且,系统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诉沈挽舟。 沈挽舟急忙示意自己在听,系统可以放心去讲。 “我想起在哪里见过虞昭了,准确的说,是那个附身真正虞昭的人。” “是谁?”沈挽舟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在一旁做洗耳恭听状。 “你还记得在空间碎片里看到的那几人吗,除了你、你师父沈国师,还有另外两个人,附身虞昭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短短时间内一连被震惊两次,沈挽舟已经可以做到内心平静,面无表情了。 “哦?真的吗?我记得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神仙啊,怎么突然成了魔了,还产生了以神骨去抗衡天道的想法。” “这我也不甚清楚,我同他交情不深……”说到一半系统似乎察觉到什么,余光瞥了沈挽舟一眼,沈挽舟此刻目光呆滞,显然还在消化刚刚知道的这个消息。 它也便假做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开口道:“这我便无从知晓了,但我可以确认,那人定然就是当初碎片里的那个身着红衣的人。” 沈挽舟虽然不清楚系统为何会如此肯定,可能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确认方法? 仅凭一面之缘就可认出,沈挽舟非常想问一下系统是如何确认的。 但她也清楚系统是个有秘密的系统,有些它不愿说的事情,就算她问下个天来,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怕知道也只会是不知道。 她不想上前去徒增无趣。 沈挽舟斟酌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亮明身份去同他相认,反正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正好也可以劝他放弃他原先那血腥法子。” 可谁知她才刚说完,就被系统给严词拒绝了。 “不可!此举太过冒险。这人既能干出抽神骨的事,我怀疑他的心性早已发生变化,擅自相认只会平添危险。” 确实,也有道理。 识海里转瞬恢复了一片安静,沈挽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可系统不知为何也突然沉默了下去。 沈挽舟等了一会儿,看系统依旧没有说话的打算,这才出声提醒:“系统,那……我先出去了?先将这些事情告诉执渊和裴颂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还可以听听他们的看法。” “随你。”不知为何系统的态度,又变成了最最开始的冷淡样子,沈挽舟明白它这是默许了,很快将自己从识海中抽离出来。 她急切地正打算开口,忽然想起空间碎片此次能量已经耗尽,若是想在不被天道觉察的情况下说,必须要再使用一次。 可是空间碎片只这剩最后一次可以使用的能量了,若这次用了,之后该如何召集气运之力呢? 执渊和裴颂看出了她的为难,自然也想到了天道和空间碎片的关系,他二人对视一眼,竟从无言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沈挽舟看他二人的神色,显然对她的突然停顿理解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 若是每次他们要谈论事情时,既要顾及这个,又要顾及那个,计划完全进展不下去啊。 沈挽舟此刻忽然想起,系统似乎曾经作为奖励,给过她一道可屏蔽天道意识的法诀。 虽然屏蔽的范围相比空间碎片来说要小很多,但若多来几道这样的法诀,至少以后可以顺畅地交流。 沈挽舟这样想了,自然也这样问了。 这刚刚才切断同系统的联系,才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又来了,饶是沈挽舟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系统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给过我一道可屏蔽天道的法诀,还有没有多余的了呀,或者是能否告诉我,这法诀是从何处得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啦~ 91 正文 第91章 ◎通天桥断◎ 系统此刻已经恢复正常,沈挽舟一眼就发现了,所以这才敢开口说话。 “这……那法诀也是我无意中得到,只此一道,实在抱歉了。” “无事无事。”沈挽舟慌忙道歉,看来以后的交流问题还得另寻他法啊。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系统说完,沈挽舟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都是系统要求她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这还是头一次询问她,她要去做什么? 几字之差,天差地别。 沈挽舟一时受宠若惊,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考虑到空间碎片的局限性,逃走的虞昭只能暂时先搁置片刻,当务之急依旧是解决气运之力的问题。 她加上执渊,再有裴颂一旁护法,此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沈挽舟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系统也并未提出异议,虽然着急是着急了点儿,但毕竟每多一天,就多一天不确定,谁知道天道会不会突然丧心病狂到,突然将整个计划提前。 到时那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说到这里沈挽舟忽然想到,“对了系统,你能找到师父的踪迹吗?他既然也是为了天道之事回来,为何却对我避而不见啊。” “很抱歉宿主,沈国师的踪迹我委实不清楚,他应当是刻意用了某种可以隐匿身形的术法,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单靠找是找不到的。可能还是时机未到吧,时机若是到了,自会相见。” 系统这番话说得可谓是真心实意,其他的可能会真假掺半,但对于沈拂的踪影,它也很焦急地想要找到,奈何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说完这些,沈挽舟再度离开识海。 执渊对她这时不时就会出神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裴颂甚至对系统的存在已经知晓,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见过那个寄居在沈挽舟识海中的灵魂的样貌。 可任凭他如何去想,回忆就好像蒙了一层雾一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沈挽舟“回过神”之后,就宣布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找个地方好好调息一下吧,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 她没有直说,裴颂和执渊却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这是打算进行第二次对“气运之力”的召集了。 “怎样,还是在苍云山吗?”裴颂询问道。 苍云山此刻定然是被重兵把守着,虽然如果沈挽舟要硬闯,总归是拦不住的,但终究会对之后要做的事情产生影响。 沈挽舟掐诀算了几下,这个世界灵气还是很充足了,除了苍云山这一宝地之外,玉乾山和九宫山的方位也不错。 两相权衡之下,九宫山的灵气相较于玉乾山则更为精纯。 “就定九宫山了!” 一举敲定地点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调息积攒力量了。 碰巧他们所在的这间山洞,其中的灵气就很充足,一下子更方便了,当即每个人选好地方,闭眼打坐起来。 为了防止苍鸿三人那里再发生什么幺蛾子,沈挽舟又给他们补了一道昏睡诀,外加一层加固结界。 万事俱备,她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三日后。 九宫山。 今日是九宫山每三年一度的宗门大,可却由于掌门三日前被掳走,无奈之下只好由五位长老代为操办。 沈挽舟、裴颂和执渊三人纷纷化形来到这里。 虽然掌门出了意外,但大会在五位长老的操办下,依旧井然有序地进行下去了。 沈挽舟突然有些后悔选在了九宫山,这里人太多,但事已至此,临时再换地方显然也不太行。 况且,她顺路也去玉乾山那看了一眼,那里好像也在办什么盛会一样,人比九宫山这里还要多。 为了不引人注意,虽然早晚都会被注意到吧。 沈挽舟三人随意捏了张脸,成功混入宗门内部,一路上小心翼翼终于来到九宫山顶。 九宫山顶不比苍云山平坦,可能因为人迹罕至的缘故,这里可谓是杂草丛生。 沈挽舟挥剑将碍眼的杂草砍去后,这才找了个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站定,执渊跟过去也站在一旁。 裴颂则站在他们约莫三丈远处护法。 先是空间碎片,再然后聚灵阵,最后以沈挽舟这一气运之子为引,汹涌的气运之力被召集过来。 对于如何召集气运之力,沈挽舟早就教给执渊。 他学得很快,几乎一遍就通,沈挽舟不禁赞叹,同时也好奇起了他在人间时的身份,应该也是位天之骄子吧。 他二人配合得异常默契,通天桥再次出现,远远与上次的若隐若现不同,这次十分凝实。 沈挽舟再次被金光包裹地严严实实,她试探着起身往通天桥方向飞去,一切都十分顺利。 执渊不必上前,他停留在原地,不停地围绕在自身周围的金光渡给沈挽舟。 近了,更近了…… 沈挽舟已经可以感觉到,靠近通天所带来的灼烧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若是顺利的话,便可一举解决一个大麻烦。 可偏偏,越怕什么则越要来什么。 沈挽舟手指已经触摸到通天桥的顶端,甚至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其中所蕴含的那丝晦涩的力量,想来正是“规则之力”。 突然,通天桥犹如被重创一般,变得四分五裂。 沈挽舟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噬,只好一边勉力维持身形,一边抵御那强大的灵力波动。 裴颂眼看着有突发情况,也瞬间飞身向前,替沈挽舟尽力挡住攻击。 两人平安落在地上。 沈挽舟站稳后往天边看去,通天桥已经倒塌。 可是,为什么啊?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当时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正在同“规则之力”做感应呢,桥体突然就断了。 能将通天桥弄断者,沈挽舟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准确来说算不上人,是天道。 天道掌握着三界众生的飞升大权,想要毁坏一个通天桥,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可沈挽舟不明白,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天道怎么会突发奇想要将通天桥弄断,它如何确定这样做不会被“规则之力”瞬间察觉。 还有一个可能沈挽舟不敢去想,那就是天界出问题了。 天道很可能从别处知道了什么,将它的所有计划全部提前。 但这一切也仅仅是沈挽舟的猜想,为今之计必须得有个人去天界查探一番,她也好早做准备。 可若是天界真的被天道给控制住,他们这一回去,岂不是被来个瓮中捉鳖。 不论怎么做都不对,沈挽舟一下子焦虑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裴颂虽然看出了她的烦躁,但对于破局之法依旧没有头绪,只好选择不说话,留给沈挽舟充足的时间去思考。 由于通天桥断裂所散发出的力量过于强大,沈挽舟布下的聚灵阵,以及用来隔绝外界的结界早已溃散,空间碎片也终于能量耗尽,变成一块普通石头,落在沈挽舟的掌心里。 沈挽舟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 山底下正在举行宗门大比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山顶的异样。 无数人或是御剑,或是御风,都在匆匆往山顶赶来。 他们三人中,沈挽舟与执渊被反噬,虽然不至于无法行走,但要同人对打还是有几分艰难。 而裴颂虽然只是在掩护沈挽舟时受了一击,但整体上,算他们这几人里最活蹦乱跳的了。 但若要让他对上,那些正往山顶赶来的人们,粗略看去,少说有数千人,毫无胜算啊,而且其中肯定还有几个长老,那修为同苍鸿都是不分上下的。 裴颂再怎么少年天才,那点儿修为在他们眼里都不够看啊。 所以综合来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惜,走的话也来不及了。 有一个人已经异常迅速地上来了,沈挽舟不认识他,裴颂却是一眼认出,此人正是九宫山的三长老,修为在五位长老中属最高的那个。 沈挽舟不愿被旁人瞧出她已在强弩之末,她挣脱开裴颂的搀扶,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身形,“三长老,别来无恙啊。” 裴颂刚刚已经传音悄悄告诉她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沈挽舟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怎的,本君闲来无事来尔等山上游玩一番,莫非您是在……不欢迎在下?” 对面的三长老似乎确实被沈挽舟的架势给唬住,急忙摆摆手道:“仙长您实在是误会了,若是您愿意的话,这九宫山在下都可双手奉上。哈哈哈,这不是刚刚听见山顶传来异响,这才特地前来查看,扰了仙长闲心,实在万分抱歉。” 说罢他深深行了个礼就打算离去。 沈挽舟紧盯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兀自松了一口气,精神放松下来,才发现后背不知何时已被汗水侵透。 沈挽舟皱了皱眉头,一道净身诀下去,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半山腰上传来那位三长老的呼和声,“不用上去了,没事没事。” “臭小子,快去比你的武去,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散了吧散了吧。” “比试继续,速速集合啊,否则一律视作弃权。” …… 沈挽舟这次终于放心地靠在裴颂的臂弯里,借力试图调息一二。 却发现丹田处竟空空如也,将疑惑的目光投之以执渊,执渊同样回之以她相同的目光。 两人情况看来相*同,那通天桥的力量果真强大,现在看来,不调息个十天半月是别想恢复了。 正当他们起身打算先下山回山洞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仙子,陛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挽舟当场愣在原地,她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正是早已失踪许久的姜槿!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今天突然发生的这一切是否同她有关系?黑衣人会不会也在不远处偷偷观察着他们。 执渊同姜槿虽无太大交情,但在她出来的那一刻还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沈挽舟闭眼,看来今天是别想轻易离开这里了。 她感觉到掌心传来的一阵暖流,是裴颂正在将自身灵力渡给她。 沈挽舟挣扎了一下,裴颂顿时攥她手攥地更紧了。 “别动,你比我更需要这份灵力。” 92 正文 第92章 ◎交锋◎ 听他这么一说,沈挽舟也便停止了挣扎。 感受到体内灵力恢复了些许,她飞身同姜槿缠斗起来。 裴颂和执渊体内灵力所余虽然算不上多,但也很快加入战局。 不过奇怪的是,姜槿一直在四处躲避,就是不肯出手,沈挽舟愈发搞不懂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 “你来做什么?黑衣人呢,你们一起的?他在哪儿?”沈挽舟直接开口。 她停下不断攻击的双手,一是刚刚才从裴颂处得来的灵力已经耗完,二是她想弄清楚这人突然出现的原由。 姜槿看她终于不再动作,也得了空闲,在距离沈挽舟不远处站住。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答道:“我同黑衣人的关系并非如你们所想那般,姑且称他为‘黑衣人’吧,你们都这么说。我们只在有关天道那一件事上有联系,至于其他的,我委实不知。” 听罢她的话,沈挽舟眉头越皱越紧,关于姜槿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想相信的,可这人又总是露出这副淡然的神色,让人情不自禁得去信服她。 沈挽舟将双手背向身后,始终保持沉默。 姜槿看她不说话,眉毛一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梁国百姓的那件事我可并未参与……”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沈挽舟。 又接着上一句:“你对我一直心存芥蒂也是因为那件事吧,我发誓,我虽不像你们这些神仙一般心怀天下,但也不至于到草菅人命的地步。” 沈挽舟听了只觉好笑,一个能轻轻松松毫无心理压力地杀掉数千人的人,和她谈仁慈?虽说可能事出有因,但结果总不会变化。 “你说你并未参与到黑衣人的计划中,那关键时刻拉我到阵中是为何?” 姜槿一时哑口无言,她当时确实按黑衣人说的,暂时将沈挽舟牵制住了。 可是……她张口还想要为自己辩解,沈挽舟看出了她的想法,先一步打断道:“你就说你对黑衣人的计划知不知道吧。” 姜槿沉默着,沈挽舟轻笑一声:“所以,对他的所有计划,你都是知道的,只是出于某种我不知晓的原因,你没有去阻止,这何尝不是一种默许呢?” 她话锋一转:“既然这样,你凭什么说自己并未参与到黑衣人的计划中!” 说到最后,沈挽舟已经不感觉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笑。 姜槿被她说得一时哑口无言,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发起了呆,在这期间沈挽舟视线始终放在她的身上,不曾离开半分。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的话,我不妨告诉你另外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你听罢再决定也不迟。”姜槿似是终于想清楚一样,忽地狡黠一笑。 这种笑容从未出现过她的脸上,至少在沈挽舟与她相识的那些年里从未见过。 沈挽舟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情绪,直觉这个消息可能并不简单。 可姜槿就好像故意要卖关子一样,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又紧跟了一句——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挽舟原本还想听听这个消息究竟有多么重要,被她这么一说,也顿时没了这个心思。 正巧此刻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些许,沈挽舟悄悄和执渊使了个眼色,两人意见达成一致,趁姜槿一个不注意的功夫,突然出手! 姜槿脸色瞬间变化。 急忙飞身躲开,沈挽舟不敢有丝毫停顿,趁姜槿暂时被执渊和裴颂牵绊住,身子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正好来到她的身后。 一道法诀用力挥出! 本以为至少可以将姜槿给重伤,可事情的发展显然超乎了沈挽舟的预料。 姜槿明显变得比六百年前还要强,也或许是之前她一直在刻意隐藏实力,在加上刚刚沈挽舟试图激她出手,她也是一直在四处闪躲。 因此这一击,才算得上是自她们相见时起,姜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远比沈挽舟想象中更为强大。 姜槿在察觉到身后有危险的那一刻,只因条件反射出手抵挡,可在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这一掌她未曾收着力,而沈挽舟的情况看上去也不太乐观,她这一掌下去,再把人打个重伤,就彻底没了谈判的机会了。 可惜,招式已出,就算是她,也没办法收回了。 幸亏关键时刻,一直默默不出声没什么存在感的裴颂,不知为何突然力量大涨,一个巨大的金色剑影从他身后发出,替沈挽舟接下了这一招攻击。 姜槿在她们看不到的角落大松一口气,不过她回忆起刚刚忽然出现的剑影,低头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明明有细纲的,可就是卡文卡得剧情推不下去,呜呜呜今天只能暂时先更新到这里了[爆哭][爆哭][爆哭] 93 正文 第93章 ◎六百年前的真相◎ 片刻后,忽地浅笑一声,眉目依旧一如既往地娴淡。 沈挽舟一看她的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过姜槿却一反常态地并未看她,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裴颂。 裴颂此刻正因为刚刚忽然力量大涨,又骤然消失,身体极度疲惫着,在注意到姜槿的视线后,不得不强撑作无事发生。 姜槿却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不知为何也没有拆穿,反而自顾自地开口:“陛下不好奇……梁国那些百姓后来都如何了吗?” 裴颂心头一窒,六百年前他死前的场景,自他恢复记忆之后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只不过因为近些日子事务繁杂,他没有太多闲心停下来思考这些,如今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就这样从姜槿的口中讲述出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连日来的自欺欺人就好像一场笑话,蒙在心头的那层薄纸被骤然撕开。昔日所感受过的,那种眼睁睁地看着百姓生命流逝,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犹如洪水过境般席卷心头。 裴颂的拳头越攥越紧,却在少顷后又骤然松开,嘴角微动:“朕的事,便不牢阁下费心了。” 不知觉中他又用上了昔日的自称。 姜槿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多说,只是在将视线移开时又瞥了他一眼,似乎他心中的一切想法都被她所洞悉。 沈挽舟在听到姜槿提到“梁国”二字时,心头就重重一跳,别说记忆恢复不久尚需适应的裴颂,就连她,刚刚也是心神不受控制地乱了一瞬。 在缓过来之后,她就一刻不停地盯着姜槿,生怕她再做出什么难以控制的事。 姜槿在看了裴颂那一眼之后,就又重新将目光放到沈挽舟身上,“你们真的没有必要对我如此仇视,此番前来,我也是真心想要同你们合作的。” 说这句话时,她虽然在看沈挽舟,但视线却很空茫,可以说是在看沈挽舟身后的那棵树上的树叶,也可以说是什么都没看,只是碰巧将眼神落于此处。 在最初见到姜槿心头骤然升起的仇恨褪去后,沈挽舟对己方阵营和地方阵营的力量也有了大致评估,她们这里可以说是战力为零,连一个可与姜槿一战的人都没有。 她与执渊此刻都很虚弱,至于裴颂,虽说刚刚突然不知为何灵力爆发,抵挡住了姜槿的攻击,但很显然现在他已经又恢复了正常。 当下她们所能做的,还真的只是安心听听姜槿究竟要做什么,好再寻机出手。 姜槿对眼下的形势非常了解,她知道沈挽舟没的选择,因此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再多做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很清楚,沈挽舟会答应的。 果然,只是短暂的安静过后,沈挽舟似是终于卸力一般,慢吞吞问道:“合作?你不去找你的老搭档,找我们做什么?” “你看,你又来了,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自六百年前那次分别后,就再无交集了。”姜槿无奈地回答。 沈挽舟一脸“我静静地看着你表演”的表情,姜槿知道,想改变自己在她心中的想法,如今看来是很难了。 “好吧,既然你实在不信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言归正传吧,此番前来,除了合作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会想要知道的。” 最后几个字,姜槿好像为了让沈挽舟可以听清,故意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说完之后,就将眼神紧紧地胶着在沈挽舟脸上,非要从其中看出一些情绪波动。 沈挽舟自然不会让我如愿了,始终都非常淡定,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哦?什么事?” 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答案如何她并不是特别关心。 姜槿没有得到期望中的回应,失望地将视线收回,双唇一上一下碰撞,说出了一个惊天消息。 “梁国百姓没死,还活着。” “什么!?”“你说什么?!” 随着姜槿话音落地后,另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正是沈挽舟和裴颂。 执渊还没来得及开口,台词就已被抢了先,只好默默地将嘴给闭上了,可显然,这个消息对他的震惊也不小。如今沈挽舟和裴颂问出了他想问的,他自然也想知道姜槿会如何回答。 沈挽舟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迅速调整好表情,冷冷地盯着姜槿道:“你如果是存心想要拿我们寻消遣的话,那慢走不送了。” 她承认在最开始听到后,除了不可置信之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这才导致了一不小心的脱口而出。 裴颂也是同样情况,他在问出那句话之后,脑仁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估摸着应该还是记忆恢复的后遗症,只好放缓呼吸,等待疼痛褪去。 最近时间,他时不时就会感到一阵头痛,并不剧烈,只是扰得人很心烦。也正是因为不强烈,所以他没有告诉沈挽舟,只是在疼痛来时忍个片刻,通常很快就能恢复。 可这次的头痛却来得异常汹涌,裴颂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滴,为了不让姜槿看出来,只好默默运转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试图将疼痛缓解一二。 在这期间,他也总算是回过神来,从听到姜槿话后一瞬间所产生的不可置信中清醒过来,眉头越皱越紧,可惜还有头痛占据他的心神,因此在沈挽舟说完话之后,他除了表示了一番赞同之后,就没再开口。 “消遣?我看上去很闲吗,至于拿此等大事来寻你们的消遣。”感到自己被质疑后,姜槿也是一阵不爽,说话也就没之前那般客气。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沈挽舟明白,姜槿确实没必要编出这么个一看就很假的消息,来她这儿浪费时间。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六百年前那事可能确实还有隐情……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挽舟的心脏就不受控制般“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不敢想象这个猜测所代表的背后含义,如果……如果只是一场玩笑的话,她受不了瞬间失望所带来的落差感。 姜槿看沈挽舟一直没有说话,眉头挑了挑,随意将腰间绑着的绶带捞起来,在指尖一下一下地绕着。 她垂下眼眸,一边看着手中的白色带子因她动作而产生的残影,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没有骗你们,六百年前那人确实想要用天下人的性命,来验证他心中的一个猜测,不过……” “后来却发生了些意外。”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因为考试的原因,断更了一段日子,呜呜实在太抱歉了,从今天起可以正式恢复更新啦~ 94 正文 第94章 ◎逆转时间之法◎ 姜槿看向裴颂,不过目光却并未停留太久,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又转向沈挽舟。 “那日,我做完答应他的事,牵制住你,就没再多做停留了,除了又看顾了不久被绑住的陛下,可惜我还未曾走远,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你猜怎么样?我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大片金光。”说到这里,她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真正吸引我的其实不是这金光,而是我看到了毕生难以忘怀的一幕,那些原本已经没了生息的人们,忽然就好像有意识一般苏醒过来。” 沈挽舟越听心脏跳动地越剧烈,虽然她很清楚不应该听信姜槿的一面之词,但还是会想,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我很惊讶,死人怎会复生呢,更何况他们都是被夺了气运的人,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的。我想要再仔细看看,却在企图靠近的时候,被一面结界挡住,我非但无法靠近,反而还被结界驱赶以至于越离越远。” 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些金光自成结界,将梁国笼罩其中。” “不可能!”沈挽舟听到这里,直接出声打断,“我去地府问过,却有魂魄已入轮回,你编这些一戳即破的谎言,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她未曾发觉,自己所言其实已经默认了姜槿说的是真的,而她只是对其中不合理之处提出质疑。 姜槿脸色丝毫未变,“地府那帮人你也信?与天道沆瀣一气,十句话里有九句假话,也就你们这些不知其中弯弯绕绕的人会信了。” 忽而话锋一转,“更何况,你又如何确认当时同你说话的,是真正的阎王呢?” 沈挽舟一惊,她当时为了省事,跳过了繁琐程序,直接去找的阎王,也是阎王亲自给她看了生死簿,告诉她斯人已逝还需节哀,问及是否入轮回,回答的也是已经转世,且还生活得很好。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是的了,在那场战役中死去的百姓们,包括裴颂,都得到了天道眷顾,下一世投胎个好人家,保他们一生顺遂无忧。 可是……可是如果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呢…… 她不敢去想这个可能,裴颂一个人死而复生,可以说是得了机缘,有沈拂将他救回。 可若是梁国数万百姓均死而复生,就完全无法用机缘来解释了。 这得是何等逆天的机缘?又有谁能做到这些?姜槿口中的金光是什么?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那是不是也可以反向证明地府绝对也有问题? 她正欲开口说话,姜槿却没给她这一机会,紧接着立马开口:“虽然当时我被结界阻隔,未能去细看,但事后我又曾回去仔细探查过,那里竟空无一人,乍一眼看去,真的像是突遭一场浩劫一样。不过我不肯死心,仔仔细细地去感知周围的灵气波动,这才让我发现,那里竟残留着空间术法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些百姓被那结界包裹着,另开辟出一个空间,一个不去仔细看看不到的空间。当然,也仅仅只是局限于看到了。” “我能力有限,没有撕裂空间的能力,只能通过一些极细微的灵气波动,得以察觉到周围有另一空间的存在。” “后来,我想遍了办法,却始终无法探知到那片空间的入口,直到十年前,可能那个阵法已经维持运转了近六百年,快要溃散了,但却总算是被我寻到机会给进去了。你再猜一猜,里面怎样了?” 姜槿又突然将话头截然而止,沈挽舟的思绪也被迫中止,但她却没心思去纠结姜槿这说话说一半的恶趣味了,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姜槿所言就是可能不全是真的,但也不会全是假的。 比如这些,她凭直觉就知道,绝对所言非虚。 因此,沈挽舟没有在意姜槿的态度,她耐着性子问:“怎样了?百姓……还活着吗?” 姜槿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很遗憾……”沈挽舟心头一紧,“是……都不在了吗。” “可以说他们都活着,但也可以说他们都死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可以是活着,也可以是死了,要么死要么活,莫非还有其他形态?”沈挽舟对姜槿这说话总是玄玄乎乎的行为极其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所幸姜槿似乎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小癖好,将话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你说得还真不错,他们确实成了另一种形态。怎么说呢,那个结界护住的只是他们的神魂,他们的肉身在那场战事中,已经湮灭了。” “还有一件事,我发现那个结界确实已经到了‘陌路’,最多只能再坚持个十年,算算时间,如今已经是第十年了吧。”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挽舟,沈挽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怎样,你是要我去破开那个结界吗?既然你有能力进去的话,为什么十年前没有直接破开,反而又拖了十年。” 姜槿好似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一样,“沈仙子啊,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明明非常的聪明,但在有些事情上却异常天真。我与那些人无亲无故,为何要耗费修为去救他们呢,万一再得不偿失,岂不是亏大发了。” 她看沈挽舟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僵硬,这才“大发善心”地补充出真正的原因:“结界一旦破了,那些神魂没了庇护,恐怕当场就会魂飞魄散。所以说,在结界破开之前,务必找到替他们重塑肉身的办法,不过这个你大可放心,我已经替你找到了,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便好。” “天界的神露你应该知道吧,将其滴落在那些神魂的身上,就可以助他们重塑肉身。”将这些说完,姜槿停顿了一下,才又面无表情地接上下一句,“你也知道,我如今被天界通缉,别说去取神露了,恐怕一露面就会被抓住,还谈什么救人。” 沈挽舟想要反驳她,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天界通缉姜槿和黑衣人,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只好选择沉默。 她这么一沉默,姜槿不知为何,许是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也沉默起来,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绳子。 还是多亏存在感一直极其微小的执渊打破僵局。 “你告诉我们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不只是出于好心吧。”话虽然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聪明。”姜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璀然一笑,“我早就说了,是来同你们寻求合作的,为表诚意,这才将此消息告诉你们。怎么样,诚意可还足够?” 执渊没有回答,同沈挽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姜槿所言应该不虚,不若先问问她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和他们合作完成。 沈挽舟清清嗓子:“你先说说吧,想要跟我们合作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逆转时间的办法。”沈挽舟话落下之后,姜槿也不客气,直直地盯着沈挽舟,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沈挽舟一开始还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虽然吧,可能也许大概或许?几万年后的她有此项能力,但现在的依旧只是个普通神仙,逆转时间这种等同于逆转因果的事,要她去做属实是高看她了。 可姜槿却好像非常笃定一定,眼睛一瞬不瞬地不离开她的身上,沈挽舟都开始不禁怀疑,莫非姜槿也进了空间碎片,从中看到了万万年后的事情? 不然也没法解释,姜槿怎么突发奇想找到她这里,还问有关逆转时间的办法。 可姜槿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沉默了,任凭沈挽舟说什么都不再给予回应,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大有她今日不答应就不开口的架势。 沈挽舟也想答应,可关键是她不知道啊! 她再怎么天才,怎么博学多知,也没法从几面之缘的观察中,学到此等逆天法术。 可姜槿对她的解释一律不听,只是盯着她。沈挽舟被盯得也渐渐没了脾气,正好趁此机会她可以先调息一二,恢复一□□内灵力! 时间在缓缓流逝,四人就这样在山顶上僵持了有半个时辰。沈挽舟体内已经将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虽然恢复到全盛状态是不可能,但起码周身也算是更加通畅和神清气爽了。 执渊和裴颂也一边留神着姜槿那里的动态,一边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沈挽舟瞟了一眼,姜槿依旧保持着半个时辰之前的动作,势必要给她身上盯出个洞,沈挽舟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再次重复之前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她真的不懂逆转时间之法。 就在这时,识海中也同时传来一声叹息。 嗯?怎么回事? 系统不是在休养吗,她这里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帮助的事情,怎么突然出现了? 沈挽舟斟酌着打算开口,可谁知系统似乎早已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在她开口前就出声打断:“有劳宿主挂念,是眼前之人的事。” 眼前之人,姜槿吗? 莫非系统知道如何逆转时间? 沈挽舟先是不可置信,这等逆天法术系统都知道?但随后就平静下来,系统知道的都已经那么多了,自然也不差这一个。 不过关于她的这些心理活动,系统却无从知晓了,它现在已经将注意力转向对面的姜槿,同时分出一小道意识。 沈挽舟只可以看到,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飞出,慢悠悠颤巍巍地,终于停在了头顶七八寸处。 姜槿的视线也总算从沈挽舟脸上移走。 “你要逆转时间做什么?”系统出声询问。 95 正文 第95章 ◎一场交易◎ 姜槿短暂地沉默了半晌,轻叹一口气:“我想要救一个人,救一个因我而无辜丧命的人。” “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这可是逆转因果了,轻则灰飞烟灭,重则上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永不超生。”系统没有去问她想要救谁,它大致已经可以猜出来了,只是语气严肃得在一旁提醒道。 本以为可以打消姜槿此念头,可非但没有见到预料中的场景,反而听到了一句令它感到非常意外的话。 姜槿:“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我就已经死了,因一人得以苟存于世。在这期间,却又无故招惹另一个人,导致这人丧命,甚至累及她的家人,我……” 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这些话她似乎远没必要同系统交代,因此话语在此刻戛然而止。 但不妨碍系统自己接上接下来的话,姜槿想要逆转时间,就如它曾经联同沈拂那样,救下真正的姜家大小姐。 可先不说这其中的危险重重,单是一个“规则之力”姜槿就没办法得到,它们当初可以开启时空隧道回到过去,至关重要的就是那一缕“规则之力”。 系统将它所知道的这些都一并告诉了姜槿,当然,隐去了有关自己身份的这一部分。 沈挽舟也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系统只是瞟了一眼,就放下心来。 姜槿听完神色依旧不变,态度很坚决,它只需告诉她逆转时间的法诀,至于成功与否以及后果,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不劳他人费心。 系统看自己说不过她,也便不再多言,它想了一下,这才提出要求:“我可以告诉你法诀,但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说看。”姜槿挑了下眉。 “你能躲藏这么久,还没被天界那帮人和天道发现,是使用了一些手段吧,告诉我们你是如何做的,算一场交易了。” 系统没有说出,它曾在秘境中亲眼见过姜槿屠杀千余人,于尸山血海中飞升的场景。瞒下此等血债与因果,还未被天道察觉,远远不是一件宝物一道法诀就可以做到的! 姜槿只是听完它说的那些,脸色就忽地一变,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语气异常果决,令沈挽舟不禁对她投之以怀疑的目光。 不怪她多疑,姜槿此举确实可疑,系统都答应会将逆转时间的法诀告诉她了,有来有往,她告诉她们躲避天道的办法,很划算的交易了。 若非要细究的话,她们还亏了呢! 逆转时间啊,多么逆天的法术,虽然她还是很好奇系统怎么会的,但出于长久以来的信任,也未曾多想。换取一个屏蔽天道的办法,怎么算都是她们更吃亏。 如今她们将这口亏给默默吃了,姜槿那儿反倒拒绝,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系统听罢停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反问:“哦?为什么?” 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那你要求我的事……恐怕也就恕难从命了。”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沈挽舟可以感觉到姜槿周身的气场发生了变化,浓郁地几乎溢散出来的杀气令她实在无法忽视。 她集中精力警戒起来,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不过,杀气只是出现了一瞬,姜槿的面色也很快就恢复如常,她依旧是淡淡地笑着:“我虽然不能直接告诉你们,但放心好了,我同天道也有仇怨。你们之后不是要想办法除去它吗,我可以出一份力,在这期间,我自然不会让它察觉到我们的动作。怎样,可以考虑一下吗?” 话毕,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等系统回话,沈挽舟率先出声,她试探着开口:“你在开什么玩笑,天道是三界秩序的维护者,这么说不合适吧。” “三界?维护者?沈仙子啊,和我就没必要装傻了吧,天道想要为一己私欲毁灭世界的事,你不要说你不知道。”姜槿冷笑一声。 沈挽舟一时也有些哑口无言,她不知道姜槿有几层意思,理论上姜槿被三界通缉,天界是那个为首者,她应该不至于暗中给天道做事。 但沈挽舟现在对姜槿的信任已经微乎其微的,姜槿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回想一遍。 就像现在这样,在姜槿说完之后,她最先反应过来的情绪就是怀疑,怀疑她话的真假。 姜槿也看出了她的怀疑,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我没必要骗你们,信与不信,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说完就站在一旁不说话,重新转起了手中的腰带。 “好,我信你。”系统出来打破沉默,“但是,有一件是我很好奇,你将梁国百姓被困结界的事情告诉我们,也未曾隐瞒地点,要如何保证我们不会当场拒绝你,然后再寻时机过去呢?你怎么会做出这种漏洞百出的事情。” “问得好!”姜槿停下手中的动作,“啪啪啪”地鼓了几下手掌,“我当然不至于蠢到留下这么大一疏漏。在我来这里之前,我特地去了一趟梁国,设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将那个结界的入口给隐藏起来了。” “所以说,没有我的指路,你们要想破开阵法找到入口,至少要一个月。可是你们能等,他们可等不了了,最多一月,结界自行崩塌,我的阵法也会随之消失。不过到了那时,一切可就都已经晚了。” 随着姜槿的话越说越多,沈挽舟不禁暗自心惊,其实她最开始还真有这个想法。反正地点就在梁国,她完全可以自己去找入口,姜槿只做那个提供消息的人就好。 现在听她将一切给说出来,沈挽舟顿时无比庆幸,同时更是深感此人的狡诈,暗中下定决心,以后对姜槿说的话,她务必要更加谨慎的对待! 简单交涉一番,四人一系统也算是暂时达成合作了,尽管他们之间的战友情同伴情可能微乎其微,差不多可以用没有来说,但至少表面上还是非常和气的。 系统在说完一切之后,分出去的那道蓝光,很快又回到了沈挽舟的识海里。 如今通天桥断裂,原因为何沈挽舟还不清楚,她们必须尽快想出一个新的办法,去接触到规则之力! 沈挽舟最近心里总是慌慌的,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会发生,万一天道忽然临时起意,要将一切计划提前呢? 她们的行动必须要快。 前后一思量,当即决定先回暂时供他们容身的山洞里去,沈挽舟忽然想起,先前一切都做得太匆忙,以至于遗忘了一件事。 关于慕时,也就是慕三长老,她的临终遗愿。 苍鸿及其他两座仙山的掌门们,是否有在蓄意伤害门中弟子,这些沈挽舟都得查清。 【作者有话说】 本章男女主感情无进展……下一章肯定会有!! 96 正文 第96章 ◎牵手◎ 姜槿自然对此毫无异议。 几乎是眨眼功夫,他们就出现在山洞门口处,沈挽舟看了一眼姜槿,姜槿毫不在意地回视她。 反正如今自己同她暂处于同一阵营,没必要遮遮掩掩,怪不真诚的。这样想着,沈挽舟挥挥袖子,洞口处的结界应声打开。 苍鸿三人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不变,沈挽舟审视一圈,看没什么问题,出手解开了设下在他们身上的种种法诀。 苍鸿率先醒过来,他一睁眼,入目的就是沈挽舟和裴颂四人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场面。 沈挽舟深呼吸一口气,正待开口询问,耳边就传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嗯?你的身上怎会有那人的气息?”是姜槿。 被她突兀地打断,沈挽舟本应不爽,可她却被*姜槿的话吸引。 紧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女子,“那人?是黑衣人吗?” “是。” 沈挽舟眉头越皱越深,丝毫未觉自己语气中的急切:“所以你的意思是苍鸿见过黑衣人?他们何时勾结在一起的。” 姜槿沉思片刻,选择性地只回答了沈挽舟的第一个问题:“不错,这人绝对见过,嗯……你口中的‘黑衣人’,我不知道那人姓氏名谁,便姑且也这么称呼他了。” “不可能啊,我用搜魂术查探过他识海中的记忆了,不该有此疏漏的。”沈挽舟还是不甚理解。 “这有什么,想要躲过区区一个搜魂术的搜查,这不是轻轻松松吗。更何况是那人,他手中千奇百怪的秘宝可不少,给眼前这位道长一个,不算什么稀奇事。” 姜槿说完之后,就径自走上前,一团泛着幽幽红光的火焰自她掌心升起,映照出苍鸿满是惊恐的双眸。 听她们刚刚的对话,他已经猜到,自己一心想要藏起来的秘密被发现了,还是以此等方式,丝毫不留情面。 他实在不知该求助于何人,沈挽舟是不会放过他的,裴颂如今又是铁了心要做出欺师灭祖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还没等苍鸿想到挣脱这束缚着他的绳子的办法,姜槿手中的火焰光球先一步逼近。 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烧,剧烈的疼痛从头一点点过渡到脚,中途实在支撑不住被痛晕了过去。 沈挽舟一时被姜槿的操作震惊到了,不过她也看出了姜槿应该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所以并没有出手阻止。但也时刻提防着,万一姜槿一下子没有控制好,那可就非常糟糕了。 裴颂却没有沈挽舟这般淡定。 若说苍鸿只是勾结虞昭,且结合他交代出来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了。裴颂还可以安慰自己师父只是被人蒙蔽,事情或许还会有转机。 可如今却被姜槿突然指出,苍鸿可能和黑衣人也有勾结,黑衣人灭了他的国家,杀害了他的子民,此仇必不可能轻易放下! 将自己抚养长大,教自己术法的,对自己亦师亦父的人,却同自己的生死仇敌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其实在最开始看到姜槿时,他也有仇恨,恨她的冷漠和漠不关心,以及总是若有若无的对黑衣人提供一些帮助。 可如今他们被迫捆绑在一起行事,心中的仇恨只好暂时被搁置下来,尽量以平和的心态相处。 他这边心情千变万化着,面上却是分毫未显。 不过沈挽舟依旧是看出了他这里的不对劲,她悄悄扫了一眼周围,姜槿正忙着操纵她的“火焰”对苍鸿进行搜身,执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槿的动作,无人在意她这儿。 于是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到裴颂身旁,裴颂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身边有一个人正在悄然逼近。 直到掌心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他条件反射颤抖了几下。低头看去,就见沈挽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看起来极其的一本正经。当然,如果可以忽略某只不停在四处游走的手指。 裴颂心尖颤了几颤,却没有挣开,犹豫了几下,似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用力握住手掌。 沈挽舟讶异地抬起头来,抽动了几下自己的手指,可谁知裴颂攥地竟异常地紧,眼看试了几下也拔不出来,索性便放弃了。 裴颂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后,不甘落后的同样低头直视她,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缓慢流逝。 还是沈挽舟最后坚持不下去,掩饰性地低下头去。 正巧这时姜槿那边已经弄好了,沈挽舟给裴颂示意了一下自己被攥住的手指,裴颂却好像突然接收不到她的信号一样,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身边。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保持这个,在旁人看去像极了牵手的姿势走过去。 姜槿的手心里稳稳地躺着一个黑漆漆的、长得异常恶心的虫子,它此刻正“焦急”地蠕动着胖乎乎的身躯试图逃跑,却受制于绑在身体上的红线,只能在原地打转。 “这是什么?”沈挽舟开口询问姜槿,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尚需印证一下。 姜槿却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蛊虫的母虫。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了吧,这个虫子可不止有防备搜魂术的作用,若是还有子虫与它打配合的话……那可不是小事。” 不用她说,沈挽舟也迅速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但裴颂和执渊却并不清楚,均是一头雾水地听两人在打哑谜。 “你同他们解释吧,我先休息片刻,找出这个虫子真是耗费了我不少精力……”姜槿掏出一个小瓶子,将虫子塞到里面,随后又将这个瓶子扔给沈挽舟,自顾自地找地方打坐去了。 沈挽舟用空出了一只手接过瓶子,拿到眼前仔细端量着这个小东西。 由于瓶子是透明的,所以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活动的身影。 没有第一时间将其捏死,沈挽舟自有她的考量,如姜槿所说,再结合慕时当初临死前和她说的话,肯定还有不少“子虫”存活于世。 这些“子虫”非常有可能遍布在各大门派中,其数量具体有多少,她不得而知。 所以势必要靠这个“母虫”,去寻找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子虫”们! 但这些,沈挽舟未曾和裴颂提过,执渊就更没有了,两人会和都没多长时间,说过的话几乎可以用一只手数玩,关于她暂借肉身的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自然未曾提过。 包括因为借用了一下这个肉身,从而得知了一个几位隐秘的消息。 沈挽舟本想着,这里暂时有她和执渊两个神仙坐镇,不可能出什么大问题。所以这件事也就被短暂地搁置起来,先行去处理起了相比起来显然更为严峻的,且与天道有关的事情。 沈挽舟将事情从头到尾地过了一遍,尽量精简一番,拣重要的说,这才将原委讲了出来:“我在元神出窍去找破阵的办法时,不得已借用了一下天玄宗三长老——慕时的身体,慕长老因为撞见门中长老深陷蛊虫,一番查探下去才知道,此间世界不少门派,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弟子杂役,都被下了蛊。” “她在查探的过程中,被苍鸿还有玉乾山、九宫山二位掌门察觉到,落得个无辜枉死的下场。” “我借用了她的肉身,承袭了她的因果,便要完成她的这一执念,当初也是想着先忙完天道那档子事再说这个,如今天道那边……暂时还没有头绪,只好先处理这件事。” 沈挽舟语速不快,尽量用简单的语句讲明事情原委。 执渊听后,只是低下头去,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裴颂的眉头却是深深的皱起来,沈挽舟看出了他想和自己说什么,她也在静静地等着,看看究竟要说什么话。 可惜,裴颂只是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去,又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相同的动作重复了三次,沈挽舟不禁想拿出面水镜照照,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然怎么解释裴颂这奇怪的动作。 终于,伴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气声,沈挽舟耳畔终于传来一句话。 “你……下次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告诉我啊,不要一个人憋着……” 声音带着点儿气音,听得沈挽舟耳朵痒痒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这关键时刻闹幺蛾子的耳朵上,没有怎么听清裴颂到底说了什么,只好胡乱地应和了几声。 裴颂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又闷闷地笑了几声,霎时又是一阵直冲天灵盖的痒意。 沈挽舟终于受不了,用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他几下,“你够了啊。” 执渊思考玩之后,抬起头来,就撞见一双“握”在一起的手。 嗯?怎么回事? 他出现幻觉了? 循着那双手目光缓缓上移,他更震惊了,沈挽舟和裴颂此刻靠的极近,近到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沈挽舟依旧浑然不觉,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嗯……” 他回过头去,执渊的视线正聚焦在自己的手指上。 啊!她险些忘了,刚刚看裴颂心情不佳,想起了这个法子逗弄一下他。 效果确实不错,本来一个蔫吧的,几乎可以看到头顶罩着一层厚厚乌云的人,在她的安慰下,肉眼可见变得“风清月朗”。 可裴颂不知道怎么,握着她那根手指就不松开了。 刚刚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母虫”身上,自然没谁注意到他们这里的情况。 97 正文 第97章 ◎傀儡◎ 可现在就不同了,不只执渊,就连已经走远的姜槿都被动静给吸引,投过来疑惑的视线。 “没事!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该如何利用这母虫,找到被下在他人身上的子虫。” 沈挽舟试图转移话题,却显得越发欲盖弥彰。 不过执渊却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语想下去了,“这……对于蛊术我还真没什么了解,你呢?”他问的正是沈挽舟。 “嗯……我也未曾涉猎过……”沈挽舟不好意思的出声回答。 这时,被痛昏过去的苍鸿,不知何时竟开始悠悠转醒,俨然听到了沈挽舟刚刚的几句话。 他整个人此刻看上去异常颓败,既不复昔日仙风道骨,亦没有最开始主动向沈挽舟交代时的“成竹在握”。 埋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被无情揭开,现在的他,身上哪还见半分掌门影子。 “我知道。”苍鸿嘶哑地开口道。 沈挽舟他们被他的话吸引,纷纷看过来。 裴颂眉头轻拧,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 沈挽舟先一步不动声色开口道:“哦?是吗?那你说说哪些人被你种下了蛊虫?” 苍鸿用力试图抬起头来,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所有人。修真界三大仙山五大宗门的所有人!都尽在我掌握之中。” 沈挽舟早有预料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听到这些,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丝毫情绪,只是假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可她心中却无比凝重,若是苍鸿所言为真,这事儿就远比想象中更为麻烦了。 沈挽舟和裴颂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九宫山和玉乾山二位掌门,受她法诀影响,他们此刻正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沈挽舟“唰”地一挥手,一道强力从指尖飞出,直直地向那两人奔去。 此法虽略微暴躁,却实在好用。 乾元和九泽被强行弄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沈挽舟就冷冷地开口:“你们给修真界所有修士都下了蛊虫,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他们二人的表情空茫了一瞬,随后才似乎反应过来一样,惊慌地试图开口,却被沈挽舟抬手打断。 沈挽舟冲裴颂和执渊悄悄地摇摇头,这两人最开始面上的茫然是真的,虽然不知道后来是反应过来什么还是怎么着,突然又成了一种极度刻意的惊慌。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也就不管一旁被绑的那三人。 转身打算同执渊讨论一下,这么一动,一下子不自觉牵扯到了手掌。 沈挽舟这才发觉,自己的整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同裴颂紧紧地牵在一起,可能刚刚太过入神,竟没有发觉? 她不知怎的,忽然想看看他俩如果就这样牵着,最后会是谁最先受不住分开。 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姜槿听到沈挽舟和苍鸿的谈论声,终于停下了调息的动作,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裴颂最先顶不住她那玩味的视线,不舍地松开了手。 温暖的热源忽然离开,掌心瞬间被冷风灌满,沈挽舟指尖不自觉动了几动,竟觉得有几分不舍。 不过显然正事更为重要,她很快就将情绪抽离出来,专心致志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刚刚被掏出来的“母虫”身上。 虫子通体漆黑,仿佛发现了有人在看它一样,尖锐的嘴忽地张开,流出墨绿色的涎液。 “将它的口水收集起来。”识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沈挽舟吓了一跳。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系统,没时间去询问是为什么,迅速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些墨绿色液体从瓶中抽出。 “母虫”未有所觉,看沈挽舟他们不动,觉得自己的动作震慑住了他们,于是更加多的涎液源源不断地流出。 它留一点沈挽舟就抽一点。 如果说最开始裴颂还被沈挽舟的动作惊讶到,现在也已经反应过来,这些液体肯定是有大用处。 他知道沈挽舟体内“寄生”着一道其他的灵魂,这个灵魂很强大,且总会给沈挽舟提供一些帮助,如今沈挽舟这些动作,很有可能正事受那道灵魂指导。 姜槿诧异地望了一眼沈挽舟,随后了然地笑了笑,回过头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绿色涎液上。 一小会儿功夫,已经收集了一小罐。 “现在要干什么?”沈挽舟询问系统。 “你找一处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将这些东西放出来,那些‘子虫’闻到气味定会蠢蠢欲动,那时中蛊的身上就会出现明显异于常人的特征。” 说完后,它瞥了一眼苍鸿,虽然系统在沈挽舟的识海里,只能算作一道“意识”,但沈挽舟就是觉得它用不存在的眼睛,往苍鸿三人那边看了一下。 “还有,这个苍鸿说的什么整个修真界都被下了蛊,不可能的事,他没那个能力,你不必过于忧心。”听完,沈挽舟一口气还没松下,就被紧接着的话弄得心又高高提起。 “他身边的那两人,是两个傀儡。” 【作者有话说】 呜呜明天早上得早起,今天为了早睡只能少更一些了[爆哭][爆哭][爆哭] 98 正文 第98章 ◎无尽楼◎ “傀儡!?” 沈挽舟没控制住脱口而出。 裴颂三人果不其然被她的话吸引到,姜槿紧皱眉头,“怎么回事,什么傀儡?” 沈挽舟定了定心,伸手指向苍鸿旁边的两人,缓缓开口:“这两个人已经死了,如今在你们眼前的,是两具被操纵的傀儡。” “你确定?如何证明?”姜槿最先表示质疑。 沈挽舟被姜槿的语气弄地不太舒服,但此刻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她点了点头,反正姜槿已经知道系统的存在,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系统告诉我的,就是刚刚和你说话那人。” 话说完姜槿果真没再质疑。 空气再度凝滞起来。 裴颂看了看,沈挽舟和姜槿的眉头都是紧皱着,执渊低着头,神色若有所思。 不得不由打破沉默:“那……既然这样的话,这两具傀儡要如何处置,留着也是个麻烦。” 他们说这些话时,并没有避着一旁那三人,乾元和九泽哪怕在听到自己被质疑是“傀儡”时,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情绪,他们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因内心秘密被戳出,而十分慌乱的人。 一时看去,甚为逼真。 沈挽舟虽对系统从来都深信不疑,但此刻却不禁有些许怀疑会不会是系统看错了。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只是闪过了一瞬,很快就被她自我否决掉了。 眼看秘密败露,苍鸿干脆彻底不演了,也正是因为他的一番话,才彻底打消了沈挽舟心头的不确定。 “是又如何,可惜啊,你们知道的已经晚了。算算日子,如今蛊虫的潜伏时间已经到了吧……” 沈挽舟心头一凛,匆忙和裴颂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正好现在她已经将那“母虫”的涎液收集完毕,只需找出暗中潜伏的“子虫”们,将其消灭就可。 她还想问苍鸿什么,一转头却看见他在说完那句话后,整张脸突然涨成了紫红色,口中“呼哧呼哧”地传出呼气声,牙缝里断断续续传出几声“救……救……救我……救” 话还没说完,前后不过几个眨眼功夫,人就彻底脖子一软,没了气息。 在他咽气之后,他身旁的九泽和乾元,准确的说,是他身旁冒充九泽和乾元的两个傀儡,也在眨眼间身体变得僵硬,一阵绿光闪起,这两人转瞬间变成了两块木头。 一切发生的太迅速了,沈挽舟他们甚至都没来及做出反应,这三人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不过也不算特别超乎她的意料,苍鸿一看就算不上主谋,他身后肯定另有其人。 再结合姜槿说的,这人身上有黑衣人的气息,自然同他不可能没有勾结,所以弄出这些事的人,极有可能正是黑衣人。 当然,虞昭目前也在她的怀疑范畴之内。 可是当下,这两人偏偏她都不知踪迹。 沈挽舟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两人的踪影一时半刻既然找不到的话,势必要把心力放在其他事情上,比如目前还潜藏在修士中的“子虫”们。 沈挽舟将系统告诉她的都一一讲了出来,包括她刚刚收集“虫母”的涎液是为了什么,以及之后该如何操作。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之后,当务之急,就是先找一个人员最为密集之处。 沈挽舟来修真界的时间虽然算不上短了,但一直在四处奔波忙碌,对哪里人多哪里人少的情况并不清楚。 执渊自然同她一样,姜槿的话……沈挽舟目前还是对她没有太大的信任,不太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万一这人来个临时反水,把她们给引到什么陷阱里,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么看来,四人里也就只剩下了裴颂。 裴颂怎么也算是自小在苍云山长大,对这方世界的了解,肯定要比她们这些外来人要深。 裴颂很快明白沈挽舟的意思,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对风陵城吧,那里归三大仙山共同管辖,是最为繁华的地方了。” 沈挽舟迅速敲定,就去风陵城,由裴颂带路。 姜槿也看出了她对自己的防备,沈挽舟内心却是十分坦然,她不相信姜槿实在再正常不过了,要是真的将生死大权交到姜槿手里,脑子不是进水了是什么。 不过姜槿也没太在意,反这等小事,她一向是无所谓的,她要的只有逆转时间的法诀这一个东西,可能顺路再帮沈挽舟一把,解决了天道那个烦人玩意,其他的都随意。 风陵城。 沈挽舟她们脚程很快,一路御风而行,仅仅几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在风陵城落地。 按裴颂的修为来说,原本是跟不上她们的,但为了赶时间,沈挽舟在一旁负责驱使,一手施法御风,一手拉着裴颂,这才用最短的时间到达目的地。 风陵城不愧被称之为最大的城池,他们仅仅只是来到了城门口处,就已经被眼前的场面给震惊到。 不只是地面上,天上还有这不少修士都在御剑而行,当然,不只御“剑”,各种各样应有尽有。地面上也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亏得沈挽舟担心他们几人贸然出现太过招摇,还特地隐去身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地。 这么一看,似乎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毕竟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生怕自己不是最显眼的那个。 不过这也是一个好事,倒是又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顺着人流,他们一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沈挽舟本以为城门口可能会有人盘查什么的,没想到竟空无一人,似乎这座真的是谁都可以来,没有限制。 裴颂看出了她的不解,轻笑一声,在一旁解释道:“风陵城受三大仙山管辖,哪敢有人公然闹事啊,所以城门处向来不设关卡,可以随意进出。” “有道理……”沈挽舟低声回应着,目光却四处扫视着,她记得要找一个人群最密集,却又不能太过显眼处放出涎液。 看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一座阁楼上。 阁楼不算高,位置却很好,一眼望去,正处于城中心的位置,上面还没有什么人。 裴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阁楼。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在一旁解释道:“这楼名叫‘无尽楼’,一般只有城主才可以上去,你是想去那里吗,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若说他们最开始是想低调处事的,但只要稍稍考虑一下,就明白无论如何恐怕是低调不了了,这个道理不光沈挽舟,裴颂也很清楚。 但是他看了一圈,这‘无尽楼’还真算是最合适的场地了。 不过沈挽舟却被他话中另一个词吸引,“城主?”,她脱口而出,“风陵城是有城主的啊。” 裴颂也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介绍时似乎忘记说这个了,但这风陵城城主已经失踪数百年上千年了了,三大仙山的掌门虽然在城主失踪之后,就代为接管了风陵城。 但对于新城主的人选,却一直没有定下来,各种原因也只有那三位掌门清楚。 沈挽舟听罢只是点了点头,但看意思依旧是打算就在这里了。 她和执渊还有姜槿通了下气,彼此对视一眼,就纷纷飞身而至‘无尽楼’上。 此举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对于城主失踪的事,几乎人人都知晓。 这无尽楼也曾有人尝试上过,可无一不被其禁制所拦住,如今沈挽舟四人轻轻松松地就上去了,一下子吸引到不少人的注意。 她也没怎么在意,看了一下天色,已经是正午了,小心地将装有绿色涎液的瓶子从袖中掏出,把封口拔开。 那些绿色液体在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纷纷雀跃不止。 沈挽舟冷眼看着它们,一小缕绿色的烟雾从瓶中飞出,她看了一眼,却并未阻止。 下面的人们在看到淡绿色烟雾的一瞬间,有的人眉心开始闪烁绿光,他们也察觉到什么,想要施法除去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却无奈于,那眉心中间的绿光最开始只是一点,后来却越变越大,他们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沈挽舟站在无尽楼上,一直冷静地看着下面的情况,将哪个人身上有绿色纹路记了个清楚,这才开始出手。 系统一直在她的识海里从旁解释,告诉她解蛊之法,不算难,只是略微麻烦。 但所幸她们这边人手足够,沈挽舟将系统告诉她的,同时告诉了身旁的裴颂、执渊还有姜槿。 几人从日中忙碌到傍晚,整座城的蛊才总算是被解了。 但还没完,重要的关头还在晚上。 他们仅仅只是解了这一城的蛊虫,但苍鸿下的,可不会是只有这一个城。 他们最主要要做的,就是要等深夜子时,借助月华设一个结界,以风陵城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将可能出现的所有中蛊的人的蛊虫都给除了。 设这么大一个结界,所耗灵力定然少不了。 沈挽舟想了一下,便决定由她和姜槿负责布阵,执渊和裴颂负责在一旁护法。 对于这个分工,沈挽舟有着多发考量,理论上最合适的其实应该由她和执渊布阵,姜槿和裴颂护法,但沈挽舟还是不太放心姜槿。 布阵时,她必要将全部精力投之于阵法上,对于阵外的事情会无暇顾及。若在这段时间里,姜槿又弄出什么幺蛾子,还一下半下也余不出精力。 只好将姜槿安排和她一起布阵,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姜槿于阵法上的造诣还是要高于她,有她从旁助力,也可以省下一番心力。 几人对此安排均无异议。 现在要做的就是静等深夜子时。 他们刚刚那一顿动作,又是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也发现了自己身中蛊虫,自己却无能为力。 如今沈挽舟这么一出手,轻轻松松事情就被解决,心中自然感恩戴德。 人群中很快也有人认出了他们。 “是上界来的仙长!”“我曾在苍云山见过二位神仙大人!”“多谢仙长大人出手救下我等!” …… 众人一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沈挽舟无比后悔他们行动时没有稍微易下容,只好一边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一边将求助的目光投之于一旁看热闹的几人。 裴颂煞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对沈挽舟的目光同样回视过去,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挽舟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这几人里,除了姜槿,其他人都被认了出来。 无尽楼底下的人也是越聚越多,唯一令人深感欣慰的,还多亏了那早已失踪的城主大人在楼上设下的禁制,导致他们只能在下边围了一圈又一圈,却上不来。 99 正文 第99章 ◎“你……是在担心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沈挽舟本想着要不要问问那些中蛊的人,让他们自己回想一下,苍鸿是什么时候给他们下的。 可又转念一想,就算她知道了又能如何,苍鸿已经死了,真正的九泽和乾元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死了,她再去纠结这些已经没了意义。 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人群依旧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夜色悄然而至。 很快就到了子时。 今日正是圆月,月光倾洒下来,沈挽舟闭眼感受着天地灵力,双手结印。 沈挽舟早将阵法的法诀一并告诉姜槿,此刻两人合力,大阵很快落成。 墨绿色的液体被沈挽舟全部倒出,一大团绿色烟雾被阵法尽数吸收。 沈挽舟闭上眼睛,仅靠神识,看到了数百公里外的场景。 无数的绿色小点点在闪烁着,这些都是被下过蛊虫的人,沈挽舟小心地将绿点们先拔除再消灭,没有惊动那些被下蛊的人。 姜槿那边也在重复着相同的事情。 从月上高头忙活到次日日中,又到一个子时,如此重复了三天,沈挽舟感觉自己的手和脚都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是在僵硬地重复着拔除、消灭的步骤。 但总算不出意外,三日后的天将将明,一切终于大功告成。 沈挽舟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将阵法收回。 姜槿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显然同样累极。沈挽舟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本以为姜槿可能不会特别认真去弄,可能也就糊弄几下,没想到这人真的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并认真对待,一时有些为自己之前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些羞赧。 看到了她脸色的苍白,裴颂快速走上前去,想要抬手做什么,余光注意到底下的人们,只好不好意思地收回,低声闷闷问道:“怎样,如何了?” “已经好了。”沈挽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丹药,想了想,分给了姜槿几颗,一口吞下去,含含糊糊地回答着裴颂的问题。 底下的人依旧没有离开,可这里他们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况且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干,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在这里。 也不好多做解释,四人向他们行了个礼之后,转瞬就消失在原地。 又引起下面人潮的一阵波动。 不过这些,却与沈挽舟他们无关了。 几人自无尽楼离开后,很快出现在来时的那个角落。 “这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就剩下两件事了。”沈挽舟看了一眼姜槿,手指不动声色地往上面指了指。 姜槿会意。 沈挽舟没有看清楚她的动作,忽然之间就感觉到自己同这方天地的联系,被某种力量隔开。 想来这就是姜槿那可以隔绝天道的原因。 “好了,有什么话说吧。”姜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放心,天道不会发现的。” 沈挽舟想了想,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事问了出来:“通天桥已断,接下来该如何做?” 此番话不只是说给姜槿、裴颂还有执渊说的,也有识海中的系统,若非实在不方便,沈挽舟其实更想让系统出来,这样交流起来更方便,起码不用每次都由她来进行二次转述。 系统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样,沉默了片刻,最终尽管不情愿,却依旧以一小道白烟的形态现身了。 最开始听到沈挽舟问题的时候,裴颂也是一阵头疼,他对天道的了解几乎全都在之前那个“空间碎片”中,现在要他再给出一个办法,委实有些困难。 执渊同样沉默不语。 就连一向点子很多的姜槿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多亏了系统。 “还有一个办法。”系统一开口,沈挽舟眼睛顿时一亮,全神贯注地听着。 “只是,恐怕要麻烦些……先前不是说过,这三界只有三个地方有‘规则之力’,一处是通天桥,另外两处就是天界神殿和地府阎罗殿。据我所知,地府阎罗殿那里的应该已经消散了,所以如今唯一之计,只有天界神殿了。” 沈挽舟听罢始终不语,神殿那地方她也就最开始飞升时去过一次,之后除非必要,绝不造访。 因此她去过神殿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尽管只是寥寥数次,但那里带给她的那种强烈的窥伺感,始终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所以她对神殿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如今按系统所言,要想靠近规则之力,是只能去神殿了? 只是有一事她还是不解,只好询问系统。 “那个,系统啊,有件事我始终想不太明白,这通天桥既然断了,那附着其上的规则之力呢?总不会突然消失吧。所以说,那些规则之力,我们有没有办法利用起来。”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沈挽舟也不着急。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回到了其本源之地。” “本源之地?那是哪里?” 系统口中的“它们”是什么沈挽舟知道,只是对于那个“本源之地”却是一脸茫然。 隐约可以听见系统轻叹了口气,随后语气异常严肃地解释起来:“先前我同你说过,气运之力和规则之力属同源,这个同源不止是它们可以彼此制约,*它们的诞生地也在一处。” “天地初生,万物伊始,本源之地就是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说罢它话锋一转,“本源之地你就不要想了,那里可不是只靠我们几人就可以去的了,当初……我们费了那么多……没能找到……”后边的话系统说得含糊,沈挽舟自然也没听太清楚。 “总之,去神殿已经是最后一个且唯一的办法了。” 最后一句话系统说得掷地有声。 周围空气一阵安静,沈挽舟叹了口气,却还是不得不说出一个她十分担忧的问题,“神殿那里是天道的‘老巢’了,如果一定要去那里的话,就意味着我们彻底同它撕破脸了。” 要真撕破脸的话,沈挽舟觉得,就靠他们这几个人,别说胜算了,恐怕在她一只脚踏入神殿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渣渣了。 还没等系统回答,她心头忽地闪过一个想法,既然最后势必要同天道撕破脸,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联合更多的人? 比如……她那些同僚。 沈挽舟这样想着,也顺口问了出来。 她同她的那些同僚们关系算不上多好,而且对于如何说动他们,她也没什么把握。因此,在话说出口之后,她就后悔了。 没想到系统却异常认真地回复了一句——“可以。” “嗯?”沈挽舟不解地望向它。 系统同样回视她,“此举可行!” 话音落地之后,空气又是一阵安静,其实细细想去,这真的已经的唯一的办法了。 至于该如何说动天界其他众神,同他们联合一起对付天道,就是另外一件需要仔细考虑的事了。 对接下来要做的事,终于有了个大致方向。 沈挽舟不知为何,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通天桥断了的话,飞升之路是不是也就断了,若是有人功德圆满要飞升该怎么办?” 系统还没回答,她就率先听到一声嗤笑,“说得好像通天桥没断就会有人飞升似的。” 是姜槿,姜槿讽刺的话丝毫没有伤到沈挽舟,她觑了姜槿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哦?是吗,那我是怎么回事?” 姜槿一时被噎住,这几万年里,沈挽舟真的算是唯一一个成功飞升的了。 其中原因别说姜槿了,就连沈挽舟自己,都不太清楚。 眼看再说下去只会是无意义拌嘴,沈挽舟选择适时打住。 要该如何同她的同僚们去交涉,沈挽舟一时还没有头绪,但有一件事却更为紧迫。 既然这里已经有了突破口,就该去解决先前姜槿口中梁国百姓那些事。 “你说的那个结界入口在哪?” 对于沈挽舟话题的突然转变,裴颂和执渊都已经见怪不怪,姜槿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结界?” 在说完之后她很快反应过来,“噢,那里啊,一两句话我不清楚,我带路吧。” 还没来得及休息,几人就这样又奔赴下一个地方。 要离开修真界,对于沈挽舟、执渊和姜槿来说都不算难事,但裴颂可能却不太行。 沈挽舟一直纠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直接讲吧,裴颂心里肯定会不舒服;不讲吧,拖到最后肯定也得说。 思来想去,沈挽舟暗中默默叹了口气,算了,先走吧,到时候再说好了。 一路疾行,很快到了修真界的边界处,这里的灵气已经到了极度稀薄的地步,沈挽舟时刻小心着裴颂那里的情况。 可奇怪的是,裴颂看上去似乎没有半分一样,沈挽舟实在忍不住轻声提醒:“那个……” “嗯?”裴颂没太听清她的声音,扭头询问道。 沈挽舟尽量委婉,“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太舒服啊。” “啊,没有啊,怎么了?”裴颂依旧一脸茫然。 沈挽舟看他始终无法会到自己的意,干脆直接道:“你如今虽有修为傍身,却依旧是凡人身体,贸然离开修真界,会不会有些麻烦啊。” 本以为裴颂听后会难过,结果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会,你忘了我这副躯体是……国师替我弄来的吗,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离开这里也并非难事的。” “啊!”沈挽舟一拍脑袋,不禁懊恼,这些日子实在太忙了,她都忘记裴颂并非普通的转世,是沈拂用天材地宝替他重塑身躯的。 心中担子倏然一松。 看着她的神色,裴颂心里涌现出一阵暖流,起初很浅淡,渐渐的笑容已经到了脸上。 他轻咳一声,做模做样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他这个“在一起”三字咬得异常清晰,仿佛这三个字就是这句话的重点。 100 正文 第100章 ◎神剑前辈?◎ 沈挽舟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过了片刻才回过神,听出裴颂的这个“一语双关”。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视线心虚地左右移动,一个不慎正好撞进了身旁人的眼神了。 裴颂的眼睛很好看,沈挽舟一直就知道。 最开始她还是个凡人时,两人深夜于那个巷子里初见时,最先吸引沈挽舟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 很亮,黑沉沉的,目不转睛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被他看的那人就是他的全部。 沈挽舟用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对这人的眼神免疫。 结果如今这么猝不及防地一对视,才恍然法发觉,裴颂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比以前更加亮,其中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沈挽舟不清楚,但却可以感受到。 她匆忙移开眼睛,慌乱之中忘记了回答裴颂的话。 耳畔又是那挥之不去的闷笑声。 为了让裴颂跟上他们的速度,沈挽舟特地将他拉得很紧,因此两人此刻的身体挨得极近,近到可以听清彼此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裴颂非常懂得见好就收,闹得太过把人闹生气了就得不偿失了,他迅速直起身子,假作欣赏起周围的景色。 虽然他们此刻在天上,除了呼啸而去的云彩,哪里有什么景色好看。 耳畔的气息忽然远去,沈挽舟心中不知为何顿时感到一阵空茫。 真想再把这人给拽过来! 她这么想着,同时也付诸行动了。 裴颂正假模假样地欣赏着“景色”呢,忽然臂上传来一阵力量,他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赶忙调整一下身子,扭头往一旁看去,沈挽舟不知何时正一脸坏笑地盯着他。 两人这么一对视,原本还有些暧昧的氛围忽然一消而散,彼此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一番折腾,速度慢了些许,同前方的执渊和姜槿之间的距离被拉大。 原本还能看得见身影的两人,转眼间成了两个小黑点。 沈挽舟顿时顾不得打闹,拉紧裴颂,加速跟了上去。 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在一路的风驰电掣下,他们终于赶到了梁国。 昔日繁华的国度,如今已成了一片黄土。 隐约依稀可见几棵大树与小草,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沈挽舟只看得见姜槿四处走走停停,手上不停地动作着,口中还念念有词。 “好了,就是这!” 话音落下,一阵金光闪现。 沈挽舟抬手挡了一下双眼,待放下手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之前茫茫无际的黄土相比,可谓是翻天覆地。 一切同之前的梁国相比,几乎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极为虚幻,房子很虚,几乎一戳即破,来来往往的人们乍一眼看上去很有生气,可若要再细看,却能觉出一切都只是一场低劣的“模仿”。 模仿着生前的生活,模仿着生活中的一草一木。 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四个人,他们就好像没看见一样,该吆喝贩卖的吆喝贩卖,该逛街的逛街,在碰到沈挽舟他们时,也时毫不躲避,直接从他们身上穿过去。 沈挽舟的眼眶渐渐泛红,看了一会儿终于侧过身去不忍再看。 她感觉到自己身旁有个身影在慢慢蹲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裴颂。 裴颂的心情想来也不会舒服了,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拍着一旁半蹲的人。 裴颂其实并不是如沈挽舟想象中那样,痛得不能自已只好蹲下缓解,他只是捧起一把土,用掌心细细感受着它的沙粒感。 可惜,事实没能如愿。 沙土在离开地面的一瞬间,忽地就化成了一道白烟,消失无踪了。 裴颂眼睁睁地看到了它消散的全程,心头一阵又一阵的钝痛,慢慢开始席卷全身。 他深呼吸几口气,缓解了一下情绪,慢慢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看也看过了,接下来该如何,是要去找神露吗?” 话是冲着姜槿说的。 姜槿没有立刻回答他,她指了指周围:“你们应该也看出了,这里快要崩塌了,最多只能再支撑三日,可是要回一趟天界的话,少说要一个月。” 话说到这里,她没有接着去说下去,反而停顿了片刻,沈挽舟正听得入神,猝不及防被打断,只好耐着性子询问:“所以呢?” “所以,必须要有人留下来,将这个结界修补一二,直到坚持到取得神露。” 沈挽舟很清楚,姜槿所言不假,她在经过了最初的悲痛,情绪稳定下来之后,认真观察起这里,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已经不仅仅是“虚”的程度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摇摇欲坠。 若是她来回一趟天界,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结界是坚持不下去的。 至于该如何修补结界,看姜槿那架势,显然就是明明知道,但就是非要等沈挽舟去问,她随后才会主动说。 重要事情当前,沈挽舟没空同她玩儿这些你来我往的游戏,直接干脆问道:“好,我去取神露,现在可以告诉我,该如何修补这里了吧。” 姜槿这次没再打哑谜,她指了指一旁的裴颂:“如何修补?关键就在他。” 姜槿看着沈挽舟,说话慢条斯理:“有些事情我之前表述可能不太清楚,这个结界为什么会出现,归根究底其实还是因为我们陛下。嗯……在死后,不知为何身体上突然迸发出剧烈的金光,将那些百姓们的神魂都给护住这才有了这个结界。所以,修补这个结界的人,自然只能是设下这个结界的人。” 裴颂对“陛下”这个称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看姜槿指他才恍然回神。 姜槿这一番话说得不可为不绕口,但其余三人还是迅速明白过来。 裴颂没有丝毫停顿,飞快出声:“好,那我要如何做?” 这些事姜槿在之前其实同他们已经说过,本以为当时可能会有修饰夸大的成分在,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 “你还记得你身上突然出现的金光是为何吗?那金光与这结界应属同源,修补它自然要使用那金光。” 裴颂略微思索了一下,尝试着在识海里轻声呼唤:“前辈?神剑前辈?您在吗?” “神剑前辈”四字一出口,裴颂自己都感觉到一阵怪异。 可他同那位前辈的交流实在少的可怜,仅有几次对话,无一不出现在极为危急的时刻。 只知道自己识海中有一把通体金黄的剑,那把剑总在生死关头救他一命。这么一想,姜槿口中所说的金光,多半就是它了。 可不管裴颂怎么喊,识海中始终不见丝毫回声。 剑倒是依旧在正中间立着,可不论怎么看,却依旧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别说金光了,连最普通的光泽都没有。 就在他要放弃时,一直闷不作响的剑忽地发生了变化,原本看上去就一把极为普通的铁剑,瞬间变得流光闪烁起来。 “唤吾有事?” 古朴厚重的声音从剑中传出。 裴颂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将姜槿同它说的那些,一字不漏地告诉它。 本以为“神剑”可能不会直接答应,还需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在他说完之后,剑上紧接着传来一声——“好。” 依旧是那种厚重的声音,似乎同他隔着万水千山,却又好像只在咫尺之间。 “只是这个结界已经破损严重,一时半刻不可能修好,只能维持它不崩塌。” “神剑”又紧接着说道,算起来这应该是它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裴颂同时将它的话转述给沈挽舟,还有姜槿和执渊。 几人略一探讨,就已经做好了分工。由沈挽舟回天界去取神露,裴颂肯定是要负责修补结界的,执渊和姜槿负责在一旁护法。 这么安排,沈挽舟心中自有一番打算,裴颂在修补结界时必须要有人护法,那个护法的人选只能从她、执渊和姜槿中挑选。 取神露一事也事关重大,沈挽舟不愿假手于人,因此她是一定要亲自去取的。 这样的话,护法人选就只剩下了执渊和姜槿。 把姜槿一个人留下和裴颂待在一起,沈挽舟是不可能放心的,虽然吧,这一路上姜槿所行,确实都十分妥当,没有任何出格之举,但谁能保证之后呢? 因此这一番考量下来,沈挽舟只能将执渊一并留下,这样就算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应对。 101 正文 第101章 ◎神露◎ 神露极为珍贵,是每日清晨梧桐树叶落下的第一颗露珠,历年由凤凰一族管辖。 可问题就是,天界无昼夜,因此要造出这神露,只能靠凤凰一族派出专门的人,每日以法术使得昼夜轮换。 沈挽舟同凤凰一族不算熟,跟凤凰族长更是谈不上什么交情,但神露她又势在必得,因此哪怕硬着头皮,这凤凰谷也得去一趟了。 为赶时间,起先她是想要么先偷偷带走三滴,等事情解决之后她再来负荆请罪。 毕竟凤凰族长一向四处云游,想要见他一面,几乎称得上是难于登天。 沈挽舟无奈之下才只好出此下策,但她很快就发现此计不通。 凤凰谷的防守实在严密,要想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溜进去,可以说是难于登天。 无奈之下,只好还是亲自递上拜帖。 名为“拜帖”,其实只是一个小法术,将来意用口诀封在一张小纸片里,纸片随主人口令找到要找的人。 沈挽舟今日运气还算不错,凤凰族长碰巧没有外出,非但没有外出,还在和司命老人下棋下得忘我。 沈挽舟的“拜帖”来得很是时候,早已须发皆白的族长大人,正对着棋盘唉声叹气,对面的司命老人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一得知有人拜见自己,族长心里登时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掩面轻咳一声:“咳,沈道友有要事要来找在下探讨一二,这棋局……恐怕要失陪了。” 说完似乎还生怕被司命看出什么端倪一般,强做出惋惜之状。 “沈道友?是明业吗?她不是下界去处理事情了,这次去得时间确实有些久了。”司命听到凤凰族长的话,心里很清楚这家伙是又想悔棋,由于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索性也便由他去了。 司命老人同沈挽舟关系尚可,此刻听闻熟人来访,心里也起了兴趣。 一挥衣袖将棋盘收回,“走吧,正好我与沈道友也许久未见了。” 沈挽舟本以为还得再多等会儿,可谁知在她传出“拜帖”后不过一炷香时间,眼前就出现两个身影。 其中那个衣着花花绿绿的自然是凤凰族长了,一旁那个穿着一身灰麻长衫的人……竟是司命? 沈挽舟讶异了一瞬,她未曾听说过司命同凤凰一族有什么私交啊,心里暗暗叹口气,她近些年消息实在闭塞,对周围的人或物委实少了些许关心。 沈挽舟对着来人深深地行了一礼,这才说明来意:“小仙贸然前来叨扰前辈,真是万分抱歉,只是此事确实急切,实在是万不得已啊。” 一番恳切的礼貌问候之后,沈挽舟长舒一口气,这才开始说梁国百姓未死,且有机会恢复肉身,最终点明此行的主要目的——借三滴神露。 凤凰族长最初在听到百姓们还活着的时候是十分惊异的,不只是他,司命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可最后听到“神露”二字时,欣喜却被惆怅取代。 沈挽舟心头一紧,她说是“借”,其实就是“要”,难免有几分不好意思,只好试探着问:“族长……是有什么难处吗,小仙知道神露珍贵,您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在下,在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辜负族长所托。”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啦,由于断更太久,导致今天码字异常困难,只能先更这么多了[爆哭],明天一定多更!! 102 正文 第102章 ◎道别◎ “唉……沈道友啊,不是我不想给你,只是这……”凤凰族长在沈挽舟说完之后深深叹了口气,“害实话说吧,近些年不知为何,这神露的产量是愈加少了,我们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可这……依旧是于事无补啊……” 沈挽舟一时也沉默下来,说到底是她有求于人,人家若当真不愿拿出来的话,她也不能强逼不成。 凤凰族长内心挣扎几番过后,开口道:“罢了罢了,总归是救人,在下尽力再去找一些出来。” 心中一阵欣喜,沈挽舟深深地拜谢一番。 在凤凰族长招招手交代一旁侍者的时候,始终不语的司命突然开口了:“沈仙子是说梁国百姓没死,被困在了一处结界内?也正因这结界,才导致未入轮回?而且只要有了神露,就可以恢复肉身吗?” 沈挽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司命怎么突然开始问这个,但还是谨慎地回答了:“是。” “这就奇了怪了,小仙掌管这命簿已不知多少年岁,命簿上清晰地表明他们所有人无一生还,且早已不知轮回了几世了。” “这……”沈挽舟一时也有些搞不清楚,她对这事儿心里始终有根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之前地府诓她,她可以理解为有天道指使,可如今连司命也这么说,不得不让她怀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与司命老人私交不错,是这天上除执渊外唯二同她关系不错的神仙了,所以她可以不相信地府,却无法不相信司命。 思索间沈挽舟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忽地想到什么:“那裴颂呢,我下界时遇见了他,他被一个……神秘人所救,并未入轮回,命簿上是如何说的?”在说到沈拂时沈挽舟选择性地含糊了一下,但整体意思没变。 她想的很简单,裴颂是个活人且非转世,这是她真真切切看到的,若是命簿上依旧记载他已轮回,那只能说明司命的命簿出了问题。 这可就是大事了,命簿的来源沈挽舟不太清楚,但那肯定是万万年前的事了,同天地初生最早的一批神仙肯定也有关系,这个中缘由司命想来要比她了解得更加清楚。 “这就奇了怪了。”司命老人在听完她的话后神色凝重,也顾不得外人在场,当即一挥手,召出金灿灿的命簿开始翻阅起来。 沈挽舟无意窥视,略微欠了欠身子,视线也移到了一旁的凤凰族长身上。 族长已经同人交代完毕,此刻正等着侍者去将神露取来,期间听到了沈挽舟和司命的谈话,但他一向对族外事情不甚关心,实在不好发表什么看法。 司命老人看得很快,越看神色越发凝重,最终将命簿合上,叹了口气:“唉,命簿确切显示,大梁皇帝裴颂和他的子民死在了那场灾难中,已经轮回了好几世了。” 司命话虽说得含糊,但主要内容却都有了。 “命簿出了问题。”司命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挽舟正欲开口,碰巧此时神露送到了。 她从侍者的手中接过被精心盛放在玉瓶中的三滴神露,再次对凤凰族长行了一礼。 心中暗自掐算着时间,人间与天界的光阴流逝不太相同,她必须速战速决,裴颂那里虽有他识海那把古怪的剑从旁协助,但也坚持不了太久。 只好匆忙告辞。 就在她走后,须发花白凤凰族长和司命老人并肩而立。 他看人已走远,这才开口询问:“你那命簿是怎么回事,我能帮助些什么吗?” 司命老人沉着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你们族中神露还剩多少?” 凤凰族长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垮了,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司命看他这动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望神殿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垂眸,低声喃喃道: “这天界,要变天了……” …… 沈挽舟拿到神露后,一刻不敢耽搁,一路将神力催发到极致,远远看到裴颂几人的身影,直接御剑稳稳地停了下来。 虽然她已经在极力赶路,但人间依旧已经过去了两日,至少这个世界里是过了两日。 裴颂和姜槿他们也是远远的就看到了沈挽舟,此刻他正在调息恢复元气,一睁眼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顿时福至心灵般抬头一望,果真是沈挽舟。 两人对视一眼,又匆忙分开。 姜槿看了她一眼,似是十分惊讶:“这么快,神露拿到了?” 这话问得就十分没有意义了,若是没有拿到这一脸欣喜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姜槿在一开口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但话已出口,又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只好闭紧嘴,事不关己地欣赏起周围的景象。 沈挽舟此刻心情不错,若是以往她必然要讽刺几句,但她今天非但没有,还笑眯眯地耐心回答了姜槿:“拿到了,三滴,不多不少。” 说完看向姜槿,“神露我已经带回,接下来要如何做啊,直接洒?需不需要设个法阵什么的?” 姜槿当初只告诉了需要三滴神露,并将神露洒给这些魂魄,就可重塑肉身,可其他的具体该如何操作却并没有说。 其中的原因不用说沈挽舟也明白,逆转时间的法诀系统还并未交给她,姜槿给自己留个底也无可厚非。 听完沈挽舟的话后,姜槿什么都没说,只是闭眼默念口诀,指尖泛起一阵银白色的光,随后她的双手迅速翻转,眨眼间,一个银白色泛着流光的阵印结成。 “神露给我。” 沈挽舟将玉瓶递过去。 姜槿接到后,再次默念口诀,手中的阵印越变越大,大到隐约有遮天蔽日的效果,姜槿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去!” 与此同时玉瓶被甩手扔出。 与阵印一接触,顿时金光乍现。 沈挽舟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这些时日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灵气瞬间充盈到差点儿让她以为进了洗髓池。 金光持续了很久,待沈挽舟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这光芒之后,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围怎么会这么安静,重塑肉身的话怎么也会有凡人的呼吸声吧,可这里除了安静就是安静。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好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紧了。 是失败了吗?不会的,不可能的!不可以失败!千万不要失败…… 若说最开始还有几分希望,可金光很快彻底散去,之后看到的景象沈挽舟实在无法再去自欺欺人了。 四周除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外,再无其他。 沈挽舟伸手去触摸那些光点,本以为它们会直接散去,可却没想到它们竟绕着她的手指转了几圈,好似有生命一般,随后才“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消失在远处。 沈挽舟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她一时不敢去看裴颂的表情,沉声去问一旁的姜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可以重塑肉身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槿的回答好像从天边传来,她隐约听到一声叹气声,声音十分遥远,但她却很清晰地听到了。 “神露没有问题,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我无权干预。” 沈挽舟愣在当场,她明白姜槿的意思,这些人放弃了重塑肉身的机会,选择了进入轮回。 她非常想反驳姜槿,告诉她这都是她的主观判断,一定是她从中做了手脚,一定是阵法出了问题,也或许是三滴神露太少了。 没关系,她可以再返回去找凤凰族长! 还是执渊看出了她的企图,迅速伸手拉住她。 沈挽舟恍然回过神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当务之急是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姜槿所言是否属实,不是留给她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余光里看到一个淡金色的身影,就在半跪着的裴颂身旁。 裴颂的情况看上去远比她更不乐观,他整张脸上都是一片茫然,尽管身旁有一道金色身影已经拍了他好几下,依旧毫无所觉。 那个身影似乎也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这么一拍,才总算是把裴颂丢了的魂儿给拍回来。 裴颂僵硬地转过脖子,“李……李丞相?” “哎,正是老臣。”那个身影虚虚地行了个臣子礼,“陛下啊,好久不见了。” 裴颂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李丞相”给打断:“陛下,我等留在这里这么些年,就想着再见您一面,如今心愿已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老人停顿了一下,面色更加柔和,语气好像在面对一个小辈,丝毫不像在和自己昔日的君主对话。 “至于重塑肉身,我们就不需要啦,您助我们解脱,我等已经感激不尽,其他的,就算了……” “算了”二字一落地,老人的身影也变得更加透明,他最后看了裴颂一眼,跪下行了个完整的臣子向皇帝的大礼,就往天边飞去了。 裴颂伸手想要挽留,却只见星点金光从指缝溜走。 卷三【终篇】 103 正文 第103章 ◎死地◎ 沈挽舟一直静静地看着,原本她还想要上前去安慰一番,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任何人的安慰都没有用。 她只是在一旁看着,看着老人同裴颂道别,看着数不清的金色光点逐渐消失,看着周遭再次恢复寂静。 裴颂缓缓站起来,沈挽舟轻咳一声,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将执渊拉到一旁,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执渊听罢,神色十分凝重:“好,我会注意的。” 说完,和裴颂与姜槿点头示意一下,就转身没了踪影。 姜槿对他这操作一脸问号,沈挽舟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疑惑,两人如今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但她就是不太想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再亲密无间的战友都会留有一些秘密,更何况她同姜槿还远远称不上战友,顶天说句朋友都略有些过了。 而且她刚刚和执渊说的,是有关天界的事,先前为了将神露带回来,所以匆忙了些。如今静下心她怎么回想怎么不对劲,命簿出问题可不是小事,而且她心中一直隐隐觉得不安,总感觉天界要发生什么大事。 但眼下情况又不适合由她亲自回去,只好将这件事交由执渊,天界一旦发生什么异状迅速通知她。 沈挽舟总有股直觉,天道随时会突然发难! 而天道如果要做些什么的话,肯定率先要解决最麻烦的对手,这对手自然是她那帮同僚了,解决完他们才好进行下一步。 执渊离开不久,沈挽舟正犹自沉思着,姜槿看沈挽舟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顿感无趣地转过头去。裴颂也差不多收拾好心情,正打算上前去商讨下一步该做什么。 异变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脚下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三人神色俱是一凛,尽管他们很快做出反应,离开地面飞向半空,但依旧于事无补。 原本还只是晃动的地面忽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巨大漆黑的洞口,强大的吸力从洞中传出。 尽管三人努力抵挡,但终究还是不及,被扯进了洞中。 被吸进去时,沈挽舟余光瞥见一个身影,竟是虞昭! 虞昭就在黑洞上方,却站得稳稳当当,这古怪的洞是谁弄出来的自然不言而喻。 虞昭也发现了沈挽舟在看她,也不躲避,甚至还提起嘴角轻笑一声。 沈挽舟还没来得及对她的轻笑发表看法,就很快被黑暗吞没。 只隐约听到一个悠闲的声音。 “这可是我送给几位的一份大礼,慢慢享用吧……”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沈挽舟试图稳住身形,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里似乎有某种结界,她的法术均无法使出。 且她尝试着去感应裴颂和姜槿的方位,也是毫无收获。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咚”“咚”“”咚”三声传来,这是落在了实地上,之所以是三声,显然是三个人都落了下来。 沈挽舟很快收拾好自己,虽然眼前依旧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但一直压抑着她法术的那层禁制似乎消失了,沈挽舟自然很轻易地感知到了裴颂和姜槿的方位。 “这是什么地方?”沈挽舟放出神识观察了一下,她们似乎在一个小岛上,小岛周边则是黑乎乎的,一眼看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海水”。 因此她这话既是在问裴颂和姜槿,也是在问识海中的系统,毕竟系统知道的东西,可比她们几人知道的要多得多。 系统还没有回答她,姜槿就先一步开口了。 “这是‘死地’。”说完后没等沈挽舟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死地’顾名思义就是死亡之地,是上古十大禁地之一,凡入此地这,不论神魔,三日内必会化为血水,尸骨无存。” “不,神骨不会被腐化。”随着姜槿话语落地,沈挽舟识海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正是系统。 系统没有选择和沈挽舟单独交流,所以声音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 “哦?是吗?”姜槿眼看被反驳了,也不甚在意,她听到系统的声音,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你答应我的,只要神露那事解决,就告诉我逆转时间之法*。如今虽然中途发生了些许意外,但我该做的全都做了,至于其他,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是。不过就算神骨在的话,也存留不过三天,看到周围这些海水了吗,它们每十天就会淹没这个小岛一次,岛上不论任何活物亦或是死物,都会被卷走。” “据我所知,离上一次小岛被淹没,已经过去了五天。” 说完这些,系统才去回答姜槿的问题,不过也只是应了一个字——“好。” 随后姜槿就感觉一道十分晦涩的法诀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中,她双眼一亮,正是她要的法诀! 沈挽舟思索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出声道:“在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虞昭的身影,听到她说这是什么……送给我们的大礼?再结合先前引我与执渊入诛仙阵那事,所以我怀疑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虞昭干的,目的还是为了神骨。” “嘶~我就很好奇,这神仙的骨骼有什么特殊用处吗?为什么这人一而再再而三使绊子要取得。” 尽管沈挽舟非常不解,但显然没有人能回答她。 “那我们该如何在三天之内离开这里?”说话的是裴颂,这还是裴颂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虽然周围黑暗,哪怕是沈挽舟用法术捏出个小光团,都会被这黑暗瞬间吸收,但沈挽舟仅凭声音,也可以听出裴颂的情绪应当是恢复了。 她大松一口气,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如今裴颂可以自己想明白,实在是再好不过。 正巧裴颂问的问题也是她十分关心的问题,可惜她无法回答,自然地将问题抛给了系统。 “确实,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啊?接下来还要去给我的那些同僚去做游说工作,然后再去神殿那儿,时间很紧急了。” 系统轻叹了口气,“要离开这里不难,但关键还是在你们,我只能充当个协助。” “这里名为‘死地’,但死生相对又想成,这里同时也可以被称之为——‘生地’。是生是死,具体要看你们自己的抉择,去找到生与死的边界,触摸它,感受它,体会万物起源……” 沈挽舟越听越迷糊,“所以现在我们是要去感受那什么……生与死,然后万物起源?” 系统也明白自己的表述略微抽象,只好换一种说法:“就把这片死地比作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阵中有且仅有一个生门,也就是它的阵眼,但这个生门是变化的,随时会变成死门。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准时机,趁它变成生门的时候,一鼓作气离开这里。怎样,这下可以理解了吗?” “理解,理解!”沈挽舟尴尬地笑笑,心中不禁腹诽,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之前那一串什么找到生死的边界,简直是玄之又玄,别说她了,就连一向自诩无所不知的姜槿,表情也闪过一瞬空茫。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但沈挽舟依旧是捕捉到了。 姜槿在得到法诀之后,欣喜过后也在听系统说话,毕竟她得先离开这里,然后才能做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事。 因此在她听到系统最开始那一番“论辩”后,面上闪过的一刹那的疑惑,精准地被沈挽舟给捕捉到了。 要论在阵法上的天赋,尽管沈挽舟对姜槿这个人不太满意,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阵道天才。这些年里那也修习过许多阵法,但跟真正的行家比起来还是差着一些。 不过她也看得很开,每个人都有长有短嘛,她虽不擅阵法,但她剑术好啊;姜槿虽然阵法懂得多,但其他的也就一般般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沈挽舟不担心姜槿,这人对阵法的研究比她透彻。她更担心裴颂那里,先前为了修补结界已经耗费了许多灵力,虽然当时神露洒落时又迸发出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汹涌的灵力,但沈挽舟不太确定裴颂是否可以吸收。 当时情况紧急,她只顾得上去看百姓们是否复活,忽略掉神露的灵力同普通灵力略有不同。 也是来到这里彻底冷静下来才恍然察觉,那灵力中还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神力,对她和姜槿来说可能是大补,对裴颂就不好说了。 裴颂说到底还是个修仙者,修仙修仙,那就是还没成仙,没成仙不论修为多高,依旧被划分到凡人那一块。 以凡人之身承受仙神之力,没当场爆体身亡都是好事。 所以沈挽舟怀疑,那些神力连带着灵力应当并没有被裴颂吸收,不然他不该这么轻松。 体力不支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也是难为他现在依旧一脸平静了。 沈挽舟不动声色的靠近,用神识探了探裴颂的灵脉。 咦?情况还好诶,起码灵力充沛,没有受伤的迹象,这就奇了怪了。 沈挽舟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过裴颂的法眼,他只觉得一道极为轻柔的灵力,缓缓拂过身体筋脉,由上至下一丝不落。 慢慢悠悠且极为小心翼翼,很明显并不希望身体的主人察觉。 于是裴颂也只是往黑暗中望了一眼,仅一眼,靠直觉精准定位到某人所在的地方。 他尽量使自己放松下来,袒露身体给对面那人,心中淌过几道暖流,渐渐冲淡了心中挥之不去的悲痛情绪。 被人暗中关心的感觉,真好。 沈挽舟忽然感觉有几分不自在,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 算了算了,是她自己做贼心虚了。 104 正文 第104章 ◎隐瞒◎ 心中担子终于放下,沈挽舟闭上眼开始打坐,专心寻找“生门”,也就是所谓的“阵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可别说什么“生门”了,这里密闭得就跟个笼子似的,连一分一毫的缝隙都感觉不到。 并且沈挽舟感觉体内灵力也在飞速流逝,不光灵力,甚至就连神识都变得虚弱起来,系统的声音听起来飘飘渺渺,总是不甚真切。 看来这就是死地之所以被称为“死地”的根源所在了,她之前还纳闷如何让一个人在三天之内化作血水,现在突然明白了。 这里就像一个封闭的瓶子,他们就是那几只被装进瓶子中的蚂蚁,要想离开瓶子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找到瓶身最薄弱处,攻击此处,使得瓶子碎掉,但显然,她已经找了一圈,这里并不存在什么“最薄弱”的地方。 所以只剩下了另一个办法,找到瓶口,可这个瓶子奇妙就奇妙在,它的瓶口是动态的,可能上一刻这个瓶口还是瓶口,下一刻就会变了。 可她越心焦反而越没有头绪,只能听到耳畔传来的系统要她冷静的声音,声音还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越找不到,越焦急;越焦急,越找不到……形成了无线恶性循环。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沈挽舟心中默问自己…… 裴颂和姜槿那边的情况也不太乐观,两人自然也感受到了体内灵力的迅速流失,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忽地,安静的黑暗中传出姜槿的声音——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要找到‘生门’主要依靠的还是神识的力量,我们三人每个人单人的神识都无法冲破此地禁制,但若是合起来呢?” 姜槿说的话点到为止,剩下的未尽之言她相信在场的另外两人也不是傻子,应该能明白。 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识海开放给其他人,这其中得需要多强的信任,哪怕还有其他任何选择的话姜槿都不愿意这么做。 可现实情况是,没有。而且此法也只是试一试,究竟有没有用还是两说呢。 空气中寂静了不知多久,就在她已经不抱希望,打算再琢磨琢磨其他办法时,听到了两道声音。 “此法可行,我们试试!”这是沈挽舟。 “好。现在该如何做?”这是裴颂。 她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沈挽舟竟然可以摒弃前嫌?随后又被自己的想法给幼稚到,性命都不保了,什么前不前嫌的,先出去了再说吧! 其实姜槿猜得还真没错,沈挽舟在最开始听到她的意见时,最先想到的就是——“什么?她在开什么玩笑?” 第一想法是拒绝,她们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但冷静下来又一想,她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显而易见,并没有。 所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呗。 沈挽舟这里没意见,裴颂那里虽然也对姜槿存在一些偏见,但毕竟情况特殊,还是要以眼前为重的,于是在沈挽舟说完后,也紧接着同意了。 要将神识融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要先设个阵法,每个人按固定方位站好。 阵法不难,沈挽舟很轻松地设好了。 淡淡的金色光芒升起,三人按照沈挽舟的指示,站在规定的位置上,尽量放松戒备…… 找到了! 生门就在那里! 看准时机,三人一同攻向一个地方! “咔嚓!”空气中隐约传来碎裂声。 沈挽舟收起结界,就是现在,走! 三人迅速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黑暗中。 沈挽舟心中大松一口气,终于出来了。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彻底没了意识。 周围除了白还是白,沈挽舟伸手将眼前挥之不去的白雾挥散开,却看到了极为熟悉的景象。 竟是她曾经在“空间碎片”里发生的事。 她记得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突然晕了过去,有意识之后就循着直觉往前走,怎么会看到这些? 她很清楚自己还处于昏迷中,尽管尝试了许多办法让自己清醒,可双腿就好像突然不听使唤了一样,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在“空间碎片”里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没必要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重新看一遍,浪费时间不说,自己突然晕倒肯定会让裴颂着急。 至于姜槿着不着急,沈挽舟不认为她有什么好急了,终于得了一直心心念念的逆转时间的法诀,又离开了死地,她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估计早就一出来就没影儿了。 沈挽舟想要迈开脚步,可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死死地扎根在了原地,挣扎了几番眼看这腿依旧无动于衷,沈挽舟终于泄了气,任命地看起了“自己”。 可却越看越奇怪,眉头也是越皱越紧,那个碎片中显示出的画面她怎么没什么印象? 在看到某个一闪而过的影子时,沈挽舟眼睛倏地睁大。 她可以确定那个影子就是系统! 系统为什么要抹去她的记忆?不,不止她自己,裴颂的记忆也被抹去了。被抹去的那部分记忆是什么?系统究竟隐瞒了她什么事? 一瞬间无数的疑虑充斥在沈挽舟脑中,但同时那阵眩晕感又来了,她努力凝聚精神,试图看清她被抹去的那部分记忆到底是什么。 可惜,眩晕感来得突然又强烈,仅一息不到,沈挽舟就再次陷入沉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晕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同时晕过去的还有裴颂。 且在他们掉落进死地的地方,虞昭始终未曾离开,一直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注意到几人的身影突然从死地里消失。 为了将他们引到死地,虞昭可谓是费了好大功夫,如今功亏一篑,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为了打开死地将沈挽舟他们送进去,一直附身虞昭的那人耗费了极大修为,毕竟死地一向对外界封闭,已经不知道几万年没有人进去过了。 原本那人就是强制附身虞昭,还试图同她争夺身体控制权,虞昭心中纵是千万般不愿,却奈何修为不济只好将身子暂时让出。 但只要一有机会,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自己的身体给夺回来! 眼下就有个机会。 附身她的那魔头为了整治沈挽舟此刻正虚弱着,这是一个好机会! 虞昭不敢有分毫留手,平尽全力同自己身体里的那东西颤抖起来。 一时黑雾大起魔气四溢,间或夹杂着几声那人的怒骂,就在终于要分出胜负的时候,虞昭心头一跳,长期打杀的直觉令她闪身躲开。 果然,在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就在她闪开后出现一个大坑。 坑的周围依旧可以看出阵阵灵力波动,此等修为绝非常人,虞昭转身往始作俑者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一身贵气紫衣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看她望过来,眉头一挑。 两人一对视,虞昭瞬间瞳孔紧缩,她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震慑感。 那人却对她的心理活动视如不见,甚至还颇为“弱柳扶风”地咳嗽了几声,这口气终于缓过来,紫衣人这才开口,语气嘶哑: “身手不错,还有,好久不见。” 在这人出现之后,一直同虞昭缠斗的那人也好像突然偃旗息鼓起来,反正她是在自己体内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了。 虽然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令她看不透彻,且对什么“好久不见”之言非常不解,但附身自己的那人没了也算好事一桩。 正打算趁紫衣人不备迅速溜走,可紧接着一道极强的罡风挥来,她软软地倒下身子,甚至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只听到了那人恍若叹息的声音。 “你这孩子急什么啊。以为躲起来,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吗……” …… 沈挽舟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悠悠转醒,抬手打算揉揉头,手指不巧碰到一个人。 嗯?这谁啊? 一遍揉着额角一遍慢慢起身,紧接着耳边传来“砰”,是一个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还怪皮实的,听声音就感觉疼。 沈挽舟低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刚刚还被她称赞“皮实”的人,此刻正躺在她脚底下,那脸赫然正是裴颂的脸! “哎呀!” 沈挽舟惊呼一声,匆忙蹲下身去看,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奇怪,怎么会突然晕倒。 视线往周边一扫,正看到不远处的姜槿。 这是今天给她的第二个“惊喜”。 这人得了法诀,竟还没走?还好心留下照看她和裴颂这两个双双晕倒的人?这还是她认识的姜槿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沈挽舟心中腹诽着,一不留神将心中所想给问了出来。 一时尽管她脸皮算不上薄,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预想中的讽刺并没有出现,姜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细看还可以看出隐约的怒气。 不对劲,沈挽舟从未在姜槿脸上看到过如此表情,更何况这人对谁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生气这种情绪和她就不搭。 从醒来之后沈挽舟一直没有来得及观察周围,只以为她们已经出去了,可眼下看姜槿的神色,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沈挽舟保持着将裴颂半扶起来的姿势,观察起周围。 隐约有着淡淡的雾气,却不足以挡住人的视线,而且细细闻去,还有一股幽幽的清香。这香味似乎还有安神之效,安抚了沈挽舟刚刚苏醒带来的头痛。 在她观察周围的这段时间里,臂弯上传来动静。 105 正文 第105章 ◎记忆◎ 沈挽舟低下头看去,原来是裴颂终于清醒,此刻由于他们姿势的原因,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沈挽舟一时也有几分尴尬,不好意思的松开手站远几步。 “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晕过去了?”这也是她非常好奇的,她晕过去吧可以理解成系统对她记忆的封印松动了?那裴颂又是因为什么? 说到记忆,沈挽舟眼神晦涩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刻意将这个消息藏起来,没让系统知道。刚刚也一直在识海中暗戳戳地观察着,看系统那里没什么异样这才略微放松下来。 裴颂听到沈挽舟的问话,先是说了个“我”字,然后就戛然而止,神色变了几变,很快就恢复如常:“没事,可能灵力消耗过重,体力不支了吧。” 沈挽舟直觉他有事瞒着自己,但如今显然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 这里有古怪,她可以肯定!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太明白,再加上姜槿那一脸严肃的样子,沈挽舟也愈加重视起来。 “这里是本源之地。” 系统突然出声,令她猝不及防了一下,在明白了它话语的意思后,更加不解。 “本源之地?就是你先前说的一切最开始的地方,靠我们几人去不了的地方?” 沈挽舟眉头越皱越紧,“先前还去不了,现在怎么突然来了,我不记得死地会直通本源之地啊。” 沈挽舟问的,同样是姜槿和裴颂疑惑之处。 系统似乎也感到有几分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本源之地最难找的要属它的位置,前些日子我确实也并不知晓它究竟在哪里。可就在几天前,有人给我传信,告知了我一些更为具体的消息,而你们离开死地的那一瞬间恰好是个极为合适的时机,情况紧急来不及商量了,这才抓紧将你们给传送到了这里。” 系统的解释可谓是滴水不漏,但沈挽舟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个给它传信的人是谁?它们是怎么联系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联系? 这个她通通都不知道,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毫无察觉。 她很想将一切都问个清楚明白,也好过现在这样一知半解,但系统好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样,突然“看”了她一眼。说“看”也不准确,沈挽舟只是感觉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就是一道专给她一个人传音—— “有些事到时候的我自会说,不告诉只是因为时机未到,言尽于此了,但除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之外,我保证没有做过其他会伤害到你的事情,这你可以信我。” 沈挽舟深呼吸一口气,她知道她没得选择。 就在她们传音这这一小段时间里,沈挽舟余光看见裴颂的表情怪怪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就是不对劲。 她早就发现,自裴颂醒来之后,从系统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起,他就一直是这种表情。 说审视不像审视,飘飘忽忽的,还有几分防备,他在防备什么? 沈挽舟心底忽然有了个猜测,但还需印证。 “所以这里就是本源之地吗?我们这么惊松就可以进来了?” 说话的是姜槿,姜槿倒是对系统的说法没什么意见,还煞有介事地时不时点头应着。 系统轻笑道:“当然不是。这里只能算是个入口处,要真正进去可不容易,不信你们再往前走走,应当可以找到一块石碑,那里应该就是真正的入口了。” 听罢,姜槿率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沈挽舟看了一眼为了方便交流,化成一个白色光团的系统,沉思片刻,也紧跟着走了过去。 裴颂缀在末尾,不知道在想什么,系统自然也注意到了它的异常,光团微微闪烁了几下,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僵持了不久,还是裴颂率先败下阵来,眼看着沈挽舟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变成一个小点,纠结了一下,还是匆忙跟了上去。 沈挽舟其实一直有意在放慢脚步,刻意拉开了和姜槿的距离,又看裴颂不知为何突然停在原地没动,天时地利正好她可以创造时机找裴颂谈一谈,印证一下心中的某个猜测。 两人极其心有灵犀,裴颂也发现了沈挽舟故意落后在等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于是加快脚步跟上去。 为了保险起见,沈挽舟还特意不着痕迹地捏了个隔音结界,将他俩正好给包起来。 因此,在旁人看去,两人就是肩挨着肩,甚是亲密。 实则不然,沈挽舟语气非常凝重:“我发现我在空间碎片中的记忆被抹去了部分,就在晕过去的那段时间,你呢?” 裴颂听完眉毛一挑,沈挽舟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么说你也是?” “是。” 一看有戏,沈挽舟顿时精神了不少,赶忙接着问道:“那你晕过去那段时间里,有没有看到具体被抹去了什么记忆,我没怎么看清楚就突然醒过来了。” 裴颂思索了片刻,看了沈挽舟一眼,这才慢吞吞地开口:“虽然算不上特别具体吧,但大体上看明白了,只是……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快讲快讲!”沈挽舟不禁开始纳闷,裴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了,以前挺干脆一人啊。 “我发现你那个系统……” “轰!” 话说一半,突然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打断。 沈挽舟一时没有察觉,耳朵嗡嗡作响了许久,等听力终于恢复,周围原本还是非常浅的薄雾,瞬间变得极其浓郁。 幸亏她和裴颂离得近,很快做出了反应。 这突然发生的异状,沈挽舟一下子也没了继续听裴颂说下去的心情。 她实在大意了,她们虽没有正式进入本源之地,但也处于入口处。她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全靠系统的一言之词,其他一概不知,未知就意味着危险,突发的未知只会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沈挽舟将隔音结界撤去,两人迅速往前赶去。 为什么不去看突然发出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好奇心害死猫! 沈挽舟深知此俗语,并严格贯彻到实际中,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赶紧去系统说的那个石碑处。系统虽然对她隐瞒了不少东西,但这一路以来却从没有害过她,这一点沈挽舟还是很清楚的。 两相权衡之下,她很快做出了选择。 很快到了石碑处,浓郁的雾气也终于散开,又恢复成了先前那薄薄一层。 姜槿就站在那块碑前,沈挽舟看到她,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沈挽舟。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刚刚那巨响你们听到了吗?还有这古怪的雾。”姜槿自从来到这里表情一直是紧绷着的,因此看沈挽舟中途停下不知道做什么事去,说话也就比较生硬。 三人如今也算是队友,况且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沈挽舟不好反驳,只好绕过她专心看起石碑。 本以为上面会刻着什么字,结果不论她怎么看,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材质也很常见,都不是什么玄石异石,就凡间随处可见的,常放置在村口的寻常石头,非要挑出什么不同的话,可能更为光滑? 裴颂也上前研究起来,但不论两人怎么看,这就是一平常石头。 “怎样,看出什么了吗?”姜槿出声询问,她的语气已经缓和下来“我已经看过了,但实在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言下之意就是她也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石碑。 沈挽舟低声“嗯”了一声,在她不曾注意的角落,储物袋忽然泛起悠绿的光芒。 “哎,挽舟,你储物袋!” 沈挽舟正沉思着,忽然被裴颂的叫声打断,同时一道剑光飞来。 沈挽舟闪身匆忙躲开,将泛着绿光的袋子从腰间解下迅速扔远。 一根树枝“嗖”一下从袋里飞出,树枝上有一颗绿芽,那绿光则正是它发出的。 沈挽舟大松一口气,给裴颂和姜槿招招手,示意他们没事。 “这是我之前一个朋友给我的,不过它之前一直挺正常的,怎么今天反倒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不过你们放心,我那朋友人很好,给的东西肯定没有坏处,放心好了!” 小树枝在听到沈挽舟的话后,好像有灵智一样,开心地跳动几下,又绕着她转了个圈,时候慢腾腾地飞到那个石碑旁。 莫非它知道些什么? 沈挽舟大喜,连忙招呼上姜槿和裴颂,目不转睛地盯着石碑前的那根树枝。 其实这根树枝是好久之前神树前辈给她的,非要追溯的话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她去地府取裴颂丢失的魂魄,出了些困难,还多亏那位前辈解围。 后来,神树似乎特别喜欢她的储物袋,也就一直待了下去。直到她犯错被罚去罪渊反省,三百年期满之后,这才有时间替神树在天界寻找了灵力充盈之地,将其种下。 就在万虚崖,她一般悟道时,除了自己的明业殿,最喜欢去那里了。 后来她开始频繁下界解决麻烦,最后一次去万虚崖,离开时神树前辈赠与了她这跟树枝。 只说了这上边有它的一缕元神,危机时刻可挡致命一击。 沈挽舟这些年也收集了不少法宝,当时神树前辈非要给她她也不好拒绝,这才勉强收下。不过尽管收下也是一直放在储物袋中,毕竟她的御身法宝不少,这跟树枝跟它们比起来,出来漂亮有灵气一些,实在没什么特殊之处。 如今它突然出来,沈挽舟尘封已久的记忆也终于被唤醒,对啊,她怎么忘了,这树枝怎么说也是从神树上摘下来的,上古之物知道的东西,肯定要比她们在场的人要多得多啊! 106 正文 第106章 ◎本源之地◎ 沈挽舟不敢有任何打扰,尽量放缓呼吸,生怕影响到小树枝的思路。 幽绿的光芒渐渐被淡淡的金光取代,在三人的注视下,原本巴掌大的小树枝突然开始抽枝展叶,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很快成长成了一棵足有三人高的大树。 绿色的叶子也变得金灿灿的,俨然就是一棵缩小版的神树。 “小神树”抖擞一下叶子,竟又突然用力将自己的根须从土中拔出,似乎这样才终于令它舒服了一样。 “吾对这里有印象。”一开口就让沈挽舟震惊住了,这声音跟神树前辈竟然一模一样!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毕竟是一缕神魂,能带来主人的话不奇怪。 她更在意的是这话的含义,有印象?好消息啊! “小神树”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眼神中的热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吾最开始同你们见面时,应该是有说过忘记了许多事情,刚刚你突然来到这里,吾的本体自然也感受到了。这里的气息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这才以这根树枝为引贸然来到这里,还望见谅。” 说完,它整个树枝上的叶子都变得弯弯的,似是在向她道歉。 沈挽舟本就不甚在意,急忙连声表示自己不介意,神树的叶子这才恢复正常,又继续说下去。 “差不多三万年前……” 三万年前,神树还是生长在本源之地的一棵树,它有个在后人听来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名字——轮回树。 轮回树从诞生之日起,就受气运之力和规则之力两种力量温养,自然能触及到更多的天机。 在一次冥想中,他看到了未来三界的结局。 三界倾覆,万鬼同哭,人间亦化作无尽的炼狱,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天道! 他被自己看到的景象震惊到,当即脱离他自诞生之日起就扎根的土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本源之地。 可他忽视了天道对如今三界的掌控,并不知道自己初一露面就已被对手察觉。 它的枝干在两种力量蕴养下,对天道其实有着天然的扼制作用。可他实在太着急了,出来得又过于匆忙,没有想办法去隐匿身形,等被发现时已经晚了。 他被天道算计去了幽冥,随后一道禁制将他死死得困在了那里,非但如此,记忆也被封禁起来,在暗无天日的幽冥地界,一待就是三万年。 直到六百年前沈挽舟出现,它感知到来自同源的气运之力,这才得以冲破禁制彻底离开那里,可惜记忆却依旧未能恢复。 再然后就是现在,他在万虚崖上,远远地感知到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而那股力量就在沈挽舟这里! 思及自己曾经给过沈挽舟一根自己的枝叶用于防身,上边附着有他极其微小的一缕神魂,就靠着这一缕神识,他很快找到了这里。 熟悉的气息令他的记忆被彻底唤醒,可在这万年的蹉跎下,它体内那可与天道抗衡一二的力量早已消散殆尽。 将一切说完之后,“轮回树”长叹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长久的沉默。 沈挽舟也是一时无言,若是一开始就对天道束手无策那也没什么,可偏偏神树最开始是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的,就因为他的疏忽,导致一切都化作一场泡影。 何尝不是不是一种注定呢? 天机说天道三万年后必会灭世,轮回树窥得天机欲要阻止,反倒磋磨了自身。 沈挽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们两两无言的这段时间里,又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传来。 浓雾也同时如上一次一般升起,可却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很快散去。幸亏有着轮回树金光闪闪的叶子,才使得三人不至于忽然迷了方位。 这雾来得古怪,沈挽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暂时不敢有丝毫异动。 说不清过去了多久,轮回树对此情况也是一脸茫然,正当事态僵持住的时候,沈挽舟神识一动,执渊给她传消息来了。 “神殿崩塌,天界大乱,人间形势尚且不知,我怀疑天道计划提前,你们还需万分小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沈挽舟不敢怠慢,迅速转告给了裴颂和姜槿。 “怎么可能,明明……我明明记得是一千年之后啊,还是有一千年的时间的……还是有的……怎么会这样……”轮回树听罢兀自低声喃喃着,似是极其不可置信。 裴颂和姜槿也一时手足无措,天界都乱了,人间情况只会更差,他们也是被系统带到这里才得以幸免于难。 系统……系统? 沈挽舟忽然发现自从前不久系统离开她的识海后,就未曾再回来,就它那一吹就散的样子,这么久过去了,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 心中一阵惶恐,她对系统还是有感情的,虽然最开始它有强制自己完成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但却从未害过她,相反还一直在保护她。 若是……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沈挽舟不太敢想象。 沈挽舟放出神识,努力感应着*系统的气息,可白雾茫茫,入目皆是一片,哪有半分踪迹。 裴颂看出了她的慌张,他一边轻拍沈挽舟的肩膀以示安慰,一边一同放出神识一同寻找着。 就在两人忙碌的时候,白雾竟悄然散开,又恢复成了先前淡淡的样子,沁鼻的清香再次散发出来。 可眼前却突兀地出现了个一身红衣的人,那人起初还对自己身处何地感到迷茫,但在看到沈挽舟三人的身影后,迷茫瞬间被警惕取代。 这人竟是虞昭! 沈挽舟迅速摆好防御姿态! 虞昭神智似乎不太清醒,表情时而挣扎时而警惕,时而又变得异常怨毒,就像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考虑到他们在本源之地,不太方便轻举妄动,沈挽舟也就没有趁此机会一剑了解了她。 最为可恶的还是附身虞昭的那魔头,真正的虞昭也是一个可怜人啊。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忽然,虞昭的挣扎停止,她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红色的阵印出现在她脚下的地面上。 虞昭好似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僵硬地站立了一瞬,随后直直地倒下了,露出了那个她身后的人。 来人一身紫衣华贵非常,脸色虽略有苍白但沈挽舟依旧一眼就认出了。 “师父!”“国师?” 沈挽舟脱口而出喊出了那人的身份,裴颂也一时被震惊到。 沈拂轻笑一声:“舟舟,好久不见。” 沈挽舟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泛着红光的古怪阵法上,这个阵法看上去就很诡异。 沈拂看出了她的疑惑,将是指放在嘴前,轻声“嘘”了一下,沈挽舟一车轱辘话,只好被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阵法的范围越变越大,沈挽舟谨慎起见一路后退,另外两人一树也心有灵犀一般向后撤退。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法,看向一旁的姜槿,姜槿也是一脸严肃,冲她轻微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也不清楚。 阵法终于停止不再扩散,同时红光冲天而起,竟生生将此缥缈之地照得犹如鬼魅之所。 沈拂终于脱力一般向后踉跄几下,猛地吐出几口鲜血,紫色的衣衫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 滴答……滴答,鲜红色的血珠从他的指尖淌下。 “师父!” 沈挽舟被眼前之景吓傻了眼,一时也顾不得沈拂身前就是那个让她无比忌惮的诡异阵法,一个箭步就冲上去,甚至裴颂和姜槿两个人拉都没有拉住。 “师……师父,您千万不能有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沈挽舟手忙脚乱地替沈拂擦拭唇间的血液,却发现总是擦不完,她才刚刚抹去,新鲜的血红很快再次流出。沈挽舟心中急切又害怕,语气也带上了哭腔。 沈拂用尽最后力气将已经垂下去的手慢慢抬起,摁住了沈挽舟不停擦拭的动作,同时一个用力。沈挽舟本就对他没有防备,沈拂又刻意留了些许力气,突如其来的大力将沈挽舟彻底推入阵法中央。 丝丝缕缕的红色光线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将沈挽舟给包围起来。 沈挽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竟无法使出。 裴颂也被眼前这突发情况惊住了,他对国师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今日沈拂这一师父竟对自己的徒弟痛下杀手! 唯一一点好印象彻底烟消云散,他提剑厉声质问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她是你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要害自己的孩子吗!” 姜槿想要拉他让他别说了,但就同先前没能拉住沈挽舟一样,裴颂的嘴跟倒豆子似的,她同样没法儿阻止。况且,这是他们几人的恩怨,她没必要牵扯其中。 沈拂却对裴颂的话置若罔闻,刚刚推沈挽舟那一下终于是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大口大口的鲜血止不住一样流出。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阵中间被红线紧紧束缚住的沈挽舟。 沈挽舟同样回视他,沈拂本以为会从她的严重看到恨意,可是竟然没有,沈挽舟只是悲伤地望着自己的师父,企图听到他的解释,告诉她,她的师父是有苦衷的。 沈拂了解自己的徒弟,从她的表情就看出了她此刻在想什么,尽管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她来说是多么的残忍,但他依旧必须要说下去。 “舟舟,她可能没告诉过你要如何打开本源之地的入口吧,只有打开本源之地,让里面的规则之力和气运之力彻底出世,才可阻止天道的灭世行为。外面的情况应该有人已经告诉你了,每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设下结界不让天道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可结界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说到这里突然被血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必须将该说的都说完,他不敢去看沈挽舟眼中的希冀逐渐褪去的样子,只好将头轻移到一旁。 “而要打开本源之地的入口,出了需要天下人自愿献出自己的气运,同时也需要气运之子甘愿以身为祭,入口方可打开。” 最后一句话落下,沈拂彻底没了力气,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缓缓合上了双眼。 身体瞬间化作一个个白色光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沈挽舟平静地听沈拂说完,那些“红线”只是不许她离开阵法,自由活动并没有受限制,可她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白色光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沈挽舟似乎早有所料,她依旧保持这个姿势,头也不回:“系统,这一切,你一直都很清楚,对吗?” 107 正文 第107章 大结局 ◎终战◎ “是。”系统平静应道。 “为什么?” 这次系统却沉默了好久没有回答,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抱歉,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沈挽舟原本已经冷静下来,听系统这么说,一直压抑的情绪忽然爆发。 “没有选择?好一个没有选择啊。所以你们一直在故意利用我、接近我,是吗?” 在刚刚那段时间里,她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再结合沈拂刚刚说的一切,所有的前因后果已经摆在眼前,就差一个人出面挑明,她愿意去当这个人。 “是。”系统知道沈挽舟下一句要问什么,没等她开口就先一步回答道,“你记忆恢复了吧,关于我的身份也应当有了了解。” 沈挽舟没有开口,系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三界已经乱了,我们四人好不容易找到唯一能对付天道的办法,可唯独缺少‘气运之子’这一关键步骤,没有‘气运之子’,我们根本打不开本源之地的入口,这才想到将光阴溯洄的办法……” 可后来在中途出了些意外,四人不得已走散,这期间除了系统和沈拂之外,另外两人神魂受魔气侵染误入歧途。 其实系统早在最开始见到黑衣人和虞昭时,准确的说是附身虞昭的那人,就已经认出来他们就是另外两人。 最开始她也想过摆明身份四人相认,可黑衣人身上冲天的魔气,以及后来“虞昭”的所作所为,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挚友已经回不来了,留下的只是一副躯壳。 幸而很快同沈拂取得联系,虽然已经是沈挽舟飞升之后了,但好在不算太迟。 要说最早找到“气运之子”,也就是沈挽舟的人,其实还是沈拂。他在将沈挽舟收做弟子之后,曾闭关数日推算她的命数,沈挽舟会于十八岁那年飞升。 可天道如今对三界的掌控几乎细致到了可怕的地步,梁国也是多亏他做了些手脚,才没让天道察觉到“气运之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可他护得了沈挽舟一时护不了一世,他当然可以违逆天命,想法隐去沈挽舟这一命格,可一旦这么做,他之后所有的计划都将会付之一炬,哪他们四人回来这一趟将毫无意义。 于是,他耗尽心血在沈挽舟身上设下了一个禁制,这个禁制可以隐去她的命格,同时她“气运之子”的身份也会同时被隐藏起来。 不过此法虽然可以蒙蔽天道,甚至世间所有人,但却没有瞒住系统。毕竟两人要严格论起来的话属于一个人,只是沈挽舟要比系统多了那么一个特殊的“命格”。 在沈挽舟飞升那日,系统进入到沈挽舟的识海中,计划正式开始。 沈挽舟听系统说完,长时间没有说话,系统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那如果我说我不肯献祭呢?我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怀,我不想牺牲自己造福万家,只要我现在立刻自尽,你们长久以来的筹谋岂不是可以立刻化为泡影。”沈挽舟面目平静,就像是在谈论家常一样,浑然不似在说自己。 系统定定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会。”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了?”沈挽舟嗤笑一声。 系统从没有见过她这副表情,哪怕今天以前,它都可以非常确定的回答——“是”,可现在却忽然犹豫了。 但没关系,就算如此,对事情全局依旧不会产生什么太大影响,尽管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沈挽舟来说很残忍,但它必须去说。 “如果你宁愿自尽也要破坏我们的计划的话,我也可以立即占据你的识海,进而控制你的行动。你知道的,这样做对我来说并不难,但我并不希望我们闹到那一步,太难看了。” 沈挽舟知道系统不是在恐吓自己,它真的可以做到,两人共享识海这么久,她早已对它不设防,若是系统真的想要争夺她身体的控制权,胜算很大。 沈挽舟好像瞬间卸去全身力气,苦笑一声:“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还有选择的权力啊。” 系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它很清楚它做的这一切对沈挽舟来说是多么残忍,也知道不论自己说什么,在沈挽舟看来都宛如高高在上的嘲讽。 它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我愿意。” “什么?”沈挽舟突然说话,系统一时没有听清,也可能是听清了但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愿意。”沈挽舟没有看它,目光望向阵外的裴颂,“你们其实没有必要算计我这么多的,就算你们直接告诉我原委,需要用我的命来打开这本源之地的入口,我又怎会拒绝。” 裴颂开口想要说什么,但一看到沈挽舟的眼神,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该说的终于说完,沈挽舟语气又恢复如常,将视线转向系统那边:“我这里没问题了,那要如何让天下人自愿奉献出自己的气运,这和我之前那种召集气运的方法不一样吧,他们一旦献出气运同时也会失去性命,是吗?” “是,的确与先前不同,但我早有所准备。” 系统抬头向天上望了一眼:“时间到了……” 随后那个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白色光团迅速变大,甚至几乎盖过了沈拂所布阵法的红色。 沈挽舟感觉一股力量突然涌入体内,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感觉,但她对其并不排斥。 同时天边出现一片巨大的光幕,待看清光幕所显现出的景象后,包括沈挽舟在内的所有人俱是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凝滞。 画面中显现的正是人间,说是人间都已是高估,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以及随处可见的游魂,修士们正在拼力抵御不断降下的九天巨雷,普通凡人只好拼命躲闪…… 人间已是如此,说明天界这最后一堵“墙”早已倒塌。 天道已经出手,并且随时可能发现这里,留给她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在她们看到外界的同时,那些或躲藏或抵抗的人们也看到了她们。 他们看到在万万里之外的地方,有人在做最后的努力。 系统的声音带着旷古幽然的气息传遍各个世界。 沈挽舟听不到系统说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开始往这里汇聚。 暗红色阵法,准确的说是“噬魂阵”的阵印再度开始闪烁,但另一个奇怪的淡金色的阵法突然出现在沈挽舟周围,瞬间盖住了“噬魂阵”的光芒。 与此同时,撕心裂肺的痛感传遍四肢百骸,沈挽舟咬紧牙关,努力不使自己发出声音,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筛子,那些磅礴的“气运之力”从她身体穿过,进而汇入身后颜色已经变得浅淡的“噬魂阵”和另一个阵法。 周身灵脉不知何时早已碎裂,沈挽舟勉力保持站立姿势,身子被金光笼罩,隔着恍若千山万水,看见那个她以为早已失去,却又失而复得的人。 缓缓闭上眼睛,可惜,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金光骤然暴涨。 裴颂眼睁睁地看着沈挽舟被金光淹没,那种令他极其熟悉的、眼睁睁地看着在意的人从眼前消失,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无力与悔恨瞬间将他笼罩。 忽地,他一直平静的识海泛起波澜,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把金色的神剑显现出身影,霎时间,他的整片识海被金光充斥。 裴颂一开始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剑突然有这么大反应,但随后额头一阵刺痛,之前一直模模糊糊的记忆在疼痛的刺激下变得明朗。 同时,有关神剑的部分记忆,也同时传入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了神剑如何与“沈挽舟”,也就是系统分离,原来系统就是来自万年后的沈挽舟,而神剑则是她当时“丢弃”的佩剑。 神剑在之前同裴颂的对话中,都展现出一种世外高人的形象,可今日却显得异常怆惶。 随后在注意到一旁的裴颂后,这才镇定下来,裴颂听到它的声音—— “我曾是她的剑灵,如今依旧可以是,她之前就擅自对我做出了选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这样,可惜啊这次恐怕不能让她如愿了……” 待它话音落地,裴颂神识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神剑在企图强行脱离他的识海出去。 它尝试了几次,可出了给裴颂造成疼痛外,再无任何作用。 借着裴颂的眼睛,神剑往不远处的那个白色光团上看去,就这一眼,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后就是一声叹息:“你啊……” 后边具体说了什么裴颂没有听清,但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丹田,修为迅速增长,瞬息间就已臻至化神境界,距离登仙仅一步之遥! 神剑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得以脱离裴颂识海,它最后只留下一句“看你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识海中离开,裴颂睁开眼睛,那个属于系统的光团已经愈加微弱,他看到一小缕金光疾速冲过去,两种光芒汇聚在一起,晃了几晃,慢慢一同消散了…… 隐约中,可以听到系统低声说了句——“我就知道是你,终于肯与我相认了。” 其中或许还夹杂着神剑的解释,但已然几乎听不到什么了。 “噬魂阵”已经被新的阵法彻底吞没,阵中央的沈挽舟被金光包裹,裴颂看不到她的身影,自然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但从那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淡金色“气运之力”来看,肯定还有气息。 系统散去后,维持结界的力量也彻底消失,结界光芒刹那间变得黯淡。 裴颂不敢有丝毫犹豫,按着神剑刚刚传给他的记忆,施法代替系统维持阵法运转。 很快,他也逐渐力竭,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大团乌云,裴颂抬头看到那团乌云,直觉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现在沈拂和系统相继消散,保护这里不被天道察觉的那个力量定然也不会维持太久,他怀疑天道随时会发现这里,届时一切都完了。 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那传说中“本源之地”的入口依旧不见任何打开的趋势,他心中不免异常焦灼。 就在这时,已经长时间没有存在感的石碑,忽然传来一阵碎裂开的声音,随后裴颂被从中涌出的一阵巨大力量扫开数米远。 他抹去嘴角流出的鲜血,往石碑处看去。 那里的景象让他终身难忘,但有一点他很明白,他们有救了,这三界有救了。 …… 六百年后。 明业殿内,一绿衣女子正躺在里面的一张榻上,周身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呼吸浅淡得几不可闻。 金光原本在正常地流转着,可却突然停滞了一下,女子手指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一瞬间闪过一阵茫然,但她很快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宫殿。 女子慢慢直起身,斜靠在榻上,耐心梳理着自己错综复杂的记忆。 裴颂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抬头的一瞬间和沈挽舟对视上了,沈挽舟冲他歪了一下头,眨眨眼睛:“你来啦!” 裴颂生怕眼前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觉,双腿好像灌满铅一样不敢前进分毫,生怕打破了这平静的一幕。 沈挽舟看他跟被定住了似的站在门口那里一动不动,终于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 裴颂神智瞬间回笼,他飞一般地奔向床榻前,语气是掩不住的欣喜与颤抖:“挽……挽舟,真的是你吗?” 他这话让沈挽舟一瞬间梦回自己掉马那日,算起来,那都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她戳了戳裴颂紧绷的眉头,随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张开双臂,冲裴颂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裴颂不确定沈挽舟此举是什么意思,慢吞吞地踱着步子往前挪,沈挽舟终于受不了他的蜗牛样,用力将他拽了过来,将唇附在他的耳畔: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有些结尾没有交代清楚的番外会讲啦,想了想正文就结束在这里,很符合全书朦朦胧胧的这种基调,撒花花,算是正式正文完结啦~接下来考虑可能会更几章番外,具体更些什么还在思考中!! 以下是一些完结感言了: 这篇文从去年八月底开文,一直到现在,历时也快一年了,因为当时过签得很突然,所以没有大纲也没有存稿(哈哈哈哈哈每天都在无纲裸更),仅靠着申签模板上的那三百字简纲,一直撑到了现在,总算可以给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期间也经历过两次断更,一次寒假一次暑假,两次断更最开始都是因为期末周忙于学业,结果最后总会一拖再拖,差不多拖个一个多月,每天都告诉自己还有明天还有明天,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在此特别想向期间追更我的宝宝们说声抱歉(哈哈哈哈虽然本人小糊咖,感觉没多少读者),因为我的懒惰,将本应早已完结的文硬生生拖到了现在,鞠躬jpg.尤其是一个ID叫奥特曼打麻将的宝子,啊啊啊啊啊啊感谢宝子一直以来的追更,实在太抱歉了,两次断更每次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然后等我复更的时候又总会看到你熟悉的身影,呜呜呜表白小天使读者[亲亲][亲亲][亲亲] 细想来其实书中不完美的地方还有很多,男女主的感情线一直淡淡的啦,有些描写读起来始终尬尬的,通过这篇文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多地方的不足,接下来就是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了!(嗯!是的!下一本我要写感情流!就写那种狗血拉扯!!) 而且!下一本文开文前我必须要攒够至少10w字存稿!大纲必须有!细纲也一样! 拜拜啦~祝看到这里的各位宝子们永远开心快乐!! 溜走,构思番外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