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她不是人》 正文 1. 情书 “喂!” “东西,你会送到的吧?” 首先,她不叫喂,她叫谢时薇。 其次,现在是半夜一点,只有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会这时候上门吧? 谢时薇缓缓侧过头,看着旁边那团动作姿态格外嚣张的……马赛克。 一千度近视,摘下眼镜就开始人畜不分的她,即便不听声音,看到这团孔雀开屏的马赛克,也能认出是她舍友,尤嘉一。 开学那天晚上,这人在宿舍夜谈演讲的二十六段前女友故事,还在谢时薇脑海中震荡。 而现在,将女同标榜为时尚单品的尤嘉一,自认和她第二十七段热恋,只差一封情书。 一封,需要谢时薇代交出去的情书。 “你想反悔吗?”尤嘉一皱起眉头,语速加快:“你又不是女同,而且整个宿舍就你跟姜学姐选到一样的选修课,顺手帮我一下怎么了?” “不是女同”这句话,让谢时薇想起了自己性向被盖戳的那一晚。 舍友们朝尤嘉一好奇打听,她都靠什么辨认同类。 尤嘉一举了几个例子,恰好谢时薇因为兼职回得晚,从她床位前弓腰路过时,听见她打了个响指: “比如这种不在意打扮,眼镜也老土的,一看就不是女同咯。” 因为穿着老土,不允许入女同籍的谢时薇,现在也和当时一样平静: “好。” 尤嘉一却以为她要拒绝:“好什么?你就课间的时候顺手放她桌……嗯?好?你答应了?” 谢时薇点头,因为维持这个倾听姿势太久,水从额头流进眼睛,有点疼。 尤嘉一却被她那双专注凝视的,甚至无意识眨了下的眼睛,惹得心口突然一滞。 刚才谢时薇转头的时候,她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平日里被齐刘海,大且厚的黑框眼镜盖住的大半张木讷脸庞上,竟然生着细嫩的奶白色肌肤,小巧挺直的鼻梁下,紧抿的淡唇都显得可爱。 最让人料想不到的是那双眼睛,和其他高度近视到凸出的眼球不同,双眼皮下的大眼睛,因此刻无法聚焦,显出一种雾蒙感,像是浮了水色。 尤嘉一就这样被她定定地看了半天,想到她刚才刻意摘眼镜的动作,以及听自己说话时始终没挪开的眼神。 怀疑她在故意勾引自己。 真可惜。 她想,如果没见过姜学姐那种绝色的话,她还是会考虑一下谢时薇的。 要怪就只能怪谢时薇,生不逢时吧? 不过,谢时薇却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选上了这门选修课。 虽然昨晚在奶茶店暴打柠檬到半夜十二点多,今天的选修课十点才开始,但她依然八点就准时起来,穿上晾晒好的新衣,提前十分钟去教室。 选修课教室里,一片人头攒动。 “怎么一下这么多人?全是大一新生吗?一股子牛劲没处使?不逃课的?”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美院的院花选了这节课吧?大家都冲她来的。” “姜兮瑶?!你是说姜兮瑶选了这节课?你他爹的早说啊!我也不走了!” 上节课的学生想留下来蹭课,正经选上课的却被堵在走廊进不来,很快就有人在拥挤的教室门口产生摩擦,从骂架上升到肢体冲突。 谢时薇扒在楼梯转角处,看着正主还没出现,就已经引得钦慕者大打出手的画面,暗自扼腕。 还是来晚了! 目测着男生们面红耳赤,抡起的沙包大拳头,谢时薇感觉自己要是这会儿敢借过,可能挨不到一下,这群人就要跪下来求她不要死。 怎么办,她今天该不会根本进不了选修课教室吧? 紧张念头刚起,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股幽幽暗香。 “吵死了。” 一道声音满带不耐的情绪,却丝毫掩盖不了那清冽的、丝竹般的音色。 整条走廊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 谢时薇也呆滞在原地,唯有余光不受控制地,朝着擦肩而过时掠起的那道香风而去—— 浓稠的黑发如画家笔下根根刷出的阴影线条,随女生垂眸的动作,如一团听从指挥的浓墨,齐齐向她肩下流动。 长发缝隙里,一枚银白色碎钻耳饰微微摇晃。 与唇角那颗赤红的痣,交相辉映。 极致的黑、红、白三色撞得谢时薇心旌摇晃时,眼前这个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忽地做了个抬手掩鼻的动作。 她面露嫌恶地看向堵住教室的那群男生: “一堆污染空气的臭虫,离我远点。” 人群仿佛被人施下咒语,水帘般分开,恰好留出一条供她通过的道路。 女生却对这众星拱月的待遇习以为常,红底的黑色高跟慵懒地迈步向前,被她踩过的瓷砖却回荡出一声比一声更骄傲的“哒哒”脆响。 然而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可是姜兮瑶。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因为这辈子曾见过这样一张绝美脸蛋感到荣幸。 谢时薇甚至听说有个学长,在见到姜兮瑶的时候挖下了双眼,就为了永久能将她的漂亮模样定格在自己的双眼中。 而现在,悄悄地跟着学姐身影混进教室的谢时薇,也自觉荣幸地,拍了拍能和自己一起见证绝色的眼镜镜框。 她的行为并不惹眼,因为周围全是和她一样,被姜兮瑶吸引的,想靠近、却又害怕惹她厌烦,只敢保持一定距离拥簇的人。 但姜兮瑶却依然觉得很吵,不光是他们的狂热眼神。 还有那些,只有她能听见的心声。 【说谁是臭虫呢?连男人味都不知道吗?明明长了一张水性杨花的滥.交脸,不过谁让你那么好看呢?等到手了,肯定让你闻我这男人味闻个够。】 【学生穿什么高跟鞋,噔噔噔吵死人了,我看是故意勾引我吧?刚刚那双眼睛看的是我这边对不对?在对我抛媚.眼?想和我约会?】 【贱.人,明明已经选了我,现在竟然还在我眼皮底下和其他人眉来眼去,果然是个喜欢卖弄风.骚、不安于室的——】 最后一道声音,离她实在太近。 于是姜兮瑶只略掀了掀眼皮,就看见恰好跟自己隔了个座位,此刻正两眼发红,直勾勾瞪着自己的男生。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生眼珠一颤,呼吸变重几分,生涩地转开视线。 “姜……同学。”他试着主动搭话。 姜兮瑶本来是随意选的座位,这会儿却单手按在两人间隔的那张椅子上,从他慢慢涨红的皮肤,看出他逐渐浓烈的情绪。 她却仍嫌不够,朝着他所在处缓缓倾身。 刚才还装害羞的男生,这下子不敢置信地,怔怔地、痴迷地凝视她。 直到姜兮瑶骤然停住,漆黑眼瞳漫不经心掠过他身形。 虽然纤瘦如竹竿,却已经有了初显的啤酒肚;哪怕皮肤不白,但也有无数的青春痘愿意在这贫瘠土壤盛开;至于喉结发育,也和短裤中间一样平。 姜兮瑶感觉眼睛脏了一下。 但为了这家伙能够提供更浓烈的恶意情绪,她依然笑吟吟地开口奖励了他:“你,想和我交往吗?” 男生神色一片空白。 无视周围同性的嫉.恨眼神,他猛地站了起来,连膝盖怦然撞上桌角也意识不到。 他狂喜的目光紧锁姜兮瑶,抬手指着自己,结结巴巴地确认: “我,我,姜同学是在问我吗?” 姜兮瑶应得干脆:“是啊。” 随后,她单手托腮,悠哉悠哉地往下接: “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长得跟猪妖一样丑,却想得和我一样美呢?” 不知哪里冒出一声轻笑。 男生本来因为喜悦涨红的脸,霎那褪成惨白,又因被公然羞辱的恼怒而发紫,怒意使他面皮吹气般鼓胀。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掉你这个羞辱我,戏弄我,不要脸的贱.人!】 他攥紧拳头,发出咯吱咯吱响声。 在他幻想的画面里,已经一拳一拳把姜兮瑶这张艳丽面庞砸成肉泥。 “叮铃铃铃——” 上课铃却在这时响起。 踩着点进来的老师,声若洪钟地发问: “上课了没看到吗?那位同学,还不赶紧在座位上坐下?” 男生怒气冲冲的红眼睛瞪向胆敢在此刻打扰他的人。 却发现老师头顶和教室门齐高,衬衫下鼓起明显的肌肉。他面庞上的杀意,忽然像被一根针扎破,骤然漏气。几秒后,他蔫巴地滑进了座位里。 姜兮瑶舔了下唇,略带遗憾地想: 可惜,还以为马上就能吃上饭了。 不过她心态很好,很快就安慰自己,要是今天在这么多人的教室里出事,恐怕会招来麻烦。 她不太喜欢麻烦。 于是,无聊的课程中,姜兮瑶垂下眼帘,准备给自己找点储备粮。 【唉。学姐这样的说话风格,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进娱乐圈了?】 姜兮瑶翻书的动作一顿。 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室最后排。 早早将眼镜擦得锃亮,不愿错过学姐每一分美貌的谢时薇,杞人忧天地发着愁。 单方面设想将来姜兮瑶决定进娱乐圈,今天对同学的这些,不利于她美好形象的发言,会不会成为她的黑历史啊? 仿佛已经看到网友们谩骂攻击姜兮瑶的难听话,谢时薇暗暗捏紧了笔。 决定从今天开始,找几个明星超话潜伏,认真学习为偶像反黑的话术。 没办法,因为她和这间教室的所有人一样—— 她也喜欢姜兮瑶。 只不过,同样是女同,同样是暗恋者,她却没办法像尤嘉一那样勇敢。 甚至,谢时薇还有点小小的庆幸,还好尤嘉一写的情书,是委托自己来转交,这样她就能有机会,和学姐说上一句话了。 隔着书包,她指尖摸着情书所在的位置,唯一忧愁的是。 姜兮瑶身边的追求者实在太多,这位学姐仿佛永远不可能落单。 到底应该怎么样,把舍友的这封情书,单独交到她手上呢? 正文 2. 荷花 姜兮瑶也在想,怎么样才能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安静地进食呢? 她想起校区山脚下的人工湖,有个角落连小情侣约会都不乐意去,因为临近一片废弃的旧校舍。 不少本校的鬼故事起源地,都和那片废弃校舍有关。 但那是姜兮瑶最喜欢的去处。 她能察觉到,那道没能鼓起勇气、在壮硕教授面前对她施暴的身影,此刻正如影随形地黏了上来。 明明是被恶意跟踪的那个,姜兮瑶却愉悦地眯起眼睛,哼起歌儿。 “姜、姜学姐。” 前路上,忽而出现一个含羞带怯的女生。 女生鼓起勇气匆匆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去,双手捧起一封粉色信笺,近乎虔诚地,朝姜兮瑶递来。 信封上的香水味,和她身上的气味仿近,让姜兮瑶下意识皱了皱眉。 哪怕不听心声,只看这人羞红的耳朵、颤抖的眼,她也知道,自己的魅力正在无差别地斩女。 然而,她只眯了眯眼睛,看着女生身上新换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裙子,扯了扯唇角: “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你想活几年?” 抢先告白的女生花容失色时,树后悄悄跟过来的谢时薇,下意识扯掉头顶一枚发夹,那是她曾见学姐戴过的同款。 完了完了。 学姐是直女啊啊啊—— 【我为学姐撞大墙,学姐骂我克隆羊,呜呜呜】 听见这句心声时,姜兮瑶意外于这个默默流泪的女生,竟还有心情吟诗。 她果然不喜欢找女性当猎物。 哪怕她本身存在,就能放大旁人心中恶念与恶意。 但比起随便一句讥讽,就轻易跳脚、产生极端负面情绪的男人,姜兮瑶遇到的女生,除却极少数嫉.妒狂,或是身世极其凄苦、思维异于常人的。 大部分同性.爱慕者,哪怕被她谩骂、羞辱,也大多默默离开,并不会像男人一样因自尊受辱,愤而杀人。 还得是男人,简单又美味。 她目不斜视地同这个失败的告白者擦肩而过,朝湖泊方向走去。 纤细身形,停在湖边最近的一朵莲花旁,葱白指尖竭力伸长,第三次和花瓣错过时,一只粗糙的手掌忽而粗暴地折断花枝,将那朵花递给她。 涉水声响起时,姜兮瑶看见了那个始终跟着自己的男生,穿着裤子就这样扎进湖泊淤泥里,半截身子沉入冷湖,看向自己目光却炙热。 “姜兮瑶。”男生眼白处泛起红血丝:“你之前说过,要和我交往。” 他攥着那朵荷花,使劲朝姜兮瑶递去。 见美人不接,便悍然摇晃花枝,簌簌落下的粉白花瓣,几乎砸上那张旖丽脸庞:“你不是喜欢花吗?收下它,和我交往!” “噗嗤。”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 姜兮瑶挑了下矜贵的眼尾,“不是吧?花是路边摘的,钱是没有的,告白是勒.索的?你晚上睡觉朝哪边?能做出跟我这种美女交往的美梦?” 她漆黑眼睛,凝视着男生身上愈发浓郁的黑气。 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的她,意识到自己距离进食还差最后一步—— 姜兮瑶目光轻蔑地瞥过他手中,散落得只剩莲蓬的稀疏荷花。 薄唇轻启:“丑八怪,采九朵莲。” “嗬、嗬嗬……” 再度被怒意点燃的男生,眼看她转身,忽地将那朵烂花一掷,抬手抓住她黑色长发,将她整个人按进水中! “我给过你机会了!拜金女!还想要我的钱!去死!去死!” 浮上水面的漂亮面孔被反复按入水底,不知是不是男生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张从七窍中溢出细小泡泡的脸,直到溺毙时,也维持着唇畔的讥笑。 “扑通!” 湖面上响起巨大落水声时,谢时薇正在低头系鞋带。 刚才被姜学姐拒绝的女生哭得太可怜,她忍不住给对方递了一包纸,现在刚知道女生是传媒系的大二学生汤卉,在学生会工作认识的姜兮瑶。 “汤学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女生站在她面前,恰好挡住她看人工湖的视线,谢时薇只能抬头问她。 从汤卉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方才眼神执拗、跟着姜兮瑶而去的那个男生,闻言转了个身,自高处朝人工湖看了眼。 男生在烈日下弯着腰,背对这边,不知在湖里捞什么。 荷花白色花瓣在浑浊湖面上翻涌,有一刹那,汤卉仿佛看见了浮现的花瓣边缘,有和自己雪白裙摆一样的水墨图案。 本该停在湖边的那道倩丽身影,不知所踪。 汤卉心中下意识浮现一个念头: ……姜兮瑶,该不会在水里吧? “汤学姐,你在看什么?” 系好鞋带的谢时薇凑到她旁边,却被她忽然转身给拨开:“没什么!” 汤卉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叫人一起去湖边看看,然而想到姜兮瑶之前看自己的嘲讽眼神,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快意。 谁让她眼瞎,只喜欢男人?现在自作自受了吧! 汤卉定定地看向谢时薇:“你也看见了,姜兮瑶对女的没兴趣,不想像我一样被她拒绝的话,还是早点死心吧。” 谢时薇张了张嘴。 她当然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有机会的。 她不像尤嘉一这样能大胆写情书,更不敢像汤卉一样自信地出现在学姐面前,她甚至都不敢在学校露出任何一丝对姜兮瑶的倾慕。 因为她害怕自己自作主张的喜欢,也是一种对姜兮瑶的困扰和冒犯。 谢时薇小声解释:“其实我是想帮舍友,送东西给姜学姐。” 好拙劣的谎言。 汤卉却懒得拆穿:“你在这里等也是白等,姜兮瑶可能从别的路走了。” 谢时薇:“啊?还有别的路?” “是啊。你刚来,不知道那片旧宿舍以前就是给美院学生住的吧?姜兮瑶入学的时候就分到那边,她对那片熟,知道小路很正常。” 汤卉现在只希望姜兮瑶在无人打扰的水里,泡得越久越好,为免这个笨蛋惊扰了凶手,她主动带人离开: “对了,你有没听说过那片废弃校舍的传闻,走吧,我边走边和你讲?” 谢时薇无意识跟她走时,只顾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不要哇学姐,我最害怕恐怖故事!” * 然而谢时薇躲过了汤卉的校园异闻科普,却没躲过上课、打工、回宿舍之后,强制收进耳朵里的八卦: “听说了吗?” “经管那边有个男的,被舍友发现死在床上,浑身惨白,跟那个石膏雕像一样,报警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我靠,难道美院那些石膏雕像在学校里游荡,随机寻找替身的故事,是真的?” 谢时薇:“!” 她光速捂住了耳朵,在心中大声背诵核心价值观,试图屏蔽这些话语。 直到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衣领,将她往床边下铺附近拽去,强硬地拉下了她一只手:“喂。” 谢时薇吓了一跳,眼镜撞在床杆上,陷进鼻梁两侧,眼泪瞬间冒出。 尤嘉一本来不耐烦的脸色,因为她眼镜微歪、露出的水汪汪大眼睛,变得和缓许多:“我的东西,你送到没?” 正在揉鼻梁的谢时薇顿了下:“啊……” 尤嘉一见她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的情书又砸在了手里:“啊什么?你别告诉我,今天上课下课那么多机会,你都没给出去?” 谢时薇勉强睁开眼睛,解释道:“课前她来得比较晚,那个老师课间不休息的,课后我本来想跟过去——” 但是被汤卉学姐表白打断了。 “借口。” 尤嘉一坐在床帷里,抱着手臂睨她:“你根本就不想帮我,是不是?” 哼。 她怀疑谢时薇就是故意坏她好事,因为只要不帮她把情书送给姜兮瑶,自己就始终是单身,而谢时薇在她这就永远有机会。 谢时薇眼睛里仍含着泪水,即便戴眼镜也看不清她脸色,只好保证:“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一定努力。” 尤嘉一冷笑:“你最好是。” 她靠近,压低声音说道:“我告诉你,我现在整颗心都在姜兮瑶身上,绝不可能考虑其他人。” 然而谢时薇却只是老神在在地点头,她懂,她完全理解。 人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见过了姜学姐那种绝色,心中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其他人呢? 不过谢时薇也没想到,再次帮尤嘉一递情书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宿舍门忽然被人敲响,宿管阿姨和女警一起站在门外。 “谢时薇同学在吗?” “有人说你昨天见过死者最后一面?方便跟我们去局里录个笔录吗?” 谢时薇一脸懵逼。 死者?她这辈子和这个词最近的距离,就是听好朋友放有声悬疑小说。 直到坐上警车,她才知道,原来昨晚宿舍里说的那个,死得像雕像一样没有颜色的男生,竟然是选修课上坐在姜兮瑶旁边那位。 她紧张地攥着男生的一寸照片,说完自己对他的印象后,朝女警打听:“姜学姐,她、她没事吧?” 昨天还在课上见过的人,晚上就死了,学姐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他们还在课前发生了一点冲突,学姐会不会因为这个被别人怀疑啊? 谢时薇忧心忡忡,五脏焦灼地下了警车。 却在踏入警局的刹那,眼前忽然一亮。 一道身影披着薄毯坐在窗前,日光照得她肌肤雪白通透,连四处可见的廉价金属椅都因为靠近她,被镀上闪闪金边。 她双手捧着杯热饮,徐徐冒出的水汽,打在鸦羽般的睫毛上。 警局来去的人步履匆匆,只有她远离这堆繁忙琐事,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轻尘脱俗感。 事实上,姜兮瑶正在回想刚才的笔录过程。 警官们问她,为什么每次都和这类死状离奇的受害者有交集? 她也不想的—— 谁让这些废物,庸碌的躯壳里,就只剩下那一种美味的恶劣情绪。 全部收走之后,这些家伙就很不争气地死掉了。 她都还没怪那只猪妖,胆敢用脏手掐她脖子,让她回去洗了好多遍澡。 【警局扫.黄任务是日常吧?坐在角落那个……也不知道她多少……】 【真漂亮,等会儿偷偷……】 猥.琐的心声断断续续传入她脑海。 姜兮瑶不用抬眼,也能感受到那些色.眯眯的视线,警局正气浩然,天然能压下糟糕的能量场,让她听不清那些难听话。 然而她却能熟稔地给这些色批完形填空。 ‘坐在角落那个还有几分资色,也不知道她多少钱一晚?’ ‘等会儿偷偷把她堵在没人经过的小路上好了。’ 不过姜兮瑶刚吃饱,现在懒洋洋地不想动,甚至还想在这里打个盹。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 【当——】 一声犹如windows2000的开机巨响,轰然响起在她脑海。 一张头戴钻石婚冠,身披白色婚纱的棕色老鼠表情包,陡然在她脑海中贴脸呈现。 姜兮瑶即将合上的眼帘猛地一颤,对这张杰瑞表情包缓缓冒出个“?” 随后,经过警局正能量传播放大的巨大心声,喇叭般炸响: 【啊啊啊我的学姐老婆没事太好了!】 【咱也不知道啊,一走进警局大门就自动穿上婚纱了捏。】 【此情此景,应该给我点播一首《好日子》】 锣鼓喧天,嘿声齐鸣的喜庆歌曲跟着心声同步在脑海中炸麦般庆祝时。 姜兮瑶阴沉着脸,缓缓抬起头,决定弄死这个竟敢制造如此恐怖噪音,强迫她听这种老土歌曲,还敢肆无忌惮叫她老婆的无耻之徒! 正文 3. 警局 姜兮瑶的目光第一遍扫过警局大厅时,疑似失去目标。 不过视线范围内的女生,只有寥寥几个—— 【啊啊啊!又不小心进入学姐老婆视线范围了,我好幸福呜呜!】 【虽然不知道老婆在看哪个幸运鹅,但能短暂被那双眼睛注视,臣妾死而无憾了!啊!警局的天是蓝蓝的天!警局的风是老婆呼吸过的小香风!】 看的就是你。 姜兮瑶顶着大喇叭般的噪音,森然锁定一副又厚又笨重的黑框眼镜。 她从前只知道,警局能够震慑恶念、屏蔽负能量场,压低垃圾心声的分贝,却不知道,原来这里也能放大别人对她的正向情感。 但姜兮瑶只觉得聒噪。 好似阴湿女鬼,被人在40度高温天,举着四盏灯暖浴霸追着照。 这到底是哪来的丑…… 嗯? 姜兮瑶视线扫过女生厚重到过眉的齐刘海,又扫过那款式老旧、遮住大半张脸的眼镜,最终停在那尖尖的下颌上。 能挡住旁人探究的平庸伪装,却无法瞒过姜兮瑶。 出于对人体骨骼走势和皮相的了解,她脑海中顷刻间出现这人露出额头、剔除眼镜的三维立体图,涂上下颌处同样的肌肤颜色之后…… 姜兮瑶轻嗤了声。 把心中那句“丑八怪”,慢吞吞改成了“丑小鸭”。 这只丑小鸭不光自卑,甚至还胆小,姜兮瑶看着她只是跟着女警进入走廊五分钟不到,就让人横着抬出来了。 将人横放在旁边休息椅上的女警,不好意思地看过来: “她刚才不小心看到死者照片晕倒了,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吧?姜同学,能不能麻烦你暂时照看一下她?有异常叫我就好!” 姜兮瑶管她去死。 起身就要走—— 【啊!啊!啊!】 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又在她脑海中震声打鸣。 【什么是开屏美颜暴击?!学姐老婆的顶级神颜,完全能扛住所有死亡角度!太美了太美了奖励到我了!】 其实谢时薇睁眼时,就知道自己又被恐怖画面吓晕了。 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庆幸,吓晕的时候会短暂地失去相关记忆,如今大脑空空,想不起来怎么走进的笔录室,却记得: 眼一闭一睁,诶!奇迹发生了! 这样幸福的晕倒,她好想要再来一次! 但时刻惦记工作的女警,在这时冲了过来:“同学你醒了?刚才你的笔录没记完,能麻烦跟我们继续说一下吗?” 谢时薇遗憾地坐了起来。 眼睛却无意识地,看向姜兮瑶靠近时的秀绿色裙摆。 大约是真被汤卉学姐追求同款的行为惹怒,姜兮瑶换了套制式古典的装束,裙摆沙罩上浮动着明灭光影,布料上的绣图,看起来还是手工的。 她偷偷着奖励自己眼睛,诚恳地回答女警问题: “我就是在上选修课的时候,见过这个男生。那节课很多同学都在的。” 女警:“可是有人说,课后看见你和他都往学校人工湖的方向去了,那是他在宿舍死亡之前最后去过的地点,你再想想有没有印象?” 人工湖? 谢时薇听见这个地点,感觉奇怪,当时明明只有她和汤卉学姐在啊。 到底是谁莫名其妙举报她,在那里见过死者啊? 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思考着怎么弄死她的姜兮瑶,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蠢东西。 姜兮瑶并不记得拦路表白的家伙姓甚名谁,却不妨碍她只听这蠢小鸭寥寥心声,就猜到对方偷偷举报的原因。 人类总是会出于一些无聊的嫉.妒,或是丢人场面被见证的恼羞成怒原因,就滋生出阴暗心理。 姜兮瑶并不意外那人做法,只是震惊于丑小鸭的天真单蠢—— 啊。想起来了。 她曾经听同类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一副善心,看谁都是好人,遇到不幸也都会从身上找自己的原因,这类人哪怕遇到她,也很难有恶意情绪。 不过,倘若给这种人量身定制一些惨剧,待到那颗纯洁无暇的心,沾染丁点墨色,彻底变黑的那天,产生的负面情绪却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美味! 想到这里,姜兮瑶原本被魔音贯耳的怒意缓缓消失。 对这只丑小鸭的杀意,也转化成了略带期待的食欲。 她一定要让这个家伙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在那颗心慢慢被绝望染成黑色之后,再把她一点一点地,吸成人干。 怀揣着对大餐的期待,姜兮瑶耐心地等到走出警局范围,才转身朝谢时薇伸出手去。 “你昨天出现在那里,是有东西要给我吧?” 她唇畔微弯,熟稔地露出让人心旌摇曳的笑容,压低声音,状似友善。 结果却见到女生莫名其妙地一激灵。 姜兮瑶刚觉得奇怪,对方却已经乖巧地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封粉色情书,小心递来。 眼底充斥着对这种老土告白的轻蔑,但姜兮瑶没有放过这个能狠狠羞辱少女心,让她丢人的绝佳机会。 “撕拉”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毫不怜惜地粗暴撕开了粉色信封。 “廉价香精,熏得人都要得鼻炎了,你自己不闻一下吗?是不是知道自己配不上我,故意想让我染病,制造让我虚弱的机会再趁虚而入啊?” “好丑的狗爬字,浪费纸张还污染我眼球。什么‘你是我的四季春’,这种和奶茶店广告查重率100%的台词,也好意思抄?把谁当傻子呢?” “尤嘉一,原来你叫这个名?挺有创意,油加一,以后餐厅炒菜没油了我一定能想起你,有你这篇人间油作在,以后加油站都竞争不过你。” 四周经过的路人,纷纷在这伶俐悦耳的声音里驻足。 等到发现表白场面的两位主角,一个漂亮的像古装游戏里走出的建模,一个潦草地穿着旧t恤、套着肥壮磨边的牛仔裤,半张脸低到压进马路里。 肯定是癞□□想吃天鹅肉,他们忽然理解被表白者的暴脾气和毒舌。 谢时薇让那些看小丑的戏谑眼神,看得险些哭出来。 眼泪即将啪嗒啪嗒掉出来之前,听见了那声“尤嘉一”,她忽而吸了一口气,抬手扶了扶滑落鼻梁的眼镜: 【好险好险,骂得是尤嘉一,都怪学姐声音太好听,有点代入了。】 【呜呜我就知道她刚才笑一下没好事,以前哪个见到老婆笑的,最后不被骂成狗?是朕,毫无自制力,都是朕要上赶着聆听这芬芳的!】 【尤嘉一,谢谢你,给我这个能听老婆讲这么多话的机会!安心out吧!逢年过节我给你多上两炷香!啊,学姐声音杀我,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真想杀了她的姜兮瑶,听见她已经开始离谱地开始给两只“有感而孕”的耳朵赐名时,旖丽面容忽而扭曲。 ——自己骂得这么辛苦,结果写情书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所以这个谢时薇,从昨天开始跟了她一路,刚才在警察那里含羞带怯地说起去湖边有点私事,就只是因为帮别人递情书? 姜兮瑶头一次碰见这种,自带音箱说喜欢她,结果却连情书都不靠自己写,靠蹭别人的不要脸的家伙! 哦不对,这个大喇叭甚至连心声都没说过一句喜欢。 姜兮瑶在谢时薇犹豫要不要录音,以便日后随时戴上耳机悄悄回味的心声中,怒到极致。 ‘啪’ 一声细碎的,仿如丝绸崩裂的声音窸窣响起。 谢时薇余光忽然瞥见,美人红唇边那颗妖冶的红痣,仿佛一尾活动的金鱼,游曳着,要突破雪腮边的肌肤。 【哇,古有画龙点睛,今有我因爱痴狂?学姐在我眼中竟然漂亮到,连一颗痣都活灵活现,拥有独特的生命力吗?】 ‘啪’、‘啪’、‘啪’ 皮肤裂开口子的细小声响,迎着姜兮瑶的怒意,随着谢时薇愈发嚣张的心声,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就在她身上这张皮即将崩裂的刹那—— “姜兮瑶。” 附近忽而传出一声呼唤。 她静伫在原地,漆黑眼珠转了转,看向那人的同时,才姗姗想起周围还有看戏的路人。 汤卉刚才在警察局附近看了半天,才确定死的人,不是姜兮瑶,而是昨天那个在湖边行为狰狞的男生。 虽然她搞不懂怎么回事,却不妨碍她清楚地意识到心中的遗憾。 姜兮瑶竟然没死。 而且现在看起来,昨天那个胆小懦弱的学妹,竟然还比自己先一步抓住机会,跟姜兮瑶独处,该死! 她毫不犹豫地挂着笑容靠近,有意无意地将谢时薇和姜兮瑶隔开,露出明媚的笑容:“姜兮瑶,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没人能看见的角度,她身上散发的黑色气息,如丝如缕般飘向姜兮瑶,将她发丝、衣衫下那道道破裂的小口,又无声无息地缝上。 本能地掠夺完这些尚未成熟的恶意,姜兮瑶凝滞的眼珠动了动,漫不经心地瞥向汤卉。 【她竟然没死?她身上绝对有秘密。听说之前那片旧校舍废弃,源头也和她有关,姜兮瑶,难道会用什么特殊的诅.咒手段杀人?】 【我得搞清楚她的秘密,捏住她的软肋,到时候……她一定会为了守住秘密,求着跟我交往的吧?】 置身于熟悉的恶意当中,姜兮瑶连情绪都变得稳定许多。 她听着汤卉虚假地对自己嘘寒问暖,又对谢时薇敷衍地表达完进警局配合调查的同情,随后话锋一转: “我们都不小心经过了那片人工湖,倒霉地跟那个死掉的同学有过交集联系,这种事很不吉利的,但是我刚好知道一点祛除晦气的仪式。” “只要在事发地附近,选个吉时给死者举办一场送灵仪式,不光能祛晦气,还能转运呢,要不要一起试试?” 汤卉说着“我们”,期待的目光却只放在姜兮瑶这里。 将她算盘听得清清楚楚的姜兮瑶,轻笑了一声。 废弃旧校舍,可是她最喜欢的游乐园了。 【好家伙,这和坟头蹦迪有什么区别?我读书少汤学姐你可别骗我,我打小听的都是离死过人的地方远点,咦惹,我才不去。】 谢时薇被汤卉两句话说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仿佛已经看见废弃校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以及随机冒出恐怖动静的环境。 她小心地看向姜兮瑶,目光只敢停在她完美漂亮的下颌上。 “姜学姐……”她在想怎么委婉劝诫姜兮瑶别去作死。 然而那道天籁般的嗓音,却在这时悠悠响起: “好啊。” 姜兮瑶毫不犹豫地应下,深邃迷人的眼瞳,似有魔力般,看向谢时薇: “那就一起吧?” 谢时薇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纠结,连攥着眼镜边框的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姜兮瑶哪怕不听她心声,也知道她心中天平,最终会倒向何方。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她—— “对、对不起啊。” 几秒钟后,谢时薇又弱又怂的声音响起:“我、我就不去了吧?” 正文 4. 红痣 谢时薇拒绝了旧校舍的驱邪活动,走在兼职去发传单的路上。 总觉得有道阴暗、森然的目光黏在背后。 这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让她穿着厚厚玩偶服、站在秋老虎蹦跶的正午烈日下,硬生生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摘下玩偶头套,领日结工资时,发丝清清爽爽的感觉,让谢时薇有些着迷。 直到她为了赶上下午的专业必修课,穿过树荫朝学校方向走时—— 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再度贴近。 她甚至听见自己脚步声落下之后,回响般应和的第二声。 哒、哒、哒哒…… 直到她骤然停下,感受到一股幽幽呼吸落在后颈处,谢时薇忽而拔腿就跑。 却被一只手从后面拽住。 “谢学妹。” 她惨白着脸回头,在惊吓过度晕倒的边缘,看见了汤卉的脸。 “汤学姐,”她站定,狠狠吸了一口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汤卉从刚才开始,看着她发了俩小时传单,甚至中途还抽空,帮路边奶茶店去向隔壁借冰块和糖浆。 此刻便直言道:“你很缺钱?” 这句熟悉的台词,瞬间点亮了谢时薇的眼睛。 难道……老天奶终于开眼,给她找了个突然想砸她五百万、对她定点扶贫的有钱人?! 谢时薇推了推眼镜,将自己那双带着三分懵懂、三分期待和四分热切暗示的眼睛,凑到汤卉跟前: “学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千。”汤卉扬了扬下巴:“今晚跟我们一起去旧校舍。” 谢时薇眼底的光,唰一下灭了。 俗话说得好。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的钱赚了也得有命花呀。 汤卉皱着眉头看她:“你嫌不够?只是晚上出趟门,两小时不到的功夫就能回来,既不耽误你打别的工,也不影响你上课,这都请不动你?” 随后,汤卉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像是懂了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拒绝姜兮瑶,就能引起她的注意吧?” “怎么,你难道还等着,她亲自来邀请你?” “要不是我不愿看她失望,想让她参加的活动能人多热闹些,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昨天那节课的其他同学,可是都争着想来除晦气呢。” 当然了。 汤卉也有私心,她不信谢时薇这种淹没人群的长相,能够在今晚得到姜兮瑶的任何眼神。 她叫来的朋友,会帮着她好好“陪伴”谢时薇玩耍。 至于她自己,将会成为姜兮瑶唯一的选择。 “两万。”汤卉随口说了个数,已然露出不耐烦:“实话告诉你,市中心生意最好的酒吧,里面赚最多的,一晚上也不一定有这个数。” 谢时薇: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富贵险中求—— 老天奶追着扶贫,做人不能太不识好歹。 她脆声应道:“好的,学姐,今晚我一定准时到。” 不过,她有必要提前给老板打个补丁:“不过,我这个人胆子非常非常小,在气氛阴森的地方很容易晕倒,到时候可能参与感不强?” 汤卉管她有没有参与感,只是想找朵绿叶衬托自己,最好还能见证自己的美好爱情。 付完五成定金,她转身就走。 谢时薇看着到账的一万块,忍不住抿唇露出个笑容,却又在下一秒,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股奇异的阴冷感,似乎仍未离开。 但发财的喜悦短暂压过这股恐惧,谢时薇忍不住在心中大声歌颂: 啊啊啊姜学姐好棒啊!学姐就是我的小福星! 自打暗恋学姐开始,不光在学校里能随机大饱眼福,甚至还能给她带来幸运和财运! 前脚靠舍友的表白信听见学姐说那么多话,现在还能陪玩发财!公费看美女!血赚! 谢时薇在心中虔诚发誓,将永远拥护学姐老婆,不许任何人忤逆女神! 然后,她震惊地发现爱还能驱邪,在她心底这些念头闪过之后,那股窥伺感突然消失了。 谢时薇连去上课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自~己~吓~自~己” 小小地拍着胸口,她就这样一边在心中疯狂念着姜兮瑶的名字壮胆,一边提前开始充满期待,今晚再次见到那张女娲巅峰之作的脸蛋。 时间因为思念而变慢,但也仍旧一点一点,走到了九点二十分。 上完毛概课的谢时薇,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熏陶的一身正气,积极主动朝人工湖方向而去。 但她还是去晚了。 抵达的时候,湖后通往废弃校舍的路上,依稀能见到几个熟悉的、昨天和死者一起上过选修课的身影。 “我就说旧校舍邪.门,不能让那群搞艺术、容易得精神病的去住,两年前就死过好几个美院的,还有人自残挖眼,搞不好是什么邪门祭祀仪式……” “是啊,警察说那男的急性心肌梗死,但觉得肯定是脏东西,这片地风水有问题!开始给医学生,大半夜看见大体老师游荡,后来给美院的又死人。” “算了,希望今天汤卉的仪式有用吧,我可是想平平安安活到毕业的。” 谢时薇本来打算捂耳朵的动作一愣,这才发现最外面的人在往回走。 ……不是,等等,去晦气这个仪式已经结束了吗? 那她岂不是能直接找汤学姐,无痛结尾款? 谢时薇想到自己拿完钱就能走,脚下更有劲,却因为看不清路,在崴到脚的边缘险些撞到人。 “没长眼啊?”被撞到的人怒气冲冲地回头斥道。 谢时薇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眼白部分充血、像红蛛丝一样的恐怖眼睛,再听对方激动的呼哧气喘声,顿时猜到了他们都在围着谁。 本是同担生,相煎何太急?她诚恳地道歉,往后退。 知道姜兮瑶的这群男粉有多疯狂,在这一刹,谢时薇打起了退堂鼓,思考着明天见到汤卉就说自己来过了行不行? “谢,时,薇。”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天籁般的悦耳声线缓缓响起。 前方人群一片嗡然声,她眼见着这群高大男生在交头接耳讨论着这名字是谁,却在下一刻,忽而给她空出一条道—— 嫉.妒、犹疑、记恨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围来时。 谢时薇对上了空地中央,那双看狗都深情的黑瞳。 明明被心上人记住了名字,但在这种场合被点到,谢时薇却笑不出来。 甚至在这个头皮发麻的瞬间,于求生欲本能之下,也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朝身边大哥小声打听:“姜学姐,她刚才在叫谁啊?” 姜兮瑶潋滟双瞳里,亮起瘆人冷光。 她静静地凝视那个,心声像噪音喇叭一样追着她叭叭表白,现实里却先是无情拒绝她,现在又对她避如蛇蝎,为了远离她连名字都能舍弃的女人。 谢、时、薇。 她舌尖抵着齿序,这一次真正记住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姜兮瑶眸光愈冷,再要开口的刹那,却被旁边的汤卉给打断:“留下来的看来都想一起探究旧校舍的秘密,那么欢迎大家加入我的冒险分队。” “我刚刚发现,旧校舍那一片所有的线路都不能用了,好在我带了强光手电筒,湖那头的路灯在九点半熄灭,大家一会儿抓紧跟紧我,别走丢了啊。” 学校之前抓了太多对,下了晚课之后偷偷到湖边约会的小情侣。 后来保安抓住了一些离谱缺德的,从那之后校方就让那片路灯九点半断电,阴森黑暗的湖在夜晚深山背景下,确实吓退了不少情侣。 但这对谢时薇来说不是重点—— 她就知道,两万块不是那么好拿的!说好的两小时内就让她回去呢! 汤卉到底看没看过恐怖片啊,主动探索这种邪门地方可能会死人的啊!她们现在脚下这片土地滋生的,可是最吓人的中式恐怖啊啊啊啊! 念头才落,只听重重的一片“咔哒!”声。 远处身后照耀过来的那片路灯,依次熄灭了下去,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包裹住留在这片区域的人。 四周倏然间一片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谢时薇呼吸都跟着停了。 随后才听见汤卉拨弄手电筒的声音:“诶诶诶我在开手电,大家别急。” 一片催促声中,汤卉摸黑给手电塞电池,往旁边姜兮瑶所在的方向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谢时薇?”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片空气。 以及周围人变得更躁郁的声响:“卧槽,我手机怎么忽然没电了?” “我的也是,好像死机了?草,这地方别是真邪.门吧?” “汤卉你快点,你的手电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汤卉只好抬头回答:“没事,我还带了蜡烛。” 谢时薇心都听死了。 就在她惊惧到极点,马上要“嘎巴”一下晕死过去的刹那—— 面前忽然掠来一阵香风。 视黑暗于无物的姜兮瑶,静静地停在她面前,皎白的冰冷面庞,慢慢贴近那副近视眼镜。 浓稠的黑暗里。 妖冶漂亮的女人,丝绸般的雪肤主动‘哔啵’裂开,是即将褪下完美伪装、露出恐怖真容的怪物。 语气却状若好心地关怀着:“谢学妹,要是在这里晕倒的话,脑袋说不定会一不小心,磕碎在石头上哦?” 她可不准谢时薇像在警局那样,随随便便晕过去。 于是姜兮瑶刻意将嗓音掐得温柔似水,黏腻又勾人。 【啊啊啊!姜学姐是知道我胆小,刻意来陪我的吗?】 是啊。 姜兮瑶笑得裂开红唇,面庞下冒出丝丝雾气,指尖缠着缕黑色长发,衡量着要不要把它系上谢时薇脖颈。 仿佛已经想到今晚把谢时薇反复吓晕,又反复勒醒,直到这幅弱小躯壳里只剩下被迫填满的恐惧,死于肝胆俱裂、魂魄四碎的结局。 【不行我不可以晕!呜呜亏我刚才还误会学姐是因为上午的拒绝生气,故意报复我,想让其他人因为嫉.妒教训我,我可真该死啊!】 猜对了,不过还是要奖励你去死哦。 她缓缓将眼珠翻过去,眼眶里只留下眼白。 【酒.色壮人胆!虽然咱酒精过敏,但是!搞瑟瑟我可是一流的!死脑子起来上班!】 虽然没听懂这句,却不妨碍姜兮瑶愉快地舒展手指,长出猩红色长指甲。 【好香,老婆每天都香香地来见我,是不是故意把催.情香抹在身上了,嗯?要不怎么人家每次都身上热热的,腿缝里也湿湿的?】 姜兮瑶愣了一下。 红色指甲无意识停在了谢时薇脸前。 然而女生已然沉迷脑海中的小说台词,无法自拔: 【总喜欢贴人家这么近说话,是不是其实早就发现了我金光闪闪的内在?女人,你也很为我着迷吧?你也无法自拔地想靠近我,对不对?】 姜兮瑶条件反射,后退半步。 【没办法,谁让我宠你呢?但下次不许这样考验干部了,不然我就会发狠地、忘情地亲你那张性感小嘴,亲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连你唇边那颗性感的小红痣也不会放过的,先咬一咬,再舔一舔,等它肿到和你这张小嘴一样的时候——】 “……” 黑暗之中。 姜兮瑶唇角那颗小小的红痣,在雪白肌肤下颤了颤。 随后,犹如受惊般,迅速从腮边逃离,毫不犹豫地躲进了衣领之下。 正文 5. 默剧 谢时薇非礼女神的美梦,是让朋友给晃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她仿佛又听见了上次警局那个女警姐姐的声音: “年轻就是好哈,倒头就睡。” 她茫然且懵懂地眨着眼睛,只能辨认出天已经亮了,而近在咫尺的那道气息,熟稔地替她将眼镜戴上。 世界和眼前的好朋友一起变得清晰。 “……楚楚?” 本该在邻市读书的朋友出现在这里,谢时薇蓦地意识到什么,迅速低头查看周围。 身下是乱石堆里突兀铺开的气垫床,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 后方旧校舍废弃大楼,破损墙砖和大门,如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暗裂口,对比在门前睡着的她,倒是野外露营一般悠闲。 她的朋友楚楚,钟楚尧,看见这幅熟悉模样就知道,谢时薇是又被吓到失忆了。 “嗯。”钟楚尧应了声,在她旁边抬手打哈欠:“总算你这次记得,晕之前触发保护装置。” 此刻垫在女生身下的气垫床,正是钟楚尧专门为谢时薇这个随地大小晕,量身打造的设备。 平时收纳成双肩包形式,关键时刻触发,就会自动充气弹开,保护晕倒者的同时,还会给钟楚尧发送一份定位。 甚至还有实时架设的摄像头,同步拍摄谢时薇晕倒后的周围环境。 钟楚尧昨天半夜就到了,第一时间翻完摄像头画面,没看出异常,干脆也跟着随地大小睡。 她知道谢时薇胆子比普通人更小,也不是作死性格,晕血晕针又晕鬼,但运势太差,总免不了被卷入一些邪门场面。 此刻便懒洋洋发问:“我还以为你这是碰上了学院强制组织的秋游,鬼屋探险之类的,怎么好像其他人不是一个学院的?” 谢时薇眨了眨眼睛。 非常诚实地说出了答案:“有老板花大价钱找我陪玩。” 钟楚尧反手就敲在她脑袋上: “谢时薇,要钱不要命是吧?其他人能来,你什么胆子不知道啊?小时候出门看到个树影都能吓晕——” “这地方还这么偏僻,你晕倒之后,遇到个男的都比遇到鬼更恐怖,知不知道?!” 谢时薇也不解释自己误信有钱人的大饼,从善如流地点头认错: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见钱眼开了。害你大晚上白跑一趟,是我错了。” 当然,谢时薇知道,自己能被这笔钱打动的原因,有百分之一,是想要见到姜兮瑶。 不过暗恋女神这件事,她没敢和楚楚说,因为她这个朋友平生最讨厌恋爱脑。 钟楚尧看她道歉的可怜模样,那股气又消了:“说什么白跑?我本来就打算这两天过来找你玩的,这不就刚巧赶上了?” 再者—— 她也没办法斥责谢时薇见钱眼开。 其他人上了大学都是幸福生活的开始,只有谢时薇,因为最爱她的家人突然离世,又不舍得放弃和他们住过的家。 所以不光要打工攒学费,甚至还比其他人都更早地背负上房贷。 偏偏谢时薇还很乐观:“啧,哪天我还不上贷直接跳楼,还能比大家少走几十年弯路。” 现在也如此,听到钟楚尧说要玩,谢时薇一边研究收那个气垫床,一边应她: “好耶,我之前送外卖就发现几家很干净、食材不错、味道也不错的餐厅,等我看看课表——” 拿手机的时候,谢时薇好奇地往旁边看,发现自己之前听见的女警声音不是错觉。 “怎么警察也来了?” 钟楚尧随口回答她:“有人死了。”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庆幸谢时薇的胆小,还好昨晚没跟着进那废弃旧校舍,那地方阴气重得,到现在都在她眼中呈现森森黑气。 钟楚尧其实有玄学方面的家学传承,但她从不对谢时薇展露,并且在朋友这里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没办法,本来谢时薇就够疑神疑鬼了,真要让她知道世上有其他存在,早晚自己吓自己,活活吓死。 “谁啊?”谢时薇嘴快问完,又暗骂自己记性差,昨天警察不就在问那个死掉的经管男生吗? 钟楚尧记性很好,说出那个名字:“汤卉。” “啪嗒” 谢时薇手机掉地上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钟楚尧在她没睡醒之前,就拿着录像去跟警察做完了笔录,顺便帮她澄清了嫌疑。 这会儿看她如此惊讶:“怎么了,你认识?” 谢时薇嘴上说着“这是给我钱的老板”,身体却簌然站直,往人群里看去,疯狂寻找姜兮瑶的身影。 脑袋里的思绪乱作一团。 汤卉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死?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男生嫉.妒汤学姐,出于情敌的嫉恨害她吗?那姜学姐呢?她会不会也有事? 远处,被警察围着的姜兮瑶,听见这道极具特色的叽喳心声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永远不会忘记,昨晚汤卉终于打开手电之后,这个小色.鬼只不过转头瞥到手电照向旧校舍的光影,就“啊”一声晕倒的丢人模样—— 但姜兮瑶已经丧失摇醒她、恐吓她的兴趣。 因为她再也不想听见那些恶心的,让她想打开天灵盖当场倒一瓶洗洁精,净化自己大脑的台词。 【太好了!太好了姜学姐没事!呜呜呜我就知道,老婆嘴这么毒还能平安活到今天,一定是有点子命硬在身上的!】 其实昨晚又死了一次的姜兮瑶:“……” 【就是老婆好像和我一样倒霉,最近接二连三遇到死人事件,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谢时薇自顾自的忧心,倏然被钟楚尧打断:“薇薇,你在找谁?” 她本能地扶了下眼镜,借着镜片反射的光,挡住自己眼中的熠熠光亮。 回答朋友的声音若无其事: “昨天还有个和我们一起的学姐。我们三个女生,我有你陪,汤学姐却死了,我怕她也有危险。” 钟楚尧自然对那家伙有印象。 不光是因为身边围着的狂蜂浪蝶,而是因为自己竟然看不清那人模样,只能见到无比浓郁的一团气,如黑墨般浓稠,却又透出缕缕金光。 黑色是业,金色是功德,分开看钟楚尧都认识,但如此恐怖的业缠绕着如此闪耀的功德。 说实话,给她整不会了。 钟楚尧至今都不想再看一团那个诡异存在,也不想倒霉又胆小的朋友靠近这种东西。 “她倒是用不着你操心。”良久,她这样含糊回答。 谢时薇看了眼现在就围着姜兮瑶献殷勤的追求者们:“也是。” 喜欢姜学姐的人那么多,自己算老几呢? 钟楚尧加重了语气,警告般看向好友: “薇薇,你知道我看人很准。你要离她远点。” 谢时薇安静了两秒,点头说好。 【就我哪配靠近姜学姐啊,追她的人都是帅哥美女,开豪车请她兜风,送餐都订的五星级酒店餐厅,我又穷又丑,哪有资格凑过去呢?】 【不过没关系啦,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暗恋学姐,我可是连暗恋日记都不写,梦话都不说的人,保证把这段美好暗恋藏进百年后的坟.墓!】 【还好当初想离家近,报了这个大学,虽然学姐大三我才大一,但是这两年能在校园里看到她,我就已经是最幸福的小女孩了!】 【就让这场暗恋,变成我一个人的默剧叭!】 众星捧月般,被追求者们环绕着的姜兮瑶,面对这堆熟悉的、流露丑恶欲.望的炽热目光。 脑海里却被某个人的默剧吵得震耳欲聋。 她忽然想到昨晚的汤卉。 眼底写满癫狂与占有欲,一步步逼近质问: “我开灯的时候,你为什么在那个学妹面前?姜兮瑶,你对丑家伙没兴趣的不是吗?我知道了,你想故意让我嫉.妒对不对?” “虽然手段很卑劣,但我愿意为了你上当。可是除了她,刚才重新分组探险的时候,你又为什么当着我的面选了另一个男生?”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贪心?只有我一个还不够吗?是我对你不够好吗?怎么样才能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被推倒在碎石滩上,感受石块插入后脑的姜兮瑶,看着这张脸,哪里还有之前给她递情书时羞涩又脸红的模样呢? “不许拒绝我!不准再开口!不许不许不许!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人类,都是一样的。 不管最初存有怎样美好的爱意,最终都无法在她这里,敌过那些丑陋的欲.望。 姜兮瑶无动于衷地垂下眼眸,想着,谢时薇只不过比汤卉的初始状态,维持时间更长一点而已。 她不可能是那个违背人性的例外。 同一时间。 谢时薇和朋友恰好经过人群,看见姜兮瑶将一盒冰化掉的三文鱼掀翻在追求者身上。 美人一边斥令他把这种不新鲜的垃圾拿去喂狗,一边嫌恶地拿着手帕,擦着玉石般的修长手指。 【唉,漂亮老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一看以后也是个高贵的枕头公主。】 【可惜了,白长一双那么长,那么直的手,用不上咯。】 姜兮瑶擦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前一句,她尚且能听出公主那个词有讽刺。 但,说她这双手用不上,是什么意思? 正文 6. 葬礼 谢时薇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准备带钟楚尧去兜风、下馆子。 钟楚尧家境很不错,身上却完全没有有钱人的架子,当初听见谢时薇要买小电驴跑外卖,还兴致勃勃地来陪她挑选。 这会一边戴头盔,还不忘遗憾:“我还是更想你选粉色那辆,超可爱的。” 别看钟楚尧面庞英气、气质冷酷,其实睡觉的时候要在床上摆各种动物娃娃,还很喜欢可爱的粉色。 不过谢时薇并没有选她强推的那辆粉色电瓶车,因为这样一辆独特的小车停在路边,会遇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她摘下眼镜,露出额头,穿上那些漂亮衣服,明明内里还是一样的,但旁人投注来的目光却截然不同。 谢时薇知道,错的不是她和粉色电动车,但是她光是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去应付那些麻烦。 当下,她轻轻拍了拍车把手: “小黑也很不错啦,大夏天陪我暴晒加班,现在还要饿着肚子,送我们俩去吃饭。” 钟楚尧看了眼电量,迅速改口:“辛苦小黑!小黑坚持住啊!” 谢时薇笑出声来,跨上车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起刚才那个在人群中理直气壮,嫌弃别人没有讨好到位的女人。 如果是姜学姐的话,肯定会选最符合她品味、最配得上她的颜值的选项吧? 因为姜兮瑶就是那样一个美且自知,脸上写着“能见到本美女,是你三世烧高香修来的福分”,认定天错地错,绝不可能是她有错的类型。 或许,这就是谢时薇第一眼看到姜兮瑶,就无法自拔,沉溺进去的原因。 她真的好羡慕,也好喜欢姜学姐的自信张扬!毕竟女人就是要看这样的美女,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你……笑这么夸张干嘛?” 饭馆里。 坐在对面点菜的钟楚尧一抬头,发现谢时薇嘴角弧度在疯狂上扬。 谢时薇猛地回神,发现一时间压不下去,干脆就这样回答:“太久没见到你了,开心。” 钟楚尧挑了下眉头:“有多开心?” 没等谢时薇开始编,她便微笑着迅速接道: “听说你们这市中心开了家很专业的爬宠馆,等下陪我去逛逛怎么样?” 谢时薇嘴角迅速拉平。 钟楚尧的爱好是养蛇,住的别墅里摆了好几个爬宠缸,谢时薇这辈子第一次勇敢去朋友家做客,就喜提随地大小晕—— 虽然现在经过朋友多年持之以恒的安利科普,她勉强相信这种冷血动物,很多胆子比自己还小,而且和危险昳丽外形不同,实则呆呆的。 但她还是要说:“不许吓我,我要是晕过去的话……” 钟楚尧立即保证:“我接住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谢时薇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毕竟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听说好朋友在新学校开学体检时,隔着三条队伍有人抽血晕倒,她都能条件反射冲过去把人接住! 但今天,谢时薇十分争气。 甚至进入爬宠馆之后,还被一条翠绿色、鳞片剔透如绿松石般的亚成体小蛇,吸引了目光。 好漂亮,让她想起来那天在警察局看见的,姜兮瑶那条绿色裙子,都在光线下格外透亮。 钟楚尧都觉得稀奇:“怎么,今天不想晕了?” 谢时薇偷偷在身后戳她:“看那条绿色的,好美好美!脑袋圆溜溜的好可爱!” 好有品味的蛇!居然和学姐的裙子一样好看!奖励你去钟家过上荣华富贵十五年的生活! 谢时薇怂恿:“omg!买它!” 钟楚尧却有些意兴阑珊,她早就看到了那条翠青,爬宠界暴.毙王,这家店为了吸引客户,就这样把它摆在流量最好的地方—— 一个缸里,搞不好一天能换三条新的。 “这个品种不好养。”她随口科普: “对环境温度湿度要求很高,需要拟野生生态,只吃蚯蚓,进食时吃到别的还容易噎死,总之不小心就死了。” 好挑剔,好娇贵,感觉和姜学姐更像了。 不对,学姐起码生命力顽强!才不是什么暴.毙王! 于是谢时薇忽然特别想让这条蛇长寿,语气遗憾地问: “楚楚,是你的话也养不好吗?” 钟楚尧:“?” 她皱着眉头:“第一,激将法很落后。” “第二,想让我买它也可以,以后你来我家,和它一个屋睡觉。” 谢时薇想,爱屋及乌不是个好习惯。 但钟楚尧却认为这个提议不错,还能给她练练胆,并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毅然下单。 送钟楚尧回家那一路,谢时薇深刻反思了,自己看什么都能想到姜兮瑶的恋爱脑行为。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爱太深的话,到时候姜学姐毕业,她得多难过啊? 爱是克制—— 惩罚自己,下周选修课之前不许见学姐! 谢时薇甚至为此,重新安排了打工和学习的计划,直到回到宿舍时,又撞上了尤嘉一。 对方又拿了封信,不过封面改成了白色。 ……不是吧?这么锲而不舍? 在谢时薇震惊的眼神里,尤嘉一步步朝她走近,咬牙切齿:“我交给你的东西——” 谢时薇迅速抢答:“我转交了,真给她了。” 至于结果。 她觉得尤嘉一,应该没有受.虐倾向,不想听姜兮瑶的回答吧?当然有也没事,那段鸟语花香,谢时薇已经背下来了。 “你撒谎!”尤嘉一斩钉截铁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脸皮竟然这么厚: “如果你交了,我最后留了联系方式,为什么直到今天,她还没有加我?!” 谢时薇:“……” 她试图委婉地科普一道常识。 “是这样,有没有一种可能,表白的结果,不只有'接受'这个选项,还有另外一种——” 尤嘉一冷笑着点头:“另一种就是你不用心,没把我的心意传达到位。” 发现谢时薇陷入沉默,尤嘉一想,果然是心虚了。 于是气势愈发昂扬:“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是不想看到我和她在一起。” 谢时薇声音虚弱:“我没有……” 尤嘉一把那封信掷到她跟前:“没有?那为什么有她参加的活动,你偷偷去不告诉我?” 谢时薇定睛一看。 发现那不是尤嘉一别出心裁的新信,而是汤卉家里送来的讣告,请同学前往吊唁。 她目光钦佩地看着这位舍友,没想到对方对之前已经确定死了人的活动,都这么有兴趣。 谢时薇有气无力地跟她保证:“那下次——” “下次?”尤嘉一不满地看着她,指着那封汤家送来的讣告:“你少敷衍我,就这次!” “我打听过了,这位汤学姐的家长,给你们当晚去的同学都发了这个,姜……她肯定也有。” “葬礼,你带我一起去,我也想为这位素未谋面、却在花样年华离开的学姐,送一束花。” 谢时薇:你那是想送花吗? 她真被姜学姐这些追求者们,葬礼泡妞的创意卷到了,身心俱疲地,只说了两个字: “礼金。” 参加葬礼,是要钱的。 汤学姐之前一万块的尾款还没结,她不好意思提,但是再往里贴就是另一码事了。 尤嘉一本来还怀疑她,是不是想要通过和自己争抢心上人,从而夺回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发现她这么抠门,连这种花钱见到姜兮瑶的机会都吝啬,又打消了念头。 【唉。真是的,本来想狠狠惩罚自己不许再见老婆的,可是终究还是控制不住。】 【事已至此,先吃席叭。还好礼金是尤嘉一给的,她也是个和汤学姐一样的好人啊。】 姜兮瑶在踏入汤家大门的时候,就又听见了这道熟悉的声音。 发现声音的主人此刻头也不抬,捏着筷子,只顾第一时间夹向桌上龙虾、大闸蟹、东星斑。 姜兮瑶气笑了。 这大馋丫头控制不住什么了?食欲吗? 她都进来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没看出谢时薇因为见不到她受到怎样的自惩,难不成是惩罚从此一日三餐荤素搭配? 姜兮瑶拒绝再往下想,因为皮肤又隐约传来要裂开的声响。 谢时薇对于自己无意中险些气裂女神的心声一无所知,早在姜兮瑶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感受到了,房子里的光线都瞬间明亮。 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并不主动凑上前,甚至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和姜兮瑶多见过几次就是熟人。 看见目的明确的尤嘉一,带着自信明媚的笑容主动朝姜兮瑶走去,谢时薇继续低头吃菜。 直到她听见,姜兮瑶主动邀请尤嘉一,等会儿一起去上香。 她不自觉地停了下筷子,转头看见,姜兮瑶竟然对尤嘉一笑。 不是准备整人的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没有讥讽,没有轻蔑,甚至堪称和颜悦色。 谢时薇呆了一下。 发现她总算失去好胃口,姜兮瑶总算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此刻免不了阴暗地揣度: 来吧,让她看看,这个口口声声暗恋她的家伙,发现她要和别人在一起,是要像其他垃圾一样过来争抢质问,还是怂得只会窝囊流泪? 【难道学姐其实不直,只不过和汤学姐撞号了?喜欢尤嘉一这种t?】 姜兮瑶的手机这几天很不懂事,自作主张给她推了点这方面的暗语科普。 她忍不住嗤了下,谁会喜欢这个长得和名字一样油腻的类型? 【她要是变成别人的女朋友——】 你能怎样? 【那我岂不是不能再随便yy她了?这多不礼貌啊!哎,太突然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真是的!搞得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算了,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虽然场合不太对,但这是我最后一次理直气壮的机会!】 姜兮瑶怀疑自己课补少了,否则怎么又开始听不懂中文了? 【哼!本来还想说伺候一下你,但你既然选了她,以后有的是躺的机会,现在给我起来干活!虽然你美甲漂亮,但毫无1德,剪掉!】 【然后用你那又长又直的手指,像打桩机一样的频率,我不说停,就不许停下来——】 汤家别墅外的露天棚席中。 十多张坐满人的拥挤席面里,谁也没注意到坐在角落的,一个其貌不扬的女生,借着刘海和眼镜遮掩,低下头去。 无人得见的餐桌桌布下,本来规矩放着的双腿,忽然紧紧交叠了起来。 即便有人突然去捡掉落的筷子,也只会怀疑这双腿的主人是怕冷,才这样自我交缠—— 没人知道。 此刻谢时薇的想象里,这双腿已经被迫缠绕上了怎样柔软迷人的腰肢。 除了正在被迫聆听她每个死动静的姜兮瑶: “……” 眼底满怀恶意的期待落空。 她目光放空片刻,忽然面无表情抽起桌上湿巾,嫌恶地、恶狠狠的,开始擦起右手食指。 在尤嘉一奇怪的目光里,她将食指从指尖到指根,用力地反复擦出红痕之后。 顿了顿。 咬牙切齿地开始擦中指。 “姜兮瑶……学姐,你没事吧?”尤嘉一试着问道。 现在姜兮瑶不好奇她的手能不能用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她只想把敢这样用的谢时薇宰掉! 她对尤嘉一露出森然笑意:“你很喜欢我?” 尤嘉一惊慌失措片刻,很轻地点了点头。 姜兮瑶眼底却并未映入她此刻模样,只自顾自地往下问: “那你愿意为了我做点什么呢?” “比如——杀掉你的舍友?” 正文 7. 衣柜 尤嘉一怔怔地看着,这个要求她为爱行凶的漂亮女人。 但姜兮瑶却想起来,最近死掉的这些猎物离她实在太近。 现在周围都是人,到时那群难缠的警察讯问时,难免会有人不长眼,举报她“教唆.杀人”。 于是幽幽扬唇,轻飘飘地往下接道: “啊。我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啊。” 话虽如此。 看向尤嘉一的那双明媚动人的眼底,却不带任何笑意。 ——她,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尤嘉一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自己哪个舍友得罪过姜兮瑶吗? 哦,确实有个舍友因为喜欢的学长,成为了姜兮瑶的裙下之臣,总会对她发表一些诋毁言论,难不成话传到了本人耳中? 还是说。 姜兮瑶只是想要看看,自己的爱有几分重量,有没有为她杀人的勇气? 她很想找机会确认,可是对她说完这句话的人,早就被周围那些宾客们围住攀谈,能来汤家参加葬礼的成年人,出手没有不阔绰的。 尤嘉一想要再献殷勤,竟然都找不到机会。 她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兮瑶将之前约她一起上香的邀请抛之脑后,有其他宾客邀请,就这样懒洋洋地走上前。 彼时尤嘉一根本挤不到灵位前,还不知被谁不耐烦地推了把,撞到停灵的棺材边。 “……你,还好吧?” 看着尤嘉一脸色奇差地回来,手背上还带着香灰烫伤的痕迹,谢时薇秉持着基本礼貌问了一句。 哪怕她一千度近视,也能看出来尤嘉一不好—— 但这就是爱上姜学姐的日常。 不光需要有对她狂热的爱,支撑追求的雄厚财力,还要有时刻能跟其他竞争者一挑一群、捍卫中央c位的力气。 反正谢时薇没有。 她打算等这波人挤人的热闹过去了,再去上香。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因为姜兮瑶还没走,汤家的吊唁不知不觉竟比喜事更热闹。 尤嘉一受了挫折,也不肯走,满脑子仍在琢磨姜兮瑶说过的“玩笑”,想起谢时薇跟心上人有过几次交集,有心找她打听。 于是先卖了她一个好:“你在队伍后面排队得排到什么时候去?直接从棺材那头走,过去把香插炉子里,意思意思得了。” 谢时薇表情迟疑:“那样……不太礼貌吧?” 而且这种有停灵仪式的葬礼,一般也不许外人随便靠近棺材。 尤嘉一嗤了声,想到刚才瞥见的画面: “有什么不礼貌?那棺材是空的,走个形式罢了,你跟她又不熟,那么认真干嘛?” 谢时薇:“?!” 棺、棺材是空的?为什么? 想象力发散,脸色开始发白,她整个人都开始打起了摆子。 直到尤嘉一无语地说:“这天多热,不赶紧拉去火葬的话,放在屋里早臭了。” 谢时薇:也、也有道理? 一定是最近总遇到倒霉事,还是赶紧走完过场,赶紧趁天还亮着骑电驴回学校上自习吧。 然而念头刚起,她就见到汤家那位负责协调宾客的老管家,径直冲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汤先生和夫人很思念小姐,看到你们这些同学能过来很高兴,小姐平常又是喜欢热闹的,他们想着问问,能不能请你们今晚留下来暂住呢?” “有你们陪小姐说说话,小姐在地下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谢时薇:……留下?! 汤卉的班长这时热情开朗地,对这番话进行了中译中: “伯伯是让我们帮忙守一晚灵吗?没问题呀,叔叔阿姨年纪确实不小了,没事,我们聊聊天打打牌就过去了。” “诶,你们俩是大一的吧?女生不要熬夜,只守晚上九点到十点吧?行吗?” 谢时薇还没开口,尤嘉一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正中央,如主人般,正在挑剔汤家保姆剥的葡萄不够好的姜兮瑶: “她留下,我们就留。” 谢时薇:……不是,怎么就我们了? 管家却在这时,想起来了什么:“我听说小姐之前生活费不够,找您借了点,明早我帮你提醒一下先生和夫人,汤家人从不会占人便宜。” 他含糊地代指了,那一万块尾款的事。 于是谢时薇本来斩钉截铁的拒绝,莫名就说不出来了。 这时,沙发那边忽而响起一道很轻的嗤声,仿若嘲讽。 谢时薇茫然地转头,看见姜兮瑶恶狠狠地、用签子戳着一枚剔透的葡萄果肉,她疑惑地想,学姐这是又让谁惹了? 反正,肯定不是她吧? 而这个问题,尤嘉一也很想知道答案。 晚上守灵的那一个小时,她拉着谢时薇分析,宿舍六个人里,谁的性格最容易惹姜兮瑶讨厌。 “你觉得呢?” 谢时薇:“啊?我吗?” 她开了一包妙脆角,倒进嘴里:“我啊,我觉得……咔嚓咔嚓……这个问题吧……咔嚓咔嚓……” 实不相瞒,她觉得姜兮瑶平等地讨厌,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适合说给尤·姜学姐狂热追求者·认为学姐一定会爱上自己的·嘉一。 于是她很努力地吃妙脆角,直到嘴巴上火,开始满屋子找凉茶,尤嘉一嫌弃她太吵,提前赶她走。 谢时薇一看距离汤卉的同学下来换班,也就十多分钟时间,正好提前上楼,错开和尤嘉一洗漱的时间,毕竟她们俩分在一间客房。 因为不习惯集体生活,谢时薇有那种,等所有人都洗漱收拾完,确保自己不会被吵醒,再入睡的习惯。 结果左等右等,等不到舍友回来。 谢时薇想了想,姜兮瑶好像选了个凌晨两三点的时间,尤嘉一,应该是打算守灵待爱了。 狂热爱意输给全校99.99%情敌的谢时薇,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毫无竞争力的事实,决定去梦里好好反省。 但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别说是入梦,甚至半夜惊醒。 “啊——!!!” 一声惊叫从楼下传来时,谢时薇抖着手从床上坐起来,本能反应是打开床头每一盏灯。 在壁灯明亮光芒里,她勉强定了定神,却听见敲门声响起。 不疾不徐的三声“哒,哒,哒。” “……谁?!”她语调都变了。 回答她的,是一道悦耳的、隔着门也能让人听出婉转音调的声音: “是我。” 谢时薇呆了下,出了冷汗的手脚都在刹那回温,一边想着‘完了完了刚醒的丑样子要被看到了’,一边又怕姜兮瑶等久了不耐烦,跑去开门。 中途膝盖还撞到床沿。 一张努力忍着龇牙咧嘴,头发乱如狗毛的脑袋,出现在门后:“姜学姐?晚上好,外面是怎么啦?” 姜兮瑶气定神闲地,双手环胸站在门外的黑暗里。 眼中露出对谢时薇难看造型的嫌弃,话语也答得漫不经心: “他们在玩捉迷藏游戏,我来这个房间躲一会儿。” 谢时薇脑袋有点宕机:“捉、捉谜藏?”这个点?现在? 姜兮瑶眼眸一转,仿佛来了兴致,极有耐心地勾起唇: “是啊,找一个人扮‘汤卉’,其他人躲起来,被‘汤卉’抓到的人,就要代替她去死哦,你想玩吗?” 谢时薇:“……?!” 她脑袋如拨浪鼓般摇了起来,眼神看上去甚至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直到姜兮瑶阴恻恻地出声:“敢晕倒砸到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谢时薇意识都在升空的边缘了,又被这句威胁吓得老老实实缩了回去,她赶忙让人进来,然后把门死死地锁上。 回头疯狂搜寻房间里能藏人的地方:“床底?会不会太脏?洗手间?有味道吧?窗帘后面太明显了,衣柜、衣柜里行吗?” 姜兮瑶站在她身后。 看她格外上心地,找着躲藏地的蠢样,漆黑眼珠里有比墨更深的恶意。 ——捉迷藏游戏是真的,但没人扮演汤卉,汤卉自己回来了。 汤卉不想抓别人,只想抓到她姜兮瑶,不过那样一个‘死而复生’的家伙,如果看到有人竟敢藏着她想找的宝贝,应该会把始作俑者,碎尸万段吧? 姜兮瑶眯起眼睛,露出期待又愉快的笑容。 一无所知的谢时薇,正在努力把衣柜布置得能藏人、又还算舒适的程度,良久,转过头忐忑地看着她:“这样,可以吗?” 【怎么学姐又露出这种笑容?好看是好看,但怪让我害怕的。】 瞧见谢时薇片刻失神、又很快转开的目光,本来不想演了的姜兮瑶,想到等会能够透过衣柜,欣赏她死前绝望的眼神,又改了主意。 美人纡尊降贵地,俯身进入衣柜。 但长腿还未支开,却迅速感受到一道体温紧随其后也钻了进来。 姜兮瑶:? 合上衣柜门的谢时薇紧紧抱着自己膝盖,缩在她对面,小声回答她: “对不起对不起,学姐我胆小,这里借我也躲会儿吧?我、我不占地方的,绝对不会连累你被发现的。” 话音才落,衣柜外传出“啪”一声轻响。 房间里的灯灭了,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姜兮瑶脑海里,却响起熟悉的尖叫声: 【啊啊啊!究竟是谁这么有病,守灵的晚上玩这种作死游戏,还拉电闸!要死别带我啊!我还年轻!我还有房贷……呵呵,忽然好想死。】 【不行不行,死脑子撑住啊,不要晕,现在晕倒会碰到学姐的,她有洁.癖最讨厌被人碰到了,而且发出声音会引来人的啊啊啊坚持!】 姜兮瑶本来抬起来,准备将她踹出去的脚,忽然停了下。 黑暗里,她将谢时薇使劲蜷缩着、虾米般躬起的腰背看得清清楚楚,那应该是个很辛苦的姿势,因为女生额角有溢出的汗滴。 ……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被碰到,所以这个人,在为此忍耐吗? 姜兮瑶的生命和记忆实在冗长,但再漫长的经历,也无法找到与此刻重合的片段——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选择了克制。 念头冒出的刹那,更多心声涌入。 【衣柜,诶嘿嘿,只有我和老婆两个人躲着的衣柜,好像偷.情,好适合一些缺氧的普雷哦。】 【眼睛看不见,就只能用手去触摸世界,要是不小心碰到老婆某些地方,会不会听见老婆发出嘤的一声?】 【衣柜这么挤,咱也不知道啊,突然手里就多了两杯热牛奶!人家还是个孩子,就是要喝晚安奶才能长身体的年纪,事已至此——】 姜兮瑶刚刚转晴的面色,瞬间乌云密布。 又来? 衣柜里确实空气稀薄,比起之前旧校舍的空旷地带,姜兮瑶确定这小色.鬼有一万个理由扑过来,实践这堆淫.念。 她连呼吸都全然停止,只等谢时薇靠近哪怕一寸,就送她归西。 然而直到听见女生惊慌失措地在脑海里大呼睡裤太薄,开始担忧把垫坐着的衣物打湿,也始终不见谢时薇往她跟前凑。 “咚咚咚咚” 有人拖着脚步声,缓缓敲响屋门,模糊的女声,带笑意响起: “有人在里面吗?可以请我进去吗?” 【呃啊啊不行了好恐怖我怎么好像真听见汤卉学姐的声音了!】 【不管了死就死吧,反正我烂命一条呜呜呜,泰好辣不用还贷啦,爷爷奶奶我来辣,抓了我就不许抓学姐了嗝——】 伴随着惊到打嗝的心声。 那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编排颜色剧场的人,就这样一头栽倒在柜门边。 姜兮瑶后知后觉地发现,谢时薇不光在晕倒前都还在努力保持蜷缩的姿态,甚至从躲进衣柜开始,就一直呆在靠近外侧的、最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明明姜兮瑶为了不让她提前晕倒、死得太利落,故意不告诉她游戏真相,可她却早就将这场游戏当了真。 甚至,早已做好先于姜兮瑶一步,被‘鬼’发现的心理准备。 姜兮瑶想。 这算什么? 她这是,被一个胆小鬼保护了吗? 正文 8. 早餐 漆黑的房间门口。 一只血红色眼睛自门缝下缓缓转动,诡异的语调,缓缓飘进来: “我看见你了哦~我要来抓你了哟?” 通红的眼睛随着门框缝隙,疯狂地上上下下移动。 室内却一片死寂。 唯一会被这恐怖画面吓到的人,早就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衣柜里,一张雪白的画卷纸张,自柜门内侧,无声向外透去。 纸张材质薄如蝉翼,还带柔软弹性,上面用细细的工笔画,描摹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 发丝如泼墨,眉眼间顾盼生姿,每一处落笔都精挑细选,画者却仍嫌不够,还要在那诱人红唇边,点下一颗妖冶的痣。 血色眼珠还在沿门框搜寻猎物时,薄纸却轻而易举从盲区,飘出门外。 走廊上没有风,纸张却兀自吹气般鼓胀。 墨色阴影从线条凝实成长发,雪色纸张沿轮廓关节不断拉伸,贴合骨相长成最细腻的皮肤。 红唇也变得丰满诱人时,熟悉的刻薄声便打破了这寂静: “以前只是长得丑,现在眼睛也瞎了?往哪看呢?” 门前。 正在以人类难以做到的柔软度,拉长腰身、以便将脑袋整个垂在地上,贴着门缝往里看的汤卉,猛然一顿,三百六十度扭过头往后看! 明明此刻她的姿态更吓人,然而汤卉看着凭空出现在身后的姜兮瑶,却露出了疑惑眼神。 她记得自己,是从楼下一间一间房找过来的。 然而把怪东西成功惊吓到的女人,此刻却露出嫌恶表情,倒打一耙: “死人不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大晚上跑出来吓人?” 汤卉颀长的腰身重新直起,她转过身,对姜兮瑶一步步走近,露出执拗的笑容:“我没死,我来找你啦。” 姜兮瑶漂亮眼珠凝视着她,此刻忽而善意大发地提醒: “不。你死了。” “忘了吗?你那时在旧校舍以为失手杀了我,想陪我殉.情,一头撞死在旁边的石头上,脑浆四溢呢。” 顿了顿,美人悠悠往下接: “不过呢,我没有拿丑东西殉.葬的习惯,想到有这么个玩意要陪我长眠地底,吓得我决定起来多活五百年。” 汤卉眼珠动了动,木偶般凝滞在原地。 良久,开始疯狂摇头:“不、不对不对,我要陪你,我要陪着你,你活着,我也活着,我会和你一起活着,永远、永远地——” 她抬起手,脸上露出与这诡夜格格不入的温柔,轻柔地来回抚摸腹部。 语气偏执,像自言自语,又仿佛想昭告所有人。 “兮瑶,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姜兮瑶很少见地感到晦气。 汤卉正在抚摸的腹部里,有她来参加汤家这场吊唁仪式的缘由。 当她身上的皮大面积破损时,为了不暴露本体,姜兮瑶会陷入短暂的“失忆”时间,那天在旧校舍,她醒来就发现自己少了一块“内脏”。 虽然已经习惯,漫长生命中,总会有猎物侥幸不死,还能带走她的一部分,做战利品珍藏。 但是。 最近姜兮瑶总觉得自己丢掉的部分,有点太多了。 她确定在“死亡”的同时,汤卉也已经死去,只有带着极端浓郁恶意瞬间死亡的人,才能给她提供如此愉悦的进食感。 譬如在人工湖边掐她,最后在宿舍被发现猝死的男生,其实“杀死”她的那一刻,他也被他无限激动加速的心跳杀死。 走回宿舍的,已然是一具静待着,被人发现死亡状态的行尸。 眼下,姜兮瑶看着这个同样已经死亡、却诡异维持着生前状态的汤卉,问出自己来汤家这一趟,唯一想知道的疑惑: “——是谁,把我的‘内脏’,放进你的身体里?” 汤卉迷恋地看着她,露出痴痴的眼神,珍惜地摸着肚子,好像里面装着珍宝,但又觉得面前的人更重要…… 于是伸手又想来摸她。 “兮瑶,兮瑶,我的,我的。” 汤卉毕竟不是真正的活人。 没有思考能力,不会再有新鲜的情绪,只是无限延续了死时的状态,所以连她的问题,也无法听懂。 那只毫无血色的手,离姜兮瑶的面颊越来越近。 她却不闪不避,只慢条斯理地掀了掀唇: “凭你,也配?” 话音落下。 汤卉停在腹部的手掌,忽而被突兀顶起,凸起部分疯狂在腹腔内寻找出路,四面撞击之后,最终沿食道而上,从口腔内钻出。 出来的是一张雪白薄膜,开始从汤卉面庞,向她躯干的四面八方延伸,直到将她这幅躯体完全包裹住的刹那—— “啪”地一声。 原地只轻飘飘地,落下一张微皱的,发黄的纸。 感知到主体气息的淡黄色纸张,本能地“同化”完味道寡淡的食物,从地上竖起,朝姜兮瑶的脚边靠去。 刚才面对丑陋怪物,都没躲避的女人,这时却后退了半步。 “脏死了,吃的什么垃圾,离我远点。” 姜兮瑶现在也没那么想,将这部分原本拟态“内脏”的皮收回去。 “滚开。”她像个翻脸无情的后妈:“我不要你了。” 伫立在地上的淡黄色纸张,呆呆地抖了下,良久,仿佛浸了水,缓缓瘫平在冰冷的瓷砖地面。 直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重新照进汤家别墅。 一只洗到微微发黄的白鞋,无意间踩在上面。 “哈啊……” 谢时薇有气无力地抬手打了个哈欠。 衣柜又挤又热,昏睡一晚的她现在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想到昨晚恐怖的捉迷藏游戏没能带走她,今天又要努力打工还房贷。 谢时薇:哈哈,终于可以当攻了,因为这破生活她受不了了! 下楼的时候,她更绝望地发现,昨晚撞到床沿的膝盖青紫了一大块,导致她走路都变得一瘸一拐的。 就在谢时薇即将被生活阴影压断腰的刹那,光,照进了她的世界。 客厅餐桌边,明明借住在别人家,却也依然换了身漂亮新衣服的姜兮瑶,穿着黑色哥特裙,优雅地像古堡里的公主。 纤白脖颈上装点着黑色蕾丝颈饰,有数条细黑珍珠链,作为肩带垂落。 谢时薇在心中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一定是她这一生行善积德,老天才会奖励她起床就看到这种画面! 【今天老婆的打扮我给九分,扣的那一分是项圈竟然没戴在我脖子上,主人,下次可不许忘记带上你的小狗,汪汪汪!】 姜兮瑶头都不用抬,听这格格不入的死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 倒是坐在她旁边的尤嘉一,因为昨晚闹鬼过后,既找不到姜兮瑶、也没找到自己舍友,此刻率先看了过去。 “谢时薇。”她质问的话语顿了下:“你腿怎么了?” 姜兮瑶抹着面包果酱,在心中接:骚断了呗。 谢时薇就近坐在餐桌边,目光根本不往姜兮瑶那边看,好像昨晚根本没见过她: “啊,我半夜听到楼下好吵,太害怕了,决定躲进衣柜里睡,爬进去的时候磕了一下。” 尤嘉一:“……” 她怀疑自己太疑神疑鬼,姜兮瑶昨晚怎么可能和这种窝囊废在一起? 姜兮瑶慢条斯理地咬着面包,光明正大地看坐在对面的窝囊废,这会儿正低头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在吃。 【哇,是我最喜欢的奶黄包,甜甜的香香的,流心热又不烫!真好!】 她还用吃奶黄包? 她自己不就是个奶黄包,白嫩的外表下,流着的全是黄.色的馅儿。 【诶这姐姐怎么在给我倒牛奶?我有点乳糖不耐诶,喝不了牛奶,我更喜欢豆浆。】 更喜欢豆浆? 那昨晚是谁在那喊着要用牛奶干杯,又要喝什么晚安奶? 姜兮瑶没看出她哪里像是喝不了牛奶的样子,怎么,除了特定的,其他都过敏是吗? 【是我的错觉吗?老婆怎么一直在看这边啊?到底是谁引起了她的注意,恩泽到我了?别看了别看了我马上生理期,我现在激素很旺盛——】 【我真没内裤可以换了qaq!小花花你忍住啊!回家就有小玩具陪你玩了,现在不要这么随随便便,被她看一眼就发馋发.浪好吗好的!】 就在姜兮瑶因为她没出息的心声面色复杂时。 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姜兮瑶问题的尤嘉一,鼓起勇气,出声问道:“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件事……” “什么?”姜兮瑶漫不经心地朝她看去:“我昨天跟你说过话吗?你该不会是得了妄想症吧?” 尤嘉一的脸色变得难看,这时,餐厅门口冒出一阵骚.乱。 早上迟迟没有现身的管家,过来让佣人们帮忙,早上汤家父母发疯说女儿失踪了、要去警局报警,现在被当做思念过度的精神病,扭送医院了。 “啊?” 全场最震惊的人,当数谢时薇。 不是,你们有钱人怎么这样啊?你们这样是不是又不打算给我尾款了? 听见心声的姜兮瑶,在人群中央忽地扬了扬唇。 不过,她才不是突然想放过这个小色.鬼。 通常和姜兮瑶有关的案子,都是凶杀案和离奇的自杀案,她可不想和那种脱水而亡,或者经期失血过多而亡的丢人家伙扯上关系。 就先让这只奶黄包,多活七天吧。 正文 9. 共感 汤卉死亡、葬礼之后汤家父母又患上精神病,此刻还留在汤家的人,心中免不了犯嘀咕,早餐也没心思吃,各个都找机会溜。 找不到人结尾款的谢时薇,也只能安慰自己破财消灾,看见汤家父母给汤卉办的隆重葬礼,她忽然有些想念爷爷奶奶,决定去墓园一趟。 大太阳下,谢时薇骑着的小电驴,与姜兮瑶受邀坐上的黑色迈巴赫,交错而过。 【真好呀!就是要这样的豪车才配得上学姐老婆的美貌!穿华丽裙子的冷酷女王!】 姜兮瑶自单向可视的车窗内,转头看她。 见到谢时薇下颌处溢出的汗珠,黏在衣领上。 这个人,明明对比之下,生活那么狼狈,为什么竟然在看见她过得这么好时,反而露出笑容? 谢时薇还不知道,她悄无声息暗恋的人,正在因为她而困惑。 她兀自去买了些自己尝过的好吃零食、好喝的饮料,带着业余在学校拍的照片,前往城郊的墓园—— 很奇怪,她明明是胆小的人,可是每次想到这片墓园里,歇息着最爱她的亲人灵魂,她不仅没有恐惧,还会生出向往的温暖感。 谢时薇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据说在她三岁时,她母亲被酗.酒后的父亲失手打死,试图冷静的父亲出门游荡,后来被人发现失足摔死在污水沟里。 而年少的她,被关在家里和母亲的尸体呆了一整夜。 之所以用“据说”,是因为她完全没有任何跟父母有关的记忆,只不过从小就害怕看见很多血,这些话是无聊的邻里,特意到她面前嚼的舌根子。 然后这些人,会被爷爷奶奶拿着扫帚抽着,用难听的乡话一路骂出去。 明明住在乡下,他们却把她保护得很好,连养的鸡鸭,都是特意拿到邻居家去杀,从不让她看见。 他们将名下荒山出租,靠租金供她学费,又种地给她提供吃喝,甚至听见她想考市里的大学,用攒了一辈子的钱,咬牙仔市里买了房。 两位老人原本以为,可以再努努力,在她毕业之前,还清房款,用那套房给她傍身。 可惜,在她高考后的某个清晨,爷爷出门遛弯时,遭了车祸,而奶奶也在之后的一周里,伤心过度,跟着离开。 墓前。 谢时薇将自己拍的学校照片,依次摆上去,笑着和爷爷小声分享: “这是我读的大学哦,知道您最喜欢去这些新地方,您年轻时候还很想去港城嘞,一直也因为我不舍去,我在攒钱啦,这个寒假就替您看看好不好?” 随后又把味道好的几家奶茶新品,给奶奶隆重安利。 “我在店里尝过啦,这几款比以前您给我买的更好喝,其实我知道您也很喜欢这些零食饮料,但每次都不舍得给自己买。” 墓园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过她的面颊。 像从前的他们,摸着她的面颊,问她最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我挺好的呀,大学比我以前念书的学校好多啦,大家都对我很好,刚认识的学姐,看我可怜,资助了我很多钱,舍友也帮我出吃席的礼金诶——” “还有个很漂亮、很漂亮,长得和画一样的学姐,每次都在我胆小的时候,特意来陪我,她超好的。”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谢时薇还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忍不住想哭。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成长了,终于战胜了那股思念亲人的悲伤,从头到尾都对爷爷奶奶,露出从前撒娇时的笑容。 与此同时。 市内商圈,最高楼顶层的旋转自助餐厅内。 “啪嗒、啪嗒” 晶莹剔透的泪水,自一对潋滟明媚的双眼中,缓缓溢出,滑过白玉般的面庞,滴滴嗒嗒,坠落在黑色裙摆上。 美人垂泪的画面太令人惊艳,连餐厅里的小提琴手,都停下了奏乐。 “姜……同学,你没事吧?” 坐在对面的,是在汤家葬礼上借机认识她的一位知名星探,此刻迷恋又好奇地投来了关切眼神。 姜兮瑶起初还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屁话,直到抬手时,瞧见落在手背上的水珠,才迟疑地顿了下。 良久。 她难得带了几分不可思议,指背刮过下颌肌肤,看着沾染的水色,在想:这什么东西? “姜同学,是吃到难吃的食物了吗?还是突然想起什么伤心事了?虽然我很想劝你别哭,但现在画面实在太漂亮了,我能拍吗?” “想签约好的经纪公司,总要有风格独特的美照,把一切交给我吧。” 男人语气逐渐变得狂热。 姜兮瑶心中却一片冷意。 哭? 她没有眼泪,也绝不可能流泪,更是从不进食懦弱的“悲伤”—— 这到底怎么回事? 心中的疑惑,并未反映在姜兮瑶脸上,看着对面举起的相机,她只勾了勾唇,语气骄矜地命令: “你得把我拍得很好看才行哦。” 浓黑的睫毛仍坠着细细的泪珠,她的眼神却极具力量感,气势强烈地、好似能从镜头外钻进来。 “咔嚓” 拍立得缓缓吐出照片,男人执着照片甩了甩,满意地看见餐厅背景、身体轮廓逐渐显现。 而他最期待的面容部分,却直到他甩到手累,早过了显影时间,足足十分钟,头部完全是过曝到、仿佛相机镜头烧穿的颜色。 他呆滞许久,在姜兮瑶优雅地擦掉泪痕,睨过来的目光里,讷讷开口:“刚、刚才好像相机坏掉了,我、我们要不再来……” “废物。” 从听见他星探身份开始,始终对他的大饼报以好脸色的姜兮瑶,却在这个刹那转变态度。 她讥讽地问:“怎么,是想让我再被你的长相丑哭一次?还是再被你愚笨的技术蠢哭一次?没用的东西。” 熟练地看见星探逐渐露出偏执神色,姜兮瑶确定自己体质仍旧正常。 那刚才到底……? 【呀,忘记家里还有姜了,再不吃就放坏了,可是天好热,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饭。诶等等,能做甜品——】 【就做姜汁撞奶,嘻嘻,想用姜学姐的汁撞我的……】 突然出现的熟悉心声,让姜兮瑶条件反射抬眼看向四周。 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那只小奶黄包的身影。 再想想心声内容,不对,谢时薇在自己家里,为什么心声能让她听见? 姜兮瑶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见鬼的感觉。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当晚。 谢时薇因为周末要回家搞卫生,所以找的兼职离家里比较近,打完工、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不知是不是累过头了,她竟然半天没睡着。 不过,哄自己入睡,她自有手段。 谢时薇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看向床头柜摆着的,秀气口红,旁边还有个金色小架子,摆着玫红色按摩仪。 她本人从不化妆。 所以当她握住那支口红时,只稍微按下某个按钮。 “嗡……” 令人愉悦的震动感传达到掌心时,谢时薇发出了疑惑的一声:“诶?” 她看到自己无意间碰倒在地上的一张纸。 捡起来的时候,谢时薇翻来覆去看着这张纹路有些作古的纸张,心想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书签?还是什么时候买书送的? 不记得了,还是正事要紧。 趁着月经还未来得及造访,她随手把书签放回桌上,去浴室仔细地洗手,洗口红。 重新回到卧室之后,哪怕家里只有自己,她也羞涩地,拿被子掩了掩。 【嘻嘻嘻嘻,老婆我又来辣——】 听见声音的时候,姜兮瑶正坐在酒吧里,周围除了那名星探,还有不少凑过来的备胎猎物。 明明摇滚音乐声震耳欲聋,周围肮脏的恶念也如影随影,偏偏那只奶黄包的声音就好像被特别选出来,经过专门的放大处理。 更糟糕的是。 在这句声音之后。 姜兮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皮肤,忽然变得十分敏感。 明明她衣着完好,此刻却像和没穿一样,正在慢慢地,和布料略显粗糙的被子磨蹭。 她从来不知道,身上这幅皮,有一天竟然能真正像人类一样,同时冒出热、痒、酸、胀的丰富感觉。 ——谢时薇到底在做什么?! 不对,谢时薇到底在对她做什么?! 姜兮瑶面色阴晴不定,掌心握着冰冷的酒杯,却感觉全身都在升温。 奇怪的震颤,突然在她的锁骨附近出现,试图和皮肤引起共鸣。 姜兮瑶目光往下看,确定此刻没有任何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鬼东西敢触碰自己。 可她却在谢时薇的心声里,忽然听见了属于自己的音色。 【喜欢停在这里吗,宝贝?还是想要我再继续往下?】 姜兮瑶:“……?” 她现在只想回到早上,在听见谢时薇要给她当狗的时候,假装当个s,然后把那个小奶黄包往死里抽! 听谢时薇心声这么久,她这会儿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谢时薇又在拿她当x幻想对象。 只是,她为什么会突然和谢时薇共通五感? 然而情况已然不容许她思考,因为姜兮瑶很快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正在冷艳无情地命令: 【自己打开。】 随后。 她身上,和人类大腿内侧肌肉相同的位置,传来了通常只有跳舞拉伸时才有的酸,和一丝已经抵达极限的疼痛…… “怦!” 酒吧里,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漂亮骄矜,柔弱美丽的,天生就是焦点的漂亮女人,忽然面无表情地徒手捏碎了酒杯。 碎玻璃四溅时,滑破她娇嫩的面颊。 一缕诱人血色出现时,淋漓的酒液洒满她纤长手指,又滴滴答答落在她摇曳的长裙上。 然而姜兮瑶的怒意,却惊吓不到那个胆小、却离她十万八千里的人。 姜兮瑶很快察觉到,那股对她而言堪称恐怖的震颤,忽然停在了某处危险的地方。 伴随她自己低笑的,诱哄的低语: 【真乖,张嘴,啊——】 姜兮瑶眼中第一次出现惊恐。 她甚至不顾场合地出声:“不……” 但是。 已经晚了。 正文 10. 照片 姜兮瑶在长达四十分钟的震动感里,怀疑人生。 这天晚上,她明明仍旧像往常一样,置身于这座城市男女肮脏欲.念盛行的区域,脑海里却一切空白,什么心声都听不进去。 而这场空白,足足维系了八个小时。 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晰,是因为八小时的安宁过后,她听见了一声惊呼。 【呀。】 酣睡过后,仍旧困顿的、带着鼻音的心声含糊传来: 【果然来了。】 在姜兮瑶还不知道是什么来了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坠胀感从小腹部位传来,甚至在短短时间内愈演愈烈。 她:??? 姜兮瑶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怀疑昨晚在无意识之间,不小心吞进去了一支拆迁队,此刻他们正拿着电钻、锤子,敲打她的小腹。 否则怎么解释这种恐怖的痛感? “兮瑶。” 趁着她失神时,试图再度举起相机拍摄这绝美画面的星探,放下相机发现不出意料又失败之后,对她露出了讨好笑容。 一宿未睡的男人双眼里都是红血丝,面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出奇亢奋,此刻语气自顾自地亲昵: “我们艺术创作者,都需要一点灵感,最近有不错的电影上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姜兮瑶被那股没来由的疼痛感干扰。 再没兴趣给他任何好脸色。 “电影?我不是正在看吗?” 她眼神轻飘飘地掠过他,速度快到害怕多停留一秒,就要遭受更可怕的视觉污染,语气却难得有耐心: “我现在就在看《好东西》的第二部,丑东西啊。” 说完,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姜兮瑶一秒都不能再等了,她现在就要知道谢时薇到底在干嘛! 然而,在她转身的刹那,男人自身后举起高尔夫球杆,细长的影子,疾风般朝她落下—— “咚!” 奶茶店里。 谢时薇看见接单机子里,吐出来的,比她命还长的客单,无情捣向第三十个橙子的时候,只想把此刻腹部的疼痛一起碾碎。 她瞥向店内时钟,疯狂安慰自己,快了快了,快到中午交班时间了。 马上就有空喝一口热水,吃下止痛药。 附近有个公司地址,不知是不是周末加班想给牛马发安慰饲料,一口气下了几百杯订单,加上本来假日订单就多,她愣是喘口气都没时间。 忙成陀螺的时候,店门口还雪上加霜,响起“叮咚”迎客声。 谢时薇敏锐地察觉到,一起当陀螺的同事,在点单抬头的一瞬间,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操作台内另外两人,也呆呆地定在原地,眼睛里写满痴迷。 谢时薇暗道不好,他们想摸鱼! 她赶紧跟着抬头,在世界刹那变得明亮、连画质都更高清的熟悉感中,反应过来,哦,是姜兮瑶来了。 咦?不对。 【姜学姐平常不是连矿泉水都要喝价值五位数的限量版,瓶子全手工还得镶钻那种吗?怎么忽然踏入了廉价奶茶店?】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大小姐总会爱上路边摊的定律?】 姜兮瑶抱着手臂站在点单区,听见她内心丰富的蛐蛐,幽幽凝视过去。 目光定格在谢时薇头上那枚,平平无奇的浅色发卡时,所有疑惑在此刻迎刃而解。 她一眼就看出,发卡上覆盖的那层拟态颜色,是之前舍弃在汤家的皮。 原来如此—— 从前侥幸逃脱的猎物,哪怕收藏她的碎片,也会因为日复一日、持之以恒的接触,最终痴恋到发疯的程度。 那些呓语,哪怕传达到她这里,也和周围人毫无区别。 姜兮瑶从不分神去辨析,这些心声的远近。 直到谢时薇极具个人特色、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心声出现,姜兮瑶才知道,原来那些流散的碎片,也依然遵循本能。 寻找、分辨猎物,觅食。 只不过,这片不知是不是因为吃错过东西,哪里坏掉了,昨天竟然选择摄取“悲伤”? 【又、又在看这边?我可要开始自恋了,佳丽三千~老婆偏要独宠我一人~我想劝她雨露均沾,可她就宠我就宠我~昨晚得学姐召见~】 嘿笑的熟悉节奏,令姜兮瑶瞬间回神。 不过这次,小奶黄包却破天荒没有流馅儿: 【啊,不行,痛经了又。我现在好像那个太.监上青.楼,有心无力。】 姜兮瑶:“……”那你还在骚什么? 在点单店员第三次柔声询问她“喝点什么”的时候,她依着之前听的细碎心声,指向其中一款“红糖生姜珍珠奶茶”。 顿了顿,出声吩咐:“不要茶底,做热的。” 【咦,咦咦咦?难道学姐也到生理期了?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看着还是美丽动人,但是表情臭臭的,我还以为又谁惹了她呢。】 【天呐我的月经你懂事了!让我在今天当了世上最幸福的小女孩~能和老婆同一天来月经,真是太幸运了!】 这种幸运大可不必。 没有她,姜兮瑶根本不需要体会这种感觉。 然而直到那杯红糖姜茶以最快速度做好,姜兮瑶也没有任何要收回自己遗留“碎片”的打算。 她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这只奶黄包日日夜夜,无意识地持续和她接触,等到时间久了,是不是这些欲.念,最终也会被同化成她熟悉的恶意模样? 但当务之急是—— “你,过来。” 她对谢时薇扬了扬下颌。 其他人刚才都抢着献殷勤,躲在角落里的只有谢时薇,这次她想故技重施装傻都没机会,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姜兮瑶意兴阑珊地说道: “突然不想喝这种便宜货,你拿去丢了。” 余光瞥着店里对着操作台的摄像头,她盯着谢时薇的眼睛: “拿去外面丢。留在这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懒,拿去送给下一个人?” 谢时薇人都被她看迷糊了,脚却很诚实,端着姜茶就走了。 到了门外才反应过来。 学姐怎么那么单纯?光知道防其他顾客继承成品,就没想过店员偷偷奖励自己? 她可是最见不得食物浪费的人啊! 谢时薇兜里早就备好了止痛药,趁着这歇脚、暂时躲开店内摄像头的功夫,就着温度正好的暖和姜茶,将药片咽了下去。 一口气喝完大半杯姜茶之后,她整个人都重新暖起来了。 回到店内,谢时薇意外地发现,姜兮瑶还没走,仍然盯着点单页面。 排在她后面的客人,全部都沉迷看她,无心催促,店员也因她的美貌着了魔,一反常态地纵容她选妃式仔细研看。 不过,最终只得到一句:“算了,贫穷的价格配不上我。” 姜兮瑶嫌弃地转身离开。 只是经过谢时薇时,脚步停了停。 睫毛浓郁,仿佛自带眼线的深邃眼眸,定在她身上: “你黑眼圈好像很重,晚上睡不着吗?” 众目睽睽下,突然听见这句关怀的谢时薇,惊恐地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嫉.妒、艳羡、咬牙切齿的目光。 她甚至听见同事锤打橙子的动作骤然变得猛烈。 谢时薇一边提心吊胆地回想自己昨晚睡得还不错,一边疯狂思考姜兮瑶这是想干什么?学姐今天是被谁穿了吗?怎么突然会关心人了? 下一秒—— 姜兮瑶笑吟吟地,语气温柔地好像能滴出水: “睡不着,就多吃点安.眠药,懂吗?” 别成天晚上在那折腾什么,电量超长待机的破玩意儿! 小嘴抹了毒,又是熟悉的味道。 发现周围人的眼神变得幸灾乐祸,极具嘲讽,谢时薇却狠狠松了口气。 目送姜兮瑶离开,回想她进来之后的特意折腾人、嘲讽她这个无辜路人的举动,谢时薇摸了摸鼻子想: 所以,姜学姐果然是在暴躁的生理期吧? 这几天,还是尽量离她远点吧。 正好此刻到了交接班时间,谢时薇解下身上的工作服,拿起手机刷着消息,准备去附近吃快餐打发一顿。 走了几步,却刷到这一届新生群里,冒出的9999+消息。 只有开学之前,报考本校的新生才喜欢在新生群里,找学姐学长们打听学校的生活、八卦,等开学后分了学院班级,没人会在这个群里说话。 谢时薇之前还以为,这群早解散了呢。 她点进那条艾特自己的消息。 源头是群友分享的一个网页链接。 “卧槽!惊天大瓜!这个刺激啊!你们认识姜兮瑶吗?@全体成员” 谢时薇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名,点进网页。 里面是不知道谁上传到网盘的,合集文件夹。 有各个角度的女生照片,远的、近的,甚至还有偷拍的隐私角度,但不论是什么照片,面庞部分都是一片模糊。 但露出的雪白皮肤,衣着无可挑剔的完美搭配,都能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者,这就是姜兮瑶。 上传者最后一张图片,是截图的一段文字: 「2023届x大美术学院特招生姜兮瑶,其实是个无法被镜头拍到的怪物。你们一定会觉得我说的话匪夷所思,那就去试试吧——” 我反正是失败了,就看你们,谁能拍到完整的她。」 群里全在围绕这个话题讨论: “细思极恐,我是美院新生,刚翻完学院所有照片,明明姜兮瑶那么漂亮,竟然没有留下过一张合照,我靠我靠我靠!” “我就说,哪有人能长那么漂亮,还有精力天天勾.引男人?原来是靠采阳补阴的妖怪啊。” “我有一个办法,我们找人约她出来,大家带上相机,趁她不备同时拍她,一个人的设备会出问题,几百几千个人的设备如果都有问题……嘻嘻。” “姜兮瑶,怪物怪物怪物!” 无数消息一条接一条涌入眼中。 明明站在阳光下,谢时薇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颤,牙关紧咬时,却冒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愤怒。 正文 11. 眼镜 群聊里沸腾的恶意,忽然将谢时薇拉回了过去的某一天。 “每天只会埋头学习,装什么清高?老师又找她了吧?那谁成绩也很好啊,怎么三好学生就只给谢时薇?老师看脸发的奖呗。” “我跟你们说,她明明近视,故意不戴眼镜,天天顶着那张脸专找男老师问问题,你们就品吧。” “八班那个混社会的,就那个说外面有大哥的,好像看上她了,你们还敢嚼她舌根,等人家当上大嫂,你们就完了。” 这些话被谢时薇当时班上的朋友,鹦鹉学舌地复述给她。 然后笑嘻嘻地问她:“嗳,你什么时候跟八班那个混混认识了?你喜欢他啊?” 全年级最差的班级,谢时薇平常连路过都会绕路,又怎么认识? 她笨拙地撇清关系,解释老师是因为她家贫困,找她聊助学金的事,至于找男老师问问题,班上所有科目里,只有班主任一个女的—— “哎呀,你跟我解释干嘛?”那朋友诧异地看着她:“又不是我传的,别人都这么说,我好奇问问你嘛。” 谢时薇嘴边,剩下那一句“配眼镜太贵了”,忽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反反复复地,苍白复述:“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朋友却诧异地躲开:“诶诶诶你哭什么啊?真是的,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服了你,真不爱跟你聊天,没劲。” 没劲的谢时薇,却连伤心、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那些情绪会影响学习。 如果她不努力学习,不是第一名,不能优秀到引起老师和校领导的重视,她就真的会在某一天,被迫成为“大哥的女人”。 跟奶奶说起,最近好像有点近视,想配眼镜的时候,奶奶偷偷躲在厨房,抹了很久眼泪,带她出门的时候,揣上了存折。 老人家什么都不懂,却带她去了最贵的眼科医院,看不懂镜片五花八门的名字,却指着最贵的蔡司镜片问“这是不是最好的?我孙女要最好的。” 直到选镜框的时候,谢时薇来来回回试了又试,选了个不算最便宜,却最丑的款式。 “我要这个。” 配镜师错愕地看着她:“妹妹,这款是最不适合你的——” 她却格外固执:“我就要这个。” 奶奶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说好。 谢时薇以为自己就能把秘密藏好,直到第二天上学,本该下地干活的爷爷背着手,笑眯眯地跟在她后面,她才明白,他们什么都懂。 一直到高中,那个精神矍铄、瘦得精干的小老头,也始终坚持接送她上下学,哪怕她晚自习到十点多才下课,回家的路灯下,也能看见他的影子。 好几次谢时薇不想他辛苦跟来,故意早起去搭公交,车远远地开走了,她往后看,却又看到那个瘦瘦的、固执的小点,在往这边走。 她就这样,靠着家人竭尽全力的保护,和自己为自己打造的丑陋乌龟壳,安全地成长至今。 可是谢时薇知道,她从未有一刻,遗忘过那些声音。 以前她太小,骤然面临这股恶意,只会傻傻地在原地,恨不能剖开胸膛、掏出心脏去证明清白。 后来她总是反复想,如果当时她能做得更好,爷爷后来是不是就不用辛苦接送她,以至于养出早起出门遛弯的习惯,在她高考后遭遇意外…… 时光没有倒流,但现在,同样的故事却再次上演。 这时,趴在她头顶的纸片,感知到熟悉的、不好吃的悲伤,转变成更有力量的愤怒,忽地激动翘了翘—— 终于! 它终于等来了更好吃的美味情绪! 这个猎物实在抠门,之前它等了又等,都只能勉强吃到平平无奇的“悲伤”,它差点就熬不住跑路了! 而现在的愤怒,会变成最最最美味的恶劣杀意,它知道自己应该耐心,但它实在太饿了,要不就、就先吃一点点? 与此同时。 牺牲午饭时间,就近找了个网吧的谢时薇,忽地感觉到那股浓烈情绪退了一些,但思路却在此刻前所未有地清晰。 之前幻想过姜兮瑶出道,想提前为她学习宣传文案、修图技术、反黑话术的这些铺垫,在此刻成为了谢时薇的宝贵经验。 她将云盘里的内容下载,耐心截图群聊文件,找好网上影响力强的大v,开始编辑一篇关于“反对校园暴.力”的投稿内容。 “x大学生明目张胆传播偷拍内容,煽动同学进行群体校园暴.力。” 投稿文案,经过她精心斟酌,保证能引起读者共鸣。 图片也进行了保护性的打码,尽量保护姜兮瑶的隐私。 谢时薇不仅做了长图、pdf文件,还剪辑了短视频,能够让这件事最快在各个影响力大的舆论平台传播。 然而在投稿的那一刻,脑袋上的发夹却忽然‘吧唧’掉到桌上。 谢时薇条件反射去捡,指尖碰到的刹那。 心底却忽然冒出些细细碎碎的负面声音: ‘假如事情如你所愿,被舆论发酵,学校看到这样的新闻,为了维护校方名誉,会怎么做?处理问题,还是处理提出问题的人?’ ‘你能承担得起,接受处分、学籍取消的后果吗?又或者,那些参与的同学知道是你出卖了他们,你能承受他们的报复吗?’ ‘最重要的是,姜兮瑶很讨厌为她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人,如果她看见这件事,却只骂你多管闲事,你会后悔吗?’ 谢时薇满腔的热血,随着这些念头细细碎碎冒出,不由自主地冷却。 “咚!”她甚至被隔壁大哥输游戏,突然锤键盘的声音吓得抖了抖。 几分钟前,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愤怒酿成更美味情绪的发卡,饿到受不了,决定用力量将自己的邪恶影响力增幅。 它特意掉到猎物面前,试图增加和猎物的接触面积。 直到网吧里其他人,愤怒地砸键盘、丢鼠标,大骂脏话时,也不见它选好的猎物生出更激烈的情绪。 甚至连那股原来的悲愤,都缓缓瑟缩消失。 发卡:? 发卡:! 发卡:这不对劲!饭呢!饭呢!它的饭呢?! 就在它饿到两眼发昏,绝望不已的时候,姜兮瑶也通过这份特殊的连接,听完了谢时薇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太好奇谢时薇的选择,于是第二天开学,不经意地出现在对方学院门前。 谢时薇读的专业是对外汉语,学院因为招收不少外国人,所以环境优美,大楼前面有专属小花园,旁边还有一条景色著名的李花路。 但现在早已入秋,路边李花、池塘荷花都已凋零,所以摆着画架,执着画笔,坐在花园石凳上的姜兮瑶,就是最耀眼夺目的景色。 谢时薇让这美景吸引,停下脚步的刹那。 发卡感知到本体就在不远处,再度振奋起来,试图用仅剩的力量,再度发力!它不相信有猎物能逃脱本体的影响力! 让!它!吃!饭! 【是姜学姐……诶,姜学姐那张脸,是真漂亮啊。】 熟悉的音色,哪怕周围混合进吵闹的洋文,却依然能让姜兮瑶瞬间认出。 她指尖翘起,灵活地转了转画笔,透过杨柳枝条,看见那道身影时,确认自己的碎片仍旧跟着,忍不住想: 今天的谢时薇,会改变吗? 【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蛋,低头上我的时候,肯定也很美吧?】 “啪” 画笔从指尖飞出去,弹到了旁边围观者的脸上。 姜兮瑶闭了闭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完全生不出一点气了。 恋慕者巴巴地捡起画笔,擦了又擦,小心地递过来时,落在她手指上的眼神,狂热又痴迷,几乎和谢时薇的心声重合。 【连手指都好白,好长,像玉石一样会发光,天呐好完美的手指。】 然而这个近乎对她卑躬屈膝的人,想的却是: 【哼,求了你那么久,还不肯画我,傲什么?等追到你,再这样目中无人,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 姜兮瑶睨了眼恨不能亲上她脚底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想,这才正常。 直到那只奶黄包继续发力:【这么完美的手指,好适合查我学历!】 姜兮瑶:过于变态,婉拒了哈。 想到这只奶黄包生理期还没过,不想再体验小腹里面住进一个拆迁队的姜兮瑶,脚边踩住一颗细小碎石。 决定这家伙敢再往下展开,她就自己手动停车。 “嗷。” 与此同时。 因为沉迷看美人,不小心走路撞到树的谢时薇,捂着自己撞到的额头,同时闭着眼睛,摸索碰掉的眼镜。 发间那枚饿扁的,发力数次也依然吃不到美味大餐的发卡,绝望地,勉强且挑剔地,缓缓地扒拉了一口,这也算邪门的淫.念。 想到之前“愤怒”消失的悲惨经历,顿了顿,它又多扒拉了两口。 在此期间,失去眼镜、毫无安全感的谢时薇,所有念头都刹那消失,只迫切地、着急地摸索着眼镜。 终于擦干净,重新戴上的时候,她才安心地长叹一口气。 【诶不对,我刚应该在想他们找学姐拍照的事情,怎么一看到那张脸就昏了头,突然开始涩涩?这回生理期激素这么猛?我这么饥渴?】 谢时薇疯狂提醒自己,正事要紧。 得想个办法,告诉姜学姐,关于其他人对她的计划。 但学院里的预备铃就在此刻打响,她只能先拔腿往楼里冲。 因此并未注意到,花园里有道始终注意她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谢时薇来学院上的是专业课,只和自己班的同学上,班上女生多,各个爱学习,喜欢坐靠近老师的前排,因此她竟然能坐后排靠窗的位置。 靠窗!能看到花园!还有花园里的老婆! 谢时薇第一次上专业课上得这么不专心,手在抄老师ppt的重点,脑子里却在思考怎么才能找机会告诉姜兮瑶,今天不要呆在学校。 因为那群人打算在下午六点时,将姜兮瑶骗去操场,集体拿相机拍她丑照。 她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目光落到楼下花园时,却发现事件的女主角,依然在无忧无虑地画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她虽然戴了近视眼镜,却也看不清那么远。 只是隐约觉得,对方好像心情很好,连脚边日光,都在雀跃跳动。 花园里。 姜兮瑶慢条斯理地停下笔,将沾满金黄颜料的画笔,丢进水桶里。 画布上,赫然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奶黄包,甚至还是被人咬了一口,流出汨汨嫩黄沙馅的,带着腾腾热气的奶黄包。 她很有耐心地,听着谢时薇反复拟定告密计划,却反复推翻,因为每个都卡在第一步—— 【学姐身边永远都跟着人,很难跟她独处吧,唉。】 姜兮瑶倏然瞥了眼身边迟迟不肯散开的猎物们: “突然好想吃手工巧克力,得是那种亲手做的、带着满满诚意的。” “刷拉”一声,追求者们如鸟兽状散去,人人都像打了鸡血,边跑边发誓自己是做得最快最好的,请她等等。 姜兮瑶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径直进入这栋学院大楼,她轻易循着刚才投来视线的位置,找到了谢时薇所在的教室后门,想要验证自己刚才的新发现。 美人非常刻意地,放慢脚步经过。 然而,无事发生。 那只蠢笨的奶黄包甚至还在往窗户外面看,伸长脖子疑惑她去哪里了。 姜兮瑶:“……” 不是都说暗恋者对喜欢的人有心灵感应吗?这个笨蛋是真的暗恋她? 当她臭着脸路过第二次的时候,谢时薇发卡突然掉了,扯住一根头发。 女生倒吸凉气,扭头的刹那,才发现她居然进来了。 【对哦,美院和我们学院离蛮远,她突然来这边,是找人吗?】 这时,坐在前排的尤嘉一,忽然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动作迅速地往外走。 谢时薇重新低头:【哦,找尤嘉一的。】 姜兮瑶:“……” 我看你是《好东西》的第三部——蠢东西!!! 好在下课铃就在这时响起,班上的同学们有的围着老师问问题,有的收拾东西去走廊尽头等电梯。 谢时薇心中揣着事,随手推开一扇近处的安全通道铁门,进入楼梯间—— 抬眼的刹那,她吓了一跳。 “姜、姜学姐?” 臭着脸等了半天的女人,漆黑眼珠里有瘆人冷意。 谢时薇条件反射咽了咽口水,后退了小半步,但很快又鼓起勇气,飞快地小声叭叭:“下、下午六点请、请不要去操场!” 说完她扭头就跑。 姜兮瑶忍无可忍,长腿一跨,堵死她的去路。 摇曳红裙翻滚出危险的禁浪。 谢时薇好悬在撞上她的边缘止住步伐,猛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才惊险地重新找回呼吸。 【好险好险!差点就碰到了!学姐最烦别人不长眼地用咸猪手碰她!】 姜兮瑶看着她们之间瞬间隔开的距离。 幽幽眯起眼睛,目光如危险吐出的蛇信,声音丝丝响起: “你好像,每次都在躲我啊。怎么,我身上有病.毒?还是觉得我脏,不想碰我?” 谢时薇停了下,疯狂地摇头。 “不、不不不,不是……” 【是我脏是我脏!是我这样会沾染灰尘的凡人很脏,不能触碰仙女!】 仙女?仙女也已经让你弄脏多回了。 姜兮瑶面无表情地命令:“过来。把话说清楚。” 谢时薇紧张地心如擂鼓,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最后只能盯着她今天漂亮的红色马面裙裙摆,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厘米。 鼻间都是姜兮瑶身上好闻的,让人目眩神迷的味道。 她垂着眼睛,掐了下大腿,努力保持清醒: “就是、就是,他们有人想骗你去操场给你拍照,你、你要是不喜欢拍照的话,就、就不要去。” 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裤腿口袋里的u盘,那是谢时薇昨天在网吧努力的成果,她想着如果姜兮瑶同意的话,她就把这些按照计划发出去。 然而耳畔响起的,只有懒洋洋的声音: “如果我喜欢拍照呢?” 谢时薇脑海中的思路,被骤然掐断。 她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呆呆地抬头,明明想解释那些人带有的恶意,却也害怕自己的自作多情被嘲讽,于是只能笨拙地,当个复读机: “如、如果你喜欢……” 姜兮瑶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在担心我?” 谢时薇神经猛地一紧! 【来了来了,学姐果然要说我自作多情、不配为她操心了,啊啊啊我就知道,呜呜呜她刚才还说就喜欢拍照,我要挨骂了呜呜呜——】 永远牛头不对马嘴的心声,吵得姜兮瑶头疼。 她蓦地抬手,摘掉了谢时薇的眼镜。 鼻梁上倏然一空,依赖的清晰视界,陡然变成模糊色块的感觉,让谢时薇心跳都停了半拍。 过分依赖眼镜的她,已经将它当作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此刻被人拿走眼镜,紧张害怕到,甚至会有种大庭广众没穿衣服的羞耻感。 谢时薇本能地抬手,想找回这股安全感。 却在想起是谁取走她的眼镜时,指尖紧张地在半空中蜷缩,不敢触碰。 她使劲眨着眼睛,想看清姜兮瑶此刻的神色,分辨她这个举动的原因,喉咙紧张地,声音都沙哑了:“学、学姐?” 姜兮瑶轻松地抬高了手腕,挑着眉,耐心地数了将近半分钟。 耳畔一片清静。 嗯?原来这个黄色大音响的开关,在眼镜上啊。 愉快地勾起唇,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姜兮瑶慢悠悠抬手,将眼镜缓缓推回她鼻梁上。 在谢时薇松下一口气的刹那,她又恶劣地、再度将它拿走。 谢时薇:“……?” 她茫然无措地,抿了抿唇,不知道姜兮瑶为什么忽然捉弄她。 明明应该生气,但或许是因为正在欺负她的人,是她喜欢的人,所以那股情绪莫名其妙变成委屈。 姜兮瑶看着面前的女生,额间故意剪丑的厚重刘海,因刚才的惊慌失措变得凌乱,露出一角光洁额头。 秀气精致的五官,组合成格外清纯的气质,本该像出水的芙蕖一样。 却因为此刻薄薄眼尾泛起的绯红,和大眼睛里溢出的可怜泪光。 变得有点勾人。 ……勾人? 姜兮瑶因为脑袋里忽然冒出来的形容,感到有些奇怪。 歪着头重新打量片刻,她慢吞吞地纠正了用词:“蛮好看的。” 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却什么都看不清的谢时薇,怀疑自己听力也坏了。 “……什么?”她呆呆地问。 姜兮瑶盯着她聚在下颌上那滴,要掉不掉的泪珠,莫名舔了舔唇。 心不在焉地重复道:“你哭起来,挺好看的。” 正文 12. 做1 “吱呀。” 厚重的安全通道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尤嘉一满脸的着急,在看到姜兮瑶的刹那,转变成喜色:“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下一秒,余光却瞥见墙角还伫着道身影,本能皱起眉头。 臭脸警惕地转过去,却发现那人竟然是谢时薇。 此刻她不光可怜地缩在角落,脸上还淌着泪,发丝凌乱,仿佛受尽凌.辱,连眼镜也不知……哦,那幅丑眼镜,这会儿就勾在姜兮瑶指尖晃呢。 尤嘉一句“你俩干什么呢”都冒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显而易见。 她这个畏缩、老土、连递情书这种事都做不好的穷舍友,不知怎么惹了姜兮瑶不顺眼。 姜兮瑶应该是打算把她眼镜丢掉,捉弄她吧? 不过,姜兮瑶向来讨厌被人碰、也不喜欢主动碰别人,连给人教训都是支使其他人去做,谢时薇到底把她得罪到什么地步了? 尤嘉一不解,却不妨碍她为姜兮瑶分忧的打算。 这会儿主动拿出湿巾,递过去的同时,指了指那幅眼镜,“给我吧。” 她愿意帮姜兮瑶把这个垃圾丢掉。 然而美人却只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睨着这个自作多情的家伙。 片刻后,姜兮瑶随手将眼镜抛回谢时薇掌心,余光里映出女生手忙脚乱、攥紧眼镜,珍重地用手指摸索检查的动作。 就好像,生怕别人把她那副破眼镜怎么着似的。 姜兮瑶莫名其妙地感到不爽,她将原因归之为碍事者不合时宜地出现。 于是她嗤笑了声,径直将气撒向尤嘉一: “我让你多管闲事了吗?” 尤嘉一顿了顿,从善如流地跟她道歉。 明明从前的二十六段恋爱里,她都是任性跋扈的那个,却在和姜兮瑶短短几天相处里,养成了伏低做小的习惯。 她迁怒地瞪向墙角的谢时薇,讨好的话语却送给姜兮瑶: “那你继续教训她?我就在旁边看着,保证不插手。” 姜兮瑶漆黑的眼珠,森森凝视她: “把谁当动物园的猴呢?准备在这里免门票参观?” 就在尤嘉一说一句话挨一句骂的氛围里,戴好眼镜的谢时薇,眼疾手快溜回门边,猛地拉开安全门,跑回走廊。 逃出学院大楼之后,她的心脏都仍在怦怦乱响。 不知是跑步太急。 还是因为之前听到的那声,对她哭泣的奇怪夸赞—— “你哭起来,挺好看的。” 视觉被狠狠削弱时,听觉就会试图灵敏,谢时薇甚至记得每个字的音色被楼梯间放大,敲击她鼓膜时,留下的婉转音调。 是,在夸她吗? 可是肆意摘她眼镜的动作,又让她想到小学那些拽她马尾辫的同学。 偏偏话语里,又没有谢时薇熟稔的,一丝一毫恶意。 但谁会夸别人哭起来好看呀?而且姜兮瑶也从来不夸人。 谢时薇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只好将它归功于当时心情震荡,又没戴眼镜,使劲想听清、结果听岔的幻觉。 算了,还是先想想下午那件事怎么办吧。 五点五十分。 谢时薇提前抵达操场看台,假装翻着书,一边安慰自己,‘尤嘉一今天也见过学姐,肯定也会提醒她的’,一边又怕出新的意外。 聚到操场上的同学比平时更多,书包也跟着鼓鼓囊囊,谢时薇眼尖地看到好几个人就坐在她前排,拉开拉链,互相展示自己带的摄像镜头。 “我做了两手准备,手机参数调好了,摄像头也是专拍人像的,全是新买的,要是真出了问题……我还能找商家索赔,嘿嘿。” “可以啊兄弟,向你学习!我们既要让怪物现出原形,也不能让自己吃亏不是?” 谢时薇被他们的缺德惊到目瞪口呆。 但老天好像没有听见她的祷告,就在这时,操场拦网外的道路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而来。 就坐在最外侧的谢时薇,发现尤嘉一就跟在姜兮瑶身后。 ——难道,尤嘉一也没能劝住她? 听见这道猜想的时候,姜兮瑶弯了弯唇,身后猎物的心声,细碎传来。 【鉴于你今天对我态度实在恶劣,所以这件事我就不打算告诉你了。】 【正好我也怀疑,你长得那么漂亮,却对谁都那么无情,是不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当然了,如果你只是个无辜路过、却惨遭被怼脸拍摄的柔弱美人,我也会挺身而出,用外套挡住你的脸,带你离开的!到时你一定很感动吧?】 姜兮瑶唇畔弧度扩大,搀入轻蔑与嘲讽。 心中却道: 好笨的奶黄包,怎么会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女人浓墨般的眼瞳看向操场,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讨厌的“咔嚓”声。 她实在很烦人类的某些科技,稍不注意就可能捕捉到她的原形,让她每次都只想把这些东西烧掉。 但姜兮瑶并未停止,前行的步伐。 三步、两步、一步。 漂亮的绣鞋跨过操场门槛的刹那。 “滋……”操场内高悬的广播发出刺耳声音:“通知,通知——” “因紧急情况,操场区域出入口暂时封闭,请所有学生不要前往。留在操场内的同学,请根据指令,有序疏散。” 坐在看台上的谢时薇,看见几道西装身影,拦在了姜兮瑶面前,被她面露嫌恶地,后退避开。 而谢时薇则跟着周围学生,在操场老师的扩音器指令下,往某个出口走,回头发现姜兮瑶无法再进来之后,她忍不住抿唇笑了。 抱歉了姜学姐,虽然你很喜欢拍照,但下次还是在正常场合拍吧。 “手机,相机,或者小型摄像头,把你身上能拍照的物品交出来。” 地下通道内,守着出口的老师们冷酷地过来对他们挨个检查。 谢时薇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兜头一顿骂: “笑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嫉.妒人家好看是吧?想拍人家丑照?我看你长成这样,学习才是改变你命运的唯一途径,不是排挤别人,懂吗?” 谢时薇对这类评价习以为常,也不辩解,态度端正地交出手机。 “好的老师,我知道错了。” 检查手机图库、隐藏系统、网盘和各类隐藏软件,实在耗时耗力,等到谢时薇写完检讨,离开操场时,月亮都挂到天上了。 周围聚着几个,因为在匿名群发表过分言论、得到记过处分的学生,愤愤地互相打听: “别让我知道是谁泄的密!” 谢时薇走路的步伐忽地放轻。 然而却有人朝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不就是那个?” 她本能地瞪圆了眼睛,僵立在原地,在抱头蹲下和拔腿就跑之间,看见几个男生冲她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靠!怎么是他?不是说他大四回家实习了,没在学校吗?” “但人家还挂着学生会主席的名头嘞,操场旁边那个体育馆都他家捐的,人家想搞我们,不就只是跟校长说一句话的事儿?” “早说他还在啊,我今天打死也不会来的。” “谁啊谁啊,哥哥们我才大一,差点被开除了都,让我死个明白吧!” “周纪明,姜兮瑶最大的脑.残粉粉头。听过有人被姜兮瑶惊艳到挖眼故事吗?就是他,呐呐,看到没,眼睛上还蒙着布的那个。” 谢时薇呆了呆,后知后觉地,转头去看。 月光之下的路旁,身形颀长的男生穿着醒目的白西装,眼睛周围蒙着一块绸布,这会儿杵着一根细拐,含着笑,弯着腰对着身旁打开的车门。 只一眼,谢时薇就知道,姜兮瑶坐在车里。 想到自己来时存在电脑上的,备份了很多份的投稿文件,她想,现在应该是用不上了吧? 挺好的。 谢时薇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脑海里莫名映着刚才那幕。 她试图像个挑剔的毒.唯,找出周纪明的缺点,结果发现人家不光比她有钱有势,连爱意都比她更狂热炽烈。 进入宿舍之前,谢时薇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清冷,高洁,就像姜兮瑶。 在这个学校里,有很多人在这轮明月高悬时,会恨她“不独照我”,也有人恨她“独不照我”,总之他们的爱意都会像恨意一样浓烈。 但谢时薇却没办法有那么强烈的感情,她只是希望: 只要这轮明月,一直高悬,一直在就好了。 不过,让谢时薇没想到的是—— 她很快又再次见到了这个,迄今为止,跟姜兮瑶最般配的男生。 辅导员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特意给她介绍了一份,时薪一千的一对一补习工作,补课的地点,正是周家。 骑着小电驴花了半小时,从山脚下到山顶,才知道这座山都是周家地界的时候,谢时薇感觉自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她还以为汤卉家那种好几层的别墅,就已经很阔绰了。 灰扑扑的她,踏入汤家金碧辉煌的庄园时,被开阔的层高衬得,似一粒渺小的灰尘。 不过管家却很专业,知道她来给周纪明的弟弟补课,面上没有露出对她穿着打扮的任何异样,甚至经过某处长廊时,还特意停下给她介绍: “这里面陈列的,都是大少爷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藏品。” 管家面露骄傲:“这是之前欧洲皇室展览过的,著名木乃伊……” 谢时薇:yue! 她使劲掐住自己大腿,眼睛努力往上看,才避免被玻璃柜里形状诡异的,木乃伊的肢体给吓到。 谢时薇疯狂在心中默念‘时薪一千!时薪一千!’,全靠对金钱的渴望战胜对富人品味的恐惧。 走完那条路她脸都白了,腿也在抖,管家以为她身体不适、给她倒热水的时候,她余光里都还瞥见一截石膏雕像的手臂。 据说那是周纪明花大价钱,凭着记忆,请大师一比一复刻的,属于姜兮瑶的黄金右手,是他最喜欢的藏品。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真了的缘故,谢时薇总会幻视那是姜兮瑶的手,正在被展览。 因此,直到给周纪明的弟弟上完课,她都感觉自己的魂还没拉回来。 “咚咚。” 敞开的房间门被人礼貌敲响。 谢时薇转过头时,见到那个西装革履、脸上系着绸布的青年站在门口: “谢老师,是吧?我刚听说,你胆子比较小,被我的藏品吓到了,特意过来给你道个歉。” 她赶紧起来:“没有没有,叫我谢时薇就好,是我不懂艺术!” 周纪明微微一笑:“我听说前几天操场上,他们组织的活动,你也在?” 这是想为姜学姐秋后算账吗? 之前谢时薇不解释是怕惹众怒,现在她再不解释就会惹老板,总之谁也惹不起的她,只能毛绒绒地回答: “我是路过去那边看书的,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我对姜学姐毫无敌意,周学长请不要误会!” 面前的青年顿了顿,奇异地重复了一个词: “……毫无,敌意?” 谢时薇不明所以,使劲点头,想起来他看不见,又出声使劲“嗯嗯”! 周纪明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即便眼部蒙着象征残疾的绸布,但五官棱角的锐利,依然有种冷硬的锋锐感。 让谢时薇觉得昨晚夜下车边的柔和身影,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但眼前的人很快又露出笑容,“总之,吓到你是我的不对。你刚才课上得很好,正好我刚从国外回来,这些点心巧克力,你也带点回去吃吧。” “都是兮瑶喜欢的口味,你也尝尝。” 姜学姐喜欢的口味,能是她尝得起的吗? 谢时薇试图拒绝。 可是离开的时候,才发现那巧克力礼盒,系带被人在车筐上打了个死结,她只能骑着电驴,摇摇晃晃地赶回家楼下继续打工。 这算什么? 她想,她都已经接受自己是个npc,是姜学姐和周纪明这种天之骄子主角的背景板了,怎么这些有钱人终成眷属,还要让她一个没钱人亲眼目睹? 这是普通巧克力吗?不!这是他们大婚提前发给她的喜糖! 还要硬塞给她! 好过分!难道是因为她今天没有说点好听的吉祥话、祝福语,让他觉得这段美好爱情没被看到,所以一定要来刷幸福的存在感? 谢时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第二天去上课才发现,怒意只能让打工更有劲,昨晚她在火锅店无意识跑去帮忙端锅子,这会儿两条手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 笔记写的歪歪扭扭,还好是选修课。 察觉到谢时薇怒意即将消失,趴在她头顶的发卡,微妙地顿了顿。 它已然习惯了这个猎物的抠门。 现在摆在它面前的,分别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青菜炒饭”般的怒意,以及时刻能提供的,虽然是肉,但是类似“西湖醋鱼”那种邪门的,淫.念。 它狠狠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跟着主体吃肉时的本能,战胜了一切,发卡掉进谢时薇脖颈—— 【可恶啊,真当我这样的窝囊废是好欺负的吗?周纪明,你可还没和学姐领证呢,没领证之前一切都还未可知,懂吗!】 听见她昨天骂骂咧咧了几个小时的姜兮瑶,在这句心声冒出来的时候。 本来在前排无聊托腮,这会儿不由挑了下眉头。 她本来是记不住那个,虚伪到在内心都要筑起高墙、心声如黑洞般沉默的男人,奈何某只奶黄包昨晚骂得太大声,她只能被迫记住那个名字。 她认为谢时薇还是应该挂个眼科的号。 哪只眼睛看出他们俩般配了?还领证? 这只奶黄包品味就不能像她长相一样正常吗? 姜兮瑶本来想,今天要是再听见她嘀咕些有的没的,就没收她的眼镜,这会儿却决定,耐心地等等她所谓的报复。 不过,很快姜兮瑶就为自己的耐心感到了后悔。 【哼,以为我手发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是吗?】 对,你也并非无事可做,你还可以躺着做0。 姜兮瑶预判了她的回答,闭眼捏了捏鼻梁,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重新睁眼的刹那,却发现不太对劲—— 她的周围,忽然多了一道雾气。 讲台上的老师、周围的同学都被雾气隔开,雾气中央,躺着一个她。 下一秒,姜兮瑶的视角陡然被拉到横陈者的正上方,看见下面那个躺着的自己,散落的黑发,诱人的唇,性感的红痣。 姜兮瑶:“?” 她还在想这是哪来的幻境,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 【女人,我今天就要在这里,狠狠地办了你!】 今天在食堂吃菌子了吗?怎么幻想还带上画面了? 姜兮瑶匪夷所思地瞪圆了眼睛,很快看到一只手从自己的角度伸出去,居高临下地,抚摸着画面里她那张漂亮的、完美的脸蛋。 掌心浮现相应触感时,她从这个俯瞰视角中,敏锐地意识到不对。 死奶黄包这次好像真想做1! 但是从姜兮瑶的角度而言,只会有是身临其境的自己做自己! 惹谢时薇的不是她吧?! 然而随着身下那张一样的脸朱唇微张,含羞带涩地看过来,发出了一声“嘤”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手,自那面颊滑至脖颈,又往领口拨去。 耳畔还是熟悉的配音。 【等下记得叫大声点,宝贝,但今天不管你怎么哭,怎么求饶,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姜兮瑶:“……” 弥漫的雾气里,她根本看不见教室其他人,自然也无法阻止罪魁祸首。 她只能一边绝望地想报警,一边看着那只手,缓缓拉开她黑色的真丝衣领,直到她精心刻画的线条,一点点展露在面前…… 姜兮瑶思绪在被迫往锁骨下看时,忽然顿了顿。 虽然形状也很完美…… 但是,她的罩杯比这个大。 她就说这奶黄包眼神不好。 姜兮瑶一时间犹如无情的美术老师,开始点评起谢时薇幻想画面中,不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部分。 她腰线条比这个更好看点,肚脐眼也不长这样,还有大腿的肉也应该少一点…… 画面中的她过于拙劣,像漏洞百出的劣质品,姜兮瑶代入感骤减,正打算冷眼旁观这场不合格的激情戏。 视野却在这时,缓缓定格在了大腿的内侧—— 仍旧细腻雪白。 但,嗯……? 没有毛? 姜兮瑶偶尔捏身体也会偷懒,连内脏都缺斤少两地敷衍,更何况一些部分细节和具体结构,反正这些猎物对她也只有杀意。 然而在这刹那,她忍不住盯着那光滑、细腻,白里还透着粉,完整小巧又可爱的地方思考: 看谢时薇那种浑身劲,都只敢往她自己身上使的窝囊样来看,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个地方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晰、完整的? 除非她能够经常看。 所以…… 姜兮瑶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这个部位更像谁身上的呢?好难猜啊。 正文 13. 喷泉 姜兮瑶从来不知道,离开她本体的碎片,会产生这种程度的异变。 足以容纳七八十人的大教室里,她坐在中央,玉藕般的左手支着下颌,看向黑板的神色平静又淡然,和其他正经听课的学生别无二致—— 实际上。 映入她眼帘的画面,却连接着谢时薇脑海中上演的,激情动作片。 姜兮瑶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副被压着的胴.体,长着跟她一样的脸,却露出她从不可能展现的,眼带春.情、眉目潮红的模样。 甚至嘴里,还叫着她绝不可能发出的声音。 低低哼一声,都恨不能转出十八个调。 【学姐好棒~叫得真好听~】 姜兮瑶:“……” 不,就算是她也发不出这么做作的声音! 姜兮瑶就这样静静地,被迫看着自己主演的免费大片,以为自己只需要淡定地熬过这段时间。 直到画面愈演愈烈,掌心传来的触感,也由单纯的零距离肌肤相贴,变成…… 负距离交流。 姜兮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举起自己此刻干净、整洁的右手,明明仍是完美无瑕的模样。 但手指肌肤传来的触感,却仿佛她此刻突然去试温泉水,潮热水汽攀附上来,暖融温度包裹着她—— 偏偏她又很清楚,这绝不是搅过温泉水面时,会有的感觉。 谢、时、薇! 她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没想到谢时薇除了那些能把人震到头皮发麻的小玩意之外,竟还有这种丰富的体验! 谁说单身的人长夜寂寞?明明这只奶黄包的夜就很短,短得她自己跟自己都玩不过来呢! “啊……!” 随着画面中的美人一声惊呼,姜兮瑶甚至眼睁睁地,瞧见一道水柱,朝着自己脸庞方向而来! 姜兮瑶:“?!” 这什么东西?以为是泼水节吗?还是在玩玩具水.枪? 明知这都是假象,但坐在课堂上的她,还是神色难看地,仰头朝后方避去,绝不想沾染这种莫名其妙的脏东西! 哪怕产生这种脏东西的人,在画面里顶着她的脸也不行! “咚——!” 教室中央发出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讲课的老师声音都停了,ppt里面正在讲的这一页,是十五世纪西方美术史的哲学思想发展。 他看向这个美院据说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特招生:“姜兮瑶同学,你有什么异议吗?” 本来就在偷看她的其他同学,此刻投去的目光,变得更为炽烈。 就连谢时薇都被这忽然作响的动静,惊了下,推着眼镜好奇地盯向她背影。 【姜学姐真厉害啊,这种复杂到我狂做笔记,都记不过来的课,她居然还能提出异议?】 因为撞在后桌上,差点摔下去,此刻不得不站起来的姜兮瑶:“……” 她哪有谢时薇厉害啊? 想象力丰富到,都能把别人变成喷泉。 姜兮瑶面无表情地回答老师:“没有。” 她说:“这排人多太闷了,我去后面坐。” 说完她就朝教室最后一排走过去,重重拉下椅子落座,发出的声响几乎扬起一道风,恰好刮过谢时薇的后颈。 “!” 谢时薇很轻地抖了下。 对她而言,前后桌,其实也是一种很暧昧的距离。 坐在后排那个,能够肆无忌惮地,看前面人低头写字时,长发落下肩头,露出脖颈的一截雪色,皮肤更薄些的,还能见到一节圆圆的颈骨。 这是暗恋者最肆无忌惮的角度。 虽然不如同桌更近,没有举手投足间随时产生触碰的心惊肉跳,可却最适合谢时薇这样,想在被发现之前从容藏好的胆小鬼。 她早已习惯望向姜兮瑶的背影,从她衣袂翻飞、步伐轻快的程度,揣度对方心情,从绸黑长发缓缓滑落的姿态,设想此刻那张脸上的慵懒惬意。 但谢时薇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是姜兮瑶坐在她身后! 【还好昨晚从火锅店回去洗头了,应该、应该洗干净了吧?没留下怪味吧?算了算了,学姐不可能关注我这样一粒渺小的灰尘。】 谦虚了。 姜兮瑶冷笑,其他灰尘可没有这么精彩的大片,硬邀她出演主角。 【啊啊啊可是好羞耻!为什么突然坐在我后面啊?我都闻到她身上香味了,搞得人家都不敢继续yy了!】 要的就是你不敢。 姜兮瑶将手中圆珠笔按得“哒哒”作响,频率急促,有种催命的危险感。 她幽幽凝视着谢时薇的后脑勺,脖颈,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每一寸要害,满意地看见女生后颈肌肤上,应激地、根根直竖的汗毛。 【可是……可是人家都还没想完最精彩的部分,都还没开始逼问,‘是他让你更舒服,还是我啊?’】 听见离谱剧情台词的姜兮瑶,忍无可忍。 “哒!” 谢时薇感觉到自己左边镜框,被人从侧后方轻敲了下。 引发的震颤,却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抖了抖。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护着,紧张地在课堂上就躬下腰身,趴到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从臂弯里回头去看,怯怯地用眼神发出询问。 姜兮瑶睨着那张藏在宽大眼镜下的面庞。 鼻尖微微泛着汗,眼眶里含着薄薄的水色,显得那双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更为明亮,面颊也带着惊悸的绯红。 乍看之下,谁都会以为这是刚才姜兮瑶动作太突然,吓到了她。 只有姜兮瑶知道,这只奶黄包是刚刚yy太入迷,爽的。 她不想再看那种演员拙劣、画面离谱的大片,对谢时薇勾了勾指尖。 示意她自己凑过来。 谢时薇盯着那根漂亮到好像会发光的手指,喉咙咽了咽。 仿佛抗拒不了这幅皮相的诱惑。 下一秒,老教学楼下课铃“玲玲玲玲”地响! 谢时薇眼神瞬间清明,抓起书包就往后门外蹿去,头也不回地跑! 只有心声还在姜兮瑶的脑海中回荡: 【啊啊啊近距离看学姐的手指果然还是更适合做1!】 【但那又怎样,不管是尤嘉一还是周纪明,她选谁不都在下面!】 【哼哼,不管是这两个谁不长眼惹到她,但我才不要当那个受气包,嘻嘻,谁能有我聪明,一眼就看出学姐在生气!】 姜兮瑶:这么聪明就一点没看出来,惹我的人就是你? 她仍旧坐在椅子上没动,想到谢时薇只要不是在恐怖场合,就把她当最恐怖的存在,几乎每次拔腿就跑的反应—— 喜欢跑是吧? 她倒要看看,这只奶黄包还能跑几次! 然而谢时薇确实跑不动了。 大一新生的体测从今天开始,女生从今天开始要去操场上跑八百米,她想到这个,就感觉两条腿已经像面条一样瘫软下来了。 之前她忙于打工,住校那几天回宿舍又晚,错过了舍友们相约训练的时间,现在也不知道很久没上体育课,还能不能拿满分。 谢时薇慢吞吞地往操场边走去,揣着校园卡,先去排最短的,测肺活量的队伍。 但即便是最短的队伍,也因为学校体测管的宽松,给学生五次刷成绩的机会,所以排在前面的人看见数值不满意,就会立即要求重来。 拖拖拉拉的长队,轮到她的时候,附近记录身高体重的队伍里,忽地发出低哗—— “身高169cm,体重52kg,姜兮瑶数值是不是很标准啊?” 有男生互相用胳膊肘鼓捣着同学,小声讨论。 “没有吧,这不是超过一百斤了吗?挺重的,应该减肥啊。” “看着还挺完美的,原来已经超重了啊,嘿嘿,乐观点,说不定那点超过的重量,就在该变重的地方呢?” 谢时薇听见这话时,脸都气鼓了。 一只吹气量杯,却在这时塞入她手中:“同学快点,我赶着去食堂打饭。” 她只能把那口气全部吹进测量仪。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一个个白斩鸡自己不锻炼,竟敢说我那个除了脾气之外,完美无缺的学姐?t#%……】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让人忽然听不清。 姜兮瑶目光越过人群,才看见那只愤怒的奶黄包,是刚开始吹气太猛,数值还没来得及上去,这会儿正憋红了脸使劲坚持。 狼狈模样,逗得她莫名其妙笑了下。 但很快又拉下了脸—— 什么叫除了脾气,完美无缺? 这是暗恋者能说出来的话? 姜兮瑶不悦地眯起眼睛,直直地朝那边走去,刚好和谢时薇新仇旧账一起算! 但刚因为吹气累弯了腰的女生,却被帮忙记录成绩的学姐反手往跑道上一推:“八百米那边现在没人,你过去正好。” 谢时薇眼睁睁自己的校园卡往记录仪上“滴”,绝对不想为了满分跑五次的她,只能在第一次就咬紧牙关。 跑出去半圈的时候,才发现终点线上,站着道倩丽身影。 她眼睛倏然一亮。 谢时薇很清楚,姜兮瑶脾气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得罪她的人基本无法平安度过五分钟。 她笃定刚才在课上只是突然倒霉,被选中成为出气筒,这会儿学姐周围全是追随者,肯定注意不到她。 【冲鸭!vv你就是坠棒的!老婆就在前面看到了吗?】 【这是跑道吗?不,这是你们婚礼的红毯!有请新人谢时薇出场,去红毯的尽头,牵起属于你的幸福——】 喜庆的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谢时薇两条腿几乎跑出残影。 她嘴角都忍不住扬起笑容的时候,才发现终点线上的姜兮瑶,恰好也盯着她,慢条斯理地扯了扯唇角。 婚礼暂停。 谢时薇脑海中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学姐这个笑,怎么有种女鬼般的阴森感? 她吓得步伐都不敢停,跑过终点线就“刷”地抢回自己的校园卡,忍着两条腿的酸疼,一路跑出了操场范围。 甚至直到躲在旁边体育馆的空旷角落,才敢呼哧喘气。 把自己摊开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躺了好久,直到感觉有些低血糖了,才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有气无力地嘀咕: “真跑不动了,再也不跑了,打死我也不跑了……” “哦?真的吗?” 悠悠低语自上方传来,悦耳音色甚至在这空旷角落里回响。 谢时薇眼睁睁看着那张艳丽面庞俯身凑近,黑色长发如细密垂落的蛛丝,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她只能呆呆地睁大眼睛,连镜片都只容许映入,这一道绝美风景。 直到手中倏然一空—— 姜兮瑶夺过那块巧克力,在指尖捏了捏,语气冷凝:“这是谁给你的?” 谢时薇张了张唇,愣住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今天被姜学姐格外注意的原因了,原来是吃醋! 吃醋未婚夫给别的女生送暧昧礼物! 可恶的周纪明,干嘛给她送巧克力这种让人误会的伴手礼啊!要不是因为这贵东西丢了太败家,食物又不好挂二手网站,她才不会自己吃呢! 并不想成为姜兮瑶的情敌,谢时薇脸色倏然惨白下来,疯狂道歉: “对对对不起!周学长说这只是伴手礼……我错了,我不配吃这个的,是我僭越了,学姐别生气……” 【呃啊啊我死定了我这次真的死定了!】 姜兮瑶听着这语无伦次的道歉声,目光却只落在巧克力上。 因为她感知到了,这块巧克力里,有她的一部分躯壳。 虽然研磨得很碎,也不在表面,但姜兮瑶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周纪明从哪里得到的碎片?又为什么要把这个给谢时薇? 黄金锡箔包裹的巧克力在素白指尖转动,却始终没有融化。 姜兮瑶看着那张大汗淋漓,明明应该运动过度而潮红,却因惊惧而褪色到苍白不已的面颊,虽然一时得不到答案,却莫名放轻了声音。 “不是不配。” 顿了顿,她又说:“你不能吃这个。” 碎片没有主体意识,只剩吞噬同化的本能。 虽然姜兮瑶很乐于看见谢时薇被自己“污染”,但是在这个人没有改变之前,姜兮瑶现在忽然不想让她因为其他方式死掉。 她将这归结为是,想要吃到谢时薇黑化之后,那股最美味的情绪。 为此,做再多等待也值得。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男人,给出这份巧克力到底是想恶作剧、看人毫无防备吃下之后的变化,还是故意想引起女生间的误会,她并不在意。 因为这样对她感兴趣的家伙,通常都会死得很惨。 姜兮瑶慢条斯理地拆下包装,将这块巧克力、连同里面的碎片一起吃掉之后,又对谢时薇重新摊开掌心: “剩下的呢?” 谢时薇茫然地眨着眼睛。 把姜兮瑶刚才深情凝视巧克力、并且珍惜地全部吃完的样子看在眼中。 【还说不是不配,这就是觉得周学长的巧克力只能她吃,不能别人吃嘛qaq不过我本来也吃不起,哎,学姐占有欲真的好强。】 她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真的只是因为有体测,怕低血糖,所以才预备着带了一块,其他都还好好放在家里,绝对没偷吃。” 姜兮瑶深深看进她眼中:“明天给我。” “噢,好。” 女生乖乖地应下了。 过了会儿,发现姜兮瑶似乎没有更多迁怒自己的打算,哪怕此刻腿软地站不起来,却还是努力撑着旁边的墙,靠坐了起来。 “那、那学姐我,我先走了?” 然而始终伫立在她身旁的人,却在这时,走到她面前站定,甚至就在她发软摊开的双膝间,好整以暇地蹲了下来。 长裙像流苏一样优雅垂落。 “谢时薇。”旖丽面庞近距离闯入眼帘,姜兮瑶弯了弯唇,看着她:“你又躲我。” 太、太近了。 近到不止能闻到学姐身上的味道,甚至还能看见她睫毛眨动的频率。 谢时薇条件反射屏住呼吸,身后却是坚硬冷漠的墙,不容她再退。 “我、我没……”她欲哭无泪地解释。 明明是学姐每次找她的时候看起来心情都很不好! “躲我也没关系——” 姜兮瑶却慢吞吞地,说出了这样一句。 在女生因此呆滞望来时,姜兮瑶缓缓朝她伸出手。 愉快地发现对方目光只能颤抖地、凝滞地随着自己动作而动,食指轻轻落定在镜框边缘时,姜兮瑶仿佛听见了,女生心脏怦然一跳的乱拍。 她故意搭在上面,又点了两下。 这次不光看见谢时薇发抖的瞳孔,甚至还有倏然咬紧的下唇。 以及小幅度吞咽的喉咙。 【不、不要这样敲我眼镜,感觉好、好奇怪啊……好像被调戏了……】 听见不安响起的怯声时。 姜兮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因为她那些离谱心声,冒出的心情。 她在谢时薇这里实在受了太多气。 想到能报复回去,不由愉快地翘了翘唇。 “不过你要是被我抓到的话,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 说完。 没等女生做出反应,姜兮瑶干脆利落抽走了她的眼镜! 看着镜腿勾下女生几缕凌乱的发丝,凌乱斑驳的厚刘海因为汗意再也遮不住额头,那双清纯无辜的眼睛惶然无措地望过来。 姜兮瑶反复欣赏着这张,因为被没收作案工具,再也发不出糟糕心声,终于像表面一样单纯的脸蛋。 过了会儿,仍然觉得少了什么,不太满意。 于是捏着那副眼镜,用纤细的黑色镜腿,自额间一路向下,滑过鼻梁、又点过面颊,最终,催促地,落在眼尾。 “谢时薇。” 她笑眯眯地出声说道:“哭给我看。” 正文 14. 体测 细细的眼镜腿随意地戳点在眼尾处,令谢时薇条件反射地偏头。 躲了躲。 但她顿了下,很快又将脸转了回去。 从前,谢时薇遇到过很多,像今天被抢走眼镜一样的事情。 书包里被放进蚯蚓,垒在桌角的书本被人故意反复推倒,低头写作业时头发突然被路过的人揪住,等她抬头时对方已经跑远…… 在她没有戴上眼镜,没有刻意打扮成今天这幅模样之前,这些事会随机地、突然地出现在她生活中—— 她曾经也哭过。 后来发现,可怜的、无助的脆弱,只会变成施.暴者们的狂欢。 她的眼泪会是他们的兴.奋剂。 最好的应对就是不要展露任何情绪,并且根据当下情况,立即给予相应回击。 但谢时薇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暗恋的人欺负她,该怎么办? 此时,她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色块。 可映入眼帘的这块颜色,却依然白亮,她甚至还能认出对方唇畔,那颗妖冶的红痣。 明明都是马赛克,可是属于姜兮瑶的这一块,就是比其他都要好看。 然后她又想起,姜兮瑶看不惯一个人,只会想要对方立刻从视线范围内消失,从不会这样刻意地,施予一场恶作剧。 那为什么,要专门惹她哭呢? 只有洗脸、睡觉时会摘眼镜的谢时薇,无法适应在模糊的世界里思考。 一时间越想越糊涂,只茫然无措地,睁着眼睛。 于是姜兮瑶等了半天,既没看到这只胆小的奶黄包畏缩逃跑,却也没见到她做出挣扎反抗。 但也没有像上次一样,眼泪说来就来,淌满脸颊,颌边挂也挂不住,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姜兮瑶甚至看见,那双剔透的大眼睛,因为睁久发酸,泛出点生理泪花,但却也倔强地,只由那点水雾在眼眶里弥漫。 打转了很久,也始终不肯往下掉。 ——这算什么? 她托着下颌看了半晌,忽地笑了声,确认般问道: “不哭吗?” 是谁说要戴上项圈,给她当小狗的?有这么不听话的小狗吗? 面前的人无意识地紧咬下唇,先前的汗意冷凝在鬓边、颈侧,配上这会儿或许是低血糖、或许是惊吓过度而发白的脸色。 看上去,倒像是宁可摇摇欲坠到晕倒,也不肯屈服。 “真是,一点也不乖。” 不满的、却又有些无奈的声音落入耳中时,谢时薇怔了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嘴里却忽然被塞进了个又圆又硬的东西。 舌尖本能地抵了上去,却舔化了一股浓烈的青苹果味。 ……是,硬糖? 亟需摄入糖分的身体,本能地将硬糖含入舌底,就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那块格外白亮的色块,已然离开了视野。 谢时薇条件反射地去抓,伸出的指尖,却只抓到留在地上的眼镜。 等检查完眼镜、重新戴上后,空旷的体育馆角落,只剩她一人。 她迷茫地眨了下眼睛,眼眶里发酸的泪珠,无意识地坠落。 ——姜学姐,刚才到底是,想干嘛呀? 怀揣着疑惑,她缓过那阵无力之后,重新往体测的场地走去,但脑袋里却着魔般,回荡着那一声“不乖”。 明明说她不乖,又为什么,给了她一颗糖? 体育馆里,室内测验的拥挤人群中,独自站在边缘的谢时薇突然在角落里,面红耳赤地,抬手捂住了脸。 【难道,难道上次学姐夸我哭起来好看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 【学姐该不会真的喜欢看我哭吧?】 【不可能不可能,我喜欢的人怎么会是那种变态?】 谢时薇还在思考,手机里却弹出群聊语音。 舍友们互相在问,今天什么时候做体测项目,谢时薇赶紧说自己就在体育馆这边,在排仰卧起坐的队伍,问有没有人来。 “我可以,你等我一下,我在食堂吃完饭,溜达两圈就来。” “我也能现在过去,你再顺便帮我看看哪边人少,我干脆一起测完。” 谢时薇挨个应了。 反正不管是谁过来,她都有人可以搭档。 为此,她靠着那颗青苹果糖的甜份,暂时维持体力,没急着去食堂吃午餐,而是率先加入排队队伍,为舍友们的到来做准备。 一个半小时后—— “同学,你……这组上吗?” 站在队伍后面的人看见她再度站到绿色垫子边,试探着问道。 谢时薇赶忙往旁边退了退,依然没在人群中见到舍友们身影的她,习惯地推着眼镜出声:“我搭档还没来,去下组,你们先吧。” “谢谢啊。”两个女生冲她点头笑了笑。 但谢时薇却快要连弯起嘴角的力气都不剩了。 就在刚才,说去遛弯消食的舍友,据说在市中心的购物商场遇到了喜欢的护肤品打折,让她再等等。 而那个让她帮忙规划项目的,说是在操场那边遇到了其他系的熟人朋友,相约着一起完成测验,就不和她组队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食堂早就关门了。 谢时薇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看见她们在聊天框里道歉的话语,有气无力地敲了一句“没关系”。 她决定直接在队伍里,找个同样落单的女生,临时组队。 但显然今天她的运气并不太好。 “啊,其实我在等人。” “我朋友在旁边跑步呢,等会儿就来,要不你问问其他人吧?” “你,没有朋友一起吗?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哪个舍友有空?” 被拒绝到麻木的她,甚至还收获了记录测验成绩的,学姐的同情。 谢时薇赶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学姐,不用那么麻烦的……就是,我能不能一个人做啊?” 她想过了。 仰卧起坐的搭档,主要就是帮忙压住脚背,避免用力和动作不规范,只要她能忍住只用腰的力量,应该……没问题?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一分钟七十个,拿到满分。 学姐对她露出的眼神更为怜爱:“要不你下午五点多再来,到时候我帮你吧?你们这一届不是刚好,体测要算入期末绩点吗?影响奖学金呢。” 谢时薇倒是也想之后抽出时间再来,可是她的兼职时间排满了。 下午来不了。 她咬了咬牙:“没关系,我努努力就好了。” 学姐看了眼恰好角落空出一组的垫子,伸手接她的校园卡:“那你现在去吧。” 躺在垫子上的时候,谢时薇努力忽视周围观者落来的目光,竭力告诉自己那只是路人在好奇测验者们的实力和成绩,不是单独看她。 然而投来的炙热眼神却越来越多,甚至人群中还出现了骚动声。 “哇哇哇!快快快过来看啊!” “她怎么也来这边了?” 谢时薇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睁开眼睛的刹那,瞧见一道站在前方的昳丽侧影,登时恍然。 “姜兮瑶怎么会来?她不是一向不参考的吗?自有一堆人抢着帮她代考。” “谁知道,可能突然看上哪个富二代了,想换口软饭吃吃吧。” “反正我从来没见优雅的姜兮瑶女士流一滴汗呢,猜猜我们美院柔弱无助的院花多少分吧?我赌她肯定装模作样五分钟,就坐起来说没力气了。” 议论声变得猖狂时,习惯成为众人焦点的女人,却只是垂下眼帘瞥谢时薇。 谢时薇本能地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识趣地眨着眼睛要让开: “姜学姐……您,您先?” 姜兮瑶臭着脸看她。 本来好好地在米其林餐厅吃着饭,结果就听见道饿死鬼的声音在唱“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 过了会儿又戏精附体,在那里演命好苦的小白菜,不光没了娘,现在还没有朋友做不完体测,干嚎着自己好可怜呀,太可怜了。 被她心声烦得受不了的时候,姜兮瑶还发现,这只对着她就上演倔强不屈的奶黄包,对那些胆敢放人鸽子的蠢东西,就只会怂了吧唧地说没关系。 哈?没关系? 对那些废物倒是挺宽容啊。 姜兮瑶面无表情地半蹲下来:“躺好。” 眼神挑剔地,扫过谢时薇因为穷不舍得换的裤子,短到脚踝都遮不住,又看了看那双再怎么努力清洗,也不可避免发黄的鞋。 最终,姜兮瑶伸出手,精准地卡住她两只纤细脚踝。 掌心熟悉的触感,让她停在踝骨附近的拇指,忽地摩挲了下。 嗯? 这个,和之前谢时薇幻想里,安在她身上的皮肤触感一样? 谢时薇顿时一弹,表情惊恐地想往后躲:“姜姜姜学姐——” “干嘛?”姜兮瑶挑眉看她:“我这双手,绝不可能碰便宜货。” 所以别想她帮忙按住鞋面脚背之类的。 【啊啊啊啊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突然帮我吗?而、而且为什么一边说不碰便宜货一边碰到我脚腕啊?】 【是我错觉吗?怎么好像还、还摸了一下?】 谢时薇脸色倏然爆红。 小时候读书,奶奶怕她迟到,又心疼她早起,叫她的时候就会在床尾挠挠她的脚心,以至于她本能习惯这种触碰,是来自亲人的怜爱。 她从来没有被陌生人碰到过脚踝,一时间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不是,学、学姐……” 姜兮瑶断然开口:“开始了。” 眼看着谢时薇浑身一震,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抱住脑袋,开始做运动。 姜兮瑶嗤了声,又看了眼指间卡住的脚腕。 怎么会有人全身上下都是敏感点?摸一下脚腕就脸红,甚至连碰到戴的眼镜,都会脸红? 姜兮瑶盯着她看,余光却瞥见其他组的人,好似案板上按都按不住的鱼,疯狂地弹跳起身,默默对比了一下速度—— “谢时薇。”她忽然冷脸催促:“你给我快点。” 她是特意回这一趟学校的,谢时薇敢输给别人试试看? 【啊?啊?可、可是再快点我腿就会忍不住动了呀?学姐才用一只手,甚至才几根手指,我、我怎么用力啊?】 但听见姜兮瑶从牙缝里森森地,警告般再度念出她大名的刹那。 谢时薇的求生欲本能,还是促使她开始疯狂加速。 思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 【啊啊啊死腿可千万给我种进地里啊,敢踢到学姐我这辈子就完辣!】 姜兮瑶在心中冷哼,今天能让这双腿挪出去一厘米,都算你赢。 【呃啊起来太猛了不会撞到学姐吧?要是不小心撞到她嘴唇,她是告我非礼呢,还是该告我行凶伤人啊?】 想得倒挺美。 这个距离就想亲到她,做梦。 谢时薇还不知道自己的心声,每一句都得到了回应,她就这样闭着眼睛埋头猛做,直到停止的哨声响起来,记录数据的学姐问道: “这组多少?” 她猛地睁开眼睛:忘!记!数!了! 谢时薇脑袋空空地看着天花板,一时不敢去看姜兮瑶的神色。 怕听见她一声“废物”,更怕她知道还要重来一次、直接扬长而去,留下自己独自一人…… “68。”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谢时薇呆呆地看过去,却只对上一双潋滟的,蕴含着轻嘲的黑眸: “一开始快点,不就没事了吗?你自己浪费时间。” 发现谢时薇好像蒙受不住打击,就这样傻躺在那里。 姜兮瑶停了会儿,语气轻飘飘地问:“还做吗?”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谢时薇哪里的开关,她开始红着脸猛烈摇头。 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不不用,谢谢姜学姐,我,我别的项目都是满分,这个四舍五入一下,也差不多的……” 最主要的是,不知道是刚才看见爱情的肾上腺素太猛烈,还是意识将腿部动作限制得太狠,她感觉脚腕好痛。 姜兮瑶收回手,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哦。” 眼帘里映出,那两只原本细腻的,薄的能见到苍青血管的脚腕两侧,多出凸起的、指印般的半圈红痕。 不小心用力过度的始作俑者,却毫无内疚之情。 甚至倒打一耙,都怪这只奶黄包在那里乱嚎,她还以为这家伙借用腿部力量能有多大劲呢—— 反正,都是谢时薇自找的。 这样想着,她淡然走出人群,却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聒噪: 【‘躺好’、‘做吗’,谁教我的学姐说出这种词的?呜呜,刚才根本不敢起来,因为裤子突然湿湿的,以后我还能不能直视仰卧起坐了?】 【好可恶,想一次就感觉耳朵麻一次,今晚家里衣柜几条内裤够我换啊呜呜……太涩了太涩了,腿软得站不起来了……】 姜兮瑶步伐忽然一顿。 想到那场幻想狂欢里,谢时薇把自己的皮肤触感,安到她身上,也把一些某些部位特写,移花接木给她,甚至还有一些触碰到时夸张的反应。 姜兮瑶蓦地想起那道,吓得自己在课堂上直接站起来的透明水柱。 表情逐渐变得玩味。 该不会…… 真有人能变成小喷泉吧? 正文 15. 糖果 软着腿从体育馆里安然走出的时候,谢时薇的表情还定格在梦幻中。 太幸运了。 今天真的太幸运了。 不光吃了一颗学姐亲手喂的糖果,还有在被舍友放鸽子、差点沦落到独自完成测验的地步,却又被学姐给拯救了! 而测验的场地,正好隔开了男生,不会有过激的恐怖追求者们,用嫉.恨、愤怒的眼神看她,也不会有人堵住她,追问她和姜兮瑶什么关系。 又或者,强行往她手里塞贿.赂饮料,逼着她说出姜兮瑶的爱好,逼她去帮他们约人出来,完成约会仪式。 想到过往那些被过激男粉围住的,跟姜学姐有过接触的女生,最后险些哭出来的样子,谢时薇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虽然到现在也没明白,学姐到底是心血来潮的路过,还是突然想日行一善,但总之!此刻的她,就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小女孩! “咔嚓” 她笑着走出体育馆的模样,却被人反手一拍,发了出去。 “我记得,这是你舍友吧?她什么时候跟姜兮瑶混到一块去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尤嘉一正很不爽地,抱着手臂站在商场吹冷风。 刚才她好不容易才在餐厅门口,等到了姜兮瑶,结果还没搭上一句话,对方不知又找到什么新乐子,径自搭车离开。 这可是她花大价钱,拜托私家侦探,才追到的心上人行踪。 瞧见朋友发来的消息时,她拧了下眉头,很不耐烦地敲字: “说什么呢?她?她跟姜兮瑶不熟,你看她那穷酸样,姜兮瑶能看上她吗?还跟她混一块?姜兮瑶瞎了啊?” 那边输入了一会儿,冒出一行字。 “我也纳闷呢,这俩站一块,怎么也是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跟灰姑娘的差别,怎么看都不搭边。” “但是,刚才体育馆大家都看到了,她做仰卧起坐没人搭档,是姜兮瑶帮她压得腿哦,神奇吧?我愿称这一幕为《虚荣姜定点扶贫的一天》。”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尤嘉一狠狠拧起眉头。 莫名其妙的,惹她不爽的字眼却是“灰姑娘”那三个字。 灰姑娘再落魄,人家父亲也是伯爵,本身就流淌着贵族血脉……谢时薇算什么?灰姑娘,她也配? 尤嘉一顿了顿,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什么情况?说清楚。姜兮瑶吃错药了,干嘛帮她?” 朋友比她还莫名其妙:“你问我,我问谁啊?你跟那人一个宿舍,你直接去问她啊,我是看你追姜兮瑶追的挺辛苦,怕你被人撬了墙角还不知道。” “嘉嘉啊,虽然你不信,但世上就是有那种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的女人,特别擅长撬别人对象,就享受那种扮猪吃老虎的快感,懂吗?” 尤嘉一不屑的嗤笑声才刚出口。 脑海中,却忽地闪过谢时薇摘下眼镜,在洗手池边洗脸的模样。 水珠自洁白细腻的面颊上滚过,又大又清澈的眼睛,空茫着、无法定焦的样子,却透出惹人心动的单纯。 想要对“丑人”的附和点评,忽然说不出口。 尤嘉一神色暴躁地挂了电话,专门回到宿舍去守谢时薇。 结果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这个“扮猪吃老虎”的舍友回来,装作不经意地和其他人打听,才想起来,哦,穷鬼是要打工讨生活的。 她莫名多了点耐心,甚至在终于守到谢时薇回宿舍之后,都不急着凑过去,只在旁边静静地观察。 直到她发现,这人今天似乎格外心虚—— 动不动就抬手护着书包,好像书包里装了什么宝贝。 匆匆往里面塞了几本书,又匆匆地出了门。 尤嘉一眯了眯眼睛,跟了上去。 谢时薇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一边往进校园时,见过的人群聚集方向走,一边在心中祈祷: 【老天奶啊,可一定要让我幸运地,找到跟学姐单独相处的机会啊!求求你了,千万别让我们被其他人发现!千万不要啊!】 【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也行!只要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给学姐送过巧克力这种东西!就够了!】 但她的幸运值,好像在昨天体测全部用完了。 谢时薇背着那盒巧克力,虽然再次在自家学院门口,发现学姐踪迹,然而周围的狂蜂浪蝶,却格外夸张。 “姜兮瑶,这个最新款的包你喜欢吗?” 她冷笑:“眼睛不用就捐了,钱包太冷就去打工,拿这廉价丑货,打发谁呢?” “兮瑶,午饭想不想换个口味,我约了家新开的料理店,中午一起去?” 她:“这家餐厅的菜单,跟你的脸一样,让人食不下咽,滚。” 献殷勤的人越多,那张嫣红的唇瓣里,吐出的字眼就越刻薄。 谢时薇低头看着自己书包里,为了低调,舍弃礼盒包装,用塑料袋装的巧克力。 【冷静冷静!又不是你要送的!你只是来转交,周纪明给学姐的礼物,只是他们爱情的搬运工!绝不是要加入修罗场的!】 【呃呃呃,可是,学姐真的很在意礼物的价值和颜值,她会不会看到这么丑的东西突然变脸,又不想要了?】 谢时薇犹豫着,把巧克力从丑丑的塑料袋里拿出来。 奢华的金色盒子,怎么看都价值不菲。 【但、但要是其他人看见传出去,说是我出门不照镜子,不自量力给学姐送巧克力,那怎么办?!】 她攥着塑料袋,眼神沉重地,又想重新把这个“暧昧礼物”给套上。 远处。 心情本来就很不好的美人,听见她这畏缩的嘀咕,冷下眼帘,气笑了。 从昨天开始,姜兮瑶就被迫听她嘀嘀咕咕地琢磨,怎么不着痕迹、不为人知地,把这盒巧克力丢下之后就跑路。 反正思考的每一环,都力求没人看到。 姜兮瑶差点气裂。 怎么,暗恋她、给她送礼,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她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暗恋对象吗? 只有yy的时候用得上她,其他时候恨不能跟她避开千里之外是吧? 没良心的奶黄包,姜兮瑶偏不如她的意。 整整几个小时,姜兮瑶都刻意停留在谢时薇视线范围内,但就是没给她任何单独接触自己的契机,也不给她丢下东西就跑的时间。 她眼睁睁看着谢时薇表情慢慢陷入绝望。 【要、要不还是明天再来吧?今天学姐看起来好忙哦,贵人多忘事,肯定想不起来周学长的巧克力吧?】 奶黄包鬼鬼祟祟地试图后退。 姜兮瑶扬了下眉头,眼神精准地在人群中锁定她:“谢、时、薇。” 话还没说完。 谢时薇在听见那悦耳声音叫出名字的刹那,莫名感觉像被阎王点名,脸上神色迅速从“溜了溜了”转变成“不好要遭”。 思绪从未有如此灵敏的时刻。 只见谢时薇用双手捧着巧克力盒,举过头顶,摆出“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的架势,高声夺过了姜兮瑶的话头: “姜学姐!” “这是周纪明学长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您最最喜欢吃的巧克力!他特意嘱咐我要亲自送到您面前!” 她夸张地捧着巧克力盒,走到了姜兮瑶跟前。 于是,姜兮瑶十分明显地察觉到,周围人本来对这个闯入者的不爽,立刻转变成对周纪明的敌意。 【好可恶的周纪明!出个国很了不起吗?还特意派个跑腿的来送礼物?排场真大!】 【显摆什么呢?但说来说去,还不是姜兮瑶这个死女人,成天趋炎附势、爱慕虚荣,眼里看不到别人半颗真心,都让俗钱填满了!】 姜兮瑶充耳不闻地,睨着面前的女生。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眼镜下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在不着痕迹地找着后退的路。 就在谢时薇脚尖,往人群外的缝隙歪去的那一刻—— 姜兮瑶忽地勾了勾唇,故意问:“糖,好吃吗?” 谢时薇:“!” 她震惊且茫然地猛抬头,不知道学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明明那颗糖早就不剩半点味道在口中,可是口腔却因为上面覆霜的果酸味,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分泌出唾液。 酸味融化,苹果汁迸开在舌尖的浓郁果香,再度席卷而来。 其实昨天,谢时薇刚吃到糖的时候,就觉得味道好熟悉,特别像是奶奶以前带她不小心误入高档进口商超时,忍痛买过的一盒糖。 但是于当时的这对祖孙女而言,堪称天价的糖果,现在在超市货架,也不过是磕碜的“13.98元”,是绝不可能入姜兮瑶眼中的。 谢时薇昨天想了很久,都觉得,那应该只是姜兮瑶喜欢的糖果品牌,味道恰好跟自己喜欢的差不多。 不过,现在不是庆幸和喜欢的人口味一致的时候! 周围投来的探究眼神,如芒在背地扎着她,谢时薇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过激男粉的眼神戳成一只刺猬! “糖?什么糖?” 她开始已读乱回:“啊!学姐说的是昨天突然想吃零食,让我帮忙测试的口味吗?那个糖好吃的!还不错!学姐可以买。” 姜兮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明明看似镇定地满嘴跑火车,眼镜下的大眼睛里,却朝自己流露出祈求。 好像在恳请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呜呜呜我好怕死的,不要再和我聊这么危险的东西了,求求你了!】 【什么糖,没吃过,不记得,失忆了!】 求她?求人怎么也没个求人的态度?打算怎么求? 姜兮瑶看着这只,连心声都恐惧到忘本的奶黄包,微微眯起眼睛。 直到脑海里的心声,害怕到开始发出尖叫。 她“啧”了声。 为了自己脑袋里的安宁,只能抬手从桌肚里,拿出那个糖果盒,丢到谢时薇怀中。 其实那是她听见,谢时薇路过商超时,用很怀念的语气,使劲叭叭那糖有多好吃果汁味多浓郁。 以至于姜兮瑶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稀世美味。 结果扔进嘴里三秒后,她就嫌弃地呸掉了。 昨天在体育馆,恰好兜里盒子忘了丢,于是顺手拿来投喂,某只哀嚎着“马上要低血糖”的奶黄包。 这会儿倒是正好扔掉。 “难吃死了。赏你了。滚吧。” 谢时薇呆呆地捧住那盒,竟然真和她记忆中一样的糖果,被挤出人群。 她找这个糖找了很久。 在她考上大学,为了减轻学费负担,去打暑假工的时候,她就想买这盒糖,回去跟爷爷奶奶一起吃,想和他们说,其实进口的东西也不贵。 但后来他们出了意外,这事就被搁浅。 等到她想起可以带这盒糖果去扫墓的时候,才发现这牌子的糖早就退出了国内市场,虽然在生产地所属国很便宜,却很难买到。 除非特意找代购。 她本来想着,在明年爷爷奶奶忌日的时候,专门找代购一次性买很多很多带回来,给他们高高地堆在墓碑前面—— 然而她以为遥远到明年才能看见的童年旧物,就这样倏然降临到怀里。 是……是姜兮瑶,送给她的。 是她最最最喜欢的人,在不知道她对这个糖果心心念念很久的时候,突然送给她的。 圆圆的金属糖果盒,不足巴掌大,是很容易在怀中滑落的类型,但谢时薇却珍惜地、把这个糖果盒抱得很紧。 直到她低头行进的路上,忽然出现一只设计时尚又夸张的休闲鞋。 谢时薇将鞋的价格记得很清楚。 全球限量版,听说在二手市场炒到了将近六位数。 她本能地抬头,看着这个在宿舍里,大肆宣扬过自己每双珍藏鞋价格的舍友,尤嘉一。 顿了顿,露出个好奇的疑问眼神。 尤嘉一却只是,死死盯着她抱在怀里的那个糖果盒。 这个糖果盒,她当时在餐厅外面,隔着玻璃看到过,就在姜兮瑶的桌上,因为等人太无聊,她便拿起手机识图,拍了下这糖果盒。 想知道能入姜兮瑶那双眼的小玩意,又是什么珍贵难找的东西。 然而搜出来的价格却大跌她的眼镜。 尤嘉一当场笃定,这应该只是餐厅给每桌食客发放的,用来清口的饭后糖果,她甚至知道,姜兮瑶绝不会碰这种廉价的垃圾。 可她现在看见了什么? 姜兮瑶不光带走了那盒垃圾,甚至还将它送给了谢时薇?! 朋友在语音里说过的话,魔咒般在尤嘉一脑海中回荡: “世上就是有那种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的女人,特别擅长撬别人对象,就享受那种扮猪吃老虎的快感,懂吗?” 扮猪吃老虎,扮猪吃老虎—— 眼见着尤嘉一的表情冷凝,却像风雨欲来一样恐怖。 谢时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尤嘉一下一秒钟,就会变得和那些姜学姐的疯狂迷恋者一样,眼白里面要冒出吃人的红血丝了。 周围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地暗下来。 她们学院为了给外国人提供更好的居住环境,建在校园比较偏僻的角落,此刻附近路灯都在柳条茂盛的枝条后,光是隐隐绰绰的。 附近也没有其他人经过。 谢时薇“咕哝”咽了口口水。 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尤嘉一,你……怎么了?” 染着银色短发,戴着宝石耳钉,在白日里格外酷炫的女生,此刻却好像也被周围的黑暗覆上阴影,连掀起眼皮的动作,都让人心头一凛。 “你。” 她听见尤嘉一动了动唇,蓦地问出一句: “也喜欢姜兮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