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带球女配不跑了》 正文 第1章 姜雪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凳子上。 对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脑子嗡嗡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离她不远处,是一扇老式的推拉窗,窗框是木质的,上面绿色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医生就坐在窗户下方,她的面前是一张书桌,桌上放了一个白瓷缸,里面插着几支温度计,还有一些处方笺,各种颜色的票据和几支圆珠笔。 正当姜雪怡盯着圆珠笔失神时,女医生的话从她耳边传来:“……你怀孕都满16周还多四天了,现在是想不要都不行了。” “什么,我怀孕16周了?”姜雪怡蓦地睁大眼睛。 “是啊。”女医生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不是你知道自己怀孕才来就医的么。 不过她还是尽职尽责地为姜雪怡解释:“这个胎儿已经在你肚子里成型了,如果强行流掉,对你身体伤害很大,而且你子宫内膜很薄,引产可能会造成损伤,之后很难再次怀孕。” 女医生看了一眼姜雪怡,目露欣赏和惋惜。 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好端端的要引产呢。 女医生道:“你还是回去跟你的爱人好好商量商量,看这个孩子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哦……” 她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哪里知道孩子他爸是谁,跟谁商量去? 姜雪怡拿着女医生给的诊断单,晕晕乎乎地从医院里走出来。 她在路边找了一条长椅坐下,慢慢接受脑海里的信息。 姜雪怡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死了,那是末世的第十年,全球沦陷,工业系统瘫痪,丧尸横行,世界陷入死寂。 她站在废弃工厂的顶楼,楼下都是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丧尸。 丧尸群步步逼近,她的体力已然耗尽,在用尽最后一颗子弹后,一只丧尸猛地扑过来,咬住她的手臂,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丧尸一拥而上。 她被扑倒、被撕咬,记忆里,只剩下那一片灰暗的天空。 再次睁开眼时,她就到了这里。 这是一本年代文的世界,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文里的一个炮灰女配,跟她同名同姓,也叫姜雪怡。 这本文的男主叫贺承泽,女主叫田卉。 贺承泽出身优渥,祖父是开国元勋,父亲是军中的高级将领,母亲来自书香世家,知书达理,气质高雅。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没有丝毫骄矜之气,从一名入伍的新兵干起,现在已经是统领一团的团长了。 再加上出众的长相,独特的军人气质,简直妥妥的军婚年代文男主标配。 女主田卉是重生的,虽然跟贺承泽相比,家世相当普通,但她长得漂亮,又是军医院的护士,有着诸多女主光环,追求者众多。 两人相识于一次意外,贺承泽因出任务受伤入院,身为护士的田卉对他悉心照料,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互生情愫,最后喜结连理。 至于原主这个原文中的炮灰女配,看完她的生平,姜雪怡默默地叹息一声。 ‘姜雪怡’出身乡下,母亲早逝,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娶了新的老婆,后妈对‘姜雪怡’非打即骂,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她的亲生父亲对她也是不管不顾。 弟弟妹妹出生后,家里更是没有她站的地方了。 父亲更是在一次酒后扬言要将她嫁给隔壁村的光棍,换取高额的彩礼给弟弟娶媳妇。 ‘姜雪怡’极其渴望离开这样的原生家庭。 在一次贺承泽陪战友回家乡探亲时,她无意中从和贺承泽是战友的远房堂哥口中听说了贺承泽的家世,她不顾一切地想攀上这个出身优渥、长相出众的男人。 于是,趁着黑夜,她悄悄地爬上了贺承泽的床…… 贺承泽之前任务受的伤还没痊愈,吃了药后昏昏沉沉的,与‘姜雪怡’的一夜春宵他只以为是一场梦,醒来后就忘掉了。 ‘姜雪怡’虽然一时鬼迷心窍犯下了这样的错事,但事后她就后悔了,因为如果让村里人知道,让她那个顽固不化的父亲知道,一定会打死她的。 反正贺承泽以为这只是一场春.梦,她索性将这事瞒下,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活。 但一个月后,她月经没来,起初,她只以为是生理期延迟了,直到三个月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怀孕了。 被医生确诊后,‘姜雪怡’彻底慌了,她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未婚先孕,大了肚子,于是连夜收拾了包袱离家出走。 没文化、没学历的‘姜雪怡’,找工作四处碰壁,只得靠在饭店洗碗谋生。 不仅工资低,老板娘苛刻,冬天也得大着肚子用凉水洗碗。 后来孩子出生,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委实吃了不少苦。 原本到这里,‘姜雪怡’和贺承泽、田卉还没有交集。 直到有一次,她在电视上看到了贺承泽,彼时的他,已经功成名就,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田卉作为他的妻子,优雅从容,夫妻俩出席活动时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最刺激‘姜雪怡’的不是她跟田卉同样的年纪,自己脸上皱纹横生,皮肤发黄黯淡无光,田卉肤白貌美,奔四的年纪了还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 而是田卉跟贺承泽的儿子贺瑾,小小年纪就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而且自信大方,毫不怯场,一看就是在优渥的环境中出生,见过世面的孩子。 而她跟贺承泽的儿子,从小跟着她一块在饭店里洗碗,一双稚嫩的小手满是冻疮,因为凑不齐学费,只上到二年级就不上了,自卑胆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嫉妒、怨恨、不甘……各种情绪在‘姜雪怡’心底滋生,她不甘心和儿子再过着这样的日子。 于是,她带着儿子找上了贺承泽一家。 小说是以田卉的视角写的,姜雪怡和私生子的出现,对田卉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一直自信的美满婚姻成了一场笑话。 贺承泽更是十分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以前,他竟然和眼前这个女人有过一夜.情,还有了孩子。 田卉震惊、失望,无法接受,她跟贺承泽提出了离婚,儿子归她。 一边是没有感情的一夜情对象和私生子,一边是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和捧在手心的儿子,不用想都能做出选择。 ‘姜雪怡’和私生子被扫地出门,贺承泽只承诺给她们母子俩抚养费,直到他跟‘姜雪怡’的私生子成年。 紧接着,贺承泽写了道歉信,买了礼物,在她们母子住的地方守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取得了她们的原谅,一家三口继续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文里的‘姜雪怡’和私生子,只是他们夫妻感情的一块试金石,是他们情比金坚的证明。 接收完脑海里的信息,姜雪怡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不是为了原来那个‘姜雪怡’叹的,而是为了她和贺承泽的儿子——那个私生子。 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平心而论,‘姜雪怡’对贺承泽并没有感情,她找上贺承泽,只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她所遭受的苦难都是她应得的。 但就因为她的一己私念,这个孩子作为不被父母期待的私生子出生了,小小年纪就受尽了磨难。 明明他的父亲是收入很高的军官,他却上不起学,忍饥挨饿,连笔和草稿纸都要捡同学不要的用。 贫寒的家境、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使得他成为了极度自私、阴险的超级大反派,在小说后期给男女主使了不少绊子。 反派的下场哪有几个好的,最后这个孩子锒铛入狱被判了二十年的有期徒刑,死于监狱里的一场械斗。 想到这,姜雪怡又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是为她自己叹的。 如果她穿越的节点是原主还没爬床前,那还有挽救的空间。 可现在,孩子已经怀上了,还打不了。 自己徒有一身杀丧尸的本事,在这个年代却是寸步难行。 怎么办呢? 按照小说的剧情,原主确诊完自己怀孕后,就在当地找了一家饭店做洗碗工了。 姜雪怡摸了摸肚子,顶着这么个大肚子,她可不想再做什么洗碗工了。 看来只能去找孩他爸求包养了。 她可不是原主,委曲求全那么多年。 在她看来,不管这个孩子是从何而来的,贺承泽作为父亲,就有抚养他的责任和义务。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贺承泽,不然她真有可能饿死在街头。 姜雪怡仔细回想着剧情,这个节点,贺承泽和他们团的兵正在隔壁市进行巷战训练,坐车过去,需要半天的时间。 她当即买了票。 坐在车上,姜雪怡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想。 贺承泽看到她们母子俩,会是个什么反应。 惊讶,愤怒,冷漠? 又或是立马将她们扫地出门? 正文 第2章 大漠是有名的风沙城市,黄沙深处正伫立着一片实景靶场。 风沙起,硝烟裹挟着碎石在巷道间翻涌,两队迷彩服身影如猎豹般在斑驳的砖墙间穿梭着。 姜雪怡站在高处往下看,一览无遗。 虽然从小说里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贺承泽等人正在这训练,但没想到规模竟然这么大。 靶场里的建筑、街道乃至路灯和招牌,都一比一的还原了市区,显然是军队为了巷战训练精心打造的。 她正想着,两队人马已经交火了。 因为是训练,并没有用到真枪实弹,每个人身上都穿戴了防弹衣,被彩弹打中三次后就算出局。 风沙中突然升起几道白烟,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枪响。 “我擦,谁下手这么稳准狠啊,开局还不到半分钟老子就出局了!” “我都藏的这么隐蔽了,还能被发现?” “会不会……是一团那个姓贺的团长下的手,只有他才有这么准的枪法——我擦!”士兵话还没说完,就被彩弹爆了头。 “不是说一团就出了一队人吗,我咋觉得巷子里像有十队人在。”他郁闷地拿下钢盔。 “得了吧,一团的实力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他们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要不咋能是一团呢,人家都说他们那个‘一’,是首屈一指的‘一’。” “团长,那群傻小子竟然以为咱们出动了十队人,这也太好笑了。”一团的副团长陈朗收好枪。 “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以为的,谁让咱们团长枪法如神,战术得当呢,一个小小的口袋阵,就把对面的几个先头兵打的七零八落。”陈朗的副官得意洋洋地接嘴道。 “好了。”贺承泽微眯着眼,下颌紧绷,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唇线勾勒出冷峻的线条,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尊重对手的拳头,就是尊重自己的铠甲,没有二团的辛苦付出,就没有我们得之不易的胜利,要学会尊重他人。” 陈朗和副官梁晓东面色一肃,双双敬礼:“是,团长!” “嗯。”贺承泽轻点下颌,“我还有份文件要签,剩下的训练你来组织。” “是!”陈朗朗声答道。 看着贺承泽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嘀咕:“咱们团长的威严是愈发重了。” 梁晓东用胳膊肘捅捅他:“还敢在背后说团长的小话,不要命了你。” 陈朗眨眨眼睛,用拉拉链的动作把嘴巴闭上。 贺承泽离开靶场,朝营地走去。 黄沙打着旋儿,你追我赶地冲向天空,有的沙粒被抛至半空,又裹挟着风声狠狠砸下,有的则被风裹挟着,如金色飘带般肆意飞舞,勾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风沙中,出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裙,墨色的长发肆意飞扬,长裙在风中翻卷,似跳动的火焰与肆虐的黄沙对抗,长发纠缠着沙粒拍打在她光洁纤细的脖颈,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女人抬手轻抚被风沙迷了的眼睛,柳叶眉微微蹙起,丹凤眼泛着水光,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宛如精雕玉琢。 她就这样逆着风沙走来,宛如沙漠中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贺承泽一时怔住了,直到女人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 他警惕地眯了眯眼睛,后退一步,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 女人却开了口,轻柔的嗓音如同山涧的溪水拍打着光滑的鹅卵石,清凌凌地撞进耳膜:“贺承泽?” 她的声音十分动听,只不过越美的东西越具有危险性,这一点无论是在植物界还是动物界,都是如此。 贺承泽心中警铃作响,反问:“你是?” 女人微微一笑,翘起红润的嘴唇:“姜雪怡。”补充一句,“你孩子的母亲。” 贺承泽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起来,确实像是怀孕了的样子。 他冷着脸:“这位太太,你弄错了。”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接盘的好人吗? 姜雪怡眼睛弯弯,每一个声调都像裹着软绒的珍珠,圆润柔和:“没弄错哦。” 她扶着腰,上前一步:“我问你,今年二月十六日到二月二十一日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陪着战友姜大民去靖阳镇小河村探亲。” 贺承泽眉梢轻轻一动。 姜雪怡接着说:“我是姜大民的远房堂妹,你探亲的时候借住的就是我们姜家的祖屋,三月十八号晚上,你在姜家老两口的热情招待下用了一餐饭,之后便吃了药,昏昏沉沉,后面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贺承泽眉目冷峻,宛如结了冰霜,他死死箍住姜雪怡的手臂:“你想说什么。” “疼!”姜雪怡轻咬下唇,很快,便压出了一道殷红的齿痕。 贺承泽微微松了手,语气却仍旧冷硬:“说。”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之后便有了孩子。”姜雪怡微微抬高了声音,“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可能!”贺承泽想也不想便道。 他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压着紧皱的眉头。 即便说出的话如此笃定,但身体上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像是钥匙突然捅开回忆的锁。 看见姜雪怡精致的锁骨,他便想起那夜留下的一连串淡红色的吻痕。 握住她雪白嫩滑的手臂,就想起了抚摸她肌肤时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听见她的声音,仿佛那夜她急促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那声音裹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动听而磨人。 最要命的是,看见她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他便想起了那夜她哭着求饶时,这双腿是如何死死缠住他,将他往深渊里拽。 这些画面不间断地在他脑海中播放着,那晚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红裙的女人交织,重叠。 最后定格为一个。 姜雪怡巧笑嫣然地道:“想起来了吗。” 贺承泽摩挲着军装袖口的褶皱,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那天晚上……” 尾音被呼啸的风沙声扯碎,迷彩服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沉默良久才道:“我以为是一场梦。” “现在呢?”姜雪怡上前一步,挺了挺腰,肚子微微隆起,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怀孕这样特殊时期才有的成熟的美感。 贺承泽垂眸盯着军靴上的泥渍,喉结滚动:“部队教我,做错事了就要承担。” 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似的:“即然发生了,我会按流程上报,打结婚报告……” “好的,孩子爸。”姜雪怡微笑着,朝贺承泽挥了挥手。 孩子爸? 是在叫他吗? 他的前半生,有着儿子、军人、团长等一系列的称呼,但从没有人喊过他‘孩子爸’。 身份的转变,让贺承泽心中微微一动。 他表情复杂地看了姜雪怡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姜雪怡看着贺承泽的背影,挑了挑秀丽的眉毛。 都说男人吸引女人的要素,莫不过‘潘驴邓小闲’这五个。 ‘潘’指的是貌若潘安,显然,在外貌这一条上,贺承泽是超乎标准的。 ‘驴’……姜雪怡的目光在贺承泽的臀部上转了一圈,这点有待商榷,不过能够一发入魂,想来,他这方面应该是不差的。 ‘邓’是说像西汉的大商人邓通一样有钱,以贺承泽的职位和家世,收入肯定是不低的。 至于‘小’跟‘闲’,再慢慢看吧- 平静的小河村,突然开进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身裹着墨绿色的漆,线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的装饰和曲线,帆布车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肆意而张扬,带起一阵尘土。 “乖乖,这是啥车嘞,轮胎比我家小羊崽子都要大了。”山路上的老农瞪眼张嘴,望着飞驰而过的军用吉普,差点吃了一嘴的灰,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巴。 驾驶员姓王,他一边开车,一边分神从后视镜打量姜雪怡。 贺团长在他们部队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知道多少领导想把自己的闺女、侄女介绍给他,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这冷不丁的,他突然跟上头打了结婚报告,身边还多了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是咋看咋稀奇啊。 “嫂子,你跟贺团是咋认识的啊?”驾驶员打着方向盘,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姜雪怡从窗外将视线收回,勾唇微微一笑:“我的堂哥是姜大民,也是你们部队的,不过,他前阵子转业走了。大概半年前,承泽陪他回乡探亲,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徐徐叹口气:“我们乡下的风俗,只要办了酒就是夫妻,也不在乎那张结婚证。”摸了摸肚子,“只不过,我的身子愈发重了,承泽不放心我们娘俩,想接我们去家属院住。要随军,就得办手续,这才跟部队打了结婚报告,这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了,他才请了假,陪我回娘家看看。” 三言两语,就把王驾驶员的怀疑一一打消了。 贺承泽紧绷的背渐渐放松,他看了姜雪怡一眼,带着几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没想到,她竟然能回答的这么妥帖。 姜雪怡透过后视镜,朝贺承泽嫣然一笑。 对上她的目光,贺承泽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王驾驶员也是乡下出身,他一拍大腿,说话也带了几分乡音:“俺们那旮旯也是这样,就说我哥跟我嫂子吧,一样只是办了酒没领结婚证,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娃都生了三个,谁敢说他们不是夫妻。” 想到刚才追问私事,可能会得罪领导,王驾驶员连忙找补道:“贺团也是很会心疼人的,知道嫂子你怀了孕,还特地跟队里申请了车,就怕你路上不舒服。” “是吗?”姜雪怡眼睛微微一弯。 贺承泽咳嗽一声:“好好开车。” 正文 第3章 “姐,姐,咱家门口来了辆好威风的大吉普!”姜耀祖小跑进屋。 “大吉普?”姜雪倩放下手中的笸箩,朝窗外望去。 姜耀祖吸了吸鼻涕,比划道:“对,就是那种军人才能开的绿色大吉普,大民哥回来探亲的时候,我见过一次。” 姜雪倩轻轻蹙眉:“难道是大民哥回来了?” “大民哥半年前都回来过一次了。”姜耀祖道,“该不会,是姐你的相亲对象开来的吧。” 姜雪倩今年十八岁,在村里算是大龄姑娘,这会相亲都算晚的了。 姜爱国和黄秀芬两口子没少为了她的婚事操心。 只不过,姜家在小河村的名声可不算好,姜爱国吃喝嫖赌,黄秀芬好吃懒做,两口子那是人嫌狗憎。 姜爱国原配怀孕的时候,他就跟黄秀芬勾搭在了一块,原配前脚刚走,后脚姜爱国就把黄秀芬迎进门了。 所以,姜雪倩和姜耀祖这对龙凤胎,只比姜雪怡小一岁不到。 姜耀祖是男孩,只要给了彩礼不怕娶不到老婆。 姜雪倩就难了,有这么一个德行败坏的母亲,甚少有人家敢与她说亲。 好在,黄秀芬托了在城里当工人的哥哥,给姜雪倩介绍了一门不错的婚事,听说男方是当兵的,家庭条件很不错。 姜雪倩每天都翘首以盼男方上门相亲,此时听姜耀祖说那辆大吉普可能是相亲对象开来的…… 姜雪倩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娇嗔:“你说什么呀。” “我不跟你说了,我跟咱爸咱妈说去。”姜耀祖往堂屋里跑,“爸,妈,有大吉普!” 黄秀芬此时正在屋里扫地,以前有继女在家操持家务,她什么也不用干,每天只需要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指挥姜雪怡干活就行。 可前阵子,姜雪怡突然消失了,姜爱国本来还想去找找的,被她三言两语劝下了,她早就看那个在家里吃白饭的死丫头不爽了。 本以为碍眼的人走了,她这日子能舒坦不少,没想到姜雪怡一走,家务全都堆在了她的身上,姜雪倩还好,能帮她分担一些,姜耀祖早就被她惯坏了。 她也不舍得让金贵的儿子干活,只得一个人埋头干家务,那是累得腰酸背疼。 听见姜耀祖的喊声,她还得扶着腰,强撑起笑容:“耀祖,啥大吉普啊。” 姜耀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道:“咱家院子门口停了辆大吉普,会不会是二姐的相亲对象开来的。” 姜耀祖虽然被惯的四体不勤,可他也不是个傻子,更何况,黄秀芬经常在他耳边念叨,姜雪怡以后是换高额彩礼给他娶媳妇的,姜雪倩这个亲姐姐嫁得好,他这个当弟弟的才有福享。 听得多了,姜耀祖也知道,只有姐姐们嫁得好,他才有好日子过。 所以,看到大吉普,他能不高兴吗,这可是他以后的好日子啊。 “哎哟,肯定是明伟来了。”黄秀芬一听这话,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便喜笑颜开地迎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见到贺承泽扶着姜雪怡从车上下来。 黄秀芬脸上的笑容一僵,尖叫:“怎么是你!” 姜雪怡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黄姨。” 贺承泽听出黄秀芬语气不对,敲了敲车窗,跟驾驶员说:“你把车开远一些,别挡了村民的路。” 吉普车刚开走,黄秀芬便大吵大闹,恨不得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你个死丫头,怀了哪个野男人的野种,我看这肚子都有四五个月了,你要不要脸!” 听见这一连串的‘野男人’、‘野种’、‘不要脸’,贺承泽的脸色沉了沉,开口:“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黄秀芬刚想骂他‘你算个老几’,贺承泽鹰隼一般的目光扫来,一股寒意从她的尾骨直窜后颈。 男人身穿墨绿色的迷彩服,每一寸肌肉都在制服下绷成蓄势待发的弓弦,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身萦绕着肃杀的气场,连帽檐投下的阴影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秀芬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贺承泽收回视线,将手递给姜雪怡:“我扶你进去。” 姜雪怡握住他的手,掌心宽大而干燥,带着一股暖意,内心给这个男人又加了一分。 堂屋里,四方桌,姜雪怡和贺承泽坐一排,姜家四口坐他们对面,双方泾渭分明,颇有点三堂会审的意思。 姜爱国悄悄打量贺承泽,心里不住地犯嘀咕。 女儿带着个男人回来,还大着肚子,按理说,他早就该跳脚骂人了,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身军装,气势不容小觑……他实在是不敢开口,只敢偷偷打量。 这越打量,越觉得男人有几分眼熟。 姜爱国指着贺承泽,惊呼:“你,你不是大民的那个领导吗!” 贺承泽轻点下颌,算作承认。 姜爱国脸上划过喜意,两人当初回村的阵仗,他到现在都记得呢。 姜大民一个穷小子,去当兵就带了一身衣服,回村的时候却拎着一个半人高的包裹,一出手就是各种水果罐头、肉罐头还有大白兔奶糖,都是稀罕玩意。 他当时还悄悄拉着姜大民到一旁问,当兵是不是很赚钱? 要是这样,他家耀祖也能去当兵啊。 姜大民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憨厚地跟他说,部队包吃包住啥都包了,他一年到头都花不了多少钱,这些罐头、奶糖,一部分是战友们知道他要回乡探亲,送给他的,还有一部分是他回来的路上买的。 姜大民还悄悄跟他说,他在部队只是个小兵,工资不算高。 说这话的时候他悄悄瞄了贺承泽一眼。 姜爱国心领神会,姜大民一个小兵,都能如此富裕,更何况是当他领导的贺承泽呢。 后来观察下来,贺承泽果然不光气质不俗,出手同样不俗,村里一个小奶娃找他讨糖吃,他出手就是一块钱,眼也不眨。 那可是一块钱啊,都能买十斤白花花的大米了。 只不过,观察归观察,他倒是不敢跟贺承泽有啥交集,光是跟这人对上一眼,他腿都在裤管里打摆子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爱国看了看贺承泽,又看了看姜雪怡,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的肚子上,那张树皮般褶皱的老脸露出一个狐狸似的笑:“我闺女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贺承泽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黄秀芬和姜耀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啊!”姜雪倩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大姐,你也太不要脸了。” 黄秀芬冷笑一声:“怪不得人家都说什么‘五不娶’,这亲妈早死的姑娘就是作风不正,还没结婚呢就大了肚子,换做是我,早就一头碰死了。” 姜雪怡勾起嘴角:“那也比跟有妇之夫勾搭的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得好吧。”她看向姜爱国,“对了,爸,我记得耀祖和雪倩只比我小半岁吧,有没有这回事?” 姜爱国脸色一变。 黄秀芬更是破口大骂:“你这小贱蹄子!” “够了。”贺承泽听不下去了,冷着脸打断她,“我会娶她。” 即便之前已经从贺承泽那得到了承诺,此时听他又重复了一遍,姜雪怡心中还是忍不住有所触动。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却正好撞进他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眸,眼底像是北疆雪原上的初阳,清澈得没有半点阴霾,坦荡而又光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姜爱国眯了眯眼睛,桌子底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忍不住搓了搓:“你打算给多少彩礼钱?” 话音刚落,他又忙不迭补充一句:“这年头娶媳妇,要是不给上一百块……不,两百块钱彩礼,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再说了,雪怡是双身子,你这彩礼可得给双倍,就给……四百块钱好了。” 贺承泽端坐在姜家脏兮兮的木头长凳上,迷彩服下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他怎么也没想到,姜爱国知道了姜雪怡怀孕,头一件事居然不是对他兴师问罪,而是要起了天价彩礼。 他的嘴巴也绷成了一条直线:“一百*块钱。” 姜爱国皱着眉头,啧声道:“一百块钱哪行啊,你再添点,至少得二百块钱吧,雪怡她弟还得娶媳妇呢。” “那就一分钱都别给了。”姜雪怡轻笑出声,“反正我不要脸,到时候我就大着肚子在村子里转上几圈,看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姜耀祖。” 她好歹也在末世生存了十年,什么贞洁、世俗的眼光,在她面前不值一谈。 黄秀芬翻白眼道:“我们家耀祖是男孩,只要给了彩礼,不怕娶不着老婆。” “哦,那姜雪倩呢,她也该找婆家了吧?”姜雪怡眉目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威胁。 “你!”黄秀芬气得牙痒痒,这可真是踩住了她的痛脚。 她好不容易给姜雪倩找了一门好亲事,眼看着这两天男方就要上门相看了,可不能被姜雪怡这个小蹄子给搅黄了。 该死,这小蹄子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想到这,黄秀芬恶狠狠地朝着姜雪怡飞眼刀子。 姜雪怡非但不怵,反倒笑眯眯地看着她。 黄秀芬反倒有些怂了,悄悄搁身后拉了拉姜爱国的衣角。 接下来的事,就让贺承泽去跟他们谈吧。 姜雪怡扶着腰回屋,打算收拾行李。 自打黄秀芬进门,原主就被赶到了柴房住,她的房间就是灶房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地方小不说,做饭的时候烟熏火燎,被子带着一股呛人的烟熏味,时间久了更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被子枕头啥的,她是不打算带了,收拾几件贴身衣服,以及把原主生母的一些遗物带上。 最重要的就是户口簿了,有了这个再加上介绍信,她就能远离这恶心的一家子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她都没必要再回来这一趟。 这具身体里似乎还残存着原主的意识,姜雪怡收拾行李时,明显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她捂住胸口,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在姜家没日没夜的干活,被欺辱、被打骂…… 她轻声呢喃,我会用你的身体,好好活下去,好好过幸福的日子。 良久,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 姜雪怡再睁开眼时,贺承泽站在她的面前:“吃饭了。” “嗯。”姜雪怡轻轻应了一声,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正文 第4章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地瓜稀饭、腌萝卜条,外加一碟清水煮白菜,全是素的。 姜家在小河村还算得上是富裕的人家,不至于连个荤菜都做不起。 这是黄秀芬不满,给她下马威呢。 姜雪怡勾了勾嘴角,落了座,用筷子夹起一根腌萝卜条,细细咀嚼起来。 饭菜的味道虽然算不上好,但相比她在末世吃的那些树根、野草、过期的罐头,这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见姜雪怡吃得津津有味,黄秀芬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胳膊肘一个用力,“啪——”清脆的一声,一碗盛得满满的地瓜稀饭就打翻在了地上。 她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道:“雪怡,愣着干嘛,快去收拾啊。” 姜雪怡手中的动作一顿,环视一圈。 见姜爱国和姜雪倩姐弟俩都望了过来,目光带着几分不满,似是在谴责她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原主的记忆里,也有过类似的场景。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黄秀芬将一个茶杯摔在了地上,也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声音,使唤她去收拾,而姜爱国和姜雪倩、姜耀祖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原主当时才十岁,作为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的靠山。 别说黄秀芬只是让她去收拾茶杯了,黄秀芬就算让她光着脚踩在碎瓷片上,她也不得不这么去做。 就这样,原主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起了碎瓷片,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碎瓷片上,碎成了八瓣。 现在,她要像原主一样,在黄秀芬的颐指气使下,去收拾那碗打翻在地上的地瓜稀饭吗? 姜雪怡将碗放下,盯着黄秀芬,正准备开口—— “你是不是有毛病,她一个孕妇,你让她干活?”贺承泽拧着眉毛,把筷子往碗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雪怡望着他刚毅的侧脸,微微一愣。 心底蓦然升起一股暖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挡在她的前面。 黄秀芬瞬间炸毛了:“孕妇咋了,孕妇有啥了不起的,她在这个家一天,她就得干一天的活!” 说完,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姜爱国:“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姜爱国重重咳嗽一声,用烟斗敲了敲桌子——在姜雪怡这个怀胎四个多月的孕妇面前,他还是没有戒掉他的烟瘾。 “秀芬说的没错,你就算嫁人了,还不是一样姓姜,是我姜爱国的女儿,我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不然就是不孝。” 姜爱国得意的眉毛都飞起来了,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家呆的?” 姜雪怡的脸上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不及眼底。 姜爱国这个生身父亲,不止一次用他所谓的孝道,逼迫原主做她不想做的事。 而原主也只能一次次屈服,因为,除了这个‘家’,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姜雪怡微微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该怎么办好呢,她不找这两口子的麻烦,他们倒是先找起她的麻烦了。 “够了!” 贺承泽厌恶地扫了这一家子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姜爱国的烟斗上。 他好歹也是一团之长,手下统领着上千人,这一家子耍的小动作,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当着他的面,这家人都能做的如此过分,那他不在的时候呢,姜雪怡岂不是受了很多的欺负? 看了眼姜雪怡,阳光掠过她的侧脸,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微微颤动,像一朵被风雨吹打的小白花,透着几分委屈和可怜…… 以前的事他不管,可现在,姜雪怡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欺负姜雪怡,就相当于把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贺大团长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他握住姜雪怡的手,蓦地站了起来:“那我们就不呆了,我们走!” 姜雪怡怔愣地看着他,阳光下,男人的身影高大威武,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又像是能遮风挡雨的港湾,给人一种沉稳踏实的感觉。 她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好。” 姜爱国没想到贺承泽和姜雪怡说走就走,一点面子也不给。 他震惊地张大嘴巴,指着两人,手指一抖一抖的:“你、你们,走了就别回来!” 姜雪怡回头,嗤笑一声:“不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女人如水,抓是抓不住的,得捧着才行。” 她搁心底默默补充一句:必要时,她还会变成开水,烫死你们。 黄秀芬尖声尖气地道:“你别以为攀了高枝就了不起,人家可是军老爷,是干部,哪天看你不爽了,一样跟你离婚,把你赶回来。” 姜雪怡笑笑:“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黄秀芬看着两人的背影,眼里闪过厌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贱丫头,走着瞧吧!” 姜雪倩不说话。 她怔怔地望着姜雪怡和贺承泽紧握的双手,突然意识到,这个一向被自己瞧不起的姐姐,在家里当牛做马的姐姐,好像找了一个很优秀的男人,要过好日子去了。 姜雪怡坐在吉普车上,心里就像搬开了一块大石头,轻松不少。 她单手撑住下巴,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 “我不会的。”耳畔突然传来贺承泽的声音。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拳,目视前方,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意。 “什么?”姜雪怡歪头,眨了眨眼睛。 贺承泽把手放到嘴边,假装咳嗽了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说,我不会跟你离婚,也不会把你赶回去的。” 原来是解释黄秀芬的那句话。 姜雪怡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我相信你。” 她的目光掠过贺承泽泛着银色光泽的肩章,她是真的相信贺承泽,这年头的军人,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听在贺承泽耳朵里,以为她是相信他这个人。 他又咳嗽了几声,耳尖的红意愈发明显。 王驾驶员单手打着方向盘,竖起八卦的耳朵:“嫂子,跟家里人闹不愉快了?” 姜雪怡叹了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 她跟贺承泽这么快就从姜家出来,肯定有蹊跷,这事是瞒不了人的,与其让驾驶员猜疑脑补,倒不如直说,反正姜家两口子的人品也就那样,不差这点坏名声。 “嫂子,你爸和你继母也太过分了!”王驾驶员打抱不平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哔——”的响了一声。 贺承泽:“好好开车。” 王驾驶员缩了缩脖子:“是,贺团。” 他啧声道:“不过,嫂子,你那番‘女人如水’的理论,还挺有意思的,女人真的像水一样吗?” 一个芳龄二十五,还未结婚,甚至没接触过几个女性的当代大龄男青年如是提问。 姜雪怡笑道:“是啊,女人如水,往里放醋是酸的,往里放糖就是甜的,放久了就蒸发不见,惹火了就是开水烫人,女人可不就像水一样吗。”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贺承泽,意有所指。 “所以啊,小王,你以后娶了媳妇,可得对媳妇好一点,你对她好一分,她能回馈你十分。” 驾驶员连连点头:“我晓得嘞。” 吉普车穿过了山野,抵达了贺承泽他们部队所驻扎的南平市。 南平市说是市,其实更像一个小镇,墙上到处都涂满了鲜红的标语。 姜雪怡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就像是卡带的黑白老电影,都留在脑海深处,只有她想翻找时才能回想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城镇,十分新奇。 末世后期的高楼大厦,都已经沦为了废墟,外面要么爬满了绿色的爬墙虎,要么缠满了带着血迹的铁刺,满是岁月与灾难的气息。 这里的建筑物,大多只是一二层高的红砖小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写着红色的标语,有着这个年代独有的质朴。 街上的人们大多穿着蓝绿灰三色的衣服,男孩都留着平头,女孩则是梳着两条辫子或短发,或许不如后世时髦,但精神面貌却很好,充满了活力与朝气。 两人先去了镇上的结婚办事处,登记后领了一张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 将结婚证收好,贺承泽又让驾驶员载他们回家属区。 家属区就在贺承泽部队驻扎的营地旁边,不在镇上,而是在郊区,周围还有几个公社,渐渐连成一片,还是蛮热闹的。 距离家属区还有几百米的时候,贺承泽带着姜雪怡下了车,让驾驶员先开着吉普车回部队。 见姜雪怡看着驾驶员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贺承泽解释道:“这车是部队的,我虽然是团长,但也不能一直占用,还有别人也要用车,让小王先去把车还了,方便他人,也方便自己。” 姜雪怡勾起嘴角,学着小王的乡音:“我晓得嘞。” 她笑靥如花,唇色比刚绽放的芍药还要鲜艳三分,贺承泽装作不经意的,目光从她唇上快速掠过。 他收回视线,扶着姜雪怡一边走着,一边慢慢讲述。 通过贺承泽的描述,还有小说里的内容,家属区渐渐在姜雪怡的脑海里有了雏形。 所谓家属区,其实就是部队大院宿舍。 部队大院宿舍分为一级部长楼、二级部长楼、科长楼和一般干部房。 一级部长楼基本都是给参谋长、政治部主任住的独栋将军楼。 二级部长楼则是给师长、副师长住的三室两厅的单元房。 贺承泽是正团级干部,分配到的房子在科长楼。 清一色的两层楼,单元房,两室一厅。 而一般干部房就是给一些勤务人员住的了。 还得是有一定职级的。 再往下的普通士兵则是住在军营里,二十平米左右的上下铺,能住6-8人,平时吃饭和训练也更方便。 部队大院宿舍也不是这么好申请的,首先得是副营级别以上的军官,还得在部队服役十五年,才有资格申请,又或者是艰苦的边防地区掌握军事技术的技术兵,服役五年就可以申请。 这会儿提倡多生小孩,大部分分配到房子的军官都是带着一大家子人一起住,像贺承泽这样一个人住在两室一厅的,整个部队大院宿舍找不出第二个。 他的门牌号也挺吉利,8号楼208房。 “到了,就是这。” 贺承泽停下脚步,望着房门,手心微微出汗,有些紧张。 这还是,第一次有年轻女人踏进他的家。 正文 第5章 “怎么了?” 姜雪怡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好奇。 “没事。”贺承泽道,“我们进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吱呀——”一声,门开了。 姜雪怡踏入屋内,环视一圈。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红木方桌,周围放着几把椅子。 客厅左手边是厨房,本以为贺承泽一个人住,里面会空荡荡的,没想到东西倒是一应俱全,除了做饭用的厨具外,还有一个半人高的五斗橱和一个配着铝壶的蜂窝煤炉。 贺承泽带着几分不自在地道:“我虽然一个人住,但偶尔也会自己做饭。” 姜雪怡翘起嘴角:“这很好。” 她明明是赞叹,贺承泽却以为她是在嘲讽他。 毕竟这年头会做饭的男人不多,大部分的家庭还是男主外女主内,信奉女人做饭天经地义,男人进厨房就是怕老婆的观念。 贺承泽扭过头,哼了一声。 姜雪怡失笑,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再带我去卧室看看吧。” 贺承泽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愣了几秒才将手从姜雪怡怀里抽出:“知道了。” 厨房的旁边就是主卧,正对门口的老式木床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军绿色的棉被置于床头,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很有军人特色。 床的旁边是一张四角嵌着铁皮的书柜,柜门的金属拉手被摩挲得发亮,打开柜门,最上面放着《论持久战》《星火燎原》等红色经典,中层是军事理论著作,《孙子兵法》的线装本与《现代战争概论》并排摆放,最下层是一些杂书。 姜雪怡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书页,里面满是红蓝铅笔标注的重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心得体会,有的字迹被反复修改,透出一股认真钻研的执着。 贺承泽轻咳一声:“晚上睡不着,会拿些书来看。” “真好。”姜雪怡用手拂过书脊,感慨了一声。 在末世的极端天气下,书本已经沦为燃烧取暖的工具,想要找到一本完整的书,简直是难上加难。 贺承泽这里有这么多书,想来,他是一个挺爱学习的人。 贺承泽:“我带你去澡房看看。” 他领着姜雪怡进了主卧右手边的一间房,令姜雪怡感到惊讶的是,澡房里除了洗手池外,居然还有一个淋浴花洒,从痕迹来看,这个花洒应该是能用的。 姜雪怡喜不自禁:“我能用花洒洗澡吗?” “当然。”贺承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打开花洒。 潺潺的水从花洒里流出,姜雪怡用手接住,惊讶地道:“这水怎么是热的?” 贺承泽:“当然是热的,我们这已经通了热水,不过不是全天供应,供应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九点,晚上八点到十点,出了这个时间,就得洗冷水澡了。” 还是稍稍有些不方便的。 但是在姜雪怡看来,这已经非常、非常的好了。 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在末世,水资源相当宝贵,能找到饮用水都已经很难了,更别提拿来洗澡,至于洗热水澡,那更是天方夜谭。 难道现在的人已经普遍可以洗热水澡了?姜雪怡脑海里冒出疑问。 她翻了下原主的记忆,发现不是这样的,只有一些比较‘高档’的筒子楼,又或者是这样的部队大院宿舍,才会有独立的澡房,才会通热水,大部分的人家,洗澡都是要去澡堂子洗的。 至于原主所住的乡下,洗澡要到更远的河边去挑水、烧水,十分麻烦,所以几个星期才洗一次澡在这个年代是非常普遍的事。 姜雪怡说:“你不是说住的是两室一厅么。”她掰着手指头数,“客厅,澡房,卧室,厨房,这都三室一厅了。” “澡房跟厨房本来是一间屋,我叫人隔出来的。”贺承泽似乎想到什么,面色透着几分冷淡。 虽然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姜雪怡当初爬床,是看中了他军人的身份,看中了他团长的职位。 想着嫁给他,做团长夫人,过好日子。 隔壁207房赵团长的爱人刘嫂子刚来随军的时候,看不上科长楼的两室一厅,想住部长楼的三室两厅,为此还大闹了一番,两口子没少吵架。 想来,姜雪怡有此一问,应该和刘嫂子一样,也是看不上这两室一厅,想去住三室两厅吧。 贺承泽心里突然有些疙瘩,就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硌人得很。 没想到,下一秒,姜雪怡惊喜出声:“你真会过日子,我算是捡到宝了。” 贺承泽愣了一下,磕巴道:“什、什么捡不捡到宝的……” 他转身出屋,脚步匆忙,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你肚子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姜雪怡看着贺承泽出了门,不一会,就拿回了一些菜和肉,应该是跟隔壁借的。 男人拎着东西进了厨房,很快,便传出了饭菜的香气。 姜雪怡深深吸了一口,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我来帮你。” 贺承泽动作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姜雪怡用凉水洗干净碗筷,将带着几滴水珠的盘子递给贺承泽,贺承泽接过盘子,用锅铲将菜盛到盘里。 两人一来一回,动作有几分说不出的默契。 饭菜上桌,黄瓜炒火腿、青椒肉丝外加一道丝瓜汤,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清爽可口,都是适合夏天吃的小菜。 姜雪怡打了两碗汤,一碗放在贺承泽面前:“饭前一碗汤,美味又健康。” 贺承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倒没有饭前喝汤的习惯,都是习惯饭后再喝。 不过,他还是端起碗,抿了一口。 然后夹了一筷子黄瓜炒火腿放到姜雪怡的碗里:“礼尚往来。” 姜雪怡翘起嘴角,觉得这男人还怪可爱的:“好,礼尚往来。” 说完这句,两人便沉默下来。 一时间,客厅里只听见轻微的咀嚼饭菜的声音。 本来,两人就不怎么熟悉,出身不同,成长经历不同,更是没有什么话题。 若不是四个多月前,‘她’爬了床,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贺承泽和姜雪怡不声不响地吃完了这顿饭。 姜雪怡开始收拾碗筷,毕竟寄人篱下,这点自觉还是要有的。 刚起身,就被贺承泽摁住了。 他将碗碟里的食物残渣都倒进一个碟里,手脚利落地收拾着,看也不看姜雪怡:“我来就行。” 姜雪怡眨眨眼睛:“我帮——” “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承泽打断了,“我跟你继母说过,你一个孕妇,干什么活,难道你要让我自打嘴巴吗。” 姜雪怡笑得眼角弯弯,如月牙一般:“好。” 她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朝厨房望去,贺承泽的影子透过灯光,在地面上微微晃动,碗碟碰撞声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回响。 姜雪怡低头,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轻笑一声。 天色昏暗下来,姜雪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个点该供应热水了。 她从行李里拣出衣服:“我去洗澡。” “好。”贺承泽从茶几上拿了一张报纸,似模似样地翻阅起来。 姜雪怡拿着衣服进了澡房,拧开水龙头,热水顺着花洒喷出,伴随着轻微的铁锈味。 热水拂过肩头,锁骨,蒸腾的水雾很快模糊了小窗。 姜雪怡哼着小调,冲刷着身上的每一处地方,享受着这来自不易的热水澡。 澡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突然,哗啦啦的水声停了。 贺承泽翻报纸的动作一顿,猛地坐直身子,纸张被带得哗哗作响。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慌乱地低头,试图将整副心神都沉浸在文字里。 “贺承泽……” “贺承泽……” 女人的声音像是浸了水的丝绸,带着水汽特有的绵软:“帮我拿下毛巾。” 尾音打着旋儿,混着水珠滴落发梢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荡出涟漪。 她清了清嗓子,声调突然抬高半分:“就在我包里,刚才忘了拿了。” “哦……”贺承泽猛地起身,膝盖撞得茶几哐当摇晃。 “怎么了?”姜雪怡察觉出不对劲,从澡房里探出半个头。 “没事!你等下,我很快就帮你拿来。”男人说话的声音极快,似乎差点就咬到了舌头。 贺承泽端着毛巾,走向澡房,脚步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澡房门缝飘出的热气裹着皂角的香气,又似乎暗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馨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指节悬在门板上方许久,才敢轻轻叩击:“毛巾……”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只手伸了出来,白皙纤细,指节沾着晶莹的水珠。 贺承泽脸色涨红,宛如熟透了的虾子,他把毛巾往姜雪怡手上一塞,还没等姜雪怡说什么,便转身走了,那架势,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滋味。 姜雪怡掂着手里的毛巾,看着贺承泽的背影,眼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之前不都坦诚相见过了么,怎么还这么纯情。 姜雪怡洗完澡,就到贺承泽洗了。 他洗的都是战斗澡,比姜雪怡快多了,五分钟就搞定。 等贺承泽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从澡房里出来,就看见姜雪怡坐在客厅的长椅上。 她穿着棉布做的碎花衬衣和长裤,明明是很老气的款式,却被她穿出了几分不一样的韵味。 裤脚似乎是短了,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小腿,在灯光下,亮的有些刺眼。 直到现在,贺承泽才对家里住进了一个女人这件事,有了几分实感。 正文 第6章 似乎想起了刚才拿毛巾的事,他顿了顿才道:“你不睡么?” 姜雪怡勾起嘴角:“你还没告诉我睡哪呢。” 这倒是他的疏忽了。 贺承泽领着她进了卧室,打开灯:“你跟我睡一间房,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姜雪怡眨眨眼睛:“你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贺承泽扯了扯嘴角:“我体质好。” 姜雪怡坐在床上,压了压,用手拍拍床沿:“上来吧,我可不敢把现役军人赶去打地铺。”她笑笑,“你还要保家卫国的。” 贺承泽沉默。 姜雪怡:“我们已经结婚了,总不能一辈子都一个人睡床上,一个人打地铺吧。” 贺承泽:“明天我就去找木匠多打一张床。” “可以是可以。”姜雪怡环视一圈,“不过,我可不觉得你这间卧室能够放得下两张床。” 贺承泽:“……” 姜雪怡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好了,别矫情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一个人影在黑暗里悉悉索索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在她身边躺下。 姜雪怡翘起嘴角,故意发出细小的鼾声,果然感觉到,旁边的人身子不再那么紧绷,而是渐渐放松下来。 察觉到身边人已经熟睡,她轻轻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们,终于有家了,有了一张足以安眠的床。 不是小河村姜家的土炕,也不是末世简易的行军床,而是一张柔软、温暖,带着些许皂角香气的大床。 姜雪怡抱紧被子,眼皮阖动,终于顶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姜雪怡睁开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不用像原主一样担惊受怕,生怕哪天就会被姜爱国卖掉换姜耀祖娶媳妇的彩礼钱,也不像在末世那样,听着丧尸的嘶吼声入睡,闭上眼睛,不知道黎明是否会到来。 睡的太沉,以至于都不知道贺承泽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洗漱完,披上外衣,看到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还有一些零钱。 “部队大院有食堂,早饭和午饭你自己解决,家里没粮票了,你先找隔壁207房的刘嫂子借点。” 贺承泽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一笔一画,如刀凿斧刻般楔进纸面,撇捺间毫不拖泥带水,锋锐得能划破纸背,最末的那个句号,圆滚滚的墨点砸在纸上,像颗落地的子弹壳。 姜雪怡捏着纸条一角,噗嗤笑出声。 这男人,外表看着刚毅,冷冰冰的,实则倒还挺体贴的。 就是小气了些。 早餐只给了三块钱,还好她饭量不算大,不然都怕不够吃。 姜雪怡将纸条收好,零钱放进口袋,换了套外出的衣服。 然后敲了敲隔壁207的房门。 “谁啊?” 屋内传来一把爽利的女声,听声音倒像是个利落人。 一个短发、高挑,穿着深蓝色碎花及膝长裙的女人开了门,她生的一张容长脸,长相属于小家碧玉那一挂的。 姜雪怡扬起一个笑:“是刘嫂子吧。” 刘璐狐疑地点了点头:“你是?” “我姓姜,叫姜雪怡,是你们隔壁208房贺团长的爱人,新搬来的。” “哈?贺团长啥时候结的婚?”刘璐吃惊地上下打量姜雪怡,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一顿。 还有孩子了? 姜雪怡把对王驾驶员的那副说辞,跟刘璐又解释了一遍。 刘璐被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没想到贺团长效率这么快,不声不响地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 她神情恍惚地喃喃道:“那、那你今天来,找我有啥事?” “是这样的。”姜雪怡不好意思地笑笑,“老贺他去军营了,我一个人想去大院食堂吃早饭,但是家里没粮票了,就来找嫂子你借点。” “嗐,我以为啥事呢,粮票是吧,我去给你拿。”刘璐转身回屋,不一会就拿了一把粮票出来,“你要多少?” 姜雪怡沉吟一会:“嫂子,你看着给吧。” 她没用过粮票,不知道该借多少合适。 刘璐淡淡扫了她一眼,说:“你等等。” 说完转身进屋,不一会就出来了,顺便还换了一身衣服:“我也没吃早饭呢,我跟你一块儿去。” “好的,嫂子。” 姜雪怡有些失笑,这位刘嫂子,是担心她说吃早餐,只是找个借口借粮票吧。 两人并排走着,刘璐不声不响的,暗暗打量姜雪怡。 相貌实在令人惊艳,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大美人,就跟电影海报里走出来似的,就是穿的衣服款式有些过时,看着也有些小了,腹部却微微隆起。 走在路上,回头率实在颇高。 偏偏,姜雪怡对这些或打量审视或惊艳的目光视若罔闻,就更引人注目了。 一路走来,姜雪怡也没闲着,而是默默观察着。 发现虽然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但明显部队大院里的人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色,都比外面的人要好上一截。 之前在路上看到的行人,大多数的衣服都带有补丁,而大院里的人,大约五个人身上才有一个带补丁的。 衣服颜色也花哨多了,除了蓝绿灰三色,还多了其他颜色,像红色、黄色……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刘璐心中倒是对姜雪怡生出了些许好感,虽说是乡下来的,但举止还算大方,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乍乍咧咧的。 她最不喜欢那种爱八卦、刨根问底的女人了,就像前不久搬来的曾团长一家,他爱人胡根花也是乡下出身,为人抠搜小气,还八卦得很,刚来便恨不得把周围人的家底打探清楚,用她家老赵的话说,大院上空就是飞过只蚊子,胡根花都要抓来看看是公的母的。 姜雪怡还不知道刘璐在暗暗腹诽啥,她到了大院食堂,发现里面用餐的人并不多,应该是她今天起得比较晚的缘故。 她默默观察一会,学着来用餐的人的样子,去窗口点餐:“你好,我要一碗豆腐花,一根油条。” 负责打饭的是一个胖胖的大婶,笑眯眯的,十分和蔼:“豆腐花要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甜口的。” “好嘞,豆腐花一毛钱一碗,油条三分钱一根。” 姜雪怡从口袋里掏出贺承泽给的零钱,犹豫了一会,数出一毛三分钱和粮票。 没想到这会的物价这么便宜,看来贺承泽留给她的那些钱,都不能说是零钱了,换算成后世的钱,至少相当于好几百了。 想到自己看到零钱时还悄悄腹诽贺承泽‘抠门’,姜雪怡暗暗窘了一下。 胖大婶接过钱票,很快就打出了一碗豆腐花和一根油条。 姜雪怡接过餐盘,倒是没急着走,而是在一旁等刘璐。 刘璐点了一碗馄饨和一个肉包子,正准备掏钱时,姜雪怡快她一步,先把钱给付了。 刘璐愣了一下:“姜嫂子?” 姜雪怡笑道:“你借了我粮票,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这餐合该我请的。” 刘璐眼睛闪了闪:“这……多不好呀。” 姜雪怡笑了笑:“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要麻烦刘嫂子多多照应。” 两人端着餐盘落了座,刘璐说:“嗐,你也别叫我刘嫂子了,我俩岁数应该差不多,叫我刘璐就行。” 姜雪怡从善如流:“刘璐,那你喊我雪怡。” 墨迹了一会,肚子实在饿了。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双身子,自己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抗议。 白瓷碗里的豆腐花颤巍巍地堆成小山,表面是一层温润的红糖汁,用勺子轻轻一舀,软嫩的豆腐花便裹着红色的糖汁顺着勺沿滑下。 轻轻一抿,豆腐花便在嘴里化开。 油条对半撕开,咬下一口,脆皮在齿间发出酥脆的碎裂声,热油的香气猛地窜进鼻腔,中空的内里柔软得像棉花糖,能感受到面粉发酵后的微酸与油香在舌尖打架,越嚼越有股质朴的麦香回甘。 不得不说,部队食堂大厨的厨艺真是杠杠的。 满足地用完一顿早餐,姜雪怡和刘璐便慢慢散步回科长楼。 路上,刘璐跟她简单介绍了下部队大院附近的情况:“出了大院,往东走是供销社,西边有个菜市场,平时我们都去那买菜,一三五是渔民出海的日子,那几天早点去,能买到便宜又新鲜的海鲜……” 姜雪怡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还好刘璐告诉了她这些,不然靠她一个人慢慢摸索,想知道这些还得好一段时间。 她感慨道:“还好你告诉我,不然我想买点啥东西,指定抓瞎。” 刘璐:“嗐,我不过是比你先来了些日子,所以才知道的多些。” 姜雪怡认真地道:“要是别人,哪会告诉我这些。”她左右张望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换做是别人,巴不得我不知道一三五有便宜海鲜卖,怕我跟她们抢呢。” 这年头啥东西都得凭票供应,真真是别人家多吃一口,自个家就得少吃一口,想买点啥东西,都得靠抢。 刘璐面露得意:“不是我吹,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太热心肠了。” 姜雪怡顺着她的话往下夸了两句,笑着送她离开了。 回到家,姜雪怡继续整理行李。 她的行李说起来并不多,只有两套衣服和一些杂物。 自打她妈去世,黄秀芬进门,她就再也没有添过新衣服了,都是捡姜雪倩和姜耀祖不要的旧衣服穿,缝缝补补又是一年。 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中午再去大院食堂吃饭,下午小憩了一会,大约六点的时候,听到开门的声音,应该是贺承泽回来了。 姜雪怡连忙起身走到客厅,果然看见贺承泽拎着一个还带着水珠的菜篮子,白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小麦色紧实的肌肉。 她自然地接过菜篮子,顺口道:“回来了。” 贺承泽顿了一下:“嗯。” 姜雪怡掀开菜篮子上面盖着的棉布:“油麦菜、玉米、西葫芦……都挺新鲜的,是去菜市场买的吧。” 贺承泽一边换鞋一边道:“你去过菜市场了?” “没。”姜雪怡道,“是听刘璐说的,早上我跟她一块去部队食堂吃了早餐,回来的时候她跟我介绍了一下这附近。” 贺承泽纳罕地看了她一眼,他只是让她去跟刘璐借个粮票,没想到她都跟人吃上早餐了…… 而且,刘璐那人,外表看着爽利,实则儿心眼有些小,想跟这样的人打好交道还是挺难的。 正文 第7章 贺承泽很快炒了两个菜,蒸了一锅地瓜稀饭。 两人默默用餐,姜雪怡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放到贺承泽碗里:“我找刘璐借了一斤的粮票,等会吃完饭,你去还了。” 像刘璐这样有些小性的人,找她借了东西,能还尽量快点还,若是拖得久了,反倒惹得她不痛快,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你使个绊子。 “成,正好今天部队发工资,待会我就去找刘嫂子。”贺承泽也不爱借人钱,若不是家里没粮票了,他也不会让姜雪怡开这个口。 姜雪怡甜甜一笑,又夹了一块排骨给他:“多吃点肉,你锻炼辛苦了。” 贺承泽扫她一眼,将碗里的排骨又夹回给她:“不用,你怀孕了,你多吃点。” 姜雪怡也不推辞,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真香啊,用玉米炖的排骨除了吸饱了酱汁,还带着一股玉米独有的清香味,轻轻一抿肉就从骨头上脱落。 吃完饭,贺承泽去赵家还粮票,姜雪怡在外面散了会步消消食。 掐着供应热水的时间点回了屋,满足地冲了个热水澡。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伙都是早早就睡了。 姜雪怡躺在床上,掖着被子,忍不住想,怪不得这个年代的人动辄生三四个小孩,晚上没事做,不就可着劲儿造人么。 不一会,贺承泽也上了床。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家里只有一张被子,两人共盖一张,难免会有些肢体接触。 贺承泽睁眼望着白色的蚊帐,毫无睡意。 旁边的被子一会隆起,一会平展,想来,她也是没睡的。 贺承泽沉默半晌,出声道:“刚才我洗澡的时候,看到肥皂快用没了,等明儿个我下班再去供销社买。” 姜雪怡在黑暗中眨眨眼睛:“我去买就行了,我知道供销社的位置。” 供销社跟军营的位置在一东一西,要让贺承泽特意过去,得费不少功夫,倒不如她去大院食堂吃完饭顺便买了。 “还是我去吧。”贺承泽道,“你怀着孕,身子重不方便。” “没事。”姜雪怡笑了笑道,“就是因为我怀着孩子,才想多走走,对身体好呢,以后生产也容易些。” 听到‘孩子’两个字,贺承泽眉头一动。 姜雪怡察言观色,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肚子。” “嗯?”贺承泽微微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被姜雪怡拉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很不可思议,人的肚子怎么会鼓起一个包呢。” 贺承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说什么呢,什么鼓包,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 姜雪怡握住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我听……怀过孕的人说,怀孕五个月左右就会有胎动了,再过段时间,我们就能感受到他在肚子里动了。” “嗯。”贺承泽顿了顿,“希望他不是个调皮的性子,不然整日多动,你也受不了。” “孩子活泼些才好呢。”姜雪怡话锋一转,“明儿个我去供销社买肥皂,顺便看看有没有种子卖,今天我收拾完行李,把房间打扫了一下,看到阳台空着,我想种些菜。” “种菜?”贺承泽很是奇怪,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是啊,也不用种那些需要费工夫打理的,就种些小青菜、小白菜,每天浇浇水就会长了。”姜雪怡拍着手道,“对了,还可以种些葱和蒜苗,平时炒菜的时候添个味儿,也不用花钱票去菜市场里买了,又能省钱又方便,一举多得的好事。” 她面孔美艳,在月光下愈发动人,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让人不禁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见贺承泽久久没有回应,姜雪怡忍不住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啥呢?” “没。”贺承泽回过神,“你想做就去做好了,不过供销社可能没有种子卖。” 姜雪怡嘟囔一句:“那我再找刘璐问问吧。” 说着说着,她眼皮发沉,坚持了几息,终究还是抵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贺承泽帮她掖了掖被子,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他微微一愣,慢慢将手抽开。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照射进来,洒了一地光辉。 贺承泽睁开眼睛,忽然有缕若有似无的皂角香气混着一股淡淡的馨香钻进他的鼻腔。 低头望去,姜雪怡不知何时蜷成一团,躺在了他的臂弯里。 难怪他觉得手麻呢。 她的膝盖随意地搭在了他腿上,掌心虚虚攥着他衬衣的第二颗纽扣,嘴巴嘟囔,像在说什么梦话。 贺承泽动了动发麻的胳膊,想将手从她脑后抽出,结果姜雪怡却抱得更紧了。 整个身子都埋进他的肩窝,像一株藤蔓紧紧缠绕着大树,连脚踝都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 光滑柔嫩的触感从肌肤相触处传来,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轰然冲上头顶。 贺承泽闭上眼睛,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姜雪怡被这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语调也是黏黏糊糊的:“怎么了?” “没事。”两个字说的极为果断,像是在掩盖什么。 “哦……” 姜雪怡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腹:“我去洗漱,你要不要一起。” “我……我等会……”贺承泽扭过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他的手紧紧攥住被子,压在腹部下方,动作十分别扭,像是在掩盖什么。 姜雪怡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翘了翘嘴角。 真没想到,男主居然还会赖床。 相比之下,她可真是个勤快的人呀~ 姜雪怡边哼着小调边去澡房洗漱。 等澡房有歌声传来,贺承泽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这得怎样才能消下去? 拼命回想枪械分解步骤,用拇指按压门闩,将弹夹卡榫向前推…… 可越是回想,越是清晰地回忆起她小腿在他大腿处擦过柔软触感,痒痒的,比实弹射击时的后坐力更让人战栗。 深呼吸…… 深呼吸…… 终于慢慢消下去了。 贺承泽松了一口气,逃似的从床上起身,三两下就把洗漱工作完成,顺便还换了一身军装。 看得姜雪怡一愣又一愣,该说啥,这就是军人的效率么? 贺承泽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想起件事:“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姜雪怡眼睛忽扇两下:“嗯,你说。” 贺承泽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半新不旧的铁盒:“你等会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对吧,正好,我也想跟你谈谈关于钱的事。” 听起来有些严肃,姜雪怡把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有什么问题吗?” 贺承泽将铁盒打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钞票和粮票:“我每月的工资是一百二十元,能领肉票、糖票、茶叶票、布票、工业票……” 他每多数一项,姜雪怡的嘴角就上翘一分。 贺承泽奇怪地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姜雪怡笑得眉眼弯弯:“男人能挣钱,便是最大的本事,跟了你,我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贺承泽摸了摸鼻子:“还成吧。”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敲了敲铁盒:“这些,便是咱家所有的存款。” 姜雪怡:“大概有多少钱呢?” “我没数过,约莫……七八百应该是有的。”贺承泽沉吟。 姜雪怡眨眨眼睛:“你每月工资上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部队食堂用餐,衣食住行部队全都包了,这数目……有些不对吧?” “我又不是一开始工资就这么高,我也是从小兵当起的。”贺承泽把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再说了,总要有些人情往来的嘛。” 姜雪怡顿时会意,贺承泽不大不小也是个团长,平日里休假总会请下面的士兵聚聚餐,同级之间亦有往来,今天你送包烟给我,明天我回罐茶叶给你。 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 再说了,他还要往家里寄钱,这么一算,能余个七八百下来,他都算是很节省的人了。 贺承泽将铁盒往她跟前一推:“不过,以后人情往来便是你的事了。” 姜雪怡模仿敬礼的动作,笑靥如花:“保证完成任务。” 贺承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片刻又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好了,不跟你扯了,差不多到点了,我该去军营了,这个铁盒以后归你保管,想买什么东西就从里面取钱,每月的工资和津贴我也会上交给你。” 会上交工资的男人啊。 姜雪怡抱着铁盒,双眼亮晶晶:“你就不怕我乱花钱?” 贺承泽双手环胸,哼了一声:“怕什么,反正我能挣。” 这话,给人的安全感太足了! 姜雪怡笑眯眯地挥手:“早去早回,晚饭我来做,你歇着就好。” 贺承泽走到门口,回身,定睛望着她。 姜雪怡用手背贴了贴脸,好奇地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贺承泽道,“你脸上有字,写着‘财迷’这两个字。” 姜雪怡:“那你肯定看错了,我的脸上肯定写着四个大字叫‘贤妻良母’。” 正文 第8章 贺承泽失笑地摇摇头。 送走他,姜雪怡去隔壁赵家敲了敲门:“刘璐,是我,你在家吗。” 门很快开了,却没看见开门的人。 姜雪怡愣了愣,低头一看,便看见一个扎着两个歪歪的羊角辫的小女孩,年纪大约五岁,苹果似的圆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长得颇为可爱。 小女孩歪了歪头:“你找我妈妈吗?” 姜雪怡翘起嘴角,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是呀,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甜甜一笑:“我叫赵小蕊。” “小蕊真乖,你妈妈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赵小蕊侧身喊:“妈,有个姨姨找你。” 屋里传来一阵叮零当啷的声音,片刻,刘璐走了出来,眼睛却有些红,声音也很憔悴:“是雪怡啊,你找我啥事?” 姜雪怡:“噢,我想问问你,这附近哪有地方卖种子,我想在阳台上种菜。” “种子啊……”刘璐想了想,“这可能得到集上买。” 姜雪怡眼睛一亮:“啥时候能赶集呢?” 刘璐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历:“今儿个就是赶集的日子,贺团长应该跟你说过的吧,这附近有好几个公社,逢五逢十的日子,乡亲们就会带着自家的农产品,竹篮、草席等手工制品到集市上摆卖,有时候甚至几十里外的乡亲也会来赶集,人多的时候有四五千,少了也有两三千人哩。” 姜雪怡乍舌:“人还挺多的。” “是啊。”刘璐道,“人多卖的东西也多,有些平日供销社里见不着的东西,在那也能买。” 她左右张望一下,压低了声音:“有些还不要票呢。” 姜雪怡眼睛又是一亮,那她是非去不可了。 “麻烦你把交通路线写给我,我一会就去赶集。” “成。”刘璐痛快地应了一声,喊赵小蕊,“小蕊,去屋里帮妈妈拿纸和笔。” 赵小蕊踢踢踏踏地跑进屋,不一会就拿了纸跟笔出来,却没有递给刘璐,而是拉了拉她的衣角,眼巴巴地道:“我也想去赶集。” “赶集人挤人的,你去干啥,不怕给挤成肉饼。”刘璐嗔道。 赵小蕊嘟了嘟嘴:“可是赶集有很多好吃的呀,有绿豆饼、麦芽糖、爆米花……”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数数,样子可爱极了。 刘璐勾了勾她的鼻子:“大馋丫头。”又望向姜雪怡,“成吧,雪怡,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姜雪怡笑道:“没事的,小蕊想吃啥,我给她带。” “这哪行。”刘璐道,“你一个孕妇,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人挤人的地方,万一出了啥事,你家贺团长不得埋怨死我。” 姜雪怡心中一暖:“那就谢谢嫂子了。” 刘璐回屋拿上包,牵着赵小蕊,一路走一路说:“赶集的地方离咱们不算远但也不近,得坐牛车去。” 坐上老乡赶的牛车,姜雪怡扫了一眼赵小蕊,见她只注意巴望着路边的风景,便轻声跟刘璐说:“你刚才……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我瞧你眼睛红红的,要是有什么能帮上手的,你尽管说。” 刘璐也看了一眼赵小蕊,叹了口气:“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怕跟你说,刚才邮递员上门送信,是我婆婆寄来的,写了两页纸,全是催生的。” 姜雪怡眨眨眼睛:“你们家……不是有小蕊了么。” 刘璐又叹一口气:“小蕊她是女孩,我婆婆就指望我生个男孩呢,还说什么老赵今年都三十五了,也该生二胎了,别人像老赵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孩子都满地跑了,打酱油都有伴了。” 她愁眉苦脸:“我又不是不想生,但就是生不出来。”又道,“不怕你笑话,我跟你出来赶集,也是不想呆在家里,一呆在家里就想起我婆婆那张脸,想起她写的催生信,烦人得很。” 涉及到家事方面,姜雪怡敏锐地转过话头:“孩子的事,都是上天注定的,急不来,我瞧小蕊就挺好,听话得很。” “都是老师教得好。”刘璐道,“我早早就给她送去育红班了,昨儿个你没见着她,就是因为上学去了,今天才休假。” 她撇了撇嘴道:“就因为小蕊上育红班的事,我家老赵没少跟我吵吵,说孩子这么小,怎么能让她去上学呢。”又道,“其他军嫂,也都说我懒呢,可她们也不想想,老赵要去部队,我也要去妇联上工,不把小蕊送去育红班,谁来带?” 姜雪怡笑道:“孩子去育红班,由老师带着,早些开蒙,从小学习些基本的生活习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咱们当大人的也能轻松些,再说了,又能早些接触其他小朋友,等上了小学,不会不合群,也能更快交到好朋友。” 刘璐深以为然,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路上,姜雪怡看到很多跟她们一样去赶集的人,都是一大家子的,老的少的牵着小的,无论大人小孩,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赶集,在这年头真的是一件隆重又欢快的大事了。 想到这,姜雪怡的心情也雀跃了几分。 到了地方,刘璐将赵小蕊抱下车,忍不住咂舌:“人可真多啊。” “是啊。”姜雪怡接嘴道。 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 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的清香和肉的油香,偶尔夹杂着鸡屎鸭屎的气味,混着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编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人虽多,却不乱。 集市被分为了四个区域,牲口区、粮食区、青菜区、杂货区。 刘璐说:“你要买种子对吧,咱们去青菜区,那里卖菜的老乡多,指定有卖菜种的。” 她一手拉着赵小蕊,一手拽住姜雪怡,往人群中挤。 刘璐不是头一回来赶集了,很快便找到了相熟的卖家。 姜雪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了好几袋种子,有小油菜、番茄、菠菜、蒜苗、韭菜、葱…… 种子的品类比她想象得要丰富多了。 满载而归,姜雪怡心满意足地问刘璐:“你要不要也买点?” 刘璐摆摆手:“拉倒吧,我哪有闲工夫伺候这个。” 姜雪怡笑道:“你没有,赵团长有啊,你忙不过来就让他搭把手。” “更拉倒了,他一回家就跟个大爷似的,能躺绝不站着,要他给我搭把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刘璐更是连连摇头。 姜雪怡也不强求:“那成,等我种出菜来,你想吃啥,上我家摘。” “嗯嗯。”刘璐敷衍两声,显然,她并不认为姜雪怡能伺候好这些蔬菜祖宗。 买完种子,刘璐问:“你还想买啥?” “想买几块肥皂,还想买些锅碗瓢盆,对了,再买些肉回去,我瞧着摊上摆着的都新鲜得很。”姜雪怡道。 刚才买种子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四处张望,看到有人摆猪肉摊,好不容易看到有卖肉的,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刘璐想了想,道:“走,咱们现在就去买肉,至于肥皂和锅碗瓢盆,咱们回去的时候顺道去供销社买。” 她左右张望一下,压低了声音道:“老乡们的东西虽然便宜,但质量不好,还是供销社的出品有保证,万一有啥问题,还能及时退换。” “好,听你的。”姜雪怡笑道。 和刘璐一块出来真是对了,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比她早来部队大院这么多年,经验多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赵小蕊不乐意了,小丫头扯了扯刘璐的裙角,小嘴撅得能挂酱油瓶了:“妈,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买好吃的。” 刘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我又没说不买,想吃啥,绿豆饼还是蜜三刀?”又道,“等陪你姜姨买完肉就带你去买。” 到了猪肉摊,姜雪怡挑拣了一番,看中了一块瘦肉:“我要这个。” 刘璐拍了一下她的手:“傻呀你,买啥瘦肉,买肥肉啊。” “肥肉?可是肥肉炒菜比较油腻吧。”姜雪怡道。 刘璐翻白眼道:“油啥腻啊,巴不得它油多呢,买了肥肉回去,还能炼油,平时炒菜的时候挖一勺,白菜都能炒出猪肉味。” 姜雪怡点点头,要是刘璐不说,她还不知道,原来这年头的人喜欢肥肉多过瘦肉。 那她入乡随俗,也买肥肉好了。 见姜雪怡选好了,刘璐咳嗽两声,说起了本地话:“你这肉咋卖啊。” 老板扫她一眼:“七毛钱一斤,没票多收一毛。” 那就是有肉票就是七毛钱一斤,没有肉票八毛钱一斤。 刘璐用胳膊肘捅捅姜雪怡:“咋样,成不?我看他家的排骨也挺好,要不要割一斤?” “成。”姜雪怡也看上那红白相间的排骨了,看着就新鲜,“就要两斤猪肉,一斤排骨。” 老板:“排骨贵些,八毛钱一斤,也是没票每斤多一毛。” 姜雪怡咬咬牙,还是买了八毛钱一斤的猪肉和九毛钱一斤排骨,一共是两块五。 贺承泽一个月才领五斤的肉票,足可见肉票在这年头有多珍贵。 哪怕多花一毛钱,这肉票也得省下来,以后还能买肉。 按贺承泽的工资计,她们家最缺的不是钱,而是各种票证了。 说句在这年头有些思想不正确的话,真是有钱没处花啊~ 正文 第9章 刘璐看姜雪怡买得多,也心动了,买了半斤排骨。 她没姜雪怡这么大手大脚,这半斤排骨,顶多四五块,煮出来就一碗的份量,大人小孩分一分,一人一块肉,开开荤罢了。 接着,便是去买吃食了。 逛了这么多,肚子也饿了。 姜雪怡还是第一次在集市上逛吃食摊,她左看看,又看看,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蒸笼掀开,白雾裹着糯米的甜香扑面而来,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麦芽糖在铁锅上拉出金丝,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像是一串小灯笼,热气腾腾的胡辣汤,玉盘似的绿豆饼,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赵小蕊看得口水都流了,拽着刘璐:“妈,我要吃这个!还有那个,我也要吃!” 刘璐给她买了绿豆饼和冰糖葫芦,然后跟姜雪怡找了个有桌椅的摊位坐。 姜雪怡喊道:“老乡,来两碗热乎乎的胡辣汤。” 老乡爽脆地“哎”了声,很快,两碗冒着热气的胡辣汤便端上了桌。 用白瓷勺一搅,粉丝呼呼地往外冒。 先尝一口汤,一口下去,暖到胃里。 腐竹轻轻一咬便在齿间化开,豆制品香气与汤汁完美融合,翠绿的香菜和切成小段的韭菜十分解腻,再配上糖蒜,那味道,简直了。 像这样大口吃肉的机会并不多,一时间,只听“呼噜噜”的吃肉喝汤声。 满足地用完一餐,天色也不早了,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也是坐牛车。 路上经过供销社,姜雪怡又下车买了不少东西,肥皂、脸盆、牙刷、搪瓷缸子…… 大包小包的,看得刘璐咂舌:“买这么多东西回去,贺团长不得念叨死你。” 今儿个赶集,她带着赵小蕊已经花钱买了不少东西,还大多是些吃进肚子就不见影的吃食,回去老赵指定要说她们娘俩了。 想到这,刘璐便忧心忡忡,连带着,也为姜雪怡担心起来。 姜雪怡笑道:“不会,是老贺让我买的。” 凡事往男人身上推,总没错的。 听到是贺承泽让姜雪怡买的,刘璐住了嘴,而是道:“那他也太不心疼你了,拎这么多东西,不得把你累死。” “哪能呢,只是看着多,单个拎起来却不重。”姜雪怡道,“他在部队训练也辛苦,这些琐碎的事,我能干便干了。” 刘璐望着姜雪怡的眼神又柔和了些,本来以为她长得娇滴滴的,定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性子,没想到干起活来倒是一点也不叫苦。 这会心疼自家男人的女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刘璐:“你一个人拎也太多了。”她伸手接过姜雪怡手中的袋子,“我帮你拎。” 赵小蕊也脆生生地道:“姜姨,我也帮你拎。”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那就谢谢你们了,小蕊真乖。” 回到家,她把买来的肉和蔬菜都放进厨房,专心致志地研究起种子来。 种菜需要的几个工具,花盆、小铲子、浇水的瓢,刚才她都在供销社买了。 至于土,回来的路上就在路边挖了,都是很肥沃的红土。 买的种子也都是好成活的,平日里浇浇水就成了。 姜雪怡撸起袖子,用小铲子将红土都铲进花盆里,然后将种子洒进花盆里,浇适量的水。 这活看着简单,还是有不少细节要注意的,比如说种子不能洒太密,要有间隔,给它生长的空间,也不能埋太深,更不能浇太多水。 等把这一圈儿忙完,姜雪怡额头上已经流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正准备将花盆都搬到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突然听见锁匙插进门孔的声音,贺承泽回来了。 贺承泽刚一进门,就见到姜雪怡挺着肚子,两手还捧着一个花盆。 他大惊失色:“你干嘛,放着我来。” 他快步走到姜雪怡身旁,劈手夺过花盆,看到花盆里的土,有些无语,本以为姜雪怡说种菜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行动力这么快,居然真的把种子买回来了,还种上了。 “以后这种粗重活,我来就行。”贺承泽拧着眉毛,“这些东西要放哪?” 姜雪怡眼睛忽扇两下:“这花盆是红陶的,不重……” 被贺承泽瞪了一眼,姜雪怡连忙改口:“放这上面就行。” 贺承泽干活可比姜雪怡利索多了,几个二十厘米口径的花盆被他轻轻松松,像捏小鸡仔似的搬到了阳台上。 姜雪怡笑着拍手:“这样就弄好了。” “我还以为你说说而已,居然真的种菜。”贺承泽将洒落下来的土粒用扫把扫干净。 “什么说说而已,我是认真的。”姜雪怡道,“你瞧着吧,我肯定让咱家这光秃秃的阳台变成一个生机勃勃的小菜园。” 贺承泽挑了挑眉毛:“但愿吧。” 他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姜雪怡哪里看不明白。 她撇撇嘴,等着瞧好了。 种菜一直是她的一个梦想。 末世前,她在一线城市打工,租住的是一居室的房子,堪堪能下脚,别说阳台了,连窗户都没。 后来末世了,每天被丧尸追的东奔西跑,很艰难才找到一个庇护所安定下来,想种菜,水资源却被污染了,水龙头里流出来的都是脏兮兮的污水,一浇菜就死。 天知道,她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阳台,能种种花、种种菜。 不过,这些在以前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好不容易,老天爷让她穿越了,她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已经能想象到,阳台满是新鲜、翠绿的蔬菜的样子了。 只要一想到,嫩绿的蔬菜挤挤挨挨,西红柿挂满枝头,有些已经熟透了,有些还是半青半红的小果,黄澄澄的辣椒像是一个个小灯笼,那副场景,简直美不胜收。 姜雪怡望着阳台,金色的阳光洒在花盆上,眼里满是憧憬与期待。 见她这兴致勃勃的样子,贺承泽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他摸摸鼻子,实在种不出来,大不了他就去菜市场找老乡买点菜苗,半夜悄悄给她换了,估计她也看不出来。 “你去冲个澡,我现在做饭,很快就好。”姜雪怡将贺承泽推进浴室,转身进了厨房。 等贺承泽从浴室里出来,便看到小煤炉上煮着粥,咕噜咕噜的,闻着香味,似乎还是肉粥。 他三两下用毛巾擦干寸头上的水珠:“我来帮手。” “你洗好澡啦。”姜雪怡一手拿着菜刀,神情雀跃而欢快,“那你帮我把话梅从袋子里拿出来,再把青菜切了。” 贺承泽将话梅翻找出来递给她:“你要话梅干嘛。” “炖排骨呀。”姜雪怡眨着眼睛,理所当然地道。 刘璐怕她晕牛车,给了她包话梅,她光顾着想买啥东西了,都没来得及吃,现在一想,用来炖一道话梅排骨正好。 “话梅炖排骨?”贺承泽嘴角抽了抽,“这玩意能吃吗?” “怎么不能。”姜雪怡撸了撸往下掉的袖子,“你瞧好了,这道话梅排骨,指定比你以前吃过的所有排骨都要好吃。” 贺承泽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他听其他军官闲聊的时候说过,孕妇口味多变,今儿个喜欢吃辣的,明儿个说不准就喜欢吃酸的了。 陈朗也跟他吐槽过,说他媳妇怀孕的时候,半夜三更非要吃橘子,还是那种酸不拉几的,甜熟的不要,她自个吃就算了,还非得逼着他陪他一块吃,不然就闹脾气。 后来陈朗还是捏着鼻子吃了,没办法,孕妇最大嘛。 至于姜雪怡,她想做话梅排骨,便让她做吧…… 横竖不过一斤排骨,他还浪费得起。 想完,贺承泽拿起菜刀,将青菜一一剁碎了。 姜雪怡掀开锅盖,露出裹着浓稠汤汁的排骨,将话梅倒进去,“咕嘟”一声,便没了影儿。 厨房的白炽灯在她发顶凝成柔和的光圈,光线将她耳后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馨。 贺承泽望着她,渐渐失了神…… 姜雪怡完全没注意到。 猪肉炼完油,她将剩下的肉剁碎汆成丸子,放入油锅里炸,滋滋啦啦的声音听得人食指大动。 两斤猪肉炸的丸子太多了,分出一碗给赵家送去,剩下的一半放五斗橱里锁起来,一半放碟子里。 青菜白灼,淋上一点炸蒜和酱油。 锅开了,下入半饼紫菜,打入两个鸡蛋,搅一搅,出锅的时候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简单的两荤一素一汤便做好了。 饭菜上桌,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姜雪怡夹了一块话梅排骨放进贺承泽碗里,眼睛闪闪发亮,盛满了期待:“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贺承泽微微一愣,该跟她说,自己不爱吃酸甜口的东西吗? 正文 第10章 见贺承泽不动,姜雪怡嘟了嘟嘴:“你快尝尝嘛,说不定很好吃呢。” 贺承泽在心底轻轻叹一口气,用筷子夹起话梅排骨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他便愣住了。 排骨炖煮得十分入味,肉丝根根分离,轻轻一嗦,肉便从骨头上滑出来了,酸甜的酱汁非但不令人反感,反而很好地中和了肉的油腻,还带着一股子话梅的清香,越嚼越香。 他忍不住又夹一块,一块又一块…… 姜雪怡嗔道:“你给我留点。” 贺承泽喝了半碗紫菜蛋花汤,感慨一句:“刚才的话我收回,没想到这话梅跟排骨一起炖,倒是别有滋味。” 姜雪怡很得意,下巴轻轻一抬,像只骄傲的小猫:“那当然了。”又道,“你再尝尝这个肉丸子,味道也很不错呢。” 她一拍头:“差点忘了这个。” 踢踢踏踏跑进厨房,不一会,便端了一个小碟出来。 贺承泽挑了挑眉毛:“这是什么。” “糖蒜。”姜雪怡道,“我想着光吃炸肉丸有些腻,便找集市卖胡辣汤的老乡买了些糖蒜,这糖蒜甜脆爽口,味道好极了,还能用来就粥吃,可下饭了。” 贺承泽夹起一块尝了尝,果然如她所说,糖蒜十分爽口。 就这样,一口排骨,一口肉丸,再一口紫菜蛋花汤。 不知不觉,便吃了个九分饱,食物都顶到嗓子眼了。 贺承泽打了个饱嗝儿,他已经很久没吃得这么撑了。 这人一吃饱,就容易走神。 他禁不住想,在姜雪怡没来之前,这个点他都在干啥。 哦,也是在吃饭,不过是在部队食堂,跟一群大头兵一块用餐,打打闹闹,插科打诨,热闹归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啥。 他看一眼桌上的盘碟碗筷,是咯,少了股烟火味。 休息得差不多了,贺承泽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 姜雪怡灵动地转了转眼珠,试探问:“我跟你一块洗吧。” 贺承泽拧着眉毛道:“不用。”又道,“你大着肚子呢,炒个菜就不错了,洗碗多不方便。” 说着,将收拾好的碗筷拿到了厨房里。 姜雪怡望着他的背影,翘了翘嘴角。 男人啊,只要想帮你干活,他自己会找理由。 贺承泽洗完碗出来,见姜雪怡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看着他笑。 他不自在地道:“你笑啥。” “笑是因为我开心呢。”姜雪怡道。 “开心?”贺承泽道,“今天出去捡到钱了?” “只有捡钱才能开心啊。”姜雪怡斜他一眼,一个不雅的动作被她做得娇俏无比,“我开心,是因为我找了个眼里有活的好男人。” 贺承泽耳根一红,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说什么呢。” 姜雪怡眨眨眼睛:“我说真的,你就说这年头有多少男人愿意帮自己老婆做家务。” 这个年代盛行的是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女人不仅要负责洗碗做饭,还要带孩子做各种家务活,而男人只需要工作就行,像隔壁赵家就是。 “那是因为你现在怀着孕。”贺承泽挑眉,“等你生产完,看看我还帮你不。” 姜雪怡挽住他的手臂撒娇:“我发现了,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嗯哼。”贺承泽不置可否。 姜雪怡笑得狡黠又娇俏,说:“我还发现了件事。” “说说看。” 姜雪怡:“你一被我夸就耳朵红。” 她发现了,只要她一夸贺承泽,贺承泽耳朵就红了,不过因为他是小麦色皮肤,看着不大明显,要不是她眼尖,还看不出来。 说着,她凑近贺承泽,摸了摸他的耳朵。 发现更红了。 姜雪怡娇笑道:“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你想多了,我耳朵红是热的。”贺承泽解开领口,用手扇了扇风,“这天气咋这么热,我上阳台凉快凉快去。” 看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姜雪怡笑得花枝乱颤。 她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贺承泽对于夸奖这回事这么羞涩。 这个年代,可不流行像她这样直白的夸赞,大家都是谦忍、含蓄的,哪怕是亲人之间也是一样。 记得原文里描述过,贺承泽的父亲贺尽忠也是一个军人,性格严肃,不苟言笑,从小就对贺承泽进行军事化管理。 做得不好要被罚,做的好了,也没有夸赞,而是要求他继续努力,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后来入伍,即便贺承泽表现优良,屡建奇功,上头对他的嘉奖也都是一板一眼且带着集体荣誉感的。 有着这样的家庭环境和工作经历,贺承泽对于别人的夸奖感到不自在,也是在所难免。 惯例洗完澡躺床。 一连同床共枕了几天,贺承泽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 他用手抚摸着姜雪怡的肚子,复又将衣服拉下:“露肚皮容易着凉。” 都说孕妇的身体最容易敏感,姜雪怡正被他摸得起了几分兴致,就听见这扫兴的话。 她嘴角抽了抽:“大热天的,着火都不会着凉。” “呸呸,说什么呢。”贺承泽道。 姜雪怡往他怀里凑了凑,都是差不多的身体,怎么他的就比较冰凉呢,嘟囔道:“真的很热嘛。” 贺承泽身体一僵,拿起蒲扇给她扇风:“等过段时间,我找人换张电风扇的票。” 姜雪怡眼睛一亮:“要那种摇头的,整个房间都能吹风。” “好。”贺承泽答应下来。 姜雪怡打了个哈欠:“还是好热啊。” 热得她都睡不着。 孕妇是比一般人更怕热,贺承泽加大了扇风的力度,说起了让她感兴趣的事,转移注意力:“齐副团长转正了,请我们去他们家吃饭。” “这是好事呀。”姜雪怡嘟囔道,“什么时候去?” “明天。” 凉风习习,姜雪怡阖上眼皮,渐渐入睡。 贺承泽轻手轻脚地将蒲扇放好,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动作一顿,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像真的新婚夫妻一样,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话? 贺承泽早上起来想翻身没翻动,低头一看,腰间正挂着一条匀称白皙的腿。 他又想起身,那条腿挂得更紧了。 只得轻轻拍拍她的小臂:“醒一醒,该起床了。” 姜雪怡迷迷糊糊地扯过被子,翻了个身:“你先起,我再眯一会儿。” 贺承泽想捏她的鼻子,骂她一句小懒猪。 但又觉得两人没那么亲昵。 手在她鼻子上方放了一会,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柜子,打算换上军装,却看到角落里放了一盒肥皂。 看包装盒,是灯塔牌的肥皂,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将肥皂放回去,去澡房洗漱,然后再去厨房煮粥。 粥香四溢的时候,姜雪怡也起了。 她趿拉着鞋,从五斗橱里拿出罐装的糖蒜,用筷子夹出几瓣,放到碟子里。 菠菜焯水,拌一点猪油,再洒上白芝麻,便是一道可口的小菜。 再煮两个鸡蛋,早饭便齐活了。 贺承泽就着糖蒜,喝下一碗白粥:“我刚才看见衣柜里有一盒肥皂。” “哦,我放的,你不是让我买肥皂嘛,我买回来发现挺香的,没开封的就放衣柜里了,家里的衣柜应该是年代久了,有些烂木头味,肥皂香正好能压住那股味,衣服也能沾上些香气。” 想到贺承泽一个大男人,应该不喜欢自个的衣服上有香味。 姜雪怡连忙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待会就拿……” “没事。”贺承泽打断她,“就放那吧。” 他看了一眼阳台,一列并排的红陶花盆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亮。 家里一点一点的,多了她存在的痕迹。 姜雪怡:“对了,后天咱们去齐副……现在应该叫齐团长了吧,他家做客,要不要买些东西带过去?” “不用,老齐他不是那样的人。” 姜雪怡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不是那样的人,这上门做客,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吧。 再说了,齐团长家,可不止他一个人。 即便贺承泽跟他关系再好,空手上门,齐团长的老婆孩子也会有意见的吧。 油多不坏菜,礼多人不怪嘛。 贺承泽也想到了这茬,他将手放到嘴边,尴尬地咳了一声:“是我想岔了,那你说,要带些啥?” 姜雪怡好笑地看他一眼,到底是男人,不拘小节,在这家属之间的人情往来上还是差了一筹。 “这事你交给我就行。” 贺承泽点点头,便去军营了。 他一走,姜雪怡便忙活起来。 她打算做一道绿豆糕,食谱还是以前在网上学的。 绿豆加水煮开,待豆子中间裂开一道缝,便算是煮好了。 然后沥去水,将绿豆皮剥掉,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绿豆。 本来也可以提前泡水去绿豆皮的,不过时间紧,用水煮也是一样。 然后放入蒸笼里蒸上半个钟,蒸熟的绿豆用勺子压成泥,再加入白砂糖和一些香油,放入锅里翻炒。 成型的绿豆糕就像一块黄色的面团,用铲子给它压平整,放凉后,用菜刀切成长方形的小块。 清爽可口,好吃不腻的绿豆糕便做好了。 步骤看着简单,等姜雪怡忙完,贺承泽也从军营回来了。 姜雪怡看他一眼:“咱们现在就去吗?” 正文 第11章 贺承泽“嗯”了一声。 姜雪怡说:“那你等等,我换套衣服。” 说着,她进了卧室,换了一条红色的过膝长裙出来。 贺承泽怔怔地望着她,这似乎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的衣服。 姜雪怡转了一个圈,说:“好看吧。” 这可是原主的妈妈留给她的,也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穿得出去的衣服。 “好看。”贺承泽点了点头。 这条红裙款式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显得大方得体,亮色的布料更是衬得她皮肤白皙动人。 姜雪怡笑靥如花:“那当然了,我可不能丢你的脸嘛。” 她将切成小块的绿豆糕放进碟子,又装进篮子里,盖上一块挡尘的蓝色棉布,挎在手上,然后挽住贺承泽的胳膊,“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贺承泽扫一眼她手上挎着的篮子:“这就是带去给齐团长一家的礼物吧。” “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自己做的绿豆糕。”姜雪怡道。 虽不贵重,却是满满的心意,十分妥帖。 贺承泽点点头:“挺好。” 齐团长家也在科长楼,离得很近,走路五分钟便到了。 两人慢慢散着步,贺承泽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姜雪怡大概也猜出了他为何这样,两人的相识毕竟不光彩,各方面的条件更是天壤之别,若不是靠爬床,她也不可能留在他身边。 她轻垂睫毛,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没想到,贺承泽很是诧异,他说:“我只是怕你紧张。” “怕什么。”姜雪怡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心里暖暖的,“齐团长和他爱人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我不成。” 贺承泽也勾起嘴角:“那倒不会,只是今天上门做客的肯定不止我们一家,人多了,我担心……”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姜雪怡笑道。 齐家到了,贺承泽深吸一口气,率先一步走了进去,经过姜雪怡身边时扔下一句话:“总之,凡事有我呢,万一真有什么,我总会护着你的。” 姜雪怡微微一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一个个子不是很高,圆脸,笑起来很亲切,年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迎了出来。 想必便是齐团长的爱人,方琴。 方琴热切地道:“贺团长,你来了。哟,这是你爱人吧,长得真好看。” 姜雪怡笑道:“嫂子你好,我叫姜雪怡,你喊我小姜就行。” 方琴又看了一眼姜雪怡,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实在是个漂亮的女人,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大伙都说最近贺团长一从军营出来就往家里跑,原来是娶了位美娇娘啊。 方琴从善如流:“哎,小姜。”又道,“嗐,你们瞧我,光顾着跟你们聊天了,都别在外头站着了,快进来坐吧。” 踏入屋内的一刻,姜雪怡微微一怔。 这算是,贺承泽正式带她进入他的社交圈了吧? 进了屋一瞧,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正如贺承泽所说,齐家请客,不止请了他们一家。 数了一下,除了齐团长和方琴外,还有三男三女,应该是三对夫妻,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孩,也不知道分别是谁家的。 巧的是,刘璐也在里面。 不过仔细一想,这倒不奇怪,刘璐的爱人是赵团长,同为团长一级,齐团长不请他们家才奇怪呢。 刘璐也看到了姜雪怡,忙招手喊她过来坐。 姜雪怡落了座,不露声色地打量一圈。 齐团长家的格局跟她们家的差不多,只不过齐团长家没有像贺承泽一样,把澡房和厨房隔出来,所以是两室一厅。 方琴给姜雪怡倒了茶,姜雪怡接过抿了一口,顺势把带来的礼物递上:“方嫂子,这是我自己做的绿豆糕,一点心意,请你笑纳。” 方琴笑得合不拢嘴:“嗐,来就来了,还带啥礼物啊。” 姜雪怡将绿豆糕往她的方向又推了推:“嫂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成,那我就收下你这份心意了。”方琴收下绿豆糕,“不过我可先说好,下次我是一定会回礼的。” 姜雪怡笑着调侃道:“那我得早点列个‘回礼愿望清单’。” 方琴怔一下,然后笑道:“你这促狭的性子。” 大伙也跟着她一块笑出声。 唯独一人,脸色铁青。 这人便是胡根花,她跟她爱人曾团长一块上门做客。 到了一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礼物,唯独她们一家,是两手空空上门的。 显得她们一家像是来蹭饭的。 虽然齐团长和方琴没说什么,但他俩也尴尬啊。 胡根花抠着手,坐立不安。 不过一想到贺团长跟他爱人还没来,而且听说他爱人跟她一样是乡下来的,肯定不懂礼数,她便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姜雪怡如此知礼,送的还是亲手做的绿豆糕。 这样一衬,便显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胡根花小心翼翼地瞅自家男人一眼,发现他面色不虞,显然也是想到这一茬了。 心里对姜雪怡的不满又添几分,她咬牙,狠狠瞪了姜雪怡一眼。 不是来做客的嘛,打扮得这么花哨干嘛,给谁看啊! 趁着大伙聊天的功夫,方琴进了厨房忙活。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也跟了进去帮把手。 不一会儿,厨房便传出饭菜的香气。 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大伙依次落了座,饭菜也上桌了。 看得出来,齐团长一家是下了血本了。 醋溜土豆丝、炸豆腐泡、辣炒花蛤、炒鸡蛋,居然还有一碗红烧肉,而且每样菜的份量都很足。 大人们还好,只是看着菜的目光热切了几分。 小孩们没这样的定力,一个个拽着爸妈,闹着要吃好吃的。 齐团长客气了两句,就开饭了。 姜雪怡拿起筷子,正犹豫着要先吃哪道菜好。 就听见胡根花的声音:“小姜,你是乡下来的吧,尝尝这道辣炒花蛤,你们那儿肯定没有。” 她嗓音尖利,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姜雪怡动作一顿,正要说话,被贺承泽制止住了。 他面色冷淡,眉毛像是结了冰一样,连眉尾的弧度都透着冷硬的棱角:“胡嫂子,我记得你也是乡下来的,别光顾着让我爱人吃,你也多吃点。” 见贺承泽为姜雪怡出头,胡根花脸色一变,到底是不敢跟贺承泽硬刚,只得忿忿地住了嘴。 姜雪怡在桌子底下悄悄用食指勾了勾贺承泽的掌心,贺承泽面色不变,反握住她使坏的小手。 姜雪怡嘴角上翘:“胡嫂子说的是,我是没吃过花蛤。” 她往自个碗里和贺承泽碗里都夹了一些:“尝尝看,刚才我在厨房里可都瞧见了,方嫂子的厨艺那可是一流。” 别管大家如何置气,食物可是无辜的。 这花蛤看着就新鲜,用辣椒炒过,更是激发了原本的香味。 方琴赞赏地看了姜雪怡一眼,瞧瞧人家这话说的。 又暗暗瞪了胡根花一眼,好好的,净给她惹事。 她大声张罗:“好了,好了,大家都动筷吧,先说好,菜的份量不多,手快有,手慢无啊。” 大伙被她逗笑,不过下筷子的速度还是快了一些,毕竟都是难得的好菜。 团长们的工资虽高,但这年头所有东西都要凭票供应,而且家家户户大多生了三四个孩子,孩子一多,难免要咬牙过日子。 所以像这样能大快朵颐的机会不多,无论大人小孩,个个吃得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和他们相比,姜雪怡和贺承泽算是很矜持的了。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小的还没出生,日子过得还是很宽裕的。 再加上昨儿个吃了排骨和肉丸,这顿饭对他俩的吸引力还真没这么大。 姜雪怡将注意力大多放在了观察其他人身上,毕竟这些都是贺承泽的同僚,还有他们的爱人,只要住在部队大院里,以后难免打交道。 赵团长和刘璐,老相识了。 齐团长生的一张国字脸,看着挺正气的,他爱人方琴长着一张圆脸,两口子一个严肃,一个可亲,倒是挺互补的。 曾团长则有些瘦削,外貌倒是不出众,是个一眼望过去便会忽略的人。 他爱人胡根花刚才已经领教过了,姜雪怡对她可没什么好感。 还有一对夫妻,听口风,是祝团长和他爱人钱曼,两口子都是沉闷寡言的性子,不怎么开口说话。 这一观察,姜雪怡便发现,男人们光顾着侃大山和喝酒了,女人们都在顾着孩子,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姜雪怡忍不住再次感慨,这真是个严格执行男主外女主内的年代啊。 “想什么呢,都不动筷了。”贺承泽往她碗里夹了个炸豆腐泡。 姜雪怡笑眯眯地吃了:“没事。” 就是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 酒足饭饱,大人们坐在一起喝茶。 方琴拿了些瓜子花生出来,又把姜雪怡送的篮子上的棉布掀开,露出里面浅黄色的绿豆糕。 方方正正的绿豆糕,玲珑又精致,光是凑近了,就能闻到那股子清新怡人的绿豆香味。 方琴惊叹:“小姜妹子,你这手可真巧。” 姜雪怡谦虚道:“都是瞎捣鼓的。” 刘璐捏了一块品尝,眼睛一亮:“这可不是什么瞎捣鼓,我吃着,比以前吃过的绿豆糕,不,所有糕点都要好吃呢。” “真的假的。”赵团长觉得刘璐太夸张了,狐疑地拿起一块绿豆糕。 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都大:“还别说,确实挺好吃的。” 胡根花冷哼一声,也捏起了一块。 她倒要看看,这被大伙夸上天的绿豆糕,是不是真这么好吃。 她虽然是乡下出身,可到底嫁了个团长,也是过了不少好日子,尝过不少好东西的! 胡根花将绿豆糕送入口中,脸色顿时一变。 大伙还真没夸大,这绿豆糕确实跟别人做的不一样,甚至比店里卖的都好吃。 她以前在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买过绿豆糕,吃起来没有姜雪怡做的绿豆糕口感细腻,而且糕点里还能吃出夹生的绿豆,就这,也是顶好吃的了,那家店的绿豆糕都供不应求。 大人们都觉得好吃了,更何况是小孩呢。 几个小孩将绿豆糕哄抢一空,个个嘴里塞满了绿豆糕,嘴巴鼓鼓的,像几只小仓鼠。 方琴见自家儿子喜欢,忍不住开口问:“小姜,你这绿豆糕是咋做的,有啥秘方没?” 正文 第12章 姜雪怡笑道:“没什么秘方,就是正常做绿豆糕的步骤,唯一比较特殊的是,我是用去了皮的绿豆。”又道,“还有糖放多了些。” 她做的绿豆糕好吃就在于做法精细,用料舍得。 这年头大伙可是连炒菜都不舍得放油,猛地吃到这样精致的绿豆糕,自然觉得好吃,但多吃几块,便不觉得稀奇了。 若是靠着做绿豆糕的手艺做生意,迟早赔个底掉,不然她早就开店挣钱去了。 胡根花撇撇嘴:“得意个什么劲,有些人就是穷讲究,做个绿豆糕还要去皮,放这么多糖,想齁死谁,不就想显摆自个家有钱呗。” “胡嫂子。”姜雪怡面色严肃起来,“‘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这可是伟人提出的战略名言。咱普通老百姓,不过是响应号召,平日里勤俭节约,存下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罢了,哪算得上什么有钱。过日子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可不是用来攀比显摆的。只盯着家里那点东西,就嚷嚷有钱,这眼界也太窄了些。咱们都得把目光放长远,为国家建设出份力,这才是正事儿!” 这,这怎么上升到这么严重的层面上了。 胡根花脸色涨红,企图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奈何文化低,又没什么见识,张口结舌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曾团长狠狠瞪她一眼,这婆娘,就她长嘴了是吧! 他讪笑着打了圆场:“姜嫂子,你莫见怪,我爱人乡下地方来的,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连道歉了三遍,姜雪怡才道:“行了,曾团长,你也不必道歉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曾团长连忙道。 姜雪怡:“嫂子这番话,在我们几个人面前说说就行,毕竟我们家老贺和赵团长他们跟曾团长你都是好战友,有过命的交情,我们几个军嫂也都是识大体,懂礼数的,谁也不会把话传出去。”又道,“可要是嫂子嘴上还是不把门,总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万一被其他人听到了,传出去可是有碍曾团长你的前途。” 曾团长没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可他细细一想,觉得姜雪怡说的十分有道理,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见曾团长听进去了,姜雪怡满意地扭过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胡根花道:“胡嫂子,咱们都是军属,政治思想可得跟上,虽说国家不要求咱们建功立业,可咱们也不能给家里的男人拖后腿啊。” 胡根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嘴唇发抖。 曾团长瞪她一眼:“愣着干啥,还不快跟姜嫂子道谢,谢谢她提点你。” 胡根花都恨不得掐死姜雪怡了,哪会跟她道谢。 但这毕竟是在外面,胡根花再牛气,骨子里也是个传统女人,男人说什么,她便怎么做。 于是她嘴角抽搐,笑得比哭还难看:“谢……谢姜嫂子……” 姜雪怡微微抬着下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地道:“不客气。” 贺承泽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渐渐松开,脸上也有了笑意。 他的女人,就是要这样谈吐大方,不卑不亢。 他看着姜雪怡,目光中带着几分他都未察觉到的欣赏,眼神熠熠发亮。 刚才说了这么多话,姜雪怡早就口渴了。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茶,趁机给贺承泽飞了一个小眼神过去:给他长脸了吧。 贺承泽嘴角上扬,复又压成一条直线。 学着她刚才调戏他的样子,用食指勾了勾她的手掌心。 得了一个美人瞥,这才老实了。 胡根花闹了这一出,大伙也没什么心思喝茶了,纷纷跟齐团长方琴夫妻俩告别。 姜雪怡是最后一个走的,方琴在门口握住她的手,一脸歉意地道:“小姜,今天招待不周,你可千万别见怪。” 姜雪怡学着刘璐大剌剌的样子,爽利地道:“没事儿。” 她左右张望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的,都是胡嫂子咄咄逼人,跟嫂子你没关系。” “小姜你真是明事理。”方琴脸上也恢复了轻松的笑意,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胡根花那女人老是针对你,是因为她曾经给贺团长介绍过相亲,她想把娘家堂妹介绍给贺团长。” 姜雪怡挑了挑眉毛,她还以为,是自己衬得胡根花分外不会做人,她才这样针对她,接二连三地打击她。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茬。 跟方琴又闲话了两句,姜雪怡才跟贺承泽告别离开了。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道路两旁亮着路灯。 有几盏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贺承泽的心也七上八下的。 他试探性地道:“那个……胡嫂子虽然给我介绍过相亲,但我没同意,连去都没去。” 还知道解释呢。 姜雪怡笑道:“我知道。” “嗯?”贺承泽有些疑惑,他跟她说过这回事吗? 姜雪怡嗔他一眼:“你要是接受了,还有我啥事啊。” 这倒是。 贺承泽也笑了起来,他怎么会犯这种傻。 姜雪怡到底是个孕妇,一晚上面对几个军嫂,各种打社交辞令,消耗了不少脑细胞,早就犯困得不行。 她洗完脸,刷完牙,拿毛巾擦着脸,头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贺承泽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他接过毛巾,扶着姜雪怡进屋,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动作轻柔:“先别睡,我给你烧了热水,你泡了脚再睡。” 姜雪怡闭着眼睛,嘟囔道:“泡什么脚呀,明天再泡。” 贺承泽哄道:“听话,就泡十五分钟。” 他平时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像刚出鞘的军刀般冷硬锋利,尾音扬起,如子弹上膛般干脆。 蓦然压低了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暗哑,富有磁性。 姜雪怡不由自主的,便跟着他的话去做。 贺承泽单膝跪地,脱掉她脚上的鞋,放入热水盆里:“你今天帮方嫂子做菜,站了这么久,小腿肯定痛了,泡一泡能够舒缓疲劳,不然晚上指定抽筋。” 刚才饭桌上有姜雪怡这个孕妇,难免聊到了些怀孕保胎的事。 贺承泽也算是听了不少育儿经。 姜雪怡要不是太困了,真想翻白眼。 孕妇腿抽筋,那是因为缺钙好吧! 懒得跟这个没常识的男人计较,姜雪怡迷迷糊糊地泡完了脚,把脚放在他膝盖上,让他用毛巾擦干,然后往床上一躺。 临睡前,姜雪怡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贺承泽给她洗脚,也算是一种奖励吧,奖励她今天给他长脸了? 相比于贺家这边的温馨甜蜜,曾家今晚可是吵翻天了。 胡根花一回到家就开始摔摔打打:“那个姜雪怡,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有,你也是,凭啥站在她那边,我跟你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一家人。”曾团长即便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也忍不住被她这话激的胸口憋了一股闷气,“你要真当我是一家人,我麻烦你,以后出去少说两句。” 以前两口子分居,隔的又远,曾团长还觉得自个娶的媳妇蛮好的,上能孝敬父母,下能照顾小孩。 现在住一块了,看她哪哪都是毛病。 真是应了远香近臭这个道理。 胡根花气呼呼的:“那个贺团,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亏我以前还给他介绍过对象呢。” 提起这个,曾团长就是两眼一黑:“你还好意思说,你给老贺介绍的那是啥对象啊。” “咋了,我堂妹配不上他啊。”胡根花叉着腰道。 “你堂妹那身高长相,配老贺,你觉得搭吗?人又好吃懒做,在家连油壶倒了都不会扶,谁要是娶了她,就是娶了个祖宗回家,得倒八辈子霉。” 胡根花也知道,自家堂妹是差了点数,撇撇嘴道:“那毕竟是自家人,我的堂妹,那也是你的堂妹。”又道,“再说了,贺团长都多大年纪了,还不娶亲,像他这个岁数,别人娃都生三四个,我那是同情他,才给他介绍对象。” “可拉倒吧。”曾团长翻白眼道,“老贺需要你同情?他是不想找吗,他是不愿意找,我实话告诉你,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能从咱们大院排到军营去,人家连文工团的女兵都看不上,会看上你家堂妹?” “那,那他挑到最后,不也就挑了个乡下来的嘛。”胡根花撇嘴道。 曾团长拍拍胸口,给自个顺了顺气,不然他怕被这娘们气死:“你也别老拿乡下来的说事,人家姜嫂子是乡下来的,可你瞧瞧人家那谈吐、那素养,哪一点像乡下来的了?” 有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同样是乡下来的,她跟人家区别咋这么大呢? 老贺啊,算是捡到宝了。 “我不管。”胡根花忿忿跺脚,“反正以后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还有那个贺团长,今天居然刚当着大伙的面,下我的面子,你且瞧着吧,我以后肯定不给他好脸色。” 曾团长脸色铁青:“我就问你,得罪了老贺,咱能有啥好处?”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们夫妻俩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胡根花梗着脖子道,“再说了,他是团长,你也是团长,你还比他多干了几年呢,咱们两家,谁怕谁啊。” 正文 第13章 曾团长差点背过气去,这娘们,咋就说不通呢!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面露沧桑:“是,我们都是团长,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今年已经四十三了,在团长这个位置上呆了快十五年,而老贺呢,年纪轻轻地就爬到了跟我一样的位置,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我就是那老树梆子,他就是枝头刚冒出的绿芽,像他这样这么年轻就当上团长的,整个陆战部队,屈指可数,甚至放眼三军也没几个。”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往后几十年,谁仰仗谁还不一定呢,再过几年,王旅长退役了……” 虽然曾团长没把话说尽,但也足以把胡根花吓得一愣一愣的了。 她心跳如雷,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一脸紧张地道:“你的意思是,以后那姓贺的得爬到你头上?他让咱们站,咱们就得站,不让咱们坐,咱们就没得坐?” 曾团长有心吓吓她,省的她以后再出去惹事。 这部队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可都是军属。 这回惹的是团长夫人,下回惹的说不定就是师长夫人了。 他哼了一声:“差不多吧。” 胡根花拍拍胸口,埋怨他道:“你、那你当时咋不拦着我啊。” “我没拦你吗?”曾团长翻白眼道,“我搁桌子底下,都快把你脚踢肿了,你还不是想怼谁就怼谁。” 胡根花讪讪笑道:“大不了明儿个我跟他们夫妻俩道歉去。”加重了语气,“备重礼!” “可拉倒吧。”曾团长也不知道他这媳妇脑子是咋长的,“人家姜嫂子都说了,不跟你计较,好端端的,你拿着礼物上门去,不就是指着人家脑门,说她小气吗?” 胡根花对这些人情世故,弯弯绕绕,实在是十窍通了不到半窍。 她磕巴道:“那、那咋整啊?” 曾团长:“你就老老实实的,平日里在家带带孩子,少点出门,遇见了姜嫂子就躲着走,人才懒得搭理你呢。” 胡根花讪讪:“那成吧。”- 姜雪怡可不知道曾团长和胡根花围绕着她们夫妻俩扯了这么多事,昨晚她泡完脚就美美地睡了一觉。 翌日一早起来,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侧,发现已经空了,又听见厨房有动静声,应该是贺承泽在做早饭。 姜雪怡洗漱完,趿拉着鞋去厨房找他:“淘米水倒了没,留给我。” 贺承泽看见她先是一愣,因为姜雪怡穿的是他的白衬衫。 因为是男款,长长的下摆几乎盖过她的大腿,显得两条匀称的小腿纤细修长。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怎么穿了我的衣服。” 还不穿裤子。 “昨晚下雨,我晾在外面的两条衣服都没干,就从衣柜里借了一条你的衣服,你裤子太大了,我穿不了,反正你衣服长,我当裙子穿。”姜雪怡歪头扯了扯快滑到肩头的衣领,露出半截锁骨,“怎么了吗?” “没什么。”声音低沉沙哑到他都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却被她穿出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他喉结滚动,岔开话题:“对了,你要淘米水干嘛?” “浇菜呀。”姜雪怡道,“你忘啦,我在阳台种的那些菜。” 为了不浪费水,淘米水都会用来洗菜才倒掉,更多的人则是淘米水洗完菜还要用来浇地或者冲厕所。 都过去好几天了,种子还没发芽,她都快以为自己养的是几个花盆了。 姜雪怡就想着种子是不是缺了些营养才迟迟不发芽,肥料一时不好弄到,她想起了用淘米水浇菜的法子,淘米水里面富含氮、磷、钾等基础养分,这可是天然的营养液。 贺承泽把洗完菜剩下的淘米水全倒进盆里,制止了姜雪怡要帮忙的动作。 端着盆走到阳台,一瓢一瓢地给花盆浇水。 姜雪怡捧着脸,小声哼道:“青菜青菜快发芽~” 贺承泽勾起嘴角:“它们又听不见。” “谁说的。”姜雪怡道。 有科学研究表明,植物能够感知环境中的声音和震动。 贺承泽哄她:“是是是,它们肯定听得见,明天就发芽,我先去做饭了。” “去吧。”姜雪怡挥挥手,继续蹲在阳台看菜——哦不,是花盆。 贺承泽把煮好的粥和窝窝头端出来,见她还在盯着花盆看呢:“你再看下去,花盆都要被你盯出两个窟窿了。” “知道了。”姜雪怡扁了扁嘴。 天知道,她是多希望自己种的菜能发芽,只要想象着那一抹翠绿,心情就很好。 贺承泽将窝窝头掰成两半,夹上腌咸菜递给姜雪怡。 姜雪怡接过,像吃汉堡包一样大快朵颐。 动作间,宽大的衣服滑落,露出半个圆润白皙的肩头。 贺承泽扫了一眼,又一眼。 姜雪怡把衣服拉上去,大咧咧地道:“你放心好了,我就在家里这么穿。” 他哼一声:“你还敢穿出去?” 不行,她就那两套衣服,最近又是雷雨季,那岂不是隔三岔五就得穿他的衣服。 她是在家穿,可架不住有人上门,万一给其他人看到了还得了…… 贺承泽脸色严肃地道:“家里也攒了些布票,正好,我后天休假,陪你去市里买两条衣服。” 衣服不衣服的,她才不关心呢。 这年头衣服的颜色款式就那几样,在见惯了后世制作精美的衣服的她眼里,还是比较落伍的。 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弄到电风扇的票了吗?” “还没,正找人打听呢。”贺承泽道。 他安慰:“已经有眉目了。” 姜雪怡倒也谈不上失望,毕竟知道这东西确实难弄:“没事,慢慢来,不着急。” 贺承泽扫一眼她的肚子,哪能不着急,孕妇本就怕热,这夏季可还有一个来月才过去。 正文 第14章 他道:“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冷面好了。”姜雪怡想了想道。 天气热,确实没啥胃口。 “好。”贺承泽应下。 下午,姜雪怡闲着没事,便做起了鸡蛋糕。 昨天她可瞧见了,拿去的那篮绿豆糕,贺承泽可爱吃了。 就是绿豆糕做的不多,又是大伙一起分的,他只浅尝了一块,连手上的糕点屑都没放过。 只可惜,家里没有绿豆了。 不过鸡蛋倒是挺多,赶大集的时候一起买的。 碗里打入三颗鸡蛋,然后倒入白糖,考虑到贺承泽不喜欢吃甜的,白糖没放太多,最后加入面粉拌匀。 锅里添上半锅清水,架上竹蒸屉,把碗放在上面,再盖上盖子。 守着锅炉数到第三次添煤时,揭开锅盖的刹那,热气裹着蛋奶香扑了满脸。 贺承泽回到家,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吸了吸鼻子,是鸡蛋糕的味道。 “你回来啦。”姜雪怡从厨房走出,手上端了一碟切成扇形的鸡蛋糕,“来尝尝我做的鸡蛋糕。” 贺承泽:“费那功夫干嘛,外头就有得卖。”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将手伸向了鸡蛋糕。 得了姜雪怡一个美人瞥:“洗手了没?” “没。”贺承泽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男人么,总有些不拘小节的地方。 姜雪怡拍了一下他的手:“手缩回去,我喂你。” 说着,她拿了一块鸡蛋糕,凑到贺承泽嘴边。 贺承泽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松软可口,蛋香四溢,最重要的是,不像外面卖的鸡蛋糕那么甜,很合他的口味。 他忍不住就着姜雪怡的手,一口一口,将整块鸡蛋糕都吃干净了。 姜雪怡:“先吃饭,剩下的鸡蛋糕我放五斗橱里,晚点再吃。” “嗯,做冷面的食材我都买了,一会给你做去。”贺承泽道。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像粮票一样的票证,“瞧瞧,这是啥。” 姜雪怡眼睛一亮:“侨汇券!哪来的?” 这玩意比电风扇票还要稀罕,不知道贺承泽是哪弄来的。 她兴奋得恨不得原地蹦上三蹦。 贺承泽见她高兴,眼里也划过一丝笑意:“找人买的。” 他道:“我想着,既然弄不到电风扇票,干脆找人买些侨汇券,华侨商店里商品种类多,大到电冰箱、电视机,小到烟酒农副产品,里面肯定有卖电风扇。” “聪明!” 不愧是男主,能力杠杠的。 太过兴奋,姜雪怡踮起脚,往贺承泽脸上啵了一口。 贺承泽身子一僵,眼神变得深邃。 只不过姜雪怡只顾着宝贝那些侨汇券了,压根没发现。 晚饭吃的冷面特别爽口,白色的细面条浸在浅褐色的汤汁里,红色的番茄片、绿色的黄瓜丝点缀其间,再加一个切成两半的溏心蛋。 姜雪怡恨不得将冷面汤都喝个一干二净。 不过还是被贺承泽拦住了,冷面虽好,切勿贪多,何况她又是孕妇,吃多了凉的肚子难免不舒服。 有了侨汇券,明天就可以去市里的华侨商店买电风扇了。 趁着时间还早,姜雪怡去隔壁找了刘璐,想问问她,要不要帮忙带些东西。 这年头出趟门不容易,邻里邻居的,谁要是外出,都会帮着带东西的。 “雪怡,这个点你怎么来了?”刘璐给姜雪怡倒了水。 姜雪怡接过水抿了一口:“明儿个我和老贺要去趟市里,想问问要不要帮你带些啥。”又道,“我瞧着小蕊的衣服裤子都有些短了,要不要给她扯两尺布做衣服?” 刘璐心中一暖,她跟姜雪怡虽然来往不多,但每回有什么好事,姜雪怡都念着她。 就连上次她们家炸肉丸,都给自家送了一碗。 那肉丸赵团长和赵小蕊可喜欢吃了,一碗满满的肉丸,给他们父女两瓜分得一干二净。 只不过…… 刘璐面露尴尬:“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们家的手头不大宽裕。” 姜雪怡很是诧异,赵团长跟贺承泽应该是同一时间发工资的,赵团长的军龄比贺承泽长,按理来说,能领到的布票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况且,刘璐自个也有份工作,他们家是双职工家庭,家里还只有赵小蕊一个女孩。 怎么手头就不宽裕了呢? 看出姜雪怡的惊讶,刘璐叹了一口气:“不怕跟你说,老赵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除了他,剩下的两个弟弟都在农村,他妈又是个偏心眼的,时常让老赵寄工资回去,补贴他那两个弟弟。”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刘璐这心里头,实在是憋气得不行,若不找姜雪怡抱怨抱怨,她都怕哪天给自个气死。 “补贴就补贴吧,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老赵倒好,一个月领个百来块的工资,能把三分之二都寄回去,他也不想想,他妈一个农村老太太,两个有手有脚的弟弟,能花得了这么多钱吗,要不是我也有份工作,能领工资,我们一家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刘璐在镇妇联上班,工作虽然挺忙,但工资并不多,每个月只有二十块钱,至于其他补贴,更是连赵团长的一半也没有。 赵小蕊还要上育红班,这又是一笔花销。 刘璐恨不得一分钱都掰成两半来花。 姜雪怡眨眨眼睛:“这事,你有跟赵团长提过吗?” 刘璐:“怎么没提过,我有记账的习惯,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跟他对数,可他倒好,跟我讲起了孝道,还说什么他妈拉扯他们兄弟三个长大不容易,他不能发达了就把家里人给忘了。” 她咬牙切齿地道:“还没完,前儿个,我婆婆又寄信过来了,她让小蕊以后别去上育红班了,浪费钱,不如省下钱来,给她的大孙子——就是老赵弟弟去年生的男孩花。”又道,“还说什么,我这些年除了小蕊,连个儿子都生不出,以后肯定不能生了,让老赵都把钱攒着留给侄子,以后还要靠侄子养老呢!” 这样食古不化的老太太并不少,尤其是这个年代,就好像生不出儿子是什么大罪一样。 姜雪怡:“赵团长怎么说?” “唯独这件事,老赵没同意。”刘璐哼一声,“他要是敢同意,这日子我也不过了。” 跟姜雪怡吐槽了一番,刘璐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她回屋拿了几张布票出来:“这布票本来我打算攒着给老赵做衣服的,现在一想,还是给小蕊做的好。” “成,到时我买了布,悄悄给你送来。”姜雪怡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两人对上眼神,会意一笑。 回到家,贺承泽见她手里拿着布票:“哪来的?” “刘嫂子给的。”姜雪怡略过赵家的家事,只说,“她托我替小蕊买布,这事你别跟赵团长说啊。” 贺承泽挑眉:“为啥?” 姜雪怡推他回房间:“哎呀,你别管为什么,别说就是了。” 洗漱完,关了灯,躺在床上,姜雪怡盯着白花花的蚊帐,想起赵家的事,毫无睡意。 她将掌心贴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皮肤下细微的跳动让她感觉到,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她冷不丁开口:“你希望……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正文 第15章 贺承泽也没睡呢,他微微一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姜雪怡垂下睫毛,“就是好奇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贺承泽失笑,拿过一旁的蒲扇,轻轻给她打着扇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姜雪怡扯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那到底是喜欢男孩多一点还是女孩多一点?” 贺承泽想了想:“女孩吧。” 姜雪怡心下一沉,想起原文似乎有描述过,贺承泽跟田卉生了儿子后,就一直在拼女孩。 即便知道那是年代文为了凸显男女主超乎年代的认知,没有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但男主‘更爱女孩不爱男孩’也是事实。 姜雪怡:“为什么喜欢女孩多一点。” “我家是军人世家,从我爷爷起,每代都是当兵的。”贺承泽道,“如果生了男孩,从小就要进行军事化管理,生活作息跟部队的差不多,甚至比部队还严厉,早上五点钟就要起了。” “如果生的是女孩,以后顶多像我妹一样,送她去文工团当文艺兵,虽说都是当兵,但侧重点不同,还是宽松些的。” 姜雪怡没想到,贺承泽想生女孩,居然是因为这个理由。 看他那‘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样子,连睡觉都规规矩矩的,便知道贺老爷子对他有多严厉了。 姜雪怡噗嗤一笑:“那你后面入伍了,岂不是很快便适应了。” “岂止是很快适应。”贺承泽道,“我甚至觉得在部队比在家呆着轻松些。” 两人说着闲话,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要去买电风扇,姜雪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晨光明亮得很。 她推了推贺承泽:“醒一醒,该起床了。” 贺承泽用手挡住窗帘漏出的阳光,嗓音慵懒:“哟,今天太阳从西边起来了。” 暗指姜雪怡居然起得比他早。 姜雪怡气得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那是因为我知道今天要去市里,早早地便起来了。” 贺承泽啧了一声:“难得呀。” 姜雪怡一边洗漱,一边得意地道:“我这是分得清轻重缓急,平日里没啥事,睡多晚都成,今天有大事要办,肯定要早起。” “这要是每天都买电风扇,你岂不是每天都起早。”贺承泽给她递了块毛巾。 姜雪怡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娇俏地斜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只可惜某人的工资不给力啊。” 贺承泽憋着笑,敬礼道:“是,保证完成组织安排的任务,争取努力上进,让领导过上天天买电风扇的生活。” “去去去。”姜雪怡道,“天天买电风扇,咱家摆得下嘛,少贫嘴了,赶紧收拾收拾,该出门了。” 她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自打从齐家聚餐回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加亲密了些。 像这种玩笑,以前是不会开的。 因为要去市里,便没有做早饭,而是去大院食堂简单吃了顿包子油条解决。 贺承泽驻扎的地方在祁东镇,到市里要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 走的还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 好在贺承泽有先见之明,找部队打了申请借车。 姜雪怡坐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上,感慨地摸了摸肚子:“还好你有先见之明,不然我这身子骨,只怕还没到市里便先折了。” 贺承泽:“呸呸呸。” “我说真的。”姜雪怡道,“要是坐大巴车,估计搁半路上我就吐了,还好有你在,这孩子也算享了有个好爹的福。” 可见有个有能力的男人有多重要。 贺承泽努力压抑住上翘的嘴角:“说什么呢。” 负责开车的还是上次送他们去小河村的王驾驶员,他透过后视镜见贺团长被嫂子夸得耳根发红,差点忍不住笑。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道:“贺团、嫂子,你们今儿个去市里干啥呀?” “我怀孕了,比较怕热,老贺他心疼我,打算给家里添台电风扇。”姜雪怡道。 王驾驶员竖起大拇指:“贺团疼媳妇是这个。” 他话锋一转:“我媳妇也天天喊热,让我给她买电风扇,我才舍不得呢,为这事,她没少跟我吵吵。” 他半个月前就相了亲结了婚,小两口虽然蜜里调油,但也难免有些口角。 姜雪怡:“这天气一热,人就容易心烦气躁,心里不痛快了,就容易吵架。” 王驾驶员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就搞不懂她是咋想的了,好端端的,买那玩意干啥,浪费钱,家里又不是没有扇子。” “话倒不是这么说。”贺承泽道,“电风扇还是比扇子要省力多了。” 王驾驶员:“但是买一台电风扇花的钱,都够买多少把大蒲扇了,何况买回来,电费又是一笔花销,咱又不是印钞票的,哪买得起啊。” 姜雪怡跟他算一笔账:“你不能这么想,短期看,买电风扇和电费花的钱是多了,但平均到每一天,这数额便不多了,平均下来,一天可能一分钱都不到,花不到一分钱,换一个凉爽的午觉,还是很划算的。” “况且,电风扇买回来,又不是只能用一次,每年都有夏天,咱们这地方又热,一年能用上小半年。” 王驾驶员也不是傻子,只是一时没转过弯,他细细一想,好像是这个理。 他迟疑道:“那,那我也给媳妇买台电风扇?” “你慢慢琢磨去吧。” 到市里了,贺承泽扶着姜雪怡下车,给王驾驶员递了包烟:“我陪你嫂子买东西去了,你随处逛逛,吃喝算我的。” 王驾驶员接过烟,往兜里一揣:“贺团,你这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贺承泽道。 也不是第一回借车了,该懂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 虽说这年头能借车的都是团级别以上干部,王驾驶员还不至于怠慢。 但每回贺承泽借车,王驾驶员都会打桶水把车洗一遍,座椅也用干净的毛巾擦过,开车也更加谨慎小心。 至少姜雪怡这个孕妇坐了一程,那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可见打点过跟没打点过,还是很不一样的。 正文 第16章 告别王驾驶员,两人直奔华侨商店。 姜雪怡一边走,一边翻阅着脑海里的记忆。 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国家又急需外汇,国外华侨寄外汇到国内,银行就配比一定量的侨汇券,例如10元美金就发一张10元侨汇供应券。 这张券可购计划配给外的粮食制成的糕点、食用油、副食品以及其它商品。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沪市人由于出身不好被列入赶出沪市迁往农村的名单,但由于他海外亲眷经常寄外汇接济他,当地财政人员知道后,立即向上级反映,阻止了这个举动,把该笔外汇留在了沪市。 可见外汇对国家建设的重要性。 这些信息自然不是原主记忆里的,而是姜雪怡从之前看过的那本年代文小说中提取的。 原主只是个农村姑娘,‘华侨商店’、‘外汇’这样的字眼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姜雪怡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原文有描述过,贺承泽在华侨商店给女主田卉买了一块精致的梅花牌手表,她戴在手上,羡煞旁人。 她扫了身侧的贺承泽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深邃。 两人远远就看到了华侨商店的大门,三层的小楼上挂着一个绿色的牌子,上书‘华侨商店’四个大字。 门口不像其他商店或者供销社一样大开,而是在门口围了弯弯曲曲的蛇型铁栏杆,有点像地铁的安检通道。 旁边还站了几个人,一见到贺承泽和姜雪怡就围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道:“券有伐?” “有也不卖。”贺承泽冷着脸道。 他护着姜雪怡进去,一边跟她解释:“那些人是‘打桩模子’,想要我们手里的侨汇券,拿去换美元,做倒买倒卖的生意。” 姜雪怡恍然大悟,原来是黄牛啊。 说是‘打桩模子’,估计是他们一个个站在马路边,像一根根杵着的水泥桩子吧。 她感慨,这些人脑子真是灵活,估计改开之后发达起来的第一批人就有他们的踪迹。 穿过蛇形铁栏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套裙的工作人员,她拦住两人:“卡呢?” 什么卡? 姜雪怡就是一愣。 “有,有卡。”贺承泽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绿色的侨汇卡,出示给她看。 工作人员检验无误后:“行,进去吧。” 姜雪怡咂舌,小声跟贺承泽说:“进华侨商店还要用卡啊?” 贺承泽笑道:“对,凭卡进出,而且一人一张,不能共用。” 这卡,也是跟卖给他侨汇券的人借的,要还的。 嚯,居然还是会员制,有点像后世的山姆超市。 进出的越是严格,姜雪怡对华侨商店的兴趣就愈发浓厚。 她兴奋地拽着贺承泽的胳膊:“那咱们快进去看看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巨大的吊灯,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将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四处都是高大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左边开始,先是服装区,有色彩鲜艳的洋装、款式新颖的衬衫,整齐地挂在衣架上,旁边还摆放着一些搭配的领带、丝巾。 紧接着是钟表区,玻璃展柜里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手表,有上海牌、海鸥牌等国产名表,也有一些来自国外的品牌手表,在灯光的照耀下,表盘上的指针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再往里走,是食品和日用百货区,有印着精美花卉图案的搪瓷制品,还有各种款式的暖水瓶,有外壳是铁皮的,也有外壳是塑料的。 还有罐装的奶粉、炼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似乎都能闻到那股浓浓的奶香味,除此之外,水果罐头、高级饼干、糕点,更是应有尽有。 跟华侨商店一比,供销社简直弱爆了。 就连来购物的人,身上都穿着时兴的衣服,打扮大方,谈吐文雅,一个个看着跟干部一样,姜雪怡还见到有几个外国人呢。 她蹲在一个玻璃柜台前,目不转睛。 这是一个烟酒柜台,里面陈列着茅台、五粮液以及一些进口的洋酒、包装精美的香烟。 要不是亲眼见到,她还真没想到,现在就流行茅台了。 贺承泽见她目不转睛的模样,有些好笑:“先别急着看,咱们先去把电风扇给买了。” “好。”姜雪怡依依不舍地又望了一眼。 两人到了家电区,映入眼帘的是各色彩电,有单门的电冰箱、电风扇、电视机、单缸的洗衣机……一台台电器崭新无比,机身的金属外壳泛着冷硬的光泽,充满了科技感。 即便是贺承泽这样见多识广的,都忍不住咂舌。 姜雪怡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会不会太贵了,咱买不起?” 刚才路过食品和日用品百货区的时候,她瞅了一眼,光是一盒高级饼干,就要卖八块钱。 难怪人人都说,就算进得了华侨商店,也买不起这里的东西。 贺承泽觉得她这样子十分有趣,学着她的模样也压低了声音:“不会,来之前我打听过了,咱们要买的洗衣机,就算是进口的,两百块左右就能搞定。” 姜雪怡松了一口气,推他:“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得卖好几百呢。” 她走到一台墨绿色的电风扇前,轻轻抚摸,目露喜爱:“要不,咱们就买这台吧?” 落地扇高大挺拔,扇叶宽阔,仿佛能带来无尽清凉。 体积也不大,放在卧室里刚好。 而且还是进口的,这年头,进口的质量还是要比国产的好一些,怎么用也不会坏。 戴着袖章的店员上前,热情介绍:“这电风扇是‘爱默生’的,质量过硬,风力强劲。”又道,“或者您看看这台,广州钻石牌,轻巧灵便,节能省电,价格也相对便宜,您二位根据家里情况选就行。” 她擦着口红,态度也比供销社的售货员要热情多了。 毕竟她们都是带着任务的。 用最大限度回收侨汇券,再以回收的侨汇券算绩效,这绩效每月可是实打实地发放,作为工资的一部分,这大概也是这年代唯一有计算绩效的工作了。 贺承泽看向姜雪怡:“你决定。” 店员目露诧异,这年头,很少见到在外面由女人话事的。 除非小白脸。 她上下打量贺承泽一眼,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男人立在那儿,就如一棵挺拔的青松,气质卓绝。 难不成,是耙耳朵? 店员遗憾地撇了撇嘴,长得人高马大,没想到是个怕老婆的。 姜雪怡摸着墨绿色的风扇,爱不释手:“就要这台‘爱默生’的吧。” 贵是贵了点,好用就行。 “一共是四十张侨汇券,再加上二百三十块钱的现金。”店员道。 “在哪里付钱?”贺承泽从口袋里拿出侨汇券。 “您往那走。”店员指了方向。 贺承泽正准备喊上姜雪怡去付款,就见到她望着电风扇旁边的那台十二寸的电视机,眼也不眨。 他附身在她耳边:“喜欢?” “嗯!”姜雪怡侧身望着他,眼睛闪闪发亮。 贺承泽:“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再找人买些侨汇券,争取把这台电视机一并带回家。” “贺承泽。” “嗯?” “如果不是现在人太多了,我真想亲你一口。” 贺承泽失笑,压低了声音道:“回家再亲也不是不行。” “讨厌!”姜雪怡嗔他一眼。 尽会占她便宜。 付完钱,从华侨商店出来,姜雪怡忍不住感慨,这华侨商店真是处处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就连收款方式,也是别有特色。 在商店的各个角落,都分布有收银台,收银台上方拉着粗铁丝。 顾客挑选完商品后,售货员会将钱和侨汇券用夹子夹在铁丝上,用力一甩,就顺着铁丝滑到收款台,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收款后,再把找零甩回来。 电风扇也不用他们自个拿,写下地址,给一笔工费,有工人会帮忙送过去。 姜雪怡摸了摸肚子:“等以后小贺出生了,咱们再带他来趟华侨商店,到时候我一定让他写一篇作文,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华侨商店一日游’。” “小贺?”贺承泽挑了挑眉毛。 姜雪怡吐了吐舌头,这其实是她给孩子取的小名,平时只敢在心底喊喊,没想到一顺嘴就说了出来。 贺承泽今年还不到三十,但部队里喊人,都喜欢往老一茬喊,显得稳重,平时像赵团长、齐团长他们,都喜欢叫贺承泽老贺。 既然是老贺…… 姜雪怡挺了挺肚子,理直气壮:“你是老贺,他不就是小贺嘛。” 贺承泽失笑:“行行行,小贺。请问小贺他妈,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回小贺他爸,我肚子饿了,想去下馆子。”姜雪怡道。 两人找了家国营饭店,吃了顿饺子。 过了一点,太阳不那么晒了,又去了百货大楼,买了布料、称了些糕点饼干。 回到家的时候也才下午四点。 中午那顿饺子吃的实在是有点撑,姜雪怡便把上次做绿豆糕剩下的绿豆拿出来,煮绿豆汤喝,充作晚饭。 绿豆汤煮好,放进凉水里湃。 趁着工人师傅还没上门的功夫,姜雪怡拿了在百货大楼买的布,去隔壁找了刘璐。 刘璐捏着布的两角,对着阳光看了看,面露为难:“这……怎么买的是抖抖布?” “有问题吗?”姜雪怡眨眨眼睛。 抖抖布是当下时兴的布料,有句顺口溜,街头巷尾的小孩都会念,叫‘穿着抖抖布,一定是大干部’,足可见其珍贵。 若不是姜雪怡嘴巴甜,会说话,售货员看他们用的又是军用布票,这几尺抖抖布,连卖都不会卖给他们。 “没问题。”刘璐抿嘴道,“就是小蕊一个孩子,穿抖抖布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正文 第17章 姜雪怡想了想:“那这样,你要是不想要这些抖抖布,我把买的涤卡布给你。”又道,“先说好,我们家老贺问起来,你可得帮我解释几句,省得他误会我只给自己买好布。” 刘璐:“哎。” 她将抖抖布还给姜雪怡,拉扯了几番,有些不舍。 这可是抖抖布啊,得费多少功夫才能弄到。 姜雪怡见她这样,好笑道:“你要实在喜欢,便留着呗。” “你以为我不想啊。”刘璐道,“要是留着,小蕊看到,肯定闹着要我给她做衣服。” 姜雪怡:“那就做,咱们小蕊长得好看,穿多贵的布做的衣服都不为过。” 刘璐脸上也有了笑意:“她一个小孩,穿抖抖布作甚,人家干部都不一定穿得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姜雪怡道,“正因为小蕊年纪小,才应该穿好布,等她长大了,你给她穿土布我都不管,况且小蕊是个女孩,性格又乖巧文静,不似那等淘气的男孩,抖抖布穿她身上,也不容易弄破弄脏。” 刘璐:“就怕她穿两年就小了。” “你做衣服的时候,做大一些,然后把袖子、裤脚折一折,收收线,等小蕊大了,再放下来,又能穿好几年。”姜雪怡道。 她回忆了一下,她妈妈、姥姥那一辈人就是这么做的。 刘璐眼睛一亮:“你这法子好。” 姜雪怡:“与其买便宜的,穿两下就*坏,不如咬咬牙,攒攒钱,买贵的,款式好,质量也好。” 刘璐没听懂:“这是个什么说法?” 这实在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这年头的人都是尽量挑便宜的买,质量好不好的另说,便宜就行。 这让姜雪怡想起她刚上大学那会,总算能不穿臃肿、松垮、永远大一号的校服了,在购物软件那是见什么衣服好看就买什么衣服。 蓬蓬裙、波西米亚风长裙、牛仔短裙、花哨的T恤……几乎各式各样都买了一条。 不过大学生生活费有限,在有限的经费下,衣服购买的质量可想而知。 要么是货不对板,要么就是洗两次就起球掉色,即便勉强能穿,穿上几次就扔到一边了,永远嚷嚷着自己缺一件。 后来出社会了,领了工资,买了几件稍微上档次的衣服之后,才反应过来。 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有些衣服它是便宜,但质量也对得起它的价格,跟真正品质好的衣服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即便是一件普通的T恤,质量好的穿起来,版型又正又服帖,衬得整个人气质都上了一个台阶,质量不好的,穿得松松垮垮,显得整个人都垮了。 姜雪怡将这番理论变化了一下,用符合这个年代的话跟刘璐说了。 刘璐听完,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贪小便宜,要吃大亏的。” 姜雪怡故意逗她:“那这抖抖布,我就拿走了啊。” “别!”刘璐说完,反应过来姜雪怡是在逗她呢,嗔她一眼,“你这促狭的性子,真该让贺团长好好治治你。” 提起贺承泽,姜雪怡想起来,等会还有人上门安装电风扇呢:“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还有事呢。” “知道了,我就不留你了,我替小蕊谢谢你啊。”刘璐道。 “嗐,客气啥。” 姜雪怡刚回到家没一会,就听见有人敲门。 是送电风扇的人来了。 贺承泽赶忙去开门:“请进。” 两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师傅走了进来:“是你家买的电风扇不,准备放哪?” 姜雪怡从厨房里出来,将两人迎进卧室:“放卧室里。”又问,“要拉电线吗?” “要的。”个头稍高些的师傅指了指自个带来的黑色胶木插座。 姜雪怡扫了一眼,这是很早期的插座了,跟后世那种墙上的插座不一样。 安装完,贺承泽准备了烟给师傅:“辛苦了,二位。” 两个师傅看了一眼姜雪怡隆起的肚子,将烟放进上衣的口袋里:“哪里的话。” 送走两位工人师傅,姜雪怡半蹲在电风扇前,眼睛亮闪闪的。 贺承泽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要不开来看看?” “好。”姜雪怡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应了。 “我看看,要怎么打开……” 她试着找了下开关,终于在电风扇的底座上找到一个琴键开关。 一摁,扇叶吱呀一下转了起来,凉爽的清风扑面而来。 她站的太靠近了,风灌进袖子里,袖子被吹得鼓鼓的。 她惬意地闭上眼睛:“好舒服啊。” 凉风拂面,吹得她发丝飞舞,多了几分慵懒。 贺承泽在一旁看着,不禁愣住了。 姜雪怡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到电风扇前:“你也来试试看,真的很凉爽。” 贺承泽只站了一个边角,点头:“嗯,很清凉。” 晚上,两人一边喝着冰镇绿豆汤,一边吹着电风扇,好不惬意。 姜雪怡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绿豆汤:“这日子过的,神仙也不换。” 贺承泽失笑:“有没有这么夸张。” 临睡前,贺承泽按照工人师傅教的,洒了些水在地上,这样吹风扇更加凉快。 两人关了灯,躺在床上。 摇头电风扇呼呼地吹,带来一阵又一阵凉爽的清风。 不用打蒲扇了,贺承泽寻思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姜雪怡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他连忙开口。 “没……事,我腿抽筋了。” 透过月光,贺承泽见到姜雪怡双手按压住小腿抽筋的部位,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满是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我帮你揉吧。” “嗯……”姜雪怡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将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小腿肚轻轻摩挲,指尖找准痉挛的筋脉,缓慢却坚定地打圈按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脚踝,将僵硬的小腿微微抬高:“吸气,放松。” 姜雪怡深呼吸,吸气,呼气,总算觉得小腿不那么痛了。 贺承泽一边按一边说:“是不是白天走太久了,所以腿疼。” “才不是呢。”姜雪怡道。 她这是孕期缺钙,所以腿才抽筋的。 明天买点骨头熬汤,再多晒晒太阳,补补钙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哼哼唧唧道:“左一点,再左一点,哎,不对,往右。” 贺承泽听从指挥,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像是在执行上头的命令。 只是手下这滑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浮想翩翩。 尤其是,她受不住力,总是控制不住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就更让他心猿意马了。 他忍不住往上,再往上…… 从小腿,到大腿。 另一边,姜雪怡也不好受。 孕期本就敏感,他那一双粗糙的大手,指腹带着经年握枪留下的茧子,每一下都仿佛摁在了点上。 他的呼吸喷在她膝盖弯,带着安抚的温度,直到紧绷的肌肉在他掌心渐渐化做一汪春水。 黑夜中,两人目光对视。 一个眼睛闪闪发亮。 一个目光幽暗深邃。 也不知道是谁先压倒了谁。 正文 第18章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抱在了一块。 她用双手环绕住他的脖子,他将双手抵在了她头的两侧。 即便没有出声,目光已然拉丝。 姜雪怡闭上眼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清香,她揪住他的衣领,手轻轻一颤。 仿佛接收到信号,他俯身,亲吻她的嘴唇,将舌尖探入她微张的齿间,肆意地开疆扩土,卷走她喉间逸出的细碎呜咽。 同时,单手解开衣服。 他将上衣随处一扔,露出紧实的小麦色胸膛,健硕的肱二头肌,六块腹肌轮廓清晰,凝着一层薄汗,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紧接着,是裤腰带。 他一只手解着,另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沉而沙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给我,好不好?” “我倒是想。”姜雪怡用孕肚顶了顶他的下腹部,眼里满是诙谐的笑意,“可是孩子怎么办?” 月光下,她被轻吻过的嘴唇如樱桃般嫣红,诱人得紧。 也迷人得紧。 提起肚子里的孩子,贺承泽就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泄了一股气。 他恶狠狠地道:“等孩子出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块。 这会,吸气,呼气的倒变成他了。 “让我抱会。”贺承泽沉声道。 姜雪怡摸了摸他的寸头,像在安抚着某只可怜的小动物。 贺承泽顺势蹭了蹭她的锁骨,细密的胡茬逗得她咯咯笑。 “你该刮胡子了。”姜雪怡说。 “明天就刮。” 说完,他又附上她的唇。 一吻毕,昏暗的房间里满是忍耐的喘息声。 姜雪怡躺在他怀里,替他擦了擦胸肌上的薄汗:“很难受对不对?” 贺承泽“嗯”了一声:“还行,能忍。” 骗鬼呢。 姜雪怡嗔他一眼,媚眼如丝。 当她没感受到他的火热。 贺承泽:“算了,我去冲个凉水澡。” 正准备起身,就被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拉住了。 她闭上眼睛,快速说出令人脸红的话:“我来帮你。” 男人的身子僵住了,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半圆,未完成的弧被他突然收紧的指节接住,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抽走的琴弦,在寂静里嗡嗡地震。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 她睫毛轻颤,在他引导下缓缓调整着力度,温热气息拂过颈侧时,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等她适应了,他便将手松开,由她来掌握节奏。 身体不由自己掌控,对于贺承泽来说,就像一叶小舟飘荡在海上,随着海浪起伏飘荡,万般不由人。 一瞬间,大脑像是被闪电击中,一片空白。 他的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似餍足,似不满。 贺承泽的人生中,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她的手温柔极了,就像是被极柔软的云朵包裹,每一次动作,都仿佛击中了他的心坎。 这种感觉,跟两人第一次时完全不同。 那时的他,喝了药昏昏沉沉。 她也不是心甘情愿。 两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人,在做最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 身体贴得如此之近,心的距离却格外远。 他偶尔回想起那一夜,朦胧中,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到今夜,与那夜完全不一样。 贺承泽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不然……不然……她也不会愿意帮他。 两个人心心相印,做起那事来——即便只做了一半,那种感觉也是无比畅快的。 就像跋涉千里的旅人终于喝到绿洲的泉水,所有的干涸的褶皱都在这场迟来的雨中舒展。 姜雪怡不知道贺承泽居然还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只能感觉到,男人似乎很欢喜,非常欢喜。 她懒懒地伸了下手臂,终究抵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贺承泽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像触碰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晚安。” 早上起来的时候,床的一侧是空的,贺承泽已经不在了。 手掌有些酸酸的,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想来是贺承泽帮她清理过了。 从事后温柔度来说,可以给他打九十九分,多给一分怕他骄傲。 贺承泽听见动静,推开门,俊毅的面孔一脸的阳光灿烂:“醒啦,我煮了早餐,快过来吃。” 姜雪怡扫他一眼,摊开两只手臂:“懒。” “懒什么?” 姜雪怡微微嘟嘴:“懒得穿衣服,我手酸,你帮我穿。” “好好好,我帮你穿。”贺承泽打开衣柜,给她挑好了衣服,再一件一件帮她穿上,动作专注又轻柔。 果然,某方面得到满足的男人很好说话。 姜雪怡得寸进尺,踢了踢鞋:“再帮我穿鞋。” “过分了啊,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把早饭给吃了。”话虽这么说,贺承泽还是蹲下身子,从一只脚到另一只脚,帮她穿起了鞋。 姜雪怡踢了踢鞋跟,直至严丝合缝。 她抽抽鼻子:“煮了什么好吃的。” “保证你喜欢。”贺承泽道。 姜雪怡:“神神秘秘。”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就见贺承泽端了两碗面疙瘩汤出来:“小心烫。” 姜雪怡舀起一勺,迫不及待地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番茄熬煮出的红汤酸甜浓郁,浸润着每一粒面疙瘩,鸡蛋在其中凝成金黄的絮状物,翠绿的青菜碎、嫩白的豆腐块点缀其间,滚烫的汤汁裹挟着面香滑过喉咙,连呼出的气都带着面疙瘩的醇厚香气。 她不吝夸奖:“好吃!” 贺承泽:“不够再添,锅里还有。” 姜雪怡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青菜,突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句话,恋爱的尽头是投喂。 她笑看贺承泽一眼。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不是? 她道:“对了,今儿个你下班,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顺便买两根大筒骨回来,咱们熬骨头汤喝。” 贺承泽接过她的碗,又添了满满一碗面疙瘩汤:“买啥骨头,上面又没几两肉,馋肉了是吧?我找人换两张肉票,给你做红烧肉。”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姜雪怡哭笑不得:“我想喝骨头汤,是因为能补钙,昨晚我不是腿抽筋吗,就是因为缺钙了。” 虽说骨头汤能补的钙有限,但这年头又没有钙片,喝骨头汤是最好的补钙方式了。 “盖?”贺承泽以为是盖子的盖。 他平日里看书虽多,但对这方面并没有涉猎。 “不是那个盖。”姜雪怡给他解释了一遍。 贺承泽奇怪地扫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据他所知,‘姜雪怡’只上过扫盲班。 差点露馅了,姜雪怡心头一跳,面不改色地道:“是下乡的知青告诉我的。” 贺承泽点点头:“知青们都是大城市来的,有些还上了高中,懂得多不奇怪。” 有些被打入牛棚劳改的老教授,文化底蕴更是惊人。 姜雪怡要是从他们口中学到些东西也正常。 只是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便扯开了话题。 贺承泽去军营了,姜雪怡用他留好的淘米水准备浇花。 到了阳台一看,惊喜的发现,有两个花盆已经出苗了。 从左往右数,第二个、第五个。 是韭菜和小葱。 嫩绿色的芽儿,白色的根,看着就喜人。 姜雪怡用瓢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浇了水,祈祷它们长得再快些,就可以做韭菜盒子和葱油拌面吃了。 贺承泽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想眯一会,又没有睡意,干脆拿了布去隔壁找刘璐。 刘璐这会正在家里给赵小蕊做衣服呢。 她拿着布在赵小蕊身上比划,问姜雪怡:“你说我给她做条裙子好,还是一套上衣和裤子好。” 姜雪怡笑道:“这又不是给我穿的,你问我可不算,得问小蕊。”她看向赵小蕊,“是吧,小蕊,你想穿裙子还是衣服和裤子?” 刘璐:“嗐,她一个孩子,能懂啥。” 赵小蕊鼓起脸,气鼓鼓的。 姜雪怡:“别以为孩子就不懂事了,她要是喜欢裙子,你给她做上衣和裤子,她不乐意了,一样不爱穿。” “她敢。”刘璐眉毛一竖,“惯的她,抖抖布做的衣服,还敢挑剔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征求了赵小蕊的意见:“你要啥样的衣服?” 赵小蕊眼睛亮晶晶的,捧着小脸道:“要裙子,跟我们班上的苗苗一样的那种。” “裙子就裙子,我保证,做的比她的还要好看。”刘璐道。 她见姜雪怡手上也拿着布,便问她:“雪怡,你也要做衣服啊?” “嗯,想给老贺做条背心,给他一个惊喜。”姜雪怡道,“不过我不知道老贺的具体尺码,我瞅着,赵团长跟他的身材差不多,所以想问问嫂子你。” 上回去百货大楼,贺承泽给她买了两套成衣,她骗贺承泽说想自己做衣服,又买了些抖抖布和涤卡布,实际上是想给贺承泽做一条背心。 贺承泽平时训练出汗多,她瞧见,他的背心都有些沤黄了。 刘璐笑眯眯地望着她,这新婚夫妻就是蜜里调油,还弄上惊喜了。 正文 第19章 想起她跟老赵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段时间,只是后来,激情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退却,呆在一起久了,平时牵个手,都像左手在握右手。 刘璐:“成,我给你写下来。”又道,“我也给老赵做过背心,你要有啥不懂的就问我。”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姜雪怡道。 贺承泽从部队回来,径直去了菜市场。 肉摊的贩子见到他,忍不住呲着个大牙调侃:“贺团长,又来了啊。” 贺承泽隔三岔五地就来菜市场买菜,他们几个菜贩肉贩,私下里没少讨论他。 都说他堂堂一个部队里的团长,下了班就往菜市场跑,可见媳妇有多懒。 肉贩子嘴角一勾,扯着嗓子喊:“你家那位今天咋没亲自出马,莫不是在家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你现在都成模范买菜夫了?” 暗指贺承泽妻管严,是个耙耳朵呢。 大伙哄笑一团,明里暗里的,没少用调笑的目光盯着贺承泽。 卖菜的王婶一边给顾客称着葱,一边笑着搭腔:“贺团长,你这妻管严的名声在咱这菜市场可都传开咯,天天按时来买菜,回去晚了怕是要跪搓衣板哟!” 众人笑得更欢了,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祝团长的爱人钱曼正好也来买菜,上回齐团长请客,她跟姜雪怡有过一面之缘,对她印象挺好,忍不住帮忙说话:“贺团长爱人怀孕了,身子不大方便。” 贺承泽微微点头:“谢谢嫂子。” 他扭头看向大伙,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意,反倒带了几分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媳妇肚子怀着我俩的孩子,昨儿个半夜腿都抽筋了,不知道多辛苦,我只不过买个菜,替她分担分担,怎么就成妻管严了。” 他挑挑眉毛:“就算真是妻管严,我也乐意。” 他将切好的肉往菜篮子里一装:“等你们哪天懂得心疼媳妇了,再来笑话我。” 说完,迎面朝出口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背影高大无比。 钱曼看着,不由得对姜雪怡起了几分羡慕。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贺团长,好样的!” 随即,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在菜市场响起。 肉贩子挠了挠头,喃喃道:“难道我真是那种不懂得心疼媳妇的人?” 王婶斜他一眼:“这话你得问你媳妇去。”又感慨,“贺团长,难得的好男人啊,真羡慕他爱人,真真是享福的命。” 搁谁谁不羡慕。 贺承泽买完菜回家,路过传达室,小刘喊他:“贺团长,你来一下,有你爱人的信。” 贺承泽挑挑眉:“谁寄的?” 小刘看了一下:“有两封信,一封寄件人是……姜爱国,还有一封没属名。”又道,“这信寄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地址写的不清不楚的,辗转了好几次才寄到咱这,是你爱人的信吧?” “你给我吧。” 姜雪怡在赵家消磨了一下午,前脚刚回到家,后脚贺承泽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根大筒骨,几样菜,还有两封信。 姜雪怡问他:“这信哪来的?” “不知道。”贺承泽道,“传达室的小刘给我的,说是寄给你的,而且寄来有一段时间了。” 他将信递给她:“你先看,我去把汤熬上。” 姜雪怡接过信,先是看了邮戳和寄信地址。 巧的是,两封信都是从小河村寄来的。 她挑挑眉,不紧不慢地拆开了。 第一封信的寄件人名义上是姜爱国,但看那尖酸刻薄的口吻,不用猜,肯定是黄秀芬写的。 黄秀芬本以为,姜雪怡走不到两天,就要哭着回来。 一眨眼,都过去一个来月了,音讯全无。 即便黄秀芬日日夜夜都在被窝里诅咒姜雪怡吃不好、过不好,最好还要被贺承泽打骂。 可想也知道,姜雪怡的小日子过得肯定不错,不然也不会一封信也没有。 她实在按捺不住,找姜大民要了贺承泽的地址。 一封信劈头盖脸地寄了过来,字字如淬了毒的钢针: “你亲娘走得早,我擦屎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翅膀硬了?” “养你十几年不如喂条狗!现在吃香喝辣,就不管我们一家的死活了?你男人是不是教你断六亲?小心遭报应!” 洋洋洒洒骂了一大堆,最后一段话才是重点。 “耀祖下个月要娶媳妇,家里的钱不够花了,让你男人寄些钱过来。” 姜雪怡看完信,呵呵一笑。 辛辛苦苦把原主拉扯大的,是原主的亲妈,别说黄秀芬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继母了,就连姜爱国这个亲爹,也是个甩手掌柜,只有原主照顾他的份。 还想要钱,纸钱倒是有,她收不收? 姜雪怡将信捏成一团,问贺承泽:“要点火不,这里有纸。” 贺承泽瞥一眼她手上皱巴巴的纸团,大概也猜到了信里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用火钳接过纸团,往灶里一扔,火苗窜起,眼不见为净:“正好,烧了给你熬骨头汤喝。” 大筒骨冷水下锅,放一颗拍裂的生姜和葱白,去除腥味。 大火煮开后放入切成小块的山药,不一会,一锅奶白色的山药骨头汤就熬好了。 又炒了两个小菜端上桌,贺承泽盛了一碗汤递给姜雪怡。 姜雪怡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骨头上没什么肉,肉贩切肉的时候恨不得把骨头都刮下来,上面只有一点肉沫,两下就啃干净了。 山药倒是挺好吃的,吸饱了汤汁,软软糯糯,很是可口。 贺承泽从锅里捞出大筒骨,用筷子将里面的骨髓捅出来放到姜雪怡碗里。 姜雪怡勾起嘴角,摸了摸肚子:“小贺,说,谢谢爸爸。” 贺承泽耳根一红:“我是弄给你吃的,让他跟我说谢谢干嘛。” 姜雪怡:“虽说是吃进我肚子里,但是补了营养,他也受益,怎么就不能跟你说谢谢了。” 适当的夸奖男人,能让他更加卖力的干活。 她继续摸肚子:“再跟爸爸说声谢谢,让他以后多弄些好吃的给我们母子俩。” 贺承泽刚想开口,就见到姜雪怡的肚皮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熠熠发亮:“他刚才是不是动了?” 姜雪怡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她怔怔:“好像是。” 又动了一下。 第一回是惊喜,第二回就是惊吓了。 贺承泽皱眉:“过两天我休假,带你去医院看看,总这么动也不是回事。” 姜雪怡点头,虽说胎动是正常现象,但她毕竟是第一次怀孕,总有些拿不准,还是让医生看看的好。 吃完饭,贺承泽洗了碗,问姜雪怡:“刚才那两封信,是你家寄来的吧。” “嗯。”姜雪怡道,“我爸寄来的,不过应该是我继母写的,说了一堆废话,没什么有用的讯息。” 贺承泽:“你爸这废话还挺多,足足写了两封。”又道,“传达室小刘还问我呢,怎么同一个地址的寄了两封信,邮票多啊。” 姜雪怡失笑:“这第一封呢,确实是我爸寄来的,这第二封呢,就有意思了,应该是姜雪倩背着他们寄过来的。” 姜雪倩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寄信过来,先是打探姜雪怡在这边过得好不好,扯了几句之后,又开始问贺承泽了。 话是这么说的:“姐夫部队里纪律严,出来的人都稳重,有没有那种还没对象的军官啊?不是说一定要条件有多好,主要是人品好、有责任感,最好像姐夫一样。” 还要掩饰两句,说是替玩的好的小姐妹问的。 姜雪怡可不觉得,她是这么热心的人。 贺承泽没搞懂,姜雪怡索性把信递给他:“你瞧瞧就是了,说来,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贺承泽一目十行的看完,挑了挑眉毛:“姜雪倩还打起我手底下士兵的主意了?” “哎,这你可就想岔了。”姜雪怡道。 姜雪倩的话,处处都在提贺承泽,不知情的人以为,她看上贺承泽了。 这话倒也不能说错,只不过人家看上的是贺承泽的职位。 姜雪怡指给他看:“人家说了,最好像你一样,像你一样是什么意思呢,你是团长,那往来的不也是团长、副团,最差也得是个副营。” “感情职位低的她还看不上呗。”贺承泽,“我怎么记得你继母已经在给她张罗相亲了,咋了,没看上?” “你问我,我问谁。”姜雪怡将信收好,随手塞进抽屉里,“以前在家的时候,她跟我可没这么多话要说,还不是因为嫁给了你,人家觉得我攀了高枝了,借着我跟你搭话呢。” 正文 第20章 举凡男人,没一个不爱听好话的。 贺承泽心里顿时痒痒的,像被一根羽毛拂过一样。 他正想摸姜雪怡小手,赵团长推门进来,手上还拎着一瓶酒:“老贺,我心里苦啊。” 贺承泽心里暗骂赵团长没眼色:“咋了,吃黄连啦?” 赵团长叹了口气:“别提了,跟你嫂子吵了一架,来,陪我喝点酒。” 看见姜雪怡,他就是一愣,面露尴尬:“嫂子,你也在这啊……” 以前姜雪怡没来随军的时候,他没少找贺承泽诉苦,有时候喝着喝着就睡下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贺承泽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总不能打扰人家小两口吧。 赵团长挠挠头:“算了,我还是回家去吧。” “没事,你坐。”姜雪怡招呼贺承泽,“把桌子摆出来。” 赵团长心里直呼姜雪怡上道:“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贺承泽把酒满上:“说说吧,为啥吵架了,难不成又是因为房子?” “哪能啊。”赵团长道,“我们一家就三口人,两室一厅够住了,她也就是嚷嚷而已。” “那是为了啥?”贺承泽道。 赵团长:“你嫂子说我老是往老家寄钱,明明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嘟囔道,“净瞎说,我都看到她给小蕊做的新衣服了,那可是抖抖布做的,我都没穿过呢。” 姜雪怡端了糖蒜和一碟炒花生米出来。 赵团长又惊又喜:“嫂子,哎,这你就太客气了。”又道,“要换成了我家那娘们,别说吃的了,不把我给赶出去都算她有良心。” 姜雪怡笑道:“这我可得替刘嫂子说两句话了,她一人肩挑两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谁见了不得夸一句。” 男人一喝酒就爱聊那些军国大事。 姜雪怡听不懂,也懒得听,索性回房间找了本书看。 看着看着,起了困意,慢慢阖上了眼睛。 酒喝得挺尽兴,贺承泽脸都喝红了,送走了赵团长,再把身上的酒味洗漱干净。 正想着把刚才没完成的事给完成了,结果进屋一看,姜雪怡已经睡着了。 贺承泽:…… 这老赵,真耽误事! 许是因为今天收到了姜家人寄来的信,原主残存的恐惧感让姜雪怡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早上起来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早餐吃两口便放下了。 贺承泽见状,干脆提前跟部队请了假,陪她去军医院看看。 军医院在市里,军人去看病大部分项目都是免费的,医疗条件相对于普通的卫生所还是要好上很多。 贺承泽找了熟人,递了包烟:“我爱人怀孕六个月了,麻烦安排个经验丰富的医生。” 进了诊室,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果然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眼镜的老医生。 姜雪怡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不管是哪个年代的人,都信奉‘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一套啊。 见到贺承泽肩膀上的两杠三星,老医生的语气也客气不少:“请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呢?” 姜雪怡还没说话,贺承泽便一脸紧张地抢答:“医生,我爱人这两天肚子一直在动,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问题了。” 医生看了眼姜雪怡隆起的小腹,有些无语,这不就是胎动么。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问:“平均下来一天胎动几次?” 贺承泽又要开口,被医生瞪了回去:“我问的是病人,让她说。” 姜雪怡想了想:“二三十次应该是有的。”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唰唰几笔。 “你们也不用太紧张。”他拿起桌子上的模型,“咱打个比方,胎儿在子宫里,就像在游泳一样,他的四肢、身体会动,冲击到子宫壁,孕妇能够感觉到,就好比屋外有人撞墙,你在里面能感受到震动。” “正常情况下,明显胎动1小时得超过3到5次,12小时加起来,明显胎动次数得有30到40次呢。只要胎动有规律,有节奏,变化不大,那就证明胎儿发育得好,在肚子里舒舒服服的。” 贺承泽在一旁听得入神,恨不得掏个小本本记下来。 医生继续科普:“胎动的原因也不少,有可能是你爱人刚刚吃了点甜食,血糖一升高,肚子里的孩子得了能量,就活泼起来了。也可能是外界有点啥动静,像大声音、光照啥的,刺激到宝宝了。还有啊,孕妇情绪一有波动,身体里激素跟着变,也能影响到胎儿,让他胎动频繁。不过只要不是长时间持续这样,一般没啥大问题。” 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地道:“但要是12小时胎动次数不到20次,那可就不正常了,这叫胎动异常;要是少于10次,那可得警惕,这表明胎儿在子宫里可能有危险,出现缺氧现象了。还有一种情况,要是在一段时间里,胎动次数突然比平常多很多,宝宝一直动个不停,这也可能是宫内缺氧的表现。胎动次数要是明显减少,最后甚至停止了,那可是胎儿在宫内重度窒息的严重信号,一定要及时来医院。” 贺承泽有些紧张地捏紧了姜雪怡的肩膀:“医生,那我们该如何注意啊?” 这男人,智商是不是掉线了。 “数呗。”姜雪怡道,“从现在开始,我每天早中晚各花1个小时,安静地坐下来数一数胎动,把这3次的胎动数加起来,再乘以4,就能大概知道12小时的胎动次数了。” “聪明。”医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透露出一丝赞赏。 他就喜欢跟这样聪明的家长说话。 姜雪怡摸摸自己的肚子:“咱们当父母的,多留个心眼,宝宝才能顺顺利利的出生。” “对对,你说得对。”贺承泽连连点头。 他唏嘘:“养个孩子还真不容易。” 比他操练大头兵的难度系数都要大多了。 医生:“行了,你们可以去做检查了。” 这是姜雪怡要求的。 这年头没有什么产检不产检一说,但既然来都来了,该做的检查项目还是得做,毕竟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可不算好,产妇死在产床上的案例可不少。 医生扬声朝门外喊:“小田,带病人去做检查。” “哎,何医生。” 门外进来一个娇娇俏俏的小护士,圆脸凤眼,皮肤白皙,很讨人喜欢的一个长相。 田卉的目光掠过姜雪怡,在贺承泽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她感到非常吃惊。 她所了解的信息里,贺承泽与她相遇,至少还有小半年的时间,而且也不应该是在产科。 田卉其实是重生的,她上辈子和军医院的一个年轻医生结了婚。 外人看来,她们两口子无论从工*作到家境都很般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丈夫是多么的木讷无趣,胆小怯懦。 与之相比的是,她亲妹妹丈夫,抓住了改开的机会,从水泥厂辞职,摆摊做起了生意,从一个小摊贩,变成了几十家连锁超市的老板。 她曾经劝过自己的丈夫跟妹夫一块干,但那个胆怯的男人只是疯狂摇头,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安逸的生活。 他不想奋斗,也不愿意钻营,直到退休也只是个边缘科室的主治医师。 军医院改制后,工资并不高,两口子的日子过得很是拮据。 她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年,她父亲生病,本以为有个医生老公,终于能压过她那能给十倍家用的妹妹一头。 没想到的是,她丈夫在医院压根说不上话,连一张空床都要不来。 最后还是妹夫打了电话,找了合作伙伴的关系。 后来女儿想出国留学,她们两口子怎么凑钱都有二十万的缺口,不得已,只能去找妹妹借。 妹妹给她拿了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忍不住感慨:“姐姐,看到你,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了。”又道,“明明当初和明德相亲的是你,要是你跟他成了,还有我什么事。” 她拿着借到的钱,恍恍惚惚地回了家,路上被车撞死,一睁眼,就回到了十八岁这年。 她还没和未来的妹夫相亲,也没跟现在的丈夫认识。 她不想再过上辈子的清贫日子了,她要发财,要做人上人! 可是发财哪有这么简单,她做了一辈子的护士,会的也就是打点滴照顾病人那一套。 想来想去,只有靠婚姻改变命运。 抢先一步和未来妹夫结婚? 不,后来大环境不好,他那几十家连锁超市也倒闭得只剩下两家了。 她想来想去,想到了曾经遇见过的一位大人物。 那人叫贺承泽,军人世家出生,根正苗红的红三代,在战场上屡建奇功,后来更是经常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 那个人因为一次任务受伤进了军医院,她负责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两人男才女貌,私下里谁不说他们般配。 可惜的是,当初她觉得军人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趟家,随军又辛苦,最重要的是,当兵有风险,谁知道哪天就马革裹尸了,那她岂不是成了寡妇。 一番考量之后,她决定选择嫁给了追求她的同单位的医生。 谁能想到的是,当年她放弃的人成了大官,而自己坚定选择的丈夫却这么窝囊。 重生之后,她是再也不想过上辈子那样精打细算,一毛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生活了。 她也想明白了,有钱不如有权。 钱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只要有权,多的是人给你送钱。 她要嫁给贺承泽,当官夫人,做人上人! 她望着贺承泽,露出有生以来最甜美的微笑,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动听:“你们跟我走吧。” 她领着姜雪怡进了房间,让其他护士替她抽血。 自个在门外跟贺承泽套起了话:“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田卉。” 贺承泽淡淡地扫她一眼,觉得这个小护士有些多嘴,出于礼貌,还是道:“我姓贺。” 田卉目光闪了闪,貌似不经意地道:“你是陪妹妹来看产科的吧。” 正文 第21章 贺承泽皱眉:“妹妹?” “对啊。”田卉很理所当然地道,“你这么年轻,一定还没结婚。” 贺承泽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 正常人,应该以为是姐姐或妹妹,也可能是表亲,怎么这人一上来就断定姜雪怡是他妹妹。 田卉心头一跳,到底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很快反应过来:“我根据你们的年纪瞎猜的。” “那你猜错了,那是我爱人。”贺承泽冷淡地道。 田卉一脸震惊,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贺承泽反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田卉讪笑:“是没多大关系……” 该死,她怎么忘了,这会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压根不熟啊。 贺承泽严肃脸训斥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专心干好你自己的事,再胡乱打听,我就跟你们护士长投诉你。” 田卉被训得面红耳赤。 姜雪怡靠在门框上,看了有一会了。 该说什么,男女主的相遇是必然的吗,真没想到,这都能让两人撞见。 她笑道:“老贺,别这么严肃,人家只是个小姑娘。” 贺承泽见姜雪怡出来了,连忙上去扶她:“就因为是小姑娘,才应该让她趁早明白规矩,温室里的花是经不起风雨的。” 姜雪怡扫了一眼田卉,见她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觉得好笑。 她温和地道:“护士姑娘,你别介意,我们家老贺是当兵的,部队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工作。” 你瞎打听,这不是踩人雷点上了嘛。 田卉惊疑不定地看着姜雪怡,这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贺承泽又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这怎么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啊! 她目光闪烁:“我没放在心上,谢谢你替我说话……” “不客气。”姜雪怡笑着摸了摸肚子,“我再过两月就生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们医院的医生护士,该我说声谢谢呢。” 田卉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最后神情恍惚地送了两人出医院。 贺承泽完全没在意田卉,在他眼里,只是碰到了一个不守规矩瞎打听的护士,他哪里知道,自己正被人惦记着呢。 姜雪怡走出医院,沐浴在阳光底下,回身望了一眼田卉,她处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田卉重生一次,想要过更好的人生,她理解。 可她好不容易才从人吃人的末世离开,有了丈夫和孩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她不想被炮灰。 如果田卉想过的人生是以牺牲她和孩子的幸福为前提,那恕她不能从命。 回去的班车还要两小时后才到,两人干脆找了个地方歇着。 供销社门口有两条长凳,这儿正好。 贺承泽去买了两瓶汽水,一瓶白桃味的,一瓶荔枝味的,不冰的那瓶给姜雪怡。 姜雪怡捏着吸管,小口小口喝着汽水。 贺承泽一口干光汽水,把玻璃瓶放在一旁。 他摸了摸没有一根胡茬的光滑下巴,问姜雪怡:“我看起来很老?” 姜雪怡仔细地看了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谁说的,年轻帅气,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你的。” 她又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贺承泽啧了一声:“还不是刚才那个小护士,她说你是我妹妹,我是来陪你产检的。”又道,“我哪里看上去比你大上几岁了?” 姜雪怡:“咳咳,严格来说,你确实比我大三岁。” 贺承泽:“我是十二月底生的,算大你两岁。” 姜雪怡乐了:“好,好,两岁就两岁。” 贺承泽切了一声道:“那小护士真没眼光,我俩一看就是夫妻。” 姜雪怡眉眼弯弯:“是,她没眼光。” “不行。”贺承泽站起身,拉起姜雪怡就走。 姜雪怡道:“哎,你带我上哪去。” 贺承泽边走边说:“反正班车还没到,我看到旁边有家照相馆,咱俩照张相去。” “照相?”姜雪怡道,“我俩不是照过相吗,就领证的时候。” 当时领完结婚证,按照惯例,顺便在旁边的照相馆照了一张。 就是当时两人比较生疏,拍照的时候都挺敷衍的,照片中间隔着的距离都能多站一个人。 贺承泽顿了一下:“那张照片我不满意,再照一张。” 得,照就照吧。 两人到了照相馆,里面只有一家人在,这年头拍照不便宜,能照得起相的都是少数人,大部分人都只是逢年过节才带着一家老小来照相馆拍个全家福,又或者新婚夫妻照个结婚照,那都是人生中的大事。 贺承泽:“师傅,我们想拍张照。” 负责拍照的师傅扫了他们一眼:“一块钱一张,你们想照几张?” 贺承泽刚准备开口,就被姜雪怡摁下了,她笑道:“师傅,我们照一张就行。” 贺承泽挑挑眉,一张……也行吧。 “成。”师傅应了一声,“你们先等一下,我先帮这家人拍了。” 先拍照的是一家五口人,一对中年夫妻,外加两个小孩和一个老太太。 中年夫妻打扮得体,气质也跟一般人不一样,应该是干部。 一家四口人很快按照师傅的指示站好了,唯独老太太说啥也不肯上去。 她连连摆手,嘟囔:“我可不拍。” 干部夫妻里的男人说:“为啥呀,妈,咱们一起拍张全家福不好吗。”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个瓜娃子,你懂啥哩。” 她神神秘秘地指着照相机道:“我亲眼见过,这玩意会把魂勾走,还会吸人身上的血哩!” 男人一脸无奈:“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拍照只是把人记录下来,不会勾魂,更不会吸血。” 得亏这两年抓的没这么严了,不然他妈这番话被人听见了,那还得了。 夫妻俩好说歹说,老太太却说啥也不愿意上去拍照。 师傅也没辙了,看着贺承泽和姜雪怡说:“要不你们先上来拍?” 女人连忙道:“别啊,师傅,我们先来的。” 两个小孩也应和道:“要拍照,要拍照!” 姜雪怡看向贺承泽,小声道:“要不我们下次再来拍。” 贺承泽眉毛都快打结了:“下次再来市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行吧。”姜雪怡道,“那你看我的。” 她上前一步,走到老太太身边,问她:“大娘,你刚才说的,拍照会把人的魂给勾了,还会吸人身上的血,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老太太瞅她一眼:“这位女同志,看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她浑浊的眼珠不安地转了转:“这都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理儿,这洋玩意儿咔嚓一闪,就把人的魂儿勾走半截!你没见那照片里的人,看着鲜活,实则都是没了魂魄的空壳子……” 师傅听的一脸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看向姜雪怡,这姑娘瞧着挺知书达理的,肯定不信她那套。 没想到,姜雪怡附和地吸了一口凉气,说:“啊,真能把人的魂给吸走啊?” 老太太见有人相信她,愈发来劲了,竖起三根手指:“真真的,我要是骗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雪怡:“那倒不用发这么狠的誓。”又道,“对了,大娘,你见没见过其他拍过照的人啊。” 老太太:“见过啊。” 姜雪怡:“那他们的魂是不是也被吸走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 姜雪怡翘起嘴角:“大娘,被吸走魂的人是咋样的啊,是不是呆呆傻傻的,还流口水的那种?” 老太太愣了一下,讷讷道:“那倒也没有……” 姜雪怡拧着眉毛道:“那这拍照的勾魂效果也不明显嘛。” 干部夫妻本来以为姜雪怡跟老太太一样,是个迷.信的人,还想着她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咋也相信这套。 这会听下来,发现姜雪怡是替他们说话的。 男人连忙道:“对啊,妈,你不老说拍照能把人的魂勾走嘛。”又道,“你瞧瞧住咱们隔壁的张老师,还有咱们村那个王老五,他们是不是都拍过照,那魂咋没被勾走?张老师还是教书的呢,我可从没听说过,这魂被勾走了还能教人读书写字的还。” 老太太目光呆滞,左右脑开始互博。 姜雪怡再接再厉:“对了,您还说照相会吸血,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太太精神一振,一拍大腿道:“对对对,拍照就是会吸人血,你想啊,它要不吸人血,它那照片从哪出来的呀。” 师傅张张嘴,很想跟老太太解释照相的原理,但她很有可能听不懂,想想还是算了。 姜雪怡:“原来是这样啊。” 她拍拍胸口,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没事了。” 老太太呆住了,手舞足蹈地比划道:“咋能没事呢,吸血啊,那可是吸人血!” 姜雪怡眨眨眼睛,无辜地道:“我知道啊。”又道,“不就是吸血吗,蚊子也会叮人吸血呢,哪没有蚊子呀。” 老太太更呆滞了:…… 男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被姜雪怡使了个眼神,他赶忙收住,咳嗽了一声道:“就是,妈,咱老家那个牛棚里,不全是蚊子,你不老跟我说进去一趟被咬个够呛。” 女人接嘴道:“说不定拍张照吸的血,比去趟牛棚被蚊子吸的血要少得多呢。” 老太太呆滞脸:“是这样吗?” 贺承泽跟上:“而且你们一家五口人拍照,就算真的吸血,平均到每个人身上,也才一点点。” 他道:“我们才两个人拍照,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比你们更害怕呢。” 姜雪怡嗔他一眼,这又是什么歪理? 贺承泽朝她挤挤眼睛:这都是跟你学的。 老太太一想,是这样哦。 人家两个人的都不害怕,他们五个人的害怕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老太太大手一挥:“成吧,咱们拍照去。” 大伙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老太太不扭捏,这一家五口很快就拍完了照。 终于轮到两人拍照了。 师傅喊他俩:“你俩去那条长凳上坐着,准备好了,我就开始拍了。” 贺承泽和姜雪怡一人坐左边,一人坐右边,遵循男左女右的原则。 贺承泽:“你往我这边靠近点,再靠近一点。” 姜雪怡:…… 师傅一边摆弄相机,一边道:“对,头挨着头。”又道,“笑一下,别那么严肃,笑容灿烂点。” 两人跟着他的指挥,一一做了。 男的俊,女的美。 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咔嚓——”一声。 雪白的闪光灯一亮,照片就拍好了。 贺承泽迫不及待地起身,走到师傅旁边,说:“能给我看看照片不?” 师傅:“现在还是底片,要用显影液和定影液把胶片洗出来才能是照片。”又道,“你们一周后再过来拿。” 说完,他朝贺承泽竖起了大拇指:“你爱人刚才真有一套,这老太太这么倔都能被她劝服。” 有人夸姜雪怡,贺承泽的头抬得比谁都高,眼里满是骄傲:“那确实值得肯定。” 他顿了一下,眼睛一亮道:“哎,你看得出我俩是夫妻?” 这照相馆的师傅可比军医院的小护士有眼光多了! 这下换师傅呆住了,迟疑地问道:“难道你俩不是?” 他看着贺承泽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那女同志可是怀孕了,这要不是夫妻,带别人家的孕妇来照相馆拍双人合照……咋看咋可疑啊。 见师傅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一副下一秒就要去报公安的样子。 姜雪怡连忙道:“我俩是夫妻,您要不信,我可以给您看结婚证。” 师傅看了姜雪怡两眼,还是这个女同志看着真诚,点点头:“我信。” “一周后过来拿照片对吧?”姜雪怡拽着还想问师傅他是不是看起来比姜雪怡大上好多的贺承泽往外走,“今天辛苦您了,多谢。” 走了两步,发觉不对劲,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突然想起来,还没给钱呢! 姜雪怡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啊。 连忙往回赶,顺便从口袋里拿出钱:“师傅,一块钱是吧,刚才忘了给您了。” 师傅摆了摆手:“不用了,给过了。” 姜雪怡一愣,用眼神示意贺承泽:你给的? 贺承泽摇了摇头。 师傅解释说:“刚才那对夫妻帮你们给过了,说是谢谢你们呢。” 姜雪怡心里一暖,世界上还是投桃报李的好人多啊。 不过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一块钱不算多,也不算少,都能买七八斤大米了,下次有机会碰上,一定得还给人家。 从照相馆出来,坐了班车回家。 回到家,贺承泽问姜雪怡:“晚饭想吃啥?”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奔波,没有买菜,家里只剩下一些前两天买的菜。 姜雪怡想了想道:“干脆我们打火锅吧。” 不管剩了啥菜,都一锅煮了。 加上这两天下了雨,天气有些凉,吃顿暖身子的火锅正好。 “成,我去备菜。”贺承泽撸起袖子,往厨房里走。 姜雪怡说:“我记得家里还剩了条鱼,放缸里养着,要不我们拿酸菜做锅底,汆鱼片吃,其他菜拿酸菜鱼的锅底一涮,生津开胃。” “这个好。”贺承泽舔舔下唇,他也有段时间没吃过酸菜鱼了。 不过家里没有酸菜了,姜雪怡道:“我去隔壁要点。” 到了赵家门口,发现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声。 姜雪怡站在门口:“忙着呢?” “雪怡你来了。”刘璐从屋里走了出来,掐着眉心,一脸烦闷的样子。 姜雪怡:“我来讨点酸菜,晚上准备吃酸菜鱼火锅。” “成,我去给你拿。”刘璐道。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姜雪怡一低头,就瞧见赵小蕊抱了个什么东西跑到她身后躲着。 赵小蕊撅着小嘴道:“姜姨,你要替我做主。” 姜雪怡乐了:“你说说,让我给你做啥主。” 赵小蕊还没开口,就被刘璐打断了:“你甭理她。”又跟姜雪怡解释道,“昨儿个我带她回娘家,她见到我哥养的母狗生了几只小狗,觉得特别可爱,就求着我哥想要一只,我哥也疼她,瞒着我悄悄给她带了一只回来,藏在箱子里,我也是回来才发现的,正打算给我哥还回去,这丫头怎么也不让。” 姜雪怡定睛一看,赵小蕊抱在怀里的,可不就是一条小奶狗吗。 白色的毛,尖尖的耳朵,粉色的鼻子,这好像是土松,也就是俗称的中华田园犬。 一般是乡下养来看家守户用的。 小土松的眼睛格外有神,琥珀色的瞳孔嵌在浅棕的眼窝里,盯着人时湿漉漉的,像一汪泉水。 它还不知道女主人不想要它,尾巴仍在欢快地转动,甩得像螺旋桨一样。 赵小蕊可怜巴巴地道:“妈,你看小狗多可怜啊,我们就养了它吧。” “不行。”刘璐斩钉截铁地道,“它可怜,我更可怜,我可没空帮你收拾狗毛,打扫卫生。” 赵小蕊摸了摸小土松的耳朵:“我可以自己收拾。”又道,“我还可以负责给它喂饭。” 赵小蕊撒娇道:“妈,求你了——” 刘璐:“你求我也不行,我说不能养就是不能养,我养你已经够费劲的了,再养条狗,你想累死我啊。”又道,“再说了,白天你爸去部队,我去妇联,你也要去育红班,谁来照顾小狗?” 赵小蕊眼睛一亮,举起小土松:“我可以带它去上学。” 要是能把小狗带去上学,同学们不得羡慕死她。 赵小蕊拽着姜雪怡的衣角:“姜姨,你帮我说说话。” “可拉倒吧你。”刘璐扭头跟姜雪怡说,“你别管她,我去给你拿酸菜。” 她进了厨房,不一会,就给姜雪怡拿了满满一碗酸菜:“够不够,不够我那还有。” “都多了。”姜雪怡道,“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做好酸菜鱼给你送一碗。” “成。”刘璐说,“你先回去吧,我这还忙着呢。” 她揪着赵小蕊回了屋,瞧小孩那蔫头耷脑的样儿,估计还得挨训。 姜雪怡拿着碗回家,贺承泽接过,问她:“赵家吵什么呢?” 姜雪怡言简意赅:“小蕊想养狗,刘璐不让。” 贺承泽点头:“不让是应该的,老赵对狗毛过敏,家里养条狗还得了,不得一天打几十个喷嚏。” 他已经将鱼肉剔好了,留下白色的鱼骨,放入锅里煎至金黄色,倒入水,大火炖煮三分钟,最后把酸菜倒进去,加一把绿色的小葱和白色的豆腐,外加红色的小米辣,再炖个十分钟,临出锅前洒点盐和胡椒粉调味,香味一下就被激发出来了。 酸菜鱼汤连着锅一起放到炉子上,姜雪怡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去,不一会儿,粉嫩粉嫩的鱼肉就变成了奶白色。 她又烫了些鱼片,盛了满满一碗,让贺承泽送去赵家。 他回来后说:“隔壁还吵着呢。” 鱼片汆过后,即便不蘸任何调料,也好吃的能将舌头一块吞下去。 豆腐和青菜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再喝上一碗浓郁的酸汤,辣意顺着喉咙直往胃里钻。 姜雪怡吃的直冒汗,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酸辣味,筷子翻飞间,满桌都是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只剩锅里翻腾的酸汤,还在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吃着吃着,不免聊起了今天照相时碰见的那个老太太。 原因无他,那老太太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贺承泽笑道:“你说她是咋想的,拍个照还会勾魂吸血,这要是让她看到收音机、电视机还得了,岂不以为里面藏着几个小人给她唱戏。” 姜雪怡眼睛忽扇两下:“人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总得信点啥才能活下去。” 看老太太的年纪,也是经历了建国的那一辈。 那时候的生活可比现在艰苦、严峻多了。 信这个的人其实不少,她听说,有一年大地震,很多幸存者晚上顶着余震的危险也要留在废墟,就是为了见死去的家人一面。 贺承泽一愣:“你说的有点道理。” 姜雪怡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笑道:“要是拍照真能勾魂也好。” 她指了指灯光将两人倒映在墙上的影子。 “勾你一个魂,勾我一个魂,咱两的魂儿,就算在照片里也能相伴。” 贺承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两人的影子叠成一团,就像牵着手一样。 他抬起头,望着她的笑脸。 她笑起来的瞬间,唇角扬起的弧度宛如新月划破夜幕,眼里闪着细碎的银光,像迷人的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深邃的几乎能将他吸进去。 正文 第22章 吃完饭,贺承泽争着洗碗。 姜雪怡没有和他抢,而是去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 等她出来,就见到贺承泽已经在客厅里坐着,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姜雪怡没有打扰他,而是进厨房切了一个香瓜。 “在看什么?”她用牙签插了一块香瓜凑到贺承泽嘴边。 贺承泽顺势吃下,冷水湃过的香瓜凉滋滋的,像喝了一包蜜一样。 他把书皮翻开给她看:“是一本科普读物。” “怎么想起看这个了。”姜雪怡又喂了他一块香瓜。 这跟贺承泽那一柜子的书,完全不搭边呀。 贺承泽:“找战友借的,我看书挺杂,什么都会看点,我爷爷常跟我说,他小时候就是没赶上好时候,常常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经常教育我们这些个小的,要多读书,多看报。” “挺好,书中自有黄金屋嘛。”姜雪怡靠坐在椅子的扶手上,用指腹划过书页上的插图,笑道,“我也得多看些书,多学学文化,等将来小贺问我‘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我也能翻着书告诉他,是因为星星在发光。” 贺承泽勾起嘴角:“好,我们一起看。” 满室静谧,只听得见轻翻书页的声音。 不知不觉,贺承泽的目光从书挪到了姜雪怡身上。 她一头乌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泛红的耳尖,浓密的睫毛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时而咬住下唇思索,唇色便在齿痕下晕开淡淡的粉,时而眉眼舒展,梨涡浅浅。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这一段……” 姜雪怡一扭头,就这么猝不及防擦过他温热的唇。 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贺承泽喉结滚动两下,忽然伸手扣住姜雪怡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细软的发丝,不等她反应,他已经俯身吻下来。 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尖不容抗拒地攻城略地,贪婪地索取着属于她的每一丝气息。 细碎的呜咽混合着压抑的低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 光影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烙下一片炽热的印记。 一吻毕,姜雪怡靠在他怀里,轻轻喘着粗气。 贺承泽环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嗓音低沉嘶哑:“你什么时候把孩子生下来,我快忍不住了。” 姜雪怡深呼吸几口空气,平复心情,嗔他一眼:“忍不住也得忍,又不是母猪下猪仔,你当说生就生啊。” 她道:“信不信我怀个哪吒,怀个三年零六个月再生。” 贺承泽乐了:“你要是真怀哪吒了,那我就是托塔天王李靖,我还不信治不了这小子。” 姜雪怡:…… 她突然想起,原文中,她跟贺承泽生的这个大反派私生子,确实给了贺承泽这个男主不少苦头吃。 该不会,生出来还是个混世魔王吧? 她转身回屋,拉灯睡觉:“你慢慢做你的李靖,我这位殷夫人要和哪吒先睡了。” 翌日起床,姜雪怡拉开窗帘,看着屋外明媚的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昨晚又梦见在末世的时候的事了。 许是因为旁边躺着一个散发着阳刚之气的男人,梦里的结局还是好的,她躲过了丧尸的追捕,成功的活了下来。 早饭吃的很简单,只是烙了一碟面饼。 姜雪怡一边将面饼撕成小块往嘴里送,一边看向阳台:“等小葱再长高点,咱们就能做葱油饼了。” “小葱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它,肯定吓得都不敢长高了。”贺承泽道。 姜雪怡笑得眉眼弯弯:“它们又听不见。” 贺承泽挑眉:“上回是谁跟我说,植物也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的?” 姜雪怡噎了一下:“吃你的饼吧。” 吃完早饭,贺承泽换上军装,从挂衣架上取下帽子戴在头上:“我走了,你记得啊,可千万别忘了。” 姜雪怡一头雾水:“记得什么?” 贺承泽无语,指了指她的肚子:“数胎动啊,按医生说的做,要遵循医嘱。” 原来是这个啊。 姜雪怡敬了一个礼:“好的,贺团长,保证完成任务。”又摸摸肚子,“小贺,跟爸爸说再见。” 贺承泽勾起嘴角,大踏步朝屋外走。 想到家里的娘俩在等着他回来,连脚步都更加有劲了是怎么回事。 送走贺承泽,姜雪怡觉得刚才吃得太饱了,想散散步。 正好,昨晚借酸菜的碗没还,干脆溜达到赵家。 姜雪怡笑道:“刘璐,我来还碗了。” 刘璐走了出来:“你放桌上就行。” 赵小蕊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那只小土松,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喊了声:“姜姨。” “哎。”姜雪怡道,“这是上哪去?” 刘璐:“把狗还回去。” 赵小蕊心疼得不行:“不能还回去,还回去舅舅就把它送给其他人了。” 姜雪怡劝道:“小蕊,咱们这是楼房,给小狗的活动空间也不大,倒不如把它放回乡下,又能看家护院,也能撒欢了跑。” 赵小蕊“哎呀”一声:“姜姨,你不知道,我舅舅的朋友早就看上这只小狗了,我一把它还回去,那人立马就会要走,那人可是吃狗肉的,他家好几条大黑狗都被他宰了。” 小土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闷闷地呜咽了两声。 “这……”姜雪怡为难地看着刘璐。 刘璐皱眉:“那也不行。”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 在这个粮食比命重的年代,狗的忠诚换不来一碗热饭,小狗就是活着的‘储肉罐’,是苦日子里的一点油星。 也许大人举起菜刀时会有一丝不忍,但那丝不忍,最终都会被炖进滚沸的汤里,连骨头都嚼得干干净净。 她催促:“行了,赶紧走,我都跟你舅舅约好了。” 赵小蕊抱着小狗,扒着门框不肯走,哭嚎道:“我不走,我不走。” 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鼻子都红了,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小土松在她怀里挣扎,跳了下来,转了一圈,跑到了姜雪怡身后,就地一趴。 赵小蕊不哭了,惊喜地道:“姜姨,它喜欢你呢。”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小土松用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姜雪怡的裤脚。 姜雪怡低头看着这只白色的小土松,突然想起了她在末世养的一只大黄狗,虽然品种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但是那双黑豆一般的眼睛如出一辙,十分地通人性。 那只大黄狗陪伴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一人一狗在末世相依为命,经常打配合偷物资,有肉一块吃,有水一起喝。 可惜的是,在一次她外出的时候,一群幸存者偷跑到她暂住的据点将大黄狗骗了出去,等她发现的时候,大黄狗已经变成了一堆骨头和狗毛。 如果这只小土松被还回去,那它的下场会和大黄狗一样,变成一锅狗肉。 姜雪怡看着小土松湿漉漉的黑豆眼,怎么也舍不得。 她想了想,道:*“刘璐,你把这只狗给我吧,我来养。” “你养?”刘璐愣住了。 赵小蕊眼睛一亮:“姜姨,你要养啊,那太好了。” 两家就住隔壁,要是姜雪怡养了,她就能经常过去看小狗了。 姜雪怡“嗯”了一声:“这只小狗跟我有缘。”又说,“你等我一会。” 她回屋拿了一斤肉票,塞到刘璐手上:“我也不白拿你的,这肉票你帮我给你哥,跟他说这只狗我要了。” 刘璐捏着肉票,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还怀着孕呢,照顾得过来吗?” 姜雪怡是真心想养这只小土松。 有一种说法是孕期不应该养宠物,害怕宠物身上的细菌会影响到胎儿。 她一直觉得这种说法有些科学依据,但不多,平时只要细心,把宠物清理干净,这样的情况很难发生。 说来说去,养狗还是看主人。 而且这只小土松鼻子湿润没有肮脏的分泌物,眼睛明亮有神,看着很是健康,不像身上带菌的样子。 她摆摆手:“能成。” 小土松听话得很,见姜雪怡走了,连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跟上。 也不是第一次养狗了,姜雪怡打算先帮这只小土松做个窝,给它安个家。 做窝的材料就用给贺承泽做背心剩下的碎布条,拼拼剪剪就成了一个碎布做的垫子。 姜雪怡拍拍垫子:“上来。” 小土松很听话地往垫子上一趴,四脚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喉咙里溢出奶狗般的小呼噜声。 姜雪怡拿了一个缺了一角的瓷碗,往里面倒了些水,下达简单的指令:“喝水。” 小土松听懂了,迈着小短腿走到碗跟前,前爪扒在碗边,粉嫩嫩的小舌头轻轻卷起水面,水珠顺着它的绒毛沾了一圈。 姜雪怡:“我出门一趟。” 小土松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跟着姜雪怡一块走。 姜雪怡回头一看,有小尾巴,哭笑不得:“我去趟菜市场买点菜,你在家乖乖呆着,我一会就回来。” 小土松呜咽一声,乖乖趴回了垫子。 姜雪怡揣上钱,去了菜市场。 因为家里有只小狗在,她也不敢多耽搁,很快买了些菜回来。 进屋一看,小土松仍乖乖趴在垫子上,跟她走到时候位置一分一毫不带差的。 真是一条好狗。 今天去菜市场晚了,没买到好肉,只买到了一根带肉的大筒骨。 姜雪怡用刀将大筒骨上面的肉刮下来,切成丁,加入豆瓣酱、生抽、盐和一点辣椒粉炒成臊子。 剩下的骨头还有些肉,丢了也是浪费,就扔给小土松吃。 小土松抱着大筒骨,啃得不亦乐乎。 再将胡萝卜、黄瓜切成丝,鸡蛋加入甜面酱炒成浓郁的鸡蛋酱,豆芽简单焯水,各装一碟。 贺承泽回到家,没闻到饭菜香气,觉得奇怪,这都饭点了。 又见到桌上摆着几个碟子,忍不住问:“做什么好吃的了?” 姜雪怡将臊子端出来:“你等会就知道了,快去洗手。” 贺承泽洗完手出来,扫了一眼桌面:“臊子,豆芽,胡萝卜丝,黄瓜丝,鸡蛋酱,哦,还有一碟早上吃剩下的烙饼。” “不错,我们今天吃卷饼。”姜雪怡道。 早上一个不注意,烙饼烙多了,要是留到第二天吃,怕天气热放坏了,干脆晚上做卷饼吃好了。 贺承泽挑眉:“卷饼?” 这他还真没听说过。 姜雪怡:“你瞧好了。” 她一手拿着烙饼,一手用筷子夹了豆芽、胡萝卜丝、黄瓜丝放在上面,然后挖一勺鸡蛋酱,一勺臊子,最后再这么一卷,就大功告成了。 包好的卷饼先递给贺承泽:“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贺承泽接过卷饼,咬了一口。 外面的饼皮重新用猪油烙过,还泛着油亮的光,咬下去“咔嚓”一声,金黄酥脆。 清脆爽口的黄瓜丝配上胡萝卜丝还有解腻的豆芽,软嫩的鸡蛋酱混着浓郁的臊子在舌尖散开,越嚼越香,还没咽下就迫不及待咬下一口,直到整个卷饼下肚,手指还沾着酱汁,唇齿间满是意犹未尽的满足感。 贺承泽忍不住夸奖:“这卷饼好。” 姜雪怡连忙:“合你口味就行,我来帮你卷饼。” 贺承泽:“不用。” 在军营训练一天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也不用姜雪怡帮忙,他自己上手卷起了饼,三两下就卷了一个,两口能吃个干净。 见贺承泽吃的差不多了,姜雪怡笑眯眯地道:“吃得不错吧?” 贺承泽挑挑眉毛,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他拿纸擦了擦手:“还成吧。” 姜雪怡眼睛忽扇几下:“跟你商量个事呗。” 贺承泽笑看她一眼,他俩之间,还用得上‘商量’这两个字。 行,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雪怡拉着他:“你跟我走。” 说着,便把他拉到了阳台。 贺承泽定睛一看,嚯,阳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狗,瞧这个头,估计还是刚满月的小奶狗。 见到姜雪怡,小土松兴奋的“汪”了一声,朝姜雪怡走了过来。 它毛茸茸的,走起路还摇摇晃晃,就像一团白色的棉花糖。 姜雪怡把手凑到它的爪子跟前:“握手。” 小土松伸出爪子搭在姜雪怡的手上,尾巴摇得飞快。 姜雪怡笑着扭头跟贺承泽说:“瞧,听话吧。” “听话倒是听话。”贺承泽道,“不过,你不解释解释?” 姜雪怡轻咳一声:“是这样的,这只狗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赵家的狗。” 贺承泽:“然后呢,你怎么把它给带回来了。” 姜雪怡言简意赅:“小蕊想养,刘璐跟赵团长都不同意,今天早上就要送回去了,要是送回去,会被小蕊她舅舅送给一个爱吃狗肉的人,我瞧这小狗可怜,便领回来养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你不会不给我养吧?” 贺承泽嗯哼一声:“你说呢?” 姜雪怡高兴地抱住他:“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贺承泽:“先别急,我还没说答应呢。”又道,“养狗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每天都得定时给它喂食、遛弯、清理粪便,这些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费时了。” 懂的还挺多。 姜雪怡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养过狗啊?” “小时候养过一条,后来生病走了。” 贺承泽:“别转移话题,真的想养?” 姜雪怡点头如捣蒜:“比珍珠还真。”努努下巴示意他看小土松,“瞧瞧,多可怜啊,还很可爱。” 她挽住贺承泽的胳膊,撒娇道:“你就给我养吧。” 贺承泽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食指点了点侧脸:“诚意呢?” 姜雪怡秒懂,凑到他的脸颊旁,亲了一大口,“啵”声十分响亮。 贺承泽耳根一下红了:“小点声。” 姜雪怡斜眼看他:“谁让我亲的。” 她弯腰抱起小土松:“我不管,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着,转身就进了屋。 贺承泽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垫子:“我又没说不让你养。如你所说,这狗确实也怪可怜的,咱要不救它,它就成狗肉煲了。” 他道:“我们部队也有军犬,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好伙伴,那些吃狗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老话说的好,吃狗烂□□。” 姜雪怡乐了:“那是骑狗烂□□。” 不过这话也确实说到她的心坎里了。 她进房间拿了样东西出来:“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什么东西。”贺承泽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接过来。 展开一看,是一条崭新的白背心。 姜雪怡微微侧过头,脖颈泛起薄红:“你那几条背心不是都穿烂了,我就给你做了一条,不过不大清楚你的尺寸,我瞧着赵团长跟你的身量差不多,就找刘璐要了赵团长的尺码,比着做了一件。” 贺承泽捏着白背心,怔怔站在原地。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做衣服。 他妈出自书香门第,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都是搁外边买的。 那些衣服精致归精致,用的也都是好布料,但是穿起来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现在一想,应该是少了家的温暖。 姜雪怡催促:“你快穿上试试。” “好。”贺承泽勾起嘴角,“我现在就穿。” 他把衣服脱下,露出精壮的上身,将白背心套了进去。 “你瞧瞧看,好不好看。” 略微紧身的白色背心,勾勒出了他完美的肌肉线条,尤其是那粗壮的手臂,结实得如钢铁般坚硬。 姜雪怡不是没见过其他人穿白背心,唯独他穿出了不一样的气质。 硬要形容的话,只能用三个字来描述,那就是像个‘男人样’。 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看。” 贺承泽将背心脱下来,小心叠好,他暂时还舍不得穿。 将衣服妥善收好,他想起什么,挑了挑眉毛道:“要是我不答应养小狗,这条白背心,你该不会就不给我了吧。” 他可瞧见了,刚才是答应了养小狗,姜雪怡才回房间拿的白背心给他。 姜雪怡笑眯眯:“你猜?” 贺承泽勾了勾嘴角,俯身到她耳边:“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我的尺寸,今晚要不要丈量一下?” 姜雪怡被他吹出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的:“讨厌,有人看着呢。” 贺承泽左右张望:“谁,哪有人?” 姜雪怡努努嘴:“喏。” 贺承泽低头一看,嚯,小土松正瞪着湿漉漉的黑豆眼看着他们呢,还歪了歪头。 这是养了个电灯泡啊。 贺承泽摸摸下巴:“要不咱们还是把它给老赵家送回去吧。” 姜雪怡连忙抱起小土松:“你敢。” 贺承泽:“我说笑的,对了,你给它取了名字没,总不能‘小狗’、‘小狗’的叫吧,还是叫汪汪?” 姜雪怡皱眉思索:“你们部队里的军犬都取的什么名?” “那可就多了。”贺承泽道,“有叫‘雷霆’、‘暴风’的,还有叫‘霸王’和‘狂战士’的,有的甚至直接给取名叫‘哨兵’的,也有根据颜色体型取名叫‘黑豹’的。” 姜雪怡托着小土松的腋下将它举到贺承泽跟前:“你觉得这小玩意儿叫‘狂战士’合适吗?” 这一点儿也不狂啊。 贺承泽嫌弃地啧声道:“这小东西跟我们部队里的军犬比,差得忒远了。” 小土松似是不服气,嗷呜地叫了一声。 姜雪怡乐得点了点它粉嫩的小鼻子:“你这是学狼叫呢。”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该给小土松取什么名,她干脆问贺承泽:“军犬都负责干啥呀?” 她只听说过警犬,这军犬还是头一回听说。 贺承泽面色略微严肃起来:“这也是跟国外学的,经过训练的军犬警惕性强,服从命令,能够很好的完成任务,比如斯大林格勒战役就用了五百只训练有素的携弹犬,组成了四个反坦克军犬连,带上炸药去和敌人拼命,共炸毁德军坦克三百多辆,对战役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 这些军犬,都是烈士。 跟它们一比,小土松确实不够看。 “那现在部队培育的军犬,也是用来做什么携弹犬的?”姜雪怡忍不住问。 贺承泽笑道:“那倒不会,现在训练的军犬主要是以侦察、警戒为主,像携弹犬那种是极少数。” 姜雪怡总算放心了。 她松了一口气:“对了,咱们还没给小狗取名呢。” “叫旺财好了。”贺承泽道。 姜雪怡嗔他一眼:“这也太俗气了。” 贺承泽:“那你说叫啥?” 正文 第23章 姜雪怡想了想:“就叫……” 她看了地上的小土松一眼,眼睛一亮:“就叫它小米好了。” “小米?” 姜雪怡:“对,你瞧它耳朵上的毛是不是金色的,像不像黄灿灿的小米,那叫小米不是正好。” 小土松四肢短而粗壮,一身白毛浓密柔软,唯独一对小巧的立耳上的毛是金色的,整体看起来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贺承泽环胸打量:“咋不叫大米呢,大米还是白色的,正符合它这一身毛的颜色。” 姜雪怡举起小土松,一人一狗同时扑闪眼睛:“你瞧它这个头,叫大米合适吗。” 贺承泽乐了:“行吧,小米就小米。”又道,“不过这名也太糙了。” “你不懂。”姜雪怡道,“贱名好养活,你就说古代皇宫里的皇子公主,一个个名字取得多高大上,意义深刻,活下来的能有几个。” 她要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 贺承泽从善如流:“小米好,就叫小米了。” 他摸了摸小土松——现在应该叫小米的头,已经替你抗争过了,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家里多了一条小狗,日子还和往常一样。 区别在于,吃完晚饭两人遛弯的时候,还多了一项遛狗的任务。 部队大院宿舍里养狗的人不多,但这一带养狗的人并不少,尤其是农家,时常一养就养三四只。 姜雪怡带着小米出去遛弯,经常能见到和它一样品种或者相似品种的小土狗。 两只小狗见面,转上一圈,互相闻闻屁股,就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了。 为此,姜雪怡特意拆了贺承泽不用的军装旧皮带,给小米做了一个棕色的项圈。 小米似乎也知道这项圈是用来区分它和其他小狗的,戴上去就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遛弯都倍有精神。 姜雪怡甚至还想给它用纯银打造一个铭牌,上面刻上家里的地址,以免有不长眼的人把小米抓去吃了。 被贺承泽制止住了,他说:“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用纯银打造铭牌,你就不怕人家生了歹意,把小米给劫走。”又道,“放心吧,就咱俩把小米看得珍贵,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一只土狗,路上随便就能见到三五只,拐啥不好,拐它干嘛。” 而且这戴了项圈的狗,一看就是有主的,一般人轻易不会打它的主意。 姜雪怡想想也是。 因为小米养在他们家,赵小蕊一放学就过来看。 小丫头特别稀罕小米,跟小米一玩能玩上两个钟头,直到刘璐来喊她吃饭,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天,赵小蕊又来看小米了。 小丫头背着书包,双马尾一晃一晃的:“姜姨,我来找小米玩了。” “来啦。”姜雪怡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先吃糖水,等会再跟小米玩。” 早上在菜市场抢到了几个番薯,她就想起了以前常喝的番薯糖水。 番薯切成小块,跟红糖一起炖,再放一点姜丝增加辛辣味。 赵小蕊接过碗,甜甜地道:“谢谢姜姨。” 她喜欢来贺家,不光是因为想和小米玩,也是因为每回来姜姨总是能拿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赵小蕊看一眼姜雪怡隆起的腹部,真羡慕姜姨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以后肯定有口福。 她尝了一口番薯糖水,睁大眼睛:“好好吃呀。” 番薯软软糯糯,红糖水甜滋滋的,是难得的美味。 她又道:“这怎么是凉的呀?” 姜雪怡:“放凉水里湃过了。” 现在天气还是炎热,家里吃什么都要放凉水里湃过一遍。 要是有冰箱就好了,也方便得多。 不过湃凉水也有湃凉水的好处,番薯糖水不至于过冰,小孩子肠胃弱,吃太冰的也不好。 赵小蕊逗着小米玩了一会,看到了墙上的挂历:“姜姨,你怎么不撕挂历呀,这都积了厚厚一本了。” 在部队大院宿舍里的日子过得充实又缓慢,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姜雪怡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今天是几号了。 她笑道:“小蕊你帮我撕吧,撕下来的纸给你包书皮或者做草稿纸都行。” 赵小蕊撸起袖子,脆生生地应道:“好的,姜姨,你瞧我的。” 小丫头拿了个凳子,晃晃悠悠地站上去,将日历纸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 她说:“撕好了。” 姜雪怡不吝夸奖:“小蕊真棒。” 赵小蕊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像苹果一样:“我吃了你家的糖水,就要帮你干活的,我可不是白吃的。” 姜雪怡乐了:“我看看,今天是几号了……” 日历上标着几个鲜红的数字,今天已经是九月二十五号了。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了。 姜雪怡顿了一下,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 她记得,原著小说里,国庆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贺承泽在国庆期间,出了一个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小说里没有描述,只知道是很严峻的一个任务。 就因为这次任务,贺承泽身负重伤,被送到了军医院治疗,田卉负责照顾他,两人这才有了交集。 虽然知道剧情这么安排,是为了让男女主相遇,但就因为这次受伤,给贺承泽的身体埋下了病根,一刮风下雨膝盖就疼。 贺承泽是男主,但他也是一个军人,一个堂堂正正,为国家建功立业的七尺男儿。 就因为作者的寥寥几笔,让这个男人饱受病痛的折磨,姜雪怡是怎么也不能接受的。 可惜的是,她并不知道贺承泽出的是什么任务,只知道出任务的时间,更不知道他是因何而受伤。 最重要的是,就算她提醒了,贺承泽会听她的吗? 只会觉得她杞人忧天吧。 姜雪怡思索了一阵,连赵小蕊跟她告别都没听到。 直到小米“汪汪”叫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正好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应该是贺承泽回来了。 贺承泽回到家,一脸兴奋地给姜雪怡展示手里的东西:“你瞧,这是啥?” 姜雪怡定睛一看,是照片。 她也很高兴:“洗出来了?” “嗯,刚取回来,新鲜热乎着呢。”贺承泽把手里的照片给她看。 照片里,两人并肩而坐。 男人穿着军装,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意气风发。 女人扎着单侧的麻花辫,一头乌发用一根红绳束起,端的是笑靥如花。 黑白的照片,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姜雪怡用食指摩挲着照片,笑道:“照得真好看。” “嗯。”贺承泽扫了她肚子一眼,“等孩子出生了,咱们一家三口再照一张全家福。” 姜雪怡笑着应了:“好。”又道,“这照片放哪好?放书里夹着吧。” 贺承泽:“那不行。”他得意地道,“我已经找人打了个木头相框,照片就放在里面,摆在门口的柜子上,别人来咱家做客,一眼就能瞧见。” 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夫妻合照。 他还在对军医院的小护士说他俩是兄妹的事耿耿于怀呢。 晚饭简单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地瓜稀饭。 两人对坐吃着饭,贺承泽注意到,姜雪怡经常走神,吃着吃着就不吃了。 他好笑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姜雪怡回过神,心说,在想怎么能让你出任务不受伤,面上却道:“没事。” 她正想怎么开口呢,贺承泽突然说:“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今年国庆,我可能不能陪你在家过了,隔壁蓝县已经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上头让我们团待命,随时要去蓝县支援。” 原来贺承泽要出的任务就是这个,姜雪怡紧张地道:“你是说,蓝县可能发大水?” 贺承泽面色严峻地道:“现在是汛期,蓝县地势低,又处在江河下游,有这个可能。” 见姜雪怡神情紧张,他笑着安慰道:“只是说可能,未必会去。” 姜雪怡心说,不是未必,是一定会去。 吃完饭,贺承泽去洗碗。 洗完碗,两人跟往常一样看起了书。 贺承泽的藏书很丰富,上到军事文化,下到杂书小记,甚至连四大名著他都有。 不过其中的不少书有火烧过缺页的痕迹,估计他弄到这些书也废了不少的功夫。 看书如此之杂,想来他也不是个听不进建议的人。 姜雪怡用食指轻点书页,该怎样提醒他呢? 她眼神流转:“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小故事。” 贺承泽从书中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道:“你说。” “一四八五年,英国国王理查三世的军队准备与里奇蒙德伯爵决一死战,这场战役至关重要,它决定了谁来统治英国。”姜雪怡道,“战前,铁匠在替理查三世的战马钉马掌的时候,因为少了一个铁钉,只替战马钉了一个马掌。” “当理查三世跨上战马准备率军冲向敌人的时候,突然马失前蹄,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士兵们见状纷纷转身逃跑,仗便败了。” 贺承泽合上书,深以为然:“这个故事我也听过。”又道,“因为一个铁钉失去了整个国家,实在是让后人警醒。” 他是个三国迷,马上想到了大名鼎鼎的空城计。 三国时期,曹魏大军攻打蜀国,诸葛亮深知自己兵力不足,便让下令让士兵们偃旗息鼓,大开城门,自己坐在城楼上弹琴,左右各一持琴童子,城门内外,分别安排了二十多个士兵,扮成老百姓在那打扫。 司马懿恐有伏兵,掉头便撤兵,诸葛亮躲过一劫。 大开城门、弹琴、童子、百姓,可以说吓跑司马懿的不是诸葛亮,而是这些精心安排的细节。 贺承泽感慨:“细节决定成败啊。” 姜雪怡点点头:“有时候,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可能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又道,“你外出执行任务也是这样,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她不知道贺承泽在蓝县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提醒他,要再三注意。 贺承泽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知道了,我保证,要是出任务了,一定会安全归来的。” 姜雪怡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笑,心里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该来的总是会来。 翌日,贺承泽从军营回来,神情略带严肃。 姜雪怡心中已经猜到了,但还是问:“出了什么事吗?” 贺承泽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接到上头命令,蓝县决堤,发了大水,让我们团尽快去支援。” 姜雪怡忙不迭道:“什么时候走?” 贺承泽顿了顿:“马上。” “知道了,我去替你收拾两套衣服。” 姜雪怡刚转身,就被贺承泽拉住了手:“不用,军营里有,我回来只是想和你告个别,警卫员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突然安静下来。 姜雪怡开口打破沉默:“去多久回。” “不知道。”贺承泽道,“短则一两周,长则……一个月也有可能。” 姜雪怡抬头,一双美眸熠熠发亮:“能帮助受灾的人,这是好事,我不会拖你的后腿的。”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我跟孩子会好好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好。”贺承泽舒了一口气。 心里就像塞满了的糖罐,那甜蜜的感觉,兴奋地仿佛要冲出胸膛。 姜雪怡娇嗔道:“好啦,赶紧走吧,警卫员还在外面呢,别让人家久等。” 贺承泽:“不急,我还有件重要的东西没带。” “什么东西?”姜雪怡眨眨眼睛,以为贺承泽说的是有什么重要的文件没带。 没想到,他从鞋柜上拿下木头相框,取出里面的照片,往胸口一塞,笑道:“这个。” 姜雪怡耳垂腾地烧红,尾音咬得发颤:“你带这个干嘛。” “睹物思人啊。”贺承泽挑了挑眉毛道,“我这一走,没几周回不来,到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不许我看看照片,留个念想。” 姜雪怡以前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有的兵哥哥会把家里人或者对象的照片带去军营,贴在储物柜或者压在枕头底下,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回忆音容相貌。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成了那个被惦记的人。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她的存在,就是爱的条件本身。 两人对视,目光交织,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彼此。 “团长,咱们该走了。” 警卫员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带着催促。 贺承泽顿了一下,说:“我走了。” “嗯。”姜雪怡眼中隐隐有泪光,“一路平安。” 贺承泽迈出步子,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他突然转身,奔向姜雪怡,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的手臂像两道铁箍骤然收紧,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掌心滚烫的温度,力度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男人目光深邃,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揣进口袋,一块带走。” 姜雪怡眉眼弯弯,没有回话,而是更加用力地回应他这个拥抱。 门外的警卫员又在催了。 贺承泽慢慢地松开她,眼里满是不舍:“我走了。” 姜雪怡:“一定,一定要平安归来。” “好。”贺承泽道,“我答应你。” 随着关门的一声轻响,男人走了,也带走了她的全副心神。 姜雪怡一个人在客厅里静静坐着,直到夕阳西下,月亮升起。 小米用毛茸茸的头顶了顶她的小腿,“汪”了一声。 姜雪怡回过神,勉强勾起嘴角:“我没事。” 她摸了摸小米的头:“怪我,走神了,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小米:“汪汪!” 面条冷水下锅,水开后将煮熟的面条捞出。 一勺猪油,一勺生抽,半勺蚝油加少许盐调一个简单的料汁,再倒入面条和面汤,洒一把葱花,煎一个澄黄的溏心蛋,一碗简单的清汤面就做好了。 又给小米做了一份无油无盐版本的面条,小米早就饿得不行了,鼻尖埋进瓷碗里,舌头卷着面条“吧唧吧唧”响,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生怕漏了半粒残渣。 它吃得香,姜雪怡却没什么胃口。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对面的空椅。 筷子夹起的面条在半空晃了晃,又缓缓落回碗里。 她恍然想起从前,贺承泽总是笑着将煎蛋一分为二,多的那部分给她。 电风扇单调的嗡鸣在耳边回响,又想起两人围绕着电风扇闲话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生活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面已凉透,坨成一团,越想吞咽,越觉得喉头发紧。 小米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对劲,“汪”了一声,蹭了蹭姜雪怡的裤脚。 姜雪怡笑道:“我没事,现在就把面吃了。” 她答应过贺承泽,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总不能他还没回来,自个的身子先垮了。 重新热过面条,一碗面条下肚,胃里有了东西,暖烘烘的饱腹感漫上来,眼皮像坠了铅似的往下沉。 姜雪怡躺在床上,侧身抱住被子,就像抱住了他一样。 被子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余温,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暖,让她忍不住把脸埋得更深,汲取这份心安。 “轰隆——” 闪电划破漆黑的天幕,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仿佛千军万马在车顶奔腾。 勤务官小刘扯着嗓子喊:“大伙都吃点,垫垫肚子,马上要到蓝县了,还有艰巨的任务在等着我们。” 陈朗将饼子一掰两半,分一半给贺承泽:“喏,快吃吧。” 贺承泽接过饼子,咬了一口,便再无食欲。 他向窗外看去,仿佛能透过滂沱大雨,看到远在他方的妻子与孩子。 陈朗叹了口气,说:“多少吃点吧。” 贺承泽摇摇头:“没胃口。” 梁晓东跟陈朗对了个眼神,做口型:“团长咋不吃啊?” 陈朗压低了声音道:“约莫是嫂子怀孕在家,他不放心呢。”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这场暴雨来的真不是时候。 梁晓东脸上挂上笑容,凑趣道:“团长,你说嫂子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该取什么名啊?” 陈朗:“叫建军吧。”他一拍大腿,有了灵感,“叫抗洪也行。” 梁晓东翻白眼:“可拉倒吧你,万一嫂子生的是个女娃咋整,这名字也忒难听了点,人家女娃都是叫什么小雅、蕊蕊的,到咱团长这里,直接叫上抗洪、建军了。” 陈朗挠挠头,嘿嘿一笑:“也是哦。” 两人又讲起了给自家小侄女唱《强军战歌》,惹得小侄女嚎哭了半小时的事。 一阵插科打诨,贺承泽心情也好上不少。 他三两口将饼子干光,笑骂道:“行了,我还犯不着让你俩替我担心。”又道,“都打起精神,好好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车子经过积水潭,车厢一阵剧烈摇晃。 司机大声喊:“我们到了!” 贺承泽面色一肃:“全体都有,整装列队!” 大伙快速下了军卡,整齐划一地排好了队。 动作之利落、速度,令先来支援的三团的军人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三团的团员小声道:“不愧是一团。” 另一个团员撇嘴道:“咱们团也不差啊。” “行了。”三团长呵斥一声,“都少说两句。” 贺承泽走过来,大雨浇湿了他身上的军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三团长面色冷峻:“情况很恶劣,蓝县地处下游,且大坝年久失修,很多村庄都已经被淹*没了。” 即便三团长不说,大伙也能看得出来,现场一片惨状。 低矮的房屋大半浸泡在水中,只剩屋顶还倔强地露出水面,在洪流中摇摇欲坠,时不时有墙体倒塌,激起巨大的水花,洪水里到处都是连根拔起的树木、破碎的家具,还有被泡得发胀的杂物。 家禽在水面上无助地扑腾,很快就被洪流卷走。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洪水的腥臊味,令人作呕。 触目所及,生灵涂炭。 在天灾面前,人类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贺承泽朗声:“全体都有,按照之前的布置迅速分为三组,A组去加固堤坝,B组负责转移下游村落——陈朗,你和我带着C组去搜救被困群众!”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一团的军人们快速分为三组,严格执行命令, 贺承泽套上橙色的救生衣,拽着救生绳迅速往对岸游。 他突然一顿,问旁边的陈朗:“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陈朗大声:“报告团长,没有听见,我只听见暴雨的声音。” 贺承泽皱眉,他真的听见了,暴雨之中传来了微弱的哭声。 正文 第24章 那声音若有似无,很不清晰。 但的的确确是有的。 “等等!”他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停下来。 转头望去,五十米外的浪涛间,一抹苍白的裙摆时隐时现。 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岁的孕妇半浸在水中,湿透的长发黏在脸上,腹部高高隆起,她紧紧抓着半沉的窗框,指甲缝里渗着血,求救声很快被卷进呼啸的雨声里。 贺承泽惊喜:“找到了,就在那!” 陈朗瞪大眼睛:“真的有人,还是个孕妇,咱们快去救人啊。” 贺承泽扬声大喊:“坚持住,咱们马上就过去救你。” 孕妇不知听没听见,求救声渐渐变得微弱起来,情况很是危急。 贺承泽将救生绳系在腰间:“陈朗,给我拿条救生衣。” 陈朗急了:“团长,我去吧。” 嫂子还怀着孕呢,洪水很是湍急,团长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咋整。 贺承泽摇摇头:“你跟其他人还有任务,别耽搁,继续前进!” 陈朗:“团长!” “让开!”贺承泽爆发出一声怒吼,推开试图阻拦他的陈朗。 救人面前没有职位大小之分,每个人都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 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汹涌的洪水里,橙色的救生衣在浊浪中翻涌,宛如一面残破却坚毅的旗帜。 水流裹挟着尖锐的碎木、石块,如同无数把利刃,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身体。 一块漂浮的断木狠狠撞在他肩头,疼得他闷哼一声,可他只是咬牙偏了偏头,继续朝着孕妇的方向奋力游去。 每往前游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与洪流对抗,他的手臂在水中划出遒劲的弧线,肌肉随着动作高高隆起,又迅速绷紧。 周围的场景仿佛已经虚化,贺承泽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救人。 震耳欲聋的雷声碾过头顶,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压塌下来。 离孕妇越来越近了,近得能看到她苍白的脸、湿透的长发以及那茫然无措的眼神。 她的身影和姜雪怡的重叠在了一块。 贺承泽不敢想象,如果此时遇难的是姜雪怡,他又该如何。 “坚持住!”他大声呐喊,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靠近孕妇时,她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但由于求生的本能,她还是死死地抓着一块漂浮的木板。 贺承泽一把揽住她的腰,却被她突然的挣扎弄得险些呛水。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许是听见了贺承泽的声音,孕妇停止了挣扎。 洪水越来越急,在这样汹涌的浪涛中起伏本就很考验人了,何况还要带着一个孕妇。 雨水拍打着贺承泽的脸庞,他努力地寻找着一线生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他看到了远处晃动的手电筒光束,那是战友们在接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光亮的方向游去,每划动一下手臂,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肌肉。 “团长,这!这!”陈朗大声呼喊,挥舞着手臂。 他迅速指挥战友驾驶着冲锋舟靠近贺承泽,将两人拉上冲锋舟时,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梁晓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团长,你真是这个。” 陈朗笑骂道:“那还用你说。” 贺承泽稍作休息,通过对讲机联络其他战友。 他笑道:“刚接到三团和四团的消息,大部分的村民已经转移,大坝的缺口也堵上了,就等我们带着剩余人马前去跟他们汇合了。” “好!” “太棒了!!” “大家都是好样的。” 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大伙的脸上都不免露出笑容。 贺承泽正准备指挥战士们撤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闪电划过大半个天幕,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临出发前,和姜雪怡讲过的故事。 细节,细节,细节决定成败。 他忍不住抬头往上望,又是一道雷声响过。 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远处的山坳传来,这声音混在雷声里,并不引人注意,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贺承泽眯起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坡上的植被在没有大风的情况下,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 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他立刻单膝跪地,手掌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那种震动越来越明显,伴随着石块滚动的“哗啦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山体突然出现很多的白色水流,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毫无征兆地倾斜、倒下,树干断裂的脆响刺破雨幕。 是泥石流! 贺承泽目眦欲裂,猛地扭头望向还在欢笑中的战友们,拿起对讲机,嘶吼道:“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 “有泥石流迹象!立即停止当前任务,向高处转移!重复,向高处转移!”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体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浑浊的泥浆裹着巨石、树木,如同一条咆哮的黄龙,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下,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吞噬- 家里的大摆钟“滴答”走着,姜雪怡歪在长椅上,翻着贺承泽留下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他用蓝笔留下的笔记。 突然,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捂住胸口,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窗外明明是晴天,却无端打了个寒颤,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该不会……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姜雪怡对着空荡的客厅喃喃自语。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停地用小脚丫踹着肚皮。 姜雪怡下意识地摸着隆起的小腹,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小拳头一下下撞在她掌心,撞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起身,鞋都没来得及换,跌跌撞撞地冲到赵家。 指节悬在门板上方颤抖许久,最终重重叩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门开的瞬间,系着碎花围裙的刘璐脸上还带着笑意,看清姜雪怡苍白如纸的脸色,笑容僵在嘴角:“这是怎么了,赶快进来。” “哎。”姜雪怡应了一声。 进门时膝盖发软,趔趄了一下,还好刘璐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姜雪怡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刘璐刚给她冲泡的热红糖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杯子里:“刘璐……我、我心里慌得厉害……”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从下午开始,心跳就一直快得不行,宝宝也动得特别厉害……” 她抓住刘璐的手,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说……会不会……” 刘璐赶紧打断她:“呸呸呸,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姜雪怡眼眶通红:“我就是担心得很。” “傻丫头。”刘璐道,“咱们当军嫂的,哪个不是天天提心吊胆?我们家老赵每次出任务,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她指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穿着军装的男人英姿飒爽:“但你得信他们,他们是军人,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姜雪怡点点头,声音也带了几分坚定:“他们是穿军装的人,老天爷总会多护着几分。” 她就算不信任何人,也该相信贺承泽。 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接下来几天,姜雪怡只要一有空,就会去赵家找刘璐。 一个人呆着,她怕自己胡思乱想。 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也能转移注意力。 “刘璐,我想给宝宝做几个围兜,你觉得咋样。”姜雪怡眼睛亮晶晶的,“我去百货大楼的成衣店看过了,要么没有卖围兜,要么卖的围兜用的布料都不是吸水的材料,我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做的好。” 刘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围兜是啥,等姜雪怡描述完,她才明白:“你想做口水巾是吧。” 她又道:“正好,我这儿有不少棉布,绝对吸水,小宝宝戴着也绝不扎皮肤。” 姜雪怡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剪刀,在布料上比划:“咱们先剪个圆形的,再缝上可爱的系带,宝宝戴着肯定萌翻了。” 两人说干就干。 姜雪怡负责用铅笔在布料上勾勒出半圆形的围兜轮廓,时不时因为肚子碍事,需要微微后仰调整姿势。 刘璐则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的声音里,一块块布料逐渐有了形状。 姜雪怡再给缝完边的围兜绣上各种各样的图案,有水果、小天鹅、小狮子……其中一个围兜她还绣了一个Q版的小米。 圆滚滚的身子裹着白色的绒毛,像是刚出炉的小面包。 刘璐举起一块缝好的蓝色围兜,上面用银线绣了个小巧的鲸鱼,忍不住感慨:“你这手真巧。” 她拿给赵小蕊看:“你瞧瞧,你姜姨的手艺是不是顶好。” 赵小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真好看。”她拉着姜雪怡的衣角撒娇,“姜姨,你送我一个吧,我也想戴。” 刘璐噗嗤笑出声:“你个傻丫头,这是给小宝宝戴着吸口水用的,你都多大人了,戴这去上学,不怕人家笑话你。” 赵小蕊叉腰道:“笑话就笑话,我才不怕呢。”她继续撒娇,“姜姨,你送我一个嘛。” 姜雪怡笑道:“围兜呢,我是不能送你。” 赵小蕊小脸立刻垮了,姜雪怡话锋一转,“不过到时候你妈给你做了新裙子,我可以替你缝其他好看的图案。” 赵小蕊脸色立马多云转晴,恨不得一蹦三尺高:“那就说好了,谢谢姜姨!” 正说着话呢,钱曼来了。 “聊着呢?” 刘璐上前迎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钱曼道:“我是替我们家老祝跑腿的,他说有瓶酒放你们家老赵那,让我过来拿。” 刘璐一拍脑门:“是那瓶印着个熊猫的白酒吧。” 钱曼点点头。 刘璐:“我这就去给你拿。” 她把酒拿来,钱曼道了声谢,转身就想走,被姜雪怡拦住了。 她笑道:“钱嫂子,来都来了,坐下说说话吧。” 她对钱曼和祝团长这两口子的印象挺好,那次在齐团长家聚会,胡根花为难她,这俩人也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钱曼看了看姜雪怡,又看了看刘璐:“这……” 刘璐也笑道:“祝团长不急着要那瓶酒吧,跟我们聊两句呗,闲着也是闲着。” 钱曼盛情难却:“那,那我就坐坐吧。” 她拿起一条围兜看了看:“你们在做给小宝宝用的口水巾啊。” “是啊。”刘璐笑道,“雪怡还给它娶了个洋气的名字,叫围兜!” 钱曼笑了,拿起围兜比划了一下:“这名字取得好,围着兜着,可不就叫围兜嘛。” 她摸了摸布料:“布料也好,用的是棉布吧,不扎手,软和得很。” “就是用的棉布。”姜雪怡笑道,“要是让我们家老贺瞧见了,肯定说我浪费,让我把他穿旧的迷彩服拆了,给宝宝做迷彩布的小围兜。” 提起贺承泽,姜雪怡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恢复过来。 贺承泽肯定不会说她浪费,但话就是要这样说,毕竟这年头崇尚节俭的人多,要是说自家不怕浪费,可着劲儿花钱,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说到这个,钱曼来了兴致:“小姜,上回我在菜市场碰到你们家贺团长了。” 这年头男人去买菜十分少见,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姜雪怡笑道:“是吗,他心疼我身子重,经常替我去菜市场买菜,你碰到也不奇怪。” “因为这个,那些军嫂没少嚼雪怡的舌根子,说她是个懒婆娘,就爱使唤自家男人干活。”刘璐说“依我看啊,她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像贺团长这样愿意帮着家里干活的男人可不多,她们是一根蜡烛两头烧,又要带娃又要伺候男人,嫉妒你呢。” “说闲话的又何止那些军嫂,菜市场的那些肉贩子、菜贩子,也爱嚼舌根呢。”钱曼道,“他们说贺团长是个耙耳朵、妻管严,天天按时来买菜,回去晚了还要被你罚跪搓衣板呢。” 现在娱乐活动少,谁家养的母鸡多下了个蛋都是新鲜事,更何况是贺承泽买菜这样的事,背地里早被人说烂嘴了。 姜雪怡捧腹大笑,要不是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她笑得更开怀:“他们怎么把我形容得像个母夜叉啊。” 钱曼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道:“这不重要,你们猜猜贺团长当时咋说的?” 刘璐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咋说的?”又道,“要是我家老赵被人这样说,指定撸起袖子跟人干仗。” “格局小了吧。”钱曼笑眯眯地道,“贺团长说,小姜怀孕辛苦,他作为丈夫多分担一点有什么不对,让那群笑话他的人,哪天懂得心疼自家媳妇了,再来笑话他。” 钱曼:“现在菜市场的人都羡慕死你了。” 姜雪怡用手背贴了贴发红的脸颊,嗔道:“说什么呢。” 说说笑笑,一晚上的时间就过去了。 姜雪怡告别了刘璐和钱曼,拿着做好的围兜回家。 她摸着围兜细密的针脚,不免想起原小说里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描写。 作为私生子,又有一个学历不高,在饭店做洗碗工的妈,小贺的日子可想而知。 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捡邻居家小孩穿小的,偏偏他继承了贺承泽的大高个,小小年纪比大他一两岁的孩子都要高,所以穿衣服时常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和一截小腿,看起来很是寒酸。 上学时因为这个,没少被其他同学欺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原主,不会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落到那个地步。 小贺不光会有精致的,她亲手做的围兜,还会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小衣服,以后更不用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 她将围兜一件一件叠好,就放在床头。 临睡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真希望能快点跟小贺见面。 凌晨三点的雨声裹着潮气渗进窗缝,姜雪怡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胎动像鼓点般在小腹里擂响。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觉得有些渴,想去厨房倒杯水。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漆黑的客厅时,忽然瞥见长椅上蜷着个高大的黑影。 “谁?!”姜雪怡下意识地去摸放在门后的棍子,指尖却在摸到木棍时瞬间顿住。 那个高大的黑影,穿着浑身湿透的迷彩服,肩章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雨水从他湿透的裤管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比任何语言都先泄露了秘密。 黑影猛地坐直,沾着泥浆的手去够白炽灯的开关。 暖黄的光晕里,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胡茬扎人的下巴上还沾着半片草叶:“吵醒你了?我特意把鞋子脱在门外……” 话音未落,就被扑了个满怀。 姜雪怡紧紧抱住他,咬住下唇,眼泪一滴滴从眼里滴落在他的迷彩服上。 贺承泽身子一僵,宽厚的手掌在姜雪怡背上停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软声哄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姜雪怡抬起头,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红,哽咽道:“你知不知道你走这几天,我有多担心,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用力捶他的胸口,力道却软得像团棉花:“我不管,都怪你,都怪你。” 贺承泽笑道:“好,都怪我,都怪我。”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剧烈咳嗽起来。 姜雪怡脸色一变,紧张地问:“怎么了?” 贺承泽:“没事,就是呛到了。” “我不信。”姜雪怡揪住他染着泥浆的衣领,声音哽咽,“脱下来。” 贺承泽喉结滚动想辩解,目光触及她通红的眼眶,叹了一口气:“好,我脱,先说好,你不许生气。”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搭上迷彩服的纽扣,每解开一颗,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他深吸一口气,将迷彩上衣缓缓褪下。 里面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胸口,勾勒出绷带的轮廓,暗红的血迹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伤口最严重的地方位于左胸上方,绷带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姜雪怡瞬间泪盈于睫,指尖轻轻附上伤口,想碰却不敢碰:“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 “怎么弄伤的?”她声音突然拔高。 “救灾工作基本完成的时候,山体突然滑坡,泥石流裹着石头就冲下来了。”贺承泽嗓音沙哑,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战士们和部分受灾群众还没撤离,警报拉响的时候,泥石流都快到我们跟前了。” “有个老太太腿脚不便,又死活不肯走,说家里的财物都没来得及带走。”回忆让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绷带下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灼烧,“泥石流的轰隆声已经震得耳膜生疼,我顾不上多劝,直接把老太太往背上一扛,她捶着我的肩膀又哭又叫,刚冲到高地,泥石流就把我们刚站的那块地方给淹了。”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撤离的时候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我的胸口。”他道,“等把人送到安置点,才发现胸前划了这么大个口子,不过没关系,已经擦了药了,过几天就好了。” 贺承泽:“别说这么多了,先给我亲一个,我想死你了。” 他环住姜雪怡的腰,凑到她腮边亲了一口。 “你这胡子……”话还没说完,姜雪怡就被痒得笑出声,推他,“多久没刮了。” 贺承泽将下巴迈进她的肩窝,轻轻蹭道:“让我抱一会。” “嗯。”姜雪怡窝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两人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贺承泽开口:“你不知道,咱俩那张合照,我一天掏出来看八百遍,战友们都笑我干脆拿个胶水把照片粘手上得了。” “梁晓东说,照片都要被我磨包浆了。” “还有,还有,陈朗那厮更损,每次集合前都要问我‘贺团,今天看第几遍了’?” 姜雪怡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她的笑容里暗藏着一分苦涩,知道贺承泽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接连说笑话逗她笑。 她配合地笑道:“你们这一群大老爷们,在外面抢险救灾威风凛凛的,背地里还藏着这些小心思。”又道,“什么照片磨包浆,‘照片用胶水粘手上’,亏你们想得出来。” 贺承泽:“可不是嘛,要我说,他们哪像是去抢险救灾的,分明是去说段子的,给个快板搭个舞台他们都能现场唱起来。” 正文 第25章 “好啦。”姜雪怡嗔他一眼,“抢险救灾的都是大英雄,我俩背地里说英雄的坏话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贺承泽嘀咕道,“那我也是英雄呢,他们损我的时候咋没想到这茬。” 姜雪怡推他进澡房:“好的,大英雄,你快去洗澡,瞧这身上多脏,跟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 贺承泽抬抬胳膊,在洪水里泡过,可不就跟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样嘛。 姜雪怡给他拿衣服和毛巾:“你把毛巾打湿了,擦擦身子就行,伤口别沾水了,不然会发炎的。” “好的,管家婆。” 贺承泽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趁她没反应过来,赶紧闪身进了澡房。 姜雪怡站在原地,轻笑一声。 再成熟的男人也有幼稚的一面。 趁着贺承泽洗澡的功夫,姜雪怡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条。 他这么晚回来,肚子肯定饿了。 面条下锅焯水,同时用蚝油、生抽、醋、盐、白糖和蒜泥、芝麻酱调一个咸香可口的芝麻酱汁。 面条捞出来把水控干放到准备好的大碗里,同时倒入准备好的芝麻酱汁,切得细细的黄瓜丝,撒上熟花生粒和香葱末,一碗香喷喷的麻酱拌面就做好了。 贺承泽洗完澡出来,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姜雪怡扫他一眼,见他果然乖乖听话,只是擦身没有真的洗澡:“给你做了碗麻酱拌面。” “原来是麻酱拌面,我说这味道咋这么熟悉呢。”贺承泽用筷子将酱和面条拌匀,高兴地道,“有段时间没吃这玩意了,老怀念这口了。” 姜雪怡:“快趁热吃。” 麻酱裹着面条送进嘴里,醇厚的香气混着花生碎的脆响,肚子有货,全身都暖和了。 贺承泽将麻酱拌面吃了个一干二净,只剩浅浅一个碗底的酱汁。 他抬头,见姜雪怡一直看着他,愣了一下:“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东西。”姜雪怡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好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尤其是下巴浅浅一层青色的胡茬,显得他更有男人味了。 贺承泽脸一红,赶紧拿起碗掩饰,假装在吃面条。 不过碗里没东西了,只听见筷子和空碗的碰撞声。 姜雪怡歪了歪头:“不过你是不是黑了一点?” 贺承泽摸了摸下巴:“天天日晒雨淋,黑也正常。” 他转过话头,指着胸前的绷带道:“这伤口不浅,该不会留疤吧。” 想到胸前会多一道歪歪扭扭蜈蚣似的疤痕,他不免露出嫌弃的表情。 以前训练出任务难免受伤留疤,他倒没觉得有啥,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有媳妇了么,万一媳妇嫌弃了可咋整。 姜雪怡:“留疤就留疤,这是男人的勋章。” “你到时候别嫌这勋章丑就是了。”贺承泽笑道。 他去洗碗,姜雪怡抱起地上的小米,点了点它黑色的小鼻子:“你个小笨蛋,家里来人都不知道叫一声,万一是个有坏心的,咱们娘俩可咋整。” 小米“嗷呜”一声,很是委屈。 男主人怎么能是坏人嘛~ 贺承泽从厨房里探出个头:“这你可就冤枉小米了,它见我回来还想蹭我的裤脚,不过我身上的衣服脏,没敢让它蹭。” 他又道:“还咱们娘俩呢,你都给小米续上辈了?” 姜雪怡理直气壮地道:“你可别小瞧小米,等宝宝出生了,说不定还要让它帮我看娃呢。” 她拍拍小米的狗头:“小米,你说是不是。” 小米:“汪汪!” 仿佛在印证它真的是个带娃小能手。 两人回到卧室。 贺承泽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围兜:“这是给宝宝做的?” “是啊。”姜雪怡眼睛亮闪闪的,拿起一条献宝给他看,“可爱吧。” “可爱是可爱。”贺承泽挑眉道,“只不过是不是有点太娘们唧唧了。” 这啥小鲸鱼、大白鹅的,看着就幼稚,按他的审美,就应该用绿色的布料做底,再用红线绣一个大大的五角星,最好再印上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他眉飞色舞地把这想法跟姜雪怡一说,还道:“我这主意好吧?” 姜雪怡:…… 小贺同志一个小不点,为什么人民服务。 她拽了拽灯绳:“睡觉!” 睡觉就睡觉,姜雪怡刚躺上床,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进了怀里。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一般向她袭来。 她顺势窝在他怀里。 他揽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我走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 姜雪怡点了点手指:“想?我忙着给小贺做围兜,带着小米遛弯,还经常去刘璐家串门,可一点也没工夫想你——”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他用舌尖撬开她微张的唇,带着荷尔蒙气息的吻铺天盖地,像是要把这些天在前线抗洪压抑的思念全部倾泻而出。 姜雪怡青涩地回应他的吻,嘴边溢出细碎的声音。 那声音让她恨不得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或者找个地缝钻下去。 贺承泽轻笑出声,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附上她的腰肢。 直到触及高高隆起的孕肚,才偃旗息鼓。 姜雪怡头搭在枕头上,乌发散乱,媚眼如丝,眼底还藏着一分浅浅的笑意。 贺承泽深吸一口气,附到她耳边:“……像那晚一样,……帮我” 意识到他说的是哪一晚,姜雪怡脸腾地一红。 侧过身子,只露出半张白皙的侧脸,下巴小巧可人。 她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贺承泽想,没反应就是默认吧? 他大着胆子把她的手往下拉。 她宛如惊弓之鸟,一下把手缩回。 “别怕。” 他握住她的手,教她。 一点一点的教她,就像最好的老师对待学生,直至她全部覆盖住,掌握住所有的节奏。 到最后,仿佛上了云端。 每个细胞都在欢畅,从脚趾头到头发根儿都是酥的。 那种极致的快感,是语言难以描述的。 结束后,贺承泽紧紧抱着姜雪怡,不舍得松开。 “累不累?”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手掌和手腕。 姜雪怡困得已经睁不开眼睛了,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 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倒是贺承泽,抱着她,一直在她耳边喃喃着什么。 她听不清,只隐约听见什么“……想你,爱你……”之类的话。 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还在想,这男人也真是不害臊,什么话都往外说- 太阳露脸,阳光洒了一地。 姜雪怡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她刚趿拉上拖鞋,发出轻微的动静,门口就露出贺承泽的脸。 男人一脸的神清气爽:“醒了?” 姜雪怡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 正准备去澡房洗漱,他已经将打好热水的脸盆和毛巾、牙刷都端来了:“我帮你。” 姜雪怡任由他帮自己擦脸,至于刷牙,还是自个来了。 弄完这些,瞥了他一眼。 男人俊毅的面孔阳光灿烂:“来客厅,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果然,那方面满足的男人很好说话。 也不枉她昨天废了那么大的劲。 姜雪怡一边走,一边想起了前世不知道在哪看到过。 夫妻之间离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要是那方面和谐,床头打架床尾和,啥事都能说开。 他们应该算是和谐的吧? 到了客厅一看,果然有好吃的。 金灿灿的饼子上嵌着绿色的葱花碎,香气扑鼻而来,是葱油饼。 姜雪怡眨眨眼睛:“哪来的葱?” “你忘了?”贺承泽笑道,“阳台种的那些呀。” 姜雪怡捏起一块葱油饼,吃的满嘴流油,笑道:“你呀,一回来就惦记上我那些葱了。” 她这几天担心贺承泽,都没空打理阳台上的菜。 好在挑的都是好养活的品种,浇点水,见风就长。 往阳台瞄了一眼,小葱已经长的郁郁葱葱了,即便做葱油饼用了一些,也看不出采摘过的痕迹。 贺承泽也吃得很香。 想当初姜雪怡说要在阳台种菜,他还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了。 现在一看,这些菜养的真好,方便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己种的葱做的葱油饼,就是比外面卖的要好吃上一百倍。 姜雪怡用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油,余光瞥见他胸口露出来的白绷带。 有些不干净了,扎的也是歪歪扭扭,想来当初包扎的时候情况紧急,包扎的人也不是很上心。 她说:“等会吃完早饭,咱们去医院找医生看看,你这伤口泡过水,可能有感染的风险。” 贺承泽挑挑眉毛,再严重的伤他又不是没受过:“多大点事,我待会再自己上药包扎一下就行了。” 姜雪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炸毛的小猫:“你当自己铁打的是不是?” 贺承泽嬉皮笑脸:“我当自己是打铁的。”又道,“男人的筋骨就该像炉里的精铁,经淬火锤打才能磨砺出锋刃,上了战场,哪个能毫发无伤的*下来。” 这人,真像个硬邦邦锤不烂的铜豌豆。 姜雪怡软了口气,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部队不是最讲究服从命令。” 她柳眉一竖,微微抬起下巴:“现在,你的长官命令你,立刻去医院,不然——” “不然什么?” 贺承泽很期待她能接着往下说。 最好能说些虎狼之词。 比方说,不然,她就穿上……勾得他……却不给他。 想想都令人脸颊发红。 贺承泽移开眼睛,目光不敢跟她对视,生怕暴露什么。 姜雪怡还在催他去医院:“去吧,你就去嘛,正好,我数胎动也数了有段时间了,也该跟医生反馈反馈了。” “去也可以。” 贺承泽勾起嘴角,压低了声音道:“除非,你帮我……” “你!”姜雪怡脖颈染上一层薄红,像天边的晚霞,好看得紧,“过分,得寸进尺了啊!” 贺承泽挑挑眉毛,硬朗正派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邪气的表情:“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他起身,往屋里走:“反正我上药包扎的手艺一直不行,这回正好锻炼锻炼。” 姜雪怡轻咬下唇,声如蚊蚋:“我……答应你还不行嘛。” 贺承泽用指尖敲敲脸庞:“先付个定金。” 原小说里描述贺承泽,用的都是什么英武、正派、刚正不阿这样的词,姜雪怡是一点没瞧见,他那点心眼子,全用在占她便宜上了。 她踮起脚尖,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刚想离开,却被揽住腰,加深了这个吻。 姜雪怡轻声喘着粗气,推他:“再不去医院可要迟到了。” 之间腻歪并不多提。 到了军医院,姜雪怡先陪贺承泽去了外科。 负责看诊的是一个男医生,姓陈,戴着副黑色的眼镜,看着很是文质彬彬。 姜雪怡:“大夫,麻烦您帮忙看看。” 贺承泽脱掉外衣,解开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陈医生诊断了一番,皱眉道:“病人,你受伤后是否出现发热、胸闷、呼吸急促,或者体温变化?” 贺承泽一一答了。 陈医生:“情况比我想象中的好,恢复的速度也比预想的快。”又道,“就是这伤口是哪个医生给你缝的,线都裂开了。” 贺承泽讪讪:“当时出任务呢,情况比较严峻,时间也比较紧急,就找当地的赤脚医生止血缝了针。” 陈医生摇头叹气,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 他戴上手套,从金属托盘里拿起器械:“我得重新帮你缝针,坏死的组织也得清理一下,可能会有些疼痛,能忍吧?” 说完,他先自个调笑了一句:“军人流血流汗不流泪,疼也得忍着,我尽量下手轻点。” 贺承泽失笑,这医生还挺幽默的:“您都这么说了,放马来吧。” 陈医生先用剪刀把旧线拆掉,镊子钳住已经结痂的缝线往外扯。 姜雪怡赶忙捂住贺承泽的眼睛:“别看。” 贺承泽好笑地拿下她柔软的小手:“我不怕。” 战场上比这鲜血淋漓的画面多了去了,他还不至于被这小小的缝针场面给吓到。 他不怕,她更不怕。 怎么说也是在末世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 伤口处理好了,开始缝针。 贺承泽一边盯着陈医生缝针,一边碎碎念道:“大夫,你缝针的手艺咋样?” 这缝缝补补的活计,向来是女人做的多。 男医生的手艺……很难让病人信赖啊。 贺承泽略带点嫌弃地看着陈医生,他该不会给他缝得歪歪扭扭吧,到时候伤口愈合了,真像条蜈蚣了。 果然。 陈医生随口道:“一般般吧。” 贺承泽喉结不安地滚动:“您该不会是拿我练手的吧?”又道,“我要是一个人,丑点也就算了,现在讨了媳妇,拖家带口的,总得注重点美观吧。” 姜雪怡嗔他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什么时候说过会嫌弃他了,明明是他自己脑补的好吧。 哟嚯,还担心媳妇嫌弃上了。 陈医生咧嘴笑道:“这话说的。”又道,“要不我给您绣朵牡丹?保证比你迷彩服上的补子还规整。” 他是调侃,贺承泽却是认真地想了想。 联想到姜雪怡给小宝宝做围兜的审美…… 他扭头问姜雪怡:“要不绣只大白鹅吧?”又道,“不然听大夫的,就绣朵牡丹,只要你看着顺眼,我都行。” 姜雪怡顶着陈医生一脸‘爱好诡异’的眼神,脸颊微红,跺脚道:“大夫您甭搭理他,就给他缝个‘一’字就行了,他要再吵吵,您就给他缝几个叉。” 贺承泽嚷嚷:“那多不好看啊。” 生怕再呆下去,贺承泽真要拉着她认真考虑缝什么了。 姜雪怡扭头:“我去看产科了,你缝完针在这乖乖等我。” “哎。”贺承泽应了一声,转头继续跟陈医生侃大山。 “搞定。”陈医生直起身揉了揉肩膀,“缝的差不多了,我这还有病人等着,你稍等两分钟,我一会过来给你收尾。” 贺承泽很识相:“您忙去吧,辛苦了。” “吱呀——”门合上的声音。 然后轻手轻脚进来个人,等她落座,贺承泽拧起眉毛:“是你?” 真是芝麻掉进针眼里,巧了。 这不是上次多嘴瞎打听,还说他跟姜雪怡像兄妹的那个小护士嘛。 田卉眼睛一亮,没想到贺承泽还记得她。 看来她肯定在他心里留下不小的痕迹,不然他也不会对她如此的有印象。 她声音娇滴滴的,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蜜:“您还记得我啊。” 贺承泽意味深长地道:“印象深刻。” 她就说嘛! “我是来帮你缝针的,陈医生忙不过来,我来帮把手。”田卉拿起针,慢悠悠地缝着,“你别担心,虽然我缝针的手艺比不上陈医生,但在护士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贺承泽瞥一眼歪歪扭扭的线。 是吗?看不出来。 田卉装作不经意地道:“对了,你这伤是哪来的呀?” 她轻咬下唇,带着一丝不解和懊恼。 算算时间,贺承泽受伤入院也就是这次了,可他明明受的是重伤,连动都动不了。 那样她才有机会贴身照顾他,喂他吃饭,替他擦身…… 怎么这回就变成了轻伤呢? 贺承泽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出任务,不小心……” “什么样的任务啊?”田卉忙不迭追问道。 贺承泽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冰冷地道:“你打听这么多干嘛?”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瞎打听的毛病。 要不是军医院的护士背景都经过审查,他都以为田卉是对岸派来的间谍。 田卉:“没,我就是随口问问。”又道,“你出的是抗洪救灾的任务吧,我也是听走廊里的战士说的。” 她语气宛如小女人,含着几分崇拜:“为了救灾而受伤,我最敬佩的就是您这样的英雄了。” “说完了吗?”贺承泽语气淡淡地道,“说完了就动作快点,既然知道外面还有十几个战士等着换药,你还不赶紧去帮忙。” 田卉笑容僵了僵,随即嘴角又挂上温柔的弧度:“他们有其他护士照顾,您身份特殊,我当然要优先……” “身份特殊?”贺承泽扯了扯领口,“所以我这点伤比那些扛了三天沙袋的士兵更严重?” 他指着走廊尽头排着长队的伤员,声音比冰还寒冷:“你眼里只有我的团长军衔,看得见他们磨破的手掌、溃烂的双脚?” 田卉睫毛剧烈颤动,强撑着笑意:“你这话说得多伤人……我只是单纯敬佩英雄……” “敬佩英雄?”贺承泽怼她,“那你怎么不赶紧忙完,去给长椅上那个骨折的小战士换药,人家从早上八点等到现在,嘴唇都等白了,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团长的伤值得优先处理。” 他冷笑一声:“在你眼里,英雄还分三六九等了。” “我、我没有……”田卉后退半步,撞上柜子,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心理素质也不是盖的,很快反应过来。 眼里泛着泪花:“你这样说话就太伤人心了,我就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小护士,想为医院出一份力罢了。” 贺承泽还想再说,姜雪怡出来了。 她在门口看戏有一会了。 贺承泽毕竟是个男人,跟个年轻水嫩的小护士计较,难免显得有些不大度,仗势欺人。 传出去也不好听。 姜雪怡笑吟吟地道:“哟,在说什么呢?” 田卉勉强地喊了声“嫂子”,她义正言辞地道:“你来评评理,我哪错了?” 她就是出于好心,来帮贺承泽缝针,哪哪都揪不出错处。 就算她们军医院的院长来了,也不能说她一声不是! 姜雪怡挑眉,很是诧异,田卉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站在她那边? 该说她是具有良好的主角心态吗,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 田卉还在振振有词,喋喋不休:“我帮人还帮出毛病来了,加班医院又不给我工资。” 姜雪怡挑眉,嗓音温柔却字字铿锵:“护士同志,我觉得我爱人说的没错,身为军医院的护士,你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在这里搞特殊对待。” 她缓步走到田卉面前,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声音越发严肃:“我刚才在走廊转了一圈,看到许多战士带着伤还在默默排队,他们在抗洪前线拼尽全力,现在受伤了,最需要的是及时的治疗和真诚的关怀。而你,却因为我爱人的职位,就想越过他们优先服务,这是对军人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职责的亵渎。” 贺承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姜雪怡,目光粘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这一刻,她在他眼里,仿佛在发光。 正文 第26章 田卉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她觉得自己占理:“我干活多,还有错了?”又道,“反正我兢兢业业,脚踏实地,无愧于任何人。” 她文化水平不高,出了学校以后更是没怎么读过书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成语一直念。 姜雪怡扫了一眼她长长的指甲和坠了一堆挂饰叮当作响的手链。 兢兢业业,未必吧? 田卉不自在地缩了缩手。 重新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她报复性地往身上堆积着年轻的元素。 仿佛能通过那些廉价而又张扬的东西,将流逝的青春重新钉入血肉。 这在她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医院里哪个人不夸她年轻漂亮会打扮,就连科室里的年轻男医生,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 怎么在这两人眼里,就成了错处呢? 陈医生推门进来,打破了宁静。 他扫了田卉一眼,诧异道:“小田,你怎么在这?” 田卉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感激陈医生的没眼色,她顺势道,“我就是来看看。”又道,“外面还有病人,我先忙去了。” 说完赶紧溜了。 陈医生坐下,看见贺承泽被田卉缝过的歪歪扭扭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 将线重新拆了,帮贺承泽将伤口重新缝合好。 离开军医院,两人去了趟新华书店。 油墨香扑面而来,姜雪怡拿起一本绘本,笑道:“这个好,等小贺出生了,让他拿着看。” 贺承泽挑挑眉毛,拿了一本《小兔子奇遇记》,“还用等他出生,今晚我就念给他听。” 两人挑挑拣拣,买了不少的故事书。 回到家,贺承泽让姜雪怡歇着,他去炒两个菜。 姜雪怡也没闲着,将买来的故事书挑了一本放在床头,其余的规整在书架上。 阳台的菜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就连番茄也结了几个果子,就是个头有点小,看着不大像番茄,倒有些像圣女果。 姜雪怡盯了一会,用瓢舀了些水浇在菜上。 菜炒好了,她的食欲很好,嘴就没见停过,很快就把饭吃的一干二净。 看得贺承泽一愣一愣的:“你的胃口这么好?” 姜雪怡擦了擦嘴角溅到的菜汁:“有吗?” 贺承泽点点头,说:“今天医生有没有和你说,预产期大概还有多久?” 姜雪怡算算日子:“满打满算也还有一个半月呢。” 难怪饭量不小。 不过吃得多,倒不见她胖,想来营养都给肚子里的孩子吸收了。 贺承泽比划了一下她的白皙的手臂,啧声道:“还是一只手就能握起来。” 而且还有很多的空余。 姜雪怡笑道:“那是因为你手大。”又道,“不信咱俩比比。” 两人比了比手掌,贺承泽的每根手指都比她要长上一截,衬得她的手就跟小孩的一样。 贺承泽:“明儿个我去菜市场给你买只老母鸡炖汤喝。”又道,“最好能买到三年的老母鸡,用来炖汤最滋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的着,看来明天我得去早点。”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就凭你贺大团长的面子,怎么可能买不着。” 贺承泽一边收碗,一边道:“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姜雪怡跟着他进厨房:“钱曼跟我说了,现在菜市场的人夸你呢。” 她眼睛闪了闪:“你有没有觉得,作为一个大男人,天天去买菜,很委屈。” “委屈?”贺承泽扫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那你有没有觉得替我怀胎十月生孩子很委屈?” 姜雪怡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贺承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好到任何形容词都不足以去描述他。 他会替她分担家务,会在半夜抽筋时替她揉腿,全部工资都上交给她……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有女人替他怀孕生子吧。 贺承泽两手一拍:“那不就结了。” 他认真地道:“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怀孕的那个是我。”又道,“我常年训练,身体素质比你好,而且恢复能力也比你强,说不准我早上生完孩子,中午就可以下地去军营操练了。” 姜雪怡想象了一下他大着肚子,摇摇晃晃的模样。 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怀孕?” “小瞧我了不是。”贺承泽道,“就算大着肚子,我也一样能负重跑十公里,不对,还省了负重呢。” 姜雪怡扫了一眼他的精壮的胸膛:“好好好,那请问贺大团长,你生了孩子,怎么喂奶?” 靠他的胸肌,还是两个小点点? 姜雪怡挺了挺胸脯,有些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 贺承泽的目光不由顺着她白皙的脖子往下移。 怀孕这段时间,姜雪怡的饭量可不算小。 营养除了供给肚子里的孩子,光长在胸上了。 尤其是坐下的时候,曾经合身的衣服显得十分紧绷,一对高耸的胸脯鼓鼓的,喜人得很。 贺承泽难得看怔了半秒,说:“咱们今天早点休息吧。” 姜雪怡笑眯眯:“好啊。” 刚躺上床,贺承泽便伸手在她嫩滑的腰肢上摸了一把。 正欲一亲芳泽,就被一样东西挡住了。 贺承泽皱眉:“这啥玩意?” 姜雪怡笑着将《小兔子奇遇记》从他面前移开:“忘了?你买的绘本啊。” “不是说今晚要给小贺同志念绘本的嘛,当爸爸的,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肚子里的胎儿适时动了一下,姜雪怡说:“瞧瞧,他在催你了。” 贺承泽偃旗息鼓,叹口气道:“臭小子,净坏我的好事,看你出来了我怎么收拾你。” 从给小宝宝做的衣服,到准备的玩具上,他发现姜雪怡似乎默认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他也就顺着她改了称呼。 贺承泽认命地拿起绘本,念道:“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森林里……” “汪!” 小米叼着它的小垫子走了进来。 它脖子上系着个米黄色的小围兜,是姜雪怡用给肚子里的宝宝做的围兜剩的边角料给它做的。 小米可喜欢了,比皮带项圈还要喜欢,走到哪就要戴到哪,有时候姜雪怡想给它换一条戴它都不让。 姜雪怡笑道:“你也要听啊?” 小米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白色的小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一样。 贺承泽乐了:“成,你就在那听吧。” 小米又“汪”了一声,叼着小垫子放在床边,往上面一趴,两只前爪交叠。 贺承泽接着往下念:“小兔子走呀走,走呀走,碰到了一只小刺猬……” 姜雪怡眼皮一阖一阖的。 真没想到,贺承泽讲故事的水平这么差劲。 他的声线平白无波,每个字都精准落在音节节点,却没半丝起伏,连“啪嗒”翻页的声响都带着军事化的规律。 一个故事还没讲完,贺承泽就看到姜雪怡沉沉睡去。 他还很高兴,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故事讲得好,姜雪怡才能这么快入睡。 暖黄的灯光将光晕揉成蜂蜜般的质地,小狗静静趴伏在垫子上,爱的人躺在床上,发梢散在枕畔,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一个十分甜美的梦。 此时此刻,幸福具象化。 姜雪怡是被香味唤醒的。 贺承泽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走了过来:“你醒了?” 姜雪怡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做的啥,味道这么香。” “炖的老母鸡。”贺承泽道,“按你说的,正宗的三年老母鸡,我特地跟老乡买的。” 姜雪怡洗漱完,看到客厅的茶几上居然放着一篮子柠檬:“这又是哪来的?” 贺承泽:“也是老乡给的,说是在山里的树上摘的,能当水果吃,就是味道酸了点。” 原来是野生的柠檬。 姜雪怡:“生吃肯定酸,这个用来泡水最好。” 她用刀将柠檬切成小片,放一片到搪瓷缸子里:“你尝尝,味道咋样。” 贺承泽接过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挑挑眉毛:“有点酸。” “是吗。”姜雪怡也喝了一口,“我觉得还好啊。” 她怀了孕,口味比较多变,也比较重,对于贺承泽来说,酸得不行的柠檬在她那只是酸得刚好。 贺承泽摇头:“反正我吃不了。” 姜雪怡想了想,从五斗橱里,拿了几块白糖放进去:“现在呢?” 贺承泽喝了一口,白糖的甜味很好地中和了柠檬的酸味,柠檬那股子独有的清新也涌现出来,像他这样不爱吃甜的东西的人也觉得好喝。 他赞道:“这个好。” 姜雪怡笑眯眯。 她记得,柠檬好像富含电解质,像贺承泽这样经常训练出汗的人,就得补充这玩意。 她说:“那下午我给你泡一壶,你带去军营喝吧。” 贺承泽盯着她,目光闪闪发亮。 他兴冲冲:“那说好了,下午你一定得给我泡一壶,这个……” “柠檬水。” “对,柠檬水,我带去军营。”他又说,“多泡点,我跟大家分享分享,好东西不能一人独占嘛。” 说完,他便迈着欢快的步子,进厨房盯着那只三年老母鸡炖汤了。 姜雪怡想了一会,大概明白了贺承泽为什么这么高兴。 部队里,有家室的军人,跟没家室的军人,属于两批人,而且有家室的军人应该属于被羡慕的那一方。 试想一下,大伙一块在食堂用餐,吃的都是食堂打的饭,这时候,突然有人掏出一瓶辣椒酱,说是爱人给熬的,让他拿来配饭吃。 那肯定给羡慕瘸咯。 这无关官职大小,而是有人惦记、照顾,那是不一样的。 在几乎与世隔绝的部队里服役的军人,尤其渴望这一点。 想明白了,鸡也炖好了。 贺承泽连锅一起端出来,用漏勺将鸡捞出来,鸡腿鸡翅分开,骨架上的肉撕成小块。 姜雪怡喝一口鸡汤,吃一块鸡肉,满足得不得了。 这应该是农村养的走地鸡,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吃鸡都成了如此奢侈的一件事,但也显得鸡肉更加美味。 姜雪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只鸡只有两只腿两只翅膀,现在只有咱们两人,一人分一只翅膀一只鸡腿,刚刚好,等小贺出生了,怎么分?” 按照传统的分法,或者说按这个年代的分法。 家里男人和男孩能吃肉,女人和女孩只能喝喝汤。 也就是说,如果只有一只鸡,那么贺承泽和小贺会被平均分配到一人一只翅膀一只鸡腿。 她喝汤。 最多加个鸡脖子、鸡头吃。 姜雪怡回忆了一下,小说里好像也描写过这个场景。 当时是这样分的,贺承泽和田卉吃翅膀和鸡腿,他俩的儿子贺瑾吃肉喝汤。 贺瑾撅着小嘴问,为什么他没有鸡腿吃,而妈妈就可以吃鸡腿。 贺承泽说,因为妈妈生了你,母爱很伟大,家里的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妈妈。 他说完,田卉甜甜一笑。 也许当时作者写这段,是为了描述‘贺承泽’这个男主,爱自己的妻子胜过于自己的孩子。 但在姜雪怡看来,这样却显得有些刻意。 小孩子哪里懂的什么伟大不伟大,他只知道,家里明明有鸡腿,却不分给他。 而且是两只鸡腿啊,哪怕分给他一只呢。 这样的不平衡,只会让孩子觉得委屈。 姜雪怡看了看贺承泽,目光深邃,又问一遍:“你会怎么分?” 贺承泽自然地拿过她面前的空碗,给她把汤满上:“怎么分啊……我想想……,谁喜欢吃啥就分啥呗。” 他道:“你喜欢吃鸡腿,那鸡腿就分给你,我喜欢吃鸡翅,那鸡翅就分给我,小贺也许喜欢吃嫩嫩的鸡胸肉,那鸡胸肉就留给他,这不就结了。” 姜雪怡怔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意。 是了,这才是正常人的分法。 她对贺承泽,有时候总有一种,看待‘小说男主’的看法。 但实际接触下来,发现他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从谈吐,到观念,到各个细节的选择。 他都跟小说里描述的很不一样。 那本小说里描述的‘贺承泽’,也许属于田卉。 但眼前的这个贺承泽,是属于她的。 吃完饭,两人午睡了一会。 睡醒后,贺承泽换上军装。 姜雪怡找出家里最大的军用水壶,将泡好的柠檬水装进去。 这种水壶的容量大概是2升,有点像那种圆柱体的保温杯,用于长途越野,外面有系带,携带也方便。 她拧上盖子:“柠檬片我已经给你取出来了,放久了会酸。”又道,“切好的柠檬片我也放在另一个铝饭盒里了,要是不够喝,你再打水泡一壶。” 也不知道这壶柠檬水贺承泽会分给多少人,她先按最大的份量准备。 贺承泽说了句“好的”,把军用水壶往身上一背,铝饭盒往兜里一揣就走了。 值晚班他一般是下午三点钟到军营,到了办公室一看,其余的几个团长也都在了。 赵团长、齐团长、祝团长、曾团长…… 这会没什么事,几人就凑在一块插科打诨,说说闲话。 “哟,老贺来了。”赵团长道。 “嗯。”贺承泽道,“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他找到自个的办公桌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赵团长他们正聊得兴起,唾沫星子乱飞。 齐团长:“说的我嘴都干了,有啥喝的没?” 曾团长扭头看向赵团长:“老赵,上回你那个云南的战友不是送了你一饼普洱嘛,我都瞧见了,你拿出来分享分享呗。” 赵团长:“你这眼睛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里面的茶饼,然后掰了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又喊勤务员打来一壶热水,将茶叶泡进去。 祝团长吸了吸鼻子,嚷嚷道:“老赵,你可真不地道,这么大一块茶饼,就掰了这么一小块,难怪我没闻到什么茶味。” 赵团长翻白眼道:“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剔啥。”又道,“老前辈们长征两万五千里的时候,连雪水都没得喝,咱们能喝茶,算是很不错了。” 说着,他将泡好的茶分给大家。 齐团长尝了一口,果然跟祝团长说的一样,没什么味道。 这一大壶热水,就泡了这么一点茶叶,能有茶味才奇了怪了呢。 赵团长端着茶壶,走到贺承泽的办公桌跟前:“来一点不?” 贺承泽扫一眼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茶水:“不了,我这有喝的。” 赵团长也没再劝,大伙都知道贺承泽不大爱喝茶,别人送给他的好茶叶,他大多是转手送人了。 贺承泽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就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柠檬水。 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儿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曾团长他们说话的声音顿时停住了,齐团长还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味儿?” 几个团长对视一眼,凑了过来。 祝团长用胳膊肘捅咕捅咕赵团长,再用眼神示意他:你爱人跟老贺的爱人不是熟嘛,你来开口。 赵团长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 把手凑到嘴边,咳嗽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老贺,你喝的这是啥呀?” 贺承泽喝了一口,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哦,柠檬水,我媳妇给我泡的。”又道,“说是能补充啥质,反正有营养,让我训练完多喝点。” 齐团长无语,人家让你训练完再喝,你倒好,现在就喝上了。 他挤眉弄眼道:“给我倒点呗。”又拍拍胸脯,“先说好,我不白喝你的,回头我请你喝酒,一斤老白干。” “可拉倒吧你。”赵团长过来,把他挤开,“老贺爱人正怀着孕呢,拉他去喝酒,还老白干,那味道重的想熏死谁,万一把人熏吐了,你负责啊?” “我负责就我负责。”齐团长谄媚地笑道,“就给我喝点呗,闻着味道怪香的。” 贺承泽乐了:“把杯拿来。” “哎。”齐团长应了一声,将搪瓷缸子递上。 贺承泽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然后齐团长尝了一口。 赵团长连忙问:“味道咋样?” 齐团长砸吧砸吧嘴:“酸酸的,甜甜的,是不是放了糖?” 贺承泽:“我媳妇说单放柠檬太酸,加了点白糖,中和一下味道。” “难怪。”齐团长道。 他又灌了一口,这回把剩下的柠檬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把杯子一倒,一滴都没流下来:“还有没,再给我来点呗。” 这都不用问好不好喝了,这一看就是好喝得不得了啊。 “去去去。”赵团长怼他,“你已经喝过了,我们还没喝呢。老贺,给我们也倒点。” 他把搪瓷缸子怼贺承泽面前,其余几个团长也不声不响地将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喝光,空杯放桌上。 贺承泽点了点人数,人有点太多了,他拿着军用水壶:“一人只给一点啊,分多了我自个都没得喝了。” 赵团长:“瞧你那小气巴拉的样儿,我们几个啥好东西没喝过,就是没喝过你这啥柠檬水,尝尝鲜而已。” 贺承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倒柠檬水的时候特意少倒了点。 轮到曾团长了,嗯,他爱人胡根花得罪过自家媳妇,他也少倒点。 他就是这么个记仇的人儿~ 赵团长端起搪瓷缸子,尝了一口。 舌尖刚触到液体的刹那,冰凉的触感先一步漫开,紧接着是新鲜柠檬皮迸发的酸涩与清香,像初春枝头被阳光晒透的青柠突然裂开,在喉咙里留下清冽的回甘,让人忍不住咂咂嘴,回味这清爽的独特滋味。 几个团长都不说话了,大家一口接着一口。 一时间,办公室只听见,吸溜吸溜的喝水声。 齐团长砸吧砸吧嘴,这玩意咋越喝越上头呢? 他腆着脸道:“再来一杯,我保证,是最后一杯了。” 贺承泽无语:“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他可就这一壶柠檬水,都快分了三分之二走了。 他将铝饭盒掏出来:“柠檬水呢,我是没了。” 几人刚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便道,“不过呢,柠檬我倒是有一点,想喝柠檬水,你们自个泡去,先说好,不加白糖的柠檬水可不好喝,我这也没有多余的白糖了,你们要喝,你们自个凑啊。” 说完,抱起军用水壶,转身就跑:“马上到操练的点了,我先走了啊。” 赵团长啧一声:“这老贺,还怕我们跟他抢那点子柠檬水不成?” “你们几个,往人跟前一围,都快上手了。”祝团长翻白眼道,“换谁,谁不怕。” 也就是贺承泽机灵,先跑了,不然肯定保不住他剩的那点柠檬水。 几个团长凑了点糖,拿柠檬片又泡了一壶柠檬水,惬意地喝了起来。 赵团长:“姜嫂子研究的这啥柠檬水,怪好喝的嘞。” “配方也简单,就几个柠檬加白糖,这玩意喝起来也清爽得很,挺解暑。”齐团长道,“前有绿豆糕,后有柠檬水,姜嫂子这厨艺是真的顶呱呱。” 曾团长听着大家对姜雪怡赞不绝口,再想想只知道闷头在家里干活的胡根花。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正文 第27章 贺承泽说去操练,也不全是骗赵团长他们。 他们团一向比其他团要提前操练一个小时,毕竟是一团,做了这个‘一’,就得有一马当先的觉悟。 烈日炙烤着训练场,沙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贺承泽双手抱臂立在树荫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进行障碍跑的士兵:“加快速度,最后三名加练五圈!” 有人喊:“团长,那第一名有没有啥奖励啊?” 贺承泽挑挑眉毛:“你想要啥奖励。” 另一人挤眉弄眼,眼神一个劲地朝他怀里的军用水壶看:“你说呢,团长。”又道,“我可听小孙说了,你这壶里装的是嫂子亲手做的柠檬水,听说赵团长、齐团长他们抢这个都抢疯了,给我们也尝尝呗。” 贺承泽笑骂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消息传的倒是真快。” “团长,你就说给不给吧!” 贺承泽晃了晃军用水壶:“也行,不过剩的不多了。”又道,“全体都有,负重五公里,跑进二十分钟的,奖柠檬水一杯。” “芜湖!” “好耶!!” “等着瞧,第一名一定是我的!” 暮色将训练场染成暗红,战士们在跑道上挥洒着汗水。 携行包撞击战术背心的哐当声,与迷彩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独特的节奏。 排头兵脖颈暴起青筋,钢枪在肩头压出深红勒痕,汗珠顺着帽檐成串坠落。 贺承泽大喊:“都打起精神,调整呼吸,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了。”又道,“别忘了,跑进二十分钟有奖励啊。” 冲过终点线的刹那,前排士兵几乎同时弯腰撑膝,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有人颤抖着扯下湿透的作训帽,任由汗水顺着寸头滴落;有人瘫坐在地,盯着自己被磨破的掌心发怔。 贺承泽提着军用水壶走过来:“谁跑进二十分钟了?” “报告团长!”一个黑黑瘦瘦的平头小战士站起身,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我跑了十九分二十秒!” “还有我!” “我也是!” “好样的。”贺承泽赞道,唤人拿来杯子,一人倒了一杯,“答应你们的柠檬水,我可没食言。” “那当然了,咱们团长,一个唾沫一个钉。”小战士捧哏道。 贺承泽笑骂道:“哪都有你,赶紧喝,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哎。”黑瘦小战士应了一声,盯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光是凑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子清新的柠檬香味,杯子里还漂浮着白色的果肉纤维。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我喝了啊。” “快喝吧你!”有人催促道。 得了柠檬水奖励的几个士兵,同时举起杯子。 没得到柠檬水奖励的士兵们,都眼也不眨地盯着得了柠檬水的几人。 看着他们将杯子凑到嘴边,“咕咚——”大伙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黑瘦小战士浅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酸酸的,甜甜的,好喝哩,比供销社卖的北冰洋汽水还要好喝。” “真的假的。”有人说,“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 说着,就要上手去拿。 “去去去。”黑瘦小战士怼他,“想喝?等你啥时候负重跑五公里能跑进二十分钟再说吧。” “你当我是你啊,说的轻巧,也不知道你那腿是咋长的,人看着黑黑瘦瘦的,跑得倒是忒快,安了飞毛腿吧。” 大伙哄笑一团。 哄笑声中,小战士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柠檬水,酸涩与清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恍惚觉得连远处传来的军号声,都跟着变得清爽起来。 隔天,贺承泽从军营回来。 他打开门,没看见客厅有人,又去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才在阳台看见拿着一把小镰刀的姜雪怡,小米乖乖地趴在她脚边。 “你回来了。”姜雪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 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皮肤像浸过的羊脂玉,连细微的绒毛都镀着珍珠光泽。 “嗯。”贺承泽说,“在忙啥呢?” 姜雪怡:“忙着摘韭菜呢,这韭菜长得飞快,几天没注意就老了,本来打算做一道韭菜炒鸡蛋的,现在看来,还是适合做韭菜盒子。” 她将摘好的韭菜放在篮子里,对着花盆里的韭菜根比划道:“等新的韭菜长出来,盖块棉布上去,一半发成韭黄,韭黄也好吃呢,用来炒粉丝和绿豆芽,爽口得很。” 贺承泽听着她说这些琐碎的吃食小事,嘴角不住地上扬。 清晨的阳光,怀孕的妻子,阳台郁郁葱葱的菜苗……这便是生活的美好吧。 中午,饭桌上果然多了一道韭菜盒子。 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是滚烫鲜香的内馅,韭菜的清爽、鸡蛋的绵软、虾皮的咸鲜在舌尖炸开,烫得人直呵气,却又舍不得放下,只想尽快品尝这一口家常美味。 贺承泽连吃了几个韭菜盒子,悄悄看一眼姜雪怡的脸色:“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姜雪怡笑道:“我选择先听坏消息,好消息留到最后,当甜点吃。” “先说好,你别生气啊。”贺承泽磨蹭磨蹭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封,“你爸跟继母又给你寄信了,路上我拆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好话……” 姜雪怡:“他们要是能说好话才奇怪了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说吧,信里写的啥。” 贺承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你继母威胁说,你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还不是得求着她来带孩子,劝……”他看一眼姜雪怡的脸色,“劝你识相点,赶紧寄些钱回去,寄得少了,她可就不来了。” 姜雪怡差点笑出声,多大的脸啊。 不过她倒是低估黄秀芬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还在家里掐着手指头算她的预产期,想着好好拿捏她。 女人生完孩子,可不就是最脆弱的时候。 “还有呢?”姜雪怡道,“还说了啥?” 贺承泽把手凑到嘴边,轻咳一声:“还说,让咱俩给姜耀祖介绍对象,最好是文工团的女兵,还得是盘亮条顺的那种,最好家里有点背景,能够提拔他。” 那可是文工团的女兵,个个眼高于顶的。 一般的小兵都看不上,会看上姜耀祖这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贺承泽觉得,姜爱国和黄秀芬应该是发烧了,才会说这样的胡话。 姜雪怡:“跟之前一样,拿去烧了,眼不见为净。” 贺承泽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搭理他们,他都觉得掉价。 姜雪怡又道:“对了,姜雪倩呢,她有寄信过来吗?” 贺承泽摇了摇头:“没,传达室的人只给了我一封信。” 那倒是奇怪了。 以姜雪倩的个性,肯定会用幽幽的口吻,埋怨她说她攀了高枝了,发达了,就不管她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跟她留着一半相同的血的亲妹妹。 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姜雪怡不去深想,又道:“那好消息呢?” 贺承泽笑得全没负担:“好消息就是,你做的柠檬水,很受欢迎,好多人都问我,啥时候再带你做的柠檬水去给他们喝呢。” 姜雪怡笑眯眯:“这值当什么,配方简单得很,就是柠檬加白糖,让他们自己在家里做就是了,要是有薄荷,也可以放一点,口感更好。” “薄荷是什么?” 姜雪怡想了想:“薄荷啊,就是一种绿色的小草,叶子不大。”比划道,“大概这么大,边缘是锯齿状,用来泡水喝起来十分清凉。” 贺承泽点头:“回头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卖。” 姜雪怡眼睛一亮:“一定要弄到,薄荷种在花盆里,放在阳台上,还能防蚊子。” 她属于比较招蚊子的体质,不知道小贺会不会遗传到她的体质。 她是大人,被蚊子叮两口倒没啥。 小孩子被蚊子咬了,一叮一个红包包,可能还会引起发烧。 她跟贺承泽说了利害关系,贺承泽点点头:“包在我身上。”又道,“实在不行,我托老乡去山上摘,总会有的。” 说完,他将碗筷收拾好,进了厨房。 姜雪怡扶着腰,一块跟了进去,给他打打下手。 碗都挺好洗的,用凉水一冲,放窗台上沥干就行。 就是装韭菜盒子的碟子沾了油,比较难洗。 贺承泽拿抹布擦了好几遍,都没擦干净。 姜雪怡看着,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洗碗神器,钢丝球和海绵百洁布。 不知道这会有没有,她跟贺承泽描述了一下。 贺承泽摇摇头:“供销社没这玩意卖,不过……倒是可以做个丝瓜瓤。” “丝瓜瓤?” 贺承泽“嗯”了一声,“顾名思义,就是丝瓜的瓤,或者说是丝瓜络,丝瓜便宜,而且洗东西柔软不伤锅,很多人家都会在家里备上一个。” 作为一个末世前天天吃外卖,末世后天天啃罐头的人,姜雪怡实在很难想象,丝瓜瓤用来洗碗是啥样的。 估计是妈妈、姥姥辈的东西了。 但一点也不妨碍她的好奇心。 她眼睛亮闪闪地道:“那就做一个吧,咱们也跟上潮流,备一个在家里洗碗。” 隔天,两人就去了菜市场。 姜雪怡有段时间没来菜市场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伸手去摸青菜:“炒个小青菜吃吧?” 贺承泽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别要那捆,根须带泥的才新鲜。” 话音刚落,卖菜的王婶便笑出声,把最嫩的一捆往秤上一放:“贺团长,你现在比我们这些卖菜的都懂挑菜了。” 贺承泽翘起嘴角:“技多不压身嘛。” 走到水产区,他蹲下挑活虾。 还点评上了:“这位‘虾同志’,你弹跳力不达标啊,连新兵蛋子晨跑都比你欢实。” 姜雪怡被逗得弯了腰,接过鱼贩子递过来的网兜:“你这是拿训兵那套挑虾呢?” 鱼贩子笑着接嘴道:“贺团长,你上回跟我说你爱人不爱吃腥味重的,害的我又是杀鱼又是去线,今天又要啥宝贝?” 贺承泽头也不抬地道:“不要啥宝贝,就要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虾,给我媳妇做一道她爱吃的油焖大虾。” 卖豆腐的笑得把豆腐都摔了:“我的妈,贺团长这是把嫂子的喜好当军规记啊。” 旁边挑贻贝的老太太直起腰:“瞧瞧,还挺会疼人!我家那口子这辈子就没记住过我爱吃啥。” 姜雪怡朝贺承泽望过去,撞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脸上浮起两朵红霞,连耳垂都红得吓人。 鱼贩子给贺承泽精挑细选了几只大虾,个个都有巴掌这么大:“贺团长,你看看这怎么样?” 贺承泽拿手掂量了一下:“成,就要这些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贺承泽将虾放在菜篮子里,还有心思朝缸里剩下的虾挥了挥手:“没选上的别灰心,下次加强训练!” 这话逗得围观的几个大妈笑得直抹眼泪,鱼贩子边称重边摇头:“贺团长,你家厨房怕不是要建成‘虾兵训练营’?” 两人又去买丝瓜,姜雪怡挑了个个头大的,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新鲜的丝瓜。 贺承泽把她挑的丝瓜放回去,问摊主:“有没有老一点的丝瓜,我们想做丝瓜瓤。” “有,等我给你拿。”摊主从摊位底下拿了两个看着就很老,表皮都有些发黄的丝瓜。 看出姜雪怡的不解,贺承泽解释道:“做丝瓜瓤,就得用这种老的丝瓜,这样里面的纤维就多。” 姜雪怡:“两个够吗,要不再多拿两个?” 摊主笑道:“足够了,这两个丝瓜做的丝瓜瓤,够你们用上好几年呢。” 回去的路上,贺承泽两手都提着菜。 姜雪怡想帮他分担,他还不让,说:“你负责走路就行。” 姜雪怡干脆拿了一袋老乡自家晒的桂圆干出来,边走边吃。 剥去外壳,露出里面棕褐色的桂圆干,咬上一口,先是微微的韧劲,随后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果脯特有的发酵香气。 她不光自个吃,还剥了一个,去了核,凑到贺承泽嘴边:“你尝尝。” 贺承泽囫囵咽下:“味道还行,你多吃点。” 两人并肩而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家,姜雪怡才终于明白,卖丝瓜的摊主说这两个丝瓜做的丝瓜瓤,够他们用好几年的是什么意思了。 贺承泽用刀将丝瓜均匀地切成三份。 他说:“等晒干了,把外面的表皮一剥,里面的丝瓜籽敲出来,剩下的丝瓜瓤就可以用来洗碗了。” 原来是这样,那一个丝瓜可以做三份丝瓜瓤,丝瓜瓤还很耐用,确实足够他们用好久了。 贺承泽一边将丝瓜用绳子穿起来挂在阳台上,一边道:“嫌麻烦的,可以不用切,直接将整个丝瓜拿来风干也行。” 姜雪怡听着,手上也没闲着,不停地剥着桂圆往嘴里塞。 贺承泽看她一眼,说:“你很喜欢吃桂圆?” “喜欢啊。”姜雪怡道,“好吃的我都喜欢。” 桂圆甜滋滋的,除了剥的时候有点费手,简直不要太完美。 贺承泽想了想:“那地瓜干呢?”又道,“或者柿饼、杏干?” 姜雪怡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喜欢,就是没地儿买。” 这种打发时间的小零嘴,她可中意了。 试想一下,手上拿着本书看,再不停地往嘴里塞地瓜干,这小日子得有多美。 贺承泽挑眉:“对别人来说难买,对你男人来说,小菜一碟。” 姜雪怡真想亲他一口,不过身子愈发沉了,踮起脚都费劲。 她示意贺承泽弯腰,勾勾手指:“把脸凑过来。” 贺承泽一秒不带犹豫的。 两人缠绵地接了个长吻,口舌交融。 没过几天,贺承泽就将姜雪怡要的果干带回来了。 除了地瓜干、柿饼、杏干,还有五香瓜子。 尤其是柿饼,个个都有半个巴掌大,上面裹着白色的糖霜,看着就喜人。 姜雪怡很惊喜:“怎么弄来的?” 贺承泽笑道:“花钱找老乡晒的。” “人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姜雪怡表示怀疑。 贺承泽:“给了两张工业券的工费。” 难怪呢。 工业券可比肉票、粮票难得多了,因为是按照工资配比的,每二十元的工资配比一张工业券,只要买工业品,例如暖水壶、搪瓷缸子……一切锅碗瓢盆,都得要工业券。 老乡们有粮食,就差工业券。 也算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贺承泽:“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姜雪怡捏了一块地瓜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带着丝丝甜味,越嚼越有韧劲。 又尝了一块柿饼,咬破第一层薄如宣纸的柿霜时,最先触到的是绵密的粉感,这层白霜并非人工熬制,而是柿子在晾晒时自然析出的果糖结晶,入口即化,却在舌尖留下冰凉的甜意。 接着牙齿陷入软糯的柿肉,成熟的柿子肉在晾晒中褪去了生涩,变得如凝脂般柔滑,咬下去几乎不用咀嚼,就顺着舌尖融化成浆,甜得像浸过蜜似的。 贺承泽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镇上组织放露天电影,你要不要去看。”又道,“说是放的《地道战》。” 《地道战》? 姜雪怡没听过,不过既然能上映,肯定是一部不错的好片子。 她来这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看电影,还是露天电影。 她点点头:“要去的。”又道,“什么时候,现在吗?” 贺承泽笑道:“晚上才放。” 天黑了,夜幕悄悄降临。 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姜雪怡揣上零嘴:“咱们走吧。” 贺承泽扫视客厅一圈,拿了两张凳子:“成。” “拿凳子干嘛?” 贺承泽笑道:“露天电影不像电影院,不配座位的,不带凳子,就只能站着看了。” 姜雪怡连忙:“带两张有靠背的。” 两人正准备出门,小米迈着小腿哒哒哒跑了过来,拦在门口,“汪”了两声。 姜雪怡笑了:“小米,你也想去啊?” 小米耳朵动了动:“汪!” 她看向贺承泽:“能带小米去吗?”又道,“它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 “能是能。”贺承泽蹲下,摸了摸小米毛茸茸的脑袋,“到了地方,别乱跑。” 小米:“汪汪!” 两人一狗刚推开门,正准备下楼梯,就被喊住了。 刘璐半掩着门,一脸憔悴:“雪怡,你们是要去看电影吗?” “对。”姜雪怡道,“你要一块去不?” 贺承泽也道:“得早点去,晚了怕人多占不到位置。” 刘璐:“我就不去了……” 她将赵小蕊从门后推出来:“你俩帮我个忙,带小蕊一块去看吧,我跟他爸有点事,走不开。” 赵小蕊微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裙角,看不出表情。 “成。”姜雪怡应了下来,揽过赵小蕊的肩膀,“跟姜姨走,姜姨带你看电影去。” 赵小蕊小小声:“谢谢姜姨。” 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活力。 不过她见到小米,很是开心,逗了一会,脸上又绽放了笑容。 贺承泽回家又拿了张凳子,两大一小一狗就这样出发了。 放露天电影的地方就在大院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陆陆续续能看到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 而且人人手上都拎着凳子,竹椅、小板凳,在空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有些手头宽裕的,会像姜雪怡那样带些东西过来吃,比如窝窝头、面饼啥的,手头不宽裕的,也会带壶凉白开。 万一渴了咋整,这一坐,就得坐两个多小时呢。 到处都是人挤人,贺承泽护着姜雪怡,姜雪怡紧紧牵着赵小蕊的手,还盯着小米:“别乱跑,小心别人给你踩了。” 到底是人多,姜雪怡干脆单手把小米抱了起来。 小米也很听话,乖乖地呆在她怀里,也不乱动。 姜雪怡掂量了两下小米,盯着它黑溜溜的小眼睛道:“你是不是重了。”又道,“看来不能叫你小米了,得改名叫大米。” 小米委屈地“嗷呜”了一声。 姜雪怡也不逗它了,环顾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空位。 就听见钱曼喊她:“小姜,贺团长,你们来这,这有空位。” 贺承泽和姜雪怡连忙拿着凳子挤到钱曼旁边,等安顿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姜雪怡:“今天来看电影的人也忒多了。” “可不是嘛。”祝团长接嘴道,“镇上难得组织放一次露天电影,别说咱们院里的人了,听说附近几个公社的人全来了。” 电影院的电影票要两毛钱一张,看露天电影又不花钱,谁不想来薅这个羊毛。 “吱呀——”是放映机启动的声音。 祝团长连忙道:“开始放电影了。” 有人——应该是工作人员拿着铁皮大喇叭喊:“都别吵了,安静安静,别影响到其他人看电影。” 周围虽然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也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奏响,银幕上出现熟悉的片头画面。 坐在前排的小孩,立刻挺直了腰板,大人们也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谁也不愿错过一秒钟的画面。 在没有智能手机和流媒体的岁月里,露天电影就是人们难得的精神盛宴。 那种期待与兴奋,是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 正文 第28章 姜雪怡掏出装着零嘴的油纸包,将吃食分给贺承泽和赵小蕊。 赵小蕊没想到来看电影还有零嘴吃,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姜雪怡又抓一把五香瓜子给钱曼:“来点瓜子。” 钱曼正看到兴起的时候,正嫌嘴巴干干的。 就见姜雪怡给了她一把瓜子,她大喜:“你怎么带这个了。” 姜雪怡把瓜子塞她手心里:“还有地瓜干和柿饼,要不要?” “要!”钱曼吃得嘴也不停,说,“你上哪买的,供销社?还是赶集的时候买的?我咋没看见。” 她也爱吃这一口呢。 姜雪怡笑道:“是我们家贺团长托老乡弄的。” 纯天然,日晒风干,味道好极了。 钱曼瞪一眼祝团长,瞧瞧,人跟人的差距咋这么大。 贺承泽知道托老乡弄零嘴给姜雪怡吃,他倒好,两手空空就来看电影了。 就这两把凳子,还是她找熟人借的。 祝团长被骂的缩了缩脖子,从她手里分出一半五香瓜子吃了。 姜雪怡拿了一根地瓜干,边吃边看。 小米蹭了蹭她的小腿。 姜雪怡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你。” 她拿了一块小点的地瓜干喂给小米,小米两只小爪子捧着地瓜干,吃的香甜。 电影正放到精彩的时候,黑风口据点的日寇准备悄悄偷袭高家庄。 村支书高老忠像往常一样,警惕地在村里巡逻。 突然,他捕捉到一丝异常动静,凝神望去,只见村外黑影幢幢,日寇的钢盔在黯淡月光下闪着寒光。 高老忠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村子危在旦夕,他毫不犹豫,朝着村头那棵老槐树奔去,那里挂着一口大钟,只要敲响它,村民就能得救了—— 演到精彩处,大伙的叫好声、跺脚声此起彼伏;遇到惊险情节,女人们会不自觉地捂住嘴巴,身旁的孩子则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一场电影看罢,大伙意犹未尽,退场时还在不停地讨论电影情节。 贺承泽拎着凳子,笑问姜雪怡:“电影好不好看。” “好看。”姜雪怡意犹未尽地道。 她原本以为,看惯了后世的大片,这种黑白电影她会看不下去。 没想到电影的剧情紧凑,演员的演技在线,配乐也很昂扬,一下就把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忆刚才的电影片段。 快到楼下的时候,赵小蕊突然拉了拉姜雪怡的衣角,怯怯地道:“姜姨,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坐一会,我不想这么快回家。” 姜雪怡顿了一下,脸上扬起笑容:“好啊。” 回到家,贺承泽将椅子放好。 没吃完的地瓜干、柿饼、五香瓜子放在罐子里密封起来。 姜雪怡的目光黏在罐子上,好不容易才收回。 贺承泽见状,笑道:“饿了?” 姜雪怡诚实地点点头:“零嘴不顶饱,回来的路上我就饿了。” 她摸摸赵小蕊的头:“小蕊,饿不饿?” 赵小蕊其实不大饿,但是她知道姜姨家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饿了。” 贺承泽:“那,煮个面条?” “不要汤汤水水的。”姜雪怡道。 她现在肚子大,上厕所不方便,吃汤面多了,晚上容易上厕所。 贺承泽想了想:“做个葱油拌面好了。”又道,“自打阳台种的葱发芽了,你不老念叨这一口。” 姜雪怡笑眯眯地推他进厨房:“就吃这个,多做点,你也吃。” “葱还没摘呢——” 姜雪怡:“我跟小蕊帮你摘,你先去把锅洗了。” 葱切成等手指长的小段,葱白葱绿分开放,再切一点葱花备用。 冷油下锅将葱白炸至黑色再夹到碗里,中小火将葱绿下锅,慢慢将葱香味炸出来。 等绿色的葱被炸成黑褐色,捞出来跟葱白混合,加入生抽、老抽、白糖、盐等调料调一个香喷喷的料汁。 挂面焯水,煮熟后捞出来过一遍冷水,倒入提前炸好的葱油酱汁,再洒上绿色的葱花,一碗葱油拌面就做好了。 整个厨房到客厅,全是葱油的香味。 姜雪怡坐在桌前,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赵小蕊眨巴眨巴眼睛,冷不丁开口:“姜姨,你们家怎么是贺叔叔做饭呀?” 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我们家都是我妈妈做饭,从来没见过我爸爸下厨房。” 姜雪怡笑道:“我们家是谁有空谁下厨,我现在怀着孕,身子重,不大方便,所以你贺叔叔下厨多点。” 赵小蕊“哦”了一声,说:“那应该是我爸爸比较忙,我妈妈永远都有空吧。” 贺承泽将做好的葱油拌面端了出来,笑着跟赵小蕊说:“尝尝看我的手艺。” 姜雪怡拿过小碗,用筷子将面条和葱油拌匀,放到赵小蕊跟前。 白色的面条一下被染成焦黄色,令人垂涎欲滴。 赵小蕊挑起一筷子油亮的面条,还未入口,浓郁的香气就已经钻进鼻腔。 咬上一口,面条劲道弹牙,葱油的醇厚与焦香在舌尖绽放,葱花的清新层层递进,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得额头微微冒汗,满心都是熨帖的满足。 她眼睛闪闪发亮:“好好吃哦。” 贺承泽:“你喜欢就行。” 他也饿了,三两口将葱油拌面吃了个干净。 又去打了一碗。 三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争吵声,贺承泽和姜雪怡下意识地停下筷子。 姜雪怡看了赵小蕊一眼,快速地给贺承泽使了个眼色。 贺承泽起身,大声道:“小蕊,想不想喝柠檬水?” 赵小蕊抬头:“想。” 贺承泽把柠檬水拿来,隔壁已经没动静了。 姜雪怡几乎以为是自个听错了,正准备拿起筷子。 隔壁又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声,声音极大。 “你说说你,是个当媳妇的样吗,都结婚多久了,除了生了个不带把的,你那肚子还有点动静没有?” 然后是赵团长劝的声音:“妈,刘璐她有工作,生不生男孩,也不是那么重要……” “有工作咋了?照你这么说,我一辈子都没工作,在乡下务农,我就该死啊?我告诉你,有工作的女人多了去了,能生男孩的有几个?” 赵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几个意思,赶紧把你家那个死丫头片子给我带回去乡下养,你们两个趁着年轻,赶紧再努力努力,争个男孩出来。” “妈,你别吵了,再吵下去,左邻右舍就该听见了,丢不丢人……” 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被砸在了地上,伴随着老太太被吓到“啊”的尖叫声。 赵小蕊吓得蹲在地上,姜雪怡连忙捂住她的耳朵。 朝贺承泽做口型:“要不要去劝架?” 贺承泽摇摇头,学着她的样子做口型:“劝不了。” 这会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他们上门劝架了,以后赵团长在部队还如何自处。 除非人家自己开口说,否则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隔壁又吵了一会,总算消停下来。 赵小蕊还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久久回不过神。 见状,姜雪怡给贺承泽使了个眼色,跟赵小蕊说:“小蕊,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赵小蕊仍旧呆呆的,没有说话。 姜雪怡:“我跟你贺叔叔先玩一把,你看着感兴趣再加入。” 她跟贺承泽玩的也不是什么很新奇的游戏,就是自制版的大富翁。 这年头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姜雪怡费尽脑汁想了不少以前玩过的比较有趣的小游戏出来。 像大富翁就是一种。 贺承泽问起来,她都说是被关在村子的牛棚里的老教授教她玩的。 老教授有学问,推他身上准没错。 大富翁的地图是她自己手绘的,这会儿银行还不普及,就用信用社代替,经过信用社一次可以获得十块钱,路过供销社可以购买道具,路过医院则要住院三天,停止三次掷骰…… 姜雪怡做完很有成就感,没少拉着贺承泽陪她玩。 两人玩起来轻车熟路。 “扔到六了!” “哈哈,你住院了,停三天。” “到我了,到我了。” 贺承泽和姜雪怡说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很快盖过了隔壁的吵架声。 赵小蕊到底是小孩心性,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探头过去。 姜雪怡见状,拉她过来:“小蕊想不想玩,我教你。” 赵小蕊看着花花绿绿的地图,眼睛亮闪闪地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三个人玩起大富翁来,比两个人更有趣,还能解锁更丰富的玩法。 连玩了好几把,她兴致颇高。 嘟起小嘴道:“贺叔叔,姜姨,你们玩的多,才一直赢,我不服气,下次我一定要赢回来。” 姜雪怡笑眯眯:“好,等你下回来,我再带你玩其他好玩的游戏。”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了,赵小蕊知道,她再不想走,也得回家了。 一想到要回家,她就忍不住垮了一张小脸。 姜雪怡摸了摸她的头,说:“我送你回去。” 赵小蕊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雪怡带着她敲了敲赵家的门。 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刘璐,而是一个年纪大约五十岁的老太太。 她微微佝偻着背,眼窝深陷,鹰钩鼻向下垂着,嘴角深深的法令纹像是用刀刻出来似的。 穿的倒是挺好,一身红色的褂子配黑色的阔腿裤,倒是个洋气的老太太。 左手手腕上叠戴了一个细细的金镯子和一个玉镯子。 玉质不是很好,有些发灰。 见姜雪怡盯着她手上的镯子看,老太太得*意地晃了一下手,叮当作响:“我这个叫金玉满堂,有说法的。” 姜雪怡笑笑,客套道:“是挺好看。” 从她嘴里得到夸赞,老太太才满意了,问:“你是谁?” 姜雪怡:“我爱人姓贺,我们家就住隔壁208。”又问,“您是?” 孔红芳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儿子是赵庆山,在部队里是团长,手下管了一大帮人呢。” 原来是赵团长他妈。 孔红芳又道:“这么晚了,你来我们家干嘛?” 姜雪怡将躲在身后的赵小蕊带出来:“哦,是这样的,刘璐托我带小蕊去看露天电影,又在我家玩了会,现在时候不早了,我送她回来。” 想到姜雪怡家就住隔壁,那岂不是听到她们刚才吵架的声音。 孔红芳脸上划过一丝尴尬,朝赵小蕊招招手,斥道:“愣着干嘛,过来啊。” 姜雪怡抽空往门缝里睨了一眼,地上全是碎的东西。 她也没多问,跟孔红芳寒暄两句就回家了。 回到家,贺承泽问:“咋样了?” 姜雪怡摇摇头:“小蕊已经平安送回去了。”又道,“地上一片狼藉,没见到刘璐和赵团长的人,就见到小蕊她奶奶。” 两人一阵唏嘘。 这会儿也晚了,洗漱洗漱就赶紧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贺承泽去了军营,姜雪怡一个人在家。 上午十点,刘璐来了。 她坐在凳子上,两眼通红,全是血丝,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好。 “我是来谢谢你的。”刘璐道,“小蕊跟我说,她昨天在你家玩的很开心。” “咱俩之间,谈什么谢。”姜雪怡也不多话,将一碟子南瓜饼往她跟前推了推,“尝尝我做的南瓜饼,新鲜出炉的,等会你带几块回去给赵团长他们吃。” 刘璐一脸憔悴地摇了摇头:“吃不下,我没胃口。” 姜雪怡看了看她的脸色,问:“你是不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 刘璐迟疑地点了点头。 姜雪怡轻轻叹了口气:“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样哪行。”又道,“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总得把身子顾好。” “你说得对。”刘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南瓜饼放进嘴里。 南瓜饼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 即便刘璐没什么胃口,也不得不承认,这南瓜饼是极好吃的。 她忍不住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见刘璐将两块南瓜饼下肚,姜雪怡才开口调侃道:“吃点甜食,心情才好嘛。” 刘璐放下筷子:“昨天……你跟贺团长都听到了吧?” 姜雪怡很诚实:“听到一点,这房子隔音不太好。” 刘璐也就打开了话匣子,气愤地道:“那个老虔婆,一声不响地就从乡下上来,说是今后就住我们家了,还说我生不出男孩,就是小蕊克的,要将小蕊带走,她来养。” 她外表看着爽利泼辣,实则心肠很软,若不是被气着了,也不会骂孔红芳是老虔婆。 刘璐咬牙切齿地道:“我见过老赵那两个侄子,被她养得脏兮兮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跟个小乞丐似的,这还是男孩呢,以她那重男轻女的性子,指不定把小蕊给养成啥样。” 只要一想到小蕊会像两个小侄子一样,像脏兮兮的小乞丐,她这心就跟被剜了似的疼。 姜雪怡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昨晚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别提了。”说到这个,刘璐就是一肚子的火气,“那老虔婆过来,说让我们给她一间房间住,给就给吧,她毕竟是老赵的亲妈,我就把小蕊的房间收拾了给她住,小蕊年纪还小,晚上跟我和老赵凑合一下就行了。” “老赵也跟我说了,挨过这段时间,他就劝我婆婆回乡下去。”又道,“哪知道收拾小蕊房间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小蕊那条抖抖布做的裙子,当即便上手抢,不给还撒泼打滚。” 姜雪怡无语,这老太太真是…… 她说:“她抢小蕊的衣服作甚?” 这也不合她的尺寸啊。 刘璐翻白眼道:“说拿回去给她那两个孙子穿。”又道,“男孩穿女孩的裙子,也不嫌磕碜。” 孔红芳却不介意,说大不了把衣服拆了,重新做男孩穿的。 赵小蕊在一旁听到,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可喜欢她那条抖抖布裙子了。 这还没完,刘璐接着说:“那老虔婆还不罢休,小蕊把她哭烦了,她就吓唬小蕊,要把她带去乡下养,还说要给小孩改名,你猜叫啥?” 姜雪怡适时接嘴道:“叫啥?” 刘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叫带男!” 姜雪怡吃惊得合不拢嘴,这老太太还生活在清朝吧,解放了没人通知她吗? 她道:“不过,这事最重要的不是孔老太的意见,而是赵团长怎么说。” 刘璐道:“他现在暂时还跟我们母女俩站在一边。”咬牙切齿道,“反正我都已经想好了,那老虔婆要真把小蕊身边抱走,我豁出这条命也要跟她拼了。” 为母则刚,刘璐是真做好了跟孔红芳拼命的打算。 姜雪怡连忙表态:“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尽管开口。” 刘璐笑看她一眼:“有你这份心意就行了,大肚婆,好好养胎吧。”又道,“对了,你这预产期什么时候?” 姜雪怡算算日子:“快了,还有一个月。” 刘璐点点头:“你这日子好,到时候天气不会很热,也不会很冷,大人小孩都舒服,到时候你坐月子也轻松得多。” 姜雪怡没生过孩子,拉着刘璐又多问了两句。 刘璐详细地跟她讲了一番生产的注意事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了,我得回家做饭了,不然那老虔婆又要闹了,说我不像个当妻子的样。” 为了接待孔红芳,她是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生活,实在是一根蜡烛两头烧。 姜雪怡:“哎,你忙去吧。” 下午,贺承泽下班,买菜回来,还带回了一株野薄荷。 姜雪怡很高兴,就是瞧着薄荷有些蔫巴了:“快把它种到阳台。” 贺承泽“嗯”了一声,找出空余的红陶花盆,填了土,将薄荷种了进去。 姜雪怡给它浇了水,说:“薄荷长得快,估计没过多久就长成一片。” 贺承泽接过她手里的水瓢,给其他菜也浇了浇水:“这西红柿都红了,你咋不摘。”又道,“等会我摘了,给你做一道西红柿土豆炖牛腩。” “别。”姜雪怡指着西红柿,笑道,“可别摘,它这果子结的红彤彤的,多好看,这盆我是用来观赏的,不打算吃,你可别打它的主意。” 贺承泽笑道:“好,不打它的主意。” 他摸了摸挂在阳台上风干的丝瓜瓤:“干得还挺快,再过不久咱们就有丝瓜瓤用来刷锅洗碗了。” 他瞥见茶几上放着两个茶杯:“下午谁来了?” “刘璐。”姜雪怡道,“她早上来找我聊聊天,我忘收拾了。” 说着就要去收,被贺承泽制止住了:“我来,以后这些东西你就放那,我回来再收。” “这哪行,不得臭了呀。”姜雪怡笑道,“你别把我当个玻璃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姜雪怡一边去开门,一边笑道:“估计是刘璐来找我讨方子的,她上午还跟我说小蕊可喜欢我做的柠檬水了。” 门开了,站在外头的却不是刘璐。 姜雪怡很吃惊,挑眉道:“怎么是你?!” 姜雪倩垂下睫毛,搁心底说了一句:怎么就不能是我。 她其实比姜雪怡还要吃惊,目光一寸寸掠过姜雪怡白皙光滑的没有一丝毛孔的面庞,眼底带着惊讶、羡慕,还有几分嫉妒。 她本以为过来,会看到怀孕脸色发黄,长了满脸斑的姜雪怡。 毕竟村里怀了孕的女人都长这样,无论之前有多年轻漂亮。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姜雪怡的皮肤甚至比怀孕前还要白皙光滑,带着淡淡的红晕,看着就十分健康。 她穿了一条白底带蓝色小碎花的荷叶领裙子,看布料,看款式,都是百货商店里时兴的那一款。 高高隆起的孕肚丝毫没有损坏她的美貌,反倒多了几分孕期的美感。 原本清瘦的肩胛骨有了温润的弧度,精致小巧的下巴被孕期的丰润柔化,却让那双春水般的眸子愈发明亮,仿佛所有的光彩都被敛进了眼底,又从隆起的腹部漫溢出来。 姜雪倩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姜雪怡的脸、身材,甚至精细到头发丝。 她不得不承认,姜雪怡结了婚以后,过得比在家要好,而且是好上很多,很多。 姜雪怡微微皱眉,不明白姜雪倩为什么来了以后一声不吭,反倒是盯着她一直看。 贺承泽走了过来:“谁来了?” 他看到姜雪倩,挑眉道:“怎么是你?” 这夫妻俩倒是有默契,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 姜雪倩面色一变,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姐,我是来投奔你的。” 正文 第29章 姐? 以前在家的时候,姜雪倩可不会这么亲昵地去喊原主。 她一般会叫‘喂’、‘那个谁’。 姜爱国不管原主,黄秀芬更是觉得‘原主’这个姜爱国和原配生的女儿是眼中钉。 小孩子最会看大人脸色,姜雪倩和姜耀祖对‘原主’呼来喝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雪倩似乎也想到了这一茬,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姜雪怡:“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秀芬不是已经给姜雪倩安排相亲了吗,算算日子,她也该结婚了才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姜雪倩看了一眼姜雪怡身后的客厅:“要不,我们进去说吧。” 见两人没反应,姜雪倩又委屈地说了一句:“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会被别人看笑话的。” 姜雪怡倒无所谓被人看笑话,只是一直在门口站着也不是回事。 两人让姜雪倩进来,三人对坐在客厅,一阵无言。 小米看到陌生人,一直冲着姜雪倩“汪汪”叫。 姜雪怡抱起小米,安抚道:“没事,是认识的人。” 姜雪倩拘谨地把手放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屋子,眼里满是羡慕:“姐,姐夫,你们这房子可真好。” 她从未见过这样式的房子,跟她们农村的土屋,简直是天差地别。 从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贺承泽和姜雪怡住的这个大院很不一般。 门口竟然有哨兵守卫,进出还要盘查。 栋栋小楼之间泾渭分明,就连来往的人穿着、气质也不一般,个个看着都像干部。 贺承泽:“门口不是有哨兵,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到这个,姜雪倩带着几分得意地道:“我找大民哥问了这里的地址,坐了火车过来,一路问人才找到地方,到了门口,就被穿军装的人,也就是你说的哨兵拦住了,他问我是谁,从哪里来的,我都一一答了。” “他又问我找谁,我就报了姐和姐夫你的名字,我说我是姜雪怡的亲妹妹,那哨兵估计看我俩长得有几分相似,就让我在门岗等,他去通知你们,我哪会傻乎乎地在那等,自个就找过来了。” 她可没有那么傻,万一让哨兵去通知人了,姜雪怡和贺承泽不愿意见她,还跟哨兵说,以后见到她,千万别把她放进来,那可咋整? 不得不说,姜雪倩还是有几分小聪明在的。 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大老远地从小河村跑过来,路上也没遇着什么危险。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贺承泽去开门,是门岗负责守卫的哨兵。 哨兵是一个留着平头的年轻小伙子,说起话来一股大碴子味。 他先冲贺承泽敬了个礼:“贺团长!”又道,“门口来了个年轻姑娘,是来找你和嫂子的,她说她是嫂子的亲妹妹。” 贺承泽:“是不是头发长长的,编了两个辫子,穿了一身蓝色的土布做的衣服。” 平头小伙瞪大眼睛:“贺团长,你怎么知道?” 贺承泽让开半个身子:“她人已经进来了。”又道,“小方,不是我说你,你姓方,但是为人不要那么方正、死板,在你来找我们的路上,她就已经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进来了。” “这还好,是我们认识的人,万一要是不认识的,有歹心的,可咋整?” 小方被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也没想到,姜雪倩长得乖乖巧巧,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就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事。 忍不住瞪了姜雪倩一眼。 姜雪倩还很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小方深呼吸一口气:“是,贺团长,下次我们一定加强警戒。” 贺承泽点点头:“去吧。”又拍拍小方的肩膀,“多长点心,别因为是女人就松懈,女人能干的事,比你能想象到的多得多得多了。” 小方赧然道:“是,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朝贺承泽敬了个礼,大踏步走了,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行了,人走了。”姜雪怡敲敲桌子,问姜雪倩,“你刚才说的投奔,又是什么意思,黄秀芬不是给你安排了相亲对象吗?” 姜雪倩抿抿嘴,有几分委屈的模样:“我妈是给我安排对象了。” 她扫贺承泽一眼:“跟姐夫一样,也是当兵的。” 贺承泽挑眉:“那不挺好的。” 姜雪倩翻白眼道:“好什么好啊。”又道,“相了亲我才知道,他在部队里就是一个小兵,连个班长都不是。”她咬牙切齿道,“真没出息!” 贺承泽拧起眉毛:“跟你相亲的人,年纪应该不大吧,应该和你同龄,这个岁数,当小兵不是正常,你总不能希望人家一入伍就是连长、营长吧。” 姜雪倩脱口而出:“那姐夫你呢,他也没比你小几岁,你怎么就是团长了,他才只是个小兵。” 本来吧,她觉得黄秀芬给她介绍的这门婚事很不错。 毕竟男人是当兵的,自己就是军嫂,说出去多有面儿,谁不高看她几分。 而且军人的工资高,她以后岂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布拉吉、雪花膏、蛤蜊油……应有尽有。 可谁让姜雪怡找了贺承泽,有他这个对比在,一个小兵算什么,她也要找团长,当团长夫人! 姜雪倩可是自信自己跟姜雪怡比,不差什么。 同样的家庭成长环境,她长得也不比姜雪怡差,姜雪怡甚至还丧母呢。 凭什么她就要嫁给一个小兵,而且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晋升的小兵。 而姜雪怡就能直接嫁给团长,这不公平! 姜雪怡看着姜雪倩眼底的嫉妒和不屑,大概也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 在她心里,自己跟她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的,甚至她还要比自己强上几分。 本来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却攀了高枝,这是怎么都不可饶恕的。 嫉妒本就发生在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人之间,谁会嫉妒遥不可及的明星啊。 就好比有些假闺蜜,为何会嫉妒自己的朋友嫁的比自己好,处处使绊子。 就是因为她觉得,她们两个差不多,都是上的差不多的学校,有着差不多的工作,差不多的长相,怎么偏偏她就比自己嫁得好,她差在哪里了? 这样的不平衡,就滋生了嫉妒。 姜雪倩:“所以,我就跟妈说,让她把这门婚事给我推掉,我是不会嫁给一个小兵的。”又道,“爸妈不同意,我跟他俩大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姜雪倩看着贺承泽,满脸都是殷切:“姐夫,你认识的人多,要不,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对象吧,最好是团长,不,不,师长也可以,有孩子也行,我愿意当人后妈,不过最好是女孩,以后嫁出去一了百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以后我还要生男孩的,家产肯定得是我生的儿子继承。” 她看向姜雪怡,期盼地道:“姐,你帮我说说话啊,看在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贺承泽脸色铁青:“我认识的团长和师长,人家都有爱人了。” 想搞破鞋?先问问人家媳妇的大耳光愿不愿意。 至于当人后妈,亏她想得出来。 姜雪倩面露失望:“这样啊……” 她皱着眉毛,勉为其难地道:“那……营长也行吧,最差也得是个副营长,连长我可不要,官太低了,说出去,丢人儿!” 姜雪怡一脸无语。 她说:“姜雪倩。” “嗯?” “晚上早点睡,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姜雪倩脸色扭曲:“你!你不想让姐夫给我介绍就算了,干嘛羞辱人啊!” 姜雪怡一脸平静地道:“我没有羞辱你,我说的是真话,你要想嫁团长、嫁师长,甚至嫁司令,都随你,你自己去问问人家,人家要愿意娶你,我二话不说,还给你随五十块钱的彩礼。” 姜雪倩脸色变了变,心说,我要是能有这人脉,劝得动人家,还用找你俩? 不过,她面上可没表现出来,而是委委屈屈地打感情牌:“姐,你也知道,咱爸咱妈只疼耀祖,哪顾得上我们姐妹俩的死活,我跟你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嫁的好,对你也有好处的呀。” 姜雪怡懒得听她在那里废话,直接道:“你什么时候走?” 姜雪倩更委屈了:“我千里迢迢地过来,你赶我走?” 她又道:“现在都几点了,哪有火车票卖。” 姜雪怡:“少来,火车站二十四小时售票,只怕你没钱买。”又道,“不过,这点你别担心,为了感谢你‘千里迢迢’过来,这火车票的钱我帮你出了。” 姜雪倩跺脚:“姜雪怡!” 姜雪怡用小指抠抠耳朵:“我没聋,听得见。” 姜雪倩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这么晚了,你真的忍心赶我走?” 姜雪怡皱眉,别说,这大晚上的,部队大院宿舍又是在郊区,路上没什么行人。 现在把姜雪倩赶走……到底是个年轻姑娘,虽说心思歪了点,三观不正了些,但姜雪怡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流落街头。 姜雪怡:“可以留你呆一晚上,不过第二天你必须得走。” 姜雪倩大喜,只要能让她呆一天,就能呆两天、三天…… 她忙不迭答应道:“好,谢谢姐,谢谢姐夫。” 一连说了两三遍。 贺承泽冷淡地道:“先说好,我们家没有空余的房间给你住,你要真住下来,只能睡客厅。”又道,“当然,你现在也可以改变主意,去住招待所,还是一样,钱我们可以帮你出。” 姜雪怡接嘴道:“招待所房间宽敞,床单被褥都是每天新换的,也有热水供应,比在我们家打地铺舒服多了。” 姜雪倩头甩得似拨浪鼓:“不,不,我就要住你们家。” 姜雪怡和贺承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 咋办呢? 难不成真把姜雪倩赶出去。 她肯定会闹,到时候吵到邻居反倒不好了。 贺承泽回房间拿不用的旧床褥:“先说好,就收留你一天啊。” 姜雪倩:“嗯嗯!” 贺承泽把被子枕头扔在长椅上,他可不会帮姜雪倩铺床。 姜雪倩见他摔摔打打,眉目流转,带着几分委屈地道:“姐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是啊。”贺承泽道,“你才看出来啊?” 姜雪倩脸色一僵,没想到贺承泽这么直接。 正常人,别人问他喜不喜欢她,不是都会客套两句吗? 最起码也会呵呵两声敷衍过去吧。 哪有他这么不客气的? 贺承泽冷着一张脸道:“我媳妇现在都怀孕八个月了,马上就要生了,你但凡有点良心,也知道别挑这个时候过来给人添麻烦。” 姜雪倩脸色讪讪:“我来,也能照顾姐姐的嘛,姐夫你平时去军营,家里还不是得留个人照看。”她鄙夷地望了一眼小米,“难不成,指望这只狗啊。” 她又道:“等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出生了,我也能带娃的,我在家里可能干活了,不信你问问姐姐。” 贺承泽懒得听她在那里放屁:“客厅左手边是厨房,厨房旁边就是主卧,主卧右手边是澡房,你早点休息,明儿个我和你姐送你上火车。” 把姜雪倩安顿好,贺承泽就扶着姜雪怡回房间休息了。 姜雪倩盯着门缝透出来的灯光,房间里不时传来贺承泽念绘本的声音……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了一只小刺猬,有一天,它在路上碰到了一只饿着肚子的小松鼠……” “小松鼠跟它说,小刺猬,小刺猬,我肚子好饿啊……” “小刺猬很有爱心,它找到了一棵果树,果树下面掉落了好多好多的果子,小刺猬就地一滚,身上的尖刺扎满了甜甜的果子,它跑回小松鼠身边,说,小松鼠,小松鼠,我请你吃果子……” 男人的嗓音轻柔而富有磁性,除了语调平白无波一些,没有任何缺点。 姜雪倩听着听着,不禁怔住了。 原来有文化、有地位的男人,说话是这样的。 他居然还会给肚子里的孩子念绘本。 在乡下,哪会有男人干这种事。 大家干完农活,累的不行了,就往床上一躺。 只见过女的伺候男的,哪有男的伺候女的。 即便是她妈怀孕的时候,也得大着肚子给她爸端洗脚水呢…… 想着,想着,姜雪倩不由得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姜雪倩五点钟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澡房,对着水龙头左右为难。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以前在乡下都是去河边打水,哪见过这么方便的取水工具。 想着要不要把贺承泽和姜雪怡叫起来,问问怎么用。 但一想到只要把他们叫起来,就会被送去火车站,遣送回小河村,她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研究了好一会,总算明白这个水龙头是怎么用的了。 掬了一捧凉水洗脸,冰冷的水珠打在脸上,人也清醒了几分。 姜雪倩的目光落在放在洗手台上的一罐雪花膏,瓷瓶的包装上印着一个身着旗袍、烫着卷发的摩登女郎,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轻轻拧开瓶盖,一股浅淡的白玉兰花香扑面而来,白色的膏体如同洁白的云朵,又像是即将融化的雪花,营造出一片如诗若梦的梦幻场景。 姜雪倩捧着雪花膏,渐渐沉浸在那迷人的芳香之中。 窗外一声鸟叫,惊醒了她。 她不舍地将雪花膏放了回去,这雪花膏一看就是姜雪怡的,贺承泽一个大男人,不可能用这样的东西。 一股不甘在心底滋生,凭什么啊,凭什么姜雪怡就能用这么贵的护肤品。 明明以前在家的时候,她连五毛钱一盒的蛤蜊油都用不起,还要捡她剩下的用。 凭什么只是结婚嫁了人,她的生活档次就要比自己好上这么多? 姜雪倩很是不甘,心里就像被虫蚁啃噬了一样。 她飞快地拿起雪花膏,用小指甲挖了一勺。 学着别人的样子,用掌心的温度化开,细细抹在脸上…… 闻着那股清雅迷人的白玉兰花香,姜雪倩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愈发坚定了要留在这的决心。 光是想,不足以让她达成目标,她得行动起来。 姜雪倩从澡房里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整。 她打算去买菜,准备使尽浑身解数,给姜雪怡和贺承泽做一桌丰盛的早餐,证明她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姜雪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站在门口,犯了难。 她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菜。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出了大院,不知道有个小尾巴坠在身后。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孔红芳。 孔红芳上了年纪,一向觉浅,早上四点钟就醒了。 她正准备出门溜达溜达,就听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还纳闷呢,隔壁那两口子起这么早? 透过猫眼一看,出来的不是姜雪怡和贺承泽,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岁数不大,约莫十八岁,杏眼桃腮,长得倒是还挺漂亮的。 昨儿个,小方上门的时候,她听了两耳朵,大概也明白了,姜雪怡和贺承泽似乎不大欢迎这个远道而来的妹妹。 不然这个姑娘也不用背着哨兵,偷偷摸摸地溜上门,正大光明地来不是正好。 想明白这点,孔红芳不禁对姜雪倩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她在自个家,也是不大受欢迎的那种。 她其实跟赵团长和刘璐撒了谎,她过来,不是在乡下住腻了,想过来小住一段时间,顺便看看儿子孙女,其实她是被二儿子和二儿媳赶出来的。 二儿子跟二儿媳妇嫌她不讲卫生,又上了年纪,干不动活了,也带不了孩子。 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受不了那个气,干脆买了张火车票上来。 二儿子一家不欢迎她不要紧,她还有大儿子,大儿子孝顺着呢,月月都往家里寄钱。 想着,孔红芳悄悄跟上了姜雪倩。 见姜雪倩一路走,一路茫然四顾的样子。 她忍不住上前搭话:“哎!” 姜雪倩回头:“大娘,你是?” 孔红芳抬了抬下巴,得意地道:“我家就在你家——哦,不对,你姐家隔壁,就是207,我儿子是赵团长。” 团长?! 姜雪倩眼睛一亮,甜甜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她上前搀着孔红芳走:“大娘,我扶你。” 孔红芳由着她献殷勤:“哎,我看你一直四处张望,在找啥啊?” “我想找哪里有副食厂,我想去买点菜,给我姐和姐夫做一顿早饭。”姜雪倩道,“我在家里的时候,可能干活了,家务活都是我做的,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哦。”孔红芳道,“我听我儿媳妇说,他们这没有副食厂,倒是有什么什么菜市场。” 儿媳妇? 姜雪倩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啊……赵团长已经娶妻了啊……” 孔红芳人老成精,哪会看不出端倪。 她眯了眯不大的眼睛:“不过吧,我不咋满意我这个儿媳妇。” 有戏! 姜雪倩眼睛放光,声音更娇嫩了几分,像黄鹂一样:“为什么呀?” 孔红芳撇撇嘴:“为什么,因为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呗,跟我家庆山都结婚了十年了,就生了个女儿,只开花不结果的没用东西。” 姜雪倩眼珠子转了转:“这话说的很在理,女人活在世上,可不就是为了生儿子的嘛,生了女儿,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孔红芳扫了一眼姜雪倩,面露赞赏,仿佛找到了知音:“可不是嘛。” 姜雪倩勾起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道:“其实吧,我小时候碰到一个算命的瞎子,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以后肯定能生儿子,还是连生三个儿子……” 她看向孔红芳,笑笑:“大娘,你说好不好笑,我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这算命瞎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孔红芳还是很迷.信的,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干瘦的手猛地抓住姜雪倩的胳膊:“你说的是真的?” 姜雪倩忍着疼,笑道:“我骗你干嘛。” 她轻声呢喃:“我们村里的人都说,我屁股大,好生养,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命……” 姜雪怡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贺承泽有急事去了军营。 姜雪倩也不在家。 姜雪怡以为她走了,但一看,行李还在。 姜雪怡正觉得奇怪呢,就见姜雪倩一脸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孔红芳。 她说:“姐,你不用把我送去火车站了,我不回小河村,我已经找到去处了。” 正文 第30章 姜雪怡心里一个咯噔:“你要上哪去?” 姜雪倩笑眯眯地回头望了一眼孔红芳,孔红芳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姜雪倩眼里暗藏着得意:“我呀,要去孔大娘家做保姆,照顾她们一家。” 姜雪怡眉毛都能打结了:“你要去刘璐家当保姆,谁同意的?” 赵团长每天都要去军营,刘璐要去妇联上班,赵小蕊也是去育红班,哪怕多了个孔红芳,也是正当年,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 姜雪倩撇撇嘴道:“这你别管,反正我已经跟孔大娘说好了,等会我就收拾行李,上她家去。” 她很是得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孔红芳也说:“是啊,小姜,你就别担心了,你妹妹在我们家做保姆,我不会亏待她的。” 她可是听自家儿子说过,这个姜雪怡,跟刘璐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关系挺好。 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 她不爽快,自个就开心了。 姜雪怡皱眉:“赵团长和刘璐知道这事吗?” 孔红芳:“不知道啊,等他俩下班了,我再跟他们说。”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就不信连这点主我都做不了。” 三人静静坐在客厅里。 姜雪倩冷不丁开口:“姐,待会你可得帮我美言两句,我找到一份工作也不容易,你跟孔大娘的儿*媳妇这么熟,到时候帮我说说情呗。” 姜雪怡怎么想都觉得古怪,姜雪倩怎么就跟孔大娘勾搭上了呢,还要去人家家当保姆…… 她冷淡地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姜雪倩撇撇嘴。 就知道姜雪怡指望不上,还好她聪明,先一步搭上孔红芳,不然这会儿,已经被送上火车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的时候,207房传来开门的动静,应该是赵团长和刘璐下班了。 孔红芳连忙起身:“我去喊他们。” 不一会儿,就把两人带来了。 赵团长跟姜雪怡打了个招呼,看着姜雪倩,愣了一下,这谁啊? 姜雪倩不错眼地打量着赵团长,虽说其貌不扬,但为人长得还算方正,最重要的是,年龄比她想象中的要小。 她可是旁敲侧击地跟孔红芳打听过了,团长一个月得有上百块钱的工资,还不算各种补贴…… 那可是一百块钱啊,村里的人种地种一辈子都赚不到。 就冲这个,姜雪倩甜甜一笑:“赵团长是吧,我听孔大娘提过你,我是姜雪怡的妹妹,我叫姜雪倩。” 姜雪怡冷不丁开口:“是继母,同父异母的那种。” 赵团长觉得这姑娘还蛮自来熟的,他敷衍两声:“哦,哦,你好。” 刘璐看呆了,悄悄走到姜雪怡旁边,用胳膊动动她:“啥情况?” 她可是知道,姜雪怡跟家里的关系极其不好。 姜雪怡小小声道:“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就过来了,在我们家呆了一晚上,今天一天没见她人影,下午突然带着你们家老太太回来,还说什么要去你们家做保姆。” “保姆?”刘璐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好大的气派,司令家也才配了一个警卫员,咱们家就用上保姆了,传出去,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孔红芳翻白眼道:“小倩上门,又不是照顾你们一家三口的,她是来给我作伴的,怎么,这都不行啊?” “人家好说话的很,一毛钱工资都不要,就是觉得我一个孤寡老人可怜,跟我投缘,想跟我说说话。” 赵团长好脾气地道:“那也行吧,妈你说了算。” 他想得挺好,平时自个要去军营,刘璐要上班,小蕊也要去育红班。 孔红芳一个人在家无聊,有个伴也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姜雪倩是姜雪怡的妹妹,虽然是继妹,但有这一层关系,不给面子也不好。 刘璐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行个屁,咱家就这两室一厅,我跟你和小蕊一个房间,妈一个房间,姜雪倩要是来了,她睡哪,睡客厅还是睡阳台?” 姜雪倩委委屈屈地道:“睡客厅就睡客厅。”她扫姜雪怡一眼,“我在姐姐家,也是睡客厅的。” 孔红芳啧啧嘴,不赞同地道:“人家大老远过来,你们还让人家睡客厅,还是亲姐妹呢,真是丧良心。” 贺承泽一回来,就见到孔红芳对着自家媳妇开炮。 他靠在门框上,冰冷地道:“首先,我们没让她过来,她是不请自来,其次,我家就这点地方,老赵也是知道的,我把澡房跟厨房分了出来,没多余的房间,她硬要住我家,不睡客厅还能睡哪?最后,我跟我媳妇都说过了,可以安排她去住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的招待所,房费我们出,是她自己不住,硬要睡我家客厅。” 赵团长这会总算反应过来,这两姐妹的关系似乎不像他想象得那样好,而且这个姜雪倩,也有点问题…… 姜雪倩被剥了一层面皮似的,面色通红,她赶紧扯了扯孔红芳的衣角,给她使眼色。 孔红芳咳嗽一声:“那些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还是说说做保姆的事吧。” 赵团长讪讪道:“妈,老贺也没说错,我们家空间就那么大,哪有地方给保姆住啊。” 他看向姜雪倩:“那个雪倩妹子啊,你就当我妈没说过那些当保姆的事,你还是该上哪就上哪去吧。” 姜雪倩急了:“我不走!”她拽着孔红芳,迭声道,“孔大娘,你说句话啊。” 孔红芳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在她的大屁股上转了一圈:“老大,我告诉你,有我在就有雪倩在,她走了,我也走!” 刘璐面色一喜,巴不得说,那你俩赶紧滚蛋。 赵团长到底是个孝子,看着刘璐,面露为难。 刘璐到底心疼男人,不舍得他夹在自己和老娘中间做受气包。 深呼吸,忍下这口气。 看向姜雪倩:“你要想留在我们家也可以,还是那句话,我家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你要来,只能睡客厅。” 姜雪倩面色一喜,连忙道:“好的,嫂子,只要你愿意让我留下来,我住哪都可以。” 她的目光在刘璐的屁股上转了一圈,瘦巴巴的,没她的翘,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姜雪倩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行李,美滋滋的。 其实吧,留在赵家,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她也真就未必看上赵团长了,赵团长虽然还算年轻,但跟她也有不小的年龄差距,差了十岁有余。 两人万一真成了,走在路上,别人都以为赵团长是她爸,那多尴尬。 只要留在部队大院宿舍,借住在赵家,通过孔红芳,多认识认识人。 还愁找不到像贺承泽这个姐夫一样年轻帅气又有为的军官吗? 到这地步了,姜雪怡要是还看不出姜雪倩的盘算,那她就是个真傻子了。 不得不说,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智商。 把别人当傻瓜的人,才是真的傻。 她跟贺承泽这头还在盘算着怎么将姜雪倩送上火车,人家那头已经勾搭上孔红芳,给自己找了个容身之所了。 这会儿她就算再出面,捏着鼻子让姜雪倩留在自个家,先不说姜雪倩答不答应,孔红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送赵家人出门的时候,姜雪怡特地拉着刘璐落后了几步,提醒道:“我继妹搞这场大龙凤留在你们家,肯定没安好心,你小心提防点。” 刘璐小声道:“我晓得嘞。” 她又不是一点心眼都不长的傻子。 赵团长是部队里的中层干部,也算是个香饽饽,没少被人惦记着。 她要是没两把刷子,早被挤下去了。 刘璐又道:“我倒是不担心她,我比较担心那个老虔婆,只要她在,以后还有王雪倩,张雪倩,吴雪倩……”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要是能把她送走就好了,再来十个你继妹我都不怕。” 姜雪怡被她逗得笑出声,心情好上不少:“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道别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雪倩就睡在赵家的客厅。 她过得好不好姜雪怡不知道,只知道每次见到她,都能看到她脖子上多了几个红印——被蚊子咬的。 这地方蚊子毒,就算阳台种了薄荷,也总有漏网之鱼。 更何况是睡在客厅呢,简直就是蚊子的天然血包。 这两天太阳晒,姜雪怡瞧着阳台上挂着的丝瓜,外皮已经呈褐色了,想来已经风干了。 她踮起脚,指尖刚触碰到丝瓜,一阵强烈的腹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姜雪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急速流下,应该是羊水破了。 她强忍着疼痛,想找人求助,可刚迈出一步,腹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额头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姜雪怡嘴唇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喊声:“来人……来人啊……” 小米原先正围着姜雪怡打转撒娇,突然见到她抱着肚子蹲了下来,而且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小米急了,汪汪直叫。 姜雪怡挣扎着看了它一眼:“去……去喊人……” 小米听懂了,马不停蹄地迈着它那四只小短腿冲出门,一路跑一路叫,叫声急切。 刘璐下了班,这会刚从菜市场回来。 刚走到楼下,就见到小米直冲冲地朝她跑了过来。 刘璐笑着蹲下:“小米呀,你怎么在这,乱跑出来,我可是要跟你主人告状的。” 小米:“汪汪!” 它猛地咬住刘璐的裤脚,往楼道的方向拽。 那架势,像是刘璐不跟它走便不罢休。 刘璐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姜雪怡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手一松,菜落了一地,赶紧抄起小米:“别咬我裤脚了,是不是雪怡出事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小米:“汪汪汪!!” 刘璐三步并作两步,几乎眨眼间就到了贺家。 “雪怡,雪怡你在哪,别吓我啊!” 姜雪怡也稍微缓过来了点,有气无力地道:“我在阳台。” 刘璐见状,连忙过去搀扶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姜雪怡脸色苍白:“没事,就是羊水破了,不过我应该快生了,得赶紧去医院。” “什么?”刘璐惊呼道,“羊水都破了。” 她将姜雪怡扶到长椅上坐下:“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喊人。” 刘璐回到家,没见到赵团长还有孔红芳和姜雪倩的身影,赵小蕊倒是在家。 刘璐一拍脑袋,怎么忘了,今天他们几个团有重要的会要开。 一时半会地估计回不来。 她连忙拉来赵小蕊,急切地道:“小蕊,你姜姨马上要生了,你现在赶紧去趟军营,通知你贺叔叔。” 赵小蕊也明白事情轻重,她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嗯。”刘璐道,“知道去军营的路怎么走吧,不知道就问门口的哨兵叔叔,或者随便问个认识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行。” 赵小蕊穿上鞋:“妈,我又不是第一回去军营了,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又道,“你快回去照看姜姨吧。” 刘璐胡乱点点头,回到了贺家。 “我让小蕊去通知贺团长了。”刘璐上前搀姜雪怡,“你能不能起来,我扶你去医院。” 姜雪怡苦笑一声:“我这样子,恐怕走不了。” 刘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咋办啊?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赵小蕊已经去了十分钟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贺团长。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嫂子,嫂子,你在家吗?” 刘璐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王驾驶员。 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王驾驶员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我在路上碰到小蕊了,她跟我说,姜嫂子马上要生了,可能需要我的帮助,让我过来看看。” 他对姜雪怡印象挺好,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大方,平易近人,跟那些自命清高的军嫂很不一样。 所以一听到赵小蕊说,姜雪怡可能需要他的帮助,便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王驾驶员:“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刘璐暗赞自己生了个聪明又机灵的闺女,连忙道:“还等什么,来,搭把手,咱俩一起把雪怡扶下去。” 王驾驶员“哎”了一声。 姜雪怡由着他俩搀扶自个,虚弱地笑了笑:“小王,谢谢你了。” “嗐,嫂子你跟我客气啥。”王驾驶员道,“要说谢谢,我才应该谢谢你呢,上回听你的,给家里添了个风扇,我媳妇也不跟我吵吵了,还天天夸我,说我让她备有面儿。” 两人将姜雪怡搀上军用吉普车的后座坐了,姜雪怡摸了摸坐垫,说:“底下要不要垫张褥子,我怕把车弄脏。” 小王关上门:“哎哟,我的姜嫂子,都这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 他道:“你快抓稳了,我们马上出发。” 刘璐正准备上车,又被小米叼住了裤脚。 刘璐扫它一眼:“你也要跟着去啊?” 小米:“汪汪!” 刘璐扶额:“行吧。”又道,“先说好,不许闹啊。” 小米:“汪汪汪!” 刘璐把小米抱起,上了车,关上车门:“小王,快出发吧,别耽搁了。” 小王“哎”了一声,猛踩油门,出发前往医院。 这头,赵小蕊到了军营,她气喘吁吁地跟门岗的哨兵说:“哨、哨兵叔叔,我是来找贺团长贺叔叔的。” 哨兵认识她,知道她是赵团长的闺女。 连忙将她带进警卫室,还给了她一颗糖:“你找贺团长有什么事呀?” 赵小蕊总算喘过气来了,拍拍小胸脯:“姜姨马上要生了,我妈让我来通知贺叔叔。” 小丫头又道:“不然,找我爸也行,找到他,一样能通知到贺叔叔。” 哨兵一听姜雪怡要生了,这可是大事,连忙拽住一旁的战友:“你来帮我上哨,我有急事,得进去一趟。” 被抓壮丁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警卫室,跟赵小蕊大眼瞪小眼。 哨兵一路打听,终于得知了贺承泽他们这些团长此时正在会议室跟师长开会。 他一路飞奔到会议室,里面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师长威严的说话声。 哨兵一脸焦急地问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员:“师长这会要开到什么时候?” 警卫员扫他一眼:“有急事吗?” 哨兵连忙点头:“贺团长的爱人要生了,让他赶紧去医院。” 话音刚落,就被打断了。 贺承泽拧着眉毛,问哨兵:“你刚才说什么,我爱人要生了?” 哨兵:“没错,是刚才赵团长的闺女过来军营通知——”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就像风一样卷走了。 哨兵连忙追在他身后。 贺承泽走得太急,不免撞到了人,他匆匆扔下一句道歉,又脚步不停地走了。 那人拍拍肩膀,调侃道:“出什么大事了吗,贺团长咋走得这么急?” 哨兵瞥他一眼:“贺团长的爱人马上要生了,你说算不算大事。” 那人“哟”了一声:“还真算大事,怪不得这么急,跟天塌下来似的。” 贺承泽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军医院,一脸急切,逢人便抓着胳膊问。 “你好,请问姜雪怡在哪?” “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姜雪怡的,她怀孕马上要生了,她人现在在哪?” 刘璐出来打水,见到贺承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连忙朝他招手:“贺团长,这,这儿!” 贺承泽目光茫然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刘璐身上,连忙朝她奔了过去:“刘嫂子,雪怡呢,雪怡在哪?” 刘璐说:“哎,你先别急,她刚送去产房,医生说我们送来的及时,才开了五指,想生出来,还得有一会呢。” 贺承泽胡乱点点头。 刘璐:“你也别太担心,孕妇生产,快则一个小时,慢的话一两天也是有的。” 贺承泽“嗯”了一声,说:“我不担心。” 刘璐:…… 骗谁呢,你这手都在抖。 贺承泽催促道:“你快带我去产房吧。” 刘璐将他领到产房。 贺承泽盯着紧闭的产房大门,一会站,一会坐,没一刻安稳的,把刘璐看得眼睛都花了。 刘璐:“贺团长,你就不能休息会。” 贺承泽一脸焦急:“刘嫂子,你说里面咋一点声也没有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哎呀。”刘璐道,“你就放心吧,雪怡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她递给贺承泽一杯水:“先喝几口水,冷静冷静。” 贺承泽接过水杯,一连灌了好几口。 门突然开了,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贺承泽见状,立马冲了上去,焦急地喊:“保大!一定要保大!” 吓得医生手里的病历本都掉了,他擦擦额头上的汗:“……你是产妇的家属吧?” 贺承泽连连点头:“我是。” 他嗓音带着哭腔,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们了!一定要保住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医生心里也被触动了几分,抬手往下压了压,安抚道:“你先别着急,还没到那一步呢。” 贺承泽:…… 他一抹眼泪,恢复了原先刚毅的模样:“不是,那你出来干啥?” 医生:“哦,就是来通知你们,产妇已经开七指了,你们做家属的可以备些吃食给她,让她积蓄体力。” 贺承泽胡乱点点头:“谢谢你了,医生。” 医生又进去了,刘璐说:“贺团长,你在这待着,我去买些吃的。” 贺承泽:“麻烦你了,刘嫂子。” 产床上,姜雪怡一边忍受着宫缩带来的胀痛感,一边努力咽着吃食。 刘璐给她买的是医院食堂卖的红糖小米粥,营养是有了,就是吃起来不大方便。 这会儿姜雪怡无比怀念现代。 疼痛中,她甚至还有心思发散思维地想,不知道现代的产妇生产的时候吃啥。 德芙还是士力架? 又一阵宫缩的疼痛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她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开十指了!”小护士高兴地惊呼道。 另一个年长点的护士跟姜雪怡说:“等下你跟着我的口令,我说用力,你就用力。” 姜雪怡咬牙点了点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来,深呼吸。”年长护士道,“别慌,肚子里的宝宝也在跟你一块努力呢。” 姜雪怡跟着她的提示一一去做,吸气,呼气,吸气…… “看到头了!”年轻小护士突然抬高声音,“再加把劲,马上就出来了!” 终于,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声,皱巴巴的小身子滑入护士怀中,她熟练地剪断脐带,倒提婴儿的双腿,轻拍足底,看着新生儿青紫的皮肤渐渐转为红润。 “是个儿子!”年长护士将裹着襁褓的小婴儿抱到姜雪怡身边。 姜雪怡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体力耗尽,沉沉昏睡过去。 正文 第31章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一脸喜气地将裹着襁褓的小婴儿递到贺承泽跟前:“恭喜,恭喜,产妇生了个六斤八两的大胖小——” 话还没说完,贺承泽便如一阵风似的卷过。 他踉跄地冲了进去,消毒水的气味中,姜雪怡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微微翘起,仿佛在做一个极其甜美的梦。 贺承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撑着浑身的那股劲这才泄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姜雪怡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带着心疼与爱意的吻:“辛苦你了。” 姜雪怡似乎听见了,眉毛动了动。 护士走了进来:“哎,家属,你怎么就进去了。” “我这就出去。”贺承泽脸色突然变了变,“那个,请问,厕所在哪?” 姜雪怡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你醒了。”贺承泽连忙将她扶起,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姜雪怡点点头,左右四顾:“宝宝呢?” 贺承泽笑道:“你放心,宝宝很健康,护士只是带他去洗澡了。” 小米:“汪汪!” 姜雪怡眼睛一亮:“你在这呢,小米。” 小米:“汪汪汪!” 贺承泽:“我听刘嫂子说了,你这次突然发动,小米帮了大忙,多亏了它跑去喊人。” 他抱起小米,摸了摸它的狗头:“真是条好狗。”又道,“回去给你炖大骨头吃。” 小米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地发亮,小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提起刘璐,姜雪怡问:“对了,刘璐呢?她陪我一起过来的。” “她已经回去了。”贺承泽道,“刘嫂子说看见你没事她就放心了,老赵和小蕊爷俩在家,她不放心,先回去一趟,明天再给你带吃的过来。” 贺承泽笑道:“她还说,看过咱俩的儿子了,长得特别可爱,都是挑着咱俩的优点长的。” 姜雪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是安抚我俩呢,我睡过去之前,打起精神看了那小子一眼,俊不俊我看不出来,就见他长得跟个红皮猴子似的,皮肤红通通的。” 贺承泽回想了一下,皮肤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可不就像个红皮猴子。 他打趣道:“好呀,你埋汰咱儿子丑,回头我要跟他告状。” 这时,护士抱着宝宝进来了:“醒了?来喂奶。” 姜雪怡在护士的指导下调整了下喂奶的姿势,将小宝宝的头放到乳.房旁边,小家伙立刻张开小嘴,本能地四处搜寻,含住乳.头,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吮吸起来。 护士看得很欣慰:“你这奶下得还挺快的,可见孕期营养好。” 她见过很多的产妇,生下孩子都三四天了才有奶,还得要她们护士辅助按摩乳.房,才能下奶。 贺承泽瞅了一眼小宝宝:“这皮肤咋还是红通通的?” 他还以为,护士带着小宝宝去洗澡,洗完澡出来能把那身红皮洗掉呢。 护士乐了:“新生儿皮肤红很正常,你们家宝宝还算颜色浅的了。”又道,“你也别担心,产妇奶水足,不用两周,小宝宝喝了奶,身上的红色就会渐渐褪去,还你一个健康的白宝宝。” 听她这么一说,贺承泽这才算放心了。 姜雪怡看着还在吃奶的傻儿子,心情很好。 总算卸货了。 原本大的像揣了一个西瓜一样的肚子,在一夜之间扁了下去,那种感觉,舒畅的无以言表。 护士推来了一张婴儿床,让小宝宝睡在里面。 婴儿床就放在姜雪怡的床边,这样也方便她半夜起来喂奶。 贺承泽坐在凳子上,看着小宝宝的手指,一个一个数:“一个,两个,三个……” 左手五个,右手五个。 这才安心了。 又开始数脚趾。 “一个,两个,三个……” 把姜雪怡逗乐了:“你还怕多数出一个啊?” 贺承泽:“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她原谅这个新手爸爸了。 看了眼贺承泽,发现他一脸的青黑胡茬,眼睛还带着红血丝,身上穿的军装也有些皱巴巴的了。 想来昨天从部队赶来,就守着她生产,一夜没睡。 姜雪怡:“你快回家休息吧。” 贺承泽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 他看看时间,刘璐也差不多过来了。 “成。”贺承泽道,“我回趟家,洗个澡,顺便去趟军营。” 姜雪怡:“嗯,部队如果有事要你忙,你千万别耽搁了。” 她笑着扫了眼婴儿床里的小宝宝:“我跟宝宝平平安安的呢。” 贺承泽笑道:“我去军营,是去提交请假申请,好好照顾你们娘俩几天。” 他低声道:“在我眼里,天大的事都比不过你们娘俩。” 姜雪怡嗔他一眼:“快去吧。” 贺承泽笑着敬了个礼:“遵命,领导。” 他顺便把小米带走了:“走,跟我回家。” 小米“汪”了一声,尾巴耷拉着,显然很不情愿。 贺承泽拍拍它的头:“医院人多,你呆这不方便,我回去又不是不过来了,下次再带你过来,你乖乖跟我回家,吃大骨头。” 小米这才老实了。 贺承泽回家冲了个澡,小憩了一会,就精神抖擞地去了部队。 连走路都是带风的。 看他那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样儿,没多久,贺团长爱人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的事,部队里的人都知道了。 “生了个儿子啊,恭喜恭喜。” “哎哟,终于升级当爸爸了。” “贺团长,是不是要请我们吃红鸡蛋和喜糖啊?” 贺承泽一脸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客气,客气。”“红鸡蛋和喜糖啊?都有都有,到时候一准给你们送来。” 医院里,刘璐带着赵小蕊来看望姜雪怡。 赵小蕊盯着婴儿床里的小宝宝,眼也不眨地道:“哇,原来小宝宝刚出生是这样的啊。” 她看向刘璐:“妈,我刚出生的时候,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刘璐:“是啊,也是这个红皮猴子样。” 赵小蕊嘟起嘴。 姜雪怡招招手,示意赵小蕊过来:“小蕊,昨天的事,谢谢你了。”又道,“要不是你聪明机灵,想到喊王驾驶员,我肯定没那么及时到医院。” 赵小蕊小脸红扑扑的,挠挠头:“姜姨,你跟我客气啥……” 刘璐也道:“就是。” 姜雪怡不赞同地摇摇头:“帮到人了就应该被夸奖。” 不然以后谁还愿意去帮人。 她又道:“小蕊,姜姨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你喜欢什么,姜姨给你买。” 赵小蕊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谢谢姜姨。” 她想了想,有点委屈地道:“我也不要啥,就想再要一条抖抖布做的裙子,还要姜姨你帮我绣上好看的图案。” 她原先那条抖抖布做的裙子,已经在她妈跟奶奶的争吵、拉扯中被撕碎了。 虽然她妈答应她用撕碎的抖抖布的碎布条给她拼一个鞋子穿,但她还是想要一条抖抖布做的裙子。 姜雪怡:“好,姜姨答应你。” 刘璐笑道:“你就惯着她吧。” 她拿出保温杯,给姜雪怡倒了一碗:“尝尝,猪蹄花生汤,有营养得很。” 姜雪怡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门突然开了,姜雪倩走了进来,脸色讪讪:“姐……” 刘璐见到她,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喊雪怡叫姐啊,她都生完一天一夜了,你人上哪去了?”又道,“你是来我们家做保姆,但你跟雪怡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吧?” 她又扫一眼姜雪倩的手,两手空空的。 这来看望人,也不带点东西? 姜雪倩暗暗翻了个白眼,其实她也不想来的。 尤其是听说姜雪怡生了个儿子后,她就更不想来了。 天知道,她有多盼望姜雪怡生个女儿。 姐夫家世这么好,她要是头胎生了个女儿,肯定被姐夫一家子嫌弃。 ……要真是这样,那该有多好。 而且,她不来,也说不过去,别的不说,在赵团长那,肯定留不下好印象。 姜雪倩坐在床边,假惺惺地道:“姐,我是有事耽搁了,才没及时来看你,你原谅我吧。” 姜雪怡懒得看她作态。 老天爷,讲不讲理了。 这刚生产完,还要看人演戏。 膈应谁呢? 她给刘璐使了个眼色。 刘璐立马会意,上前拽姜雪倩的胳膊:“行了,你看也看过了,赶紧回家吧。”又道,“你不是来我们家做保姆的吗,现在告诉你,本雇主饿了,赶快给我们做饭去。” 姜雪倩就这样被拽走了,也不知道刘璐使了什么法子。 反正好几天姜雪怡都没见她人影- 姜雪怡的月子是在医院坐的,住的还是单人病房。 这都是贺承泽安排的,医院的消毒环境到底比家里好点,又有经验丰富的医生护士在,怎么都比在家里坐月子好。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医院食堂的饭菜并不美味,而且大多是以营养均衡为主,这样做出来的饭菜,营养是营养了,味道却不大行。 好在贺承泽每天都来送饭,有鱼有虾有猪肉,偶尔还有三鲜饺子,吃得姜雪怡满嘴流油。 她掐了掐自个胳膊上的软肉:“我还想着生完了要减肥的,你倒好,把我喂得圆了一圈。” “咋就圆了一圈了。”贺承泽扫了一眼她细细的腰肢,高高鼓起的胸脯,暗暗咽了咽口水,“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小宝宝也一天天长大,跟刚出生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儿,褪去了那身红皮,皮肤也变得白皙起来。 这时候才发现,他遗传了姜雪怡的白皮肤和大眼睛,贺承泽的高鼻梁和剑眉,光看五官,就能看出是个俊俏的小宝宝呢。 姜雪怡以前还以为,小宝宝小的时候是看不出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的。 等自己真的生娃了,才发现,原来好看的宝宝真的是从小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眼睛大不大,皮肤白不白,鼻梁高不高……甚至头发浓不浓密。 姜雪怡:“对了,我们是不是该给小宝宝取个名字,总小宝宝小宝宝的叫也不方便。” 贺承泽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本新华字典,翻开,放在膝盖上:“我早就准备好了,是要取意义深刻的,还是取朗朗上口的,要不你决定,我都听你的。” 姜雪怡乐了:“要不,你先说几个?” 贺承泽想了想道:“我没事的时候,琢磨了几个,你参考参考。” 他道:“第一个名字,叫贺宥礼,新华字典上说,宥有宽宏、赦免之意,展包容豁达之胸襟;礼,代表尊重他人、恪守道德之风范。寓意心怀宽广,待人宽厚仁慈,与人交往皆以礼相待。” 姜雪怡点点头:“寓意挺好,还有呢?” 贺承泽说:“还有……贺茂熙,茂,寓意学识渊博;熙有光明、兴盛的意思。希望他以后成长为一个阳光善良,学识渊博的男孩。” 他说的兴致勃勃,姜雪怡却不由得思维发散,想到了小说里,原主给她跟贺承泽生的私生子取的名。 叫什么?叫贺一。 原主没什么文化,就上过扫盲班,会写几个简单的字,‘一’、‘大’、‘天’之类的。 她就给孩子取名叫贺一,又好念,又好写。 但也很普通,听起来就像随便取的,‘贺一’因为这个名字,没少被其他小孩嘲笑。 贺承泽伸手在姜雪怡面前晃了晃:“想好了没,取什么名?” 姜雪怡回过神,笑道:“想好了,就叫……贺安吧。” “贺安?”贺承泽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显然没有他刚才取的那几个寓意好。 姜雪怡看着睡在婴儿床里的儿子,小手放在耳朵旁边,可爱极了。 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你想的那几个名字,寓意都很好,但无论是‘宥礼*’还是‘茂熙’,都寓意着他长大以后会做一个学识渊博、心怀宽广的人。” 可这样的人,活着也很累。 所谓的学识渊博、心怀宽广,都是利他的属性。 历史上,有多少品格高尚的大人物早早就陨落了。 她很自私的想,宁愿自己的儿子以后平凡一点,普通一点,只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就足够了。 听完姜雪怡的解释,贺承泽了然:“贺安这个名字挺好。” 儿子还没出生的时候,贺承泽不止一次地畅想,以后他会有怎样的出息,是成为研发导弹的科学家,又或者跟他一样当兵,以后上阵父子兵…… 但当儿子出生那一刻,看到他稚嫩的小脸。 贺承泽一点想法也没有了,只希望他平安健康。 他摸了摸儿子的胎毛,笑道:“你说得对,当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他拍板:“就叫贺安了。” 取了大名,贺承泽问:“要不要取个小名,叫起来也顺口。” 姜雪怡迟疑地道:“也行……续小米的名字,叫大米?” “那可不行。”贺承泽道,“小米比他‘年长’呢,哪有哥哥叫小米,弟弟叫大米的。” “而且小米这家伙越来越大只了,‘大米’这个名字非它莫属。” 他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 余光扫到儿子白白胖胖的小脸,眼睛一亮:“叫包子吧。” “包子?”姜雪怡眨眨眼睛。 贺承泽:“是啊,你说的,贱名好养活嘛,你瞧他那脸圆的,那一身奶膘,白白胖胖的,不叫包子叫什么。” 姜雪怡暗窘,她怀孕的时候营养好,坐月子的时候贺承泽更是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以至于奶水充足,贺安跟着她,一天吃好几顿奶,小脸肉眼可见地圆了起来。 来查房的护士都说,贺安看起来比跟他同龄的孩子要大上一圈。 姜雪怡用食指戳了戳儿子的小脸:“你以后该不会长成一个小胖子吧?” 恰好此时贺安醒了,他慢悠悠地睁开眼,刚好“望”向姜雪怡的方向。 虽然知道刚出生的孩子看不见东西,但姜雪怡还是觉得这是自家儿子给予自己的反应,很高兴地逗弄起孩子来。 贺承泽:“那就叫包子了啊。” “成吧。”姜雪怡逗逗儿子,心说,她已经替他抗争过了。 只要一想到,以后满院子喊‘包子,回家吃饭了’‘包子,你又跑哪去了’,她就暗窘。 门突然被敲响了,贺承泽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齐团长跟他爱人方琴。 方琴过来握住姜雪怡的手:“早就听说你生了个儿子,一直想来看看你,但担心打扰到你,这不,算算时间,你也快出月子了,这才过来了。” 姜雪怡笑道:“嫂子你来看我,心意贵重,怎么能说是打扰呢。” 齐团长将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小小心意。” 贺承泽:“这真是太客气了。” 果篮里不仅有香蕉、苹果、梨等水果,还放了两罐麦乳精,用红色的礼带扎了个蝴蝶结,看着既精致又上档次。 怕贺承泽跟姜雪怡推辞,齐团长送完礼,就带着方琴马不停蹄地溜了,连杯水都没喝。 他和方琴还不是唯一来送礼的人,接下来几天,络绎不绝地有人上门看望姜雪怡。 带来的礼物也是五花八门的。 有送布料的,有送水果的,有送鸡蛋和红糖的,还有送菊花晶、蜂王浆的,更有直接包红包的。 姜雪怡的床头柜连带着地上都放满了。 她还在想,要不要让贺承泽拿一部分回家放。 贺承泽笑道:“没事,他们送的大部分都是吃的,能吃完的,咱们绝不带走。” 姜雪怡瞧了瞧门口,这会正是医生护士交接班的时候,没什么人经过:“我总觉得,来看我的人是不是多了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几天,来看望她的人,有贺承泽的下属,还有他的同级。 来一两个同级,姜雪怡倒不觉得奇怪,可贺承泽的同级全都来了,这就很奇怪了。 就算贺承泽人缘再好,大家都是团长,别人也用不着巴结他,顶多让自己爱人过来看看,做个顺水人情就差不多了,何必自己亲自上门。 贺承泽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看你这怀完孕生完孩子,倒是更聪明了。” 姜雪怡脑海里闪过什么,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说?” 贺承泽翘起嘴角,压低了声音道:“上头有指示,我马上要升职了,当副旅长。” “副旅长?!”姜雪怡瞪大眼睛,高兴地推了贺承泽一把,“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贺承泽笑道:“还没发公文呢。” 但也是十拿九稳了,上头已经开了会,一致通过了。 再说,当了副旅长,正旅长还远嘛。 姜雪怡眼睛亮晶晶地道:“升了职,工资跟补贴是不是该适当地涨点?” 贺承泽笑道:“涨个十多二十块吧,具体的我没细问,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他勾了勾姜雪怡的鼻子:“瞧你那财迷的样儿。” 姜雪怡叉腰,理直气壮地道:“咱们家现在又添了一口人,我能不精打细算嘛。” 养孩子不仅花费时间精力,还很烧钱。 她甚至想找份工作……不过,这也得等出了月子再说。 两人正说着话呢,又有人上门来看望了。 姜雪怡给贺承泽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等下再说。 她则挂上笑容,开始待客。 这几天下来,已经轻车熟路了。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店里柜台上放的招财猫,笑着招招手,就有人来送东西了。 田卉刚给病人抽完血,就见到两个平时玩得好的护士站在走廊里,窃窃私语着什么。 她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你们在聊什么呢?” 短发护士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田卉,松了一口气:“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田卉翻白眼道:“这上班时间呢,你们不去照顾病人,在这聊天?” 长发护士:“去,去,你最近吃错什么药了,这么勤奋,还管起我们了,怎么,想当护士长啊?” 田卉勤奋是因为上次被贺承泽和姜雪怡教训后,想着不争馒头争口气,总得把自己的专业做好了,让贺承泽刮目相看。 她转过话头:“别转移话题,你们聊什么呢?” 短发护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病房,神秘兮兮地道:“你知不知道,105号房住人了。” “105?”田卉皱了皱眉头。 105病房是军医院里为数不多的单间,里面配有独立卫浴,储物柜,小桌子等基础设施,甚至还给来陪床的家属备了一张小床,提供了较好的医疗和护理环境。 费用自然不低,在里面住一天就得花两块钱。 而且还需要特殊申请才能入住,可以说入住单间的病人,那是非富即贵。 正文 第32章 “是啊。”短发护士说,“听说里面住的是个大领导的爱人呢。” 田卉奇了:“你怎么知道,里面住的就一定是大领导的爱人,有可能只是单纯有钱也不一定。” 长发护士翻白眼道:“你是没瞧见,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看望,而且看着就不像一般人,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各种水果、营养品、奶粉,那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吗?” 短发护士:“也是,能住得起105的就不是一般人,住一天得花两块钱,这是烧钱呢。” 她们这些护士,在军医院呆久了,也练就了一双利眼。 想要办到这样,光是有钱不够,还得有权。 田卉:“那也不一定是爱人啊,说不定是领导的母亲也不一定。” 短发护士指了指自个的一双眼睛:“怎么可能是领导他妈,我亲眼见到过,里面住的女人可年轻了,长得还特别漂亮,跟电影里的明星比都不遑多让。” 长发护士就更有说头了:“你们也别瞎猜了,我问过人了,105号房里住的女人,是刚生产完不久就住进去的。” 短发护士艳羡地道:“那个大领导对他爱人可真好,那可是单间啊,花钱不说,还得靠人脉,啧啧啧,要是以后我生孩子,也能住上单间就好了,不用跟其他产妇挤一间,吵吵嚷嚷,烦死个人了。” “难怪人家是领导呢。”长发护士接嘴道,“老话说得好,亏妻者百财不入。” 短发护士:“爱妻者风生水起。” 田卉听她俩这样说,也不禁对105病房里住的人起了好奇心。 虽说她一心想攀上贺承泽,但人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刚长发护士不是说了,来105看望病人的,个个气质不凡,看着像干部一样,兴许……这里面就有她的正缘呢? 不行,得看看去。 她前脚走了,长短发两个护士还在聊。 长发护士:“这么多营养品,吃得完吗?” 短发护士:“吃不完也不会留给你。” 两人说着话,压根没发现,一个黑黑瘦瘦的女人站在她们身后,听了很久了。 她冷不丁出声:“你们说的是真的,105号房里住的是大领导的爱人?” 短发护士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道:“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老喜欢在背后吓人。” 她认出说话的黑瘦女人是住在405号病房的病人,也是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 405号病房跟105号病房的区别在于,405号病房是八人间,大概一百平米的房间,要放下八张床,还不包括产妇的个人物品,来陪产的家属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而且405号病房在4楼,楼层高,上下也不方便。 前不久,405号病房还因为谁先打热水的事,吵了一架。 吵架的人中有一个就是这个黑瘦女人,短发护士还去拉架了,所以对她印象深刻。 她记得,这个女人叫……叫……对了,叫李春霞! 李春霞见短发护士半天没有搭理她,催促道:“我问你话呢。” 短发护士扫了她一眼:“是啊,不是大领导的爱人,怎么能住单间,谁会给她送那么多礼品。” 长发护士:“听说,生的还是个儿子呢,这小子真会投胎,以后啊就是享福的命。” 李春霞点点头,像来的时候一样,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边,田卉悄咪咪地摸到了105号病房。 正好有人推门进去,他见到贺承泽便满脸带笑地道:“贺旅长,我来看嫂子了。” 贺承泽是由团长升副旅长,不过官面上的人,为了说话好听,都会省掉那个副字,别人听着也顺耳。 贺承泽认出来看望的人是部队里管后勤的一个股长,姓商,挺会钻营的一个人。 这个钻营倒不全是贬义,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可不是谁都有的。 有时候这样的人才混得开。 贺承泽连忙起身,客套地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商股长笑了笑,没接话。 一个副字压死人,很多人一辈子都只是个副的,扶不了正。 但……贺承泽,他扫了贺承泽一眼。 这小子年轻,家世好,又敢想敢拼,一个副旅长的位置局限不了他,迟早还得再往上升。 想到这,商股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他看向姜雪怡:“这位就是嫂子吧,看着气色真好。” 姜雪怡勾了勾嘴角,这位商股长倒挺会夸人。 她正坐月子呢,也没怎么打理,再怎么天生丽质,也显得有些潦草。 这时候,夸气色好,正好夸在了点上,也显得真诚得多。 姜雪怡笑道:“你好。” 商股长走到婴儿床旁边,话锋一转:“这位就是贵公子吧,耳朵真大,一看就有福气,将来肯定有出息。” 姜雪怡看了看包子的小脸,没看出耳朵大,就看到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商股长一脸深沉地道:“我常听人说,有些孩子自带干粮来投胎,吃不了一点苦。”又道,“这头嫂子刚生产完,那头贺旅长你就升职了,刚投胎就开始发功,可不就印证了这点。” 姜雪怡乐了,这位商股长,说话还蛮有意思的。 贺承泽扬起嘴角,点了点包子的额头:“听见你商叔叔说的话没,你可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小包子同志似乎听见了,握拳虚空晃了晃。 听见贺承泽跟他儿子称呼自己为‘商叔叔’,商股长微微一笑,他来这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把带来的水果放下:“一点心意,嫂子你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姜雪怡客套道:“这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商股长又客套了几句,便说,“不打扰嫂子你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送走商股长,姜雪怡打开抽屉,拿出本子和笔。 将商股长送来的东西记下,这些都是人情往来,以后要还的。 田卉躲在门后,听了个全乎。 听到商股长称呼贺承泽叫‘贺旅长’的时候,她差点惊呼出声。 这才过了多久,贺承泽就升职了,这也太快了吧。 她不知道商股长省略了一个‘副’字,以为贺承泽连升两级,直接当了旅长。 她心脏狂跳,嘴巴发干,很是激动。 不行,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 那可是旅长啊,错过了贺承泽,她上哪去当旅长夫人? 眼下,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趁着贺承泽送商股长下楼,返回的时候,田卉上前一步,拦住了贺承泽,声音跟裹了蜂蜜似的,黏黏糊糊:“贺团长,你还记得我吗?” 上回就被贺承泽批评过,她因为官职把人分三六九等。 这回,她不敢直接称呼贺承泽叫贺旅长了,也免得被他发现她偷听的事。 贺承泽耳朵动了动:“有事?” 田卉四处张望一下:“我有事跟你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贺承泽站着不动,脚下跟钉了钉子似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田卉眼珠子转了转:“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是关于你妻子跟孩子的事。” 贺承泽想到她毕竟是医院里的护士,可能真有重要的事,眉头皱了皱:“行吧。” 田卉带着贺承泽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她脸色羞红,解开了护士服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贺团长,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 不得不说,田卉的身材还是挺有料的,解开两颗扣子,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显得更加诱.人。 若是一般的男人,看到这幅美景,早就缴械投降了。 田卉也很懂得说话的技巧:“我真的很仰慕你的为人,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在你妻子坐月子的时候,替她服侍你一段时间。” 说这话时,她脸色红得滴血,显然也明白这话是极为羞耻的。 但话既已说出口,她的心意绝不改变。 贺承泽可是旅长,人年轻有为,长得又帅气,旅长还不是他的终点,她去哪才能碰到这样的潜力股。 她如果做了第三者,以后这件事被人发现了,可能有人会背后笑话她不知廉耻,也可能会变着法辱骂她。 但那些人在她面前,还不是得点头哈腰,低声下气。 这个道理,她直到前世四十岁的时候才明白。 上辈子,她无意中看过一个相亲节目,里面有个女人说过一句名言,宁愿坐在宝马车上笑,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哭。 她跟其他人一样,嘲笑这个女人拜金,竟然为了钱连真爱都不要了。 可当自己的婚姻过得一地鸡毛了,她才发现,那个相亲节目里的女人说的是对的。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贺承泽,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如果她跟上辈子一样,选同样的老公,那她还是一头勤勤恳恳干到死的老黄牛。 但是如果她攀上贺承泽,这个以后身份地位会高到,说一句话就能把她调到更高更清闲的职位,改变她人生的男人,一切都将会不一样。 想着,她伸手想挽住贺承泽的胳膊:“你放心,我会保密,这件事不会被你爱人发现的。” 贺承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躲过她的手,甚至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厌恶地道:“你说够了吗?” 田卉愣了一下:“啊?” 贺承泽:“说够了是吧。”他冷漠地扫田卉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跟你们护士长,你们军医院的领导复述一遍,看看他们是个什么反应。” 田卉急了:“不是,我是说真的啊,我真心的仰慕你,想服侍你。” “我也是说真的。”贺承泽道,“我真心的恶心你,厌烦你,要跟你领导告状。” 他原本以为,田卉只是对他的外表、职位有滤镜,高看他一眼,带着点小女生的崇拜。 没想到这人这么恶心,居然说出要在姜雪怡坐月子的时候服侍他。 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一点。 他的妻子在产房里,拼了命的替他生下一个儿子,他要是趁这个时候跟其他人苟且,那他跟人渣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理都不理田卉,转身便走了。 留下田卉一人跪坐在地上,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承泽走出角落,第一件事是先去厕所洗了个手。 虽然他躲得快,但是不免被田卉的指尖碰到了胳膊。 贺承泽一连把胳膊上被碰到的那块皮肤洗了三四遍,才出了洗手间。 回到病房,姜雪怡问:“你去哪了,咋离开这么久?” 贺承泽顿了顿,还是一五一十地把田卉找到他,说要当他小三的事说了。 听完,姜雪怡一阵唏嘘。 她怎么也没想到,田卉会走到这一步。 她们一个穿书,一个重生。 田卉开局拿的牌,明明比她好上很多。 田卉念过书,是军医院的护士,长相也漂亮,如果不吊在贺承泽这棵树上,她的选择还有很多。 而且,她喜欢的也不是贺承泽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地位。 姜雪怡看了眼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的儿子,如果没有小包子在,也许她也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但一步错,步步错,最终结果还是发展成了这样。 还是活在当下吧。 贺承泽坐在凳子上,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你放心,我会写信给她们领导说明这件事,总不能一忍再忍。” 姜雪怡点点头,贺承泽有他自己的决断。 这事给军医院的领导知道了,田卉轻则停职,重则直接被开除,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而且,经过这件事,想必田卉也很难再纠缠贺承泽了。 她在军医院,她们在部队大院宿舍,离开军医院了,她总不能找上门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贺承泽从铝饭盒里把饭菜拿出来:“上回你说我做的丝瓜炒虾仁好吃,我又做了一份,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姜雪怡一边吃着丝瓜炒虾仁,一边喝着贺承泽特地为她熬的海带黄豆排骨汤,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这段时间天天喝汤,她都觉得自己的肚子晃上一晃,能听得到水声了。 贺承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倒是想陪床,只不过跟部队请的假已经结束,而且还有公务要处理。 “去吧。”姜雪怡道。 她想了想,只要住在这,就难免会跟田卉碰面,为了避免夜长梦多…… “我这月子坐的也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就办理出院吧。” 贺承泽点头应下了,又亲了亲包子白嫩的小脸蛋:“我走了。” 姜雪怡笑着道:“明天见。” “嗯。”贺承泽道,“明天见。” 送走贺承泽,姜雪怡拿起床头柜上的绘本,给小包子讲了一段故事。 那些绘本和书都是贺承泽拿来的,怕她一个人呆在医院无聊,平时可以看看。 见小包子睡了,姜雪怡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关上灯,沉沉睡去。 深夜,医院的走廊一片寂静。 李春霞突然从床上坐起,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沉睡。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抱起婴儿床上的孩子,裹紧了外套,悄悄推开了房门。 值班的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往护士站的方向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天的时候她已经侦察过路线,此时正轻车熟路地从四楼摸到一楼,找到了105号病房。 房门紧闭着。 李春霞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喃喃自语:“儿啊,别怪妈狠心,妈都打听过了,那里面住的是个大领导的爱人,跟了他们家,你以后就能吃香喝辣,受最好的教育,有享不完的福。” 她声音发颤,温热的泪水滴在襁褓上:“你要乖乖的,乖乖在他们家呆上十来二十年,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认祖归宗。” 说完这句话,她喉头发紧,却还是咬着牙将蓝布襁褓整个裹住。 李春霞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走廊的光芒照射进屋内。 李春霞又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过程中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老天保佑,病房内的母子俩正睡的香甜,完全没察觉到一丝动静。 李春霞就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单人病房。 宽敞、豪华,这是她的唯一感受。 同样都是一百多平米的房间,她住的八人间,要放下八张床,而这个单人间,只用放一张病床,剩下的空间都用来放柜子和其他杂物,甚至还有独立卫浴,可想而知有多宽敞。 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这间单人病房还在病床上单独安了一个小窗帘。 产妇喂奶的时候,只需要将帘子一拉,就能享受单独的一个小空间。 而她们八人间呢,哪有什么所谓的小窗帘。 她生完孩子,想要喂奶都要各种避人。 八人间里人来人往,时不时就有人过来看望产妇,这时候其他产妇想要喂奶,要么忍着羞耻,背过身去,要么偷偷抱着孩子去洗手间。 李春霞摸着帘子,眼神复杂。 这是一种尊重。 是她做梦都想要拥有的。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糕点、营养品,其中有两罐麦乳精,黄色的铁皮罐子,看着就十分高档。 她见过这种所谓的营养品,在百货商店的大楼里,放在玻璃柜子里,看着就价格昂贵,她悄悄打听过,要卖五块钱一罐。 五块钱……她们两口子挣多久才能挣到…… 人家就随随便便放在床头柜上…… 李春霞嘴唇动了动,眼里满是羡慕和不甘,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过上这么美好的生活了。 但不打紧。 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儿子,只要自己的儿子能够去享福就行。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最后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在心里一遍遍地道,别怪妈,等你长大了,就懂得了,城里的奶粉、花衣裳,可比乡下的窝窝头要好上百倍。 李春霞将自己的儿子放在了婴儿床上,咬着牙,一狠心,将另一个婴儿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摸到布料的时候,她心下一疼。 别人的儿子,连在襁褓中穿的衣服,都是柔软的棉布,很是舒适透气。 而自己的儿子,穿的还是自个织的土布,颜色丑不说,还很粗糙,刮得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一道道红印。 越是这样想,越是心里不平衡。 她将扒下来的棉布衣服给自己儿子套上,动作十分轻柔。 可对待贺安的时候,她的动作十分粗鲁,若不是怕把贺安惊醒,她的动作还会更加粗暴。 语气更是冷硬如铁,一边给贺安换上土布衣服一边道:“你命好,就是投错了胎。” 最后就是将两个婴儿手上用以区分身份的腕带调换。 做完这一切,李春霞咧嘴笑了笑,对着襁褓里的贺安说:“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们家姓梁了。” 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抱着襁褓,像来时的那样,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李春霞原路返回,避过所有人,悄悄回到了自己所在的405号病房。 她将贺安放在了自个的婴儿床上。 许是感觉到不适,小婴儿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皱了皱小眉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那响声震天。 李春霞还没反应过来,走廊里就突然传来值班护士的脚步声。 她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值班护士听到405号病房里传来哭声,她皱了皱眉,推开门进去:“怎么了?” 李春霞额头上的汗水都已经把头发湿成一缕一缕了,仍强作镇定地笑道:“没、没事儿,就是小孩夜惊了,一会儿就好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值班护士打量了一圈,没什么异样。 李春霞已经将婴儿床上的贺安抱起,轻轻拍着他的襁褓哄道:“哦,哦,不哭,不哭,乖宝宝快睡觉。” 那架势,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 值班护士也就没察觉出什么,只说了一句:“好了,赶紧把孩子哄睡吧,别吵到其他人了。” 李春霞点头哈腰地笑道:“是,是。” 说完,值班护士就走了。 同房的其他产妇和婴儿被哭声吵醒了,尤其是婴儿,仿佛追随着贺安的哭声一样,也啼哭了起来。 而且一声比一声大,像是比赛似的。 李春霞隔壁床一个膀大腰圆的孕妇坐起身来,一脸不爽地道:“干嘛啊,大半夜的,还睡不睡了。” 李春霞陪笑道:“孩子闹夜呢,我这就马上把他哄睡。” 贺安哭了好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他,也哭累了,便沉沉睡去。 李春霞看着他白嫩可爱的小脸,勾起嘴角,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知道你为什么哭吗? 因为你现在命贱。 以后老老实实地在我们家呆着,别想着攀高枝。 你天生就是喝糊糊,穿补丁衣裳的命! 正文 第33章 屋外乌云密布,一道闪电闪过,雷声响起。 姜雪怡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觉她睡得很不安稳,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做噩梦。 又一道雷声响起,照亮了半个天空。 姜雪怡连忙拍了拍婴儿床上的‘包子’,软声哄道:“小包子别怕,打雷闪电而已,一会儿就过去了。” 刚触碰到‘包子’身上的衣服,她便察觉出不对,手顿时僵住了。 这不是包子。 刚出生的小婴儿还没长开,长相都差不多,除了五官细看会有区别,其他的大差不差,都是头又圆又小,脖子短而粗。 可包子的眉眼是她用手一遍一遍描绘过的,遗传了她的白皮肤和大眼睛,又遗传了贺承泽的高鼻梁和剑眉。 绝对不像眼前这个小婴儿那样,皮肤略黑,塌鼻子,厚嘴唇,短眉毛。 姜雪怡心凉了半截,手微微颤抖地伸向小婴儿身上的衣服。 没错,是她给包子用棉布缝的小衣服,就连衣服上的蓝色小鲸鱼图案,也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对了,找胎记。 她记得包子的耳垂上有一颗痣。 姜雪怡连忙翻看小婴儿的两边耳垂,上面别说痣,连一个小黑点都无。 她眼前一黑,差点昏阙过去。 但一股力量支撑着她没有昏倒,如果她倒下了,那包子怎么办? 姜雪怡嘴唇发白,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她趿拉着拖鞋,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跑。 贺承泽刚好过来,他推开门,朗声笑道:“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陈皮绿豆沙给你当早餐,等会吃完了,咱们就去办出院手续——” 姜雪怡撞到了他身上,贺承泽把她扶稳,见她一脸慌乱的模样,连忙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姜雪怡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包子……贺安……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贺承泽心里一个咯噔,手一松,陈皮绿豆沙洒了一地。 他连忙走到婴儿床旁边,粗粗一看,床上躺在一个婴儿,穿的还是昨天的那套衣服。 他松了一口气:“你瞎说什么呢,是不是做噩梦了,包子还好好躺在床——” 话还没说完,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绝对、绝对不是他家的小包子。 贺承泽终于明白人在震怒的时候,是根本不会声嘶力竭地发火的。 而是心跳加速,脖颈青筋暴起,手指发麻,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 姜雪怡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我没有骗你,包子真的不见了。” 贺承泽眼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动,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他得挑起担子,绝对不能乱。 他强忍着怒意,扶着姜雪怡在床边坐下:“你冷静一点,好好说,包子是怎么失踪的,床上这个小婴儿又是从哪来的。” 他又补充一句:“对了,会不会是护士带去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抱错了。” 姜雪怡深呼吸,镇定下来:“在你来的五分钟之前,我也是刚醒,一醒就发现婴儿床上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包子,而是另一个孩子。” 她又道:“至于你说的,护士带去洗澡,就更不可能了,我没有通知过护士让她带着包子去洗澡。” 听完前因后果,贺承泽点点头,说:“总之,先把这件事告知医院吧。” 他疾步走到护士台,言简意赅地道:“护士,我们的儿子不见了,被人掉包了,麻烦你上报你们领导,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护士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你家孩子被调包了?” 贺承泽冷着脸,点点头:“调包来的那个孩子,现在还在我们房的婴儿床上躺着呢,不信你去看看。” 他催促道:“快点通知你们领导,时间不等人。” 护士连忙起身:“家属,你先冷静冷静,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但是总得等我们确定过,你们家的孩子是真的被人掉包了,才能采取行动吧?” 这掉包孩子,可是大事,医院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出于谨慎,护士有必要这么做。 贺承泽也理解,催促道:“那你快点跟我过来。” 他带着护士回到病房,指着婴儿床上的小婴儿道:“就是这个婴儿,他根本不是我跟我爱人的孩子。” 护士见到是单间,脸上的表情也严肃几分。 她看了眼床上的病历本:“我看看,产妇的名字是姜雪怡,科室,妇产科,住院号961382……” 又轻轻拿起小婴儿的手腕,按理来说,在她们医院刚出生的小婴儿,手上都会有一个腕带,上面记录着同样的产妇信息,用以区分,以免有人抱错。 一一对照完,护士松了一口气,道:“没错啊,这就是你们家的宝宝。” 姜雪怡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护士姑娘,你听我说,虽然他身上穿的是我亲手做的衣服,手腕上戴着也是有我身份信息的腕带,但我可以发誓,他绝对不是我跟我爱人的儿子。” 她吐字清楚,条理清晰地道:“我的儿子,白皮肤,大眼睛,高鼻梁,你再看床上的这个小婴儿,跟我儿子的长相完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我儿子一出生,他的右边耳垂上就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这点所有来探望过我的人都知道,而床上的这个婴儿耳垂上却什么也没有。” “你说的腕带为证,是不错,但是你瞧,这腕带松松垮垮的,一看就被人撸下来过,很有可能,床上的这个婴儿手上的腕带已经被人调换过。” 护士见姜雪怡说的有理有据,也不禁信了几分:“我明白了,你等等,我这就去通知我们领导。” 小护士的领导一听说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连忙赶来。 贺承泽跟姜雪怡又对着他们几个复述了一遍,重点讲了耳垂上的痣。 贺承泽这会也冷静下来了,指着婴儿床上的男婴说道:“几位同志,现在事情也很明朗了,既然这个男婴在这,那说明我儿子不是失踪,而是被掉包。” 他道:“我不明白我儿子为什么会在贵院失踪,也不明白究竟是何等丧良心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希望你们全力配合我,找回我儿子。” 几个医院领导相互对望一眼,面面相觑。 又不由得对贺承泽和姜雪怡多了几分钦佩。 两人看着十分年轻,一副新手爸妈的模样。 出了事却表现得相当镇定,丝毫没有乱了阵脚。 换做是其他人,早就不知道慌成啥样了。 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站了出来,代表其他人发话,他咳嗽一声:“你放心,我们一定配合你。” 贺承泽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主意,这时候,那颗聪明的大脑就发挥了作用:“既然我儿子是被掉包的,那说明把他抱走的人,很有可能也在这家医院,她可能是刚生产完的产妇,可能是产妇的家属,也有可能是来看望产妇的人,总之,都有可能。” “但不大可能是偷小孩的人贩子,因为没有一个人贩子会抱走你家的孩子,又给你换上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姜雪怡接嘴道。 白胡子老头——也就是军医院的黄院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医院出入都有登记,我现在就安排人去调查。” 姜雪怡补充道:“我昨晚上是十点钟入睡的,我记得很清楚,而我是早上八点十五分醒来,发现我儿子被掉包的,中间一共是十个小时十五分钟,也就是说,我儿子是在这十小时十五分钟期间被掉包的。” 她道:“你们可以排查,这段时间,有什么人离开过自己的病房。”又道,“掉包时间大概率是晚上……十二点到四点左右,其余时间,医院还是有不少人走动的,如果有人抱着婴儿,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她指着婴儿床上来历不明的男婴:“这孩子不会凭空出现,如果别家的产妇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肯定会闹起来,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她咬咬牙道:“我倾向于,有其他的产妇,将她自己的孩子跟我儿子掉包了。”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憋着不露口风,因为整件事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男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护士看他哭得可怜,忍不住道:“会不会是弄错了啊,哪有人舍得把自己的孩子跟别人的孩子掉换啊,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养来干嘛。” 她到底年纪轻,没怎么经过事,自然想象不到有些人就是如此的扭曲。 黄院长啧了一声,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小杨,你呀你,还是阅历太浅。” 他指了指床上的男婴:“你瞧这孩子,四肢纤细如棍,整个一皮包骨,胎毛稀疏,枯黄卷曲,哭声也很微弱,想来他出生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孕妇在怀孕的时候,没有补到充足的营养,所以生出的孩子,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黄院长没说的是,姜雪怡住在单间,气色红润,床头柜上又放着这么多营养品,两口子衣着不凡,气质不俗,看着就不像一般人,她生养的孩子,不说白白胖胖吧,肯定不会沦落到营养不良的模样。 这孩子,百分之百是被人掉包了。 这掉包的人,智商也有点低。 你要换,你换个差不多的嘛。 拿一个黑黑瘦瘦的宝宝跟一个白白胖胖的宝宝掉包,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不对劲。 黄院长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估计啊,是哪个产妇或者她的家属,看你们家条件好,想着让自己家的孩子去你们家享福,就趁人不注意,做出了这种事。”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整个沟通极其富有效率,只花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有了方向,贺承泽迅速跟医院的几位领导敲定了排查计划,几位领导立马出去安排人手。 姜雪怡起身,一脸焦急地道:“不行,我也要去找包子。” 别人再靠得住,都不如自己亲自去找。 “唉。”贺承泽想劝两句,但也明白,两人此时的心情是一样的焦急,“我知道了,我扶着你走,你慢点。” 姜雪怡胡乱地点点头。 她由着贺承泽搀着她走,她四处搜寻着包子的踪迹,只要见到抱着襁褓的人,就上去拦住,看看里面是不是她的包子。 包子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想起包子刚出生的时候,小脸皱巴巴的,像一只红皮小猴子。 睡觉时,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耳边。 他第一次吃奶,粉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可爱极了。 第一次出声,第一次穿上她亲手做的小衣服…… 姜雪怡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好贺承泽及时扶住了她:“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回包子的。” 他示意姜雪怡往医院门口的方向看:“你瞧,医院已经安排人手帮我们排查了,很快我们就能把包子找回来了的。” 姜雪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有医院的工作人员拦在门口排查。 她打起精神,一个一个病房找过去:“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儿子。”她比划道,“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对了,他右边耳朵的耳垂上还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你好,请问……” “我想问一下……” 她抓住一个路过护士的手,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摇摇头说:“没看到啊,要不您再去别处找找。” 姜雪怡松开手,又朝着楼梯口跑去,脚下的拖鞋差点甩掉。 她找遍了育婴室、病房、甚至是卫生间,都没有包子的踪影。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她蹲坐在大厅,周围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却孤单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贺承泽悄悄扭过头,红了眼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黄院长带着人走过来,贺承泽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道:“找到了吗?” 黄院长面露难意,摇了摇头。 贺承泽深吸一口气:“继续找,一定还有希望。” “你放心,我们已经通知警方了。”其中一个医生说道,“无论到天涯海角,我们都一定会帮你们把孩子找回来的。” 他咬牙切齿,显然也是对这样的‘人贩子’十分痛恨。 突然,大厅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哭声。 姜雪怡浑身一震,像被电击了似的抬起头。 她紧紧抓住贺承泽胳膊,茫然地道:“我听到包子的哭声了,你听到没?” 贺承泽皱眉,摇了摇头:“没听见,你会不会是听错了?小孩子的哭声都差不多。” 姜雪怡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推开了贺承泽的手,站起身:“我绝对没有听错,就是包子的哭声。” 这半个多月,她跟包子几乎二十四小时呆在一块。 包子的哭声,她怎么会不认得。 姜雪怡跌跌撞撞地循着婴儿的哭声跑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终于,在角落里的一张长椅上,看到一个穿着花布上衣,黑色裤子,将头脸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蓝色土布做的襁褓,哭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花布衣服女人正手忙脚乱地哄着襁褓里的婴儿。 越是靠近,姜雪怡就越是确定。 襁褓里的婴儿,绝对是她的包子!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的声音充满了激动、愤怒和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她马不停蹄地冲了过去,夺过花布衣服女人手中的蓝色襁褓。 低头一看,这大眼睛、这高鼻梁,还有右耳耳垂上的这颗小痣,不是她家的包子,还能是谁?! 包子哭得快背过气去了,小脸涨得通红。 姜雪怡连忙抱住他,轻轻摇了摇,连声哄道:“包子乖,包子不哭,妈妈来了。” 小包子似乎感应到了姜雪怡的存在,握成拳头的小手晃了晃,竟然真的不哭了,沉沉睡了过去。 姜雪怡紧紧抱住襁褓,就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女人,眼中的怒火要是可以杀人,这个女人早就死一百次了。 她紧紧咬住后牙槽,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为什么要掉包我儿子?” 李春霞被姜雪怡的目光看得心下一慌,忍不住退后一步,却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雪怡居然能找了过来。 她将自己的儿子跟姜雪怡的儿子掉包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被人发现,想着赶紧出院。 于是第二天她男人过来看她的时候,便跟自家男人提了要出院的事。 李春霞家的条件本就不好,要不是她怀相不好,又差点流产,她男人也舍不得让她来军医院生产。 虽说生产完住的是八人间的病房,但一天五毛钱的费用,对他们家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所以听李春霞说她想出院的时候,李春霞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 两人带着孩子来医院大厅办理出院手续。 正在这时,姜雪怡发现儿子被掉包了,她跟贺承泽紧急联系了医院领导,医院也派出了人手,对进出的人员进行排查。 李春霞担心被发现,只能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缩在角落里。 今天来医院的人又格外多,她男人去办理出院手续,一直在排队,也就一直没出院。 恰在此时,包子突然嚎啕大哭。 她担心包子的哭声把其他人引来,连忙哄他,端的是手忙脚乱。 可万万没想到,包子的哭声还是将姜雪怡给引来了。 该说啥,母子连心吗? 李春霞现在是一万个后悔,一万个懊恼。 早知道,昨天掉包完孩子,她就马不停蹄地出院了,之后再跟她男人解释也行。 就算医院有登记出入人员名单,她都已经一走了之了,天高皇帝远,就不信医院的人和孩子的亲生父母还能找过去,大不了,她就换个地方生活呗。 何必现在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叫人亲妈给找来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为了心疼那五毛钱的住院费,想着一定要住回本,多呆那么半天了。 谁能想到,姜雪怡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儿子被掉包了呢? 李春霞咬牙切齿,那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姜雪怡紧紧抱住襁褓,一张俏脸冷如冰霜,厉声斥道:“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掉包我的儿子!” 李春霞长相朴素老实,心里还是有点小九九的,要不然也不能做出掉包孩子的事。 她咬着牙,打死也不回答。 深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 贺承泽带着医院的一干领导赶了过来,焦急地道:“找到包子了吗?” 姜雪怡将襁褓里的儿子递给他看,怕吵醒包子,特意压低了声音:“你看,就是咱们的儿子。” 贺承泽轻手轻脚地接过襁褓,目光细细扫过婴儿的眉眼,右耳耳垂…… 他松了一口气,身上那股劲终于泄了下来:“没错,就是咱们的儿子,咱家的包子。” 贺承泽拧着眉毛,看向李春霞:“那这个女人是?” 姜雪怡咬牙切齿地指着她道:“包子就是从她怀里找到的。” 姜雪怡翻着包子身上的衣服:“你瞧瞧,包子昨天身上穿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土布做的衣服,一定是被她换掉的,还有这个腕带……李春霞,妇产科,住院号961422,包子的亲生母亲是我,怎么会是她的名字?” 李春霞冷汗直流。 贺承泽目光如电:“你快说,是不是你掉包的我儿子,还是你被什么人指使的?快说!” 如果光是姜雪怡一人,李春霞还不怎么怕。 姜雪怡长得年轻又漂亮,说起话来即便是生气的时候也是娇娇柔柔的,李春霞天然看不起这样的女人,不由得小瞧了她几分。 所以面对姜雪怡,即便她心中打鼓,也能强忍着不开口。 可面对贺承泽,这个从战场中厮杀出来的男人时,她的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 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黄院长走上前来,跟来负责办案的公安使了个眼色:“确定是她吗?” 姜雪怡客观地陈述:“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干的,但是包子就是从她怀里找到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么大阵仗,医院大厅里迅速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来看热闹的产科小护士也认出李春霞的来历,指着她说道:“你不是住在405病房的那个叫李春霞的产妇吗?我记得你刚生完孩子没多久。” 正文 第34章 姜雪怡取下包子藕节似的短胖小手上的腕带:“是她,她就叫李春霞。” 现在,证据几乎确凿了。 如果不是李春霞掉包的孩子,她为什么要将自己孩子的腕带,戴在包子的手上。 来办案的公安上前一步道:“你要不说,就回公安局解释。” 若说李春霞看到贺承泽时只是腿肚子发抖,那她看到公安时,差点就吓尿了。 不、不就是换个孩子吗,怎么把公安都惊动了? 好在这时,李春霞的男人刚办完出院手续,走了过来。 他见到一堆人把自己的媳妇团团围住,连忙拨开人群,操着一口乡音道:“你们弄啥嘞,弄啥嘞?” 又见姜雪怡抱着蓝布襁褓,而且十分眼熟,李春霞男人瞬间就认为,姜雪怡是来抢他儿子的。 连声大喊道:“光天化日下抢人孩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拽住公安的胳膊:“公安同志,你快评评理啊。” 见公安没有理他,李春霞男人连忙上手去抢姜雪怡怀里的蓝布襁褓:“你把俺儿子还给俺,这可是俺家三代单传的儿子啊。”还不忘埋怨李春霞一句,“你真是个没用的,儿子被抢了都不知道喊人帮忙。” 贺承泽哪会让他得逞,冷着脸上前一步,隔开他和姜雪怡。 李春霞男人见贺承泽人高马大的,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看着不太好惹。 咽了咽口水,退了回去:“这人贩子还有帮手了还。” 又去喊公安:“公安同志,你们快管管啊,有没有天理了。” 公安同志皱着眉头,指着姜雪怡和贺承泽道:“是这二位先报案的,他们说自己的儿子被人掉包了,我们一阵排查,最后在你妻子的怀里找到他们被掉包的儿子,而且手上还戴着印有你妻子身份信息的腕带。” 李春霞男人愣住了,不由得问:“你什么意思?” 公安同志没解释,而是望向了李春霞。 李春霞这个档口,也反应过来。 自家男人的出现,也给了她底气。 她想也不想地便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道:“我不知道啊,反正我抱在怀里,那就是我的儿子。” 打死不认就行了,除了她和贺承泽夫妻二人,谁又知道两个孩子是不是真的被掉包了。 就算是产科的医生护士,也未必知道,他们一天经手那么多个孩子呢。 她瞪一眼姜雪怡:“有的人二话不说就上来抢孩子,怎么,她说是她儿子就是她儿子啊。”她指着周围一圈人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一个两个的,也真是缺心眼的,被人糊弄得团团转了还不知道。”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都听懵了,到底谁是谁家的孩子啊。 大伙七嘴八舌地道: “我都晕了,到底什么个情况。” “你先来的,你弄清楚没?” “不知道啊,我就见这女的疯了一样上去把另一个女人怀里的孩子给抢走了。” “那按你这么说,这才是抢孩子的?” “有道理,这女人怕不是有什么疯病。” 李春霞听见围观群众,大部分都是站她那边,得意洋洋地抬起头。 本来就是嘛,昨天她偷偷掉包孩子的事,可是没一个人看见。 但是现在整个大厅,无数双眼睛,都看见姜雪怡抢她孩子了。 李春霞泼妇似的大喊:“大家都替我评评理啊。” 她指着姜雪怡道:“这个女人,生不出儿子已经疯魔了,把别人家生的儿子当作是自己的儿子,我劝你啊,有病赶紧去治,别耽搁了。”又道,“正好,这就是医院,快来个医生,给她看看病。” 姜雪怡皱紧眉头,她清楚的知道,李春霞这样,就是为了激怒她,让她发疯,这样更加坐实了她抢孩子的‘真相’。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冷静,绝对不能中了李春霞的圈套。 她将襁褓递给公安同志,冷冷地对着李春霞道:“好,你说这个孩子是你的儿子,我同样认为,这个孩子是我的儿子,我们双方各执一词,那我请问你,你所以为的儿子身上有什么胎记?你怎么证明?” 李春霞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鹦鹉一样,顿时哑口无言。 姜雪怡:“好,你不说,我说。” 她看向襁褓,目光柔软而温暖:“我的儿子,他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这一特征,我在孩子被掉包的时候,已经跟黄院长以及医院的一干工作人员述说过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 黄院长出来作证,点点头:“确实如此。” 公安同志翻开蓝布,襁褓里的婴儿的右耳耳垂上,果然有一颗黑痣,只是不大明显。 姜雪怡一边说,一边给贺承泽使了个眼色,贺承泽会意,悄悄离开了人群。 姜雪怡接着说道:“如果一个特征不够,我还可以继续说,他左脚脚丫上,还有一个同样的小黑点……” 她细细说了两三个特征出来,把李春霞怼得哑口无言。 李春霞男人更是忍不住瞪了李春霞一眼:“恁咋不说话呢,快说呀,这就是咱儿子。” 看着蒙在鼓里的丈夫,李春霞是有苦说不出。 她跟这孩子才接触不到半天,又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发现,哪有心思看他身上有什么胎记、特征啊。 李春霞男人暗骂李春霞是个没用的女人,关键时刻还是得他出面:“公安同志,你明察秋毫啊,这个女的,刚才抱了我儿子有一会了,我儿子身上有什么胎记、特征,肯定也被她看了去,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偏袒她。” “就是,就是。”李春霞也反应过来,“她一定是故意这样说的,就是为了取信你们。” 大伙也七嘴八舌地道:“说的也有道理。”“可千万别随便把孩子给了别人,万一是拐子怎么办?” 公安同志也很为难,他是站在姜雪怡那边的。 但是现在没有实质上的证据,很难抓人。 姜雪怡挑挑眉毛,问李春霞男人:“你也别急着替你媳妇说话,你先看看清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别到时候发现自己搞错了,那才是乌龙。” 李春霞男人刚才光顾着跟姜雪怡吵吵了。 其实没怎么注意。 就见了个自家的蓝色襁褓,就断定了是自己家的儿子。 此时姜雪怡这么振振有词地一说,他心里也难免咯噔。 “这肯定是我儿子。”李春霞男人一边说,一边走到公安同志身边,接过襁褓里的孩子,细细打量起来。 可李春霞男人不常来医院,他压根就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只是单纯觉得,襁褓里的孩子,似乎白了点,胖了点。 李春霞男人嘀咕道:“这……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我哪知道……” 他看向李春霞,李春霞眼珠子乱转,但还是坚定地道:“这就是咱们儿子。” 不管了,媳妇说是那肯定是。 李春霞男人接嘴道:“没错,这就是我儿子。”又道,“我们夫妻说了你们不信,不如问问产科的医生护士,他们肯定知道。” 黄院长喊了几个护士出来。 他倾向于蓝色襁褓里的就是贺承泽夫妻俩的儿子,但毕竟是他自己的推测,没证据的那种。 如果跟公安、围观群众说,他觉得贺承泽、姜雪怡家的条件好,养的宝宝一定是白白胖胖的,而李春霞跟她男人家境不好,肯定养不出白白胖胖的宝宝,这也站不住脚啊。 被点到名的护士站了出来:“院长。” 黄院长点点头,说:“你们几个每天出入产科,来看看,这究竟是谁的儿子?” 几个小护士也很为难,盯着蓝布襁褓里的孩子看了一会。 为难地摇了摇头,都没啥印象。 一个护士说:“这……真分辨不出来啊。” 另一个护士说:“看这婴儿手上戴着的腕带,上面的身份信息写的是他母亲是李春霞,那应该就是李春霞的儿子吧。” 李春霞面色一喜。 姜雪怡皱眉:“护士同志,你看清楚,这腕带戴着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被人强行撸下来过,很有可能被人调换过了。” 护士定睛一看,确实如此…… 姜雪怡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要是有监控录像和DNA检测,真相早就大白了,何必还要在这扯皮。 她向四周望去。 贺承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一个红布襁褓,悄悄站在了人群中。 见姜雪怡望着他,他上前一步,将红布襁褓里的孩子递给公安同志看:“公安同志,这就是那个拿来调包我儿子的孩子。” 他看向李春霞和李春霞男人:“也就是他们的儿子。” 李春霞男人梗着脖子道:“你说是我儿子就是我儿子啊。” 襁褓一出现,李春霞的目光就跟粘在上面了似的。 母子连心,只是短短一会不见,李春霞就想死自己的孩子了,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 原本姜雪怡对李春霞只有八分的怀疑,现在是实打实的怀疑她了。 没错,就是李春霞掉换的她的孩子! 姜雪怡接过贺承泽怀中的红布襁褓:“行,既然你说这孩子不是你们的儿子。”又道,“我跟我爱人也认为,这孩子不是我们的儿子,他的长相,身上的特征,跟我们的儿子,完全不一样。” 大伙都听懵了,不是在争儿子吗,怎么又多出一个孩子。 而且这个儿子两方都不要。 黄院长面带几分同情地看了看蓝布襁褓,又看了看红布襁褓。 一个抢手得很,一个谁都不沾。 姜雪怡环视一圈:“也就是说,这孩子没人要是吧,好,我这就把他送到孤儿院去,让他以后跟着孤儿一起长大,吃百家饭,穿百家衣。” 话音刚落,李春霞便惊呼一声:“别!” 姜雪怡回头望着她,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刚才不是说,这不是你们俩的儿子吗,我现在把他送去孤儿院,你们倒有意见了?” 她面色无比的平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你儿子掉包我儿子,是想让他跟着我们家过好日子,然后我儿子去你们家过苦日子。”又道,“可凭什么,我要言听计从,跟着你的想法去做呢?” 李春霞上前一步,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样对我儿子,就不信以后我虐待你儿子?他以后可是要跟着我们家生活的。” 姜雪怡冷笑道:“你还想把我儿子带走?你们两个今天要是能离开这个大门一步,我就跟你姓。”又道,“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儿子吧。” 她倒数三声:“我数‘三,二,一’,你们要是不认,行,这孩子我马上送到孤儿院去,至于送去的哪个孤儿院,你们也别问,反正也不是你们儿子。” 想到这年头可能没几家孤儿院,她补充道:“或者随便扔在路边,看谁捡走就是谁的。” “三……” 李春霞紧紧地盯着姜雪怡,这个女人眼里一丝笑意也没有。 她是认真的!她要跟她们鱼死网破! “二……” 姜雪怡一脸平静地倒数。 围观群众对着她指指点点,医院的领导和公安对着她也是欲言又止。 唯独贺承泽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姜雪怡抬起头,望了贺承泽一眼,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可能会有人说她心狠,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愿意狠上这一把。 “一……” 姜雪怡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宛如初雪消融:“倒数结束。” 她不会像《包公案》里的故事一样,两个妇人争儿子,扯着幼子的胳膊两端,角力夺子,谁先放手,谁怕孩子疼,她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这样的傻事,她绝对不会干。 说到底,李春霞掉包两个孩子,也是因为她想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好日子。 既然如此,不如釜底抽薪,打碎她的梦! 姜雪怡抱起襁褓,看向李春霞:“跟你儿子说再见吧。” 她刚迈出一步,就见到李春霞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呜呜呜……我错了,我求求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众人哗然。 最不可置信的是李春霞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揪住李春霞的衣领,指着姜雪怡怀里的红布襁褓道:“你说什么,这才是咱们的儿子?那,那刚才那个蓝布襁褓呢?” 李春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当家的,我骗了你,我昨天趁着夜深,悄悄溜进了那个女人的房间,把她的儿子跟咱俩的儿子掉包了。” 李春霞男人喉咙发紧:“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春霞捂住脸,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指缝间溢出:“我也不想的啊,谁让我听护士说,那个女的的爱人*是大领导,是当官的,他们家条件可好了,我一时起了歹心……” 李春霞男人一个踉跄,指着李春霞,手指都在发抖:“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心咋这么狠呢,把咱家的孩子拿去跟别人家的换,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养来干啥?” 李春霞痛哭:“谁让他们家条件好呢……他们家住的病房,连床头柜上都放了两罐麦乳精,那可是麦乳精啊,我尝都没尝过,咱们家柱子要是能尝上一口,那该有多好啊,还有他们家儿子穿的衣服,那可是棉布做的啊,我都舍不得做一身棉布衣裳,他们家就给小孩穿上了。” 贺承泽冷着脸道:“怎么,条件好就活该被你们掉包孩子吗?” 李春霞吓了一跳,不敢再哭,只敢低低呜咽出声。 李春霞男人哽咽地道:“你懂啥,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让咱儿子跟着不是自己亲生父母的人生活,他会开心吗?” 李春霞哭嚎:“开不开心,不是我说了算,你要问咱们儿子,如果他可以选,他愿意出生在咱这个四处漏风的家,还是出生在大领导的家里。” 姜雪怡平静地道:“你想给孩子好的生活条件,那你就去奋斗,换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李春霞不说话了,看着姜雪怡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厌恶和一分不易察觉的害怕。 公安同志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你只为你自己的孩子着想,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孩子?他明明出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环境里,因为你的一己私念,他就要离开自己的亲生父母,跟你去过苦日子,凭啥呢?” 李春霞喃喃道:“人都是自私的啊……我为自己的儿子着想,有错吗?” 这年头大部分的人的观念还是十分淳朴的,见李春霞做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悔改,都对她十分唾弃。 “呸!人贩子!”一个大妈吐出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到了李春霞脸上。 “同样都是当妈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一个年轻女人义愤填膺地道。 穿中山装的大爷怒吼:“这样的人,就应该扭送到公安局,游完街吃枪子!” 李春霞被唾沫星子和骂声淹没,她茫然地四处寻找,终于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丈夫,想向他寻求帮助,却见自己的丈夫抱着自己的儿子,厌恶地看着她。 李春霞眼中的光亮熄灭,顿时心如死灰,不知谁扔来的菜叶子糊在她脸上,烂掉的白菜帮子顺着头发往下滑。 姜雪怡看到李春霞这副模样,丝毫不觉得她可怜。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包子,如果李春霞的计划真的得逞了,她跟贺承泽就会精心养育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多年,为他提供各种资源。 而他们亲生的儿子,却被带去了乡下。 因为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李春霞对包子不可能有多好,很大概率会把他当作免费的劳动力,家里的老黄牛用。 小小年纪就要干活,砍柴、放牛、种地……直至被扁担压弯了肩膀,因为营养不良,很可能比同龄人矮,比同龄人瘦,甚至还上不起学,只能在教室外面眼巴巴地看着教室里的老师和同学们上课。 只要一想到这些,姜雪怡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样。 她怒瞪着李春霞,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李春霞看见姜雪怡的目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姜雪怡:“公安同志,事情已经明了了,这个女人已经承认,她晚上趁着人不注意,偷偷将自己的儿子跟我的儿子掉包,您看下,是不是该秉公处理?” “明白。”公安同志敬佩地看了姜雪怡一眼,这女人是个能顶事的,他们公安来了,几乎没发挥什么作用,全看她在那表演了。 黄院长摸了摸下巴的白胡子,讪讪道:“这个……我们医院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姜雪怡点点头:“医院确实需要加强管理。”她看李春霞一眼,“不过,只要有人起了歹心,再严格的防备都没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公安同志,请你们一定要对她顶格判刑,最好能树个典型。” 她可没有那么圣母心,巴不得李春霞被判刑判得越重越好。 给几人做完笔录后,公安同志点点头:“明白,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们。” “好的。”姜雪怡朝他们点点头,感激地道,“今天麻烦大家了。” 能顺利找到包子,其实这些公安同志和医院的工作人员出了不少力。 虽说最后包子是她发现的,但如果没有医院的工作人员提前把医院封锁,一一排查,事情也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贺承泽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李春霞跟她男人一眼。 李春霞仍有些没反应过来,恍恍惚惚的。 至于她男人,更是没注意到,只紧紧地抱住红布襁褓,狠狠地盯着李春霞,看那架势,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唯独黄院长注意到了,他暗暗摇头,知道人家住单间,就应该明白人家不是一般人。 就这样的你也敢去掉包人家家的孩子,这下好了,得罪人了吧,以后啊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既然敢做,就要敢当,犯错了不想受惩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目送着公安同志将李春霞押解走,姜雪怡心里仿佛一块大石头落地,如释重负。 她抱着襁褓,用指尖动了动包子白嫩的小脸。 包子也醒了,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可爱极了。 姜雪怡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又一口。 包子被亲得咯咯直笑,许是饿了,不停地将头凑到姜雪怡胸前,拱来拱去,像头小猪一样。 贺承泽笑着看她们母子俩亲热,说:“咱回家吧。” “嗯。”姜雪怡回以一笑,牵住他的手,抱着襁褓,“咱们一起回家。” 正文 第35章 回家之前,还得回病房收拾东西。 一些没拆封过的水果、糕点,就送给医生和护士,剩下的盆啊、暖水瓶啊他们就自己带走。 住了半个多月,零零散散的,其实东西还不少。 贺承泽不让姜雪怡动手,他自个收拾。 姜雪怡没事干,就坐在床上逗小包子玩。 摸到小包子身上的土布衣服和红布襁褓,她不禁皱了皱眉。 这是李春霞为了掉包孩子,特意给两个孩子换的。 布料不好就算了,李春霞的儿子个头比较小,穿的衣服也小,穿在小包子身上,就显得很短小了,衣服袖子甚至还短上一截。 小包子一直哼哼唧唧的,显然也是觉得身上的衣服让他不舒服了。 姜雪怡从行李里拿出备用的衣服,先打来热水给小包子擦过身子,再给他换上新衣服。 新衣服明显很合身,小包子穿上以后很舒服,也不再哼哼唧唧了,而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新奇地‘看着’四周。 姜雪怡叠好换下来的衣服,皱着眉问贺承泽:“这衣服该怎么处理?” “什么衣服?”贺承泽忙着收拾东西呢,他回头一看,姜雪怡说的是李春霞儿子的衣服。 他想了想:“先留着吧,这也算证据不是,万一公安同志需要,咱们再给他提供。” 姜雪怡只要看见这套衣服,就想起李春霞干的那些恶毒的蠢事。 “也行吧。”她道,“你收好,我眼不见为净。” 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姜雪怡格外想家,还特别想小米。 回到阔别已久的部队大院宿舍,真是处处都很怀念,就连科长楼底下那两棵大榕树都觉得好看了几分。 姜雪怡刚开门,小米便像按了启动键的毛绒炮弹似的,啪嗒啪嗒踩着地板冲了过来。 姜雪怡蹲下,迎接它,将小米抱了个满怀。 小米不停地用粉嫩的小舌头舔着姜雪怡的脸:“呜汪!” 姜雪怡笑容满面:“好了,小米,知道你想我了。” 她将小米抱起来,掂量了掂量:“你是不是重了点?” 小米歪了歪头,用无辜的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 贺承泽笑着接话道:“我这段时间,天天给你熬汤,剩下的大骨头,你猜便宜了谁?” 小米:“汪汪!” 它吸了吸粉嘟嘟的鼻子,围着姜雪怡的裤脚转了一圈,一双尖尖的立耳动了动。 小包子醒了,朝着小米的方向,晃了晃藕节一般白嫩的小手。 说来,小米跟包子还是头一次见面呢。 一人一狗对对方都很是好奇。 姜雪怡笑着跟包子介绍道:“包子,这个是小米,你俩还是一家呢。” 小包子:“啊……呜……” 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婴语,把姜雪怡跟贺承泽都逗笑了。 姜雪怡在家又呆了几天,总算出月子了。 一共坐了三十五天的月子,也算是坐了一个满月子了。 坐月子这段时间,不能吹风,不能洗澡,跟坐牢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她换上新衣服,觉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在贺承泽面前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贺承泽没说话,紧紧盯着她,目光幽深。 姜雪怡看了看镜子,她现在穿的这身衣服,还是怀孕之前买的。 是跟刘璐一块去百货大楼挑的,刘璐当时给她推荐了好几件这个年代的特色衣服,什么碎花衬衫、蓝布褂子,实在是很不符合她的审美。 最后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一条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的阔腿裤,很是素净,但也十分大方。 穿出去过几次,回头率很高,这也算是对她审美的一种赞同。 只可惜,后来月份渐渐大了,穿白衬衫配阔腿裤就显得不太方便。 到了怀孕后期,她基本上穿的都是自己裁的荷叶领的连衣裙,没什么腰身的那种。 现在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总算可以穿之前买的白衬衫了。 她每天不懈的按摩,肚子差不多收回来了,可变大的胸和屁股却没缩水。 原本十分普通的白衬衫,被她穿的很不正经,前襟布料被胸脯顶成饱满的圆弧,显得腰肢更纤细了几分。 性.感得很。 姜雪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确实挺火辣,这要是穿上街,别说回头率百分百了,至少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透过镜子,看见贺承泽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目不转睛。 眼里的涵义,成熟的男女都懂。 姜雪怡不由自主地拉了拉衣服下摆,却更显得呼之欲出。 贺承泽目光更深邃了,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 反正也遮掩不住,姜雪怡干脆不遮了。 她转过身,看着贺承泽,眼波如水。 贺承泽觉得浑身仿佛在燃烧,拉着她就想往卧室走。 姜雪怡却拽住他,不肯动腿。 贺承泽拧了拧眉毛,表示疑问。 姜雪怡半低着头,脸似火烧云一般红:“大白天呢……而且小米跟包子都在呢……” 贺承泽失笑,原来她是担心这个。 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没事,包子睡觉呢,小米在旁边盯着,我们把门锁上……” 贺承泽找木匠给包子打了一张带着四个轮子的移动婴儿床,款式跟医院的差不多。 姜雪怡又用碎布头,拼了几个小公仔,连着棉线挂在婴儿床上,看着似模似样的。 包子很喜欢这张婴儿床,每天都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盯着公仔。 姜雪怡怕他一直呆在房间里烦闷,偶尔会推着婴儿床到客厅转转,或者去阳台晒晒太阳。 这会包子正在客厅睡觉呢,怕惊醒他,姜雪怡也没敢将他推回房间。 小米更是往婴儿床旁边一趴,俨然一副小保镖的模样。 姜雪怡看了看客厅,嗯,没什么问题。 踮起脚,仰头亲了亲贺承泽的嘴角。 贺承泽接收到信号,拦腰将她抱起,反手锁上了卧室的门。 姜雪怡环住贺承泽的脖子,两人一块跌在了床上。 他的手掌从她腰间向上攀爬,指腹碾过的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 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姜雪怡忍不住嘤咛出声。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了,贺承泽低下头去,含住了她娇嫩的红唇。 他一把扯掉背心,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勾勒出明暗,显得他上半身的肌肉紧实而且格外具有线条感。 又大手掀开了白衬衫,急切,粗暴。 这种带着点野蛮的原始冲动很讨姜雪怡的喜欢,她紧紧盯着贺承泽的双眼,眼波撩人。 不知是谁先开始了动作。 姜雪怡半眯着眼睛,感受着这场迟来的痛快淋漓。 怕惊醒客厅里的包子,两人刻意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这样微微的克制,却显得那事格外的痛快。 贺承泽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冲刺,冲刺,再冲刺。 这种感觉无比的美好,不同于用手,也不同于怀上包子那模糊、昏昏沉沉的一晚。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跟何人融为一体。 两人的灵魂在一次次碰撞间触碰,宛如交颈的鸳鸯,颈项相靠,彼此依摩。 姜雪怡觉得自己的身子快散架了,仿佛一叶小舟,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被暴风雨击打。 她只能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盯着贺承泽的腹肌。 汗珠砸在腹肌沟壑间,在人鱼线凹陷处打了个旋,最终隐入神秘之处,令人遐想菲菲。 这样美好的犹如古希腊雕塑一样的身材,却只知道一个姿势……实在是太浪费了…… 姜雪怡嘤咛一声,将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了?”贺承泽喘着粗气问道。 姜雪怡:“有点累。” 总是一个姿势,实在是对她的腰的一个考验啊。 “要不然,你趴着吧。”贺承泽表示很体贴地道,“这样就不累了。” 姜雪怡又嘤咛一声,顺势趴下。 很快,贺承泽便体会到了趴着的好处。 仿佛解锁了一个新世界,男人尽情释放着自己的体力,挥洒着汗水。 平时不懈操练的作用终于在此刻体现出来了。 如果不是能咬着枕头,姜雪怡恐怕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良久,她嗓音暗哑地道:“趴着,也腰酸呢。” 贺承泽已经体验到了体贴的好处,继续体贴地表示道:“那你坐上面,这样腰就不酸了。” 又是一波新姿势的解锁。 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姜雪怡累得不行,紧紧裹住被子,只露出半张小脸。 贺承泽亲了亲她的额头,感到羞愧。 一半是因为,旷了太久,把她给折腾的。 另一半则是为刚才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惭。 他一向克制,从来没有如此放纵过。 仿佛刚才的人不是他,而是被别人夺舍了一样。 尽情的释放,酣畅淋漓。 姜雪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睡吧。” “嗯。”贺承泽低头,又亲亲了她的额角。 姜雪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身侧已经空了,却听见客厅里传来动静声。 姜雪怡披上衣服,走过去一看。 贺承泽正坐在婴儿床前,逗小包子玩呢。 他抓起婴儿床上的公仔:“小包子,看这里。” 小包子是个很活泼的宝宝,只要一有人逗他,他便会有反应。 小米察觉到小主人的动静,配合地“汪汪”了两声。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姜雪怡靠在门框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很美好。 贺承泽回过头,看见她,笑道:“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姜雪怡笑道。 她走到婴儿床旁边,小包子一见她来了,便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甚至伸着手想去够她。 这个时候,小包子的手已经能张开了,不像之前一样只能握成拳。 显然,奶水的诱.惑比公仔的大。 小包子看到姜雪怡,那是兴奋得不得了,都开始手舞足蹈了。 贺承泽故作委屈地道:“看来还是喜欢妈妈过喜欢爸爸啊。” 姜雪怡一边给小包子喂奶一边笑道:“你要有奶水,你也可以。” 小包子喝完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沉沉睡去。 他还是一个比较省事的宝宝,喝完奶就睡,几乎从不哭闹,甚至乖巧的有些过分。 姜雪怡盯着他白嫩可爱的小脸,几乎想不起小说里是怎么描述他的了。 性格的形成,跟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这辈子,她决对不会让小包子变成小说里描述的那个自私阴郁的大反派。 贺承泽得了儿子,又升了职,这段时间,那是走路都带风。 他下班回家,姜雪怡正在厨房里做饭。 贺承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很自然地进了厨房替她洗菜。 瞥见洗手池旁边放了一个丝瓜瓤:“你弄的?” “是啊。”姜雪怡笑道,“这玩意害我提前生产,不得好好利用回本。” 干掉的丝瓜弄成丝瓜瓤还挺简单的,只要把最外面一层晒干的丝瓜皮剥掉,再把里面的丝瓜籽抠出来就行了。 最后得到一个有点像黄色海绵的丝瓜瓤。 贺承泽又问:“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西红柿土豆炖牛腩、清炒荷兰豆还有地三鲜。”姜雪怡努努嘴。 贺承泽打趣道:“终于舍得把你那几个西红柿摘下来了?” 姜雪怡笑道:“再过几天就要刮台风了,哪怕我想留着欣赏欣赏,台风也会把果子刮走。” “你就是馋这一口了。”贺承泽道,“怕台风刮走,放室内不就好了。” 姜雪怡:“拆穿我,罚你晚饭少吃一块牛腩。” “好。”贺承泽笑道,“那你多吃一块。” 饭菜上桌,每道菜都冒着蒸腾的热气,香味扑鼻。 尤其是那道西红柿土豆炖牛腩,炖得软烂的牛腩吸饱了酸甜汤汁,软嫩与嚼劲并存,红亮的番茄早已化在汤中,土豆吸足了牛肉的醇厚与番茄的酸甜,表皮微微起沙,绵密在齿间迸发。 这会的牛可都是耕地用牛,想吃到牛肉、牛腩可不容易。 若不是附近公社有一头牛年老体衰了,宰来卖肉,也不能占到这个便宜。 姜雪怡吃的可满足了,最后甚至将西红柿土豆炖牛腩的汤汁浇在饭上,一点也不放过。 小包子躺在婴儿床里,似乎是闻到香味了,他不停地往饭桌的方向看。 姜雪怡见状,笑道:“小包子也馋了,等你长牙了,就给你做好吃的。” 小米也分到一块牛腩,它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大了许多,小小一块牛腩,它舌头一卷便吃进肚子里了。 吃饱了还要“呜汪”一声,似乎在跟小包子说,我有的吃,你没有。 出了月子,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办小包子的满月酒,以及庆祝贺承泽升职副旅长。 调令已经下来了。 本以为要年后才出,没想到上头的动作这么快。 喜上加喜,不请大家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 贺承泽就跟姜雪怡商量:“我想着……咱们请大家搓一顿吧?我这升了副旅长,一声不吭的,也说不过去。” “好啊。”姜雪怡一口答应,“你有什么提议没有?” 贺承泽看着她的脸色,一字一句地道:“要不,请大家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吧?” 姜雪怡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请大家下馆子,显得咱们太没心意了,而且国营饭店的饭菜味道只能说的上是一般,倒不如把大家请来家里吃,也好热闹热闹。” 贺承泽眼睛熠熠发亮:“可以吗?” 姜雪怡笑道:“怎么不可以。” 她想想道:“最近下了几场雨,天气比较冷,要不,咱们打火锅吧,一边涮火锅,一边聊天,热闹得很。” 贺承泽兴致勃勃地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姜雪怡瞧了瞧他,说:“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吧,请大家来咱们家吃饭。” 贺承泽揽住她的肩膀:“我是有这个想法,但不是怕累着你,怕你不同意,就算是打火锅,要准备菜、火锅锅底,也是很辛苦的。”又道,“当然,我肯定会帮你打下手。” 姜雪怡正视他:“这是你升职以后,第一次请大家来家里吃饭,也是小包子的满月酒,我怎么会不同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贺承泽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那,那就说定了啊。” “嗯。”姜雪怡道,“你定日子。” 贺承泽想了想:“那就定在下周日,大家应该都有时间。” 他兴冲冲地往外走:“我去通知他们,让他们提前预留好时间。”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请哪些人了,赵团长一家人是肯定要请的了,还有齐团长、祝团长…… 姜雪怡说:“赵团长你就不用通知了,我来,反正他家就在隔壁,我去给小蕊送抖抖布做的裙子,顺便跟他说这事。” “成。”贺承泽一口应下。 姜雪怡将给赵小蕊做的抖抖布裙子叠好。 刚到赵家门口,发现门是大开的,里面传来争吵声。 姜雪怡皱了皱眉,自打孔红芳来了以后,赵家是一刻也不得安宁。 附近几栋楼的人家,几乎都知道赵家天天吵架,赵团长没少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平时恨不得避着人走。 不知道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刚想着,屋里就传来孔红芳的声音,她叉着腰,似个泼妇一样,大声吼道:“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有哪个丫头片子上学的?” 赵团长底气不足地道:“妈,小蕊不是上学,她上的是育红班。” 孔红芳眉毛一竖:“我管你什么育红班,育绿班的,反正我说不给上就是不给上。”又道,“我就问你,你是听我的话,还是听你媳妇的话,你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告诉咱老家的亲戚,告诉你二舅,你三姑,让他们戳你脊梁骨。” 刘璐忿忿道:“妈,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小蕊怎么就不能上育红班了,你去打听打听,咱们大院里,哪家小孩到了年纪不上育红班。” 孔红芳骂道:“放屁!我家老大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懒媳妇,不想带孩子,就把她往学校里一塞,你可真是有主意。” 赵团长帮嘴道:“是啊,上育红班对小蕊来说也有好处,方便她衔接小学,以后上了小学,也能更快进入学习状态,一举多得的事。”又道,“再说了,我跟刘璐平时忙,哪有时间管小蕊,把她送去育红班不是正好,省心又省力。” 孔红芳叉腰:“那是以前,现在我来了,小倩也在,我俩不就能带着小蕊了吗。” 孔红芳来这满打满算也有一个月了,每天早上赵团长和刘璐都去上班,没一会,赵小蕊也出门了。 她还以为赵小蕊是出去玩的,毕竟乡下的小孩都这样,不到吃饭的点都见不着人。 可时间一久,她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赵小蕊出门、回家的时间点特别固定,偶尔还会在饭桌上跟赵团长和刘璐说起在育红班的趣事。 孔红芳心下起疑,赶紧遮遮掩掩地找人打听。 这一打听,还得了,上育红班居然是要花钱的,而且钱不少,一个月要花两块钱。 那可是两块钱啊,能买多少米面粮油。 而且老二一家加起来一个月都挣不来两块钱,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上学倒花出去了。 真是没天理了。 越是这样想,孔红芳越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压着赵小蕊去跟育红班的班主任说,她不上了。 她余光瞥见姜雪怡正站在门口,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放光,连忙上前去拽姜雪怡:“你来的正好,来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她是知道姜雪怡跟刘璐关系不错的,可越是这样,就越要拉姜雪怡过来淌这趟浑水,最好能让刘璐丢丢脸。 她就不信没法子整这个儿媳妇了。 姜雪怡进屋一看,屋里又是一片狼藉。 赵团长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赵小蕊正趴在刘璐的怀里,小声地哭泣着。 刘璐揽着她,双眼通红,明显刚刚哭过一场。 姜雪倩则是随便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站着,一双眼睛八卦地打量着,恨不得拿上一把瓜子看热闹。 姜雪怡心里默默叹口气,把给赵小蕊的抖抖布裙子往后缩了缩。 这要是给孔红芳看见,肯定火上浇油。 姜雪怡:“您说说,怎么个事吧?” 孔红芳趾高气昂地指着赵小蕊道:“她一个丫头片子,凭啥上育红班,简直是浪费钱。”又道,“我家大孙子都没上这啥玩意育红班呢,她凭啥上?” 一脸胡搅蛮缠的样儿。 跟这样的老太太,是掰扯不清楚的。 越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说,越是绕进了她的陷阱里。 就算跟她说,赵小蕊上育红班有好处,讲文明、懂礼貌了,还能识字,她也是听不进去的。 正文 第36章 姜雪怡想了想,干脆这样。 她佯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孔大娘,你说的是上育红班的事吧,你真是误会了,这个也不完全是赵团长和刘璐的主意。” 赵团长和刘璐对视一眼,一脸的惊讶。 姜雪怡接着说:“刘璐,这我可真是要说你了,居委会发的那本《适龄儿童入学手册》,你是不是又拿去垫桌脚了。” 一边说,一边给刘璐使了个眼色。 刘璐反应过来:“是、是啊。” 姜雪怡:“快拿出来给你婆婆看看,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刘璐走进屋内,不一会儿,真拿了一本小册子出来。 赵团长过去瞄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什么《适龄儿童入学手册》,分明是她们妇联倡导计划生育的宣传册。 刘璐把宣传册怼到孔红芳跟前:“妈,不信你看。” 孔红芳半信半疑地接过小册子,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连张图画都没有,她看了头都晕。 她把宣传册塞到姜雪倩手里:“小倩,你帮我看看,上面写的啥。” 村子里也不是没有扫盲班,但孔红芳一向觉得女人读书越少越好,她压根就没去上过扫盲班,是半个字都不认识的。 姜雪倩接过宣传册,也很是为难。 她跟孔红芳差不多,孔红芳是懒得上扫盲班,而她则是从小就信奉婚姻能改变命运,嫁人才是女人一生的课题,至于学习,谁爱学就学去吧。 反正她只上到了一年级就不上了,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大字。 不读书又不会饿死,她们乡下多的是大字不识的人,还不是一样能干农活,吃饱饭。 没想到,这会还有用得上读书写字的地方。 孔红芳见姜雪倩拿着宣传小册子看了半天,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也没吭声。 急了,催促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上面写的啥,是不是真的跟你姐说的那样,是什么适什么童入学手册?” 姜雪倩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不能在赵团长面前暴露出她是个不识字的人啊,这样显得她多没文化啊。 姜雪倩盯着宣传小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姐姐说的没错,这就是那个啥入学手册。” 赵团长和刘璐见姜雪倩把宣传小册子都拿倒了,还在那大言不惭,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被姜雪怡一个眼神制止住,两人才恢复了正色。 赵小蕊歪了歪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过聪明机灵的小丫头也忍着没说,连呜咽声都小了。 “这个《适龄儿童入学手册》呢,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意在倡导把适龄——也就是到年纪了的孩子送去育红班。”姜雪怡再接再厉道,“孔大娘,你是不知道,前阵子治保主任还挨家挨户地说,不上育红班的孩子,得登记在册呢。” “登记在册?”孔红芳面露迟疑。 姜雪怡继续忽悠:“是啊,挨家挨户的登记,只要家里有没上育红班的小孩,都得记名字在本子里,不上就得扣钱。” “吹牛的吧。”孔红芳忍不住问,“扣多少钱?” 姜雪怡:“也不多,一个月就扣五块钱。” 赵团长接嘴道:“妈,你算算这笔账,上育红班一个月也才两块钱,不上一个月得扣五块钱,这不上……是吃亏的啊。” 孔红芳:“怎么可能呢,我从来没听说过不上学还要扣钱的,你们肯定是糊弄我。” 姜雪怡:“孔大娘,我们糊弄你干啥。”又道,“小册子你也看了,姜雪倩也给你证明了,是不是有这回事,你要不信,你自个去居委会问治保主任,是不是有这码事?” 孔红芳迟疑地看了姜雪倩一眼,姜雪倩是站在她那边的,不会跟着别人一块来诓骗她,哪怕那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至于去问治保主任…… 主任,主任,这一听就是个不小的官。 孔红芳也就是在赵团长跟刘璐面前抖抖威风,真让她去找居委会问话,她哪敢啊,光是见到人,腿肚子都发抖。 孔红芳看了看赵团长,又看了看刘璐。 冷哼一声:“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 说完,便走了。 姜*雪倩见没热闹看了,也悻悻离开。 刘璐送姜雪怡出家门,一脸感激地道:“雪怡,真是谢谢你了。”又道,“你要不来,我婆婆都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姜雪怡拍拍刘璐的手背:“知道你心里难。”又道,“跟你说件开心点的事,下周日我家请客,办小包子的满月酒和我们家老贺的升职宴。” 刘璐眼睛一亮:“是吗,这真是好事。”又道,“下周日我一定早点过去,给你打下手。” 姜雪怡把给赵小蕊做的抖抖布裙子递给她:“藏好了,别让你婆婆看见。”又道,“记得叮嘱小蕊,要在你婆婆见不到的时候再吵,省得她又闹事。” 刘璐眼眶一红,委屈的差点落下泪来:“这日子过的,跟当贼也差不多了,在自个家穿件衣服,还要躲着人。” 姜雪怡叹口气,又安慰了刘璐几句,才跟她告别。 回到家,贺承泽抱着小包子迎上来:“怎么去了那么久。”又道,“老赵家又吵架了?” 姜雪怡一边脱鞋,一边点头:“是啊,你都听见了。” 贺承泽:“嗯,声音太大了,想不听见也难。” 姜雪怡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事情已经解决了,下周日咱家请客吃饭的事也通知了。” 贺承泽:“辛苦你了。” 握起小包子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小招财猫似的,说:“辛苦妈妈了。” 姜雪怡被逗笑:“好了,别贫嘴了。” 她感慨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家有一宝,如有一老了,这一老若不是宝,能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啊。” 不知道她的婆婆是不是也这么难缠? 姜雪怡盯着贺承泽看了看。 贺承泽把手凑到嘴边,咳嗽了一声:“我妈那人,虽然清高了点,但还是很好说话的。” 姜雪怡接过小包子,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咱俩的事,你跟你家里说了没?” “当初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我就已经给家里去信了。”贺承泽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我爸我妈当时就说要过来看看你,被我给否了,听说我爸在家里还生了好大的气。” “生气啥?”姜雪怡眨了眨眼睛。 贺承泽:“生气我没有跟你好好办一场酒席。” 姜雪怡笑道:“就这啊。” 当时的情况确实特殊,她跟贺承泽要是真办了什么酒席,只怕尴尬得不行。 她又亲了亲小包子,笑靥如花,现在就挺好的不是吗。 贺承泽继续心虚:“生了小包子的事,我也没跟他们说……” 姜雪怡瞪大眼睛:“这你也没说啊。” 贺承泽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开口。” 姜雪怡大概有些理解了。 贺承泽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一路顺遂过来的,猛然犯了错,总有种别扭的小心思,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晃了晃,小包子无辜滴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现在咋整,这么大个孩子,总不能塞回肚子里吧?” 贺承泽轻咳一声:“反正,过两天我就给他们写信,告诉他们添了个孙子的事,至于他们什么反应,我可就不管了。” 这可真是坑爹啊! 姜雪怡想了想,贺家老两口会对此有什么反应,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贺承泽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信,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姜雪怡要看他还不给看,就把信拿去邮局寄了。 寄完信,他顺便去了趟公安局,看看李春霞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公安同志。”贺承泽道,“我是上次报案被人掉包孩子的。” 公安同志扫他一眼,一拍脑袋:“噢,我想起来了,是你啊。” 他对贺承泽有印象得很,主要是贺承泽这人,光是站在那,就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似的,很难让人不注意。 公安同志又瞅他一眼:“你是当兵的吧?” 贺承泽挑挑眉:“你看出来了?” 他今天明明没穿军装啊。 公安同志乐了:“你瞧你这站姿,至少有十五年上的军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又道:“还是说正事吧,你是想问李春霞那事处理得咋样了吧?” 贺承泽点点头。 公安同志说:“证据确凿,李春霞也当场承认了,所以判决很快就下来了,听上头的意思,至少会判她五年有期徒刑。” 他又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麻烦您了。”贺承泽道。 “哐当——”一声,铁门开了。 李春霞坐在凳子上,双手被手铐牢牢铐住。 见到来人是贺承泽时,她脸色一变:“怎么是你?” 贺承泽平静地道:“你以为是谁?” 李春霞没理他,而是看向狱警:“我男人呢,他怎么没来看我,还有我儿子,他们人去哪了?” 狱警站得笔直,理都没理她。 李春霞继续发疯地大喊:“把我男人找来,快去,求求你们了!” 没一个人理她,狱警皱了皱眉头:“你要是再吵,探视立马结束。” 李春霞不吭声了,她被关押的这段时间,贺承泽是第一个来看她的人。 无论这人是谁,她也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探视时间,又被关回那暗无天日的监室。 贺承泽平静地注视着她的双眼:“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李春霞嘶哑着声音道:“你说。” “同样都是当父母的,你怎么能够狠心做下这种事。”贺承泽道,“难道你以为,你儿子会感激你吗?” 他这段时间,翻来覆去,一直在想这件事。 李春霞说,她掉包两家的孩子,是因为想自己的儿子去过更好的日子。 可是,永远都有条件比自家好的人家。 这样掉换,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也是当了父亲,贺承泽更能体会当父亲的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去给条件更好的人家养。 李春霞嗤笑一声:“像你这样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能懂什么。” 她道:“我儿子在我们家,他一辈子就是个放牛种地的,跟了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会送他上学,即便他是个不会念书的,你们也能给他安排一个好工作,这样就够了。” 贺承泽:“你凭什么觉得你儿子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李春霞诧异地道:“出人头地,这样的生活还不够好吗?” 贺承泽最后深深地看了李春霞一眼,起身便走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跟李春霞虽然同是父母,但绝对不是一类人。 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怎样过人的出息,只希望他幸福健康一辈子,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区别。 回到家,姜雪怡迫不及待地问他:“怎样了?” 她是知道贺承泽今天要去一趟公安局的。 贺承泽:“还在走诉讼流程,不过公安同志跟我露了口风,李春霞至少会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姜雪怡点点头,这判刑也不算便宜了她。 贺承泽还说:“还有件事。”他顿了顿,“我听公安同志说,李春霞的丈夫已经跟她提出离婚了。” 姜雪怡微微睁大眼睛。 这年代可不像是现代那样的高离婚率,这年头的人,无论是为了面子亦或是什么,都不会选择去离婚的。 离了婚的人,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所以基本上只要不是过不下去了,都不会离婚。 那句话咋说来着,七十年代的人,只有丧偶,没有离婚,虽说有些极端,但也十分贴切了。 也能看出,李春霞的丈夫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姜雪怡:“因为啥?” 贺承泽:“不知道,公安同志没说,不过我猜想,李春霞的丈夫估计是觉得她不配当妈,所以才提出的离婚。” 姜雪怡听完,内心毫无波澜。 无论李春霞受到了怎样的惩处,她都是自作自受。 李春霞的丈夫还在壮年,很快就会娶新的媳妇。 她的儿子也不会感激她,长大以后只会知道他曾经有一个企图把他跟家庭条件好的人家的小孩掉换的母亲,还失败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怨恨李春霞。 无论是怨恨李春霞这个亲生母亲想把他掉包,还是怨恨李春霞没有把他掉包成功,他都很难再跟李春霞有联系了。 姜雪怡从房间里拿出蓝布襁褓和土布做的一套婴儿穿的小衣服,就是当初李春霞掉包孩子时给小包子换上的那套。 这些衣服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姜雪怡说:“拿去扔了吧。” 贺承泽:“好。” 要请客,家里自然要打扫一番。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指挥贺承泽干活:“玻璃擦干净点,对,往左边擦一点,不对不对,往右边擦。” 贺承泽被指挥得团团转,又气又好笑:“要不你来。” 姜雪怡无辜地眨眨眼睛:“我这不是没手嘛。” “好好好。”贺承泽道,“我来。” 他笑着看姜雪怡偷懒。 好不容易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 贺承泽环视一圈客厅:“要请的人不少,到时候得把客厅的桌椅收了,再借两张大圆桌过来,应该够坐。” 姜雪怡竖起三根手指:“是三张,两张大圆桌,一张小圆桌。” 男人坐一桌,女人坐一桌,小孩也坐一桌。 “你们男人聊的军国大事,我们女人不想听,我们女人讲的闲篇八卦,你们男人也觉得无聊,所以到时候分桌坐就行了。”姜雪怡道。 “那小孩呢?”贺承泽问,“他们怎么也单独坐一桌。” 小孩一般都是跟大人一块坐的。 “小孩跟我们坐一桌也不自在,他们一桌自个玩不是正好,到时候应该不会来岁数太小的孩子,大孩子都能自理,就算有岁数小的孩子,让大孩子帮忙照看就行了,我们大人再分神盯一盯,出不了差错。”姜雪怡道。 “这主意好。”贺承泽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喜欢跟小孩一块玩,哪里愿意做大人的跟屁虫。 接下来就是安排菜单了。 大人的菜单已经定下了,主食就是火锅,无非是男人那桌多些酒水,再上些下酒小菜,反正他们吃到最后,总会变成拼酒,解酒汤也是要备着的。 女人这桌,一样的主食火锅,饮料就配酸梅汤好了,吃火锅容易上火,也容易腻,配着酸梅汤吃正好。 小孩那桌,姜雪怡也想好了。 小孩子不见得爱吃火锅,没有大人盯着,他们那桌安个小火锅,难免会碰到,到时候被弄伤了反倒不美了。 倒不如做些小孩爱吃的菜,比如炸薯条?番茄意面? 意面买不到,改良成西红柿肉酱面好了,再做一些小汉堡…… 姜雪怡把自己的想法跟贺承泽一说,他也觉得好。 贺承泽笑着说:“我怕到时候他们吃了都不想走了呢。” 到了宴客那天,姜雪怡跟贺承泽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 足足切了五斤的猪肉,三斤的羊肉。 猪肉票还好说,羊肉票不大好弄,还是贺承泽找傣族的战友一张张换的。 在傣族的传说里,羊曾救助过他们的祖先渡过险境,所以羊被视为圣洁的动物,傣族人很少有吃羊的,即便得了羊肉票也是换了出去。 海鲜买了新鲜的大虾、蛤蜊、章鱼、扇贝、鱼…… 素菜有大白菜、金针菇、豆皮、香菇、娃娃菜、莴笋、土豆…… 两人四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地回家。 中间还去了趟供销社,称了些酒水,小孩爱喝的北冰洋汽水也买了不少。 回到家,两人分头开始忙碌。 贺承泽负责用大筒骨熬汤底,还放了点海带提鲜。 煮汤底的同时,顺便把酸梅汤熬出来。 酸梅汤是用药材店买的酸梅和山楂一块煮的,煮出来的酸梅汤呈紫红色,看着就令人口齿生津。 姜雪怡也没闲着,一整条草鱼,去鳞去骨去刺,只留下鱼肉,剁碎后打成泥,汆成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鱼丸。 一半鱼丸做成实心的,一半鱼丸则是填了猪肉和虾肉做的馅料,做成包心鱼丸。 除此之外,还做了马蹄鱼丸、香菇丸、蟹籽丸、鲜虾丸,各色小丸子挤挤挨挨在一块,看着就喜人。 下午四点,刘璐带着赵小蕊过来了。 刚进门,她就闻到锅底的香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光是闻这味道,我就知道今晚的菜差不了。” “你来了。”姜雪怡迎上去,递给她和赵小蕊两个杯子,“先喝口水。” 赵小蕊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瞪大眼睛:“是姜茶诶。” 她还以为姜雪怡给她们喝的会是上回请她喝的柠檬水,没想到居然是红糖姜茶,红糖的甜味中夹杂着姜的辛辣,一口喝下去,从头发丝暖到脚后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姜雪怡笑道:“要想喝柠檬水,也有,茶壶在那,你们自己倒。”又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所以多做了点。” 刘璐一看,茶几上放了三个茶壶,她挨个打开盖子看,有柠檬薄荷水,红糖姜茶,酸梅汤。 光是茶就有好几种,足可见姜雪怡的用心。 她心下一暖,看来姜雪怡是真心想好好招待她们这些客人。 又陆陆续续来客人了,齐团长跟方琴把他们的儿子齐小豪带来了。 小男孩今年上三年级,虎头虎脑的,看着就很喜人。 他一进门就脆生生地道:“贺叔叔,姜阿姨,你们好。” 贺承泽笑道:“你好。” 齐小豪递上带来的礼物,两斤苹果。 贺承泽接过,摸了摸他的头:“小豪真乖。” 齐小豪看到婴儿床,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小宝宝诶。” 齐小豪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小的宝宝呢。 他忍不住拉上祝团长跟钱曼的儿子祝昌昌,围在婴儿床旁边,感慨道:“好小啊,太小了,这头都不知道有没有我一个巴掌大。” 方琴乐了:“肯定比你的巴掌大,但是有没有你爸的巴掌大就不知道了。” 祝昌昌看了看小宝宝,忍不住问他妈:“妈,我小时候也长这样吗?” 听见祝昌昌跟她问了同样的问题,赵小蕊噗嗤一下笑出声。 祝昌昌叉腰道:“你笑什么,你小时候肯定也长这样。” 齐小豪问:“他有名字吗?” 贺承泽笑道:“有的,大名贺安,小名包子。” 齐小豪吸了吸口水:“包子,一听就很好吃。” 小包子是个社牛小宝宝,这么多的人围着他,他非但不害怕,反倒笑眯眯地跟周围的哥哥姐姐们互动。 伸着小手,想去抓他们呢。 正文 第37章 赵小蕊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抓到手了。 被小包子软乎乎的小手一‘抓’,她心都快化了:“小包子也太可爱了。” “是挺可爱的。”钱曼接嘴道。 小包子今天穿的是姜雪怡做的白色棉布底绣棕色小熊图案的衣服,头上还戴着熊耳朵一样的小帽子,着实可爱极了。 钱曼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小孩,几乎都是挑着姜雪怡和贺承泽的优点长的。 小包子突然皱了皱小脸蛋,“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齐小豪连忙道:“怎么了,怎么了,他不舒服吗?” 姜雪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跟在赵团长和孔红芳身后来了,见状,她眼里闪过一丝讥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呀,这是拉了。” 姜雪倩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带过一段时间姜耀祖的,对小孩吃喝拉撒那事,她门清。 本来听见大伙一直夸小包子长得可爱,性格又好,她就不爽。 现在一见小包子拉了,她就更幸灾乐祸了。 只要是小婴儿,就有管不住自个的时候,她都能闻到臭味了。 贺承泽淡淡地扫她一眼,熟练地解开襁褓,左手托着自家儿子圆滚滚的小屁屁,轻轻抬起,快速地把尿布一抽,再换上新的尿布。 整个过程都不到十秒钟,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大伙目瞪口呆。 等贺承泽把脏的尿布处理好,大伙才反应过来。 赵团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贺啊,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带兵打仗有天赋,敢情你带娃也有天赋啊。” 贺承泽斜他一眼,冷哼一声:“学着点吧。” 刘璐忍不住道:“还搁那说人家呢,你要是有贺团长一半能干活的,当初我带小蕊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累。” 赵团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钱曼瞧着,贺承泽动作挺麻利的,想来在家没少干这事。 忍不住羡慕地望了姜雪怡一眼,真是个享福的命。 姜雪怡顶着一众军嫂羡慕的目光,笑眯眯的。 她赞赏地看了贺承泽一眼,嗯,真给她长脸。 贺承泽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唯独姜雪倩躲在角落里,一脸铁青。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换尿布的事,都能让姜雪怡长脸。 人终于到齐了。 贺承泽将客厅的杂物收走,把两张大圆桌和一张小圆桌摆出来。 方琴好奇地问:“咱们不在一块吃饭吗?” 姜雪怡笑着解释道:“今天分桌制,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小孩一桌。” 方琴刚开始看到桌子的时候,还以为姜雪怡是那种觉得‘女人不能上桌’的人呢。 但一看,小孩也有一桌,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击掌道:“这感情好,我本来就不爱跟我们家老齐坐一桌,他们唠的我们不爱听,我们唠的他们也不爱听,咱聊不到一块去。” 刘璐接嘴道:“就是,雪怡这主意好。” 她们女人自个坐一桌,还有好处呢。 不用跟着那群臭男人喝那些臭烘烘的酒,更不用照顾醉醺醺的他们。 给他们分一桌,他们爱咋喝咋喝去。 见大伙对分桌制没有异议,姜雪怡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大家不能接受呢。 没想到女人们没有异议,男人们也觉得好,甚至一帮小孩更开心了。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单独坐一桌的机会。 齐小豪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姜姨,你说真的吗,我们真的能自己坐一桌?” 姜雪怡笑道:“小桌子都给你们安排上了,还能有假。” 祝昌昌欢呼一声:“好耶,我最不爱跟我爸我妈坐一桌了。” 大人们说话,他听不懂,每次都只能埋头吃菜。 想跟周围的小朋友交流交流,却发现中间还隔了好几个大人。 现在好了,他们小孩自个坐一桌,不愁没话题聊。 钱曼拧了拧眉毛:“你再说,就让你坐我这一桌。” 祝昌昌连忙捂住嘴,扑闪扑闪眼睛:“嘿嘿,你当我没说。” 厨房里用猪筒骨熬的汤底正咕嘟咕嘟冒泡,香味已经弥漫到客厅来了。 赵团长吸了吸鼻子,一拍大腿道:“哎呀妈呀,这味道真香,老贺,啥时候开饭啊?” 刘璐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儿,恨不得捂住眼睛。 贺承泽笑道:“现在就开饭。” 他进厨房端了两个大锅出来,一张圆桌放一个。 猪筒骨熬的汤底,辅以海带提鲜,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正适合寒冷的冬季吃。 肉类、海鲜、蔬菜早就处理好了,一碟碟端上桌,羊肉、猪肉、虾、鸭肠、娃娃菜、冬瓜……每端上一样,大伙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得出来,贺家这次是下了血本待客的。 本来对贺承泽升职有些不满的人,心里也平了些,再一想,虽说论资历,贺承泽是浅了些,但是论个人能力,他是当之无愧的,合该他坐上这个副旅长的位置。 祝团长举杯:“大家一起举杯,敬老贺一杯。” 贺承泽举起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多谢大家照顾。” 说完,他将杯子倒过来,一滴不漏。 赵团长喝彩道:“好样的。” 除了美味的火锅,桌上还有小鱼干炒花生、凉拌黄瓜、盐水煮毛豆等下酒菜,吃得一干男人直呼过瘾。 见男人那边已经喝起来了,刘璐说:“咱们也赶快开饭吧。” 一样的火锅,一样的食材。 除了把酒水换成柠檬薄荷茶和红糖姜茶等茶水,其他都一模一样。 姜雪怡道:“别急着涮肉,先调个蘸料。” 她进了厨房,不一会,就端出来好几样蘸料,有麻酱、酱油、小金桔、香菜、蒜末、辣椒油、豆腐乳……看得出来,准备充分。 钱曼一边调蘸料一边道:“我就爱涮羊肉的时候蘸麻酱呢。” “我不一样。”刘璐道,“我爱吃辣的。” 齐小豪看了看爸爸那桌,再看了看妈妈那桌。 忍不住撅起小嘴,拉了拉姜雪怡的衣角,问道:“姜阿姨,你是不是把我们这桌给忘了啊,我们这桌啥也没上呢。” 姜雪怡乐了,说:“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你们,等着啊。” 她进了厨房,不一会,就端出一碟炸薯条,一大锅西红柿肉酱面,还有一碟汉堡。 土豆洗干净,去皮削成条状,洗去外面的淀粉,放入锅中,加一勺盐,焯水,再裹上淀粉,下入猪油里炸,反复炸上两次,香香脆脆的薯条就做好了。 至于番茄酱就更简单了,去皮的西红柿煮熟后打成泥,加入盐和糖还有一点点酱油调味,就成了番茄酱。 西红柿肉酱面做起来也很简单,猪肉细细剁碎做成臊子,跟西红柿酱拌在一块,再铺在焯过水的面条上。 最后就是小汉堡了,两个馒头片,中间夹一片蔬菜,一片西红柿,再夹一块薄薄的肉,就是一个小汉堡,考虑到小孩的胃口小,汉堡不敢做太大的,只做了拳头这么大的份量。 祝昌昌瞪大眼睛,都是他没见过的菜诶。 他“哇”了一声,说:“姜阿姨,这是什么啊?” 姜雪怡指着炸薯条道:“这个叫……炸土豆条。”又指了指盘子边缘红色的番茄酱,“拿起来,蘸着这个红色的酱吃。” 薯条要现炸才好吃,不然就会软塌塌的,所以她特地等小孩们到齐了才开始炸薯条。 祝昌昌忍不住跟着姜雪怡说的去做,他拿起薯条,蘸了蘸番茄酱,放进嘴里:“好吃诶,土豆条咸咸的,软软的,外壳有点脆,蘸上这个红色的酱,又变成酸酸甜甜的了。” 齐小豪都听晕了,什么咸啊酸啊甜啊的,哪有这么多种味道。 他挤开祝昌昌,说:“给我尝一根。” 祝昌昌拿起一根薯条蘸了酱,塞齐小豪嘴里,齐小豪忍不住瞪大眼睛:“没骗人,真的有那么多种味道,好好吃哦。” 姜雪怡笑道:“别光顾着吃炸土豆条,再试试西红柿肉酱面。” 这道菜赵小蕊在贺家是吃过的,也不用姜雪怡教,她拿起一个小碗,用筷子夹了满满一碗面条,再铺上一层西红柿肉酱,将面条和酱混合在一块。 她一边吃,一边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好吃!” 见他们三吃得这么香,再不吃就没得吃了,其他小孩对视一眼,赶紧上手去拿。 小汉堡不一会就被一抢而空。 祝昌昌吃了好多炸薯条,嘴巴有点咸了,他吐了吐舌头,说:“有点渴了。” 姜雪怡:“橘子口味的汽水在洗手池里,用冷水湃着呢,要喝让小蕊带你们去拿,记得,放一会再喝,一下喝太凉的容易拉肚子。” 祝昌昌脆生生地道:“谢谢姜阿姨。” 等姜雪怡一走,他就小小声地跟赵小蕊说:“姜阿姨人真好,还很大方。” 齐小豪过来,三小只头挨着头:“可不是嘛,不是每个人都像姜阿姨一样好的。”又道,“上次我去胡阿姨家做客,她跟我客气,说请我吃梨,我当真了,去拿桌上的梨,她一下就变脸了,吓得我把梨都给掉地上了。” 祝昌昌:“小蕊,真羡慕你就住姜阿姨家隔壁,平时肯定没少吃好吃的吧。” 赵小蕊:“嘻嘻。” 最受羡慕的还不是赵小蕊,而是小包子。 齐小豪站在婴儿床旁边,踮起脚,逗弄着里面的小包子:“小包子,你要快快长大,我要跟你做好朋友,以后就能经常去你家蹭吃的了。” 祝昌昌:“我也要,我也要。” 赵小蕊:“小包子才一个多月大呢,等他长大,还很久呢。” 小包子听不懂哥哥姐姐们在说什么,只以为哥哥姐姐们在和他玩,粉藕似的小手在空中乱挥,可爱极了。 方琴见孩子们已经吃上了,对回到她们这桌的姜雪怡客套道:“小姜,你真是费心了,还特地替他们也准备了一桌,我替我儿子谢谢你了。” 姜雪怡笑笑:“不碍事,他们喜欢就好。”又道,“要说谢谢,我才应该谢谢你们来替小包子庆祝满月呢。” 方琴脸上的笑又真诚了几分,原因无他,姜雪怡也太会说话了。 刘璐用公筷下了不少丸子进锅里:“你们啊,别聊了,多吃点是真的。” 鱼丸、包心鱼丸、香菇丸、蟹籽丸、鲜虾丸,各色小丸子在猪筒骨锅底里起起伏伏,不断地挑动着大家胃里的馋虫。 “小姜,你这心思真巧,光是鱼丸就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这味道真香,可馋死我了。” 丸子煮好了,钱曼夹起一个鱼丸,咬了一口,里面馅料的汁瞬间喷了出来,她瞪大眼睛:“这,怎么还是夹心的。” 姜雪怡笑着跟她解释:“这个是包心鱼丸,里面就是夹心的,用的是猪肉和虾肉拌的馅,咸香可口,你尝尝。” 钱曼连尝了好几个,直呼过瘾。 姜雪怡做丸子的时候,就已经备了孩子们的那份。 她把丸子煮好,捞了满满一大海碗,拿去小孩那桌:“刚煮的丸子和蔬菜,你们尝尝,别挑食哦。” 祝昌昌:“姜阿姨,你做的菜这么好吃,我们不会挑食的。” 姜雪怡乐了:“嘴这么甜,等会你多吃点。” 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聊天。 不免聊到了小包子被掉包的事。 听姜雪怡讲完整件事,方琴瞪大眼睛:“居然还有这种事,以后谁还敢去医院生孩子啊,万一自己家的孩子被掉包了咋整。” 齐小豪去拿汽水的时候,路过,听了一耳朵,接嘴道:“妈,我该不会也是被人调包的吧。” 方琴怼他:“想得美,你是我从垃圾桶里捡的。” 齐小豪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去拿汽水了。 钱曼开口,她是一干军嫂年纪里相对比较大的了:“你们还年轻,不知道就有那种坏心眼的人,就爱干这种黑了心肝的事。”又道,“有段时间,这种掉包孩子的事很猖狂,有些监管不严的医院,还会被人摸进病房,把孩子偷了拿去卖的也有呢。” 刘璐瞪大眼睛:“卖,谁会买孩子?” “那些生不出来的人呗。”孔红芳张嘴道,她斜了一眼自家儿媳妇,“生不出孩子,又或者一直生女儿的人家,想传宗接代,可不就得去买别人家的孩子了。” 孔红芳又道:“你见识短,哪里知道这种事,咱们乡下人家,有个儿子重要得很。”又道,“老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个家没有儿子,那香火就是断了,别人家骑在你头上屙屎拉尿,你都没处说理去。” 刘璐张张嘴,没有说话。 钱曼见状,转过话头道:“所以有些产妇生完孩子,晚上跟孩子一起睡的时候,就会把病房的门锁起来,就是怕有人偷偷摸进来偷孩子呢。” 姜雪怡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她还是孤陋寡闻了。 看来,小包子被掉包这事没多久就被发现了,还算他们运气好的了。 刘璐:“那咋整。”又道,“这种事咋预防啊,万一有人要掉包自家孩子咋办?锁门……也不保险吧,万一有工具能撬门呢?” “能咋整。”钱曼说,“只能多长个心眼呗,怎么防都防不住的。” 胡根花来做客之前,曾团长就告诫了她要多吃饭,少开口。 她很听自家男人的话,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现在了才忍不住开口:“所以啊,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得自己或者让家里人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特征,护士带去洗澡的时候,也有可能抱错的,说不定带走的是一个,带回来的又是另一个了。” 她撇撇嘴道:“有些没责任心的护士,才不管抱没抱错呢,不长个心眼,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个,白白帮别人家养十多年的孩子,找谁说理去。” 大家听完连连点头。 钱曼难得讲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不免多说了几句:“女人生完孩子,不光要担心孩子,担心自己坐月子,还得担心男人呢。” 刘璐:“此话怎讲?” 钱曼左右张望,尤其看了眼男人那桌,压低了声音道:“我一个远房亲戚之前怀孕了,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后,就发现自己男人跟村里的一个寡妇搞在了一块*。” 大伙:!!! 这么劲爆的新闻,让大家动筷子的速度都慢了。 忍不住催促钱曼快点说。 钱曼接着道:“她发现以后,就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去找她男人理论,你猜她男人怎么说?” 方琴捧哏:“怎么说?” 钱曼翻了个白眼道:“她男人说,她怀孕那么长时间,都不能伺候他,还要坐月子,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既然伺候不了他,那他找其他人伺候,有什么问题。” “呸,还有没有良心。”刘璐道,“生儿育女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就这样这男的还是要搞破鞋,连人渣都不如。” “那后来呢?”姜雪怡问,“你远房亲戚跟她男人离婚没有?” “离婚?”钱曼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离婚,她们全家老小都指着这个男人吃喝呢,能咋办,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女人们一片唏嘘。 吃吃火锅,聊聊八卦,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齐小豪吃完饭了,过来烦他妈:“妈,你理理我。” “不理。”方琴道,“你个跟屁虫。” 她又问:“你咋不去烦你爸?” 齐小豪嘿嘿一笑:“我爸?他都醉醺醺的了,我去理他干啥,待会他吐我一身。” 方琴望过去,果然,男人那一桌,都喝得七仰八叉了。 唯一比较清醒的可能就是赵团长跟贺承泽了,不过两人也是脸红脖子红,想来也没好到哪去。 姜雪怡从厨房的五斗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酒汤,让贺承泽给他们灌下去。 这些个团长们喝完解酒汤,虽然还是晕乎乎的,但也比之前好很多了,至少能看得清眼前谁是谁了。 祝团长鬼迷日眼的,一挥手:“不行,我还要喝,给我满上。”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祝团长,居然是个酒蒙子。 刚说完,他便倒在了桌上。 再一看,站着的没几个,基本倒了一片。 这下肯定是不能走了,方琴歉意道:“小姜,可能得借你这呆一会。” 她撸起袖子:“我先帮你收桌吧。” “哎。”姜雪怡应了一声,“麻烦了。” 男人们醉着,女人们要帮忙干家务,一帮小孩没人管了。 他们又吵又闹,差点翻了天。 钱曼咬牙切齿:“要不是腾不出手,我非揍死他不可。” 姜雪怡笑道:“没事,我有法子。” 她回房间,拿了大富翁出来,问几个小孩:“你们想不想玩游戏?” “想。”祝昌昌踮起脚看了看,“这是啥?” 赵小蕊惊呼:“大富翁,姜姨,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拿给你们玩呀。”姜雪怡道,“小蕊你知道游戏规则,你带他们玩,要是不想玩大富翁,我这还有军旗,五子棋。” 平时晚上用来跟贺承泽消磨时间的小玩意,现在都有了用处。 赵小蕊拉着一帮小孩围在她身边:“我跟你们讲,这个叫大富翁,是姜姨发明的,可好玩了,我给你们讲讲规则,很快就能上手了。” 姜雪怡听见赵小蕊说大富翁是她发明的,忍不住汗了汗,她顶多是改良。 赵小蕊示范了一遍,把一干小孩都看呆了,玩了两圈之后,大家惊呼好玩,席地一坐,都不肯走了。 方琴松了一口气,跟姜雪怡说:“小姜,还是你有主意。” 时间一晃而过,墙上的挂钟指到了九点整。 大伙陆陆续续告辞。 钱曼:“贺团长,小姜,今天麻烦你们了。” “嗐,客气了,有机会带着昌昌再来做客。”姜雪怡笑道。 祝团长拍了拍贺承泽,眼里的羡慕不言而喻。 贺承泽明白他的意思,笑得合不拢嘴。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几个团长就不住地跟贺承泽夸赞姜雪怡。 若是他们家请客吃饭,虽说备的菜色肯定也不错,但哪会这么面面俱到,连下酒菜都考虑好了,还样样都很美味,吃得他们直呼过瘾。 曾团长也走过来,盯着贺承泽,酸溜溜地道:“老贺,实话跟你说,你这个年纪了还不结婚,我在背后没少吐槽过你眼光高,看不上一般人。”又道,“万万没想到,你这小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眼光高也有眼光高的好处。” 话音刚落,他便捂住嘴,讪笑道:“喝多了,喝多了,你当我在放屁。” 贺承泽翘了翘嘴角,没跟他计较。 反正自家媳妇就是好,让他们羡慕去吧。 正文 第38章 送走客人们,姜雪怡半躺在长椅上,舒展了下身子:“总算办完一件大事。” 贺承泽蹭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真给我长脸,老齐、老祝他们,刚才一直在跟我夸你呢。” 姜雪怡笑着推开他:“你走开。”又道,“一股酒味。” 贺承泽哈了一口气:“有吗,没有啊。” 姜雪怡:“你满身都是酒气,当然闻不到。” 贺承泽走到婴儿床旁边:“真有?小包子你帮我闻闻,看你妈说的对不对。” 姜雪怡踢一脚他的小腿:“去,熏完我不够,还去熏小包子。” 贺承泽也就是这么一说,他也知道自己身上有酒气,只敢离婴儿床远远的,没敢靠近。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我这么给你长脸,有没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给你。”贺承泽贴近她,压低了声音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够不够。” “嗯哼。”姜雪怡用一根手指隔开她跟贺承泽。 贺承泽失笑道:“说说吧。” “我想去工作。”姜雪怡道。 目前为止,贺承泽的工资和福利待遇都很好,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旅长,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但这也让她有了紧迫感。 尤其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听了那么多渣男抛妻弃子的故事。 可见无论是哪个年代,陈世美的故事总是屡见不鲜。 好的婚姻,一定是两个人携手并进,共同向上的。 现在,贺承泽已经先迈开了一步,她却在原地踏步,迟早会被他丢下的。 即便现在贺承泽很好,所有的钱都会给她保管。 可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靠自己是不变的真理。 她不想永远手心朝上找别人要钱。 她不求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只要有一份能够按时领工资的工作就行。 即便有一天,贺承泽真的跟她分开了,她也能够负担起自己和小包子的生活费。 贺承泽脸色一沉,膝盖上的手紧紧攥起:“为什么要去工作,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母子两了。” 男人嘛,多多少少有些大男子主义。 姜雪怡对他说想出去工作,无非就是质疑他的养家能力。 因为他一个人挣的钱不够养一个家庭了,才需要女人也出去工作,两份工资才能撑起一个家。 姜雪怡嗔道:“你想哪去了。” 贺承泽声音有些低沉:“你是不是嫌弃我升职升的有些太慢了……” 今天来吃饭的人里,也有参谋长和师长,哪个不比他级别高。 姜雪怡失笑:“你已经是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副旅长了,要是嫌弃你,岂不是嫌弃整个军区的人,他们不得在背后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贺承泽紧张地盯着她:“那是因为什么?” 真正的原因,肯定不能告诉他。 姜雪怡想了想,干脆用小包子做借口:“因为……我不想小包子以后上学了,别人问他,你妈妈是做什么的,他回答不出来。”又道,“又或者只能说,我妈妈在家里干家务,负责照顾我和我爸爸的生活起居。” 贺承泽不理解,大部分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就连刘璐,也是因为学历是高中,恰好那时候妇联缺人,把她要过去了,才一直在妇联工作的。 姜雪怡笑道:“我希望小包子为我自豪,也为我的工作自豪,他跟别人提起我的时候,能够大声的说出来,我是做什么工作的,而不是一个家庭主妇。” 贺承泽犹豫了。 姜雪怡再接再厉:“而且你想啊,你每天都要去军营,小包子现在看着还小,可是小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他以后去育红班了,上学了,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多无聊,只能跟小米大眼瞪小眼,找份工作也能消遣时间。” 贺承泽开始思考。 姜雪怡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勾了勾:“最重要的是,我去工作了,每天都能遇见新鲜的人、新鲜的事,我想跟你有更多的话题,而不是只能单方面的听你讲部队里发生的事。” 贺承泽明白了。 他沉思道:“去上班……也行,不过一周要上六天班,你能挨得了这个苦吗?” 他可是记得,姜雪怡早上不睡到十点多是不会醒的。 姜雪怡脸色一僵,正色道:“我只能跟你保证,我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行吧。”贺承泽道,“你有想过要找什么工作没?” 姜雪怡充满期待地望着他,双眼闪闪发亮。 原主只上过扫盲班,一没学历,二没文化,在这也不认识什么人。 想找到工作,还是得靠贺承泽的人脉。 毕竟是小说男主,这点能力还是有的,给她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贺承泽乐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呢:“明白了,工作的事我来想办法。” 姜雪怡眉眼弯弯:“那交给你了。” 这头,姜雪倩回到赵家后,其他人很快上床休息了,唯独她躺在客厅的长椅上,辗转反侧。 今天她厚着脸皮去贺家蹭饭,虽然没怎么开口说话,但眼睛可没闲着。 她重点打量的是男宾那一桌。 她一直是个敏感又细心的人,观察着观察着,她发现原来男人之间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这个等级和职级、年龄、资历有关,但又不完全相关。 就比如有的男人说话的时候,其他男人都静下来,等着他说完。 而有的男人刚想开口,就被其他人给打断了。 这就是话语权。 她发现,一帮男人里面,只要贺承泽一开口,别人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听他说话,即便是比他级别高的师长、参谋长,也是如此。 这肯定不光是因为贺承泽是今天请客的主人家,也许跟他在军中的地位有关系。 姜雪倩在部队大院宿舍里呆的越久,越能发现这里等级分明,就如同军营一样。 今天那些个军嫂为什么都捧着姜雪怡说话,无非是因为她男人刚升官,炙手可热。 想到这,姜雪倩眼里闪过浓浓的羡慕和嫉妒。 什么时候,她也能做女人堆中的尖子,谁也不敢越过她去。 今天她还发现一点,就是孔红芳压根就不像她说的那样,在部队大院宿舍里人面很广,混得很开。 孔红芳今天来做客,压根就不认识什么人。 她在饭桌上说话,除了刘璐这个儿媳妇会捧着她说两句,接她的话茬,别人压根就不搭理她。 尤其是参谋长的爱人王嫂子,似乎是嫌孔红芳说话粗俗,只要孔红芳一开口她就撇过头去跟其他军嫂聊天,一点面子也不给。 连孔红芳都如此……更何况她了,谁会搭理她。 即便她自报家门,说是姜雪怡的妹妹也没辙。 姜雪怡没当着大家的面介绍她,显然也代表着她没把自己这个妹妹放在了台面上。 都是人精子,谁看不出来,没人说话愿意带着她。 姜雪倩缩在被窝底下的手紧紧攥拳,双眼仿佛迸射出火焰,她不甘心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绝对,绝对不要! 姜雪倩吸气,吐气,最后沉沉睡去。 梦里她当上了司令夫人,包括姜雪怡在内的一干军嫂,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她说话。 姜雪怡还得要讨好她,帮她擦鞋。 她指着姜雪怡的鼻子骂道:“哼,就你还想替我擦鞋,排队去吧。” 手往旁边一搭,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姜雪倩呲牙咧嘴地起身,浑身酸痛,这硬木长凳可真不好睡。 她看了眼窗外,天才刚亮。 但也必须起床了,因为她还得去菜市场买菜。 自打入住赵家,买菜的活就落到了她的头上,没法子,谁让她哄孔红芳的时候,就给自己安了个会干活的人设。 姜雪倩骂骂咧咧地洗漱完,又踏着晨光去了菜市场。 找到熟悉的摊位,挑了几样菜,刚准备结账,旁边突然来了一人,也是来买菜的。 姜雪倩盯着她看了一会,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这不是昨天去贺家吃饭的其中一个军嫂嘛。 好像叫……叫……对了,叫胡根花。 她对这人印象深刻,是因为在饭桌上,胡根花也没什么人搭理。 胡根花见姜雪倩一直盯着她看,很不礼貌,她正准备叉腰骂人,就见姜雪倩甜甜一笑:“胡嫂子,咱们昨天见过的。” 胡根花打量着她,狐疑地道:“你是?” 姜雪倩:“哎呀,咱们一块去我姐家吃的火锅,你忘了,我记得你特别爱喝酸梅汤,喝了好几杯呢。” 胡根花那可不是单纯的爱喝,要不是为了顾自家男人的面子,她差点打包一壶带走。 胡根花也想起这码事,讪讪道:“哦,是你啊。” 她挑了挑眉毛,又问:“你刚才说,你姐家?” “是啊。”姜雪倩道,“我叫姜雪倩,姜雪怡就是我的姐姐,贺副旅长是我姐夫。” 胡根花:“我怎么没听你姐姐介绍过你。” 姜雪倩脸色僵了僵:“姐姐事忙,忘了吧。” 她又道:“我要不是我姐的亲妹妹,她昨天请客怎么可能会带上我。” 浑然忘了自己是厚着脸皮跟过去的。 胡根花一想,也是哦。 又想到昨天吃完饭回家,曾团长暗示她,以后跟姜雪怡要走近点…… 胡根花脸上漾开笑,上去挽姜雪倩的胳膊:“那咱们都是住一个大院里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叫你声妹子吧?” “哎,姐姐好。”姜雪倩笑道。 两人出了菜市场,一道往部队大院宿舍走。 姜雪倩心里的小算盘打的飞快,眼看着,孔红芳已经靠不上了……这个胡根花,似乎还有点利用价值…… 她心思电转。 当着胡根花的面,突然叹了一口气,变得愁眉苦脸的。 胡根花见状,连忙嘘寒问暖道:“妹子,咋了?” 姜雪倩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胡姐姐,不怕跟你说,我这心里头藏着事啊,我姐跟姐夫在家,也没少为我的事发愁。” 她是知道的,胡根花愿意跟她亲近,看的不过是贺承泽跟姜雪怡的面子,所以她说话的时候也处处带上他们。 果然,胡根花一听,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啥事啊?” 姜雪倩又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我的终身大事。”又道,“我今年都十八了,再过两年就二十了,搁我们村,像我这个岁数的,孩子都已经可以打酱油了,而我还是单身。” 她半真半假地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姐跟我姐夫,也不能把我从乡下喊来,就是想着部队青年才俊多,看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好对象呢。”又道,“不过找来找去,都没找着合适的,胡姐姐,你说我能不唉声叹气吗。” 胡根花眼珠子转了转:“嗐,就这点小事啊,妹子,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姜雪倩眼睛一亮:“胡姐姐,你的意思是?” 胡根花拍了拍胸脯道:“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包你满意。” 她胡根花在部队大院宿舍,也不是白呆这么长段时间的,介绍个对象而已,不是手到擒来嘛。 这事要是办好了,就能跟贺承泽和姜雪怡搭上线了。 姜雪倩眼睛弯弯:“这事就拜托你了。” “嗯。”胡根花道,“放心吧。” 她兴高采烈地走了。 完全没意识到,姜雪倩是在撒谎,如果姜雪怡跟贺承泽真看中姜雪倩这个妹子,想给她介绍对象,以贺承泽在军中的人脉,还愁介绍不到嘛,还用靠她,难不成她认识的人比贺承泽认识的人还多? 姜雪倩目送着胡根花离开,嘴角一点一点上扬- 再过一个月就是春节了,部队大院宿舍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 小包子也到了对外界好奇的时候,姜雪怡每天都要抱着他出去转转。 姜雪怡指着树上挂着的红灯笼道:“包子,这个是灯笼,红灯笼。” 包子看了一眼,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姜雪怡笑着亲了他的小脸蛋一口。 小包子眼睛弯成两道饱满的月牙,连带着脸颊的肉都堆了起来。 姜雪怡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真是个小胖墩。” 她抱着小包子回到家,厨房里已经传来了饭菜香气。 姜雪怡吸了吸鼻子:“有鱼香茄子的味道。” “你鼻子真灵。”贺承泽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姜雪怡看着好笑,他现在干这些‘下得厨房’的活计,是越来越熟练了。 姜雪怡将小包子放在婴儿床上,揉了揉酸疼的手臂:“累死我了。” “怎么了。”贺承泽看她一眼,“手累?” “是啊,小包子现在开始长奶膘了,抱久了还挺累,手酸得很。”姜雪怡道。 贺承泽笑道:“我说我来抱他下去看灯笼,你又不给。” 姜雪怡:“你忙着做菜嘛,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小包子急着看灯笼,我就带他去了。” 小包子躺在婴儿床上,小手握成拳,往嘴里塞。 姜雪怡见状,连忙把他的小拳头从嘴里拿出来:“不可以吃手手哦。” 她摸着小包子白白嫩嫩的小爪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贺承泽将饭菜端上桌,奇了:“笑什么?” 姜雪怡指给他看:“你看小包子的手,肉乎乎的,像不像藕节。” 其实她想说的是,小包子现在这样,看着特别像个米其林轮胎小人。 但贺承泽肯定听不懂,所以她换了种说法。 贺承泽盯着小包子看了一会儿,自家儿子营养太好,他也发愁啊:“小包子是不是该减肥了?” “才不用呢。”姜雪怡道,“他现在长的是奶膘,等断了奶,会瘦下来的。” “真的假的。”贺承泽用手戳了戳小包子的肉脸蛋,“瞧他这胖嘟嘟的模样,都快看不出从我这遗传到的帅气脸庞了。” 姜雪怡赶他:“去去去,洗手了没,就摸小包子。”又道,“信不信我让小包子咬你。” 贺承泽乐了:“让他咬,牙都没长齐呢。”又道,“一口下去,别说留牙印了,留口水倒是真的。” 小包子还不知道他的亲爸妈正拿他开涮呢,握着小拳头,笑眯眯的,真是个性格活泼的好宝宝。 贺承泽到底还是去洗手了。 趁着他洗手的功夫,姜雪怡给小包子喂了奶。 “小米,来,吃骨头。”贺承泽嗦完肉,扔了一块骨头给小米。 小米“汪”了一声,叼过骨头,啃得很开心。 姜雪怡的目光围着小米转了一圈。 刚开始领养小米的时候,她还有过担心,担心这年头没有狗粮,小米跟着他们吃人类的食物,会不会吃不习惯。 后来看小米吃得十分起劲,便放心了。 又一想,以前农村养狗,都不给狗喂狗粮的,都是吃主人的剩饭,狗还不是健健康康的活下来了。 可见这狗粮也不是必须的,只要食物新鲜健康就行,小狗也吃得开心。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拿进厨房洗刷。 不得不说,有了丝瓜瓤方便很多。 这玩意简直就是一个大号的海绵,清洁力度还比海绵强很多。 这年头的伙食大部分没什么油水,拿水一冲就行了,用上丝瓜瓤的地方都很少。 她家的伙食比普通人家还是要好上一些的,毕竟贺承泽的工资和福利待遇都很不错,每月都能领回来不少粮票肉票。 即便是她家洗碗,有油水的盘子,怕洗不干净,只要洒上一层糠,再用丝瓜瓤一刷,那也是干干净净。 下午一点,到了午觉时间。 姜雪怡打算带着小包子一块在家里睡午觉。 母子俩一人盖一张被子,大人盖大被子,小孩盖小被子,五官相似的两张脸,头挨着头。 贺承泽看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附身,在姜雪怡脸上亲上一口,又在小包子脸上亲了一口。 才戴上军帽,轻轻关门,去了军营。 姜雪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又扭头一看,小包子已经醒了,却不吵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粉嫩的小嘴一嘟一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雪怡将小包子抱起,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小包子乖乖地趴在妈妈的肩头上。 姜雪怡去开了门:“谁啊?” 钱曼:“小姜,是我。” 她见敲门这么久,姜雪怡都没有反应,估计要么是在忙,要么是在睡觉。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道:“是不是打扰你了?” 姜雪怡将她迎进来,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会呢,我刚才只是在午睡,所以没听见敲门声,才让嫂子你敲了这么久,算算时间,这个点也是我平常起身的时候了。” 钱曼松了一口气,她最怕麻烦人家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姜雪怡轻轻拍着小包子的后背:“嫂子,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钱曼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有点事。” 她顿了顿:“其实吧,我来是想问你,上次你家请客的时候,给小孩那一桌做的那些菜,都是咋做的,我家昌昌回去一直闹着要吃。” “我也试着给他做了一遍,但怎么做也做不出你那个味。”钱曼道,“昌昌这两天胃口不好,脸都瘦了,我实在……唉,不得已,只能上门麻烦你了。” “嗐。”姜雪怡道,“嫂子,这多大点事啊,你早跟我说不就行了。” 她将小包子递给钱曼:“麻烦你帮我抱下包子,我给你把食谱写下来。” “哎。”钱曼应了一声,将小包子接了过来。 她从没抱过小包子,本以为小包子到了她怀里会哭,没想到小包子只是盯着她看了看,便安静地窝在她怀里,不哭也不闹。 真乖。 再配上可爱的脸蛋,钱曼心都快化了。 她忍不住夸道:“从没见过像你们家小包子这么乖的宝宝。”又道,“我家那小子,这个月份的时候,一天不得哭闹个三四回。” 姜雪怡回房间拿了纸笔出来,笑道:“那是你没见过他淘气的时候。”又道,“我们家老贺还常跟我说,希望小包子淘气一点呢,安安静静的,不像个男孩样。” 贺承泽当然没这么说过,他巴不得小包子更乖巧点,姜雪怡带孩子也能更轻松点呢。 不过,时代特色,别人夸自己家的孩子,当爹妈的,总是要谦虚几句。 姜雪怡对此表示半信半疑的态度,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肯定有它的道理。 ‘夸’这个字,上面是‘大’,下面是‘夸’,意味着别人夸你,你就要吃大亏了。 枪打出头鸟,无论什么时候,谦虚一点,总没错的。 正文 第39章 姜雪怡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了食谱。 末世十年,有些字的写法她已经不太记得,记不清的就用拼音代替,十分符合原主只上过扫盲班的设定。 她还道:“钱嫂子,你说做不出来那个味道,可能是细节或者哪个步骤出错了。”又道,“就好比这道炸土豆条,土豆一定要切成手指粗细,太粗或者太细都不行,太粗了吸油水,里面炸不透,太细了口感不好,也容易在炸的过程中断裂。” “还有,这个夹心馒头。”其实就是汉堡,“最外层的馒头片,一定要热乎乎的时候吃才好,太冷了,馒头片硬了,就不好吃了,考虑到孩子的胃口,这个馒头片不要做太大,一口能吃下最好。” 钱曼听了连连点头:“这里头还有这么多说法呢,难怪我怎么都做不出你那个味道。” 她指着食谱上的西红柿肉酱面:“这个面……” 姜雪怡笑道:“西红柿跟猪肉剁碎,做成臊子,盖在面上,拌一拌,原理跟炸酱面差不多的。” 说到炸酱面,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不,今晚就吃个炸酱面? 写了炸薯条、西红柿肉酱面和小汉堡的食谱后,姜雪怡又说了几个她能记得的,孩子喜欢的酸甜口的食物的食谱。 钱曼记下来,一脸感激地道:“小姜,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了,嫂子。”姜雪怡道。 钱曼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姜雪怡:“哎,慢走。”她抱起小包子,“跟钱阿姨说再见。” 钱曼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突然回头,一脸犹豫地道:“小姜,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直说。”姜雪怡道。 钱曼顿了顿,才道:“是这样的,我今天去粮站的时候,路过供销社,见到你妹妹跟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块,两人很亲密的样子。”又道,“他俩……是不是处对象了,这事你知道嘛?” 姜雪怡微讶:“我不知道。” 她直言道:“我也不瞒你,我这个妹妹,是我爸跟我后妈生的,我俩关系一直不好,甚至可以说,比一般人都差。” 钱曼了然,难怪呢。 那天吃火锅的时候,都没见姜雪怡介绍姜雪倩,姜雪倩也一直坐在角落里,不怎么吭声。 “成。”钱曼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听过就算完了。” “我晓得嘞。”姜雪怡送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 她还以为,姜雪倩是盯上赵团长了,一直让刘璐小心一点,没想到她看上的另有其人,听钱曼的说法,这两人应该是成了,都约起会了。 这也难怪,赵团长跟刘璐平时虽然吵吵闹闹,感情倒是还可以。 姜雪倩就算再想插足,也找不到军婚。 而且那是军婚,想做第三者,她也得掂量掂量。 正想着,贺承泽回来了。 他说:“你站门口干嘛呢?” “没事。”姜雪怡回过神,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笑道,“今天回来的还挺早。” “是啊。”贺承泽道,“晚饭做什么好吃的?” 姜雪怡:“吃炸酱面怎么样?” “可以。”贺承泽道,“好久没吃过这一口了。” 起锅烧油,猪肉沫放进去,中小火慢慢煸炒,把肉里的油脂逼出来,炒到肉末变色、粒粒分明,有点微微焦黄的状态。 肉沫炒好后,倒入黄豆酱和一点甜面酱,快速翻炒,让酱和肉末、锅里的油充分融合。 炸酱面的精髓,就在这炸酱二字上了。 手擀面焯水,过一遍凉水后放入碗里,倒上炒好的酱汁,再将切的细细的黄瓜丝、胡萝卜丝、花生米、豆芽码上去,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面就做好了,简单又美味。 小米一直在厨房外面探头探脑,显然也是被香味给吸引了。 姜雪怡将炸酱面端上桌,将筷子递给贺承泽:“尝尝看,好不好吃。” “你的手艺,当然好吃了。”贺承泽笑道。 他接过筷子,将酱和面条拌在一块,白色的面条很快染上了深褐色的酱汁,显得尤为馋人。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炸酱面,没一会就见了碗底。 姜雪怡乐了:“没人跟你抢。” 贺承泽一抹嘴:“今天训练太累了,耗费了不少体力。”又道,“我等会再吃一碗。” 姜雪怡:“我去给你盛。” 她刚拿起碗,就听见“砰砰砰——”的拍门声,一声比一声响,显然来人很不客气。 贺承泽给姜雪怡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起身去开门:“谁啊?” 门刚开了一条缝,孔红芳就迫不及待地用手将门扒开,把姜雪倩往前一推,她一骨碌地摔在了地上。 孔红芳叉腰骂道:“看看你们家这个小蹄子干的好事。” 姜雪怡皱眉,看向姜雪倩,姜雪倩没有跟她对视,乱糟糟的刘海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 姜雪怡只能问:“怎么了?” 孔红芳抬头,鼻子朝天地道:“这个贱皮子,她偷了我的钱。” 姜雪倩这时才抬起头:“我没有啊,孔大娘,我没有偷你的钱,我真的没有。” 孔红芳冷哼一声:“没偷,那我问你,你脸上擦的粉,身上穿的新裙子,是哪来的钱买的。”又道,“我可记得,你来我家做保姆,可是一分钱工钱也没有的。” 姜雪倩小小声辩驳道:“……是我姐跟姐夫给我的。” 怎么又掰扯到他们身上了,贺承泽冷声道:“少来,你来这,我们一分钱也没给过。”又道,“当初就想把你送上火车,回小河村去,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留下来的。” 孔红芳脸色讪讪,因为留下姜雪倩*的人是她,但她又立马理直气壮起来:“听见没,你姐跟你姐夫说了,她们没给过你钱,我问你,你买衣服的钱是哪来的?” 孔红芳今天回家发现,她藏在枕头下的十块钱不翼而飞了,那可是她大儿子孝敬她的,她一分钱都没舍得花。 怎么就不见了呢。 儿子肯定是不可能偷她的钱的,儿媳妇……虽然她看不上这个儿媳妇,但也不得不承认,以刘璐的性子,做不出这样的事,至于赵小蕊,一个小孩,就更不可能了,她连钱放哪都不知道。 想来想去,只有每天负责打扫卫生的姜雪倩最可疑。 姜雪倩:“那就不能是我自己攒的钱啊。”又道,“孔大娘,我真的没有偷你的钱。” 她目光闪烁,明显有几分心虚。 赵团长带着媳妇跟闺女到了,看着自家老娘在贺家撒泼。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孔红芳的胳膊,小声地道:“妈,会不会是弄错了,要不咱们再回去找找。” “我呸。”孔红芳啐了他一脸,“我怎么可能弄错,那十块钱,我每天早上起来,晚上睡觉之前,都要蘸着口水点一遍的,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还在,晚上回来就没有了,你说还能是谁偷的?” 赵团长也明白自个老娘的为人,是重男轻女、胡搅蛮缠了点,但这种关于钱的大事,她还不至于撒谎骗人。 赵团长皱着眉头,问姜雪倩:“小倩啊,你老实说,是不是拿了我妈的钱了。”又道,“只要你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再把钱还回来,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姜雪倩右手死命抠着左手指甲,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她倒是想还,可是那十块钱已经被她花的七七八八了啊。 她是处了对象,那人是胡根花介绍的一个单身汉,也是部队里的。 虽然级别没有贺承泽高,但是他在一个油水挺足的后勤部门做事,职位也不低,长得也还行。 她还是很满意的。 相过几次亲,一来二去的,两人便开始交往起来。 开始约会了,总得打扮打扮吧,不然怎么抓住对象的心。 听说她对象在部队里也是个香饽饽呢,不少文工团的女兵惦记着。 姜雪倩很有危机意识,她必须打扮起来。 可是打扮肯定是要花钱的,买裙子,买化妆品,样样都要钱。 她哪里有钱呢,仅有的一点存款,买火车票的时候就用光了。 若不是赵团长一家收留她,她恐怕都要流落街头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打扫房间的时候,突然发现孔红芳藏在枕头底下的十块钱。 一时起了歹念…… 可是,可是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啊。 她跟她对象的事,还没确定下来呢。 姜雪怡肯定是不会让她住在自个家的,只有孔红芳愿意收留她,如果这事闹出来,她一定会被赶回小河村的。 现在只能打死不认了。 姜雪倩眼泪汪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膝行去抓住孔红芳的裤脚:“孔大娘,你相信我啊,我怎么会偷你的钱呢,你可是对我有恩的啊。” 孔红芳一脚将她踢开,咬牙切齿地道:“你也知道我对你有恩,你在我家住的这段时间,我可是短缺你什么了?你竟然敢偷我的钱?” 姜雪倩大喊:“我真的没偷你的钱啊。” 她咬咬牙道:“我……我……,不瞒你说,其实我处对象了,这些衣服、擦脸的,都是我对象给我买的。” 孔红芳顿了顿,迟疑地道:“真的?” “真的。”姜雪倩目光闪烁,“不信,我可以带你去问问我对象。” 孔红芳见她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也有些摇摆:“不是你偷的,会是谁偷的?” 姜雪倩眼珠子转了转,猛地用手指向站在一旁的赵小蕊:“肯定是小蕊偷的,一定是她玩耍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大娘你的钱,馋嘴了,想着买好吃的好喝的,所以才悄悄偷走的。” 她道:“大娘,你一定要警惕啊,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现在是偷十块钱,以后说不定偷一百块钱,一千块钱。” “放屁。”姜雪怡难得爆了粗口,“小蕊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看着姜雪倩,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厌恶:“小蕊来我们家这么多次,我们家什么东西也没少过,甚至零钱就放在鞋柜上,也不见她去拿,她怎么可能偷孔大娘的钱。” 姜雪倩强词夺理:“可能她之前都不缺钱,这两天突然缺钱了,所以才起了歹念,恶从胆边生,谁知道呢。” 她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本来就是手脚最不干净的时候,你们不怀疑她,怀疑我一个大人,有没有天理了。” 孔红芳怀疑的目光从姜雪倩身上移到了赵小蕊身上。 赵小蕊被自个奶奶严厉的眼神吓住了,她连连摆手:“奶奶,真的不是我,我不会去偷你的钱的。” “就是她。”姜雪倩道,“你看她,都做贼心虚了。” 赵小蕊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她哽咽地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看向赵团长和刘璐:“爸,妈,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奶奶的钱。” 刘璐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妈肯定相信你,怎么会是你偷的钱呢。” 母女连心,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自己知道,小蕊就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孩子。 赵团长虽然没有吭声,但看神情,显然也是相信赵小蕊的。 姜雪怡:“小蕊,你放心,我跟你贺叔叔也相信你,咱们行得端坐得正,不怕那些歪曲事实的人。” 赵小蕊两眼泪汪汪:“谢谢姜姨。” 孔红芳也糊涂了:“到底是谁偷的我的钱。” 姜雪倩上前一步:“搜身不就知道了。” 她可是提前把没花完的钱藏好了,就藏在大院里某个角落里的石砖底下,一时半会的,绝对找不着。 赵小蕊可是有零花钱的,只要在她身上搜出个一毛五分的,不就坐实了她偷钱的罪名。 姜雪倩目光炯炯,很是激动地道:“对,搜身吧。” 怕孔红芳不信,她主动把口袋掏出来:“孔大娘,你瞧,我要是偷了你的钱,我身上怎么会一分钱也没有呢。” 她又道:“我就睡在长椅上,行李就那一点,我要是偷钱了,能藏哪去呢。” 孔红芳迟疑了,姜雪倩说的有道理啊。 她看向赵小蕊,越看越不顺眼。 只要一想到可能是赵小蕊偷了她的钱,她就气的发疯:“你个死丫头片子,快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 赵小蕊睁着一双大眼睛,怔怔道:“没有啊,奶奶,我没有偷你的钱。” 刘璐大喊:“妈,真的不是小蕊偷的你钱,我可以替她担保。” 孔红芳呸她一脸:“我呸,你们母女两站在一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是这死丫头片子偷的,你也会包庇她。” 说着,她就要上手去拽赵小蕊:“偷没偷,搜身不就知道了。” 刘璐急了。 真要让孔红芳搜了身还得了,大家要是知道她被自己的亲奶奶怀疑偷钱还被搜身了,以后小蕊还怎么做人。 刘璐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赵小蕊面前,一脸紧张地道:“妈,你别,小蕊不会偷你的钱的。” “你让开!”孔红芳一脸狰狞地将刘璐推到一边,抓住了赵小蕊的胳膊,正准备搜身呢,就听见刘璐传来痛呼声。 刘璐摔坐在地上,她捂着小腹,面色苍白:“我、我的肚子……” 姜雪怡一看情况不对劲,连忙蹲下:“你的肚子怎么了?” 刘璐紧咬下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肚子好疼。” 孔红芳傻眼了,连连摆手:“我、我就轻轻推了她一下,不关我的事啊。” 姜雪怡瞪她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扯什么呢。 她看向赵团长:“还愣着干啥,快送刘璐去医院啊!” 赵团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哦,哦。” 他一把抱起刘璐,就往外面冲。 姜雪怡穿上鞋,跟贺承泽说:“你在家照顾小包子,我去医院看看。” 贺承泽点头:“有什么事,随时叫人通知我。” 姜雪倩都傻眼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死命抠着右手指甲:“她一定是装的,对,一定是装的。” 姜雪怡带着赵小蕊往医院赶。 赵小蕊眼泪汪汪地道:“姜姨,我妈不会有事吧?” 姜雪怡擦掉她的眼泪:“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等到了医院,医生给她检查检查,肯定没事。” 赵小蕊“嗯”了一声,不说话了,眼泪却还是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医院里,刘璐躺在病床上,赵团长一脸紧张地陪在旁边。 医生仔细地询问过刘璐的情况后,突然又问:“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刘璐回答:“有……一个多月了吧,我那个一向不准,我没怎么注意。” 医生想了想,认真地道:“等会我们再详细地给你做个检查,你可能是怀孕了。” 听见这话,赵团长惊喜地望向刘璐的肚子:“什么,你有了?” 刘璐比他还惊讶:“会不会是弄错了?” 赵团长:“怎么会,你自己都说了,月事一个多月没来了,不是怀孕是什么。” 等做完检查,医生给了他们确定的结果,刘璐真的怀孕了。 赵团长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多少年了,才盼来这个孩子。 刘璐躺在病床上,轻轻摸着小腹。 她还以为自己月事迟来,是因为孔红芳老是找茬,惹得她情绪不快,所以月事晚来一段时间也正常,没想到居然是怀孕了。 这时,姜雪怡带着赵小蕊赶到了。 听了赵团长说了这件喜事。 赵小蕊一脸高兴地扑在病床上:“妈,你真的怀孕了,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对吗?” 刘璐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嗯。” 赵团长一脸喜气洋洋地道:“没错,小蕊,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孔红芳走进来:“什么弟弟妹妹,一定是弟弟。” 她半坐在病床上,摸着刘璐的手,喜滋滋地道:“你呀,也算是老树开花了,要是生了个儿子,你就是我们赵家的大功臣。” 刘璐脸色僵了僵,想把手抽回,可赵红芬拽的更紧了。 孔红芳已经完全忘了丢了十块钱的事,兴高采烈地回家,说要给刘璐杀老母鸡炖汤喝。 等她一走,刘璐才摸了摸小腹:“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呢。” 姜雪倩也得知了刘璐怀孕的事。 本来她就插不进刘璐跟赵团长之间,现在刘璐怀孕了,就更不能了。 看来,还得是往她对象那边下手…… 姜雪怡陪着刘璐呆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回去。 贺承泽眼睛微红,显然等了她一晚上。 姜雪怡:“你快去睡会吧。”又道,“刘璐没事,就是怀孕了,不过胎相不太稳,医生让她好好保胎呢。” 贺承泽点点头:“那我眯一会。” 他小憩了两个钟,吃完早饭,便去部队了。 姜雪怡倒头睡了一上午,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提笔写信。 原本她还有两分同情姜雪倩,觉得她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也算不容易,一直没有通知姜爱国和黄秀芬她来这的事。 现在看来,这人完完全全黑了心肝,断不能留。 信刚写一半,姜雪倩便上门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信纸,直言道:“你是不是给爸妈写信?” “没错。”姜雪怡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打算让他们把你接回去。” 姜雪倩冷笑一声,说:“你无非就是不想我呆在赵家。”又道,“正好,我也不想在那呆了。” 她道:“我可以走,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姜雪怡挑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姜雪倩:“我马上要去我对象家相看了,你陪我去,成了呢,我自然会从赵家离开,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得意地笑道:“刘璐现在怀孕了,听说怀相还不好,你要是不想我搅风搅雨,你就得答应我。” “我要是不答应呢?”姜雪怡问。 姜雪倩:“随便你,我继续呆在赵家也行。” 她吹了吹手指甲:“你只需要陪我去一趟,不需要说话,一切我来解决,我只是需要你这么个娘家人在。” “一言为定。”姜雪怡道,“无论你那对象的事成或不成,你都得离开赵家。” “成交。” 时间就定在第二天上午。 姜雪怡就当去吃瓜,打扮的跟平常一样就出门了。 姜雪倩就打扮得漂亮多了,穿了一条白色的布拉吉,脸上擦了粉,看着比平时都漂亮许多。 她带着姜雪怡一路往自个对象家走,趁着姜雪怡不注意,还嘲讽地看了她一眼。 她找姜雪怡来,可不光是为了有这么个娘家人撑面。 也是要让姜雪怡看看,她找的对象家庭条件有多好,必须得让姜雪怡羡慕羡慕她。 姜雪倩对象家在镇上的一处平房,到了地方,她捋了捋头发,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敲了敲门。 正文 第40章 “来了。”门开了,出来一个穿着蓝色棉衣的长瓜脸妇人。 姜雪倩羞怯地喊了声:“阿姨。” 卢凤看了她一眼,略带着点挑剔的目光,说:“快进来吧。” 姜雪倩提起裙摆进屋,姜雪怡也跟了进去。 她打量了一眼这处民房,还算宽敞,而且看着很新,跟这片的其他民房相比,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了。 进了屋,卢凤给两人倒了杯水。 她看一眼姜雪怡道:“这就是你姐——” 话还没说完,姜雪倩便抢答道:“没错,这就是我姐,她爱人也就是我姐夫,是部队里的副旅长。” 卢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听我们家卫东说过,贺副旅长,年轻有为啊。” 姜雪怡挑了挑眉,这跟姜雪倩说的不一样啊。 合着这是拿她来扯虎皮做大旗啊? 她呵呵一笑:“并不同母,关系不算亲近。” 卢凤皱了皱眉。 姜雪倩紧紧攥住裙角,暗恨姜雪怡拆她台。 怕卢凤再问下去,到时候指不定又出什么漏子呢。 姜雪倩连忙道:“阿姨,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姐姐也来了,我们两家是不是该商谈一下彩礼问题?” 卢凤:“啊,对,你说吧,想要多少彩礼?” 姜雪倩扫姜雪怡一眼,目露得意。 她清了清嗓子:“阿姨,你看,我们两家家里条件都不错,我姐夫是副旅长,卫东呢也是后勤部的科长,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我要的也不多,三转一响肯定是要有的,七十二条腿就更别提了,我们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彩礼你们肯定不能少给,就给个八百八十八块吧,讨个彩头,衣服我要五套,春夏秋冬四季各一套,要五套是因为四不好听,枕头被褥我要纯棉布做的,还得是大红色的,暂时只想到这些,之后想到了我再补充。” 姜雪倩跟报菜名似的,说了一长串。 别说卢凤听呆了,姜雪怡在一旁也愣住了,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狮子大开口吗? 姜雪倩可不这么觉得,她对象刘卫东工资可不低,一个月有六十块钱呢,她要的这些三转一响,彩礼啊啥的,折算起来,也不到两千块钱。 刘卫东一年能挣七百二十块钱,花他三年的工资,娶个媳妇进门,相当划算啊。 她进了门,可是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 卢凤惊讶地张嘴:“你要这么多东西,你家里人知道吗?” 姜雪怡咳嗽一声:“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直言:“我就是个陪客,有什么你俩聊,我不参与,把我当个远房亲戚看就行了。” 卢凤皱了皱眉,她相中姜雪倩,可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贺承泽副旅长的职位,现在说当远房亲戚看,那怎么行。 姜雪倩见卢凤表情不对,连忙上手去拽姜雪怡,强笑道:“姐,你说什么呢。” 姜雪怡甩开她的手,表情冷淡。 姜雪倩本来也没指望姜雪怡能说出什么好话,她拉姜雪怡来,也只是为了抬高自己,给自己个身份。 她讪讪,看向卢凤:“阿姨,我跟卫东感情很好的。” 想起卢凤跟孔红芳年纪差不算太多,她眼睛一亮,继续用对付孔红芳的说辞:“对了,算命的说我以后一定是生儿子的命。” 卢凤皱眉道:“这……就是生儿子的命,也不能要这么多啊,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就算是师长的闺女,也不敢要这么多的彩礼钱。” 她直接大砍:“三转一响肯定是没有的,七十二条腿也没有,三十二条腿倒还行,至于彩礼钱,就二十吧,衣服也别要五套了,一套就行,被褥可以是纯棉布做的,但大红色的没有。” 姜雪倩傻眼了,没想到卢凤砍价这么狠,她拉姜雪怡来,本来是为了露脸的,没想到露出屁股了。 她暗暗咬牙:“卢阿姨,你好好考虑考虑,要是这样,我可就不嫁给卫东了。” “你不嫁就不嫁,反正卫东又不是只有——”卢凤连忙捂住嘴,差点就说漏嘴了。 她咳嗽两声:“反正这个条件呢,我家是不能答应的,要我看,你跟卫东两人的关系,再多考虑考虑吧。” 没谈拢,只能从刘家出来了。 一出来姜雪倩就跺脚,甩脸色道:“都怪你,都怪你,谁让你跟我撇清关系的,要不是你,卢阿姨早就答应我提的条件了。” 说完,丢下姜雪怡便自己走了。 姜雪怡挑挑眉毛,懒得搭理她。 二月六号,除夕。 一大早,姜雪怡是给鞭炮声吵醒的。 她习惯性地往贺承泽怀里蹭了蹭,贺承泽抱住她,下巴搭在她头发上:“怎么,吓到你了?” “那倒没。”姜雪怡道,“还是担心担心吓到小包子吧。” 贺承泽笑道:“小包子睡着呢,没那么容易醒。” 姜雪怡起身往旁边的婴儿床一看,小包子睡得跟头小猪一样,软乎乎的小手放在耳边,睡得香甜,仿佛鞭炮声都是背景音。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贴春联。 红纸和墨水早就买好了,贺承泽提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写好了一副对联。 姜雪怡看着铁画银钩的毛笔字,挑眉:“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一手呢。” 贺承泽在她腮边亲了一口:“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又写了一副福字,姜雪怡:“这个我知道,得倒过来贴。” 贺承泽往门上贴了一张倒过来的福字:“不错,这就是福气到。” 又往小包子的婴儿床上也贴了一张:“祝咱们小包子,新的一年,福气满满。” 小包子趴着,手舞足蹈。 姜雪怡乐了。 贺承泽说:“你笑啥。” 姜雪怡:“你看他那样,再裹上被子,像不像一只咕涌的大青虫。” “你真是亲妈。”贺承泽笑道,“这样形容咱儿子。” 姜雪怡:“实话实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小包子又翻了一圈。 贺承泽怔住了:“他是不是会翻身了?” 姜雪怡:“不会吧,还这么小。” 两人对联也不贴了,一直盯着小包子看,直到小包子又翻了一遍。 姜雪怡乐了:“还真的会翻身了。” 她轻轻托着小包子的腰,帮他翻过身,这就叫翻身训练。 贺承泽在一旁看着,单手撑着下巴:“我听老赵说,小蕊四五个月大才学会翻身的,小包子是不是有点早了。”又道,“依我看,他是个打军体拳的好苗子。” 姜雪怡轻轻踢他小腿一脚:“去你的军体拳。” 贺承泽灵活躲过:“我去领猪肉了。” 今天到处都在杀年猪,部队杀年猪,公社也在杀年猪,按人头领,一人能领一斤猪肉。 等贺承泽领完猪肉回来,也差不多该开饭了。 猪肉特地挑的肥肉,炼完猪油还剩不少油渣。 姜雪怡端了一碗油渣出来,上面洒一点细盐给贺承泽:“你尝尝。” 贺承泽拿起一块,先喂给姜雪怡,等她吃下去了,自个才吃:“不错,好吃。” 他笑道:“小时候一到过年,就馋这个味呢。” 小包子趴在婴儿床上,眼也不眨地盯着爸爸妈妈。 贺承泽乐了,说:“你是不是也想吃?” 他拿了一块去逗小包子:“想吃吗,小包子?” 姜雪怡真想揍他,小包子牙都没长出来呢,吃什么油渣。 看来再成熟的男人都有幼稚的一面。 贺承泽:“对哦,你还没长牙。” 继续拿油渣逗小包子:“那你先闻闻味道。” 小包子:“啊~啊~” 都流口水了。 得了姜雪怡一个美人瞥,贺承泽才赶紧拿手帕帮小包子擦掉口水,又给他戴上口水巾。 半圆形的口水巾系在小包子短短的小脖子上,看着喜感极了。 晚上吃年夜饭,姜雪怡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鱼、肉末蒸蛋、四喜丸子,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 贺承泽挑眉:“手艺见涨啊。” “那是。”姜雪怡抬头,带着点小骄傲地道,“这菜有说法的。” 贺承泽:“愿闻其详。” 姜雪怡指着红烧肉:“这道呢,寓意红红火火。”又指向清蒸鱼,“这道呢,寓意年年有余。” 肉末蒸蛋和四喜丸子分别寓意蒸蒸日上和团团圆圆。 贺承泽笑道:“好口彩啊。” “嗯。”姜雪怡笑道,“我希望咱家的日子,能够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她的意思是希望日子越过越好。 听在贺承泽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那就是姜雪怡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永远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最动听的情话。 他一个激动,恨不得抱她满怀。 正准备动作呢,姜雪怡一溜,进了厨房:“还有重头戏呢。” 说着,从厨房里端出一锅腊肉焖饭。 红色的腊肠、橙色的胡萝卜、黄色的土豆外加绿色的葱花,点缀在喷香的米饭上,令人食指大动。 姜雪怡双眼亮晶晶的,将勺子递给他:“你先尝尝这饭。” 这是有说法啊。 贺承泽拿勺子一挖,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块荸荠。 “啪啪。”姜雪怡拍掌,笑道,“恭喜你,挖到了‘元宝’,来年一定顺顺利利,鸿运当头。” 灯光下,她眉眼带笑,连嘴角噙的那一抹笑意都如此的温柔。 贺承泽想,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也会记住现在这副画面。 窗外烟花爆竹的声音响起。 火树银花不夜天,照亮了半个夜空。 他勾起嘴角:“新年快乐。” 她望着他,眉眼弯弯:“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这几天,贺承泽难得有了假。 他在家陪着姜雪怡和小包子,两人一有空就研究着做些什么好吃的。 等到了大年初六,姜雪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都长出小肚腩了。 有人云,每逢佳节胖三斤,诚不欺我啊! 姜雪怡一脸悲哀地望向贺承泽,问他:“我是不是胖了?” 贺承泽扫她一眼:“哪有?” 姜雪怡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摸:“不信你摸摸看,我肯定是胖了,腰上都长肉了。” 贺承泽摸了一把她嫩滑的腰肢,占了便宜还不过瘾,又往上摸了一把:“你是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好得很,千万别减肥啊。” 淦!被调戏了! 姜雪怡决心要找回这个场子,也摸了一把贺承泽的腹肌,挑挑眉毛:“你也是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我满意得很。” 她摸过的地方就像点了火似的,贺承泽目光幽深,拦腰将她抱起。 完事后,姜雪怡咬着枕头,两眼泪汪汪,早知道就不调戏他了。 最后遭罪的还不是她! 某方面得到满足的男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贺承泽单手撑在枕头上:“明天开集了,想不想去转转?” “想!”姜雪怡狂点头。 在家呆着,不是吃就是喝,别说胖三斤了,过完年,她都怕自己胖三十斤。 还是赶集好,多转转~肉说不定就减下来了~ 她嘟囔:“我要管住嘴,迈开腿!” 贺承泽只听到后面三个字:“什么,迈开腿?” “好,我帮你。”他用膝盖分开她的腿,滚烫的唇齿咬住她耳垂厮磨,“我这人最体贴了。” 一晚上,姜雪怡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贺承泽的‘体贴’。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腿都是打晃的。 贺承泽也觉得自个太放纵了点,把人折磨得不轻。 他这回是真体贴地道:“要不,改日再去?” “不行。”姜雪怡顽强地表示,“说好的,我一定得去。” 管住嘴,迈开腿! 这次是真的要迈开腿!! 赶集这码事,姜雪怡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两人带着小包子坐着车,连去的路上都是高高兴兴的。 等到了地方,姜雪怡才发现自个错了。 什么管住嘴,迈开腿,全都是假的。 集市上到处都是卖吃的,香喷喷的鸡蛋糕、热乎乎的葱油大饼、香甜软糯的江米大麻花、酸辣可口的凉粉……简直就是美食的天堂。 小包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新奇得不行。 天气还是有些冷的,贺承泽帮小包子把歪了的帽子戴好。 他说:“咱们走一走,转一转吧。” 姜雪怡努力将目光从那些吃食上移开,说:“好。” 贺承泽掂了掂小包子,让他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笑道:“等小包子再大点,就能骑在我脖子上了。” 姜雪怡想象了一下,很想告诉他,到了那个月份,小包子正是多动的时候,除了骑他的脖子,还有可能抓他的头发。 贺承泽:“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姜雪怡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给小包子买一辆学步车。” 她比划道:“就是那种嵌着四个小轮子,有靠背的,用来学走路的小车子。” 小包子学习能力很强,现在都会翻身了,只怕要不了两个月就开始学走路。 有一辆学步车,正好能辅助他走路。 贺承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拉着她往杂货区走。 姜雪怡之前跟刘璐来赶集的时候,主要逛的是青菜区和粮食区,杂货区这片,她还是第一次来。 本以为会见到供销社里卖的那些锅碗瓢盆啥的,没想到看到的是一大片手工制品。 基本上都是编织的,有竹席、竹篮、竹床、竹茶几……姜雪怡还看到有个卖草帽的摊位有卖手工编织的蚂蚱。 她见到这种小玩意就移不开眼。 贺承泽见状,掏钱买了一个。 姜雪怡捧着,笑得眉眼弯弯:“等买到学步车了,就把这竹蚂蚱系上去,小包子在前面跑,后面这蚂蚱一跳一跳的。” 接下来就是去买学步车了。 两人带着小包子转了好几圈,总算在一个卖竹椅、竹床的摊位,看到了有个老乡在卖学步车。 说是学步车,其实就是一个竹椅子下面加四个轮子,前面再加一个放东西或者搭手用的托盘,简单得很。 不过再简单姜雪怡也不在意,经过她的巧手一改,这辆学步车肯定焕然一新,让小包子坐的舒舒服服的。 她半蹲着,抬头望着贺承泽,眼里满是期盼,脸上就写了两个大字:买它! 贺承泽乐了,她这样子,摊主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想要这件东西,岂不是坐地起价。 果然,摊主一看姜雪怡的表情,便道:“这个要二十块钱。” 姜雪怡猛然瞪大眼睛:“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山上都是竹子,老乡们掌握竹编这门手艺的,去山上砍些竹子,编一编,顶多费些力气,根本不花钱,简直就是无本生意,他还敢开口要二十块钱。 她拉起贺承泽,转身就走,余光却瞥着那辆学步车,显然还是想买的。 贺承泽抓住她,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抚下来。 他望向摊主,语气听不出波澜:“老乡,做人可得实诚点。” 他扳起车底支架:“这榫头都没嵌紧,一摇晃准散架。” 摊主握着竹刀的手顿了顿,竹屑簌簌落在褪色的蓝布围裙上。 “还有。”贺承泽指尖抚过学步车边缘,指腹在毛刺处轻轻一刮,“这用的是去年的老竹子了吧,比饼干都脆。” 摊主脸涨得通红:“你瞎说,你……你……” 他看一眼贺承泽,气质和穿着都不像乡下人:“你一个城里人懂啥,这就是今年的新竹,我前两天刚上山砍的。” “是吗?”贺承泽挑眉,“那您掰掰你这新竹,要不是不断,我原价跟你买了。” 摊主扭过头,梗着脖子道:“我手劲大,再说了,我凭啥听你的啊。” 他扫一眼*两人,嚷嚷道:“你们到底是不是诚心想买的,要不是,别挡着我做生意啊。” 贺承泽:“买我们肯定是真心想买,但是老乡你好像不是诚心想出价啊。”又道,“你去外边打听打听,谁卖辆学步车卖二十块钱,咋滴,你这学步车是金镶的,还是银子做的?” 竹刀在掌心转了半圈,摊主终于哼了声:“少五块,不能再低了。” 贺承泽笑了:“这质量,三块我都嫌多。” 说完,他拉着姜雪怡,转身就走。 “等等!”摊主抓起竹篾追了两步,“四块,权当交给朋友,你们下次要是想买东西,还来我这买啊。” 贺承泽转过身子,他眯了眯眼睛:“我出五块钱,不过你得重新帮我编一个。” 摊主咬咬牙道:“成吧。” 谁让他倒霉,遇见懂行了的呢。 贺承泽语重心长地道:“老乡,下次编学步车,可得用新竹啊,你这学步车质量确实不大行,孩子坐上去,万一散架了咋整,他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摊主“唉”了一声,其实这辆学步车是他家孩子用过的,他来摆摊的时候,想着也别浪费,就收拾了一下,一块带来摆摊了。 谁能想到,贺承泽眼这么尖呢。 贺承泽也不废话了:“下回赶集我来拿,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记住,得是新竹,不然我可不付钱啊。”又道,“你应该也不是第一回来摆摊了吧,这做生意,口碑最重要,没了口碑,以后谁还敢来你这买东西。” 摊主被训得晕头转向,又蔫蔫地应了声。 搞定。 贺承泽说:“咱走吧。” 一扭头,就见到姜雪怡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她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笑意漫过眼角时,连眉梢都沾着甜意,像藏了串刚剥壳的葡萄,亮晶晶的甜气顺着睫毛往下淌。 贺承泽怦然心动:“怎么了?” “没。”姜雪怡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嘴里呼出暖呼呼的热气,“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特别男人。” “不是小气?”贺承泽挑了挑眉毛。 像他这样往死里砍价的男人,没几个了吧? 其实砍完价他也有点后悔来着,只见过大娘老婶子站在摊位前跟人砍价的,他一个大男人,做起这事来……还是有几分丢人的。 旁边围观的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几分怪异了。 姜雪怡嗔道:“怎么会是小气呢,你那叫会过日子。” 三言两语地就让摊主从二十块降到了四块,又多加了一块,直接换了一辆新编的竹制学步车,而且瞧摊主那样,肯定不敢作假,新做出来的学步车,质量肯定不差。 如果是她来买,早都傻乎乎地花大价钱把摊主的那辆劣质品学步车给买回家了。 怎么能不崇拜呢。 原来会砍价的男人,不是锱铢必较的小气,而是把日子过得精明又妥帖,比起他穿新军装时候的样子,更让人动心。 能跟这样的人过日子,连一分一毛都透着踏实的甜。 正文 第41章 买完学步车,又买了些竹制品。 竹篮、竹扫帚、竹椅……竹垫子买了好几个,家里的长椅是硬木的,坐着总是屁股疼。 买的东西太多了,肯定拿不完。 贺承泽领着两个老乡,将一部分东西先往家里送。 姜雪怡则带着小包子继续逛集市。 大中午的,肚子也饿了。 她找了家卖鸭血粉丝汤的小摊。 点上一大碗鸭血粉丝汤,瓷碗端上桌的时候,奶白的汤汁冒着氤氲的热气,几片透亮的鸭肠蜷在碗边,鸭血切成骰子大小的方块,吸饱了汤汁,浸在汤里颤巍巍地抖。 姜雪怡用筷子挑起晶莹的粉丝,鸭肝的咸香混着香菜的清冽,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咬开弹牙的鸭血,汤汁在齿间爆开,带着淡淡的胡椒味,鸭肠脆生生的,嚼起来咯吱作响,和软糯的粉丝缠在一起,口感层次分明。 最后再喝上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付完钱,姜雪怡准备再逛逛,看看还能买些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逛次大集,实在是见着好的都不想放过。 她一路走,看到一个卖板栗的摊子,摊上的板栗堆的像座小山似的,而且个头不小。 姜雪怡掰开外面的刺壳,里面足足有三个栗子。 姜雪怡:“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女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眉峰像是被常年的愁绪压垮了,总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连带着眼角的纹路都往下坠,像两片被秋霜打蔫的柳叶。 连声音也格外细,不仔细听还听不见:“两毛钱一斤。” 是个实诚价。 姜雪怡点点头,去掏口袋:“给我来五斤……” 她顿住了,口袋里明明还剩下一块钱的,怎么现在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有了。 姜雪怡皱着眉头,翻遍了全身上下,才终于明白一个事实,她的钱似乎被偷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看来不管是什么年代,有好人就有坏人。 即便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比较淳朴,也还是有存有坏心的人在的。 女人见姜雪怡掏了半天口袋,都没拿出钱,忍不住问:“怎么了?” 姜雪怡直言道:“我的钱丢了,要不你等一下,我爱人马上就来了,等会让他把钱给你。” 算算时间,这会儿贺承泽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 女人突然很紧张地搓着手,看了眼姜雪怡怀里的小包子:“不用不用,你……你拿着东西赶紧走吧,哪天有空了再来付钱……” “这哪成。”姜雪怡道,“说好的,一块钱,怎么也不会少了你的。” 这栗子一看就是野生的,摘来肯定废了不少功夫。 女人的手指甲里全是土,手上还有不少伤口。 她怎么能占这种便宜,成什么人了。 姜雪怡:“再等一会,我爱人马上就到了,他身上有钱。” 女人急了,连连摆手:“真的不用,你快带着栗子走吧。” 说着,就抓起一大把剥好的栗子,往姜雪怡怀里塞。 姜雪怡赶紧退后一步:“这哪行。”又道,“我没骗你,我爱人马上就过来了。” 女人更急了:“就是因为你爱人要来了,才让你赶紧走啊。” 姜雪怡很惊讶,表示不解:“为什么?” 女人:“你钱丢了嘛……” 姜雪怡更奇怪了:“对呀,正是因为我钱丢了,我爱人来了就可以给你付钱了嘛。” 女人微低着头,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你把保管的钱弄丢了,你爱人来了还不打你……” 姜雪怡沉默了。 原来在女人的认知里,弄丢了钱是要挨老公打的。 女人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很有经验地说了句:“你要是挨打了,记得蹲下,用手护住头,一边哭一边说你错了,等他打累了,就不打你了。切记,千万不要躲,躲了男人打得更狠了。” 姜雪怡更沉默了。 突然,一顶草帽从天而降,盖住了姜雪怡上半张脸。 姜雪怡吓了一跳,回过神,把帽檐抬起来,眉眼弯弯地道:“你来了。” “嗯。”贺承泽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笑道,“很适合你。” 他路过卖竹制品的摊子,见到有卖草帽的。 其中一顶女式草帽,他一眼就相中了,觉得很适合姜雪怡。 果然,戴在她头上,相衬无比。 姜雪怡:“对了,你身上带钱了吧?” 贺承泽接过小包子,免得姜雪怡抱久了手酸:“肯定带了,不然怎么给你买的草帽。” 姜雪怡松了一口气,去掏他口袋,果然掏出一把钱票。 她从中取出两块钱,递给女人:“给我来十斤栗子吧。” 女人见到人高马大的贺承泽,吓了一跳,不由得退后一步。 等姜雪怡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要……要十斤栗子是吧,好。”女人颤着手去拿栗子,一边拿,还一边用害怕的眼神盯着贺承泽。 她称了十斤板栗出来,贺承泽单手接过,还道了声谢。 女人头压得很低很低,连接钱的时候也没抬头,姜雪怡都怀疑她压根没数。 回到家,姜雪怡将栗子洗干净,加上南瓜和小米准备炖一锅板栗南瓜小米粥。 小米在沸水里渐渐舒展,像撒了把碎金在里头翻滚。 板栗南瓜削了皮,扔进锅里,橙黄的果肉慢慢酥烂,把米粥染成温暖的琥珀色,连咕嘟声都变得绵软起来。 贺承泽靠近,从身后抱住她,低声问:“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姜雪怡回来的路上,一直很沉默,不怎么出声,情绪明显不对。 姜雪怡叹口气,回身抱住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她简略地把卖板栗女人的事说了一遍。 没说推测,但也足以贺承泽猜到事情真相。 两人皆沉默了。 贺承泽顿了顿,开口打破宁静:“粥要糊了,还不赶紧看看。” 姜雪怡连忙揭开砂锅盖,热气裹着南瓜的甜香和小米的醇厚扑面而来。 她笑道:“唬我呢。” 用布抱着砂锅柄连锅一起端到桌上,板栗南瓜小米粥冒着氤氲的热气,仿佛连天气都温暖了几分。 等待粥凉的功夫,姜雪怡环顾了一圈四周。 买回来的竹制品,贺承泽已经整整齐齐地归置好了。 竹篮和竹筐堆在厨房里,草帽挂在衣帽架上,墙角放着小包子的学步车,长椅上还放了几个竹垫子……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温馨美好,她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上了几分。 贺承泽给姜雪怡打了满满一碗板栗南瓜小米粥,回头一看,小包子透着缝隙,不住地往这边瞧呢。 他笑道:“你还不能吃呢。” 小包子仿佛抗议似的,“啊~啊~”了两声。 姜雪怡用勺子轻轻搅动,南瓜的绵沙混着米粥的稠滑,黏在勺壁上挂成薄薄一层。 先舀一勺吹凉了喝,舌尖先触到小米的微甘,跟着是板栗南瓜独有的清甜,像把秋天的暖阳揉碎在了粥里,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 “你别光顾着逗小包子,你也尝尝。”姜雪怡道。 贺承泽应了声好,却没动勺,而是先剥了点板栗扔到小米的碗里。 见小米吃了,他才开始喝粥。 姜雪怡一边吃一边说:“这板栗还是烤过更好吃,煮的虽然也好吃,但是少了一点烘烤的香气。”又道,“要是能烤板栗就好了,烤的时候再洒点白糖,那味道,想想就流口水。” “这值当什么。”贺承泽笑道,“你想吃,咱们升个炉子,盖张铁丝网,把栗子放上去烤就成了。” 姜雪怡刚想说,也别只烤栗子了,还可以再烤些地瓜。 大门突然被“砰砰砰——”拍响。 把小包子吓了一跳,他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姜雪怡连忙抱起他哄:“包子乖,包子乖,包子不哭哦。” 贺承泽皱着眉头去开门:“谁啊?” 门开了,外面是一个短头发,方脸,穿着一条蓝色布拉吉的个子挺高的女人。 她瞥了一眼贺承泽,往里张望,看到姜雪怡,指着她,大声嚷嚷:“你,就是你,我问你,你是不是姜雪倩她姐。” 姜雪怡皱了皱眉头:“我是,你说。” 自打上回相看失败,姜雪倩就躲着她走,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着姜雪倩人了。 问刘璐,刘璐也说,姜雪倩除了行李还在赵家,人倒是不怎么回来。 不知道又惹了什么事,人家居然都找上门来了。 短发女人——关爱珍松了一口气:“你承认你是她姐就行了。” 她回身骂道:“你们两个,躲在后面干嘛,还不赶紧出来。” 外面悉悉索索一阵,姜雪倩跟一个白白瘦瘦,戴着眼镜的男人进来了。 两人低着头,脸红得仿佛能滴血。 贺承泽见到戴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头:“刘科长,你怎么来了。” 这位刘科长全名刘卫东,贺承泽跟他有过几面之缘。 他低声给姜雪怡介绍了刘卫东的身份,姜雪怡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卢凤嘴里的‘卫东’嘛,感情这就是姜雪倩处的对象啊。 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啊。 她不由得又打量了刘卫东一眼。 白白净净的瘦高个,眉清目秀的,穿着一身涤卡布做的衣服,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倒是挺书生气的。 姜雪怡的目光又在关爱珍身上转了一圈,就是不知道,刘卫东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人都进来了,关爱珍把门一关。 指着姜雪倩跟刘卫东,眼眶一红:“你们自个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刘卫东讪讪道:“爱珍,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关爱珍随手就把茶几上放的书掀在了地上,“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你俩抱在一块了。” 姜雪怡皱眉:“说话就好好说话,摔我们家东西干啥。” 关爱珍瞅她一眼:“摔的就是你们家的东西,谁让你妹妹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她咬牙切齿,“还敢挖我的墙角,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姜雪怡道,“把书捡起来,不然全给我滚出去。” 关爱珍唬了一跳,拍拍胸脯。 到底怂了,将书捡起:“捡就捡……” 姜雪怡盯着她把书捡好,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才道:“说吧,究竟啥事?” 关爱珍咬着后牙槽,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寄出来似的:“刘卫东是我对象,我亲眼见到,他跟姜雪倩搂在一块了,就在巷子里。” 姜雪怡真服了,她看向姜雪倩:“你不是说,刘卫东是你对象?” 她还跟姜雪倩上门相看过的。 难怪当时卢凤神色那么不对劲,感情人家还有后手呢。 这母子俩倒是精明,儿子脚踏两条船,一边跟关爱珍好,一边又跟姜雪倩勾搭上了。 当母亲的,把两个女人摆在秤砣上掂量,端看哪个条件更好一些。 说到这个,姜雪倩也委屈啊。 她右边脸颊红了一片,明显之前被关爱珍扇过巴掌。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刘卫东:“卫东,你不是只跟我处过对象吗,这女的又是谁?” 刘卫东恨不得姜雪倩少说两句,其实他今天约姜雪倩到巷子里,是想跟她说分手的事。 只不过姜雪倩一见到他就扑到了他怀里,这才被关爱珍看见了。 他妈说了,姜雪倩要的彩礼钱太多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虽然他们家给得起,但是姜雪倩也不值这个价啊。 还八百八十八块,这钱都够买几个黄花大闺女了。 这样一想,关爱珍虽然脾气火爆点,但人家至少不会开口要这么多彩礼钱…… 连带着,刘卫东看姜雪倩的温柔小意,都觉得像是为了接近他,骗他家的彩礼钱而特意装出来的了。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刘卫东正色道:“小倩,我们只是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短暂地聚在了一起,短暂地拥有了友谊,现在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我的对象,从始至终只有爱珍一个人。” 姜雪怡差点笑出声,这个刘卫东,不仅看着像读书人,说起话来倒是还文绉绉的,还‘短暂地相聚在了一起’。 姜雪倩也傻眼了:“你……我……我可是胡根花胡嫂子介绍给你的,你怎么能抵赖呢。” 关爱珍在市里工作,久久才过来跟刘卫东约会一次,刘卫东对外也打着单身的旗号。 不过明眼人一看,他脖子上戴着的红围巾、手帕啥的,都是女人织的,就知道他有对象了。 只有胡根花这个眼盲的,才以为他真的是单身的,从而把他介绍给了姜雪倩。 刘卫东:“不管你是不是胡嫂子介绍给我的吧,反正咱俩已经结束了。” 他看向关爱珍,深情款款地道:“爱珍,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啊。” 关爱珍把他的手甩开:“你当我捡破烂的啊,跟那个不要脸的分手就来找我。” 姜雪倩跌坐在地上:“不……你不能这样……” 她可是把身子都给了刘卫东的,要是刘卫东跟她分手,她还能落着什么好。 她去拉刘卫东的裤脚:“卫东,你开玩笑的吧。” 刘卫东踢开她,一脸嫌弃地道:“本来跟你处对象,就是因为听胡嫂子说,你姐夫是贺副旅长。”说着,他望了贺承泽一眼,“哪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 上回开完大会,他借姜雪倩的名字跟贺承泽套近乎,没想到贺承泽一听到姜雪倩的名字,脸都黑了,转身就走,闹得他被同僚看了笑话,简直丢死人了。 回家后听他妈说,姜雪倩带着姜雪怡上门了,两人压根就不像姜雪倩说的关系那么亲近。 他妈又跟几个相熟的军嫂打听,原来这两姐妹的关系哪是不好,而是非常不好。 姜雪倩甚至住的不是贺家,而是住在了赵家。 他跟姜雪倩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贺承泽的关系。 可如果贺承泽不愿意提拔他,那他跟姜雪倩在一起还有啥用。 还是关爱珍好,对,关爱珍爸妈都是市里的领导,还是跟她在一起有前途。 刘卫东深情款款地去拉关爱珍的手:“爱珍,我最爱的人只有你,都是她,硬缠着我的,你也看见了。” “你给我滚!”关爱珍甩开刘卫东的手,“喜欢脚踏两条船是吧,行,我明天就写信去部队举报你!” 姜雪怡倒是对关爱珍刮目相看了几分。 姜雪倩急了,上前一步,抓住关爱珍:“不行,你不能去举报,你举报了,卫东哥的前途咋办。” 她以后可是还要当科长夫人的啊。 刘卫东也道:“对,爱珍,你不能举报我啊,你要是举报我了,我肯定会被部队停职查办的,我……我以后该咋办啊,你有没有替我想过。” 关爱珍咬牙切齿地道:“那你脚踏两条船的时候,有没有替我想过?” 说完,她摔门就走,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刘卫东哪能真的让她去举报,赶紧跟在她身后,一边追一边喊:“爱珍。”又道,“爱珍,你别跑啊,等等我。” 只留下姜雪倩一个人在原地。 她恨恨地抬起头,瞪着姜雪怡:“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满意什么?”姜雪怡挑眉道,“是满意你硬赖在赵家住,背地里我给人家陪了多少不是,还是满意你偷孔大娘的钱,赖在小蕊的头上,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又或者满意你跟刘卫东处对象,结果被人家真正的对象找上门,臭骂一通?” 话说她家的门被关爱珍摔了两次,待会是不是得上点油才行? 姜雪倩目光流露出恨意:“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姜雪怡简直笑了:“我逼你什么呢,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我逼你干的是吧?” “没错。”姜雪倩道,“谁让你嫁的这么好,过上了好日子,不然我也不会羡慕嫉妒你,才干出这些蠢事。” 姜雪怡收回目光,一点眼神都不愿意给姜雪倩了。 直到现在了,她还觉得自己没错,简直没救了。 这样的性子,刘卫东这事,只是她栽的第一个跟头,以后还有的是罪受。 姜雪怡扭过脸:“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肯定不会让你呆,还有赵家,刘璐现在怀孕了,孔大娘觉得她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儿子,你也别继续做白日梦想插足人家了。”又道,“至于刘卫东,你倒是想跟他在一起,人家也不愿意。” 从一开始,姜雪倩这路子就走错了。 她总是借着贺承泽副旅长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想着给自己找一门好亲事,可她也不想想,因为这被些吸引来的,又能是什么样的好人呢? 只能是刘卫东那样的人。 到底姐妹一场,姜雪怡掏出车票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闹出了刘卫东这事,你以后还想在这找对象,比登天都难。” 姜雪倩很想把钱甩地上,但她也明白,姜雪怡说的是实话。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钱,想着回赵家看看。 刚进屋,就见到赵家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孔红芳就顾着照顾刘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姜雪倩心凉了,收拾了行李。 她走出部队大院宿舍,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一脸茫然。 天大地大,她该何去何从呢- 把姜雪倩送走,姜雪怡也算了却了心头的一件大事。 她心情很好的决定要大餐一顿。 吃什么呢? 当然是吃鸡了,大吉大利嘛。 去菜市场买了一只老母鸡回来,姜雪怡有些为难。 炖鸡汤吗? 可别,坐月子那段时间,她喝鸡汤喝到想吐。 想来想去,姜雪怡想到了做炸鸡排吃。 上次请客买了不少猪肉,炼的猪油还剩了一些,用来炸鸡排正好。 对了,还缺点面包糠。 姜雪怡把早上吃剩下的馒头从五斗橱里拿出来。 天气冷,两个馒头已经冻得硬邦邦了。 馒头切成均匀大小的块状,下入油锅里炸至金黄,再用杵头捣得碎碎的,就成了面包糠。 切一块最好最嫩的鸡胸肉,裹上面包糠,重复放入油锅里炸。 “嗞拉”作响,听得人口水都流了。 炸鸡排的时候,姜雪怡也没闲着。 去阳台摘几个小番茄,熬一点西红柿酱,等会盖在炸鸡排上。 等贺承泽回家,就闻到了那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他笑道:“做什么好吃的了?” “炸鸡排。”姜雪怡将鸡排分为两份,盖在蒸好的米饭上,再浇上一层番茄酱。 金黄色的鸡排,红色的番茄酱,勾得人直咽口水。 “咕咚——”贺承泽喉结滚动,趁姜雪怡不注意,他悄悄伸手。 哪知道,姜雪怡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去洗手。” 正文 第42章 贺承泽咳嗽一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就不怕肚子里长虫。”姜雪怡嗔他一眼。 这年头注意卫生很重要,一个不注意,可能真的要吃打虫药了。 贺承泽敬礼:“遵命,领导。” 他去洗了手,坐回桌上,夹了一块炸鸡排放进嘴里。 入口先是面包糠的酥脆,紧接着是番茄酱的酸甜,最后是鸡肉的鲜嫩,好吃得恨不得连舌头都一块咽下去。 他一连吃了好几块炸猪排才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姜雪怡挑挑眉:“先听好消息。”她笑道,“更好的消息,留到最后再听。” 贺承泽也笑了:“刘卫东被开除军籍了。” 姜雪怡点头:“脚踏两条船,活该。” 姜雪倩是有问题,但这个刘卫东也不是什么好人,落得这样的下场,只能说一句,活该。 姜雪怡:“部队还挺严厉的,我还以为顶多把他降个职,或者调去闲岗呢。” 贺承泽:“他也是犯着事了,关爱珍把举报信递上去以后,上面着手调查,发现他不止跟姜雪倩一个人来往。” 他咳嗽一声:“脚踏好几条船呢,影响很不好。” 姜雪怡“嘶”了一声:“这是铁索连舟啊。” 姜雪怡又问:“那更好的消息呢?” “这个消息跟你有关。”贺承泽笑道,“恭喜,你有工作了。” 姜雪怡惊喜地道:“这么快?” “哪里快了。”贺承泽笑道,“从你跟我说想找工作到现在,也有三个来月了吧。” 他挑挑眉:“你这是在质疑你男人的办事能力?” 姜雪怡亲了亲他的脸,俏皮地道:“哪敢,哪敢。” 姜雪怡:“所以是什么工作?工作地点在哪?” 她很好奇,贺承泽会给她找什么样的工作。 贺承泽竖起三根手指:“有三份工作,你选。” 姜雪怡眼睛一亮,她就知道贺承泽靠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给她找了三份工作。 贺承泽接着说:“第一份呢,是去百货大楼做售货员,第二份,做广播员,最后一份,是去妇联做干事,你想选哪份工作?” 姜雪怡想了想:“这三份工作的工作地点分别在哪?” 贺承泽:“百货大楼在市里。”他顿了顿,“市里离我们这有点远,你如果去了,可能周末才能回来一趟。” 姜雪怡摇摇头,这份工作肯定是不能选的,小包子还小,离不了人。 贺承泽:“广播员则是在镇上的广播站工作。” 姜雪怡还是摇了摇头,广播员看着轻松,只需要念念稿子就行了,可实际上稿子是要自己写的,花费的时间太多,收入与回报不成正比。 贺承泽笑道:“那就只剩最后一份妇联的工作了,这个估计你比我还清楚。” 刘璐就是在妇联工作,姜雪怡没少听她讲妇联的事。 在妇联的好处在于,工作比较轻松,工作地点也近,能够按时上下班,端看刘璐每天都能回来就知道,偶尔听刘璐提起过,逢年过节还会有不少福利。 贺承泽笑道:“去妇联还有一个好处,你可以带着小包子一块去上班。” 在妇联工作的大部分都是女性,她就算给小包子喂奶,也不会尴尬。 姜雪怡眼睛一亮:“那就去妇联吧。” “好。”贺承泽道,“我明天就去跟介绍人说,你在家准备准备,大概一周后会进行考试。” 姜雪怡微讶道:“还要考试啊?” 贺承泽笑道:“那当然了,妇联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去的。”又道,“不过,我觉得你一定没有问题。” 姜雪怡乐了:“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贺承泽挑挑眉毛:“那当然。” 既然决定去妇联了,肯定是要做些准备的。 隔天下午,姜雪怡就抱着小包子去找刘璐了。 刘璐一听说她要去妇联,惊喜得很:“什么,你要来妇联?” 姜雪怡:“还得考试呢。” 她有些好奇地道:“会考些什么啊?” 刘璐说:“上午是笔试,下午是面试,笔试的试题不算难,就是考些小学的语文、数学题。” 姜雪怡点点头,这个难不倒她,突击复习一周就差不多了。 姜雪怡又问:“那面试呢?” 刘璐为难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每年面试的题都不一样。”她吐吐舌头,“负责面试的人是我们主任,她可严肃了,当时面试的时候,吓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过不了了。” 刘璐:“对了,我这还有当时复习笔试的书,我去给你找出来。” 姜雪怡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又道,“等考上了,我请你下馆子。” 刘璐眉开眼笑地道:“那就说定了。” 从刘璐那拿了几本小学课本和习题册回来,姜雪怡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铅笔和草稿纸。 回到家,姜雪怡把课本和习题册整齐地放在书架上,就去厨房做饭了。 五点过一刻钟,贺承泽回来了。 他问:“晚饭吃什么呢?” “土豆排骨炖豆角。”姜雪怡从厨房里应了一声。 贺承泽翘了翘嘴角。 最近下班回来,他总是爱问上这么一句。 倒不是迫切地想知道晚饭究竟做的什么,而是很享受这种温馨的家的氛围。 姜雪怡端了砂锅出来:“这可是咱们这月最后一张肉票了。” 贺承泽撸起袖子,提起筷子:“那我一定多吃几块排骨。” 说是这么说,他夹起排骨却是放进了姜雪怡的碗里。 自己则是夹了一块土豆尝了尝,软糯的土豆吸饱了汤汁,这样的锅边素,味道一点也不比排骨差。 贺承泽说:“去妇联的事,我已经跟介绍人说了。” 姜雪怡示意他看向书架:“我也去问了刘璐,她给了我几本复习资料。” 姜雪怡逗了逗婴儿床上的小包子:“等妈妈进妇联了,拿了工资,领了肉票,就给你炖肉羹吃。” 贺承泽挑挑眉毛:“给小包子炖肉羹,还用等到你进妇联领工资。”又道,“我升副旅长加的工资和补贴定下来了。” 姜雪怡眼睛一亮:“多少?” 贺承泽:“工资涨了二十三,我原先的工资是一百二十元每月,加上二十三,那就是一百四十三块钱,能领的肉票、糖票、茶叶票、布票、工业票……也有相应的上涨,比如说肉票,以前每月是五斤,现在一月能领八斤。” 他抬起下巴,有几分得意。 意思很明显,还不夸夸我。 姜雪怡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你真棒。” 贺承泽抹了抹脸:“啧,没擦嘴吧,我一手的油。” “油怎么了,多少人家没油水呢。”姜雪怡又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贺承泽制止住她胡闹的小手,摁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毕。 姜雪怡余光瞥见,婴儿床上,小包子正好奇地往这边看呢,还好有小公仔挡住。 不过她还是红了脸,将贺承泽往外推,可惜他的胸肌硬邦邦的,怎么也推不动:“小包子看着呢。” 贺承泽翘起嘴角,还是放过了她,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晚上……” 姜雪怡斜斜看*他一眼:“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她可是一门心思要好好复习考试的。 吃完饭,贺承泽去洗碗。 姜雪怡将刘璐给的复习资料往桌上一铺。 她试着做了几道题,语文就是写一些简单的大字,还有一些简单的造句,数学就更简单了,一百以内基础的加减法,小学的语文和数学难不倒她。 现在的小学习题跟现代的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姜雪怡也没有掉以轻心,她认认真真地做了起来。 贺承泽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灯光下,姜雪怡伏案而坐,时而蹙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时而用铅笔轻点桌面思考。 一缕调皮的碎发掉落在她额前,她将发丝别到脑后,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继续专注地解题。 等姜雪怡回过神的时候,用过的草稿纸已经堆的有半个指甲盖这么厚了。 她舒展身子,伸了个懒腰。 正好瞧见贺承泽在盯着她看。 她笑道:“看我干啥?” 贺承泽将切好的梨凑到她嘴边:“你这样让我想起一句话,叫做认真的女人最美。” 姜雪怡嗔他一眼,咬下梨块,清甜的汁水在她口中四溢:“油嘴滑舌。” 接下来的几天,姜雪怡一有空就在家里学习。 终于到了去妇联考试的那一天。 她一大早便起来了。 今天天气还有些冷,她里面穿了一条白色的羊毛衫上衣,下身是一条抖抖布做的黑色长裤,外面再披一条驼色的大衣。 再梳一个侧马尾的辫子,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大方。 “给。”贺承泽将灌了满满一壶热白开的军用水壶递给她。 贺承泽:“祝你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该说什么,不愧是军人吗,祝贺起人来也是这么的有军人风范。 “好嘞。”姜雪怡笑着应道。 她亲了亲贺承泽怀里的小包子:“包子今天跟爸爸在家要乖乖的哦,妈妈晚上就回来。” 小包子:“啊~啊~” 虽然知道他发的是无意义的单音节,但姜雪怡也把这当成鼓励了。 又亲了小包子一口:“谢谢小包子。” 正准备走呢,就被贺承泽叫住了,他说:“你闭上眼睛。” 姜雪怡眨眨眼,依言照做了。 一阵悉悉索索,她左手手腕上一凉。 贺承泽说:“好,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姜雪怡睁开眼睛,就见到自己手上戴着一块方形的女式手表,十分精致小巧,严丝合缝地扣在她手上,衬得她的手指都更修长纤细了几分。 她惊讶道:“这是?” 贺承泽笑道:“送你的。” 他咳嗽一声:“你要去工作了,有块手表,总是方便一些的。” 姜雪怡盯着表盘上的指针转动,突然想起她跟贺承泽第一次去逛华侨商店的时候,她想起原文里,贺承泽送了田卉一块梅花牌的手表。 当时她还有点吃味。 现在看来……他就是这样好的人,无论是谁跟他在一起,都会获得这块手表。 姜雪怡笑着看了贺承泽一眼,纠正道:“我是去考试,还没工作呢。” 贺承泽:“考完试不就上岗了。” 他对她还真是有信心。 贺承泽抱起小包子,轻轻抓住他的手挥了挥:“跟妈妈说再见。” 姜雪怡跟两人告别。 离开家,一路往镇上走。 到了妇联所在的地方,她一眼就看到了办公用的二层小楼。 外面刷了大白,看着很新。 她拿着贺承泽给的介绍信,到传达室登记:“我是来考试的。” 被领到了一个类似于教室的房间里,姜雪怡粗粗一扫,已经有七八个人坐在里面了。 过了一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钟了,房间里也已经坐满了人。 毕竟是铁饭碗,来竞争这份工作的人还不少。 八点十五分,一个看着像干事的女人进来让大家左右各空一个位置坐好。 多出来的人,就去隔壁房间。 八点三十分,正式开始考试。 姜雪怡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松了一口气,果然跟刘璐说的一样,考试题目就是一些小学的语文、数学题。 她提笔开始做题。 大概花了半个小时,两张试卷的题目就已经做完了。 姜雪怡舒展了一下身子,趁机观察了一下其他考生。 像她一样写完试题的没几个,大部分人都在抓耳挠腮,还有两个明显已经放弃了,把笔跟试卷往前一推,趴在桌上就开始睡觉了,估计打着到点了就走人的主意。 姜雪怡拿出军用水壶,喝了两口水。 然后拧上盖子,重新检查一遍试卷,看有没有错漏的题。 九点半,考试结束。 大家收拾东西正准备走呢,被负责监考的干事拦住了:“大家再坐一会,我们现在马上批改试卷,合格的人可以参加下午的面试。” 这话一出,考生们都炸了。 大部分人都以为,笔试只是其中的一环,没想到得笔试合格了才有面试的资格。 马上就有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人忿忿不平地问了:“为什么一定要笔试合格了才可以参加下午的面试?” 笔试可是她的弱项,就指望着下午的面试加分呢。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 干事一边整理试卷,一边淡淡地扫她们一眼:“我们这就是这么规定的,笔试考的是最基础的东西,如果连笔试都不合格,那说明文化水平不过关,也没有参加面试的必要了。” 干事又道:“你们要是有不满意的,可以现在就走。” 高马尾女人跺了跺脚,最后还是坐下了。 现在就走哪行,万一她笔试合格了呢。 所有的考生都坐在教室里,大家略有些浮躁,交头接耳的,但也只能等干事批改完试卷。 好在,干事们的动作很快。 有三个干事负责批改试卷,不到二十分钟,试卷就全部批改完了。 领头的那个干事,手里拿着一小叠试卷:“下面,我公布合格的人。” “张树梅。” “王凯丽。” “黄春……” 被点到名字的人,皆是兴高采烈。 没被点到名字的人,则是垂头丧气。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雪怡。” 听到自己的名字,姜雪怡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干事接着说:“以上,就是能够参加下午面试的人的名单,恭喜你们,下午两点半,请准时在这集合。” 说完,干事就走了。 考生们也陆续离场。 姜雪怡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 她一路往外走,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哎。” 姜雪怡回过头,喊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 她淡淡地问:“有事吗?” 高马尾女人:“我叫陶婉,你呢?” 姜雪怡重复一遍:“有事吗?” 陶婉皱了皱眉:“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我问你名字诶,你怎么不回答我。” 姜雪怡:“真正没有礼貌的人是你,请问,你问我名字,我就一定要回吗?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必须得告诉你我的名字。” 陶婉撇了撇嘴,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油盐不进的人。 姜雪怡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她打算找家国营饭店吃午饭。 陶婉快跑两步跟上,看了眼她身上的军用水壶,说:“哎,你是军属吧?” 姜雪怡充耳不闻。 陶婉又换了一个话题:“你手上戴的是手表吧,真好看,你家条件不错吧?” 姜雪怡继续当没听见。 陶婉无语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她看了姜雪怡两眼,撇撇嘴,转身走人了。 姜雪怡余光看见,她跟另外一个也是来妇联考试的短发女人搭上了话,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聊在了一起。 到了国营饭店,姜雪怡看了眼档口的小黑板。 今天有什么菜,都会写在上面。 姜雪怡点了一份麻婆豆腐,一份炒肉丝。 米饭只要了一碗,碗毕竟小,只有拳头这么大,正合了姜雪怡的心意。 下午要面试,她不想吃太多碳水,免得犯困。 吃完饭,姜雪怡跟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打了招呼,想在饭桌上趴一趴。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看她是顾客,加上这个点没什么客人,也就答应了。 姜雪怡拿出两张不用的草稿纸,垫在桌上,小憩了一会。 一点四十五,她准时醒了。 步行回妇联办公楼,两点钟,正正好。 两点半才开始面试,不过姜雪怡一直有提前到的习惯,好不容易通过了上午的笔试,下午的面试总不能出了差错。 她本来打算先进上午考试的房间的,但没想到门锁了,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了。 两点十五分,陆续有人来了。 两点半,妇联的人到了。 三个人先进了房间。 剩下的一个干事看一眼走廊外面等候的人,点了点人数,皱眉道:“还有谁没来?” 话音刚落,陶婉拉着那个短发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我、我们到了。” 干事看了她俩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然后拿起名单喊:“王凯丽,是哪个?” 陶婉拉着的短发女人举手应了声:“到!” 干事说:“进去吧。” 王凯丽点了点头,正准备进去,陶婉突然对着干事喊道:“报告领导,我举报,王凯丽的介绍信是假的。” 王凯丽脚步顿住了,干事也愣住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陶婉看了王凯丽一眼,嘴角勾了勾:“我说,王凯丽的介绍信是假的,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她。” 干事拧着眉毛,看向王凯丽:“王凯丽,她说的是真的吗?” “这……我……”王凯丽看了看干事,又看了看陶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陶婉怎么会把这事说出来。 陶婉来跟她搭话,两人聊得挺好,她一个不注意,就把介绍信是她舅舅托人弄得假介绍信的事给陶婉说了。 陶婉当时还安慰她,肯定没人能看得出来。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捅到了妇联的干事面前。 王凯丽都傻眼了。 干事一看她这样,哪能不明白。 干事皱眉,伸手:“你把介绍信给我,人可以走了。” 王凯丽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递给干事的那一刻,她就冲过去打陶婉:“你怎么出卖我,你这人也太坏了。” 陶婉挨了两下:“哎,你们管管啊,她怎么打人呢。” 又来了几个干事,把王凯丽拉开:“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陶婉见王凯丽被控制住了,笑眯眯地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不知道啊?嘴上不把门,活该你吃亏。” “你!”王凯丽发疯似地要上前去揍陶婉。 陶婉把这事捅出来,不仅她失去了来妇联工作的机会,帮她弄假介绍信的舅舅也可能会被连累。 她怎能不生气。 只是王凯丽再气,也被人死死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陶婉双手环胸,很是得意洋洋。 王凯丽一走,就少了一个人跟她竞争了。 只有王凯丽这个傻子才会相信什么,以后两个人一起进妇联,一起工作的鬼话。 她可是打听过了,妇联这次只招一个人。 王凯丽要是进了,还有她什么事。 想着,陶婉瞥了姜雪怡一眼。 这女人倒是聪明,怎么都不上钩。 要是她从姜雪怡嘴里也套出些话,现在跟她竞争的人又少了一个。 那可是妇联啊,工作轻松,说出去名头又好听的铁饭碗。 姜雪怡皱眉看着陶婉。 王凯丽做假介绍信固然不对,但这陶婉……心思也着实狠辣了些。 正文 第43章 得亏一开始没搭理她,不然说不定落得跟王凯丽一个下场。 两个干事把王凯丽带走了,剩下的人接着面试。 姜雪怡看着手表数时间,每进去一个人,大概面试时间是二十分钟。 面试完的人,无不一脸沮丧,想来这面试题并不简单。 陶婉排在后头,她转了转眼珠,上去跟面试完的人套话:“妇联的人面试都问你们什么问题啊?”又道,“给我说说呗。” 被问到的人扫她一眼,撇撇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啊。” 她可不是王凯丽那个傻子,告诉了陶婉,万一陶婉有了准备,考得比她好怎么办? 陶婉哼了一声,道:“不说就不说呗,你啊,估计是连人家问的什么问题都没听清楚吧。” “切,激将法。” 能通过笔试,获得面试资格的人都不蠢,一下就明白陶婉使的什么计了。 陶婉又说了两句,见没人搭理她,只得忿忿地坐下了。 终于轮到姜雪怡面试了。 她走到房间前,顿了顿,推开了门。 里面的布局跟早上她参加笔试的时候不一样了,所有的桌椅都推到了一边。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排桌子,后面坐着面试官。 桌子的前面放着一张空椅子,应该是给来面试的人坐的。 姜雪怡清了清嗓子:“八号,姜雪怡报道。” “坐吧。”其中一个面试官道。 姜雪怡坐下,挺直了腰板,目视前方,不卑不亢。 面试官:“你是军属吧?” 姜雪怡:“是,我爱人是现役军人。” 面试官:“刚生完孩子?” 姜雪怡:“还在哺乳期。” 面试官笑道:“看着不像啊。” 这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就像失了水的梅干菜,干巴巴的。 姜雪怡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打扮,都如此的水灵,说她是十七八的大姑娘都有人信。 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差点都以为弄错人了。 坐正中间,一个面色挺严肃的面试官,姜雪怡听别人喊她谢主任。 谢主任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想进妇联,明明你的孩子还在哺乳期,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姜雪怡顿了一下,笑道:“正是因为我的孩子在哺乳期,我才知道女人在这段日子有多艰难。” 她半真半假地道:“前阵子涨奶发烧,想请半天假去医院,却被我婆婆念叨‘女人家哪那么金贵’。” 这是套用了刘璐的经历,她生赵小蕊的时候,总是被孔红芳这样说。 姜雪怡接着道:“抱着孩子整夜整夜熬的时候,我才明白好多女人不是不想出门做事,是被喂奶、换尿布、家人的不理解捆在了炕头上。” “我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就在想,要是能让更多的像我一样的女人,既能安心带娃,又能挺直腰杆说话,该多好。咱们妇联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帮咱们争取该有的权利,教咱们拿得起针线也握得住笔,让哺乳期的妈妈能踏实歇脚,让带娃的女人也能有自己的念想……” 说到妇联的时候,姜雪怡特意用了‘咱们’两个字,增加认同感。 果然,她一说完,两个面试官连连点头。 谢主任也点了点头,在纸上勾了几笔。 面试官们又问了几个问题,姜雪怡一一流畅地应答了。 看她们的反应,应该答的还不错。 面试官又道:“好了,最后两个问题。” 姜雪怡:“您请问。” 面试官:“第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妇联要组织一场妇女技能培训活动,报名人数远低于预期,你会怎么解决?” 姜雪怡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会先通过走访、问卷了解大家不报名的原因,是时间不合适、内容不感兴趣,还是存在误解。如果是时间问题,我会协调多个时间段,方便不同人群参与;若内容不合需求,就结合当地妇女的实际情况,增加如手工编织,糊火柴盒等实用课程。此外,我还会邀请之前受益的妇女分享经验,用真实案例吸引大家,并通过家属院广播、张贴海报等方式加强宣传。” 回答的相当实用了,坐右边负责记录的面试官,奋笔疾书,恨不得将姜雪怡的回答都记录下来。 “其他的我都懂,这个问卷,是什么意思?” 姜雪怡愣了一下,这个在后世人人都知道的概念,在这会竟然还不普及。 她解释道:“就是将一些问题记录在纸上,发放给对应的人群,请他们进行作答,用以收集信息和资料。” 想到这年头识字率不高,姜雪怡补充了一句:“也可以采取口头问询的方式替代问卷。” 谢主任挑了挑眉道:“你这个问卷……倒有点意思。” 她道:“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妇联工作者最需要具备的三个品质是什么?” 来了来了。 姜雪怡精神一振:“首先是同理心,只有真正站在妇女的角度,理解她们的困境与需求,才能提供切实有效的帮助;其次是责任心,妇女权益无小事,每一个诉求都要认真对待,全力解决;最后是沟通能力,面对不同性格、背景的妇女,要用合适的方式与她们交流,建立信任,这样工作才能顺利开展。” “好!”面试官带头起来鼓掌,“说得好!” 姜雪怡谦虚地点了点头:“谢谢。” 面试官将她送出了门,还挺高兴地在门口跟她握了握手。 陶婉听见房间内传来鼓掌声,就已经觉得大事不妙了,现在看到面试官跟姜雪怡握手,目光都快把姜雪怡戳成筛子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无论是早上的笔试,还是下午的面试。 姜雪怡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的极致,问心无愧。 她拧开军用水壶,慢悠悠的喝起了水来。 这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倒是让旁边准备面试的其他考生更紧张了。 下午五点钟,所有的人都面试完了。 三个面试官当场宣布,被录用的人是姜雪怡。 这话一出,陶婉顿时炸了,指着姜雪怡道:“为什么是她啊,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吗?” 陶婉自觉面试的时候回答的也不错啊,怎么会输给了姜雪怡。 面试官扫她一眼,对陶婉有些印象。 这个女人面试的时候表现的倒是挺不错的,只不过,跟姜雪怡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谢主任:“笔试和面试的分数我们都会公布,我们录用的是两项分数加起来的第一名。” 陶婉尖叫:“你是说,她考了第一名?” 怎么可能,姜雪怡看着就不像是会学习的样子。 她身边认识的学习好的,哪个不是剪了一头短发,戴着个厚厚的黑框眼镜,看着就很朴实,哪有像姜雪怡这样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定是暗箱操作。 想起姜雪怡身上背着的军用水壶,陶婉眼睛一亮:“你们是因为她是军属才录用她的吧,好啊,见人下菜碟,我要去市里举报你们。” 谢主任无语了,跟旁边的干事说了两句。 干事点点头,离开了,不一会,就拿了一张纸来,贴在了墙上:“这是所有人笔试的分数和面试的分数,姜雪怡同志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这也是我们录用她的理由。” 陶婉立马推开身边的人,冲了上去。 第一个就是姜雪怡的名字,笔试一百分,面试一百分,双一百。 这分数不张贴出来还好,一张贴出来,大伙都哗然了,没想到姜雪怡竟然分数这么高。 再看其他人,都是六十、七十分,哪怕是第二名,也是笔试九十分,面试七十五分,跟姜雪怡有着不小的差距。 原本跟陶婉一样,对姜雪怡有些许不满的人,立马闭上了嘴。 谢主任拿出一沓试卷:“陶婉,试卷都在这,你要是不信姜雪怡同志考了一百分,可以来查看。” “看就看。”陶婉梗着脖子,夺过试卷。 找到署有姜雪怡名字的卷子,随便看了两眼,就丢在了一旁:“好,我承认她笔试一百分了,那面试呢?” 她对自己的面试分数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来考试之前,她已经托了熟人打听了妇联面试的大致题目,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 谢主任扫了姜雪怡一眼:“姜同志,你把你回答那几个问题的答案说一下。” 姜雪怡口齿清晰,条理清楚地将谢主任她们三个面试官所问的问题,以及自己的回答都复述了一遍。 全场人都不说话了。 就连陶婉也像是被剪去舌头的鹦鹉。 因为谢主任她们面试姜雪怡的问题,比面试她们的难度要高上太多。 而姜雪怡的回答更是挑不出一丝毛病。 有部分人甚至觉得,姜雪怡面试的分数低了。 这就是妥妥的学霸能考考一百分,那是因为卷面最高分只有一百分。 谢主任看向陶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陶婉恨恨地瞪了姜雪怡一眼,收拾东西,不情不愿地走了。 其他落选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 只剩下了姜雪怡一个。 她问谢主任:“谢主任,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谢主任难得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样的好苗子,谁不喜欢呢:“你说。” 姜雪怡:“我如果入职了,岗位是?以及,我的工作向谁汇报?” 谢主任清了清嗓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妇联吧,我们内部的组织架构分为一室两科,办公室、发展宣传科、家儿权益科,办公室呢负责组织、人事等工作,以及通知文件的收发管理。宣传科负责宣传工作和现代女性的组织培育和发展。最后的家儿权益科则是服务于妇女、儿童,维护她们的合法权益。” 她问:“听明白了吗?” 姜雪怡:“明白。” 谢主任微笑地点了点头,设置笔试的目的,就是为了筛选掉那些听不懂话的人。 她接着道:“你如果入职了,职位是家儿权益科的干事,那边正好缺一个人,你的工作就向你们尤科长汇报,如果尤科长决定不了,你再向我汇报。” 尤科长,也是刚才的面试官之一,就是恨不得将姜雪怡说的话都记录下来的那个。 她走了出来,笑着朝姜雪怡点了点头。 姜雪怡回以一笑,接着问:“我有一个四个月大的孩子,平时我可以带他来上班吗?” “当然。”尤科长笑道,“我们这都是允许带孩子来上班的,到时候你不要嫌吵就是了。” 姜雪怡也笑道:“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了。” 话说到这,基本就定下来了。 谢主任:“姜同志,你明天把粮本带来,把关系转过来。”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喊我小姜就行。”又道,“那我明天来报道的时候一块带过来。” 谢主任从善如流:“成,小姜,你明天第一天报道,十点钟之前来就成了。” 她道:“小尤,送小姜出去吧。” “哎。”尤科长应了一声,跟姜雪怡说,“你跟我走。” 她把姜雪怡送到门口:“本来还打算带你四处逛逛的,不过时间有点晚了,已经是下班的点了,你先回家,明儿个我再带你四处看看。” 姜雪怡:“好的,尤科长。” 尤科长笑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呢,喊我一声尤姐就行了。” 她越看姜雪怡越喜欢,人长得好看就不说了,行事也大方,光听她说话,就知道办事能力不会差到哪去。 她们家儿权益科正缺人呢,就是需要这种能干事的人过来。 “尤姐。”姜雪怡从善如流地道。 尤科长很高兴,哼着小调走了。 姜雪怡一样很高兴,美滋滋地离开妇联办公楼。 尤科长刚才说她们已经下班了,就不带她逛了。 那说明她们四点半就下班了,四点半下班啊,简直是神仙工作。 时间还早,姜雪怡干脆去了趟镇上的百货大楼。 要上班了,肯定得做些准备工作。 今天她一路走来镇上,其实花了不少时间,一共花了四十分钟才到了妇联。 她想着买辆自行车,把通勤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这样早上还能多睡一会。 还有小包子,需要买个合适的背带把他背着。 不知道妇联有没有食堂,没有的话中午还得自己带饭,又或者回家吃。 这样零零散散算下来,要添的东西其实不少。 百货大楼有不少自行车卖,进口的、国产的,都有。 姜雪怡选了一辆国产的女式自行车,轻便小巧,车头还有一个筐可以放东西。 付完钱,当场就可以骑回去了。 背小包子用的背带没有合适的,只能扯了两尺布,回去自己做一个。 姜雪怡都习惯了,来这这么久,她什么都没长进,唯独手工活精进不少。 她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堆着买来的东西。 一路疾驰,速度虽然没达到一百八十迈,但心情是相当的自由自在。 恨不得张开双手,感受风吹过的美好。 回到家,姜雪怡把自行车停在了家楼下,打算给贺承泽一个惊喜。 她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饭菜香气。 再一看饭桌,糖醋排骨、脆皮茄子、韭菜炒鸡蛋,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黄鱼汤,摆得满满当当,十分丰盛。 小包子听见声音,盯着姜雪怡看了一会儿,认出她了:“啊~啊~”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先拍了拍他的屁股,看是干爽的才道:“想妈妈没啊?” 小包子不吭声,只一个劲地把头往姜雪怡胸口蹭,一看就是饿了。 姜雪怡乐了,给他喂完奶,晃了晃,小包子便沉沉睡去了。 真是个听话又乖巧的好宝宝。 贺承泽靠在门框上,身上系着一条围裙:“一回来就找小包子,也不想想我。” 姜雪怡踮起脚,亲了他一口:“想死你了。”又道,“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贺承泽从身后抱住她,下巴顶在她头上:“庆祝你考试通过嘛。” 姜雪怡低下头,故作低沉地道:“那个……我……” 见她这副反应,贺承泽慌了:“没考过也没关系,不就是一个工作嘛,丢了这个我再给你找别的。” 姜雪怡从他怀里脱身,坐在凳子上,叹了一口气。 贺承泽小心翼翼地道:“那个,对方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没通过?” 姜雪怡耷拉着肩膀,声音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面试官说我还在哺乳期,影响工作,所以不予录用。” 贺承泽紧了紧手,指节发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大不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清脆的笑声打断。 姜雪怡笑道:“骗你的,我明天就去报道。” 贺承泽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捏了捏她的鼻子:“好啊,你都学会骗人了。”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贺承泽:“肚子饿了吧,先吃饭,等会再说。” “好。”姜雪怡道。 贺承泽打了一碗黄鱼汤放到她跟前:“小心烫,还有刺。” 姜雪怡捧起碗,抿了一口,眼睛笑弯了:“好喝,特别鲜。” “那当然了。”贺承泽道,“早上送完你出门,我就去菜市场买的黄鱼,当然新鲜了。” 姜雪怡点点头:“凭你贺副旅长的面子,别说在菜市场买到新鲜的黄鱼了,就算买到鲨鱼我都不觉得奇怪。” 贺承泽:“你就调侃我吧。”又道,“跟我讲讲今天考试的事吧。” 姜雪怡扒了口饭,把碗放下:“妇联的考试也不简单呢,上午考笔试,下午考面试,而且不是两项分数加起来,选最高分,而是通过笔试了,才有面试的资格,然后再把笔试分和面试分加起来,得出最终的得分。” 那她肯定是第一名了,贺承泽问:“那你笔试和面试都考了多少分。” 姜雪怡抬起下巴,略带点小骄傲地道:“双百分。” “可以啊。”贺承泽竖起大拇指,“以后是不是要称呼你一句,姜干事了?” 姜雪怡翘起嘴角:“嗯,不错,再喊两句听听。” “姜干事,姜干事。”贺承泽从善如流地喊了两句,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姜雪怡:“喊得不错,晚上奖励你……” 具体奖励的什么,那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了- 第一天正式上班,虽然谢主任说了,她只要十点钟之前到就行了。 但姜雪怡还是起了个大早,因为她记得昨天考试,妇联的干事们都是八点半左右到的。 她不能去的太晚,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衣服就穿白衬衫配黑色的长裤,再扎个高马尾,配双黑色的小皮鞋,看起来简约又干练,像个上班的样儿。 小包子起的比她还早呢,正睁着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观察着四周。 姜雪怡给他喂过奶,换过尿布,然后亲了亲小包子肉嘟嘟的脸蛋,软声道:“小包子,今天第一天跟妈妈去上班了,开不开心。” 贺承泽拿了个大包出来:“小包子的尿布、水壶……还有你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午饭我给你做了西红柿炒蛋、蒜香鸡翅,紫菜蛋花汤,都在铝饭盒里,你中午记得吃。” “好滴。”姜雪怡踮起脚,亲了亲他,“那我走了。” 贺承泽看她前面背着小包子,后面背个大包,很想说如果觉得辛苦就不要做了。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姜雪怡脸上的笑容,以及身上那种朝气蓬勃的力量,是她在家的时候所看不见的。 贺承泽:“工作顺利。” “嗯。”姜雪怡笑道,“承你吉言。” 她背着小包子下楼,骑在自行车上,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买了自行车,不然背那么多东西走路,不得累死她。 好在,有些东西,比如小包子的尿布,带过去就不用带回来了。 存一点在办公室里,省得带来带去不方便。 到了妇联,姜雪怡把自行车停好,先看了看怀里的小包子。 本来还担心路上颠簸小包子会不舒服,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睡过去了,还睡得喷香,像只小猪。 她抱着小包子进了妇联办公楼,时间正正好八点半。 “小姜。”尤科长从身后喊。 姜雪怡回过头:“尤姐。” 尤科长笑道:“你来的挺早的嘛。”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第一天报到,想着早点来,跟各位前辈多学习学习。” 这话说的动听。 尤科长脸上的笑更真实了几分:“你粮本带了吗,我先带你去转关系。” “哎。”姜雪怡从背包里掏出粮本,“带来了。” 尤科长见她背着大包小包的:“你先跟我回趟办公室,把东西放下,然后再去转关系。” “好嘞。”姜雪怡跟着尤科长一路走。 才知道,原来妇联主要的办公地点在二楼,而昨天她们考试所用的一楼,平时压根不开放。 正文 第44章 “到了,就这。” 尤科长将姜雪怡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跟她说:“咱们家儿权益科的办公地点就在这,左右两边是宣传科和办公室的办公地点,你平时没事也可以去串串门。” 姜雪怡看了眼宣传科所在的房间,刘璐就是宣传科的,不过她平时都要送赵小蕊去上学才来上班,没这么早到。 尤科长领着姜雪怡进去:“这是你的工位。” 姜雪怡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放在工位上。 尤科长见到她带的铝饭盒了,说:“你还带饭盒了啊。”又道,“这事怪我,我忘了跟你说了,咱们妇联是有食堂的,跟镇委的人一块使用,吃饭是有补贴的。” 姜雪怡笑道:“这感情好。” 尤科长拿起铝饭盒:“先给你放暖气片上保温,免得中午冷了。” 怪热心的嘞,姜雪怡心中一暖:“谢谢尤姐。” “嗐,客气啥。”尤科长继续道,“咱们科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咱俩之外……” 话音刚落,进来一个梳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留着齐刘海,年纪大约二十岁的女孩。 尤科长:“小许,今儿个来挺早啊。” 女孩吐了吐舌头:“还成吧。” 尤科长介绍道:“这位是许珊珊,跟你一样,是咱们科的干事。” 话还没说完,许珊珊便道:“不是说咱们科来新人了吗,还是个军嫂。” 姜雪怡道:“就是我。”她伸出手,“姜雪怡,你可以叫我小姜,请多关照。” “你跟尤姐一样,喊我小许就行。”许珊珊握了握手,惊讶道,“她们跟我说,来了个还在哺乳期的军嫂,我还以为你至少二十多快三十了,没想到看着比我还年轻。” 军人跟家属大多两地分居,能来随军的军嫂,家里那位肯定是有一定职级的了,职级又跟军龄挂钩,何况姜雪怡还生了孩子,许珊珊这样想也没错。 她好奇地看了眼姜雪怡怀里的小包子:“这就是你的宝宝吗?” 小包子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可爱极了。 许珊珊心都快化了:“长得好可爱啊。” 小包子很社牛地朝许珊珊弯眼笑笑,一下就把许珊珊给俘获了,开始做鬼脸逗起他来。 尤科长略带歉意地道:“小许年纪轻,还有些孩子气。” 姜雪怡笑笑,没接话。 这话尤科长可以说,她不能接话,不然成什么了。 尤科长接着道:“还有一位干事叫夏英,她刚怀孕,这也是我们科为什么人手不够,要对外招人的原因。” 尤科长:“她平时不怎么来办公室,你偶尔会见到她。” 姜雪怡从中听出几分不满,想来尤科长对这位夏英不是很满意。 尤科长:“我带你去转关系吧。” “成。”姜雪怡抱起小包子。 许珊珊玩的正高兴呢,说:“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尤科长:“咱们科得留一个人。” 姜雪怡干脆道:“那麻烦小许你帮我看着小包子,我跟尤姐去去就回。” 正合许珊珊的心意,她连连摆手:“你们快去吧。” 继续逗小包子:“原来你叫小包子啊,小包子~小包子~” 尤科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着我。” 她带着姜雪怡往办公室走,一边介绍:“办公室负责处理内部事务,她们的室长你见过的,姓韩,就是昨天除了我之外的另一位面试官。” 姜雪怡点了点头。 尤科长见她听的认真,也十分满意。 到了办公室,尤科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尤科长带着姜雪怡进去:“韩艳,我带新人来转关系了。” “早就准备好了。”韩艳笑道,“真羡慕你,又得了一名得力的手下干将。” 尤科长笑笑:“来个能干活的人,我也松快些。” 韩艳看向姜雪怡:“粮本带来了吧?” 姜雪怡连忙从包里掏出粮本:“带来了。” 韩艳接过,在本子上勾勾画画:“你刚来,工资是二十块八毛每月……” 姜雪怡微讶,没想到这年头工资竟然就大咧咧地说出来了,没有一点保密的意识。 转念一想,这年代拿的工资基本都是固定的,不像后世那样按基本工资和绩效发放。 就算不说,别人问一下你的职位,拿的几级工资,一下便推算出来了。 韩艳继续道:“每月领两斤肉票,二两糖票……” 她每说一句,姜雪怡的嘴角就上翘一分。 妇联的待遇比她想的要好太多了! 回到家儿权益科所在的办公室,尤科长最后跟姜雪怡明确了一下工作细节:“我们科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调解家庭纠纷,对弱势群体提供帮助。” 许珊珊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咱们其实就是扮演一个‘娘家人’的角色,就是有谁上门告状了,咱们帮她就行。” 尤科长顿了顿:“差不多。”又道,“要是没人上门,我们就做自个的事。” 许珊珊继续插嘴:“其实也没啥事。” 尤科长瞪眼道:“就你话多。”又道,“还有一个,就是咱们一室两科的人都是需要值班的。” 姜雪怡想起路过一楼时看到的前台:“是在前台值班吗?” 尤科长:“对,待会我把班表发给你,一人轮着值一天,就是有谁上门了,登记一下,然后分流……就是引领她到二楼,看她具体要到哪个科室,有点繁琐,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等你值班那天,我再详细告诉你。” 许珊珊仰天长叹:“值班是最累的了。” 尤科长懒得搭理她,看向姜雪怡,问:“明白了吗?” “明白了。”姜雪怡干脆利落地道。 “对了,平时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半,前台值班的早来半个小时。”尤科长眨眨眼睛,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晚来一会或者提前走也成。” 尤科长坐回工位上,打起了毛衣:“介绍的也差不多了,小姜你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好嘞。”姜雪怡往工位上一坐,忍不住感慨,简直是神仙工作啊。 她看了看许珊珊桌上摆放的杂物,和尤科长桌上的一堆毛线球,就更满意了。 姜雪怡从许珊珊怀里接过小包子,小包子虽然喜欢和漂亮小姐姐玩,但还是更喜欢妈妈的怀抱,趴在姜雪怡怀里,安逸得很。 姜雪怡点了点小包子的脸蛋,突然想到一个很窘的问题。 这么小就开始跟着妈妈上班了,小包子该不会就是后世hr要的那种年龄二十五,工作经验有二十年的人才吧。 甩甩脑袋,把无稽的想法甩出去。 姜雪怡开始收拾起办公桌来。 她这张桌子之前没人用,上面还是堆了不少杂物的。 /:. 先把杂物都搬开,再用水打湿毛巾,将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然后……然后就没什么事做了。 难怪尤科长会带毛线来织毛衣,说白了,她们这就是一个等人上门的工作,没人上门,相当于没活干,清闲得很。 难怪许珊珊看到小包子都这么兴奋呢,在她眼里,小包子都有趣的多。 姜雪怡开始思考,要不要从家里拿几本书过来,再带些茶叶,提前过上了退休老大爷的生活? 中午,十一点才过十五分,尤科长跟许珊珊就起身准备去食堂了。 许珊珊问姜雪怡要不要跟她们一块去。 姜雪怡笑道:“我今天带饭了,明儿个再跟你们一块去食堂用餐。” “成。”许珊珊指了指办公室里一个空出来的小隔间,“里面有床,你中午要是困了,可以带着小包子在里面休息一会。” 她跟尤科长的家都在镇上,两人中午是不回办公室的。 姜雪怡从暖气片上拿下铝饭盒,还是热乎乎的。 打开盒盖,里面是贺承泽做的爱心午餐。 西红柿炒蛋酸甜可口,蒜香鸡翅香气扑鼻,紫菜蛋花汤一口下去暖到了胃里。 美美地饱餐一顿,姜雪怡将饭盒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沥干。 看一眼手表,也才中午十二点。 下午两点半才开始上班,也就是说她有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走到许珊珊说的小隔间。 说是小隔间,也有七平米这么大,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柜子。 虽是单人床,但足够她和小包子睡了。 姜雪怡翻了下柜子,居然从里面找到没人用过的枕头和毯子。 她把东西往上一铺,让小包子睡靠墙那边,她睡外面,母子俩头挨着头,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还挺沉,早上实在是起得太早了。 姜雪怡看了眼手表,正正好两点半。 她抱着小包子回到工位上,将沥干的铝饭盒收回包里。 快三点钟,尤科长才来,手里还多了两团新的毛线。 许珊珊就更夸张了,三点半才见她人影。 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囔着午觉睡不够。 目睹这一切的姜雪怡简直汗了。 下午四点半,许珊珊踩着点跟姜雪怡和尤科长说再见。 尤科长跟她道了别,然后慢悠悠地收着毛线,说:“小姜,明天见啊。” “好嘞。”姜雪怡道,“尤姐。” 尤科长刚走,刘璐就来了,她高兴地道:“雪怡,第一天上班感觉咋样。” 姜雪怡想了想,道:“很……闲?” 刘璐乐了:“咱们妇联是这样的,别说你们家儿权益科,就连我们宣传科,一个月都写不了一篇稿子,而且是一整个科的人轮着写,算一算,我一个季度都动不了一次笔,以前上学打的文字功底,全白费了。” 姜雪怡看了眼刘璐的肚子:“宝宝还好吧?” 刘璐摸了摸肚子,脸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好得很,我现在吃嘛嘛香。” 姜雪怡笑道:“我不知道咱们这有食堂,还自个带饭了,明儿个我打算跟尤姐和小许去食堂吃。” 刘璐笑道:“你去食堂还有惊喜呢。” 姜雪怡眨眨眼睛:“那我先期待上了。” 她压低了声音道:“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刘璐道。 姜雪怡:“咱出去说。” 她努努嘴,示意刘璐往四处看。 刘璐也晓得隔墙有耳的道理:“好。” 两人出了妇联办公楼,骑在自行车上。 骑了一段路,姜雪怡才开口:“尤姐跟我说,我们科有个叫夏英的,刚怀孕,还说她不怎么来办公室。” 刘璐了然:“你是想问,同样都是怀孕,为什么夏英可以不用来办公室,我还得来是吧。” 姜雪怡点点头。 刘璐笑道:“这也是看个人的,你们科那个夏英,跟上头打了报告,说自己怀相不好,请了长假。” “真怀相不好?”姜雪怡问道。 刘璐嗤一声:“哪里会怀相不好,我前儿个见她,面色比我还红润,就是不想来上班,干领工资罢了。” 两人又围绕着妇联,扯了些八卦,就回家了。 回到家,贺承泽上来就问她:“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咋样?” “挺好。”姜雪怡感慨道。 简直就是神仙班。 姜雪怡笑道:“你做的饭菜我全都吃光了,味道很好。”又道,“对了,我们科长跟我说,妇联里面有食堂,以后我不用带饭了。” “那感情好。”贺承泽道,“我还想着你每天带饭过去麻烦,还想问你要不要中午回来一趟大院食堂吃,你们那有食堂是最好的。” 一天没见小包子了,贺承泽想小包子也想得紧,他亲了亲小包子:“想爸爸没有?” 细密的胡茬戳得小包子痒痒的,逗得他咯咯直乐。 贺承泽看姜雪怡背包里的东西少了一半:“明天就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去了吧?” 姜雪怡摇摇头:“明天要带的东西更多。” 她掰着手指头数:“得带个杯子过去,军用水壶就不带了,我们那有煮水的热水壶,能喝上干净的热水是最好的,还有,我想带几本书过去看。” “对了,还得带点枕头毯子。”姜雪怡道。 虽然小隔间里面备着了,但是还是自家的东西用着干净,也更暖和,今天中午睡觉的毯子还是薄了些,要不是她早上起得早,中午睡得沉,估计中间还得被冷醒几次。 “成。”贺承泽应道,“家里正好有没用过的羊绒被和枕头,回头我给你整理好,放在车后座,你明天带过去。” “等到了夏天,再换上凉席和荞麦枕头。” 姜雪怡窘了,有点去住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们办公室的人呢,好相处吗?”贺承泽又问。 姜雪怡:“我们科包我在内,一共就四个人,一个怀孕请假在家没来,剩下的就是科长跟一个年纪比较轻的女孩,都挺好相处的,看着我带着小包子来上班,都挺照顾我的。” “那很好。”贺承泽点点头。 人际关系简单,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贺承泽:“有没有跟你说待遇?” “有。”姜雪怡道,“每月工资二十块八毛,能领肉票两斤……” “可以啊。”贺承泽笑道,“能挣钱了。” “那是。”姜雪怡骄傲地道。 她勾起贺承泽的下巴:“喊声姜干事,明儿个发了工资,给你买肉吃。” 这小样儿,勾人得很。 贺承泽没忍住,抱住她,深深一吻。 吃完晚饭,两人消了消食。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贺承泽眼睛闪闪发亮,说:“你也骑了一天的自行车了,我给你按摩按摩小腿。” 姜雪怡嗔他一眼,当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啊。 “少来,我骑车来回加起来也就四十分钟。” “你别小看这四十分钟,小腿堆积的疼痛现在要是不揉开了,明天可就难受了。” 说着就要伸手。 姜雪怡在床上滚了半圈,躲开他的手。 今天她可不想做那事,贺承泽一做起那事就没完没了,她可不想明天抖着腿去上班。 她说:“明天还得上班呢。”哄道,“过两天就周六了,周六给你。” “成吧。”贺承泽很遗憾地收回手,不甘心地在她嫩滑纤细的腰肢上摸了一把。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你别顾着给我按摩啊,我也可以给你按摩的。” 贺承泽顿时心猿意马:“你给我按摩?” 姜雪怡:“不是我,是他。” 她双手托着小包子的腋下,将他举起来。 小包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跟贺承泽对视。 贺承泽:…… 姜雪怡继续笑眯眯:“你平时训练可比我累多了,要不要感受感受你亲儿子按摩的手艺。” 贺承泽看了眼小包子肉乎乎的小爪子:…… “哎,你别不信。”姜雪怡拍拍床,“你趴着试试看。” 贺承泽往床上一趴,露出后背。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往贺承泽背上一放:“小包子乖,给爸爸按按摩好不好呀?” 小包子穿着黄白相间的小袜子,软乎乎的小脚丫刚踩到贺承泽结实的后背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贺承泽也乐了,姜雪怡说的让小包子给他按摩原来是这样。 小包子胖乎乎的小腿一蹬一蹬的,像只刚学会蹦跳的小兔子。 贺承泽笑道:“哟,乖儿子,还挺有劲儿。” 姜雪怡一边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包子,一边道:“你别小瞧小包子,他现在可是有力气的很,有时候我都抓不住他。” “是嘛。”贺承泽翻身坐起,顺势在小包子的脚丫上挠了一下,“我倒要瞧瞧他力气有多大。” 小包子咯咯直乐,趴在姜雪怡怀里,带着奶味的热气呼了她满脸。 按部就班地上班了几天,终于接到尤科长的通知,那就是她要值班了。 姜雪怡精神一振,她还是头一回值班呢。 值班当天,她特意比规定的八点半钟提前到了十五分钟。 小包子今天没跟着她一块来上班,贺承泽负责带他,听说还要带着小包子去跟他那帮战友玩。 姜雪怡汗,一群大老爷们,别惹出什么事来就成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蓝色碎花的布拉吉,裙摆长至膝盖,依旧梳的侧马尾辫,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尤科长也早早就到了,她跟姜雪怡说:“值班的活,看起来麻烦,其实也挺简单的,主要就是接待来访的人,登记他们的信息。” 说着,她敲了敲厚厚的登记簿。 “如果是来送文件的,你就领他们到二楼办公室,如果是报社或者杂志社来人,你就领他们到宣传科……” 尤科长笑道:“有什么不懂,你可以立刻上来问我。”又道,“年轻人,不怕问题多,就怕进步慢。” 姜雪怡点头:“明白了。” 尤科长:“成,那你先忙着。” 九点钟,陆续有人来了。 碰上认识的呢,姜雪怡就打个招呼。 不认识的,就微笑点头致意。 谁都喜欢有礼貌的人,大家对姜雪怡的态度也亲近不少。 等真正值班了,姜雪怡才知道,为什么许珊珊会说值班是最累的了。 因为她负责接待的不仅是来妇联的人,有些想去后面镇委大楼,但是又找不到路的人,也会来咨询。 这一上午忙下来,讲的是口干舌燥,她水都多喝了两杯。 十二点整,许珊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敲了敲桌子:“小姜,走,吃饭去。” “第一天值班,很忙对不对。”她很好心地宽慰道,“不过没事,两周才轮一次呢,忍一忍就过去了。” 姜雪怡看了看她身后:“尤姐呢?” 许珊珊:“尤姐回家了,她说今天中午家里来客人,就不跟咱们一块去食堂吃饭了。” 到了食堂,许珊珊带着姜雪怡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咱们在食堂吃饭用的不是粮票,而是饭票,饭票用钱来买。”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给我来两块钱的饭票。” 姜雪怡接嘴道:“我也要两块钱的饭票。” 两人买完饭票,许珊珊带着姜雪怡去档口打饭:“阿姨,我要二两米饭,一份回锅肉,一份菠菜炒猪肝。” 她打完饭,端着餐盘,说:“我在旁边等你。” 姜雪怡应了一声,看向档口,菜色还挺丰富的,有西红柿炒蛋、烧蘑菇、麻婆豆腐、辣子鸡、红烧排骨…… 她跟许珊珊一样,也要了一荤一素,红烧排骨和清炒白菜,外加二两米饭。 负责打饭的阿姨将她点的饭菜打在餐盘里:“米饭两分钱,清炒白菜两分钱,红烧排骨一毛钱,一共是一毛四分钱。” 姜雪怡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么便宜。 等给完饭票,她才反应过来,不仅便宜,还不用粮票,简直太棒了。 许珊珊笑眯眯地道:“咱们在食堂吃饭,公家是有补贴的,所以吃饭平均只要外面一半的价格。”又道,“最棒的是不用粮票,尤姐家里有四个孩子,她常跟我说,要不是在咱们食堂吃,价格便宜还不要粮票,早养不起孩子了。” 姜雪怡看了眼食堂大厅,有不少人是带着孩子一块来用餐的。 等吃上饭,她更满意了。 正文 第45章 食堂大厨的手艺,一点也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差。 而且食堂的食材都是每天早上统一采购,量大又新鲜。 红烧排骨肉质细嫩,软烂脱骨,就连清炒白菜也一样,说是清炒,其实里面加了猪油渣,油汪汪的,姜雪怡吃的那叫一个满意。 吃完饭,餐盘统一回收,还不用自个洗碗。 许珊珊跟姜雪怡道了别,就回家去了。 姜雪怡回了二楼办公室,在小隔间里睡了个午觉。 羊绒被和枕头带来之前已经晒过了,有着太阳的味道,十分暖和。 一觉睡醒,姜雪怡将被子叠好,房门锁上。 去一楼前台值班前,她特意从办公室里拿了纸跟笔。 这会前台还没来人呢,她提起笔,其中一张纸上写下:去镇委大楼,出门右转五十米,直走一百米,看到一棵大榕树之后再往左走五十米。 怕有的人不明白,她还特意画了简单的地图,带左右箭头的那种。 另一张纸则写: 宣传科指引 二楼第一间,门把手上系着蓝布条,主要负责宣传工作…… 家儿权益科指引 二楼第二间,窗户上贴着剪纸的就是,主要负责调解工作…… 办公室指引 二楼第三间,取文件、盖章…… 简简单单的几段字,就把妇联里一室两科所处的位置和主要负责的工作列得明明白白,十分清晰。 最后,再将两张纸往大门一贴,搞定。 姜雪怡站在大门前,看了看,十分满意。 她写的时候,特意用了能容纳的最大号的字体,来人一眼就能看见。 果然,指引贴完,一个下午,那是轻轻松松,比早上唾沫星子都说干了的情况简直不要好太多。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去镇委的,看到门上贴的指引,记下去镇委的路,连办公楼都没进来就走了。 来妇联办业务的人,看到指引上有关一室两科的介绍,连问都不问,就直奔二楼了。 剩下的一些,弄不大明白的人,才会去前台咨询姜雪怡。 姜雪怡拿出搪瓷缸子,放上一撮茶叶,倒了热水,美美地喝了一口。 嗯,又过上了提前养老的生活。 谢主任中午就外出办事了,下午快下班的点才回来。 她一进来,就看到大门上贴着的指引,挑了挑眉毛道:“这谁弄的?” 许珊珊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小姜弄的。” “是吗。”谢主任看了看指引,字迹工整,而且简单地明确了各科室的位置和负责事项,清晰又明了。 她和蔼地弯起眼睛,夸赞道:“可以啊,小姜,弄的不错。” 这指引一出,工作量顿时少了大半。 不得不说,会动脑子的人干活就是不一样。 谢主任现在是一万个庆幸将姜雪怡招了进来。 尤科长在旁边问:“你是怎么想到弄这个的?” 姜雪怡顿了顿,道:“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咱们妇联办事,找不到地方,急得都掉眼泪,不瞒您说,我来考试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知道该去哪,心里可不就慌得很,当时我就想,要是有个指引就好了,写的清清楚楚的,大家一看就明白了。” 谢主任突然开口:“你这不是写‘指引’,你这是拆‘心墙’呢。”她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好多人来咱们这儿之前先揣着戒备,看你把‘能找谁解决问题’写得明明白白,心里那点慌就先去了一半,这比调解成功十件事还管用。” “让人敢来,才是真本事。” 不愧是谢主任,就连姜雪怡都没想到自己这份指引还有这么深层的用处。 谢主任拍了拍姜雪怡的肩膀:“你比我那时候强多了,知道干活不光要‘做了’,还得让人‘暖了’。”又道,“好好干,咱们妇联就缺你这样,能站在群众角度想问题的人。” “是。”姜雪怡笑眯眯地应了。 见姜雪怡被夸了,其他人也没什么不满,甚至有几个年长的还露出欣慰的微笑。 铁饭碗,工资是按工龄涨的,到了工龄,工资自然会升。 不是说被领导夸几句就能升职加薪的。 压根不存在竞争。 别人巴不得姜雪怡更能干活,多替她们分担,她们也能松快一些。 就说这份指引好了,每个人都是要去前台值班的,有了这份指引,她们的工作量也会少大半,谁不高兴。 “小姜,可以啊。” “咱们妇联的明日之星。” “好好干,好好干。” 姜雪怡高兴地接受大伙的夸奖,此刻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悄悄冒芽。 傍晚,贺承泽回家,打量了她好几眼,见她嘴角一直是上翘的:“发生什么好事了?” “被领导夸了。”姜雪怡笑眯眯地道。 “哟,不错啊。”贺承泽道,“你这才去几天啊。” 姜雪怡抬起下巴:“谁让我能力突出呢。” 贺承泽:“夸一夸你就翘尾巴了,多夸几句,你岂不是得上天啊。” 姜雪怡:“被人夸多好的事啊,我巴不得别人天天夸我呢。” 贺承泽接过姜雪怡浇水的瓢,跟着她进了厨房,看到洗手池里张牙舞爪的小龙虾,挑眉道:“这哪来的?” 姜雪怡:“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几个小孩手上拎着,就跟他们买了些,我问他们去哪弄的,也没回我。” 贺承泽笑道:“人家当然不会告诉你,指着这个赚钱呢。”又道,“估计啊,是去公社附近的稻田里,用田螺肉钓的。” “田螺肉还能钓龙虾?”姜雪怡惊讶道。 贺承泽:“怎么不能。”他比划道,“捡几个田螺,用石头拍碎,把里面的螺肉挑出来,挂在鱼钩上,鱼竿往稻田里一甩,不一会儿就上钩了,还有另一种法子,用竹子编个竹笼,里面放上田螺肉,放在稻田里,隔上几个小时再过来拿,里面全是小龙虾。” 这些都是他小时候玩过的。 贺承泽用筷子戳了戳小龙虾:“不过这个月份的小龙虾还是瘦了些,你要是想吃,等六、七月份,我带你去钓,那个季节的小龙虾,满黄满膏,味道香得很。” “好呀。”姜雪怡笑道,“到时候小包子估计都能走了,咱们带着他和小米,一块去踏青野餐放风筝。” 贺承泽畅想了一下那副画面,他带着小包子在稻田边钓小龙虾,小米四处疯跑着,姜雪怡戴着一顶草帽,坐在餐布上,悠闲惬意…… 他很高兴地道:“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一定提前请好假。” 说话间,小龙虾已经吐完沙了,贺承泽拿用旧的牙刷细细刷干净虾壳,然后剪去虾头、去掉虾肠。 龙虾买的还挺多,姜雪怡准备做两种口味的小龙虾,一种是麻辣的,一种是蒜香的。 热锅下入小龙虾,煎至虾体变成深红色,捞出一旁备用。 锅里下入葱、姜、蒜爆香,再加入豆瓣酱、八角、桂皮、生抽、老抽等调料,最后是辣椒,大火翻炒后下入小龙虾,倒适量料酒,加入半碗水,盖上锅盖一焖。 出锅的时候,那股香气香得连小米都站起来“汪汪”了两声。 贺承泽靠在门框上说:“这味道香的,别把咱邻居给馋坏了。” 姜雪怡嗔他一眼,继续做蒜香小龙虾。 蒜香小龙虾的做法跟麻辣小龙虾的差不多,她如法炮制做了一锅。 白色的蒜粒点缀在红色的小龙虾上,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两锅小龙虾并排放在桌上,姜雪怡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不配点饮料说不过去,要是有啤酒就好了,可惜的是没有,不过家里有泡好的柠檬水,放在凉水里湃过,用来配小龙虾,味道一样顶呱呱。 姜雪怡拨出一些小龙虾到小米的碗里,一抬头,就见到自个碗里多了几块剥好的龙虾肉。 她笑道:“你别光顾着给我剥,你也吃。” “成。”贺承泽应是应了,又给她剥了好几块龙虾肉,才自个开吃。 姜雪怡夹起一块红白相间的龙虾肉,在汤汁里裹一圈再送进嘴,弹牙的肉质裹着鲜香麻辣的汁水,汁水“啵”的爆开,鲜得人眯起眼睛。 连虾钳都*不能放过,用牙咬开硬壳,里头那点嫩肉比蟹肉更紧实,吸饱了八角、桂皮的香味,细细嚼着,能尝出慢火焖煮时浸进去的层层滋味。 姜雪怡吃了几块虾肉,就自己上手剥了。 吃小龙虾嘛,就得自己剥才有意思。 不一会儿,桌上就堆起了龙虾壳的小山。 再看一眼贺承泽那边,他更夸张,足足堆起了两座小山。 嘴巴都辣红了,还高兴地道:“好久没尝过这个味了。” 吃到最后,姜雪怡的手指早被红油染得发亮,连指甲缝里都沾着酱香。 两锅小龙虾被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咸香的汤汁。 姜雪怡将焯水的面条下入锅里,裹上汤汁拌了拌,一人一碗。 每根面条都裹着红亮的油光,扒拉着吃进嘴,那股子鲜、香、麻、辣在胃里撞出暖烘烘的热,额角沁出的细汗里,都是让人舍不得停筷的满足。 “吃饱了。”贺承泽瘫倒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姜雪怡一样,大口大口地喝着柠檬水。 再一看小米,虾油糊了一圈的嘴毛。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声。 贺承泽洗完碗,就看见姜雪怡抱着双膝,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册子。 他凑过去:“在看什么呢?” 姜雪怡把书名给他看。 贺承泽挑挑眉毛:“妇联的简史?” “没错。”姜雪怡道。 这本小册子是她在办公室里找到的,问过尤科长,尤科长说她可以带回家看。 她来妇联的时间还很短,有很多地方都弄不清楚,这时候看妇联的简史,了解一下妇联是怎样建立的,对她很有帮助。 “要不要一起?”姜雪怡发出共同学习的邀请。 贺承泽当然欣然加入。 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选集,两人依偎着,看了起来。 白炽灯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就像镀上了一层光辉。 贺承泽翻了一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姜雪怡身上。 她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他心弦微微一动,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吧。 看着看着,姜雪怡的头一点一点的,慢慢靠在了贺承泽的肩膀上。 贺承泽勾起嘴角,拦腰将她抱起,放在了床上。 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 星期四,姜雪怡刚到办公室,就被韩艳找上了。 她笑眯眯地敲了敲门,跟尤科长说:“跟你借个人。” 尤科长打着毛衣,头也不抬:“借小姜是吧。” “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韩艳笑眯眯地道。 尤科长转身:“小姜,你跟韩室长去一趟吧。” 自打姜雪怡把前台值班的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一室两科里,就没少有人来找她办事。 姜雪怡都习惯了,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她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起身跟在韩艳的后面,问:“韩科长,你找我什么事啊?” 韩艳带着她走到办公室:“就想问问你,我们这的档案资料该怎么整理,看你有没有头绪。” 姜雪怡刚进门,就看见堆成小山一样的资料。 有认识的人问:“小姜,你怎么来了。” 韩艳:“是我把她找来的。” 姜雪怡也惊讶:“这些资料,都是你们要整理的?” 属实有点多。 “可不是嘛。”韩艳道,“这是我们妇联从建立以来,历年的资料,多吧。” “韩姐让我们拿出来,整理一下,我看有些都发霉了。” 韩艳:“光整理没用,下次找起来还是乱糟糟的,又费时间又费功夫” 她看向姜雪怡:“小姜,你有什么法子没?” 姜雪怡想了想,道:“要不这样,登记造册吧,想找什么资料,对着册子上的目录找就行。” “没用的。”韩艳叹了口气,“对着目录翻一遍,想找到要找的资料,还是很麻烦。” 姜雪怡笑道:“那,按照拼音首字母分类呢?” “首字母?”韩艳愣了愣。 姜雪怡:“对。” 她拿起一本‘三八红旗手先进事迹资料’:“就好比这本,三的首字母是‘S’,那就归到‘S’那一类,从‘A’到‘Z’分完类,以后想找什么资料,先看它的首字母,对应查找就行了。” “再细一点,可以按前两个字、前三个字的首字母分类,然后造册。” 韩艳眼睛一亮,拍手道:“这法子好。”又道,“小姜,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能咋想出来,检索法后世都用烂了。 姜雪怡面不改色地道:“我也是看图书馆的人这样归类的,借花献佛罢了。” 她帮着办公室的人,将堆成小山一样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收获了夸奖若干,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进门,尤科长见她笑眯眯的样,便道:“问题解决了?” “嗯,解决了。” 尤科长也笑道:“不错,真给咱们科长脸。” 姜雪怡能帮其他科室解决问题,说明她们科出了个能人,不错,不错。 许珊珊却是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尤科长挑眉道:“你不是去前台值班了吗,谁又惹你了。” “跟前台的事没关。”许珊珊扁嘴道,“那女的,她又来了。” “你说郝芳?”尤科长秒懂。 看出姜雪怡一脸疑惑的模样,尤科长跟她解释道:“你来咱们科也有段时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郝芳啊,算是咱们科的一个困难户。” 姜雪怡问:“她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许珊珊捧着脸道:“我也想知道啊,可她每次一来,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哭,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说,哭得我都烦死了。” “今天倒好,看到我在前台值班,她见到我,二话不说就跑了,连进都没进门。” “唉。”尤科长深深叹了一口气,“小许啊,你对她态度好点,能找上咱们妇联的人,肯定是遇上啥事了。” 许珊珊神情一肃:“尤姐,我知道了。” 尤科长又看向姜雪怡:“小姜,你也一样。” “我明白的,尤姐。”姜雪怡道。 尤科长欣慰地点了点头,姜雪怡跟许珊珊虽然都是她们科的,许珊珊来的时间还比姜雪怡要多上一段,但不得不说,从个人能力到办事能力,甚至是性格,姜雪怡都要比许珊珊稳重几分。 不知不觉,她已经成了她们科的顶梁柱。 不过是白叮嘱几句罢了。 尤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一个给许珊珊,一个给姜雪怡:“点一点,看数目对不对。” 许珊珊兴高采烈地接过来:“耶,终于发工资了。” 发工资? 姜雪怡愣了一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对她来说,发工资那都是上上辈子的事了。 即便尤科长带着她去办公室转关系的时候谈到工资这码事,她也没有几分实感。 尤科长笑道:“小姜,愣着干嘛,快打开信封看看啊。” 姜雪怡“哦”了一声,反应过来,打开信封。 点了点里面的钱票,二十块八毛,有零有整,外加若干的肉票和糖票。 她说:“是这个数。” 许珊珊都快高兴得不行了,用肩膀碰碰姜雪怡:“发工资了,你想买点什么?” 买点什么?姜雪怡还真没想好,家里什么也不缺,贺承泽都备得好好的了。 她笑道:“买两条裙子吧。” “是吧。”许珊珊更高兴了,“发工资就应该买裙子,你喜欢哪种款式的布拉吉?” “去去,你别怂恿小姜乱花钱。”尤科长道,“你也是,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手头上多攒些钱,万一有用到钱的时候,你就知道哭鼻子了。” 许珊珊:“我又没结婚没生孩子,哪用得上花钱的地方。” 三人说说笑笑,四点半到了,姜雪怡跟尤科长和许珊珊道了别后,踩着自行车回了家。 经过菜市场,还顺便买了菜。 自打上了班,她的作息那是相当的规律,除了周日以外,每天办公室-家,两点一线。 她就喜欢这样有秩序的生活,让人心里踏实。 车筐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买的肉和菜,发工资了,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姜雪怡拎着两大袋菜,哼着小调回了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把买来的排骨放锅里炖了。 刚走进厨房,就闻到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那股味道特别难闻,姜雪怡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不知道是谁家在煮中药,科长楼的住户都是固定的,最近也没听谁说新搬来人了,还是需要煮中药的那种。 姜雪怡在原地站了一会,那股中药味越来越浓了,像是从隔壁207房传来的。 想起今天刘璐请假了没有上班,不知为何,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敲了敲隔壁207的房门:“刘璐,刘璐,你在不在家?” “在的,雪怡,门没关,你自己进来吧。”刘璐在屋里喊。 姜雪怡推开门进去,那股难闻的中药味更重了。 刘璐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股药味正是从碗里传来的。 姜雪怡皱眉道:“你喝的这是什么啊?” “药啊。”刘璐道,“我最近怀相不太稳,我婆婆找了中医,给我开的保胎药。” 她吐吐舌头,小声地道:“苦死了,一点都不好喝。” “怎么突然信起了中医,你怀着孕呢,哪能乱喝东西。”姜雪怡道。 刘璐撇撇嘴道:“我也不想喝啊,又苦又臭,难闻死了。” 孔红芳从厨房里走出来,不赞同地道:“你懂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副方子,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找老神医求来的,保准你这胎怀的顺顺利利的,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老神医? 听见这三个字,姜雪怡就觉得不妥,她皱眉问:“孔大娘,你这方子,可是找医院里的医生看过了?” 孔红芳眼神闪了闪:“找医生看干嘛,医院都是骗人的,专门骗你们的钱,老神医就不一样了,人家行医多年,可是有口碑的。” 见刘璐停下不喝了,孔红芳催促道:“你快喝啊,可别弄洒了,我就弄来这一副。” 姜雪怡看她这副神色,更能笃定不对劲了。 她夺过刘璐手里的碗:“话是这么说,可怀孕哪能乱吃东西呢,孔大娘,你这副方子还是先给医生看过以后,再给刘璐吃吧。” 孔红芳哪能乐意,跟姜雪怡争抢起来:“你快放手,我告诉你,今天这药,她是不喝也得喝。” 刘璐看了看孔红芳,又看了看姜雪怡,再傻也看出事情不对劲了。 她道:“妈,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文 第46章 孔红芳骂骂咧咧地道:“能是什么,就是保胎药啊。” “保胎药?”刘璐狐疑地挑了挑眉毛,“那算了,我现在胎很稳,暂时不用喝。” 孔红芳急了:“不喝哪行,你不喝,我哪来的大胖孙子。” 姜雪怡呵斥一声,逼问道:“孔大娘,你实话说,这到底是什么药?” 孔红芳神情闪烁,支支吾吾。 姜雪怡越看她这样越觉得不对劲,喊上刘璐:“走,带上药,我们上医院看看去。” 刘璐慌忙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肚子突然传来一阵扭曲的疼痛。 “我……我的肚子……” 话音刚落,就向后倒去。 姜雪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孔红芳傻眼了:“不是,她怎么会晕过去了,你可得帮我作证啊,这不关我的事。” 姜雪怡无语死了,焦急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个,赶紧把人送医院啊。” 孔红芳刚伸出手想帮忙搀扶,又往后缩了缩,她盯着刘璐,表情略有几分古怪。 这时,赵团长回来了,他牵着赵小蕊,父女两说说笑笑。 赵小蕊一进门就看到刘璐昏倒在姜雪怡怀里,她尖叫一声:“妈!”连忙跑到刘璐身边,“妈,你怎么回事,不要吓我!” 赵团长也愣住了,看向孔红芳:“妈,怎么回事?” 赵团长无奈,只得看向姜雪怡:“姜嫂子,出什么事了。” 姜雪怡勉强压下焦急,言简意赅地道:“赵团长,你妈不知道给刘璐喝了什么药,她直接昏过去了,有什么事,咱们路上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刘璐送去医院。” 赵团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碗里只剩下一半的苦药汤汁,目眦欲裂。 “对对对,快把人送去医院。”又道,“我去喊驾驶员。” 他连忙往屋外跑,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赵小蕊嗓音带着哭腔:“妈……” 驾驶员很快就来了,赵团长上楼喊:“车已经在楼下了。” 他拦腰将刘璐抱起。 姜雪怡牵上赵小蕊:“走,跟我一块看看去。” 赵小蕊哽咽点头。 姜雪怡又看向孔红芳:“孔大娘,你也一块去。” 孔红芳往后缩了缩:“我就不去了吧。” 姜雪怡:“你不去也行,你说,给刘璐喝的到底是什么药。” 孔红芳眼神闪了闪:“什么药……保胎药啊……” 她打死不开口,姜雪怡也没办法。 只得将喝剩下的汤汁倒进水壶里,再去厨房的垃圾桶里翻翻看有没有熬药剩下的药渣。 运气好,药渣还没来得及丢。 姜雪怡连忙将药渣捡起,用手帕层层包住。 赵团长也懒得跟孔红芳废话了,知母莫若子,孔红芳这样,一看就是有什么事隐瞒。 他也不多话,直接拽上孔红芳,孔红芳被他拉扯得跌跌撞撞往外走。 王驾驶员正靠在车上抽烟呢,见人来了,赶紧把烟灭了,帮着一块把刘璐扶上车。 等全部人都坐稳了,一脚油门往医院开。 到这个时候了,刘璐还没有醒,就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赵团长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起,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道:“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实话实说吗,你究竟给刘璐喝的是什么药。” 孔红芳也已经打好了腹稿,理直气壮地道:“就保胎药啊,你媳妇自个说的,最近怀相不太稳,我为了她……为了她肚子里的金孙着想,我去找了老神医,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这么一副方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赵团长眉毛都快打结了:“只是保胎药?那刘璐怎么会晕过去呢?” 孔红芳:“这我上哪知道去,兴许她身子骨弱,承受不了药效吧。”又道,“你也是,为了这点事就上纲上线的,说不定没什么事,她睡一觉就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道:“说来说去啊,都怪你们两,都这个岁数了,还生不出儿子,让我一把老骨头,操碎了心……” 说着,暗暗瞪了赵小蕊一眼。 姜雪怡往前坐了坐,挡住孔红芳的目光:“孔大娘,我劝你实话实说,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保胎药,普通的保胎药怎么会把人吃晕过去呢。”又道,“再说了,若真是普通的保胎药,你怎么会强求刘璐一定得喝下去,这保胎药,什么时候喝不成。” 孔红芳撇了撇嘴:“这你别管,我说是保胎药就是保胎药。” 反正这药是她求来的,她说是啥就是啥。 姜雪怡都气笑了:“好,你不说也行。”又道,“喝剩下的药我一并带来了,到时候让医生看看,就知道是不是所谓的保胎药了。” 孔红芳急眼了:“怎么能给医生看呢。”她神神秘秘地道,“老神医说了,这药要是给普通医生看了,那就不灵了。” “灵?”赵团长狐疑地道。 区区一副保胎药,有什么灵不灵这一说。 姜雪怡:“孔大娘,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刘璐入院了,医生是一定会检查这药是怎么让她昏过去的,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又道,“你也别小瞧现在的医学发展,凭着医院的检查仪器,轻轻松松就能将用的什么药材、什么方子,给你查的清清楚楚。” 孔红芳眼珠子转了转:“那我要是说了,你能不能不给医生检查。” 姜雪怡:“你先说。” 孔红芳唉声叹气地道:“行吧,行吧,我说还不行嘛。” 她神神秘秘地道:“其实啊,这个是转胎药!” “转胎药?!”赵团长拧了拧眉毛,“什么玩意。” 孔红芳翻白眼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她一脸兴奋地道,“喝了这副药啊,肚子里如果是女胎,就能长出□□,变成男孩!” 王驾驶员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接嘴道:“大娘,那肚子里的要是男孩呢。” 孔红芳扫他一眼:“你白长这么大块头了,一点脑子都不动。”又道,“是男孩不正好,正合我的心意。老神医说了,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男孩,喝了这副药,一点事也没有,还能强身健体呢,以后男孩生出来,那比一般人都聪明,力气也比一般人的大,妥妥的小神童转世。” 王驾驶员嘀咕道:“这药有这么灵吗?” 他媳妇正好怀孕了,要不也来上一副? 谁不想生儿子呢。 姜雪怡冷不丁地道:“这药要是没问题,刘璐是怎么晕过去的?” 孔红芳像被剪掉舌头的鸟,一下就不吱声了。 姜雪怡扫她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不管孔红芳怎么说,她都对这所谓的‘转胎药’存疑,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药,能让女孩变成男孩,一听就觉得不靠谱。 孔红芳讪讪道:“都说了,那是她体质弱,承受不了药效。” 她一脸笃定地道:“反正老神医的药是肯定有效的,人家都跟我说了,找老神医开方子的人多得很,要不是我运气好,还得不了这一副转胎药呢。”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信,可有些东西,它就是有这个效果,你们说神不神奇。我以前在村子里,就见过……” 见孔红芳越扯越远了,姜雪怡连忙打断她:“孔大娘,如果照你这么说,转胎药真的有效,那你有没有亲眼见过有孕妇喝了转胎药,真的生了儿子的?” 孔红芳:“那肯定有了,哎呀,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老神医行医多年,有口皆碑的,他们那一个村的孕妇,生的全都是男孩。” 姜雪怡要是没上过学,那真的会信。 可是,真的有一个村的人都生男孩的吗? 只怕是女孩生不下来罢了。 想到这,她后背就是一阵阵发凉。 “医院到了。”王驾驶员说。 赵团长连忙抱起刘璐往医院里跑。 姜雪怡牵着赵小蕊跟在后面。 赵团长来医院的次数不多,一进大厅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不知从何入手。 姜雪怡见状,连忙拦下一个护士:“护士同志,我朋友她是孕妇,误喝了药,现在已经昏过去了,麻烦你找个医生看看。” “什么?!”护士尖叫道,“是药三分毒,病人还是孕妇,你们怎么也不看好呢。” 她急道:“你派一个人去挂号,其余人先跟我来。” 姜雪怡蹲下,跟赵小蕊说:“小蕊,你乖乖跟着你爸,我去挂号,去去就来。” 赵小蕊软声道:“知道了,姜姨,你去吧,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嗯。”姜雪怡点了点头,赶紧去前台挂号了。 等挂完号回来一看,刘璐已经醒了,就是面色苍白,看着精神不是很好。 赵团长和医生围在她身边,赵小蕊紧紧握住她的手,小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姜雪怡:“没事吧?” 赵团长点了点头,一脸感激地道:“刚才医生已经给她催吐过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幸好病人送过来的及时,催吐也及时,应该没有吸收多少,不过还是得住院观察几天。” 他话头一转:“对了,你们刚才说,给病人喝的什么药?” 姜雪怡:“转胎药。” 她掏出水壶和手帕:“喝剩下的药汁和药渣我都带来了。” 医生拧开壶盖,闻了闻味道,又打开手帕,仔细检查了药渣。 他神情凝重地道:“你们说这是转胎药?” “不是我说的。”姜雪怡看向孔红芳,“是她说的。” 孔红芳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医生很看不上:“就是转胎药,怎么了,你一个当医生的,还来问我啊。” 医生皱眉:“我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转胎药,请问,这转胎药有什么疗效。” 孔红芳见医生一脸不解的模样,更得意了,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总之,孕妇只要吃了这转胎药,一定能生男孩。” 医生更惊讶了:“怎么可能呢,生男生女的概率各一半,是随机的,怎么可能有一种药,一定能让人生男孩呢,那这样想生男孩的人,去买一副吃下去不就成了。” “对啊。”孔红芳大咧咧地道,“我就想让我媳妇生男孩,所以我给她喂转胎药吃。” 医生招手喊来护士,把药汁和药渣给她:“你拿去给检验科做检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孔红芳叉腰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说是转胎药,就是转胎药。”又道,“老神医怎么会骗我呢,人家可是承诺了,不生男孩就给退钱的。” 姜雪怡皱眉:“什么意思?” 孔红芳:“就这个意思啊,老神医给药方给我的时候就说了,让我先拿一副回去喝,喝完一定能生儿子,要是生不出儿子,就去他那再拿一副。” “然后直到生出儿子为止是不?”姜雪怡都无语了。 孔红芳瞠目结舌道:“你怎么知道,老神医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姜雪怡深呼吸,告诉自己别气,不跟这无知妇人计较:“按你这么说,我也能去卖药了。随便用锅底灰搓几个丸子,卖给想生男孩的夫妇,一百块钱一颗,服完药后就回家造娃,生男孩过来还愿,再给一百块钱。如果生的是女孩,就退一百块钱,再领一颗药丸,回家继续造娃,直到生出男孩为止,无论多少药丸都不收费。” 医生差点笑出声:“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孔红芳脑子转不过弯来了:“你什么意思啊。” 医生:“大娘,你咋还没听懂啊。就这么说吧,孕妇生的是不是除了男孩,就是女孩。” “那不然呢,还能是不男不女啊。”孔红芳道。 医生两手一拍:“这不就结了,说白了,这药就是唬人的,你把药拿回去给你媳妇喝,她生的是男孩,你是不是觉得这药灵,如果生的是女孩,也没损失啊,再领一副药,回去吃了继续生,只要一直生孩子,总有几率生到男孩,中间的风险你们自个承担。” 孔红芳隐隐有些明白了,但又不大明白。 她甩甩头:“我不管,反正老神医不会骗我的。” 她眼睛一亮:“对,老神医给我这药跟你们说的生儿子药不一样,我这是转胎药,是能将男孩转成女孩的。” 姜雪怡:“有什么不同呢,一样卖假药给你,跟你说能把女孩转成男孩,如果没转成,就继续去他那再领一副,直到转成功为止呗。” 她叹口气:“孔大娘,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对生儿子有什么执念,合着不生儿子的人都不活了呗?” 孔红芳斜她一眼道:“你懂什么,俺们农村人,哪能没有儿子呢,没有儿子,以后谁给你摔盆,以后回村,头都抬不起来。” 姜雪怡:“还摔盆呢,都到不了那个时候,所谓的儿子就没影了,这儿就是医院,你自己看看去,在病床前照顾老人的是儿子多还是女儿多?” 孔红芳撇撇嘴:“我懒得跟你说。” 她一双三角眼放出光芒,看向刘璐:“老大媳妇,你听我的,回头我再给你拿副转胎药去,你这胎啊,一定得生男孩。”又道,“你可别信那个姓姜的说的话,她啊,是自个生了男孩,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刘璐急了,脸色涨红:“妈,雪怡不是你说的那样。” 孔红芳撇撇嘴:“你懂啥,恨人有,笑人无,她自个生了男孩,就不想你跟她一样生男孩了,知道不。” 姜雪怡:“是是是,全天下生了男孩的我都羡慕嫉妒恨,请问,我羡慕得完吗?” 这时,护士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郑医生,检查出来了,这药里的成分,全是害人的。” “中医科的林医生看过了,这药方里面有蜈蚣、砒石、生南星、大戟……全是对孕妇有害的药。”护士看了看刘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林医生说了,这所谓的转胎药,一点转胎的功效也没有,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男孩,吃下这药,男孩的生殖器会受损、畸形,就算现在看不出什么,长大以后也会比同龄人的小,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女孩,那就更可怕了,女孩下身会长出假的生殖器,成了真正的‘阴阳人’。” 孔红芳一开始没听懂‘生殖器’是什么意思,后来根据护士话里的意思也猜出来了,不就是小鸡鸡嘛。 她眼睛一亮:“能长出小鸡鸡,那这药不是一样有效。” 护士瞪她一眼:“有效什么有效,知道什么叫‘阴阳人’不,就是又有男性特征,又有女性特征,但是两个都不能用。” 护士到底年轻,说到‘特征’的时候,脸色羞红得像苹果一样。 孔红芳傻眼了:“不能用?” “对。”医生干脆用通俗的话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孕妇如果喝下这转胎药,生出来的就是不男不女,不能传宗接代,大娘,你听清楚,听明白了吗?” 孔红芳一听,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璐更惨,尖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医生连忙给她救醒。 刘璐缓缓醒来,看着孔红芳,上去捶打她:“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要这么害我。” 孔红芳连忙躲闪,讪讪道:“这,这我也没想到啊。” 她嘀咕道:“再说了,不是说送医院送的很及时,医生都说了,及时催吐,没啥大问题。” 刘璐愤愤道:“那是因为雪怡发现的早,要不是她,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已经畸形了。” 医生无语了:“我说的是,暂时没发现问题,还要多留院观察几天。”又道,“只要把药喝进去了,人体或多或少都会吸收,会对孕妇的身体以及胎儿产生什么影响,这都是我们难以预料的。” 刘璐一听这话,虽然没晕过去,但也是用手捂住脸,泪水不停地从指缝间滴落。 孔红芳用手拽了拽赵团长,给他使眼色,想让赵团长替她说句话。 但赵团长已经呆住了,脑海里医生说的话在不停回放。 “吸收……” “产生……影响……” 医生叹气,摇头,背手走了,边走边说:“人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又道,“可谁又知道这话的下一句,家有一老,如有一贼啊,这个贼,指的不是偷鸡摸狗的贼,而是指一些不明事理,经常给子女添麻烦的老人……” 他每说一句,孔红芳的脸色就涨红一分。 赵团长一个大男人,难得红了眼,哽咽出声。 他紧紧握住刘璐的手:“刘璐……我对不起你……” 姜雪怡站在一旁,冷嘲热讽道:“现在认错有用吗?赵团长我告诉你,你是男人,不是没断奶的娃儿,你妈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从姜雪倩到现在转胎药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件事你立起来了,你要是早点拿出强硬的态度,告诉她生男生女都一样,我就不信孔大娘敢给刘璐喂这劳什子害人的转胎药。” 赵团长脸涨成猪肝色,也明白姜雪怡说的句句在理,手在裤缝蹭来蹭去:“我……我……她到底是我妈……” “是你妈咋了,害人的就是她。”姜雪怡道,“刘璐嫁的是你,不是你妈,她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这件事说白了,根子还在赵团长身上。 姜雪怡:“我问你,她给刘璐喂药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要是还有点血性,现在就该拽着你妈的衣领子,告诉她,如果刘璐跟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你跟她没完。” 姜雪怡每句话都说在了她的心坎里,刘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老赵,我……我嫁进你们家这么多年,上替*你孝敬爸妈,下替你生儿育女,照顾孩子,我可有一点对不起你?” 赵团长眼眶通红,他看着刘璐,刘璐扭过头,不去看他。 他又看向赵小蕊,赵小蕊紧紧握住刘璐的手,怒视着他,显然对他这个当爸爸的也很是不满。 最后看向孔红芳,她讪讪地站在一旁,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不是很服气。 赵团长喃喃道:“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纵容我妈的,我就是罪魁祸首。” 姜雪怡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刘璐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算你们家祖上积德,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记住,是你亲手把你孩子的命,给你那糊涂妈当了‘抱孙子’的祭品!” 这话像重锤砸在赵团长心上,他猛地蹲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正文 第47章 看赵团长这样,姜雪怡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跟刘璐说好,明天再来看她。 姜雪怡便打算先回家了。 刚走出病房没两步,就见到了贺承泽,他抱着小包子,爷俩眉眼里有三分相似。 姜雪怡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贺承泽:“我回到家,看家里没人,问了问左邻右舍,得知你来医院了,就一块跟来了。” 他调侃道:“可以啊,姜干事,训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又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里面吵作一团,赵团长都哭了,也没敢进去,省得他尴尬。 就在外面听了一耳朵。 姜雪怡叹了口气:“边走边说。” 回去的路上,她把孔红芳瞒着刘璐,喂她喝转胎药的事复述了一遍。 贺承泽啧声道:“幸亏你发现得早,这要是全喝下去还得了。”又道,“孔大娘也是,好好的,折腾个什么劲,一个不小心,家都散了。”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事,她应该会悔改了。” “想多了。”姜雪怡道,“‘重男轻女’这四个字,算是刻在她骨子里了,一个人五十多年的观念,怎么可能被区区几件事就扭转。” “只希望赵团长醒悟过来,早点把她给送回老家去就是真的。” 以前孔红芳没来的时候,赵团长一家三口过得多好啊,虽然偶有口角,但也是柴米油盐里的细碎摩擦,她一来倒好,把好好的一个家整的那是天翻地覆。 既然改变不了,主动隔离就是最好的办法,只希望赵团长能早日醒悟过来。 回到家,简单炒了两个菜,两人吃完饭便按惯例开始看书。 贺承泽的基础知识还是相当扎实的,姜雪怡碰上不懂的就问他。 问着问着,他一弯腰,就将姜雪怡给抱了起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咱先干正事。” 姜雪怡现在算是知道这年头为什么家家户户都生三四个孩子了。 这会又没有电视,也没电脑,其他的娱乐活动更别想了,夫妻之间晚上没啥事干,可不就忙着探讨人生。 “干正事就干正事。”姜雪怡亲亲他的嘴角,“别给我脖子留下痕迹啊,明儿个还得上班呢。” 上回他一个不注意,给她脖子上留了一块草莓印,害得她穿了三天的高领毛衣。 如今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想遮脖子,高领毛衣肯定是不成的了,难不成戴个围巾? □□愉。 姜雪怡早上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的阳光,顿觉神清气爽。 昨晚贺承泽果然听话,没有太使劲折腾她。 不过腰还是有点酸。 姜雪怡揉了揉腰,一抬头,就见到贺承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早饭已经买好了,快起来吃。” 姜雪怡张开双手,贺承泽翘了翘嘴角,将她拦腰抱起,扶着她站在地上:“大早上的就犯懒。” “你大晚上还折腾我呢,怎么不说。”姜雪怡道。 洗漱完,看到桌上放着一锅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外加几样简单的小菜,麻油拌菠菜,对半切开流油的鸭蛋黄,外加两根大油条。 吃完早饭,姜雪怡给小包子喂了奶,说:“走,跟妈妈去上班咯。” 贺承泽替她拿草帽:“小包子什么时候能跟我去上次班。” 姜雪怡嗔他一眼:“你那上的是普通班吗,一群大头兵,不是在烈日底下训练,就是开会唱军歌,小包子跟着你合适嘛。” “我觉着挺合适的。”贺承泽道,“提早让他进行军事化训练。” 小包子乖乖趴在姜雪怡怀里,小拳头乱挥,咯咯傻乐,完全不知道他的亲爹要让他小小年纪就去军营训练。 “可拉倒吧,小包子连走都不会走呢,还军事化训练。”姜雪怡轻轻踢他小腿一脚,“你还是训你那群大头兵去吧。” “训就训。”贺承泽灵敏闪过,“他现在不跟我去军营,以后也躲不过,咱们大院里的孩子……就比方我吧,七岁就开始偷偷用步枪射瓶子了。” “你可真皮,挨了几顿竹笋炒肉?”姜雪怡道。 贺承泽:“不多不多。” 两人在大院门口分开,一个去军营,一个骑着自行车去妇联。 刚到单位,许珊珊便迎了上来:“小包子,一天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小包子现在跟这个小姐姐已经很熟了,一点也不怕生地张开双手,让许珊珊抱。 许珊珊赞道:“真乖。” 尤科长看了一眼,笑道:“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乖的孩子。” 姜雪怡:“你们就夸他吧。”又道,“他也不是每个人都让抱的,前儿个镇委的刘科长过来送资料,见到小包子,就想抱他,小包子理都不理,直接把头扭过去了。” “要我说,他是看人下菜碟,只有年轻漂亮的阿姨、姐姐,他才让抱。” 许珊珊跟尤科长都是抱过小包子的。 这话一出,把两个人都夸了,她俩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正说说笑笑呢,负责在楼下前台值班的人上来敲门喊:“家儿科的,有人找。” 三人对视一眼,皆停下了说话的声音。 尤科长理了理衣服:“那咱们看看去吧。” 说完,就领着姜雪怡跟许珊珊往外走。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跟在尤科长身后,还有点小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工作呢。 前台的人已经将来人领到了一楼的调解室。 尤科长带着人进去,许珊珊就惊呼:“是你!” 来人也惊呼:“是你!” 不过她看的不是许珊珊,而是姜雪怡。 许珊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郝芳,你这回咋不跑了,有啥事,咱好好说啊,我们妇联能帮得上你的忙的。”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钉子户,郝芳。 姜雪怡打量她两眼,觉得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郝芳其实一开始也没认出姜雪怡,不过她看见了姜雪怡怀里的小包子,将两人联系起来,一下就想起来了。 郝芳低着头,紧了紧衣角,小声提示:“我们见过的,赶集……栗子……” 姜雪怡脑海中闪过什么,有点印象。 又仔细看了看郝芳的脸,瞬间想起来了。 郝芳不正是之前她跟贺承泽去赶集的时候,她碰见的那个卖栗子的女人嘛,她钱被人摸走了,让郝芳等一会,贺承泽马上到,郝芳却说钱不要了,让她赶紧走…… 不怪姜雪怡一开始没认出郝芳,因为她跟上次见面比,又黑瘦了几分,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袄子,头用一条脏兮兮的绿色围巾包住,遮了大半张脸。 认出郝芳,姜雪怡也对她为何会来妇联,隐隐有些察觉。 郝芳看了姜雪怡两眼,原本脚尖是朝着门的方向的,默默收了回来。 她对姜雪怡印象挺好的,她说要免费给姜雪怡栗子,姜雪怡还不同意,后面更是跟她买了十斤的栗子。 看着是个不错的人。 想到这,郝芳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姜雪怡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来,先喝水,你有什么事,慢慢说。” 郝芳接过杯子,只润了润嘴,就放到了一边。 她看了看尤科长,又看了看许珊珊,小声跟姜雪怡道:“我只想跟你说。” 姜雪怡介绍两人:“这位是尤科长,是我的领导,处理跟妇女相关的工作,已经有十余年的经验了,这位许珊珊,许干事,也是我们科的顶梁柱。”又道,“我也不怕跟你说,我刚考进妇联没多久,如果你的事她俩不能解决,恐怕我也帮不上忙。” 郝芳又看了看两人,攥了攥拳,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的,轻轻的,撸起了袖子。 尤科长和许珊珊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郝芳的两条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印记。 显然,是被人打的。 还没完。 郝芳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手在盘口上哆哆嗦嗦了半天,才将红袄子脱了下来。 里面只穿了一条泛黄的白背心,露出的皮肤全是伤口,有刚结的黑紫色的痂,青黄交加的淤痕,像是被脚踹过的痕迹,最吓人的是肩胛骨下方那道月牙形的疤,肉往外翻着,像块没长好的树瘤…… 尤科长立刻别过脸。 许珊珊当场尖叫起来:“这是谁打的?!” 郝芳面色平静,仿佛受伤的人不是她一样,淡淡地道:“我男人。” 她指着一块烫伤:“这是前年他拿烟锅烫伤的。”闷声道,“那天他输了钱,问我要陪嫁的银镯子,我说镯子早被他上次输钱的时候当掉了,他就……就把烧红的烟锅往我手上按……” “这是他用脚踢的……因为我伺候他洗脚的时候,水烫了些……” 姜雪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让自己没有喊出声。 她看见郝芳后颈还有道细得像线的疤,顺着脊椎往下爬,那是被皮带抽的;胳膊肘内侧有片星星点点的青,是被拧出来的;连手腕上都有圈深紫色的勒痕,像戴了副看不见的手铐。 天气还没完全变热,一阵冷风吹过,郝芳瑟缩了一下。 姜雪怡连忙给她披上衣服,问:“这事,你身边的人知道嘛?” 郝芳摇了摇头,反复抠着指甲:“俺们那旮旯,不管这些事。”她舔了舔起皮的嘴角,“他们都说,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的事。” “放屁!”尤科长难得爆了粗口。 她喊许珊珊:“还愣着干嘛,快去拿药箱啊。” 许珊珊反应过来,拿来药箱,姜雪怡从里面找出药水,给郝芳上药。 越是上药,姜雪怡就越发现,郝芳的男人精得很,郝芳只有身上有伤口,露出的地方,比如脸、手背,却是一点伤口也没。 再穿上衣服,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郝芳衣服底下会有这么多的伤口,一块好皮都没有,不知道她男人是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的。 尤科长叹了口气道:“郝芳,你报公安了吗?” “报了。”郝芳低垂着头道,“上回他把我打得爬不起来,我就托人去报了公安。” 许珊珊连忙道:“那公安没去管?” 郝芳也是读过几年书,知道打人是不对的,所以出了事,她立马报了公安。 “去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来了两个公安同志,看到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也训了他两句。可他跪在地上哭,说自己是喝多了才犯浑,还说以后不敢了……” 她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公安同志就劝我,说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还说什么,男人受了气,回家难免有火,让我多担待点……” “然后公安同志就让他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我了。”郝芳道,“他写是写了,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也是保证得好好的,可是转过头,还不是一样打我,而且打的比以前更狠了,说我居然还敢报公安……” 姜雪怡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出不对。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妇联的?” 公安都那么说了,以郝芳的性子,只会打掉牙也往肚子里吞,不可能报公安不成,又来找妇联。 郝芳:“是那次我去报公安,碰到一个好心人跟我说的,她说公安不管,妇联可能会管。” “我就悄悄打听了,找了过来。”她怯怯道,“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跟公安同志一样,什么也不管,就一直没敢上门。” 郝芳道:“我知道的,家丑不可外扬,这些话也不能随便跟外人说,况且我一个大活人,挨两下打,又死不了,顶多在床上躺几天,干不了活,吃点药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掉下泪来:“就是俺们家树根,他跟我一样,挨他爸的打。”又道,“昨天,我男人跟我起了几句口角,他想揍我,树根冲上去拦他,被他推到了一边,黑灯瞎火的,我也没注意,后来才发现,树根的头撞到了柜角上,晕了过去,流了一地的血……” 郝芳说的颠三倒四的,但三人都听明白了。 郝芳紧了紧手,眼里充满了希望:“当时我就在想,哪怕是为了树根,我也要离开那个男人,再在他身边呆下去,树根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的。” 许珊珊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将郝芳的事情都记录在本子上:“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郝芳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说:“我想离婚。” 又低下头,嗫嚅地道:“我知道离婚丢人,大不了,大不了离完婚我就去死,随便找个地方上吊都行,只要给树根找个好人家,收养他就行。” 尤科长也很同情郝芳,但是按照惯例,还是要上门调解的。 一听到又是上门调解那套,郝芳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姜雪怡也不赞同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办事方法,先看看尤科长她们会怎么做。 总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一行人跟着郝芳,到了她跟她男人住的水北公社。 刚下过一场雨,地上到处都是水坑,一不小心就会溅一裤脚的水。 “到了,就是这。” 郝芳走到一处土屋前,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门。 姜雪怡跟着她进去,四处打量。 这间土屋四处漏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用泥巴和稻草糊的。 别家虽然起不了红砖大瓦房,但至少也是青砖房,像郝芳这么磕碜的,也没几家了。 刚进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许珊珊更是一脚就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遍地都是酒瓶。 屋里很简单,没什么摆设,就一张桌,一张床,外加一个柜子,看着用了好些年了,上面的漆都脱落了。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听见动静,醉醺醺地道:“回来了,快去给我买酒。” 尤科长上前一步,咳嗽一声:“那个,赵老四,我们是妇联的。” 赵老四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懒懒散散地抬了抬眼皮:“妇联?什么东西。” 郝芳找来火柴,点上油灯。 她咽了咽唾沫,再三鼓起勇气道:“赵,赵老四,我要跟你离婚,往后我再也不跟你一块过日子了,我,我要带着树根走。” 赵老四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目露凶光:“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尤科长皱眉道:“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经常打你媳妇。” 许珊珊上前一步:“我们都看到了,你媳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口。” “哦,那又怎样。”赵老四穿上鞋子,走了过来,“她是我婆娘,我打两下咋了。” 直到现在,姜雪怡才见到赵老四的全貌。 他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出头,身上倒是有不少肌肉,想来平时也没少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 黑黑瘦瘦,貌不惊人,属于在街上别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谁能想到,背地里他会对自己的媳妇下如此狠手。 赵老四:“你们上外头打听打听,俺们村,哪家男人不打女人。”他撇撇嘴道,“你们城里人,就是多事。” 许珊珊气愤地道:“不管怎么说,你打人就是不对,我们妇联,立志保护妇女儿童,我们是不会允许你这样对你媳妇跟孩子的。” 赵老四瞥了她们几个一眼。 除了郝芳之外,一行三个女人,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孩子,赵老四压根就没把这所谓的‘妇联’放在眼里。 赵老四:“我管你们啥联的,上回公安同志不是一样来了,有屁用不?”又道,“我就是打人了又咋滴,知道什么叫做家务事不,就算我把她俩打死了,也没人敢管。” 他冷笑地揪起郝芳的头发:“贱女人,你也是出息了,找了公安还没完,又找了这个什么联,今儿个我不揍死你,我就跟你姓。” “咋能动手打人呢!”尤科长连忙上前拦。 被赵老四甩到了一边。 郝芳哭嚎:“你不能打人,她们……她们是公家的人……” 听到‘公家的人’这四个字,赵老四才有所收敛,他甩甩手:“公家的人又咋了,公安同志不是公家的人了,人家不也没管,我劝你们啊,识相点,少管闲事。” 看来,之前公安来了却没管到他,反倒是让他更变本加厉了。 许珊珊言辞激烈地拍出本小册子:“赵老四,你自己看,这上面写着,禁止家庭成员互相虐待,你这是犯法,知道不,真闹到公安局,你是得蹲局子的!” 赵老四压根就不识字:“看啥看,那上回人家公安同志来了,说啥了没,咋没见他抓我啊?” 他嬉皮笑脸地道:“你们这个什么联,要保证书不,我再写一份给你们,不过先说好,我不识字,你们写完,我摁个手印就行,想要多少份保证书,我都写。” 十足一个滚刀肉的模样。 尤科长跟许珊珊都没辙了。 尤科长揉着手,刚才被赵老四推的那下,她撞在了桌子上,显然痛得不轻。 郝芳心如死灰,显然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这时,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躲在郝芳的身后,怯怯地喊了声:“妈……” 姜雪怡看着他额头上包扎的伤口,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赵树根。 郝芳抱着孩子,头一回鼓起勇气道:“赵老四,为了孩子,我跟你拼了,你打我一次,我就找公安,找妇联一次。” “你找呗。”赵老四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他冷笑:“你可得把这小兔崽子护好了,打不了你,我就打他。” “你敢!”许珊珊站了出来,但明显说起话来没什么力量。 赵老四都懒得看她,倒头就睡,打起鼾来。 郝芳长叹一口气,带着赵树根,将姜雪怡等人送到村口。 她说:“谢谢你们了。” 姜雪怡摇摇头:“谈不上谢,我们都没帮得上忙。” 尤科长揉着手,宽慰道:“郝芳,你别担心,你这边,我会经常带人来走访调解的。” “还有,还有。”许珊珊举手道,“公安局那边,我也会去多走走,这可是打人诶,故意伤害,你又被打的这么惨,还有树根,一个小孩子,伤了头,也不知道对脑子有没有影响,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赵老四。” 郝芳感激地看着几人,泣不成声:“谢谢,谢谢……” 村里的人,看她被打了,哪个不是把门窗一关,都装作没看到。 能为她出头的人不多,这份感激她一定会记在心上的。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走出几步,回头一望。 郝芳牵着赵树根,站在大榕树底下,母子俩瘦瘦小小,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 正文 第48章 回到家,贺承泽接过她怀里的小包子,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姜雪怡叹口气:“甭提了,你猜我今天上班碰见谁了?” 贺承泽:“谁?” 姜雪怡:“你还记得上回赶集咱们碰到的那个卖栗子的女人吗,她叫郝芳,今天来妇联了。” 贺承泽一秒猜出:“因为家暴的事?” 姜雪怡点点头:“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她男人不光打得她身上没一块好皮,连孩子都打,他儿子头上用绷带缠了好几圈……” 小包子完全没感受到大人的烦恼,在贺承泽怀里咯咯直乐。 贺承泽将他放到婴儿床里,正色道:“这事妇联打算怎么解决?” 姜雪怡叹口气:“调解,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 妇联说到底,只是一个机构。 大伙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在郝芳和赵树根的身边,赵老四想对她们母子俩动手,多的是机会。 想让赵老四想通,不再对她们母子俩使用暴力,那更是比登天还难。 从今天赵老四对她们三个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女人是不屑一顾的。 女人天生力气就比男人小,这也是郝芳为什么一直反抗不了的原因。 姜雪怡看了贺承泽一眼,有的男人,身体优势用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而有的男人,拳头霍霍向家人。 姜雪怡看到郝芳一家,就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案子。 也是一家三口,男的常年对女的和儿子家暴,儿子表面默不作声,默默忍受,直到他长大成人,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提起菜刀对着父亲,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今天看赵树根的眼神,就有点那个意思。 其实也很好理解,在小孩看来,公安、妇联……这样的官方机构都帮不了他们母子俩,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个,终有一天,他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力量。 到那时候,最崩溃的一定是郝芳。 两人一阵唏嘘。 姜雪怡抿着嘴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她们母子俩呢?” 贺承泽想了想,沉声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姜雪怡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贺承泽:“先保密,对了,郝芳娘家有没有什么亲戚?” 姜雪怡摇了摇头:“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父亲早就去世了,只剩她母亲,听说常年生病,连床都起不来。” 难怪赵老四这么有恃无恐呢。 “成。”贺承泽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他这么一说,姜雪怡就放心了,她对他的办事能力,那是相当信任的。 她弯起眼睛:“希望郝芳跟树根,能够早日脱离魔掌。” “会有这么一天的。”贺承泽笑道- 翌日傍晚。 赵老四拿着酒瓶,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 他一脚踹开了院门,醉醺醺地骂道:“臭婆娘,人死哪去了。” 家里只有赵树根在,他正蹲在地上玩泥巴,手里还拿着个窝窝头。 他怯生生地道:“娘,娘不在家……” 赵老四刚输了钱,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呢,眼睛一瞪,劈头就骂:“小杂种!就知道吃!” 赵树根吓了一跳,把馒头掉在了地上。 赵老四更恼火了,几步冲过去,抬腿就往赵树根后腰上踹,边踹边骂道:“连吃都吃不好,知道粮食多金贵不?卖了你都买不起。” 那脚带着狠劲,赵树根“嗷”的一声趴在了地上,脸撞进泥堆里,鼻孔里立刻淌出两道血。 “爹……我错了……”赵树根抹了把脸,泥跟血都糊在了脸上,像只受伤的小猫崽子。 他想爬起来,却被赵老四揪住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来:“错哪了?啊?老子今天输了钱,还敢在这儿碍眼!” 郝芳从门外冲进来,大声喊:“你放开树根!” 她扑过去想抢孩子,却被赵老四一推,重重地撞在了院墙上。 “你敢护着他?”赵老四啐了一口,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郝芳的脸上,“这小畜生跟你一个德性,都是欠揍的货!” 他抓着郝芳的胳膊就往门框上撞,“哐当”一声,郝芳的后脑勺磕在木棱上,当场昏了过去。 “呸!不中用的,一点都不耐打。” 赵树根见郝芳昏了过去,嚎啕大哭:“娘!娘!” 他使劲想挣开赵老四的手,却不小心挠到了他的胳膊。 赵老四更火了,扬手就往赵树根脸上扇。 一巴掌落下去,赵树根脸颊瞬间肿起五道红印。 “还敢挠老子?”他拽着赵树根就往灶房里拖,“老子今天非得让你尝尝烧火棍的滋味!” 赵树根眼里满是惊恐,泪水流了满面:“娘,娘,救救我!” 郝芳听到孩子的呼喊声,悠悠转醒。 爬过来抱住赵老四的腿,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树根只是个孩子,你要打就打我吧。” 赵老四冷笑一声:“真是个贱皮子,头一回见到主动讨打的。”又道,“你放心,我今天空的很,有功夫慢慢收拾你们母子俩。” 说着,他抬腿就往郝芳胸口上踹。 郝芳疼得在蜷在地上,却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赵树根吓得直哆嗦,喊:“爹!别打俺娘!俺们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认错了?”赵老四道,“要不是你俩,我今天至于输得那么惨,对,我输钱,都是你们这两个倒霉催的给克的。” “打死你们,我明天一准赢钱。” 赵树根抓起水缸旁的扁担,高高扬起。 眼看就要落在母子俩身上,突然,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从斜里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扁担。 赵老四回头,见到一个高高壮壮的大高个,至少一米八往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高高卷起,露出孔武有力的肌肉。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壮,穿着灰色的列宁装,裤脚上却扎着绑带,看着颇有些不伦不类。 三个汉子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脚跟像钉在青石板上,膝盖绷得笔直。 往院里一站,就显出与寻常庄稼汉不同的筋骨来。 仿若一堵高墙,投射下来的阴影,把赵老四整个人都盖住了。 赵老四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将扁担往回扯:“松开!”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拽,扁担纹丝不动,反而被蓝布褂子往回一拉。 赵老四踉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见状,郝芳连忙爬起,将赵树根护在了怀里,警惕地看着三人。 赵老四骂骂咧咧地起身:“你们谁啊?” 列宁装不吭声,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突然掐住赵老四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门口拖。 赵老四的脚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却怎么也挣不脱那铁钳似的手。 “打女人跟孩子算什么能耐?”列宁装把他往院里一掼,赵老四摔在劈柴堆上,几根木刺扎进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 蹲在门槛上的另一个列宁装突然站起来,抬脚往他腿弯处一踹,赵老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正对着郝芳跟赵树根母子二人。 “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列宁装二号踩着赵老四的后背,抽出腰上的皮带,往赵老四眼前一抽,皮带梢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抽在院墙上“啪”地响,震得墙皮簌簌掉。 赵老四本来还有点反抗的心思,一看这样,顿时连动都不敢动了。 他颤着声道:“几位大哥,你们究竟是从哪来的,我认识你们吗?”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蓝布褂子拉来长凳一坐,翘着二郎腿道,“俺们三是郝芳的远方表哥,从西北来的。” “表哥?西北?”赵老四愣住了,狐疑的目光在三人和郝芳身上转圈。 他怎么不记得,郝芳娘家有这样的亲戚? 列宁装一号的目光扫过院角的鸡笼,鸡吓得扑棱棱乱飞:“听郝芳她娘说,你俩过得不太平?” 他弯腰捡起根劈断的柴火,拇指在断口上蹭了蹭:“俺们西北讲究实在,过不下去就分开,强扭的瓜儿不甜。” 赵老四鼓起勇气,嚷嚷道:“那是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几个外人插嘴。” “外人?”蓝布褂子挑了挑眉毛,粗壮的大手握住门框,木屑簌簌往下掉,“我听你们左邻右舍说,你常按着郝芳的头,往门框上撞,是这门不?” 赵老四吓得往后蹦了半步,磕巴道:“几位表哥,你们到底想怎样。” 郝芳看他瑟缩的样子,慢慢站了起来,眼底仿佛有火苗在燃烧。 她头一回发现,原来在她面前仿佛无所不能的赵老四,在比他更强大的人面前,也只是个弱鸡崽子,别人光说句话他都要抖三抖。 蓝布褂子没搭理赵老四,而是看向郝芳:“妹子,跟他说句痛快的,想不想走?” 列宁装一号也道:“你要是在这受气,就跟俺们去西北,西北的林场缺人,在那儿,女人挣的工分不比男人少,不比在家挨揍强。” 郝芳眼里慢慢了光亮:“我,我想离婚,可以吗?” “离婚?”赵老四急了,撸起袖子就要扑过来。 半道上就被列宁装二号伸手给拦住了,那胳膊看着不粗,却像根铁柱子,赵老四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带得踉跄了几步。 “别动粗。”列宁装二号将手搭在赵老四的手腕上,指尖轻轻往肉里一按,“俺跟着俺……老乡学过几招,你这手若不想要了,随便挣扎。” 赵老四哎哟几声:“松手!疼疼疼!” 蓝布*褂子嗤笑一声:“松开他。” 列宁装二号松开手,蓝布褂子接着道:“离婚的事,赵老四你好好想想,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知道什么叫尊重妇女意愿吧?想通了,你们明儿个就去离婚,要是想不通,俺们就天天来你家串门,陪你吃饭,陪你上工,咋样?” 列宁装一号:“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他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总得给点时间让咱们的表妹夫好好思考,掂量掂量,对不?” 三个大汉迈出门槛的时候,列宁装二号还顺手拎起了院墙上挂着的镰刀,看了看又挂回去:“这刀不快了,该磨磨。” 那吓人的语气,让赵老四后脖颈子直冒冷汗。 直到脚步声消失,赵老四才瘫坐在地上。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郝芳:“你那三个表哥,到底什么来头?” 郝芳忙着给赵树根擦鼻血,上药,头一回硬气地道:“要你管。” “嘿,你个贱皮子。”赵老四扬起手。 郝芳脖子一梗,挺起胸脯道:“打啊,你敢打我,我就去找我三个表哥,让他们来评评理。” 赵老四脑海里闪过三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怵了怵,默默地收回手。 蓝布褂子三人在院外站了一会,直到听不见动静才离开。 三人一直走,走到离水北公社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棵大榕树下。 贺承泽靠在树干上,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放在鼻前嗅了嗅。 “团长!”列宁装二号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大声喊道。 “傻小子,咋老改不了口,叫副旅长。”蓝布褂子给了列宁装二号后脑勺一巴掌。 贺承泽勾起嘴角:“是副旅长,但一样是你们的团长。” 他抬抬下巴:“事情办得咋样了?” 老雷拿过贺承泽手里的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了火,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雾:“能咋样,怂蛋一个,吓唬吓唬他就差点尿裤子了。” “估计明天一早,他们夫妻俩就会去离婚了。”列宁装一号摸了摸头,疑惑道,“副旅长,这样真的成吗,那个叫郝芳的离婚了,以后估计很难再嫁出去了吧,又带着个孩子,这母子俩的生活指定难过了。” “傻啊你。”蓝布褂子骂道,“你没看见?今天我们要是晚来一步,那母子俩都快被赵老四给打死了,这种烂人,不离婚,就是给他当一辈子的沙包。” 列宁装一号嘿嘿笑道:“说的也是哦。” “行了,都少说两句。”贺承泽道,“对了,你们没给人发现吧?” “发现不了,我们三警惕得很,来回都避着人。”蓝布褂子道,“再说了,那赵老四就算想找我们麻烦,也得找得到人再说啊。” “别说他了,连郝芳都不知道我们三什么来头。”列宁装二号道,“就算他运气好,打听到我们三是部队的,来认人,我们往人群里一钻,一个晒得比一个黑,包他认不出来。” “你们办事我放心。”贺承泽笑道。 别说赵老四找不到‘三个表哥’了,就算找到‘三个表哥’了,又能咋样,顶多不过是‘娘家人’帮着出头罢了,报到公安局都没处说理去。 这婚啊,他们是离定了- 领了工资,姜雪怡没忘答应刘璐请她吃饭的事。 正好,刘璐也出院了,她不想在家呆着,看见赵团长跟孔红芳母子俩就烦,欣然应允。 两人带着赵小蕊和小包子,去镇上找了家国营饭店。 姜雪怡很大方地把菜单递给刘璐:“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刘璐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得好好宰你这个大户。” “那当然。”姜雪怡,“小蕊,来,也点几个你爱吃的菜。” 赵小蕊甜甜笑道:“谢谢姜姨。” 饭菜上桌,红烧肉、韭菜猪肉馅的饺子、醋溜土豆丝、蟹粉豆腐,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姜雪怡用公筷给赵小蕊夹了菜,问刘璐:“身体恢复的咋样了,医生怎么说?” 刘璐:“医生后来又给我做了详细的检查,说胎儿一切健康,没啥问题。” “那就好。”姜雪怡放心了,“还好你怕苦,那害人的转胎药没喝下去多少。” 刘璐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这事还得谢你,要不是你来的及时,我真的傻乎乎地就把那药给喝下去了。” 谁能想到孔红芳这个当奶奶的,会谋害亲孙呢。 “以后还是得长点心,怀着孕呢,不能别人给你东西就吃,多长个心眼,准没错的。”姜雪怡道。 刘璐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老赵答应我,下周一就把我婆婆送回乡下。” “真的?”姜雪怡眼睛一亮,“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啥熬出头啊,还有的烦呢。”刘璐唉声叹气道。 听话听音,姜雪怡问:“怎么了?” 刘璐又叹口气:“不瞒你说,我也是才知道,老赵给了我婆婆不少钱,她把钱全都拿去买了那个转胎药,你猜花了多少钱?” “五块?”姜雪怡猜测道。 刘璐:“五百!” 姜雪怡呆了:“孔大娘还挺舍得。” 刘璐冷笑一声:“我也是这么问她的,我说你怎么舍得花五百块钱买那个害人的药。”又道,“你猜她咋说的?” 姜雪怡捧哏:“咋说的?” 刘璐:“她说,花五百块钱买个金孙,不值吗?她觉得很值。”又道,“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医院里的医生是骗人的,只有卖她转胎药的那个‘老神医’才是有真本事。” 她叹口气:“我还得把这钱要回来,五百块钱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刘璐握住姜雪怡的手:“到时候还得麻烦你陪我去一趟,我嘴笨,怕一个人讨不回来那钱。” 姜雪怡拍拍她的手背,答应下来。 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一道往回走。 外面天都黑了。 刚回到半道上,姜雪怡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一看,竟然是郝芳。 郝芳牵着赵树根的手,身上背了个包袱,不停地朝她招手。 刘璐问:“认识的人?” “嗯。”姜雪怡将小包子给她抱,“替我带着小包子,我一会就回。” 她走到郝芳跟前,郝芳看着她,一脸的激动,拍了拍赵树根的后背:“快,给恩人跪下。” 赵树根啪嗒一跪。 姜雪怡都愣住了,赶紧把孩子扶起:“你这是干啥啊?” 郝芳腼腆地笑笑。 不同于姜雪怡之前见到她的那样,表情死灰麻木,整个人仿佛焕发了光彩,背也不驼了。 她很高兴地道:“姜干事,我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 她揽住赵树根肩膀的手紧了紧,深呼吸,吐出一口气,道:“我离婚了。”又道,“就前几天的早上,跟赵老四领的离婚证。” “真的?”姜雪怡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郝芳不停地道:“谢谢你,谢谢你,你就是我跟树根的大恩人。” 说着,她就想往下跪。 姜雪怡连忙拦住了:“你这样,我可就生气了啊,好端端的,怎么乱跪人呢。” 郝芳激动地道:“姜干事,我是说真的,真的谢谢你,也谢谢你爱人跟那三个好人,你替我跟他们说句谢谢。” 姜雪怡弯起眼睛,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嘘。” 她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郝芳笑道:“嗐,我哪有什么西北表哥啊。”又道,“我脑子笨,拐了几道弯,琢磨了两个晚上才想出来。” 她神神秘秘地道:“你猜我是咋认出来的?我是想起我那‘三个表哥’,他们的站姿,那股劲,看着就跟别人不一样,我一开始只觉得熟悉,后来想起我们公社也有个去当兵的,他那站姿,哽啾啾的,就跟我那‘三个表哥’一样一样的。” “后来又想到,卖栗子的时候,见过你爱人,那站姿,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郝芳道,“再一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你们妇联的人一走,没两天,‘三个表哥’就上门了。” 她两手一拍:“一串起来,就全明白了。” 姜雪怡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笑道:“这事不能深揪,说到底,还是有些违反纪律,你自个心里知道就行。” “明白的,明白的。”郝芳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守口如瓶。” 她也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背着人悄悄找到姜雪怡,跟她道谢。 郝芳扬眉吐气道:“不瞒你说,我马上就要带着树根跟我妈去沪市了,今晚也是来跟你告别的,我有手有脚,在那肯定饿不死,那是大城市,总能容下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她笑笑,“而且那医疗条件也好,我打算带我妈在那把病治好。” 姜雪怡看她有盘算的模样,也很是欣慰。 离开赵老四,郝芳就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 郝芳感激地道:“容我再跟你道声谢。” 谢谢这两字,无论说多少遍,都不足以表达她对姜雪怡等人的感谢之情。 姜雪怡笑道:“你要谢,应该谢谢自个,若不是你一直不放弃,找公安,找妇联,也找不到我们,帮上你的忙。” 正文 第49章 她弯下腰,摸了摸赵树根的头:“以后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要好好照顾妈妈。” 赵树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就在这说再见吧。”姜雪怡笑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郝芳感激地点了点头,牵着赵树根,一步三回头。 回到家,姜雪怡就跟贺承泽说:“郝芳来找我了,让我替她跟你们几个说谢谢,还说,她要带着树根跟她妈一块去沪市了。” 贺承泽笑道:“谢就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又道,“去沪市,挺好的,希望她们三个能在那展开新的生活。” 虽说郝芳成功离了婚,但只要呆在水北公社,呆在这片地方,谁都知道她是离过婚的女人。 闲话害死人。 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一定能活出更精彩的人生。 姜雪怡:“对了,‘三个表哥’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感谢他们呀?” ‘三个表哥’虽然是帮郝芳出的头,但终究是看在她跟和贺承泽的面子上才出的面,理应谢谢他们。 贺承泽:“嗐,谢啥,心照就行。” “那可不行。”姜雪怡想了想,给钱给物都不合适,干脆送点吃的吧。 隔天,姜雪怡就去菜市场买了三斤鸭爪,两斤猪耳朵,外加二十个鸭头,还有海带、莲藕、豆腐皮等素菜。 鸭爪、猪耳朵和鸭头加入生姜、小葱、盐巴和料酒腌过,再焯水,然后下入锅里,放入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等香料。 等到汤汁沸腾,再下入海带、莲藕、豆腐皮等素菜,盖上锅盖,焖煮个五分钟。 掀开锅盖的刹那,一股混着八角、桂皮和肉香的热气“轰”地涌出来,香气扑鼻。 白蒙蒙的蒸汽里,酱色的鸭爪在汤汁里轻轻晃荡,猪耳朵卷着边,像被晒蔫的木耳,连沉在锅底的鸡爪都透着油亮,泛着琥珀似的光。 八角和香叶在汤里打着旋,把深褐色的卤汁染得愈发浓稠,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全是甜丝丝的香。 贺承泽深深吸了一口香气,问:“这些卤味我能昧下了,不拿去给他们了不?” “去。”姜雪怡轻轻踢他小腿一脚,“这是给人家的谢礼,你什么时候吃没有啊,放心,留了你的份了,赶紧给人家送去吧。” 贺承泽这才拎上卤味出门,足足装了三大盒。 到了军营,贺承泽将他们三喊去食堂,把铝饭盒递给他们,挤眉弄眼地笑道:“喏,三位表哥,我媳妇给你们的谢礼。” 蓝布褂子跟两个列宁装刚训练完,浑身上下都是汗。 蓝布褂子接过铝饭盒:“啥谢礼啊?” 贺承泽:“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列宁装一号吸吸鼻子,已经闻到香味了。 他迫不及待地夺过蓝布褂子手里的铝饭盒,层层打开,第一层是鸭爪,第二层是猪耳朵和鸭头,第三层是卤过的素菜,冒着油光,那股子酱甜混着肉香的气儿,顺着风往鼻尖里钻,直叫人食指大动。 “嫂子这手艺绝了!”列宁装二号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猪耳朵往嘴里塞,油汁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也不管,“这不比咱们炊事班的班长做的酱肘子味道强十倍。” “真的假的?”蓝布褂子见他吃得香,咽了咽口水,拿起一个鸭爪开始嗦,“哎呀妈呀,这味道。你放屁,这哪里是强十倍,班长的手艺连嫂子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贺承泽护住铝饭盒,不让他们动:“等会,洗手了吗?” 列宁装一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卤味:“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贺承泽踹他们三:“有一个算一个,都赶紧给我去洗手啊,我媳妇说了,不洗手就吃东西,肚子里会长虫,别到时候吃了肚子疼,赖我媳妇做的不干净。” “知道了,这就去洗手。”蓝布褂子挤眉弄眼,“一口一口你媳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妻管严。” 贺承泽抬起下巴:“妻管严就妻管严,我乐意。”又道,“有种你别吃。” 蓝布褂子:“我还真……没种。” 三人列队小跑去洗手,回来一看,桌子旁边围的全是人。 列宁装一号赶紧挤进人群:“哎哎哎,你们干嘛呢?” 周营长扫他一眼:“我们来看看啥东西这么香啊。” 陆连长接嘴道:“就是,我刚打完饭,吃到一半呢,就闻到香味了,哎呀妈呀,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我就寻思着,啥味道这么香啊,过来看看。” 列宁装二号一口咬住他筷子上夹的海带,囫囵咽下去:“你这不光是来看看吧,咋还上手了呢?” 贺承泽无奈地耸耸肩:“来的人太多了,本来想帮你们三护住的,结果还是被拿了几块走。” 蓝布褂子见有人悄悄上手偷鸭头:“哎,你,说的就是你,是你的吗你就吃。” 列宁装一号:“就是,这是俺们嫂子给俺们做的。” “啥嫂子啊,我咋没有?” “贺副旅长,你偏心啊!” “怎么只有他们三有的吃,我们咋没有,不行,我也要。” 贺承泽乐了:“他们三帮了我媳妇的忙,等啥时候你们也帮上我媳妇的忙了,一样有的吃。” 周营长将藕带咬的嘎嘣脆:“就为了这卤味,嫂子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去去去。”蓝布褂子把铝饭盒一夺,盖子一盖,往桌上一站,“就凭你,想帮嫂子的忙,搁后面排队去吧。” 他一挥手:“跟我走。” 列宁装一号跟列宁装二号赶忙跟上。 瞧这三人的样子,就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吃独食。 其他人哪里乐意,你争我抢,好不热闹,食堂顿时乱作了一团。 贺承泽摊手:媳妇真受欢迎- 小包子如今七个月大了,姜雪怡给他喂奶的时候,乳.头被含的有些疼,掰开他的小嘴一看,原来是长乳牙了。 长乳牙就要慢慢开始断奶了,还要适当地添些辅食。 该做什么辅食好呢?新手妈妈为此伤透了脑筋。 小包子却一点也没有烦恼,随着月份的增长,他开始用学步车了。 学步车的手把处,姜雪怡都用棉布包住了,软乎乎的一点也不硌手。 小包子可喜欢这辆学步车,每天都要坐在里面玩上一两个小时才足兴。 有了这辆小车车,对小包子来说,如虎添翼。 屋里已经不够他探索了,必须得到院子里玩。 也不怕太阳晒,在院子里一边走,一边咯咯直乐,小米就跟在他身后小跑。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着。 偶尔小包子走得慢了,小米还会用头顶一顶他。 姜雪怡就在一旁看着,偶尔跟着小包子一块走,偶尔站在前面喊小包子,拍拍手让他过来追她,把小包子逗的开心得不得了,满大院都是他的笑声。 等小包子玩得差不多了,姜雪怡就拿出水壶给他喂水,再拿出一碟蛋黄溶豆,让他抓在手里吃。 蛋黄溶豆做法简单,原料用的是一个蛋黄加两勺奶粉,搅拌均匀后用小勺子点成豆子状下入锅里,蒸上个两分钟再翻面,就做好了。 放在罐子里密封,能吃上个两天。 小包子可爱吃了,手里抓着一颗蛋黄溶豆舔呀舔。 等贺承泽下班回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小包子手里抓着一颗蛋黄溶豆,坐在学步车里边走边咯咯乐,小米围在他身边跑老跑去。 姜雪怡则站在小包子前面不远处,拍手逗他。 姜雪怡笑道:“回来了?” “嗯。”贺承泽点头,不经意地遮挡住她的视线,摸起一颗蛋黄溶豆,扔进嘴里。 “贺承泽!” 蛋黄溶豆有点干,他咽了两下才咽下去:“咳咳咳,在。” 姜雪怡无奈地嗔他一眼:“小包子的辅食你都抢。” 贺承泽嘿嘿笑道:“没尝过,试试看嘛。” 趁着姜雪怡还没发火,他赶紧抱起小包子:“走,爸爸带你回家去咯。” 小包子趴在他怀里,抓着蛋黄溶豆逗着小米。 把小米急得蹦蹦跳跳,使劲够也够不着。 贺承泽乐了,逗小包子说:“给爸爸尝一口好不好?” 小包子想了想,把蛋黄溶豆凑到贺承泽嘴边。 这颗蛋黄溶豆已经被含了半天,上面全是口水,贺承泽却一点也不嫌弃地吃了进去:“谢谢小包子~” 没想到他吃了,小包子倒是哭了。 可把贺承泽急得手忙脚乱,又拿了好几颗蛋黄溶豆给小包子,才把他哄好。 见证全程的姜雪怡表示无语,真是上辈子欠这爷俩的了。 菜是早上买好的,贺承泽把围裙一系,就进厨房开始做饭了。 姜雪怡没事干,就教小包子说话:“小包子,跟我念……” 贺承泽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姜雪怡已经教了小包子有一会了:“来,叫,爸爸。” 小包子:“啊……巴!” 姜雪怡:“不对,不对,是爸爸,不是啊巴。” 小包子:“巴!” 贺承泽:…… 他道:“不是,你教小包子说话,不是应该叫妈妈吗,怎么叫的是爸爸?” 姜雪怡笑得眉眼弯弯:“嘻嘻,这你就不懂了吧。”又道,“等小包子学会说话了,第一句喊的就是爸爸,然后渴了喊爸爸,想尿尿喊爸爸,要听故事书也喊爸爸,那我不就轻松多了。” 贺承泽乐了:“你这小伎俩,不行,不能让你得逞。” 他拍拍手:“来,小包子,跟我喊,妈妈。” 小包子:“麻~” 贺承泽:“对,妈妈。” 姜雪怡不甘示弱:“喊爸爸!” 贺承泽:“喊妈妈。” 小包子看了看姜雪怡,又看了看贺承泽,小脑瓜子都转晕了。 一个晚上就在逗小包子中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姜雪怡是被隔壁的声音吵醒的。 孔红芳站在门口,骂骂咧咧道:“我不走,凭啥让我走啊,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没出事吗?” 赵团长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等出事就晚了。”又道,“妈,你在我这也呆了有段时间了,我已经跟二弟说好了,他把你接回去,照顾你,我每个月给他一笔钱。” 孔红芳尖叫:“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赵团长:“这你就不用管了,赶紧走吧,火车马上就到了,别晚点了。” 孔红芳两眼喷火:“好好好,你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妈,你等着,我回去就让你三舅,你二姑评评理,让他们戳你的脊梁骨。” 赵团长冷淡地道:“你别忘了告诉我三舅和二姑,你瞒着我给我媳妇喂转胎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出事,我差点断子绝孙的事。” 孔红芳顿时哑火了。 她佝偻着背,跟着赵团长离开了,看着一下老了好几岁。 姜雪怡看着,却一点也不可怜她,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姜雪怡还从贺承泽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曾团长要走了。 姜雪怡很惊讶:“他跟胡根花搬来不是还没到一年吗?” 贺承泽:“老曾在这个位置上呆了十多年了,上面没他的位置,最好的办法就是转业到地方工作。” 他没说的是,曾团长如今年纪也大了,就算转业到地方,大概率也会被闲置起来,分派到一些闲散单位,比如气象局、档案局之类的,升是不可能往上升了,但享享清福还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曾团长一走,马上就会调新的人过来,部队也需要新鲜血液。” 姜雪怡心头一紧,抓住他的手:“你不会也要转业到地方吧?” 贺承泽笑道:“要是我转业到地方,你会带着小包子跟我一块去吗?” “那当然了。”姜雪怡依偎在他怀里,“我们一家三口是一体的,你走到哪,我和小包子就跟到哪。” 贺承泽揽住她:“那你妇联的工作怎么办?” 姜雪怡轻抬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地道:“再考不就是了,有能力的人,在哪找不到工作。”又道,“到时候我就从镇妇联考去市妇联,还升官了呢。” 贺承泽亲了亲她的脸蛋:“好了,逗你的,要是轮到我转业,上面还升我做副旅长干嘛。” 也是哦。 姜雪怡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了。 没过几天,姜雪怡就见到了调来的新人。 那是一个周日的早上,科长楼底下传来一阵轰鸣声,停了一辆大卡车。 陆续有人往楼上搬东西,折腾了一个上午都没消停。 下午,姜雪怡在家逗小包子玩,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她去开门:“谁啊?”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高高大大,五官长得倒挺端正,就是皮肤晒得有些黝黑,跟黑炭似的。 女的倒是挺白净的,穿着一条黄色的布拉吉,瓜子脸,柳叶眉,戴着副眼镜,挺文静的。 姜雪怡注意到,这一男一女,男的站在前面,女的站在他身后快一步的位置,而且表情不大痛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被拉来的。 男的道:“你好,我是你们隔壁206房,新搬来的,我姓孔,叫孔辉。” 他推了推身后的女人:“这是我爱人,她跟我一样,姓薛。” 女人不情不愿地道:“薛君。” 姜雪怡是知道这位孔团长的,当得知他姓氏的时候,姜雪怡还跟贺承泽打趣,说走了一个姓孔的——孔红芳,又来了一个姓孔的。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搬到她们家隔壁。 隔壁一直是空着的,姜雪怡还以为,在小包子上学之前,不会来新邻居呢。 姜雪怡笑道:“你们好,我姓姜,姜雪怡,我爱人姓贺。” 孔团长:“贺副旅长对吧,我今天去军营报道的时候,见到他了。”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摇了摇他的小手:“跟叔叔阿姨问好。” 小包子开始吃辅食之后,身上的奶膘掉了不少,清俊的五官显露出来,看着就是一个俊俏的小宝宝,可爱极了。 孔团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你好。” 然后拿了一袋糖出来:“我们是从琼州岛过来的,这是那个地方的特产,椰子糖,给你们尝尝。” 姜雪怡接过椰子糖,道了声谢,说:“你们等一下。” 她进了厨房,不一会,拿了一碟红枣糕出来:“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就一点下午蒸的红枣糕,胜在新鲜。” 这红枣糕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跟普通红枣糕完全不一样,晶莹剔透,呈在碟子里,晃晃悠悠的,看着就喜人。 孔团长连忙接过:“谢谢嫂子了。” 姜雪怡笑道:“不客气。” 门一关。 孔团长又继续带着薛君挨家挨户送椰子糖特产。 等把整栋楼都送遍了,薛君脚也酸得不行了。 一回到家,她就开始发脾气:“这又不是琼州岛那个乡下地方,你干嘛上赶着给人家送特产啊。” 孔团长小声哄道:“咱们以后毕竟要在这里住了嘛,跟邻居们打好关系,有益无害。” 他将红枣糕端到薛君跟前:“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那位姜嫂子,不就请我们吃红枣糕了,闻着挺香的,你尝尝?” 薛君鄙夷地撇了撇嘴:“不就是几块红枣糕嘛,打发叫花子呢,她可是得了我们家一大包椰子糖,算她赚了的。” 孔团长:“哎。”又道,“话不能这么说,礼轻情意重,不是每个人都像姜嫂子这么懂人情世故的,你就说,咱们走了这一圈下来,送了好几斤的椰子糖,有几家给咱们回礼?” 他伸手揽住薛君:“要我说,那个姜嫂子人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你平日里多跟她来往来往,反正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多个朋友,平时也能有人陪你聊聊天。” “我才不呢。”薛君撇嘴道,“我都听别人说了,那个姜雪怡,没什么文化,就上过几天扫盲班,头发长,见识短,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孔团长:“那人家还考进妇联了呢,君君,不是每个人条件都像你这么好的,想念书家里人就供你念书,这位姜嫂子,应该是以前没有念书的条件,后来才自学了不少文化课,不然怎么考得进妇联。” 虽说是第一天搬来,但他已经把部队的人际关系以及周围的邻居,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他道:“我倒是还挺佩服这位姜嫂子的,都生了孩子,也没落下学习,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样的毅力的。” 薛君跺脚:“你还替她说话,你到底向着谁?” 孔团长好脾气地哄道:“当然是向着你了。” 他脑海里闪过小包子的脸蛋,心中一动,就想去拉薛君的手。 薛君一把甩开,转身就走:“我今晚要看书看到很晚,你去书房睡。” 孔团长默默收回手:“……好。” 贺承泽回到家,就看到桌上放着的一袋椰子糖。 他挑挑眉毛:“哪来的?” 姜雪怡接过他手里的帽子:“隔壁206新搬来的孔团长送的。” “哦,孔辉啊。”贺承泽道。 姜雪怡:“你认识他?” 贺承泽笑道:“我怎么也算他半个顶头上司,他转业过来的手续就是我办的。” 姜雪怡剥开一块椰子糖,塞他嘴里:“尝尝,看好不好吃。” 贺承泽嚼了嚼,满口都是淡淡的焦糖味道,同时又散发着浓郁的椰奶清香:“挺不错的。” 他剥一块喂姜雪怡:“你也尝尝。” 小包子见爸妈都吃上了,急了,伸着小手想去抓椰子糖。 姜雪怡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还不能吃哦。” 椰子糖有些粘牙,一个不小心,把他那几颗小乳牙给粘掉了可咋办。 贺承泽把椰子糖收起来,还特意放的高高的:“等你大点再吃。” 小包子委屈地瘪了瘪小嘴。 呜呜,欺负小孩。 过了几天,早上,姜雪怡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刚提着编织篮,才走出门没几步,就被刘璐拦住了。 她一脸急匆匆地道:“雪怡!” “怎么了?”姜雪怡问道。 刘璐半是高兴半是忧愁地道:“我打听到那个‘老神医’住的地方了。” 姜雪怡拽住她:“那还不赶紧走,去要钱去,那可是五百块钱啊。”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刘璐回握住姜雪怡的手,“你陪我去。” “成,你等等我。”姜雪怡说,“我让小包子他爸看着小包子,我陪你去一趟。” 刘璐胡乱点点头,看到她手里的空菜篮子:“你是准备去买菜?” 她说:“你等等我。” 说着,就回了自个家,不一会,就拿了一堆菜跟肉过来。 姜雪怡失笑:“我们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啊。” “没事,吃不完就放着。”刘璐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心已经飞到了‘老神医’那。 正文 第50章 见状,姜雪怡也不多话。 把菜拿回家放了,让贺承泽照顾好小包子,她陪着刘璐去一趟。 刘璐打听到,卖给孔红芳转胎药的那个‘老神医’,就住在水南公社,跟郝芳住的水北公社,位于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刘璐很忐忑,问姜雪怡:“咱能把钱要回来吗?” “咋不能。”姜雪怡道,“你也听医院的医生说了,那转胎药里都是害人的成分,别说把钱要回来了,不叫他赔钱就不错了。” 刘璐点点头,姜雪怡这样说她就放心了,感慨道:“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啊。”又道,“咱们现在就走吗?” 姜雪怡问:“赵团长跟咱们一块去吗?” 刘璐反问:“为啥要叫上他?” 姜雪怡噎了一下:“按你婆婆的说法,那‘老神医’在他们那一代还挺有威望,下面公社*的人万一团结起来,站在‘老神医’那一头咋整?” 刘璐迟疑道:“不能吧,他一个卖假药的……” 姜雪怡打断她:“咱俩知道他是卖假药的,别人又不知道,说不定,还真把他当‘老神医’供起来了。” “况且,你还怀着孕,我又没啥力气,咱们两个女人,去到人家公社里,别说讨钱了,别被人摁住回不来了。” 刘璐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又道,“我这就去叫上老赵。” 姜雪怡:“别只叫赵团长,再叫上两个大头兵,要年轻力壮的。”又道,“最好把军用吉普也给借来。” 一辆吉普车最多坐下五个人,刘璐跟赵团长还有姜雪怡,再加上一个外号叫‘木头’的大头兵,一共才四个人,吉普车就坐不下了,不过驾驶员也能顶一个壮小伙用。 这配置,就算讨钱不成功,也能全身而退了。 一行人坐在车上,木头还有些懵懵的,问赵团长:“团长,咱们这是去干啥啊?” 赵团长面露尴尬:“我妈给一个卖假药的骗子给骗了五百块钱,我们这是去把钱给讨回来的。” 王驾驶员边打方向盘边道:“就是那个啥转胎药吧。” “转胎药?”木头挠了挠头,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玩意。 王驾驶员:“据说能把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变成男孩,无论男女。” 木头奇了:“这么神奇?真的假的?” 赵团长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当然是假的了,要是真的,我们现在也不用去讨钱了。” 木头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嘀咕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要是真有这种药,全国上下的人都生儿子了,傻子才会信。” 赵团长噎了一下,他妈可不就是个傻子嘛。 刘璐现在一听别人说生儿子她就来气,怼道:“要是全天下的人都生儿子,以后谁都别娶媳妇了,全部打光棍多好。” 赵团长:“要我说,咱们也别去找什么‘老神医’对质了,直接报公安抓他不就行了。” 姜雪怡摇摇头:“不成,咱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且咱们还不清楚这个‘老神医’的底细,而且万一公社的人都站他那边,一个不好,升级为械斗,事情就闹大了。” 赵团长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咱们先去探探这个‘老神医’的底。” 到了水南公社,赵团长直接找到他们公社领导,问他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包康顺的人。 公社领导摇了摇头,包康顺,谁啊? 姜雪怡不耐地道:“这人外号‘老神医’,别人说他在这一代行医,专门给人卖什么转胎药。” 说到包康顺,公社领导都不认识,可一提‘老神医’,这附近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公社领导一拍脑袋:“老神医啊,当然知道了。” 他看了看刘璐微微隆起的肚子,挤眉弄眼道:“你们是来求药的吧。”一拍大腿,“嗐,早说啊。” 刘璐看他那怪模怪样的表情就生气,怒斥道:“我们不是来求药的,我们是来让他还钱的!” “还钱?”公社领导认真地打量他们几眼。 赵团长这三个当兵的人,气质不俗,瞧这站姿,那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再看刘璐和姜雪怡,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抖抖布做的,那可是干部才穿得起的啊。 更别提后面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大吉普了。 这是来者不善啊。 赵团长:“甭废话了,赶紧的,带我们去找那个‘老神医’。” 公社领导赔笑道:“是,是,我这就带你们去。” 说着,给旁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去通知‘老神医’。 公社领导带着赵团长一行人到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榕树底下,指着一个老头道:“这就是‘老神医’。” 姜雪怡定睛一看,这所谓的‘老神医’,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留了一把长长的白胡子,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面前支着个发黑的木板,算是摊子。 木板上支着块黄色的粗布,边角滚了边,上书‘随缘赠药,千金不换’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摊前排了长龙,看着生意很好的样子。 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踮脚张望,很是焦急的模样,生怕排到他就没药卖了。 还有人领完药包,没走远就感激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知道‘老神医’底细的人,看到这副场景,估计真就以为他是什么神医了。 姜雪怡一行人刚走到‘老神医’面前,他就慢悠悠地抬起眼,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沉稳:“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显然是提前得了信了。 刘璐看到他就来气,这可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罪魁祸首。 她两眼喷出火来:“我问你,是不是你卖的转胎药?” 老神医摸了摸白胡子,悠哉游哉地道:“怎么能说是卖呢,我这是赠药,有缘人得之,他们感激我,给我一点报酬罢了。” 他上下打量一眼:“再者,这位女同志,我没见过你吧?” 旁边围着的社员、村民七嘴八舌地怒斥道: “你们哪来的啊?” “买不买药的,不买药就走啊。” “就是,别耽搁我们买药啊,天快黑了,老神医万一收摊了可咋整。” 刘璐骂道:“你是没见过我,但是我婆婆在你这买过转胎药。”她竖起五根手指,“花了五百块钱呢。” 这话一出,大伙哗然。 老神医扬声喊:“都静一静,静一静。” “五百块钱咋了。”他瞄一眼刘璐肚子里的孩子,“老叟我算……感应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此缘当值五百,一千都不亏呢。” 有个刚买完药的社员傻眼了,连忙上前:“神医啊,那个,你要不再多收俺几块钱?俺也想要个文曲星当儿子嘞。” 老神医扫他一眼,噎了一下:“你们家……没这个缘分。” 姜雪怡在一旁都看乐了,这老神医,估计是看人下菜碟,看到孔红芳穿着不凡,手上又戴着那个所谓‘金玉满堂’的金镯子和玉镯子,想好好宰她一顿吧。 不过这社员也是可乐,还有上杆子挨宰的。 社员一脸失望的表情,瞪了刘璐一眼:“算你们走运,知道多少人想要个文曲星下凡的儿子都要不到不,就你们事多,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我,早回家偷乐去了,还来这找老神医的麻烦。” “就是。”有人附和道,“来老神医这买转胎药的人那么多,我就见到一个紫微星,两个文曲星,三个武曲星,几率多小啊。” 刘璐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替老神医说话,人都傻了。 她尖叫:“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卖的那个转胎药是骗人的,我们去医院里找医生看过了,里面全是害人的成分。” 有人梗着脖子喊:“医院里的医生说的就是对的吗,他有老神医灵吗。” 赵团长骂道:“那不然呢,医生说的话还有假?” “俺们这片,吃了老神医的药,生了儿子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另一个人道,“他才是当代的送子观音啊。” 人群的骂声越来越响,有几个不怀好意地暗暗围了上来。 只是见赵团长跟木头还有王驾驶员三人,人高马大的,这才作罢。 姜雪怡抬手:“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 没人听她的,她只好给公社领导使了个眼色。 公社领导咳嗽两声:“这几位都是城里来的干部,大家都安静一下,听他们说话啊。” 有人嘀咕:“干部咋了,干部为了生儿子,还不是一样得来找老神医买转胎药。” 不过毕竟是公社领导发话了,大伙渐渐安静下来。 姜雪怡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双方各执一词,我们认为,这转胎药就是害人的,你们都觉得,这转胎药灵的不行,但我们要辩证性地看待问题。” 她说话有条不紊,且十分的有条理,大伙也都渐渐听了进去。 姜雪怡接着道:“老神医,请你先说说这个转胎药的功效。” 老神医摸了摸胡子,笑道:“我这个转胎药,只要是怀了孕的妇人吃了,包生儿子,要是生不出儿子,就在我这再领一副药,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话音刚落,社员们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道:“还是老神医地道,给药给到生儿子为止。” “神医啊,要不是他,多少户人家还在生女儿,没儿子传宗接代。” 一个扎着蓝头巾的男人道:“住俺们大队后山坡上那户姓李的人家,生了三个女儿了,都没生出儿子,一家人都愁死了,后来听别人介绍,找到了老神医,领了副转胎药回去吃。”他两手一拍,“嘿,你们猜怎么着,一举得男!” 老神医听着大伙对他的赞扬,笑得不停地捋他的白胡须。 姜雪怡招招手:“那位同志。” 蓝头巾愣了一下:“你喊我?” 姜雪怡:“对。”又道,“你刚才说,那户姓李的人家,吃了老神医给的转胎药,才生的儿子,对不对?” 蓝头巾点了点头,说:“是啊。” 姜雪怡:“你怎么就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户姓李的人家,生了儿子,都是这副转胎药的功效?” 蓝头巾懵逼了:“那不然呢,他们家都生了三个闺女了,肚子里的第四个,肯定还是闺女,能生儿子,不就靠的转胎药嘛。” 姜雪怡:“我问你。”她扫一圈人群,“也问大家。” “这女人生孩子,是不是除了男的就是女的,总不能生个不男不女吧?” 大伙点了点头,问:“那又咋样?” 姜雪怡:“那你们凭什么确定李姓人家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女孩呢,说不定人家肚子里的本来就是男孩,这转胎药,只是碰巧撞上了。” 蓝头巾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就是这转胎药的功效。” 姜雪怡:“把话绕回来,女人生孩子,除了生男孩,就是生女孩,按照数学书上的说法,是不是就是生男生女的概率各一半,无论生哪一胎,第几胎,生男生女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对不对?” 一群人摇了摇头。 “啥概率啊,听不懂。” “你在说啥呀。” “啥数学书,我都没上过学。” 别说一帮社员、村民们听不懂了,就连大队里的知青也没几个想明白的。 姜雪怡:“那好,我换个方式给你们举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两分钱的硬币:“这个,大家都认识吧?” 大伙哄笑一团:“钱嘛,谁不认识。” “大家看啊。”姜雪怡把硬币往空中一抛,硬币在太阳底下翻着跟头,“啪”地落在了她手背上。 姜雪怡挪开手,‘2分’字样那一面朝上,印有麦穗的那一面朝下。 “就像这硬币,抛起来不是正面就是反面,两面朝上的机会一般多,对吧?”她拿起硬币,在周围人跟前晃了晃,“生孩子也一样,要么是儿子,要么是闺女,老天爷早把这两面给分均匀了,哪有啥药能让它总出一面的?” 张婶抱着娃凑过来:“可老辈人都说……” “老辈人还说月亮上有嫦娥呢。”姜雪怡笑着打断,又抛了回硬币,这次是麦穗的朝上,“您看,是不是两面朝上的机会一样多?要是有人说他有法子总让硬币出‘2分’字样那一面,您信不?” 人群里的王二媳妇突然笑了:“那不成老千了?出老千的都是骗子!” “对咯,就是这个理儿!”姜雪怡把硬币拍在磨盘上,声音亮起来,“那卖药的就跟出老千似的,说能保准生小子,其实啊,他自己都不知道抛出来是哪面,这花钱买药的人,买的不是药,是他瞎编的念想!” 老神医气的胡子发抖:“你……你……你胡说!” 姜雪怡才不理他,将硬币从磨盘上拿起,塞给旁边的小娃:“你来抛抛看,是不是有时候是正面,有时候是反面。” 小娃咯咯笑着抛起来,硬币落地,正面朝上。 有心人数了,抛到一定次数了,出现正面和出现反面的次数各一半,就是百分之五十。 姜雪怡指着说:“瞧见没?全凭天意,跟吃药半点不相干。” 蹲在墙根的老汉突然接话:“俺家三小子就是头胎闺女,二胎小子,没吃啥药啊。” “可不是嘛!”姜雪怡往人群里扫了眼,“谁家没个闺女小子?就跟地里长庄稼似的,有高梁有谷子,哪能全种一样的?硬要掰着老天爷的手改,那不是瞎折腾吗?” 有人低头嘀咕:“也是啊,俺们大队老张家生了仨闺女,后来没吃药也添了个小子……” 姜雪怡把2分钱的硬币送给小娃,拍拍他后脑勺,让他买糖吃去。 她半真半假,状似不经意地道:“硬币抛着玩不害人,这药喝下去,伤了身子才叫亏呢。” 大伙不出声了,打量着老神医,一个两个眼里都透着疑虑。 老神医急了,连忙道:“你们别听她瞎说,我在这一带都行医多少年了,多少户人家靠着我生了儿子,你们怎么能被她三言两语就带偏了呢。” 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句:“我们不是信她,我们是信硬币!” 刘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赵团长跟木头和王驾驶员,看着姜雪怡的目光里只剩下了佩服。 木头还挠了挠头道:“姜嫂子这嘴巴咋长的,说话咋这么顺溜呢。”又道,“要是换我来,估计半天都跟这些社员们掰扯不清楚。” 赵团长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呀,慢慢学去吧。” 老神医也缓过神来了,捋着胡须冷笑道:“胡闹!硬币哪能跟人命比?”又道,“我这是药,是药就有药效,懂不?” “那你就露一手呗。”姜雪怡从包里拿出个路上吃剩下的鸡蛋,剥去壳,露出里面白色的部分,“你不是说你的药能‘转胎’吗,你把这蛋白给变成红色的,我就信你。” 老神医吹胡子瞪眼:“这……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他一甩手,“我变不了。” “变不了?”姜雪怡故意皱了皱眉头,“连鸡蛋都变不了,那你的药咋就能把闺女给变成小子?” 有看热闹的汉子喊:“对啊,鸡蛋都变不了色,还能变胎?” 姜雪怡指着远处的菜地:“大家看那菜地,一半种黄瓜,一半种茄子,哪有种下去的黄瓜能长成茄子的?这生娃跟种菜一个理,籽儿落地就定了,哪有啥药能改的?” 姜雪怡找人要了个坏掉的生鸡蛋,往地上一磕,蛋清蛋黄流出来:“你这药就跟这鸡蛋似的,看着光鲜,里头全是糊弄人的东西。” 这时候,有人说了:“其实吧,我认识这老包……就是‘老神医’,他原先是我们大队的一个赤脚医生,后来才出来卖什么转胎药的。” “我也知道他,哪是什么神医啊,他儿媳妇头胎生的丫头,二胎还是丫头,两孙女都快能打猪草了,从没见他家喝啥转胎药!” 姜雪怡乐了,问老神医:“您老那个转胎药不是挺灵的嘛,怎么没见你给自己家转一个?” 老神医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不吱声了。 “哎,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说了啊,可你们不信啊。” “大伙都信他是神医,手里的转胎药能把女胎变成男胎,我这时候出来跟他打擂台,你们不得骂死我。”有人嘀咕道。 “自己家不用,专骗外人!还敢卖这么贵,五百块钱啊,他也敢开这个价!” 老神医的脸涨成猪肝色:“我……我那是……” 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雪怡抓起摊子上的转胎药:“你也别那是那是的了,来,这里就有一副转胎药,你当场喝下去,没啥事,我们就信你。” 赵团长嘿嘿笑道:“先提前跟你说好,这药方子我们找医院里中医科的医生咨询过,里面的成分有什么蜈蚣、生南星、砒石……全是害人的东西。”又道,“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男孩,吃下这药,男孩的生殖器会受损、畸形,就算现在看不出什么,长大以后也会比同龄人的小,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女孩,那就更可怕了,女孩下身会长出假的生殖器,成了不男不女。” “不过这是孕妇喝下去的症状,你一个大男人喝下去,就不知道怎么样了……”木头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老汉的下半身转了一圈。 姜雪怡扬声大喊:“快请‘老神医’吃药!” “好嘞,嫂子。”木头跟王驾驶员撸起袖子。 老神医忙不迭推开人群想跑,可他哪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的对手,一下就被摁住了。 大伙冷眼旁观,没一个上去帮忙的。 甚至有人将摊子上的黄布扯下来,踩在地上:“什么‘随缘赠药’,我看是随缘骗人吧!” 刘璐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姜雪怡不一开始就把药方和医生的话摆出来,就算当时说了,大伙也不信,只有把大伙对老神医信任的根基掰倒了,才能真正惩治到他。 木头拍了拍老神医的头:“你呀,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见公安去吧。” “别,别,不就是五百块钱嘛,我还你们就是了。”老神医盯着姜雪怡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毒。 早知道这群人这么不好惹,还跟她们掰扯啥,一开始就应该把钱还给她们。 反正他‘行医’多年,也骗了不少人了,钱多得是! 公社领导带着一帮人找到老神医的住处,搜出他装钱的匣子。 一打开,里面全是钱票,匣盖都压不住了。 正文 第51章 公社领导嚷嚷道:“都谁跟‘老神医’买了转胎药了,快来拿钱。” “我!” “还有我!” “俺跟俺三舅都买了两副哩!快把钱还我!” 人一下围了上来,将公社领导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胡老三,你咋挤我呢。” “红婶儿,你不是没买药嘛,你过来干嘛啊。” 人太多了,公社领导也不知道他们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万一有没买转胎药的,来冒领钱可咋整。 姜雪怡:“老神医,你有没有用本子记过账?” 老神医蔫蔫地道:“有。” 公社领导一喜,一挥手:“还愣着干嘛,赶紧上他家搜去啊。” 听见老神医有记账的习惯,不少来浑水摸鱼的人暗暗溜走了。 公社领导按着本子上记下的账单,挨个把钱都还给买过转胎药的人。 多的有被骗了好几百块钱的,少了也有五毛、一块的。 难怪不少人想当骗子呢,干这行属实来钱快。 刘璐拿到五百块钱,很是激动,总算把钱给拿回来了。 大伙正准备押着老神医去公安局呢,就被几个红着眼的人给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红布褂子的女人,大脸盘,颧骨高高的,肚子高高隆起,看着马上就要生了。 公社领导认出来了,这是刘瞎子家的,附近几个大队,就她求子求得最疯魔:“你拦我们作甚啊?” “不能走!”刘瞎子家的声音又尖又哑,“不能让他走,那害人的转胎药,我都已经吃了好几副了,我大闺女和二闺女都、都长了那个东西,我还以为是她们福薄,没想到是被药害的,肚子里怀的这个,是不是个好的也不一定,他必须赔我五倍的价钱。” “我买他一副药花了八块钱,他必须再赔我四十!” 老神医“嘿”了一声:“刘瞎子家的,你当初找我求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两手一摊:“反正我所有的钱都已经赔给你们了,他们马上要押我去见公安,都不知道要蹲几年的篱笆,我都这把年纪了,说不定就死在里面了。” 刘瞎子家的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是你当初骗我,吃了转胎药,一定能生儿子的,你怎么能不负责呢?” 老神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刘瞎子家的眼睛一红,掉下泪来:“我大闺女和二闺女,都长了男人那玩意,她们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哦,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指着赵团长道:“就像他说的那样,万一是个闺女,就跟我大闺女二闺女一样,长男人那玩意,若是个男的,就更惨了,别说传宗接代了,连当个正常男人都做不到。” 她死死拽住老神医的领子,眼眶通红:“不行,你得替我们负责,替我们全家负责,以后我闺女,我儿子的婚丧嫁娶,全都由你包办,你快给我赔钱!” “对,赔钱!” “四十块不够,赔四百块!” 老神医行医多年了,像刘瞎子家这样被骗着吃了好些年转胎药的人,不在少数。 孩子出问题了,他们都以为是孩子福薄。 庄户人家可着劲儿的生孩子,一年到头,出现几个有问题的还真说不准。 大家都以为,是概率,是巧合的事。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转胎药害的。 有人更是把事情怪罪到了姜雪怡头上,他指着姜雪怡一行人,怒斥道:“你们既然知道这药是假的,为什么不早说啊!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就想看我们断子绝孙!” “就是,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干部,见多识广,要是早点说一声,我们公社能有这么多人受骗?” “要不是你们,我儿子都不会这个岁数了,□□还跟小孩的一样小!” 刘璐都气笑了,这些人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她们要是不来,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再喝个几年、十几年害人的转胎药呢。 木头气呼呼地道:“怎么什么事都能赖到我们头上,你们走路摔了个跤,是不是也得怪老天爷没把路铲平啊?” 社员们群情激愤。 “我不管,就是你们害的。” 更有人说:“对,你们跟老神医是一伙的。” “老神医赔不起钱,你们来赔。” “你们是城里来的干部,肯定有钱。” “赔钱,赔钱,赔钱!!” 老神医双手都被反剪到身后了,也没忘了看笑话。 他幸灾乐祸地跟姜雪怡说:“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卖给他们转胎药了吧,多好骗啊,随便一煽动,谁是帮他们的,谁是害他们的,压根分不清。”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将姜雪怡一行人包了起来。 公社领导急了,抬手道:“同志们,冷静,冷静,人家是来帮你们的呀。” “够了!”姜雪怡声音不大,却把这些社员们都吓了一跳。 显然,她已经在这群人中树立了威信。 姜雪怡看向刘瞎子家的,面色平静地问道:“你刚才说,是老神医害的你,对不对?” 刘瞎子家的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地道:“没错,就是老神医害的,谁让他卖的转胎药,还有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干部,也脱不了干系,你们要是早点揭穿老神医卖假药的事,我能喝那么多副吗?我大闺女,二闺女,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被你们害的。” 姜雪怡声音平平静静:“那我请问,这药是不是你自己买的,钱是不是你自己递的?难不成是我压着你,让你买的转胎药?” 刘瞎子家的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姜雪怡:“老神医卖假药是有错,但是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没脑子的,重男轻女的,想生儿子的,前赴后继地去找他买药,他这生意能做下去吗?” 大伙面面相觑。 有人不服气地喊道:“那你们呢,你们明明知道他卖的是假药,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们就没错吗?” 姜雪怡:“有错,我们当然有错,我们错就错在来通知你们,我们就应该瞒着你们,悄悄找老神医退钱,让你们多喝几副转胎药,醒醒脑子。” 刘璐帮腔道:“还有,就算我们早点告诉了你们,你们信我们吗?我爱人一来就说了,转胎药的方子给医院里中医科的医生看过了,里面全是害人的成分,你们谁信了?” 赵团长冷笑道:“信我们的,早就把药扔了,跟我们一起找老神医退钱,你们呢,你们巴不得护着老神医,把我们赶出去。” 社员不吭声了,有几个脸皮薄的,还默默低下了头。 有人嘟囔道:“城里的干部,就是高人一等,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们说不过你,行了吧。” “现在出事了,倒怪起我们是城里来的了?”姜雪怡怒斥道,“你们信骗子的鬼话,信他的假药能把女胎转成男胎,就是不信摆在眼前的理,这跟我们是不是城里来的,有半毛钱关系?” 刘瞎子家的从人群中挤出来,肚子往前一挺:“就是因为你们是城里来的,才该早说,你们城里人懂得多,就该像教娃娃似的教我们!” “城里来的人没教吗?”姜雪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天天有人到下面宣传,‘生儿生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谁听了?还不是一个两个的,都想着生儿子。” 社员们的脸色被骂的青一阵白一阵的,就连公社领导都咂舌,这女人训起人来也忒有气势了。 姜雪怡沉声:“是,我们是城里来的。可城里来的,也不是神仙,我们拦不住你们非要往火坑里跳,更救不了那些揣着糊涂心思的人。” “你们要怪别人之前,先怪怪自个,我一点也不可怜你们,被人欺骗,被人骗钱,都是你们应受的,就是可怜了这些孩子,有你们这样不靠谱,没长脑子的父母,害了她们一辈子。” 她扬声道:“最后奉劝你们一句,以后别信这些歪门邪道!生男生女都一样,身体好比啥都强!” 人群渐渐让开了一条通道。 姜雪怡挥手:“我们走!” 回去的路上,木头连连朝姜雪怡竖起大拇指:“嫂子,你可真是这个!” 姜雪怡勾了勾嘴角。 刘璐心软,加上又是孕妇,感同身受:“要不要再多通知些人啊,卖这种害人的药的人肯定不止老神医一个,之后得多多宣传,让其他社员少踩坑。” 赵团长嗤笑一声:“不用,你去劝他们,他们还觉得咱们挡了他们生儿子的路呢。” “就是。”王驾驶员边打方向盘边道,“刚才他们把我们围住,我都差点以为回不来了,幸亏有姜嫂子在。” 姜雪怡道:“等老神医被公安抓了,他卖的转胎药是害人的药的事,肯定会传遍十里八乡,信的人呢,也不用我们多费口舌,不信的人,我们就算说破嘴皮子了,也劝不了。” 赵团长很同意姜雪怡的观点:“咱们是叫不醒装睡的人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姜雪怡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贺承泽笑道:“回来了?” 姜雪怡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小包子在睡觉呢。” “他没睡呢,估计在等你回来。” 姜雪怡进房间一看,小包子正躺在婴儿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见她进来,高兴得手舞足蹈,想让她抱抱。 真是个贴心的小宝宝。 姜雪怡心头一暖,将小包子抱了起来:“乖宝,妈妈回来了,下次不要等妈妈了,早点睡。” 见小包子打了个哈欠,她乐得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困了吧,赶紧睡吧。” 贺承泽靠在门框上,看她们母子俩互动:“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姜雪怡点点头,她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做点简单的,能赶紧吃的。” “给你做个荷包蛋焖面。” “成。”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摇了摇,哄他睡觉。 贺承泽进了厨房,热了锅,下入两个鸡蛋,煎至两面金黄,放一旁备用。 锅里继续下入葱姜和小米辣,翻炒出香。 去阳台摘了两个番茄,去皮切丁,翻炒出汁,加半碗清水,倒入生抽两勺,老抽小半勺,蚝油一勺,糖半勺,再加适量的盐。 水开了,放入面条和鸡蛋,盖上锅盖焖一会,出锅时洒一把绿色的葱花,一锅香喷喷的荷包蛋焖面就做好了。 姜雪怡把小包子哄睡了,走到客厅,贺承泽刚好将荷包蛋焖面端出来,筷子递给她:“快趁热吃吧。” 姜雪怡委实饿坏了,三两口就将荷包蛋焖面给吃光了。 连汤汁也没放过,捧起碗喝了个干干净净。 贺承泽看得目瞪口呆:“这么饿吗,锅里还有。” 姜雪怡把碗递给他:“再来一碗*。” 足足吃了三碗。 她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儿:“总算饱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姜雪怡才觉得浑身的疲意涌了上来。 将脸埋进贺承泽的肩窝,轻嗅他衣服上的皂角香气。 “今天被他们这么说,心里实在堵得慌。”她声音闷闷的,“就因为我们一行人是城里来的,就应该啥都懂,啥都管?” 被那些社员们质问,指责,她不是不难受的,只是没有当着大伙的面表现出来。 她看着白色的蚊帐,两眼放空:“有一点他们倒是说对了,我确实来晚了,要是来得更早一些,喝转胎药的人也能少一些,我听说有个孕妇,昨天刚买的药喝下去。” 她道:“一想到有这么多男孩和女孩,被害的生理畸形,我这心里就揪得慌。” 贺承泽摸了摸她光滑柔顺的秀发:“你又不是老天爷,哪能样样都算到,这不是你的错。” 姜雪怡抱住他的腰身:“我就不明白了,生儿子有这么重要么?” 贺承泽攥住姜雪怡的手,掌心的茧子磨着她的指尖:“有时候,我们也要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又道,“下面公社的人,日子过的比咱们紧巴,活的也比咱们累。你想啊,地里的活计,犁地、挑粪、割麦子,哪样不得靠力气?男人身板壮,干的活多些,家里的粮食就多些。” “在他们眼里,生儿子不全是为了脸面,而是为了活下去。” 姜雪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人生的前二十年,生活在一个富裕、飞速发展的年代。 后十年,生活在末世,人命比草都贱,更无从体会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姜雪怡:“可是,再喜欢男孩,也不能拿女人和孩子的命换啊。”又道,“喝了转胎药,不仅对孩子有损伤,对母体也一样有害,是药三分毒呢。” “她们不是不知道伤身子。”贺承泽叹了口气道,“之前我去蓝县救洪灾,有户人家,两个闺女,一个儿子,抗洪的时候,全靠那小子在堤上扛沙袋,不然房子早淹了。你说,这事搁谁身上,不想多两小子,壮壮底气。”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女生理结构上的差异,注定了男人能干的力气活会比女人多些。” 贺承泽:“再说养老的事,养儿不就为了个防老,乡下不比城里保障多,人老了干不动,全靠儿女搭把手,他们觉得,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端茶送水还得靠儿子,这想法是愚昧了点,但是你站在他们的角度,是不是也能理解一些,毕竟自古以来的婚丧嫁娶,大多如此。” 姜雪怡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服气地道:“也不是每个儿子都孝顺的,女儿比儿子更孝顺的多了去了。” 贺承泽亲了亲姜雪怡的额角:“确实。”又道,“不过就像地里的庄稼,有长歪的,有饱满的,啥样都有。他们盼儿子,盼的不是那层‘传宗接代’的名分,是盼着家里多根顶梁柱,能在这苦日子里撑得稳当些。” “你今天跟那群社员们说的话,其实都在理,但理归理,日子归日子,他们不是不懂,是被苦日子逼得没办法。” 姜雪怡明白了,徐徐地叹了一口气。 她问:“那我今天说了那么多话,岂不是鸡同鸭讲?” “那倒不是。”贺承泽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种下一颗种子,早晚会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 姜雪怡笑道:“随着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女人会有更多的工作岗位,挣得钱不比男人少,科技发展了,女人也能拥有跟男人一样的力量,‘重男轻女’肯定会有被解决的一天。”又道,“到时候,就是真的‘生儿生女都一样’了。” “没错。”贺承泽欣慰地道。 另一边赵家。 赵团长见刘璐打开了书房的灯:“你咋还不睡?” “睡不着。”刘璐这会正心情澎湃,她提起笔,“我要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写成一篇稿子。” 在妇联宣传科呆了这么久,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文字功底有了用武之地。 她道:“你一边玩去,别打扰我。” 赵团长困得哈欠连天:“行行行,你慢慢写,我先睡了嗷。” 刘璐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赶赵团长走。 她写得十分投入,直到窗外的星子漫天了都没停下笔。 第二天一早,刘璐就顶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找到了姜雪怡:“雪怡,你帮我看看这篇稿子。” 姜雪怡愣了一下,接过稿子:“这是?” 刘璐一脸激动地道:“我把昨天的事,润色了一下,写了一篇有关‘重男轻女’现象的宣传稿,里面重点讲了你的事迹,你是当事人,你帮我过过目。” 姜雪怡乐了:“我有啥事迹啊,就是陪着你去把钱要了回来。” 刘璐摇摇头:“不能这么说。”又道,“你昨天的每句话,简直让人震耳发聩,醍醐灌顶,我们妇联做了这么久的宣传工作,都没你几句话发人深省。” 她熬夜写了一晚上的稿子,四字成语那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姜雪怡将整篇宣传稿通读了一遍:“你的文字功底比我好,润色这方面我帮不上你,不过我有一些想法,你可以参考参考。” 刘璐:“你说。” 姜雪怡将昨晚跟贺承泽聊的话,挑了一些告诉刘璐。 刘璐听的一脸激动,巴不得现在就回去改稿。 她说:“我回去继续写稿子了,你今天帮我跟我们科长请个假,我就不去上班了。” “知道了。”姜雪怡道,“你悠着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刘璐道,“等写完稿子,我给你署个二作。” 话音刚落,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姜雪怡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刘璐。” 刘璐很快将稿子改好,递了上去。 宣传科的金科长一过目,直拍大腿,连呼了三声好。 这篇稿子被整个妇联的人传阅,正好,市宣传委正在搞评选,谢主任拍板,直接将稿子送上去了。 等姜雪怡知道的时候,市宣传委已经递到省宣传委去了。 刘璐激动得直转圈,紧紧握住姜雪怡的手:“咱俩不会在省里得奖吧?” “之后的事,谁知道呢。”姜雪怡不怎么抱希望,“市里还好说,省里人才济济,实话实说,有点悬。” 刘璐也冷静下来:“也是,不管怎么说,我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得奖,而是希望这篇稿子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没错。”姜雪怡笑道。 周一上午惯例是要开会的,姜雪怡来妇联也有段时间了,早已经习惯了。 她接了壶温开水,到会议室找好位置往那一坐,铺开笔记本,钢笔放旁边,就准备开始消磨时间了。 人到齐了,谢主任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先给大家开会,传达一下上面的指示,然后就是各科、室的科长和室长开始汇报自己部门的工作,完成了哪些任务,又有哪些任务是未完成的。 谢主任一边听,一边打量众人。 重点放在了姜雪怡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衬衫,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一点碎发从额头掉到下巴,更显脸小了。 看上去压根不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说她十七、八都有人信。 她认真地听着大家做汇报,时不时提笔在本子上记下重点。 那副端正的态度,让谢主任看了就不住点头。 等大伙都汇报完,谢主任上前总结:“本周的工作大家完成的都不错,再接再厉。”又道,“上头有指示,要做一个有关月经科普的讲座,宣传科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会。” 正文 第52章 之后的事,姜雪怡就不清楚了。 不过听刘璐说,谢主任留她们下来,是让他们宣传科的人,写一篇有关于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文章。 这个跟姜雪怡干系不大,就没多关注了。 小包子如今一日三餐能喝粥了,姜雪怡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粥喝。 白粥、菠菜鸡蛋粥、香菇青菜粥、南瓜红枣粥…… 小包子有些挑食,喜欢的粥例如南瓜红枣粥就能吃个一干二净,不喜欢的粥比如香菇青菜粥,就只愿意喝粥,里面的青菜和香菇一点也不愿意吃。 姜雪怡一开始还没发现,直到有一次贺承泽在小米的碗里看到没吃干净的青菜和香菇,这才知道,原来小包子偷偷把自己不爱吃的菜扔给小米吃。 他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捏起碗里的青菜就往地上扔,小米小舌头一卷。 兄弟两个配合默契,毫无蛛丝马迹。 所以一直没被人察觉。 还是那天小米大骨头啃多了,小包子扔给它的青菜没来得及吃,才被贺承泽发现的。 把姜雪怡给气乐了,问小包子:“不喜欢吃香菇青菜粥,怎么不跟妈妈说。” 小包子委屈巴巴地瘪瘪嘴。 小米:“汪汪!” 似是在替小包子说话。 贺承泽皱眉道:“挑食哪行,以后要是去部队了,吃的都是大锅饭,别说挑食了,去晚半分钟连馒头都吃不到。” 严肃爸爸最后总结:“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了,你就别训他了。”姜雪怡道,“小孩子挑食也很正常。” 贺承泽拧起眉毛:“怎么就正常了,我小时候就不挑食。” “那现在呢?”姜雪怡道,“是人就有偏好,你也有爱吃的跟不爱吃的,像洋葱,你就不吃,上回我做了一盘洋葱炒肉丝,你把洋葱夹出来,肉丝全吃咯。” 她斜眼道:“依我看,小包子挑食的性子,就是搁你这学的,要不就是你遗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贺承泽一噎:“你咋不说他好的不学学坏的呢。” 姜雪怡不搭理他,转头跟小包子说:“以后有不喜欢吃的菜,就告诉妈妈,妈妈不会逼你吃的,不爱吃,咱们就换一样,吃不了香菇青菜粥,咱们就吃鳕鱼南瓜小米粥,好不好?” 小包子笑得眉眼弯弯。 他已经能说出简单的单字了,重重点头:“好!” 贺承泽:“不能太惯着他,万一以后养成了挑食的毛病,营养不均衡,发育不良怎么办?” 姜雪怡叹口气,跟他讲道理:“挑食,那是老一辈人才有的说法。”又道,“因为那时候有营养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小米、红糖、麦乳精之类的,再贫苦一些的人家,只有红薯、咸菜吃,一挑食,就没几样东西吃了,当然营养不良。” 她道:“现在不一样了,好吃的东西多得是,就说粥,咱们两个变着花样给他做粥喝,也有个十余种吧,只要能补充到营养,他不爱吃青菜就不吃,吃个南瓜、红薯,也一样能补充到相同的营养。” 贺承泽听着有几分道理,嘴硬道:“说不过你。”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亲了亲他的肉脸蛋:“不过咱家小包子不爱吃青菜,也不一定是讨厌青菜,可能就是不喜欢它的口感。” “那咋整?”贺承泽问。 姜雪怡:“你瞧好了。” 中午,姜雪怡就将青菜捣出绿色的汁,和到面粉里,加上虾仁和猪肉,给小包子包了一碗小馄饨。 小包子对这碗青菜皮的馄饨,可一点也没有抗拒,挥舞着小勺子,吃了个精光。 还嫌不够,又要了一碗。 姜雪怡见他吃得香,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这法子能成吧。” “这倒是启发我了。”贺承泽道,“以后碰着小包子不爱吃的,我也捣成汁,给他和面皮里。” 姜雪怡上下打量他一眼。 把贺承泽看得直冒冷汗:“你看我干嘛。” 姜雪怡:“你不是不爱吃洋葱嘛,哪天我闲下来,也把洋葱捣出汁,和面皮里,给你做一顿洋葱皮的馄饨。”顿了顿,补充道,“饺子也行。” 她认真地思考着可行性:“洋葱捣出来的汁,应该是透明无色的,你应该发现不了。” “可拉倒吧。”贺承泽立马回绝,“我又不是小包子,这么好糊弄,也不是小米,啥都不挑。” “你要是真做了洋葱皮的饺子,入口的那一刹那我就能感觉出不对,到时候当场给你吐出来。” 姜雪怡斜眼嗔他:“瞧瞧,还说小包子挑食呢,我看全家上下,最挑食的就是你。” 贺承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认。”又道,“我是有点挑食的毛病,不过已经被部队的大熔炉改造过来了。” 姜雪怡问:“那你怎么不吃洋葱?” 贺承泽理直气壮地道:“以前那是没得选,现在有的选了,当然是选自己爱吃的了,不爱吃的,干嘛强迫自己吃。” “对吧,就是这个道理。”姜雪怡道,“咱们大人尚且知道不爱吃的东西,就不吃了,不必强迫自己吃。” “小孩子自然也有不爱吃东西,还是那句话,是人就有偏好,这时候咱们大人再强迫他们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属于是强扭的瓜不甜,谁都不高兴,以后孩子挑食的毛病反倒是更加严重了。” 贺承泽敬了个礼:“明白,了解。” 姜雪怡嗔他一眼。 下午两点,贺承泽去部队。 姜雪怡今天休假,青菜皮的馄饨给了她启发,她打算做几罐肉松,给小包子拌到碗里吃。 肉松咸酥可口,小孩子肯定爱吃。 猪后腿肉洗干净,去掉所有肥肉和筋膜,仅留瘦肉部分。 肉放入锅里炖煮,加入葱、姜去其腥味。 煮好后的猪肉捞出沥干水分,先将肉掰成小块,再撕成一根根的猪肉丝,确保每根都粗细均匀,偶尔有几根撕大块了也不要紧,反正最后也得捣成肉松。 锅里倒油,将撕好的肉丝均匀地铺在锅中,小火慢慢翻炒,加入盐、生抽、白糖等调料,不断翻炒,让肉丝中的水分慢慢蒸发。 炒了三十分钟左右,肉丝越来越蓬松,呈金黄色。 炒好的肉丝放到簸箕里铺开晾凉,也就成了肉松。 姜雪怡捏了一点肉松尝尝,咸香可口,带着一丝丝的甜味,味道好极了。 小包子看她吃得香,不停地在学步车里拍手手,他也想吃。 姜雪怡笑道:“好,这就喂你。” 小包子馋得口水都流了,姜雪怡先用口水巾替他擦了擦口水,才捏了一点肉松喂他。 小包子嚼啊嚼,嚼啊嚼,表示很满意,一双跟姜雪怡极其相似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姜雪怡觉得有人在拽她裤子,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米。 小米如今跟刚来的时候完全变了个样儿,耳朵也立起来了,显得耳朵上那点金黄色更加显眼。 因为营养好,毛发特别蓬松,远远看过去就像个白毛大团子。 力气也大多了,他一咬裤脚,姜雪怡都差点趔趄。 倒一点肉松到小米碗里:“知道啦,这是你的份。” 小包子跟小米都喜欢吃肉松,姜雪怡就想着多做一些。 不过家里没猪后腿肉了,用其他部位的肉也不是不行,只是口感会差一些。 宁缺毋滥嘛,姜雪怡也就没用其他部位的猪肉。 横竖她现在也工作了,能领工资了,跟贺承泽的工资加一块,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外加一只小狗,小包子年纪还小,吃不了多少,所以手头上还是很宽裕的。 家里还有一条新鲜的带鱼,姜雪怡打算做鱼肉松。 做法跟猪肉松差不多,带鱼去皮去骨去刺,只留下新鲜的鱼肉,切成小块,加入盐、糖等调料炒制成鱼肉松。 炒鱼肉松的同时,姜雪怡干脆把晚饭也做了。 好久没吃包菜了,今天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她特意买了一颗圆滚滚的大包菜,准备做一道手撕包菜吃。 她要做饭,不能时刻盯着小包子。 担心他坐学步车乱跑,撞到茶几或者墙了。 干脆把手撕包菜撕了两大片叶子出来,让小包子撕着玩。 小包子立马爱上了这个游戏,小胖手抓着包菜,撕的不亦乐乎。 不过他力气小,半天了只撕了一小道缝。 姜雪怡都乐了,还好不指望他撕包菜,不然天黑了都没手撕包菜吃。 见小包子一直撕着包菜玩,小米也在一旁盯着他。 姜雪怡就放心地回厨房炒菜了。 下午四点整,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姜雪怡愣了一下,去开门:“谁啊?” 门一开,外面居然站着姜爱国和姜耀祖,还有一个看着有些腼腆的穿着军装的小战士。 小战士朝姜雪怡敬了个礼:“嫂子好。” “哎,你好。”姜雪怡道。 小战士:“这两位是你的家属吧,他们过来找人,不小心找到军营那边了。”他顿了顿,“我负责把他们送过来。” “找到军营?”姜雪怡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姜爱国和姜耀祖一眼。 姜爱国脸色讪讪。 他来找姜雪怡,不想让她知道。 于是拿着从姜大民那问来的地址,坐火车到了南平市。 可姜大民给的只是一个大致的地址,他们只知道姜雪怡在南平市,但具体在哪不知道。 南平市地广人稀,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问路。 姜爱国一开口:“你知道那个部队——”大院宿舍在哪不? 人家一打量姜爱国和姜耀祖,手上提着行李,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来找人的,想也不想便道:“部队啊,当然知道了。” 姜耀祖眼睛一亮:“对对,就是部队。” 于是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找去军营了。 到了军营,父子俩发现不对,但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军人,他们也不敢问,只敢在外面探头探脑。 这一探头探脑,可不就出事了么。 那是军营,又不是谁家小院。 几乎是他们一露头,就被哨兵带着人给摁住了,张口就问他们是不是间谍。 姜爱国跟姜耀祖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军营里的人看他们也不像间谍——主要是间谍也没有这么次,心理素质这么差的。 一番连恐带吓下来,姜爱国跟姜耀祖全都招了。 他们是从小河村过来找闺女、找姐姐,来探亲的。 一问闺女名字叫啥,姜爱国磕磕巴巴地道:“姜……姜雪怡……” 当着这些军人的面,他可没有在姜雪怡面前颐指气使、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恨不得将头缩进□□里。 恰巧,审问姜家父子俩的人里,就有一个吃(抢)过姜雪怡做的卤味的人。 再一盘问姜雪怡的外貌,都对上了,这才给两人松绑。 把人家都给整无语了,来探亲就来探亲,搁军营外边探头探脑作甚,要是赶上以前敏感的时候,一枪崩了都有可能。 最后一番查问,搜身,查验身份证明,才把两人给放出来。 担心这两不长脑子的又找错地方,又找了个小战士把两人给安安全全地送到部队大院宿舍,还给人送上门了。 这来龙去脉,姜爱国是肯定不会跟姜雪怡说的。 也不敢丢这个脸,他表情讪讪:“你问那么多干嘛,我们大老远过来,还不让我们进去?” 姜雪怡懒得搭理他,客客气气地给小战士倒了水喝,又送他出去。 转头把门一关,挑眉道:“你们来这干嘛?” 姜爱国环顾一圈屋子,看着刷得锃亮的白墙,再想到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忍不住羡慕道:“你们这条件不错啊。” 姜雪怡翻白眼道:“还成吧。”又道,“不过也是承泽保家卫国、出生入死换来的。” “你生了个儿子?”姜耀祖看着坐在学步车上的小包子,冷不丁出声。 小包子见到两个陌生人,吓了一跳,蹬着学步车往里缩了缩。 小米护在他跟前,“汪汪”两声,十分有气势。 姜耀祖皱眉道:“咋还养狗呢,吵人得很。”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带他回主卧婴儿床,又让小米盯着。 把门一关,才开口道:“少说废话,你们大老远的过来干嘛?” 姜爱国一点也不见外地找了张长凳坐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我问你,雪倩是不是偷偷来找过你。” “是啊。”姜雪怡似笑非笑地道,“她觉得我嫁给贺承泽,是攀了高枝了,想效仿我,也找一个当军官的对象。” “找到没?”姜爱国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雪怡挑挑眉毛,反问道:“你说呢?” “唉,二姐估计也是没找着,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家,我还以为她在大姐你这呢,现在看来她都不知道上哪去了。”姜耀祖叹口气,“早就让她嫁给姓何那家人了,人家不也是当兵的,条件多好啊。” “是挺好。”姜雪怡道,“嫁过去拿一笔彩礼钱给你娶媳妇是不?” 她挺不齿姜雪倩的为人的,但姜耀祖这种靠着姐姐吃饭的软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爱国虎着脸训斥道:“你怎么跟你弟说话的?” 姜雪怡不说话了,冷冷地跟他对视。 姜爱国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移开了眼睛。 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大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端看把他们关押起来的那群军人,还有送他们来的那个小战士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一口一个“嫂子”。 他咳嗽一声,放软了语气道:“对了,承泽呢,他不在家吗?” 叫的倒是挺亲热的啊。 姜雪怡撇了撇嘴:“他五点半才下班。”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敲敲茶几:“你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请离开。”又道,“当初我们走的时候,你让我以后就别回来了,我也做到了,倒是你,无端端地找过来想干嘛?” 姜爱国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脸色讪讪,装傻道:“有吗?我啥时候说过,不记得了。” 姜耀祖开口道:“等姐夫回来再说吧。” 得,姜雪怡明白了。 这父子俩不是找她有事,而是找贺承泽有事。 她冷冷道:“你们愿意等,就等着吧。” 这对父子俩在,姜雪怡也没心情做饭了。 把簸箕上晾着的鱼肉松一收,放到玻璃罐里,密封起来,再放进五斗橱里。 做完这一切,就回了主卧,把门一关,打开电风扇,逗小包子和小米玩。 姜爱国听见屋里电风扇呼呼响的声音,舔了舔干涸的下唇:“我就说她这条件好吧,她还不承认。” 他一拍大腿:“这一个两个的,真是翅膀硬了,我大老远过来,连杯水都不给我倒。” 姜耀祖脾气比他爹要好多了,主要是姜爱国再怎么说,也是姜雪怡的亲爹,有这么一层血缘关系在,而他只是姜雪怡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差得有点远,现在在她面前,他也不怎么敢大声说话。 他主动去厨房拿了水壶和杯子出来倒水:“没事,爸,我给你倒。” 姜爱国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欣慰地道:“还是儿子好。” 难怪别人都说,养儿能防老啊。 五点四十分,门外传来钥匙捅进洞的声音。 贺承泽刚打开门,就看见姜爱国和姜耀祖父子俩坐在客厅。 父子俩见到他,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姜爱国尴尬地开口:“承泽,你回来了。” 贺承泽挑了挑眉,没吭声。 主卧门一开,姜雪怡抱着小包子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小米:“回来了,手上拎着什么呢?” 贺承泽接过小包子,亲了他一口,将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递给姜雪怡:“喏,我托沪市战友给你买的,那边最流行的布拉吉,还有你常用的雪花膏,小包子喜欢喝的菊花晶。” “这菊花晶我特意让人捎了两罐,现在天气热了,菊花晶降火解毒,平时没事给小包子冲一杯喝。” “成。”姜雪怡将东西都规整进柜子里,瞧见他背心上裂开了个口子,应该是训练弄的,“待会你洗完澡,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缝了。” 两口子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姜爱国还好点,姜耀祖这个面皮薄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姜爱国咳嗽一声:“承泽啊。” 贺承泽扭头看向他,挑眉道:“有事?” 姜爱国:“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吗,咱们毕竟是亲人,雪怡是我的亲女儿,你是她男人,我就是你的亲岳父,两家合该多来往来往的。” “客套话少说。”贺承泽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果皮瓜子壳,这肯定不是姜雪怡拿出来的,这父子俩倒是不见外,“有事说事。” 姜爱国摸了摸鼻子:“那个,承泽啊,是这样的,前阵子,我们那不是征兵嘛,耀祖他没考上……”又道,“主要是这个体能方面差了点,三公里跑没合格,仰卧起坐人家要求做四十个,耀祖只做了十五个,还有这个身高也没达标……” 贺承泽都懒得听了,想当兵,三公里跑是最基本的了。 更别提什么仰卧起坐了。 这都不合格,还想当兵,做梦还实际点。 干脆打断他:“然后呢?” 姜爱国干脆直话直说了:“我想着,你毕竟是团长,也是耀祖的姐夫,看能不能找个门路,把耀祖给塞进部队里。” 姜雪怡在一旁都听乐了,得亏这父子俩不知道贺承泽已经升官当副旅长了,要是让他俩知道,别说塞进部队里了,估计直接要求贺承泽给姜耀祖安排个班长啊、连长啥的当当了。 贺承泽一口回绝了:“不可能。” 姜雪怡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她倒不反对姜耀祖参军,经过部队的洗礼,怎么也能把姜耀祖身上那股纨绔子弟的气息去掉几分,但是走后门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是当兵,不是过家家。 随时都要上战场的,说不好就马革裹尸了。 姜耀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入伍标准都不合格的人,走后门进去了,也是给部队添乱。 战场无小事,姜耀祖要是作死,把自己害了倒没啥,别把替国家出生入死,保家卫国的军人给害了就是真。 姜爱国吹胡子瞪眼,嚷嚷道:“你一个当团长的,这对你来说不是小事吗。”又说姜雪怡,“还有你,也不帮你弟弟说说好话。” “难怪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一点也不中用!” 姜雪怡挑挑眉毛,冷笑道:“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水是——”本来想说可回收利用资源,但估计这父子俩听不懂,干脆换了个说法,“可以循环利用的,没用的时候就泼出去,用得着的时候就收回来是不?” 正文 第53章 用不着她的时候,就把她赶出家门,用得着她的时候,就上门来找她。 这算盘打的可真精啊。 姜爱国脸色变化几下,不吭声了。 姜耀祖上来打圆场:“大姐,你这么说,可是伤了咱爸的心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姜雪怡看向他:“姜耀祖,你说,你为什么要当兵?” 姜耀祖眼神闪了闪:“这个,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了。” 其实是因为姜爱国跟黄秀芬一直跟他说,当了兵以后,国家给他分配媳妇,而且是文工团的女兵,个个盘亮条顺,不然他才不愿意来呢,当兵多辛苦啊。 姜雪怡嗤笑一声:“你要真想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搁家里的时候,就应该把你那体能好好练练,不然也不至于征兵的条件都不符合,来找你姐夫走后门。” 姜耀祖脸色讪讪。 姜爱国瞪眼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呢。” “我不是说他。”姜雪怡道,“我说的是事实。” 姜耀祖不想再说这个事了,他一个大男人,也觉得丢脸啊。 上头来人征兵的时候,村里去了不少壮小伙,就他一个没通过,丢死人了。 他转过话头:“这个,到饭点了,该吃饭了。” “嗯。”姜雪怡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反应。 姜爱国皱眉道:“愣着干嘛,给我和你弟准备饭菜去啊,我们大老远过来的,总不能连餐饭都不招待吧?” “别总拿你们大老远过来的说事。”姜雪怡反问道,“是我让你们大老远过来的?” 姜爱国一噎,不说话了。 姜耀祖继续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姜雪怡瞥他俩一眼,转身进厨房,不一会,就端了几盘菜出来。 姜爱国定睛一看,炒青菜、手撕包菜,唯一荤的是一碟炒鸡蛋,眉头皱得能打结了:“就这点菜?” 贺承泽给姜雪怡打饭:“不然呢,三样菜,我们两个大人吃,不少了。” 言下之意,没准备他们俩的份。 到底有求于人,姜爱国跟姜耀祖捏着鼻子坐下用饭。 家里做菜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只不过见到这父子俩姜雪怡就想呕,干脆就炒了两个素菜应付。 炒鸡蛋还是担心贺承泽下午训练耗太多体力加的。 她随便应付了两口,就去五斗橱里拿了猪肉松,挖*了一勺给小包子拌到粥里。 小包子挥着小勺子,吃得喷香。 姜爱国看着挺不是滋味的,忍不住怼道:“这小子吃得还挺精致。” 什么这小子、那小子的。 姜雪怡眉毛一竖:“会不会说话?” 姜爱国撇撇嘴道:“咋了,我一个当姥爷的,说他两句都不行了?” 姜雪怡嘴一张,就想怼他。 被贺承泽先截去了话头:“当姥爷的?人家当姥爷的,千里迢迢来看外孙,都知道给孩子带点吃的用的,你呢?两手空空就过来了,来打秋风的啊?” 被说中了心思,姜爱国脸色僵了僵,低下头,专心吃饭了。 吃完饭,姜耀祖问:“大姐,我们住哪啊?” 他蛮兴奋地环顾了一圈单元房,他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敞亮的屋子呢,即便不开灯,也是亮堂堂的,跟家里那间点了油灯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土屋,简直天壤之别。 姜雪怡一边给小包子收拾地上的玩具,一边道:“住招待所。” 姜爱国一听,又要吹胡子瞪眼:“什么,让我们住招待所?” 这回知道不扯上‘大老远’过来的了。 “不然呢。”贺承泽道,“我们家的屋子就这么大,你也看见了,就一间主卧,其他房间都有用途,你们要是想在澡房里打地铺,也行。” 他补充一句:“姜雪倩过来的时候,我们一样让她去住的招待所,她还是个女孩子家家,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不住招待所,想住哪?” 姜耀祖悄悄扯了扯姜爱国的衣角,低声道:“爸,我们就去住招待所,招待所的条件不错的,总比在这打地铺好。” 他虽然喜欢这个房子,但不代表他想在这打地铺。 姜爱国一向是听儿子的,想了想,儿子说的也没错:“成吧。” 他在客厅里磨蹭了一会,见姜雪怡和贺承泽没有想给他房费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他们一走,姜雪怡就长叹了一口气。 贺承泽揽住她,笑道:“叹什么气,叹气会长皱纹的,这样就不美了。” 姜雪怡斜眼嗔他:“我叹气,是因为他们父子俩肯定不会罢休。”又道,“他们是奔着你来的,这两天指定还得缠着你。” 贺承泽拉她到床上歇息:“缠着我就缠着我呗,明儿个我就带他俩去军营。” 姜雪怡一下坐起来:“你真打算给姜耀祖开后门让他进部队啊?”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没分寸的人吗?”贺承泽笑道,“你就瞧好了吧,保准他们不出两天就哭着喊着要走。” 翌日一早,贺承泽在家吃饭,刚走到大院宿舍门口,就看到姜爱国和姜耀祖父子俩在那等着他。 姜耀祖连连打着哈欠,显然是不习惯起这么早。 姜爱国对着姜雪怡还敢吆五喝六的,对着贺承泽,那是一句重话也不敢说,点头哈腰地道:“承泽,你看,那个耀祖进部队的事……” 贺承泽淡淡扫他们一眼:“跟我来吧。” 姜爱国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他连连拍着姜耀祖的肩膀,“快,谢谢姐夫。” 姜耀祖:“谢谢……姐夫……”又是一个大哈欠。 三人一道往军营的方向走。 姜耀祖小跑跟上贺承泽步伐,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夫,以后我当兵了,是不是每天都要起这么早啊?” “每天?那不然呢。”贺承泽挑了挑眉毛,“这还算晚了的呢,我去这么晚,那是因为我是长官,你刚入伍就是个新兵,跟着其他新兵一块住在新兵营里,早上四点钟就要起了。” “啊——”姜耀祖拉长了声音,“这么辛苦啊。”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姜耀祖继续小跑跟上:“姐夫,新兵营的条件怎么样啊,跟你们这个部队大院宿舍比咋样?” 贺承泽:“新兵营8人一间,上下铺的床,跟部队大院宿舍肯定不能比,想住部队大院宿舍,都得是有一定职级和军龄的军官。” “这样啊。”姜耀祖眼睛一亮,道,“那姐夫,你要不直接给我安排个啥官当当吧,我也想住在部队大院宿舍。” 贺承泽都乐了,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别说我只是个副旅长了,就算是司令、副司令,也不可能直接给你安排个军官当,想啥呢。” 姜爱国本来在一旁默默听着,直到听见贺承泽说他是‘副旅长’才出声:“你升官了?” 贺承泽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也没啥关系,到了军营,别人一称呼,也得露馅。 姜爱国心中大喜,这样一来,姜耀祖进部队的事不就稳了。 他一高兴,就把贺承泽说不能给姜耀祖安排职位的事给忘了。 从部队大院宿舍到军营的路程不短,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正是夏季,太阳高高挂起,地表温度至少得有三十度了。 姜爱国和姜耀祖就走这一小段路,全身都冒汗了。 姜耀祖大喘气,摆手道:“姐夫,到了没,我不行了。” “到了。”贺承泽道,“这就不行了,就这还想当兵?” 姜爱国不服气地道:“耀祖只是早上起得太早了,状态不好,你让他歇一会,体能杠杠的。” 三人就在树荫底下站着,直到姜耀祖恢复体力。 中间一直有士兵小跑过来跟贺承泽敬礼问好。 还有人问姜爱国跟姜耀祖是谁,贺承泽随口道:“远房亲戚。” 姜爱国张张嘴,想反驳,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 贺承泽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问姜耀祖:“你休息好了吧?” 姜耀祖点了点头。 贺承泽指着一队刚跑过去的人:“这是今年刚来的新兵,姜耀祖,你爸不是说你跟新兵比不差什么嘛,那你就跟在他们后头,先跑跑操,我看看。” 姜耀祖咬咬牙,跟了上去。 姜爱国急了,说:“承泽啊,这太阳这么晒,怎么还让耀祖跑步啊?他哪能吃得了这种苦。” 他还以为,来到军营,贺承泽大手一挥,就能把姜耀祖安排进去,随便当个小官了。 贺承泽:“这不是跑步,是训练。吃不了苦,那就别当兵,在部队,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补充一句,“也包括我。” 姜爱国见姜耀祖才跑半圈,已经脸红额头直冒汗了,忍不住道:“我不信,这么大个军营,就没有不用训练的兵?” “有啊。”贺承泽道,“师长跟司令、副司令都可以坐办公室不出来。” “再说一句,他们官都比我大,你总不能让我安排姜耀祖当个比我职级都大的军官吧?” 姜爱国噎住,不吭声了。 跑完一圈,姜耀祖瘫在地上,连连摆手:“我不行了,不行了,再跑下去要死人的。” 姜爱国看向贺承泽:“那个,耀祖也跑了一圈了,是不是也算合格了。” “一圈?”贺承泽挑挑眉毛,“部队的跑道,一圈是一千米,也就是一公里,跑三圈也就是三公里,才算热身呢,不然征兵的时候为什么要求三公里跑,这是硬性要求。” “这还只是新兵,新兵的训练强度是最弱的。”贺承泽道,“等到正式入伍了,训练强度加倍,五公里负重跑、举重、俯卧撑、引体向上,都有硬性要求,至少比征兵的时候要求做的个数翻倍。” 他每数一项,姜耀祖脸色就苍白一分。 贺承泽瞥一眼他,暗暗好笑,继续补刀:“就算是我,也得训练,部队不养闲人,除非你真的做到师长、司令那个职位,才有资格选择,能做多一点脑力工作。” 说到脑力工作,贺承泽问:“对了,姜耀祖,你学历是?” 姜耀祖讷讷:“就上到了小学三年级,就没念了……” 贺承泽:“啧啧啧。”又道,“司令就不说了,我们师长是高中毕业,平时闲下来也没少精进自身文化水平,我去他办公室,都能看到一柜子的书,你能做到不?” 姜耀祖摇了摇头。 现在让他看两个字,他都头晕,更别提看一柜子书了。 贺承泽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了:“我要去食堂吃饭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爱国打断:“我们跟你一块去。” 路上,父子俩远远坠在后面。 姜耀祖哭丧着脸,一个劲地跟姜爱国说:“爸,你没听姐夫说嘛,当兵好累的,我不要当兵了,当兵哪里是人干的活。” 姜爱国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听他胡诌,他吓唬你的。” 姜雪怡跟他关系不好,贺承泽站在她那边,肯定不会掏心掏肺地对待他们。 姜爱国倾向于,贺承泽是在撒谎骗他们。 当兵肯定有轻松的啦! “真的?”姜耀祖半信半疑地道。 “那肯定了。”姜爱国说,“你只听他说当兵累,但你又哪里知道当兵的好处,工资高,福利高就不说了,平时闲暇的时候,还有文工团的女兵过来演出,跳跳舞,助助兴,多美的事。” 这些都是他跟姜大民打听的。 姜爱国:“有句话说的好,不要看那人说什么,要看那人怎么做。”又道,“你姐夫说当兵不好,当兵累,当兵天天得训练,咋没见他退伍啊?那肯定是有好处的,只是那小子坏得很,鸟悄藏着,不跟咱们说罢了。” “也是哦。”姜耀祖哀嚎道,“不过,哪有女兵啊,爸你自个看,清一色的男兵,估计部队里连头猪都是男的。” “都说了,是闲暇的时候,文工团里的女兵是随便给你看的?”姜爱国哄道,“你就忍一忍,听话啊。” 贺承泽也不知道姜爱国怎么哄的姜耀祖,就见这父子俩头挨着头,嘀咕了好一会,就跟上他的步伐了。 姜耀祖哪有之前的垂头丧气,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 贺承泽心里暗暗冷笑。 他领着姜爱国和姜耀祖这对父子到了食堂,打了饭菜。 反正他俩马上就要滚蛋了,就当是临别饭,贺承泽也不在乎招呼他们这一餐。 姜耀祖看到能免费蹭一顿饭,还挺高兴的。 等一吃到嘴里,他就开始挑剔了:“这饭怎么有点夹生啊。”又用筷子搅了搅西红柿炒蛋,“还有这西红柿炒蛋,西红柿切这么大块,蛋就放这么一点,怎么吃啊。” 贺承泽扫了一眼,食堂的饭菜水平一向是有的,不过今年也来了几个新的炊事兵,估计这饭菜就出自于他们之手。 新手嘛,做饭夹生,炒菜难吃,这不是很正常。 他道:“不能吃也得吃,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一粒米都别浪费。” 姜耀祖忍气吞声地吃完一餐饭,觉得口渴:“也不配个汤汤水水的。” “有啊,夏天绿豆汤,冬天紫菜蛋花汤,想要自己拿碗去打。”贺承泽给他指了个方向。 姜耀祖望过去,至少得走五十米,有点远。 他刚跑完步,腿肚子都发抖,别人送过来还行,要他走过去,那还是算了,忙摆手:“算了,我不喝了。” 还是姜爱国心疼自己儿子口渴,跑过去给他打了一碗绿豆汤。 姜耀祖喝完,才觉得解了渴。 姜爱国觑了觑贺承泽的脸色:“那个,承泽啊,你说,让耀祖进炊事班,当个炊事兵成不?” 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姜爱国一句话也没说呢,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贺承泽挑眉道:“当炊事兵?” “没错。”姜爱国道,“炊事兵只要做饭就行了吧,我觉得,这个活适合耀祖。” 他把炊事兵的工作想的很好,不就跟国营饭店抡大勺的大厨差不多么。 国营饭店那些大厨,各个吃的油光水滑的,而且没来客人的时候,都不用工作。 几个人吃得起国营饭店啊,简直是份清闲高工资的工作。 想必炊事班也差不多,耀祖进去了,就是去享受的。 贺承泽听见他拿炊事兵跟国营饭店大厨相比,差点乐出声:“你们是不是以为,炊事兵就不用训练了?” “那不然呢?”姜耀祖道,“炊事兵不是只用做饭给其他士兵吃就行了。” 贺承泽:“那我告诉你,你想多了。”又道,“炊事兵一样要参加训练,而且起得比普通的士兵还要早,因为他们还得做饭。” 他很好心肠地补充一句:“不过炊事兵的训练要求比普通士兵的要弱一些,毕竟要做大锅饭,供应全军营的人用餐。” 姜耀祖脸色一白:“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我当了炊事兵,我早上先得爬起来洗菜做饭,蒸馒头、煮白粥,等大伙去训练了,我也要跟着一块去,然后提前结束训练,赶回食堂做大锅饭,等大伙中午吃完饭了,我再洗锅刷碗,然后继续跟着大伙一块训练,晚上那餐也是一样。” “没错。”贺承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还是有点悟性的嘛。 他拍了拍姜耀祖的肩膀,梆梆响:“不过你这手臂还是得练练,为了效率,炊事班用的锅都是特制的大铁锅,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估计抡不起来。” “啊!!”姜耀祖尖叫起来,“我不当炊事兵,绝对,绝对不当炊事兵。”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姜爱国:“爸!” 姜爱国瞪贺承泽一眼,安慰姜耀祖道:“你别急,你姐夫吓唬你呢。” 贺承泽勾起嘴角:“是不是吓唬你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耀祖继续求助地看向姜爱国。 姜爱国咬了咬牙:“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炊事兵,能累到哪里去。 贺承泽招手喊来炊事班的班长:“这两个是我老家来的亲戚,你带他们去你们炊事班参观参观。” 他下午还有事呢,可不能把时间就浪费在这父子俩身上了。 炊事班班长敬了个礼:“遵命,副旅长。” 他扫了一眼姜爱国和姜耀祖:“你们俩跟我来吧。” 贺承泽目送着这对父子俩离开,就往办公室去了。 姜爱国见贺承泽不在,起了小心思,悄悄跟炊事班班长打听:“哎,你们当兵的,是不是每天都要训练啊?” 炊事班班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不然呢?”他拍了拍手臂上的肌肉,“人的身体就像机器,一天不练就得松散,我们炊事班的兵,也一样要训练的,不然哪里抡得起大勺啊。” “要是不训练,打仗的时候咋整,咱们背起锅就得跑,这可是吃饭的家伙,歇息的时候,咱们也得立马调整过来,放下锅就开始煮水烧饭,不训练,哪来的力气,哪跑得动。” 旁边一个炊事兵接嘴道:“班长说得对,抡勺能做饭,挎枪能战斗,俺们炊事兵,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另一个炊事兵道:“淘米煮饭、洗菜配菜,样样都有门道,讲究效率的,万一手脚慢了,战士们吃不上饭,腿肚子软,可是影响作战的。” 姜耀祖脸色一白:“也就是说,你们做饭做得跟打仗一样?” “那肯定啦,我们也是有考核的,手脚慢的……”炊事班班长嘿嘿两声,“就加训,十个俯卧撑不够,就加多五十个俯卧撑。” 姜耀祖一听,当场昏阙过去。 姜爱国连忙掐他人中,才把他掐醒过来。 炊事班班长看两人的样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还想进炊事班呢? 就算司令同意了,他都不同意。 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个肯定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不然贺副旅长不会让他带他们去炊事班参观,早都自个亲自领着去了。 下午五点整,贺承泽慢悠悠地晃去炊事班。 扫了一圈,都没看见姜爱国跟姜耀祖父子俩的人。 他忍不住问炊事班的班长:“我托给你的人呢?” 炊事班班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啊,参观完一圈就跑了,我在后面怎么叫他们都不回头。”他嗤笑,“估计是怕我们真的把他安排到炊事班。” 贺承泽点点头:“他们参观的咋样?” “别提了。”炊事班的班长摆摆手,“我带他们到炊事班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做饭的点。” “我先让他试着劈了劈柴,好家伙,连斧头都拿不起来,才劈了三根柴,就跟我说累,胳膊酸。” 正文 第54章 炊事班班长一脸嫌弃地道:“没法子,只能让他去切土豆,好家伙,差点把自己手指头都给切掉了,才堪堪切了半盆土豆,俺们炊事班炒土豆丝,那都是十盆起炒的。” “还有呢?”贺承泽听得可乐,让炊事班班长再多说点,他回去给姜雪怡逗乐子。 “还有?”炊事班班长道,“让他抬蒸笼,这算是比较省力的活了,两人抬一个大蒸笼,他倒好,走两步手软了,差点把另一个给压在蒸笼底下。” “还好我路过,顺手抬了一把。”路过的炊事兵接嘴道。 炊事班班长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让他去掏煤灰了,我寻思着,这掏煤灰,出不了啥差错吧?” “结果呢?”炊事班班长道,“他用铁钎子没两下,就来找我说他不干了,说咱们这的炉子,烧的是硬煤,渣子块头大,灰呛得他直咳嗽,鼻孔里全是黑的,比在他们村挑粪都埋汰。” 他冷笑一声:“他爹还问我呢,说来炊事班不是来享福的嘛,怎么活一个比一个累。” “被我一顿喷,上回抗洪,我们炊事班三天三夜没合眼,背着铁锅跟着队伍跑,热馒头递到战士手里时,手都烫得起了泡,这就不是享福的地方。” 炊事班班长一脸不情愿地道:“贺副旅长,你不会真打算把他给安排来俺们炊事班吧?这人一点苦都吃不了,来我这是想当摆设还是想当吉祥物的?” “咋可能呢。”贺承泽拍拍炊事班班长的肩膀,以示鼓励,“你这样安排的很好,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六点整,姜雪怡打算做饭,但一想到姜爱国跟姜耀祖不知道会不会来蹭饭,她又没心情做了。 直到等到六点四十分,才见贺承泽回来。 她往贺承泽身后看了看,没见到姜爱国和姜耀祖的人,眼睛一亮,问:“他们人呢?” “走了。”贺承泽笑道,“我刚去站点问过了,他们搭的最近一班车走的。” 姜雪怡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她说:“快说说,你是怎么让他们两个滚蛋的,我还以为就他们那狗皮膏药的样儿,至少还得再待个三五天。” 说到这个,贺承泽就想笑。 把让姜耀祖跟着新兵训练,还有去炊事班干活的事,挑着说了。 把姜雪怡逗得不行,她连连摆手:“姜耀祖就不是个干活的料,你让他坐坐办公室,整理文件,做些不用动脑子的活,他行,让他来当兵,天天训练,那是比登天还难。” “是啊。”贺承泽道,“经过这一出,我这位老丈人,跟我那位小舅子,短期内怕是不会再来了。” 他看了眼厨房:“对了,都这个点了,饭菜呢。” 姜雪怡摆摆手:“担心他俩又来蹭饭,我怕吃不下,干脆没做。” 贺承泽乐了,抱起小包子:“成,那咱们一家今天下馆子去。” “也算庆祝庆祝。”姜雪怡笑道,“可算把瘟神给送走了。” 她揉了揉小米的下巴:“小米乖乖看家,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大骨头吃。” 小米:“汪汪!” 到了国营饭店,贺承泽点了红烧肉跟酸辣土豆丝外加一道蒜苗回锅二刀肉。 听炊事班班长说姜耀祖切土豆丝都能切到手的时候,他就馋这道菜了。 姜雪怡看来看去,没什么想吃的。 国营饭店的菜单其实跟妇联食堂的差不多,都算是公家饭。 好不容易出来下一趟馆子,她想吃点特色的。 最后点了一道酱油炒饭。 这酱油炒饭是用剩米饭、酱油和猪油渣炒制的,再搭配上腌萝卜。 做饭的大师傅火候掌握得极好,米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酱色,粒粒分明,猪油渣吸收了水汽,酥软可口,最绝的是腌萝卜,酸甜爽脆,一筷子萝卜能下半碗的米饭。 贺承泽看她吃得香,也忍不住舀了一勺酱油炒饭吃。 这一吃就赞不绝口,最后两口子分着把一大碟酱油炒饭吃干净了。 红烧肉还剩下两块,都打包带回去给小米,虽然没有大骨头,但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也是一绝。 贺承泽单手抱着小包子,另一只手牵着姜雪怡。 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贺承泽说:“你下周日有空吗?” “有的。”姜雪怡道,“怎么了?” 贺承泽:“孔团长,他跟他爱人搬来也有段时间了,说想请我们几个同僚去他们家吃顿乔迁宴,热闹热闹,那房子就不住人了,添点人气也好。” “成啊。”姜雪怡一口答应下来。 她看着贺承泽,眼神带着几分挪揶:“这回去孔家吃席,还要不要带礼物上门了?” 贺承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就忘了那么一回,给你记到现在。” 他说:“确实,去人家家里吃饭,又是人家的乔迁宴,总不能空手上门吧,你说,我们带什么礼物过去好?” “跟去齐家吃饭的时候一样,送些自家做的糕点。”姜雪怡道,“既显得亲近,又不会显得厚此薄彼。” “送重了,送轻了都不好,传到齐团长跟方嫂子耳朵里,都会生事端。” 贺承泽:“那就交给你安排了,你有数就行。” “好。”姜雪怡笑道。 她逗小包子:“下周带你去做客咯。” 小包子咯咯直乐。 走到照相馆门口,贺承泽停住脚步不动了。 “怎么了?”姜雪怡问。 贺承泽带着几分怀念之色地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俩拍的那张照片了。” “那张照片呀,现在不是被你拿去办公桌上放了。” 贺承泽理直气壮:“睹物思人嘛。” 姜雪怡乐了:“你每天从军营回来就能见到我,睹什么物思什么人。” 贺承泽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热气:“那我在军营的那段时间,不是见不到你,我都巴不得你变小,把你揣兜里,一块带去军营。” 这人。 姜雪怡耳根发热,嗔他一眼,眼波似水。 贺承泽:“我记得当时我说过,等小包子出生了,咱们一家三口,再照一张全家福。”又道,“赶早不如赶巧,咱们今天就给拍了吧。” 姜雪怡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四十分,时间还早:“成。” 两人抱着小包子进了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师傅还记得他们呢:“哟,你们又来了。” “是啊,想来拍张全家福。”贺承泽笑道,“师傅,您还记得我们啊。” “怎么不记得。”老师傅指指脑袋,“印象深刻啊。” 他调笑道:“这回你们从一家两口变成了一家三口,又多一人分摊拍照吸的血了。” 姜雪怡跟贺承泽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那个好玩的老太太,笑了出来。 老师傅调好相机的位置:“拍全家福是吧,成,今天我给你们打八折。” “哎,谢谢师傅了。”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跟贺承泽头挨着头,贴得极其近地站在幕布前。 小包子哪里见过这阵仗,好奇地睁大了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睛,左看右看,十分新奇。 “来,先给你们拍一张。”老师傅道,“跟我喊,三,二,一,茄子!” 姜雪怡和贺承泽齐齐喊道:“茄子。” 贺承泽还挥了挥小包子的手:“你也喊,茄子。” 闪光灯一亮,“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小包子胆子极大,一点也没被闪光灯的动静给吓到,反倒是伸着藕节似的胖乎乎的小手,一个劲地想够照相机。 小包子如今劲大得很,姜雪怡都摁不住他了,怕他摔着,赶紧用胳膊托住他的腰,结果自己的辫梢扫过贺承泽的鼻尖,他打了个喷嚏,逗得小包子咯咯直笑,眼睛眯成两条月牙。 “咔嚓——” 老师傅赶紧将这滑稽的一幕给拍了下来。 拍好的全家福冲洗出来,又被贺承泽给搜刮走了。 还是老去处,他办公室的办公桌上。 美其名曰,睹物思人。 周日下午,姜雪怡就开始着手做带去孔家的糕点了。 先将南瓜、紫薯、去核的红枣、玉米……打成泥,和入米粉里,揪成五颜六色的小剂子。 再用模具将小剂子按压成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上锅一蒸,又好看又好吃的彩色动物米糕就做好了。 贺承泽双手环胸,在一旁看着:“这模具,是之前咱们赶集的时候,你让木工师傅做的吧。” “就是那个,本来是想着等小包子再大点,给他做辅食用的。”姜雪怡笑道,“现在去孔家做客,倒是先用到了。” 出锅的米糕带着股清新怡人的米香味,贺承泽捏起一块偷尝:“味道不错。” 吃完还不够吗,又捏了一块 姜雪怡斜眼看他:“你再多吃两块,等吃没了,我拿着空盒子去孔家做客,孔团长问,哎,你怎么送了个空盒子,我就说是咱们家贺副旅长吃光的。” 贺承泽心虚地摸摸鼻子:“我就是帮你尝尝味。”又道,“万一做岔了,拿去送人也不好。” 他掐一点锅边的米糕喂小包子吃:“来,小包子,你也尝尝味。” “你自个吃做好的,给小包子吃边角料。”姜雪怡道,“你可真是亲爹。” 贺承泽心虚地抱着小包子走人,还不忘帮姜雪怡拎上食盒:“我来拎,我来拎。” 因为住得近,所以两人是来的最早的。 到了孔家,一看薛君,两人就愣住了。 薛君穿的是一条白色的长裙,素白素白的,没一点装饰。 倒不是说白色不好看,薛君长得不错,还有一股子书卷气,白色其实很衬她。 就是这乔迁宴,怎么也算是喜庆的日子,穿一身白,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孔团长上前迎两人进门,看到姜雪怡,他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 因为姜雪怡今天穿的是一条红黑色的格子裙,头发在脑后盘成髻,用一根红簪子固定住,看着比薛君都喜庆。 姜雪怡扬起笑:“孔团长,这是自家蒸的米糕,给你们尝尝鲜。” 孔团长正打算接过,薛君淡淡地瞥了一眼食盒:“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多见外。” 贺承泽皮笑肉不笑地道:“也不算多吧,就是想着待会大家一起吃,也热闹,我媳妇做的糕点,在咱们大院可是出了名的,方嫂子她们都赞不绝口。” 薛君撇了撇嘴,面色不虞。 孔团长见状,连忙把她拉进卧室,关上门,才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咱们家办酒,你穿的这么白惨惨的,我也就不说了,摆脸色给谁看啊?” “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在琼州岛的时候,周围的人,职级都比我低,你想给谁摆脸色就给谁摆脸色。”孔团长道,“那可是贺副旅长,还比我高一级呢。” 薛君气得跺脚:“我都说了不想办这个什么乔迁酒,你非要请人,家里就咱俩呆着多好啊,待会还要来一群小孩,万一把我书房里的书弄乱了咋整。” “弄乱了我再帮你收,行不?”孔团长道,“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天。” 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跟隔壁那个姜嫂子学到了半分,我哪还用操心啊。” 孔团长虽然说的小声,但房间里就他们两人,薛君一下就听见了,眉毛一竖:“你觉得她好,你去跟她过日子啊,咱俩离婚!” 孔团长:“哎哎哎,你别动不动就说离婚啊。” 他揽过薛君的肩膀,小声哄道:“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她一乡下来的,就上了扫盲班,哪能跟你比,你可是高中毕业。” 薛君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她的学历了。 闻言也不生气了,抬起下巴,哼声道:“这还差不多。” 孔团长推着她出门:“好了,好了,咱们快出去招待客人吧,把人晾在那也不是个事儿。” 薛君:“我是给你面子。” “对,给我面子。”孔团长道。 在他俩关上房门商量的这段时间,贺承泽跟姜雪怡就在客厅里坐着。 连茶水都没有一杯,两大一小,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怪尴尬的。 等孔团长出来,见茶几上空空的,一拍脑袋:“哎,都怪我,忙岔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烧水煮茶。” 他进厨房忙活了,薛君就坐在两大一小对面。 继续大眼瞪小眼。 看出薛君明显不想跟他们搭腔,姜雪怡也就没搭话,继续这尴尬的氛围。 好在尴尬没多久,救星来了。 赵团长带着刘璐跟赵小蕊进门,姜雪怡见刘璐肚子顶得老高了,连忙给她让座:“来,坐我*这。” 刘璐“哎”了一声,说:“你们来的还挺早。” 贺承泽:“我们就住孔团长家隔壁,要是掐点来,可就不像样了。” 刘璐看了看薛君:“这位就是薛嫂子吧,闻名不如见面,孔团长真是娶了位美人。” 薛君自打住进了部队大院宿舍,平时吃饭,都是孔团长从食堂打包带回去给她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上门送椰子糖的时候,也是赵小蕊接待的。 刘璐还真是第一次见她。 薛君怪看不上刘璐这样上赶着夸人的,她撇了撇嘴道:“还行吧。” 《菜根谭》有言,谗言自明,媚阿侵肌。 这样阿谀奉承又谄媚的,能是什么好人,一定是小人。 浑然不知人家说的是客套话。 孔团长拎着烧水壶从厨房出来,恰好听见这一句,连忙打圆场道:“嫂子谬赞了,薛君她脸小,经不得夸。” 刘璐尴尬笑笑,岔过这个话题。 姜雪怡小小声问贺承泽:“脸小?” 薛君是瓜子脸,但这脸也不小啊。 贺承泽忍着笑道:“这应该是他们老家的方言,脸小就是脸皮薄的意思。” “噢噢。”姜雪怡反应过来。 她倒不觉得薛君脸皮薄,就是孔团长看着忒可怜,一直在替薛君打圆场。 刚几句话的功夫,薛君又得罪了不少人。 人到齐了,大伙上桌吃饭,赵团长举杯:“来来来,我们祝贺老孔跟薛嫂子,搬入新家,成为咱们这的一份子。” 孔团长笑得牙不见眼,举杯跟赵团长相碰:“哎呀,客气了,客气了。” 薛君举起茶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我喝不了酒,就以茶代酒,谢过了。” 以茶代酒倒没什么,女人不爱喝酒,也喝不了酒,以茶代酒是常用的事,但是你连茶水都不喝光,就抿这一小口,摆明了不给赵团长面子。 明显就是不欢迎他们这群客人,赵团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大热的天,孔团长额头还是不住地冒冷汗,赶忙招呼开席。 菜端上桌,大伙都傻眼了。 这大热的天,怎么吃的火锅啊。 孔团长心里暗叫糟糕,他初来乍到,有好多事情要接手,这几天挺忙,办乔迁酒的事,他就交给了薛君。 薛君也答应得好好的,孔团长看厨房里备的菜,也以为万事俱全了,没想到薛君给他整了这一出。 薛君得意地给孔团长使了个眼色,还是她聪明,人多就应该吃火锅嘛,省时又省力。 完全看不出孔团长的傻眼。 他讪笑道:“这个,夏天吃火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嘛。” 齐团长看孔团长僵住的脸,觉得他怪可怜的,附和道:“就是,多出些汗,就当排毒了,身体更健康嘛。” “没错,就是这个理。”孔团长将盘里的菜下入锅里,“这是我们从琼州岛带过来的干鱿鱼,干海带还有蛏子干,个顶个的大,味道鲜美得很,你们尝尝。” 琼州岛的海鲜干货确实不错,就是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火锅不住地往外冒着热气,熏得人一头一脸的汗。 齐小豪吐着舌头道:“好热啊,孔叔叔,薛阿姨,我想喝冰汽水。” 孔团长:“……没有。”又道,“有茶水,我去给你倒。” 茶水也是刚煮出来,热乎乎的,十分烫嘴,齐小豪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 私下里跟祝昌昌吐槽:“还是上次贺叔叔跟姜阿姨请客吃小包子的满月酒的时候好,咱们不仅有单独的一桌,汽水还管够。” “可不是嘛,那还是冬天呢,饮料就有好几种。”祝昌昌抿抿嘴道,“现在大热天吃火锅就算了,连瓶冰汽水都没有。” 就一张大圆桌坐着,两个小孩自以为吐槽的声音小,其实一圈人都听见了。 薛君冷着脸,装作没听见。 贺承泽看不下去了,主要是心疼小包子跟孩子们,大人热一热没事,小孩子受了热气容易中暑:“我家有电风扇,我去搬。” 不一会,就把摇头电风扇搬来了。 还特意挨得离自家老婆孩子近一些。 又把门窗都打开了,屋里通了风,这才凉快些。 贺承泽夹了一个煮好的鲍鱼放到姜雪怡碗里,姜雪怡拿过他的碗,替他打了一碗汤。 夫妻俩做起这些动作来十分熟练,想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常常这么干的。 方琴用胳膊肘动了动齐团长,用诙谐的目光示意他看贺承泽跟姜雪怡。 齐团长看了一眼,调笑道:“老贺啊,你这样可就显得咱们不会做人了。” “咋了,羡慕我媳妇对我好?”贺承泽笑道,“不服气,你让嫂子也给你盛汤。” “哟哟哟,瞧你这护媳妇的劲儿。”齐团长挤眉弄眼道。 孔团长盯着,怪心酸的。 这么多年,他跟薛君吃饭,都是两人各吃各的。 薛君还喜欢边吃饭边看书,有时候一餐饭吃下来,两人话都说不了一句。 他心中一动,拿起薛君的碗:“媳妇,我也给你盛汤。” 薛君夺回碗,柳眉一竖:“盛什么盛,就你话多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食不言寝不语。” 她就看不上贺承泽跟姜雪怡那副作态,吃饭就好好吃饭,秀恩爱给谁看啊? 这一句‘食不言寝不语’,把一桌的人都给骂进去了。 孔团长讪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吃饭的时候聊些有趣的小事,也能更下饭嘛。” 薛君冷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齐团长转过话头:“要我说,咱们都得跟老贺学学怎么疼媳妇。” 贺承泽笑道:“疼媳妇嘛,就是顺水推舟,顺其自然的事。”他略带骄傲地道,“我媳妇跟老赵媳妇合写的那篇稿子,都递到省宣传委去评选了,我就等着我媳妇飞黄腾达,出人头地,以后享老婆福了,趁着现在,不得多讨好讨好她。” 姜雪怡笑着接嘴道:“好啊,原来你现在对我好,是在讨好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夫妻俩一唱一和,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薛君冷眼看着,心下不爽,突然开口道:“姜嫂子,你是怎么考进妇联的啊,是不是妇联的人看你是军属,为了照顾你,面试的时候特意给你打了高分。” 正文 第55章 这话一出,就像按了暂停键,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贺承泽继续替姜雪怡剥虾,面色不改地道:“薛嫂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哦?”薛君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你说我乱说,可我也只是表达正常的怀疑罢了,妇联哪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我听说考进去的人,最低也要初中学历,姜嫂子一个只是上过几天扫盲班的人考进去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没听说过有这么能耐的人,说不是走后门,谁信呢?” 贺承泽额头青筋直跳,姜雪怡是如何复习的,他都看在眼里,这个薛君怎么能污蔑人呢。 姜雪怡按住贺承泽,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望向薛君:“薛嫂子说得对,我是靠走后门考的笔试一百分,面试一百分,成绩单现在还在妇联布告栏贴着呢,你要不服气,可以去看看。” 薛君脸色一僵,脱口而出:“你考了笔试一百,面试一百?” 贺承泽接嘴道:“是啊,薛嫂子,你老是说别人走后门,不然你亲自去考一下,反正你也是军属,看看走后门是不是真的这么容易。” 姜雪怡笑道:“我承认,咱们军属的身份,对于找工作是有些便利。” 窗外飞过一只鸟,她指道:“不过,就像天上的鸟,飞得高不高,看的是翅膀硬不硬,跟它巢筑在谁家房檐下,有啥相干?” 姜雪怡:“打铁还需自身硬,靠着关系进去了,个人能力不过关,也一样会被开除。”” 薛君撇撇嘴,不屑地道:“说的冠冕堂皇的,不就是考个妇联嘛,你一个只上过几天扫盲班的人都能进,更何况是我这个高中学历的了,等下次妇联招人,我也考考去。”又道,“到时候咱们一起共事,你可别不欢迎。” “那倒不会,妇联很缺能为妇女谋权力的人。”姜雪怡笑道,“九月份妇联有面向全镇的招考,欢迎你报名。” 一番话说的大方又有条理,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好感。 方嫂子等人,对薛君又更不爽了几分。 她们的工作,有不少都是靠组织安排进去,或者获得面试机会的,国内是人情社会,在哪都脱不了裙带关系,薛君这番话,相当于是骂了所有人,把全部人都给得罪了。 偏偏薛君还觉得,自己刚正不阿呢。 殊不知,孔团长脸色都青的吓人了。 本来办这场乔迁酒,就是为了跟大家联络联络感情的。 没想到薛君一次性得罪了这么多军嫂,哪还有好。 他只能尽力打圆场,看能不能再拉回点好感分:“哎,别顾着说话,大家多吃点,手停口停啊。” 齐团长怪可怜地看了孔团长一眼。 难怪别人都说妻贤夫祸少,有薛君这个媳妇在,孔团长家热闹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心眼好,接嘴道:“对,对,都多吃点。” 吃完饭,孔团长请大家喝茶。 他一边煮茶一边道:“这是琼州岛那边的特产,苦丁茶,味道很奇特,虽说苦了点,但回味又有一种甘香,很适合夏天喝,可以清热降火、润喉解渴。” 他说着话,却没人敢接嘴,只敢默默喝茶。 生怕被薛君扣帽子。 没见姜雪怡进个妇联,都要被薛君质疑靠关系走后门的。 他们要是聊聊驻地特产啥的,万一被薛君说窃取组织财产可咋整。 这么大个锅,谁敢背。 就算有小孩子不长眼地开口,也会被父母瞪一眼制止。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孔团长心想这样不行,他余光瞥见贺承泽和姜雪怡带来的食盒,又想起贺承泽说,姜雪怡做的糕点,大院里的军嫂都爱吃。 “这是姜嫂子送的乔迁礼糕点,大家都尝尝。” 听说是糕点,方琴来了兴致,上回姜雪怡告诉她的绿豆糕方子,她们家到现在都时不时做上一次呢。 尤其是夏天,隔三岔五的齐小豪就想吃清凉甜口的绿豆糕,央着她做。 方琴:“是什么糕点?” 孔团长刚打开食盒,就听见小孩子“哇”的声音。 南瓜面捏的小鸡仔歪着脑袋,翅膀上沾着白芝麻;紫薯泥做的小兔子蹲在荷叶状的糕饼上,耳朵尖点着胭脂红;还有几块黄米糕被模子压成小老虎模样……动物形状的米糕,很讨孩子们的喜欢呢。 齐小豪跟祝昌昌他们,看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赵小蕊指着一块黑白相间的米糕:“这个,这个我在爸爸的烟盒上见过,是大熊猫。” “没错。”姜雪怡笑道。 赵小蕊迫不及待地看向孔团长:“孔叔叔,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孔团长松了一口气,米糕做的属实不错,这位姜嫂子还真有两下子。 大伙分着米糕,配着苦丁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吃的最多的是刘璐,她是孕妇,有不少东西要忌口。 薛君可没有专门替她准备孕妇吃的食物,她也就只能跟着大伙一起吃火锅,其实没吃两口,这会早就饿了。 小包子也一样,他小不点一只,火锅肯定是不能吃的。 一直用头拱姜雪怡的胸脯,明显是饿了。 姜雪怡将米糕掰成小块喂他,小包子吃到甜滋滋的米糕,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方琴看了,不禁羡慕道:“小包子真乖,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宝宝。” 坐了这么久,不哭也不闹,换做是其他小孩,早闹翻天了。 端看齐小豪跟祝昌昌,两个小男孩,屁股底下就像长了钉子似的,一刻也坐不住。 钱曼尝了一块小老虎米糕,笑道:“是吧,我之前就跟姜嫂子夸过。”她看了看小包子,小包子如今长开了不少,“你们说,小包子是更像妈妈一点,还是更像爸爸一点。” “儿子像妈,肯定是更像姜嫂子。” “依我看啊,是眼睛像姜嫂子,鼻子像贺副旅长,简直捡了两人的优点长。” “可不是嘛,贺副旅长跟姜嫂子,郎才女貌,相貌是咱们大院出了名的好,难以想象小包子长大以后会有多俊,指定迷死不少小姑娘。” 祝昌昌噗嗤一下笑出声,钱曼问他:“你笑啥。” 祝昌昌说:“小包子哪里像姜阿姨了,看这五官,看这气质,明明就是贺叔叔的缩小版,” 姜雪怡听完,把小包子放在贺承泽旁边,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一对比,别说,还真有点像。 祝昌昌拍拍祝团长:“爸,你看小包子,你就想象他顶着这个三头身,去军营训练,坐贺叔叔的办公室,是不是就觉得可乐。” 祝团长想象了一下,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行,这画面太有喜感了。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掂了掂,长得比较像谁又或者好不好看,都不重要,反正都是她生的崽。 不得不说,小包子的手感很好,胖乎乎的小手跟藕节一样,又软又滑,抱起来就像一坨软绵绵的肉,一点也不硌人。 而且夏天抱着凉兮兮的,冬天抱着,就像抱着个热水袋一样。 真是个冬暖夏凉的乖宝。 来吃乔迁酒的人,都带着小孩。 以孔团长的职级,能请的也都是跟他职级差不多的人。 而跟他职级差不多的团长们,个个都有家属随军,不然也不能申请到部队大院宿舍的房子。 以至于个个拖家带口的,十分热闹。 孔团长看着这一圈的小孩,又看了看冷冰冰的薛君,心里的一团热火仿佛被冷水浇灭了。 方琴突然看向孔团长,八卦地问:“孔团长,你跟薛嫂子,结婚几年了?” 孔团长呼吸一滞:“八年了。” “八年?”刘璐挑了挑眉毛,“你们是不是有孩子放在老家,没带过来随军啊。” 钱曼:“这可不行,老家的教育条件,说到底还是没有咱们这边好,有条件的,还是把孩子送过来,以后学习也跟得上——” 薛君打断她,冷冷地道:“我们没孩子。” 钱曼卡壳了:“没、没孩子?” 赵团长眼睛滴溜溜地转,目光不怀好意地往孔团长下三路瞄。 该不会,是身体哪里有问题吧? 孔团长顶着一干同僚或大胆或隐晦的打量目光,脸色涨红地小声辩解道:“这个……部队事多,我们两地分居了很长时间,没孩子,不是也正常么。” “哪里正常了。”祝团长心直口快地道,“你上回不是还跟我说,薛嫂子已经随军五年了,五年了,都没整出个孩子?” 祝团长语重心长地道:“要不,你俩去医院看看吧,生育问题可是大问题,不容小觑啊。” 孔团长两眼一黑,差点昏阙过去。 他是看祝团长平时沉默寡言,才跟他多说了两句。 没想到看走眼了,说好的守口如瓶呢,守的是广口瓶啊? 祝团长还觉得自己做了件提醒人的好事,他可真是一个关心战友的好人啊! 钱曼在桌子底下使劲踢他的脚,疯狂给他使眼色。 祝团长:“哎,你踢我干嘛?” 钱曼翻白眼,这货真是没救了。 方琴努力憋着笑:“咱们部队大院宿舍,哪家哪户不是生了三个、四个的。” 别看方琴跟钱曼每次来吃饭,都只带了祝昌昌和齐小豪。 其实两人上头都有一到两个哥哥姐姐,只不过年纪比他们长了一截,要么嫁人了,要么在市里工作,平时轻易不回来。 方琴脾气爽利,最看不上薛君这样的矫情人了。 忍不住道:“老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孔团长,你父母就没啥意见?” “关你什么事啊。”薛君柳眉一竖,就要发火,“这是我跟老孔的事,要你多嘴了,知道什么叫做越俎代庖不?” 方琴撇撇嘴,不接话了。 姜雪怡接上,刚才薛君说她走后门的事,她可还记着仇呢。 她又不是那种别人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凑过去给别人打的人。 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不得使劲损人啊:“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关心你们啊,难不成不是孔团长身体有问题,而是你身子有问题?不想去医院看也行,我认识一个靠谱的老中医,回头介绍给你,你去开两副方子,调理调理身体。” 刘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姜雪怡说的靠谱的老中医,该不会是已经锒铛入狱的老神医包康顺吧? 薛君尖叫道:“都说了几遍了,我们是不想生,不是不能生,你身体才有问题呢,要看老中医,你自己去看。” 姜雪怡:“我看什么医生,我又不是生不出。”她苦口婆心地道,“除非你们两个打算一辈子不要孩子,不然还是早点调理,早生还是比晚生好,生育完身体也能更快恢复过来。” 其实吧,孔团长跟薛君两口子生不生,她还真不关心。 毕竟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洗礼,每个人都有权利对生不生,生几个,甚至是结不结婚做出选择。 说白了,你结不结婚,生不生,也就在你们家算个大事。 现代人情淡薄,谁关心啊。 也就是放在现在这个特定的年代背景,重生育,家家户户都生了三个、四个。 像孔团长和薛君这样选择不生又或者暂时选择不生的,属于异类。 要不是薛君招惹她,她才懒得管这两口子生不生呢。 薛君脸色变换:“我不过就是说了你几句考进妇联是靠走后门的吗,你至于生气到污蔑我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给我泼脏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姜雪怡:“哎,你说对了,我还真就这么小气。” 人生不出孩子,又不会嗝屁儿,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 但是污蔑她进妇联,靠的是走后门,靠的是贺承泽的关系,把她硬塞进去的。 万一传出去,传进有心人耳朵里,把她工作搞没了,那问题可比生不出孩子严重多了。 人不生孩子又不会死,但是没了工作,没有工资,是真的会死啊! 难不成靠喝西北风过活。 明显,薛君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她气呼呼地瞪着姜雪怡,恨不得把她拨皮抽筋吃进肚子里。 姜雪怡笑眯眯地回应她吃人的眼神,哎,你越气我就越开心,气不气,气不气? 闹得这么难看,茶肯定是喝不下去了。 孔团长尴尬地送大伙出门。 姜雪怡回到家,好心情地将小包子放在婴儿床上,逗他玩。 她一会用手蒙住脸,一会把手拿开,把小包子逗得咯咯直乐。 直到把小包子哄睡了,两人才轮流进澡房洗漱。 大热天的吃火锅,出一身汗就不说了,还全身都是火锅味。 洗完澡,姜雪怡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用毛巾擦着湿头发。 贺承泽把毛巾拿走:“我帮你擦。” 姜雪怡闭着眼睛,享受着贺承泽的服务。 贺承泽把头发擦得半干了,突然开口:“你……会不会像薛君那样,不喜欢人情往来?” 今天他看到孔团长和薛君两人的相处模式,突然开始反思。 薛君之所以这么处处怼人,连请客都这么不用心,本质上,就是不喜欢跟军嫂们人情往来,她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这样一想,他其实从没有认真问过姜雪怡的意见,而是直接把她带入了军嫂们的社交圈,也许她跟薛君一样呢? 想着,贺承泽心情沉重下来。 姜雪怡却是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看见薛嫂子,有感而发罢了。”贺承泽道。 姜雪怡笑道:“那倒不会,我还蛮喜欢跟人交流、来往的。” 她在末世呆了十年,身边只有一条狗,末世后期,整座城市都没什么人,即便是偶尔察觉到了人类的踪迹,她也是避着走的,谁知道对面是好人坏人,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人交流过了。 来到这个质朴的年代,也许是老天爷对她的一种嘉奖。 这里一切都欣欣向荣,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希望,即便有像老神医那样的坏人,大多数人都是很热情,没什么坏心眼的。 就像刘璐,一开始跟她不熟悉的时候,对她是抱有几分戒心的。 经历了种种事情下来,两人已经成了能说心里话的知交好友。 还有方琴、钱曼……即便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也都是心肠好的人。 跟这样的人来往,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姜雪怡笑道:“我很喜欢大家。”又道,“不过,你觉得薛君今天把场面闹的这么难看,是因为不喜欢我们这群军嫂,我倒不这么觉得。” 贺承泽挑挑眉毛:“此话怎讲?” 姜雪怡:“与其说她不喜欢我们,倒不如说她对孔团长也没多少感情。”又道,“孔团长攒的局请客,她身为孔团长的爱人,不帮着招呼人就算了,还处处怼人,有孕妇和小孩来做客,也没做特殊的准备,委实得罪人。说白了,就是没把孔团长放心里,有句话叫爱屋及乌,其实恨屋一样及乌。” 贺承泽感慨道:“说的有道理,两口子,真的相爱的话,哪会给对方拆台呢。” 果然,幸福的婚姻是需要对比出来的。 这么一看,他跟姜雪怡的小日子简直美得不行。 贺承泽看向姜雪怡,月光下,她的皮肤愈加白皙动人,腰肢纤细,胸脯高高挺起,哪里像生过孩子的女人。 也不知道谁先压倒了谁。 鼻尖对着鼻尖,近的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姜雪怡推了推他,嗔道:“头发还没干呢。” 贺承泽低下头去,含住她的红唇,含糊道:“就是……因为头发没干,才需要做些热火朝天的事,这样……头发才干的快。” 男人想干那事的时候,真是歪理都能说成正理。 也是,长夜漫漫。 不做些令人愉快的事,属实浪费。 姜雪怡也就放弃了抵抗,跟着贺承泽一起在欲海里沉浮。 另一边,孔家。 孔团长和薛君两人对坐着,相对无言。 桌上、茶几上,都是残羹剩饭、果皮瓜子壳,没人去收拾,看得乱糟糟的。 孔团长开口,打破宁静:“要不,咱俩还是生一个吧。”又道,“以前在琼州岛的时候,也总是有人问,怪尴尬的,咱们两个年纪也上来了,那个姜嫂子虽然话糙理不糙,有句话话她说对了,早点生孩子,身体也能早点恢复,我明年就三十八了,再过两年,我怕想生都生不出了。” 薛君沉默。 孔团长继续道:“就算战友们不说,我爸我妈那,也推脱不了,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又道,“前两天,我妈还托人寄了鹿茸和黄芪过来,说让我俩补补身子,争取早日让她抱到大胖孙子。” “补了八年了!孔建国!”薛君声音突然拔高,“从当归到鹿茸,哪样没试过?再补下去,我都快成药罐子了。” 她跟孔建国,一开始也是有浓情蜜意的时候的。 但是三年过去了,她的肚子一点音信也没有。 她开始害怕了,但又不敢去医院看。 只能拒绝孔建国的求爱,安慰自己,生不出,是因为他们俩夫妻生活少,跟身体一点关系也没有。 孔团长垂着头,嗫嚅地道:“要不,咱们去趟军医院?”又道,“听说刚来了个新的西医,专门看这个的。” “去了又能怎样?”她的指甲掐进肉里,“让人家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咱俩?之前在琼州岛卫生院的时候,那女大夫的眼神,你忘了?” “那,咱俩也不能一辈子不生孩子呢,我今年三十八,你也三十二了,要是在乡下,咱们都能当爷爷奶奶了。”孔团长劝道,“就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就算查不出什么,调理调理身子也好啊。” “再说了,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说不定是我的问题呢?”孔团长哄道,“君君,你听话,要是不想去军医院,怕被我战友看见,出糗,咱们就坐火车去别的省看,挑那些有口碑的大医院,我就不信治不好。” “不行。”薛君扭过头,“万一查出来是我的问题……你妈那边,你部队那些老战友,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了。” 她眼里含着怒火:“还有,万一让那个姜雪怡知道了,指定会嘲笑我的,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我可不能让她如意。” 她环住孔团长的胳膊,撒娇道:“老孔,你就听我的吧,咱们别去医院了,对外就说,是咱们不想生,而不是不能生。”又道,“你不是一直都说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吗?” 是,孔团长一开始是说过想跟薛君过二人世界,但是那是两人刚结婚的时候。 如今都结婚八年了,不说孩子满地跑了,怎么也生一个了。 今天看见那些跟他同级的战友,家家户户都带着孩子,他不知道有多心酸。 他盯着薛君的脸,心渐渐凉了。 正文 第56章 不知道孔团长跟薛君两口子昨晚发生了怎样的争吵,姜雪怡昨晚上是真的‘热火朝天’,以至于早上起来两腿都打着哆嗦。 她刚洗漱完,一顶草帽从天而降,从后面盖住了她大半张脸。 姜雪怡抬起帽檐,疑惑地看着贺承泽。 贺承泽笑道:“走,带你们踏青去。” 姜雪怡乐了:“贺副旅长,容我提醒你,现在是夏天了。” “我知道是夏天。”贺承泽道,“这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忙,一天拖一天,我好不容易请的假呢。” 姜雪怡一看,他一手拎着两个食盒,另一只手托住小包子,明显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了:“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你说呢。”贺承泽将小包子递给她,“帮我抱住小包子,我空出只手,再拿点东西。” 小包子眉开眼笑,伸着两只软乎乎的小手,让姜雪怡抱他。 姜雪怡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肉脸蛋:“乖宝。”又道,“你是不是故意整我,上次去赶集,也是前一天做那事……害我赶集的时候腿都打哆嗦。” “做哪件事?细说,我爱听。”贺承泽促狭地挑了挑眉毛,故意逗她。 得了姜雪怡一个美人瞥。 他才道:“好了,真的就是赶巧了。”又道,“这回不是去赶集,只是去踏青野餐,不用你走路。” “你说的嗷。”姜雪怡道,“要是让我走,我就趴你身上,让你背我。” “成,到时候我左手拎着东西,右手抱着小包子,背上再背一个你。”贺承泽道。 姜雪怡拍了拍他健硕的肌肉:“这肯定难不倒你。”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 贺承泽问:“你笑什么。” “没。”姜雪怡道,“就是想到,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怀里抱着个胖娃娃~”最后一句唱出来了。 她托住小包子的腋下,将他举高高:“是不是啊,胖娃娃。” 小包子咯咯直乐,笑声能掀翻屋顶。 孔团长一夜没睡,正打算掐着时间补个眠呢,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小孩子的欢笑声。 他心里不爽,暗骂道:“就你家有孩子是不,显摆啥啊。” 越想越气,孔团长干脆不睡了,收拾收拾,准备去军营。 走到楼下,回头往楼上看,看到208房的阳台上挂着的尿布,就更气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让你生,洗尿布,洗不死你。” 贺承泽跟姜雪怡还不知道孔团长在怨念啥呢,一家人收拾收拾,准备高高兴兴地去踏青了。 贺承泽定的踏青地点,是在南平市郊区的一条小河边,这条河还有名字,就叫做仙姆河,跟大名鼎鼎的仙女湖,取自一个路数。 我国的山河海川,大多都有些典故。 据说取这个名字的人,就是听说了仙女湖,所以给小河取了仙姆河的名字。 说是这河里,有仙姆洗澡,姆有妇人的意思,这仙姆,比仙女还大上一辈呢。 姜雪怡听完贺承泽说完典故,差点笑出声来。 像七仙女下凡、田螺姑娘这样的故事,说的好听点,是寄托了*劳动人民的美好意愿,说的难听点,就是家境贫穷娶不上媳妇的穷男人的幻想。 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幻想的也是看漂亮的,永远都不会老去的仙女洗澡。 仙姆洗澡,谁来看? 这要是旅游景点的名字,姜雪怡第一个给它打零分。 别说,这仙姆河名字虽然取的不行,景色却是一等一的美。 清澈见底的小河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白鹭单足伫立浅滩,伺机捕鱼,风吹过,带起阵阵涟漪,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贺承泽在树荫底下铺上野餐布,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有切好的西瓜,青提,香喷喷的鸡蛋糕,卤味,盐水煮花生和毛豆,还有自制的柠檬水,将野餐布摆得满满当当。 小包子对吃的不感兴趣,在姜雪怡怀里挣扎,一个劲地想去‘探索世界’。 学步车也一块带来了,姜雪怡把小包子放到学步车上,他一坐上学步车,仿佛如虎添翼,迈着小短腿,捣腾得还挺快。 小米就跟在学步车旁边跑,偶尔小包子走得太快了,他还要“汪汪”两声。 俨然一个合格的小狗保姆。 姜雪怡吃了几块鸡蛋糕,一阵微风吹过,她起了困意,跟贺承泽说:“你盯着小包子,我睡一会。” 得到答应后,她才将草帽盖住脸,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姜雪怡是被小包子的笑声给吵醒的。 她拿下草帽,抬眼望去,就见到贺承泽坐在河边钓鱼,小包子跟小米就在他旁边玩,咯咯乐得不行。 姜雪怡走过去,看见贺承泽的鱼竿,顿时乐了。 他这鱼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折的一截树枝,鱼线更离谱,是野草搓出的纤维揉成的绳,鱼饵在水里看不见,故意也是就地取材。 姜雪怡将青提喂到他嘴边,自个也吃了一个,咬一口,汁水四溢:“你这能钓得到鱼嘛。” 贺承泽咽下青提:“你不懂,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好的,贺太公。” 姜雪怡去看小包子,才发现,贺承泽用一根绳子的两端系住他屁股底下的凳子和学步车,小包子只能在一个半径范围内跑。 偏偏这小子还玩得挺开心,小脸红扑扑的。 不对,好像是晒的。 姜雪怡连忙将草帽盖在小包子头上,怼贺承泽:“你可真是亲爹,回去小包子黑了一圈,我就找你算账。” “黑点好,健康。”贺承泽说,“你看我们部队的大头兵,哪个不是晒的黑黝黝的,体格一个比一个健壮。” 他还嫌小包子太白了,新生儿皮肤就是娇嫩,每次他抱小包子,姜雪怡都要笑他,因为小包子把他衬得太黑了。 单看贺承泽的皮肤,可能只是小麦色,顶多是古铜色,给小包子一衬,那就是芝麻和汤圆皮的区别。 “我们小包子是小宝宝,不是大头兵。”姜雪怡摸了摸小包子的后背,见没有出汗,也就放心地去看贺承泽钓鱼了。 “你这能钓得上来吗?” 嘿,姜雪怡话音刚落,平静的河面就泛起了阵阵的涟漪,鱼儿上钩了。 贺承泽抓准时机,一拽鱼竿,一条银色的小鱼跃出水面,狂甩鱼尾。 贺承泽将小鱼放进桶里,笑道:“你说钓不钓的到鱼。”又道,“我这钓鱼的功夫,可是从小跟我那群小伙伴们上山下海练出来的。” 那会新中国成立不久,百废俱兴。 贺承泽的父母一心投入事业,没心思管他,他也就成了散养的孩子。 像他这样的小孩不少,大家聚到一块,今天约着掏鸟蛋,明天约着抓蚯蚓,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贺承泽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姜雪怡再一看桶,好家伙,里面至少有十来条,把桶挤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鱼估计是在人迹罕至的河里呆久了,被钓上来也不见挣扎,乖乖呆在桶里,像睡过去了似的。 一直钓鱼,贺承泽觉得没啥挑战性。 他把鱼竿和桶一收,带着姜雪怡她们去了仙姆河不远处的稻田边。 姜雪怡还记得要钓小龙虾的事呢:“你快钓上来我看看,这个季节的小龙虾是不是真的肉质肥美,还有膏有黄。” “知道了,你别急。” 贺承泽扫了一圈,看到稻田边站这个老汉。 他走过去,用当地话跟老汉交流了几句,又给人家散了支烟。 然后回来跟姜雪怡说:“成了,人家同意我们在他田里钓小龙虾了。” “还需要同意?”姜雪怡表示诧异。 “那不然呢。”贺承泽乐了,“这小龙虾是人家田里的,属于人家的财产,我们想钓小龙虾,自然要经过他的同意。” 乡下生活艰苦,这小龙虾也算是粮食的一种,不少人把自家稻田里的小龙虾,看得比命都重。 不过老汉还挺乐意的,毕竟烟草可比小龙虾值钱多了,没烟票还买不着。 小龙虾呢,田间地头都是。 又爱随处挖洞,毁坏农田,也算是田里的一种害虫了。 有人帮他清理小龙虾,又能白得一支烟,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贺承泽也很高兴,他不爱抽烟,平日里战友给的烟他也都是散出去的。 一支烟换小龙虾随便钓,那是相当的值。 两方都觉得高兴,那就是双赢。 老汉笑眯眯地问两人:“后生仔,会钓小龙虾不,要不要俺教你。” 这一男一女,看打扮和谈吐气质,就像城里人,大老远跑过来钓小龙虾,还怪有闲情逸致的。 “会的。”贺承泽道,“你瞧好了。” 他摸了几个田螺,用石头拍碎,把里面的螺肉挑出来,挂在鱼钩上,鱼竿往稻田里一甩,不一会儿,就有小龙虾上钩了。 老汉竖起大拇指:“得,是个懂行的。”他半开玩笑地道,“你可别把俺田里的小龙虾给钓光了。” “那不会。”贺承泽道,“我们就是钓上半桶,回去炒菜,添个味儿。” 老汉这才放心了,也有心情跟两人说笑了:“你们这是打哪来的啊?” 贺承泽没说从哪来,只说是来野餐的。 “野餐?”老汉挠了挠头,“啥东西?” 姜雪怡笑道:“就是带点东西来野外吃,享受享受自然风光。” 老汉“哦”了一声,问道:“那我耕完地,在田间地头边,吃馒头,喝凉白开,算不算野餐?” 贺承泽乐得直拍大腿,吓走了好几只小龙虾:“算,怎么不算!” 姜雪怡嘴角带笑,抬头望去,傍晚的彩霞将天边染成橘红色,田边凉风徐徐,虫叫蛙鸣,这副场景,她想她会记一辈子。 贺承泽说钓半桶小龙虾,还真就只钓了半桶,就收竿了。 老汉反倒看不过去了,乡下人淳朴,一支烟就换了半桶小龙虾,怪过意不去的。 他干脆挽起裤腿,直接下田,抓了不少小龙虾往桶里塞,直到装了满满一桶:“够不够,不够还有。” “够够够!”贺承泽连忙制止住他,“我们家就三口人,两大一小,小的还没到能啃小龙虾的时候呢,就算加上狗,这一桶也吃不完,估计里面一半都得放盆里养着,能吃两天。” “那行吧。”老汉道。 他朝两人挥挥手:“下次想抓小龙虾,再来嗷。” “好嘞!”贺承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两人笑着挥手朝老汉道别。 回到家,两人分工合作。 姜雪怡负责杀鱼,贺承泽负责拿旧牙刷给小龙虾洗洗刷刷。 小龙虾还是跟之前一样,做两种口味。 之前吃的是蒜香口味和麻辣口味的,这次换成油焖和咸蛋黄口味的了。 新鲜的鱼拿来熬汤最好,去掉骨头内脏的河鱼放入锅里,也不加其他调料了,就洒一点点盐,这样炖出来的汤,汤汁呈奶白色,还有一股特别的鲜味。 鱼汤跟小龙虾几乎是同时出锅的,姜雪怡给鱼汤撒上一把绿色的葱花,给小龙虾撒上一把白芝麻,点缀其间。 贺承泽:“你很爱吃葱花跟白芝麻?” 每回都能看见她撒这个。 姜雪怡:“那倒不是。” 她笑道:“点缀而已,你瞧,鱼汤是白色的,葱花是绿色的,青白相间,是不是更好看了,小龙虾上洒白芝麻也是一样的道理,色香味俱全,色排第一位,好看的食物,吃起来也就更美味了。” 贺承泽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好看的食物,总是能让人多动筷子。 小包子闻着鱼汤和龙虾的香味,一个劲地挥舞着小手,明显是饿了。 姜雪怡将鱼从锅里捞出来,鱼肉细细剔去刺,喂小包子吃。 小包子笑得眉眼弯弯,像两道月牙,明显是吃美了。 喂完小包子,姜雪怡和贺承泽对坐,两人端起杯子,畅饮啤酒,舒服地“哈”了一声。 贺承泽提起啤酒瓶,这会的散装啤酒,用的还是一个像暖水瓶一样的器具装着的:“还来不?” 姜雪怡豪迈地一挥手:“满上。” 两人又对饮了一杯,才开始吃小龙虾。 油焖小龙虾汤汁浓郁,口感丰富,咸蛋黄小龙虾咸香味浓,口感沙沙的,令人回味无穷。 贺承泽还真没说错,姜雪怡剥了好几只小龙虾,里面都是有膏有黄的。 捏起一只小龙虾,拇指按住虾头与虾身连接处的软甲,稍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虾头便与身子分了家,舌尖轻轻一嘬,黄澄澄的虾黄混着汤汁滑进喉咙,再品尝鲜美弹牙的虾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小米蹲在桌下,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贺承泽故意把一只小龙虾往远处扔:“小米,去。” 小米便像箭似的窜出去,用爪子按住壳子,舌头卷着舔上面的汤汁,连壳边缘的碎肉渣都舔得干干净净,回来时嘴角还沾着点红油。 姜雪怡嗔他一眼,拨了半碗小龙虾到小米的食盆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贺承泽摇摇头:“慈母多败儿。”又道,“小米这么胖,都是你养的,上回祝团长看到小米,还跟我说,小米这么大只,是不是该改名叫大米了。” 姜雪怡乐了:“钱曼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他们夫妻俩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小米呜咽了一声,呜呜呜,它哪里胖了。 小龙虾配啤酒,再以鲜美的鱼汤结尾。 两人瘫倒在凳子上,摸了摸肚皮,圆滚滚的。 “小龙虾真好吃。”贺承泽舔舔嘴角,还在不停回味,“等什么时候我有空,咱们再去钓小龙虾。”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姜雪怡道,“再好吃的东西,让你一日三餐吃你也会腻。” 贺承泽深深看她一眼:“我知道有件事是怎么做也不会腻的。” 姜雪怡眨着纯洁的大眼睛:“什么事?” 贺承泽将她拦腰抱起,坏笑:“你说呢?”又道,“饱暖思……,你接下一句。” “我接你个头。”姜雪怡发现,贺承泽最近是越来越爱说那些荤话了。 越来越不正经了- 第二天早上,姜雪怡是扶着腰肢起床的。 腰酸腿酸就不说了,还得骑自行车,那酸爽,谁骑谁知道。 周一惯例要开会,不过开会前,还有一段闲散的时间,可以让大家喝喝茶,说说话。 天气热了,尤科长也不织毛衣了,而是改为了养花种草。 办公室窗台边,全是她种的花花草草。 此时,尤科长正拿着个水壶,一边浇水,一边闲磕牙道:“小姜,送去省宣传委评审的那篇稿子我看过了,可以啊,舌战群儒,一大帮子社员都被你说的哑口无言。” 刘璐正好来送文件,接嘴道:“那哪是‘儒’啊,尤姐,你是没在现场,那就是一帮野蛮人。”又道,“要不是雪怡提醒我,让我爱人带了两个部队的人过去,我们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 尤科长叹气道:“重男轻女的思想难改,千古以来都是如此,我们还需要再接再厉,努力吧,妇联的女同志们。” 许珊珊来通知:“好了,别聊了,谢主任喊我们开会去了。” 到了会议室,大伙一落座,谢主任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宣传科的,有关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稿子,写的咋样了?” 金科长起身:“报告谢主任,稿子是写好了,就是……” 谢主任严肃地点点头:“遇到什么问题了,你直说,我这边会不遗余力地配合。” 金科长年纪是一室两科的三位科长中最小的,三十出头,也是刚上任没多久。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这个讲座,不知道谁来主讲。” 一般来说,宣传科谁写的稿子,就由谁来念,毕竟是自己写的东西,得心应手嘛,可是这篇稿子是关于月经知识的科普。 这年头,大家谈月经色变。 换个月经带,都要偷偷摸摸背着人。 提起‘月经’这两个字,大家能想到的关键词,无非是恼怒、尴尬、惊讶、担心、害怕和困惑。 谢主任也明白宣传科等人的顾虑,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应该进行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给大家普及,来月经,只是身体的正常反应,这并不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 谢主任沉声道:“金科长,你心里有没有人选?” 金科长看了看小郑,问:“小郑,这篇稿子是你写的,要不你来讲?” 小郑疯狂摇头,脸色涨红,小小声道:“我不要,念那玩意,多羞耻啊。” 她甚至不敢直接说月经,而是用那玩意指代。 “那小金,你讲?”金科长看向了自己的侄女。 小金撇了撇嘴道:“她们都不想念,凭啥让我念啊。”又道,“到时候来听讲座的,都不知道有谁,女的倒还好,万一来了几个男的,当着他们的面念……念那玩意,羞死个人,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科长最后看向了刘璐。 刘璐连连摆手:“科长,你知道我不行的,我就算有胆子站上讲台,念上两句,估计就跑了,到时候多尴尬啊。” 谢主任“啪”地一拍桌,搪瓷缸子震得哐当响:“我看你们是封建思想糊住了脑子!”她的声音像碾盘,压得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怎么,来月经很羞耻吗?” 见谢主任发火了,大伙低着头,都不敢吭声。 谢主任见状,换了种语气,指着稿子,温和地道:“‘月经是女性正常生理现象,每月一次,标志着身体发育成熟’,这句话有错吗,还是觉得女人的身子见不得光,连正常的生理现象都成了不能说的脏东西?” 小郑脸涨得通红,身体都打着摆子。 谢主任:“我告诉你们,去年王家庄有个姑娘,第一次来月经以为自己得了脏病,偷偷喝了半瓶农药!要不是发现得早,命就没了!你们觉得念这个羞耻,那看着姐妹往死路上走,就不羞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纸都嗡嗡响:“前阵子卫生院统计,十个妇女里有八个不知道经期要勤换卫生带,七个得了妇科病还不好意思去看!你们当这是小事?这是拿命开玩笑!” 谢主任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年轻的时候在前线抬伤员,男同志的血溅了满身,连眉都没皱一下。 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群年轻姑娘们,怎么连谈个‘月经’都谈性色变。 谢主任敲敲桌子:“这个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必须要办,一定要办。”又道,“我还要去党支部开会,你们自己推选,看谁来讲这个讲座。” 说完,谢主任就推门走了。 她一走,大伙就炸开了锅。 正文 第57章 尤科长自然地接过话语权,拍拍桌子:“大家都安静安静。” 她还是很有威严的,大伙安静下来。 尤科长肃着脸道:“谢主任的意思很明显了,咱们今天一定要选出主讲,我希望能在两个小时内解决这个问题,别耽误大家干活。” “你们有没有推荐人选?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又是一轮七嘴八舌。 小郑默默举起手,她是这篇月经知识科普稿的作者,尤科长还是挺看重她的意见的,点点头:“你说。” 小郑:“那个,要不这样吧,让小姜来做主讲人,她来开办讲座,我觉得行。” 大家交头接耳。 “小姜?” “我觉得行。” “只要不是我,是谁都可以。” 尤科长:“肃静!”又道,“小郑,你为什么推荐小姜?” 小郑想也不想便道:“因为她胆子大啊。”又道,“刘璐写的那篇递上去评审的稿子,大家都传阅过了,谁不知道小姜一个人就能辩倒一群人,而且面对这么多社员呢,她一点也不怕,我觉得,她就是主讲的最好人选。” 尤科长想了想,姜雪怡是最好的人选,就说‘胆大’这一点吧,怕是整个妇联都没人比得过她。 她看向姜雪怡:“小姜,你有意见吗?” 小郑在一旁接嘴道:“小姜,只需要你在开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时候,对着稿子念就行了,不需要动脑子的,你就当自己做了个临时广播员。” 生怕她会拒绝。 被十来双眼睛盯着,姜雪怡想了想,干脆利落地应道:“成。” 尤科长拍板:“那就这样决定了。”又道,“等讲座顺利开展完,我会向上头申请给你一笔奖金。” 小金一听有奖金,眼睛都亮了:“哎,尤科长,你怎么没提过有奖金的事啊,要是知道有奖金,我也能上台演讲。” 姜雪怡笑笑:“现在也来得及,你要想演讲,我可以把位置让给你。” 小金也就是这么一说,撇撇嘴:“还是算了。” 她可不想以后一上街,就被人指:哎,这就是那个大庭广众下说月经的女的。 跟她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对奖金眼热,可惜,不是谁都抹得开面的。 姜雪怡夹着笔记本回了办公室,许珊珊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不满道:“她们怎么这样啊,不想干的活就推给你干。” 姜雪怡笑道:“没事,我毕竟才来没多久,还处于学习、熟悉阶段,新人多干些活,实属正常。” 许珊珊撇撇嘴:“尤姐也是,怎么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姜雪怡:“别怪尤姐,她也是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而且还愿意向上头替我申请一笔奖金,得了奖金,我请你和尤姐吃饭。” 一听到吃饭,许珊珊的注意力全被转移了:“好啊好啊,我爱吃涮羊肉。” 晚上回家,贺承泽就问她:“你们妇联要举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 姜雪怡诧异:“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是主讲人呢。” 贺承泽:“街头巷尾的宣传栏上都贴着呢,我记得……时间是下周二。” 他挤眉弄眼道:“那天我休息,一准带上小包子,来看咱们姜干事演讲。” 贺承泽:“不过,这个开办讲座可是大事,你才进妇联没多久,这活怎么安排到你头上了。” 姜雪怡:“就因为我是新人,所以才落到我头上了。” 贺承泽看了看她的脸色,问:“不高兴。” 姜雪怡盘腿坐在长凳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那倒没有。”笑道,“这是机遇,也是一次自我展现的机会,说来,我还没有过这样给大伙演讲的经历呢。”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万一出了差错可咋整。” “人嘛,都是锻炼出来的。”贺承泽道,“我刚入伍那会,第一次站岗,对着首长敬礼,胳膊肘差点拐到自己眼睛上,全连战士笑了我半个月。” 姜雪怡“噗嗤”笑出声:“那能一样吗,你那是丢人,我这是误事,要是讲错了,人家该说妇联招了个草包。” 贺承泽环住她,下巴搭在她头上:“草包就草包,草包我也喜欢。” “去。”姜雪怡推他,嗔道,“你才草包呢。” 她眼睛闪闪发亮:“我一定要把这次讲座给办好。” “嗯,我相信你。”贺承泽点了点头。 姜雪怡斜眼看他:“你就这么信任我,理由?” 贺承泽掰着手指头给她数:“郝芳的离婚是你给她办的,刘璐的转胎药钱,也是你给她讨回来的……这些都是你的底气,比别人都强十倍。” 姜雪怡抬头,眼里的雾气散了些:“那……我要是讲着讲着忘词了怎么办?” 小郑虽然说有稿子,照着念就成了,但演讲演讲,照本宣科的念,那跟广播有什么区别,很难打动人。 “忘词就往台下看。”贺承泽道,“你不是在念稿子,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将知识灌输进她们脑海里,这样一想,还能忘?” 姜雪怡:“成,我明白了。” 讲座是周二下午两点开始,周一上午,姜雪怡就拉着贺承泽让他帮着挑衣服。 别看贺承泽说的头头是道,这挑衣服,他可就两眼一抹瞎了,完全看不出什么门道。 他啧啧道:“穿什么不都一样。”还自以为机灵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嘿嘿,他嘴甜吧,一定能得到媳妇的夸奖,说不定还能得个香吻呢。 香吻没得到,倒是得了一个美人瞥。 姜雪怡斜眼看他:“怎么就穿什么都一样了,衣服也有讲究的,老话说得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又道,“我是来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总得穿的体面,穿的让人有信任感,人家才能听进你的话。” 姜雪怡:“就好比做鱼汤和小龙虾的时候,我给你举的例子,这个衣服,其实相当于‘色香味俱全’里的色。”又道,“面对秀色可餐的食物,人家总会多动筷子,见到好看的人说的话,哪怕不想听,也会多听两句。” 依照这个年代对‘月经’谈之色变的情况来看,说不定来听讲座的,压根就没几个人,最后说不定只是妇联内部的人捧捧场。 不过,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从衣服开始,她要将这个讲座办得圆圆满满的。 贺承泽琢磨了一下,嘿,还真是这个道理:“成,我帮你一块挑衣服。” 两人最后挑了一套浅紫色的套裙,剪裁得体的款式显得人自信而又干练,柔美的颜色和轻盈的质感又淡化了这份职业感,更显亲切,平易近人。 头发整齐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再配上一双有坡跟的黑色小皮鞋。 姜雪怡一亮相,把贺承泽都震住了。 他说:“你真打算这副模样去开讲座?” 姜雪怡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非常满意:“怎么,不行吗?” “行倒是行。”贺承泽略带吃味地道,“就怕别人光顾着看你,连讲座讲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雪怡踮起脚,捏了捏他的鼻子:“醋包,我办的是月经知识科普讲座,来听的大部分都是女的,谁会看我看得移不开眼,忘了听讲座啊。” “也是。”贺承泽嘿嘿傻笑,递上水壶,“给,刚冲好的,新鲜热乎的胖大海。” 姜雪怡要提前去妇联做准备,这会就要出发了。 她拎上水壶:“我走了啊。” 贺承泽道:“你先去吧,我晚点带着小包子过去听讲座。” “成。”姜雪怡摆摆手,“一会见。” 到了妇联,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许珊珊看见姜雪怡,眼睛一亮:“哇,小姜,你今天穿的特别好看。” “是吧。”姜雪怡笑道,“我爱人跟我一起挑的。” “你爱人?” “对,他一会带着小包子来听讲座。” 许珊珊期待地道:“终于能见到真人了,咱姐夫是部队里的军人对吧,我总听她们说你是军属。” 姜雪怡笑道:“是,他很好认的,一眼望过去,人群里面,站的最笔直,抬头挺胸收腹的那个,就是他了。” 许珊珊乐了:“我就算认不出姐夫,也认得出小包子啊。” 姜雪怡也乐了:“那倒是。” 许珊珊:“就算没有小包子做标记,我也能认得出来,姐夫肯定是人群里最帅气的那个。” 姜雪怡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许珊珊嘿嘿笑道:“光看小包子的脸就知道,你们夫妻俩的长相肯定差不到哪去。”又道,“再说了,你一个大美人,肯定不会找那些长得丑的歪瓜裂枣。” 她是个颜控,一想到又能见到一个长得俊俏的男同志,就忍不住高兴。 她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吧,就交给我了,我一定领着姐夫跟小包子找到位置坐下。” “成。”姜雪怡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她还欲嘱托两句,尤科长就来通知,讲座差不多要开始了。 讲座就在妇联办公楼的一楼举办,用的最大的那个办公室,大约能容纳下一百人。 姜雪怡透过窗户,望了一眼。 本以为里面会坐的稀稀落落,没想到满满当当全是人。 姜雪怡扫了一眼,大约八成的女人,两成的男人。 她问尤科长:“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尤科长笑着指了指墙上贴的纸:“这儿写着,听讲座,可以免费获得一碗绿豆汤。”又道,“我估计啊,大部分人都是冲着绿豆汤来的。” 姜雪怡失笑,这才对嘛,在这个谈‘月经’色变的年代,这么多人来听有关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只可能是为了别的。 这年头绿豆可不便宜,多数人得了绿豆,都舍不得吃,会拿去换其他更多的粗粮,或者留着播种发豆芽。 很少有人奢侈到拿绿豆煮绿豆汤,可想而知,一碗免费的绿豆汤,对他们的诱惑有多大了,尤其是在这个酷暑炎热的天气。 这会儿,已经有人拉着妇联的人嚷嚷了:“不是说听讲座,可以免费获得一碗绿豆汤嘛,绿豆汤在哪?” 被拉住的人正是小郑,她道:“是有绿豆汤。”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两个大桶,“听完讲座就给你们发。” 那人转了转眼珠,不怀好意地盯着装着绿豆汤的大桶看。 尤科长“啧”了一声:“这个小郑,还是年轻。” 又安排了两个人去绿豆汤桶旁边守着,才隔绝了不少想来浑水摸鱼,小偷小摸的人。 姜雪怡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整。 她推开门,扫了一圈,居然在底下看到了薛君。 薛君和她对视,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 妇联要开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宣传单,贴遍了大街小巷,薛君自然也看见了,又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演讲的人是姜雪怡。 那她就更要来看看了。 看看这姜雪怡到底有几分的能耐。 笔试一百,面试一百? 哼,谁信呢! 不过能为绿豆汤来的,都是这附近公社的社员,又或者没什么文化的人。 薛君自诩高人一等,坐在人群中,挺不舒服的,屁股底下仿佛有钉子似的,左扭右扭。 尤其是,旁边一个晒得黑黝黝的,皮肤跟老树皮似的村姑模样的女人,一点不见外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哎,你也是为了绿豆汤来的吧?”她舔舔嘴角,“那绿豆汤老好喝了,不知道让不让带走,我想带回去给我小孙子喝。” 这手洗没洗啊,就敢动她,薛君差点骂出声,忍了又忍才憋气道:“你才为了绿豆汤呢!” 女人撇了撇嘴:“你不是为了绿豆汤,那你为了啥?” 薛君翻白眼道:“关你什么事啊。”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姜雪怡站到讲台上,下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大家安静安静,讲座开始了。” 下面仍旧交头接耳,一点声音都没小,反倒更大了。 薛君得意的眼神都藏不住了,本来还以为姜雪怡有两把刷子呢,没想到她连让大伙安静下来都做不到。 薛君甚至都考虑要不要提前走了,反正这肯定是个失败的讲座。 她的小心思,姜雪怡可不知道。 姜雪怡见场面这么混乱,想了想,干脆开口:“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绿豆汤来的。” 大伙一接收到‘绿豆汤’的信号,顿时安静下来了。 得到满意的效果,姜雪怡笑了笑,接着道:“这炎炎夏日,我也想喝一碗清热解暑的绿豆汤。” 大伙七嘴八舌地接嘴道:“可不是嘛,绿豆汤多好喝啊。” “俺能不要绿豆汤,要绿豆不?” “一人只能得一碗啊?”又道,“俺要两碗成不,俺吃得多,一碗不够喝。” 姜雪怡笑道:“绿豆汤人人都喜欢,可惜大部分人不知道,绿豆性凉,体质虚寒,来月经不舒服的人建议不喝或者少喝,避免对身体有害。”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去讲,又想到,其实这会大部分人,对‘身体有害’没什么概念,都觉得人跟机器差不多,人老了就像机器用久了,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姜雪怡干脆换了一种说法:“咱来月经那几天,身子就跟这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红薯似的,内里热乎,外皮却娇贵。这时候喝凉绿豆汤,就跟往热红薯上泼凉水,一激,内里的热气散不出去,就该肚子疼了,那疼起来,可比干活累着了还钻心。” 台*下坐着的,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也有二三十岁的妇人,更有七八十岁的老妪。 听见姜雪怡直言‘月经’,面皮薄的年轻姑娘,脸色直接涨红了,就是妇人们也是低着头不敢听,老妪们更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姜雪怡,仿佛她讲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剩余的男人们,有的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姜雪怡,更有甚者,想夺门而出。 良久,才有人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确实,上回我贪凉,来那个的时候,喝了一碗绿豆汤,夜里疼的直打滚。” 姜雪怡笑着点了点头,她拿出小郑写的稿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上面写的都是一些书面话,就是对月经的一些科普,看着都让人犯困。 要是照着这个念,估计不用五分钟,人全都走光了。 干脆把稿子推到一边,继续她的举例演讲法。 “我给大家说个真事吧。”姜雪怡往讲台前走了几步,让大伙能看到她的全身,“前阵子纺织厂有个叫小周的姑娘,来月经时被机器卷了头发,慌得忘了关电闸——不是她笨,是她裤兜里揣着的卫生带滑了位,怕人看见,光顾着往裤子里塞,才出了险情。” 底下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还没完,姜雪怡接着道:“前阵子县医院的刘大夫来我们妇联讲课,说她接生过个产妇,因为来月经时总用脏布擦,染上了病,差点连命都没了。” 又是几声低低的抽气声,这会儿大家也不交头接耳了,一个比一个都认真地盯着姜雪怡。 谁都怕自己成为小周,又或是那个孕妇。 姜雪怡:“来月经,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又道,“有多少小姑娘,来了月经不敢跟人说,也不知道该咋弄,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得了什么脏病,背着人哭得喘不过气。” 坐在前排一个扎着红头巾的大姐突然红了眼圈:“俺年轻时来月经,在地里割麦子,血顺着裤腿流到脚踝,愣是不敢吱声,怕被婆家说‘不检点'。” 姜雪怡指着窗外的老槐树:“您看那树,开春发芽,入秋落叶,一年一个准。女人的身子也这样,到了年纪就来月经,就像树到了时候要落叶,再正常不过,总不能说‘这树咋掉叶子,不检点’吧?” 大伙哄堂大笑。 后排有个小媳妇,一直把脸埋进粗布褂子里,这会终于敢抬起头来了:“那……来月经时腰酸腿疼,也是正常的?” “就像你割麦子割多了,腰能不酸?”姜雪怡反问她,“这时候歇着点,别干重活,就像割完麦子晒晒太阳,缓过来就舒坦了,哪是什么‘怪病’?” 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怯生生举手:“俺娘说,来月经的时候不能碰庄稼,碰了庄稼就不长了……” 有人接嘴道:“对对,俺爹也说,来……那个的时候不能上工,晦气,这是真的吗?” 姜雪怡往她跟前走了两步,声音亮得能穿透屋顶:“这话要是真的,那咱妇女每月都得歇着,地里的活儿谁干?家里的娃谁带?” 姜雪怡:“再来说说这个月经带。” 这是最让人害臊的东西,她刚把这东西拿出来,一大半的人都低下了头,坐后排的几个男的,脸红的能滴血。 “丢人吗?”姜雪怡反倒举得更高了,“这东西跟咱戴的手套、穿的布鞋一样,是过日子的家伙什,谁会说你戴手套丢人,穿布鞋丢人? “这玩意脏了不洗,皮肤要烂,用得不对,身子就要遭罪。”姜雪怡加重了语气,“想想那个孕妇。” 大伙齐刷刷地抬起头。 “有些姐妹图省事,往里头塞灶灰,塞得鼓鼓囊囊,走路磨得大腿根发红。”姜雪怡拆开月经带,“我教你们个法子,用旧棉袄拆下来的棉花,铺得薄薄的,再用细布包上,又软和又吸水。脏了就拆下来洗,棉花晒透了还能再用,总比用灶灰强,那灰脏兮兮,蹭破了皮要发炎的!” 马婆子咂摸出点意思:“那洗的时候有讲究不?” “讲究大了!”姜雪怡道,“得用热水洗,就像咱洗尿布,凉水泡不透血渍。洗完了别往阴沟里晾,得挂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能杀毒杀菌,比啥药都管用,就好比被单,晒过的就是比阴干的香,身子也认这股太阳味。” 她笑道:“谁要是学得好,我们谢主任说了,奖两尺细棉布!” 谢主任站在窗外,跟尤科长笑骂道:“我啥时候同意了。” 一个,两个,三个……仿佛会传染一样,只要有一个人敢开口谈论月经,谈论这个月经带怎么做,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虽然大部分人都用‘那玩意’指代,但偶尔能听见一两句‘月经’了。 姜雪怡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她任由大伙讨论,光是一味的输出是没用的,听过就忘,一点也不入脑,得让大家思考起来,讨论起来,真正学到关于月经的知识,这才是这个讲座最重要的目的。 正文 第58章 有人说:“棉布俺用不起,用土布应该差不多。” “烧热水废柴禾哩,太阳倒不要钱。” “几根柴禾而已,柴禾重要还是命重要。” 有人举手:“领导!俺们知道咋洗月经带了,但是不知道这玩意啥时候来啊。” “就是就是,我有时候月头来,有时候月尾来。” “这玩意忒烦人了。” 姜雪怡乐了:“不用喊我领导,我姓姜,称呼我一句姜干事就行。” 她拿出一本日历,用红笔圈上日期:“其实来月经也是有规律的,我们把这个规律叫月经周期,从这月来例假的第一天,到下月再来,一般是二十八天,晚三到七天都属于正常现象。” “咱种麦子都知道,春分播种,芒种收割,差不了几天。”考虑到台下坐着的,大部分都是干农活的妇女,姜雪怡尽量用种田打比方,这样她们也记得牢。 有个新媳妇怯怯地举手:“我这两月隔了四十天才来,是不是不对劲?” “别急。”姜雪怡道,“拿日历记着,下月再看,就像看天老爷脸色,偶尔一次刮风不算啥,要是连着下半月雨,就得找懂行的问问,卫生院、县医院都有专看妇科的女大夫。” 她一一回答了大家的问题,末了,在黑板上写了几句顺口溜,跟数来宝似的。 “来,大家跟我念。”姜雪怡道,“周期记在日历上,二十八天最妥当;月经带要软和布,棉花垫底别太粗;脏了热水勤着洗,太阳底下晒彻底;要是疼了别硬扛,红糖姜茶暖肚肠。”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连最害羞的女同志都小声跟着哼了起来。 这顺口溜朗朗上口,多练几遍都入耳了。 许珊珊机灵地将顺口溜摘抄在纸上,抄了二十来张,要是有记不得的,就领一张看,即便不识字,一个公社里,总有那么几个识字的女社员,再不济还有女知青,问问就成。 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完美举办,赢得了满堂精彩的掌声。 大伙都去领绿豆汤了,绿豆汤是用井水湃过的,炎炎夏日,最是清凉解渴。 大伙喝着绿豆汤,还不忘聊着讲座的事。 “要不是妇联办了这个劳什子讲座,俺还不知道那玩意有这么多讲究呢。”又道,“明儿我就把那灶灰给扔了,跟姜干事学缝棉花夹层。” “可不是嘛,你听姜干事说了没,要是不注意那里的卫生,可是会得病的,俺可不想得病。” “下回要是办讲座,俺还来。” 这讲座不仅在女人堆里引起了讨论,为数不多来听讲座的男人也是感慨:“女人那事也是马虎不得的,俺要回去告诉俺媳妇。”“是啊,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呢,那顺口溜你会念了不?”“怎么不会,念两遍就记住了,记不住,领张纸呗。” 姜雪怡笑着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讲座,看了眼沾着粉笔灰的手指,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充满了满足感。 “给,清热解暑的绿豆汤。”一碗绿豆汤递到她跟前,贺承泽促狭地挤挤眼睛,“姜干事,您辛苦了。” 姜雪怡嗔他一眼,接过绿豆汤,一饮而尽。 一百来号人喝的绿豆汤,肯定没放多少料,水多绿豆只有少少几颗,不过煮得粒粒开花,还放了冰糖,喝起来甜滋滋的,立马缓解了她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微微嘶哑的嗓子疼痛。 姜雪怡:“你喝绿豆汤了没?” “那当然喝了。”贺承泽笑道,“这是来听讲座的福利嘛。” 他想起站在讲台上的姜雪怡,她是那样的自信大方,眼神是那样的熠熠发亮,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眼睛几乎都移不开了。 他把笔记本给姜雪怡看:“我不光听了,还认真做笔记了,周期二十八天是吧,成,以后我给你记着。”又道,“对了,我刚才看见薛嫂子了,她看见我挺诧异的,嘴巴张的都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估计薛君是没想到,贺承泽居然会来听这种讲座,看见他,惊讶得像看见了鬼一样,拔腿就跑。 贺承泽还好心眼地让小包子跟她打个招呼,别人没礼貌不代表自个可以没礼貌,就是不知道薛君听没听见,不过她跑那么快,估计是听不见了。 姜雪怡:“我也看见她了,就坐在第一排,想让人不看见都难。” 谢主任走过来,笑道:“小姜,恭喜你,讲座办的很成功。” 姜雪怡笑眯眯:“谢谢谢主任。” 谢主任乐了:“你这是一连说了三个谢字。”又朝贺承泽点点头,客气道,“贺副旅长,你也来听讲座了。” 贺承泽微笑:“支持爱人工作嘛。” 两人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跟大伙告别。 等两人一走,许珊珊才感慨道:“小姜可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她爱人是副旅长!” 她知道姜雪怡是军属,但以为就是个普通干部,没想到她爱人职位这么高。 而且姜雪怡平时在妇联也很低调,属于‘多做事少说话’的那种人,一点也没有‘副旅长家属’的骄傲。 宣传科那个小金,她爱人不过是部队里的一个营长,就傲得不行了,平时跟谁说话都高高在上的,恨不能横着走路,估计整个妇联,她也就看得起谢主任一个。 许珊珊摇摇头,还是不可置信。 天老爷,她刚才居然还接待了副旅长。 可左看右看,都觉得贺承泽不像,因为太年轻了,完全不能将眼前这个英朗帅气的男人跟‘副旅长’对上号。 “怪不得……”小郑声音很轻,“怪不得姜干事演讲的时候,气势那么足,换做是我,有个爱人是副旅长,说话都得横着说。” “你这丫头,思想不对头。”谢主任皱了皱眉毛,“小姜能做好科普宣传工作,是因为她准备功夫做的足。” 这跟她男人是副旅长,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谢主任:“就说她编的顺口溜吧,看着简单,实则押韵,朗朗上口,这是一拍脑袋能想出来的吗?没做些准备功夫,能说的这么顺畅?” 小郑也意识到自己想岔了,脸色涨红,微微低下了头。 这边,贺承泽和姜雪怡回家,做了三菜一汤。 凉拌黄瓜、豆芽韭菜炒香干、莴笋炒虾外加一锅丝瓜蛋汤。 全是适合夏天吃的清热解暑的饭菜,天气热了,就不爱吃那些油腻腻的荤菜。 贺承泽夹了一筷子莴笋到姜雪怡碗里,笑道:“咱们这顿饭也算庆功饭吧,庆祝你的讲座完美举办成功。” 姜雪怡举起碗里的丝瓜蛋汤,笑道:“以汤代酒,谢谢~”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你说,我这讲座真的办成功了?” 贺承泽:“那不然呢,你瞧瞧,大伙讨论的这么热烈。”又道,“就算一开始是为了绿豆汤去的,可后来注意力全在学习知识上了。” 他笑道:“实话跟你说,你站在讲台上,我都移不开眼了。”又道,“你猜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姜雪怡夹起一块凉拌黄瓜放嘴里,咬的嘎嘣脆:“在想什么?” 贺承泽道:“我在想,还好当初没有反对你出去工作,你简直天生就是干妇联这份工作,端这份饭碗的。” 站在讲台上的姜雪怡,是如此的自信,如此的闪闪发亮,他几乎移不开眼。 姜雪怡抬起下巴:“那当然,我的人生信条,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贺承泽咂摸了一下:“那我的人生信条就是,支持,支持,再支持,做你背后的男人。” 姜雪怡乐了:“尤科长说了,我这次讲座办得特别好,讲座结束,好多人都问她,下回再办讲座是什么时候,尤科长还说,要把替我申请的奖金,再提一等呢。” 贺承泽挤挤眼睛:“那是不是要请我下馆子了。”他感慨,“我这也是享上老婆福了。” 姜雪怡:“你等下次吧,我可答应尤科长和许珊珊了,得了奖金,请她们下馆子。” “也成。”贺承泽笑道,“下次估计要不了多久,你跟刘嫂子那篇递去省宣传委的稿子,也差不多该出结果了。” 姜雪怡乐了:“你就对我这么信心?” “那不然呢。”贺承泽笑道,“你可是我媳妇。” 小包子见大人们一直说话不理他,急得挥着小胖手。 “麻~” 姜雪怡愣了一下,问贺承泽:“你刚听见没有?”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包子,贺承泽:“小包子,你刚才喊什么,再喊一遍。” 小包子继续伸着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雪怡手里的虾:“妈!” 这回咬字清晰,两人是真真切切地听清了。 姜雪怡心里仿佛淌过一股热流,满满涨涨的,笑道:“亏我教他这么多遍,先喊爸爸。” 贺承泽:“说明咱们小包子聪明呢,知道今天是妈妈的庆功饭,所以喊你让你开心呢。” 他拿走姜雪怡手里的虾喂小包子,一边哄道:“来,小包子,喊声爸爸~乖,跟我念,爸爸~” 小包子吃到虾仁,乐得眯起了眼睛。 “叭……爸!” “哎!”贺承泽忙不迭抱起小包子,在他的圆乎乎的包子脸上亲了两口,“真是我的乖宝,都会叫爸爸了。” 小包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大人的情绪,知道贺承泽和姜雪怡因为他说话而感到开心。 继续“爸爸,妈妈”叫个不停,虽然还有些咬字不清,但足以叫得人心花怒放。 贺承泽很高兴:“咱们家小包子开口早,说明他聪明呢。” 姜雪怡挑了挑眉,小包子如今都十个月了,听说有些孩子六个多月就会开口说话了,这才叫聪明吧? 贺承泽不赞同:“老人说小孩太早说话也不好,有道是,‘贵人语迟’。” 这都啥跟啥啊。 姜雪怡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小包子啥时候开口说话,贺承泽都能找到理由夸小包子。 开口早,就说他大脑发育得好,聪明。 开口晚,就说贵人语迟。 得,贺副旅长他高兴就行。 把贺承泽哄开心的结果就是,他举着小包子坐在他肩膀上骑马,逗得小包子咯咯乐的不停。 听见隔壁家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再看自家冰冷冷的四面墙壁。 孔团长颇有些食不知味。 他打破沉默,问一脸冷若冰霜的薛君:“你今天不是去听姜嫂子弄的那个啥……知识科普讲座了,听得咋样?” 想起讲座举办完,那些人对姜雪怡的赞不绝口,薛君冷冷地道:“能咋样?一群娘们凑一块儿,听她姜雪怡耍嘴皮子呗,从绿豆汤扯到月经带,她可真能扯,也不怕步子迈太大,扯到裆了。” “耍嘴皮子?”孔团长道,“咱们大院有两个军嫂也去听了,我听她们说,姜嫂子讲的不错啊,要是不听讲座,还不知道来那个有这么多讲究呢。” 薛君“切”了一声:“不就是来月经那点破事,还值得开讲座,我看妇联也是干到头了。” “你别老‘月经’来‘月经’去的,听着怪羞人的。”孔团长老脸一红。 薛君一噎,她也是听讲座的时候,听那些直接说出口了,被传染了,一个不小心,秃噜就说出来了,她抿抿嘴:“你就当没听见。” 薛君又骂:“那群去听讲座的,也是闲得发慌了,为了碗破绿豆汤,听人念叨一下午,亏她们坐得住。”又道,“姜雪怡也是,好好的一个妇联干事,站在讲台上说什么‘月经带要勤洗’,‘经期要多喝热水’,说得跟自己多懂似的,她当自己是卫生院的大夫啊?还有,她还教上人家算月经周期了,也就那群社员们没文化,听她忽悠,谁不知道,女人每个月都要流血啊,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还用得上日历本计算了。” 孔团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是说没怎么认真听讲座嘛,怎么姜雪怡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又不想听她骂人,干脆岔过话题:“对了,你说的那个……带,啥东西?” “什么带?月经带?”薛君干脆直言不讳了,“我就说月经了,咋滴?” 她一个上过高中的人,思想怎么也不能比姜雪怡这个乡下来的还封建吧。 “没咋滴,说就说呗。”孔团长忍下羞耻,问,“这个月经带,是啥东西?对女人好不,要是好,你也用上呗。” 薛君其实有月经带,但她以往一向羞于谈论月经的事,所以洗完月经带,都是趁着孔团长去军营的时候,才挂在阳台上晾晒的,所以孔团长还真不知道,女人家家有用这个玩意。 薛君顿了顿:“就是女人来月经的那几天,垫在……屁股底下的东西,防止流血流到裤子上的,懂不?” 孔团长连“哦”两声,明白了,又问:“这玩意有啥好说道的?” 薛君:“她说那月经带,要用细棉布缝,里头垫棉花,不能用灶灰。我瞅着就是瞎讲究,灶灰吸得干净,缝那棉花的还得天天洗,不嫌麻烦。” 孔团长:“我觉得这个得听她的,你想啊,晒过的棉花,就是比灶灰干净。”又道,“你不知道,早些年我们行军打仗的时候,部队缺医少药,受伤了咋办?就随便拿点灶灰,抹伤口上,结果因为这个伤口感染的,不在少数,有些严重的,甚至还截肢了。” 薛君听完就是一愣:“有这么严重?” “那不然呢。”孔团长脸色带着几分严肃地道,“你那地方,每个月都得流血,跟伤口也没啥区别了,用灶灰,肯定不比用棉花干净。” 他劝道:“反正咱家又不是买不起细棉布和棉花,你也用那玩意来做月经带呗。” 薛君只要一想到,姜雪怡要是知道她这么老实地听讲座上说的,做月经带,不得笑死她。 她烦躁地道:“再说吧。”又道,“灶灰的又不是不能用。” 孔团长还待再劝,薛君不想听,摆摆手就走了。 孔团长连忙问她上哪去。 薛君头也不回地道:“去看书复习!我也要考进妇联,到时候我来办讲座,让姜雪怡乖乖地坐在台下听我演讲!” 孔团长:…… 不是,你怎么就跟人杠上了?- 小包子满一周岁了,贺承泽和姜雪怡准备替他办一个抓周礼,请了赵团长等人来观礼。 小包子穿着深红色的短袖上衣和短裤,脚下是一双虎头鞋,看着喜气又可爱,获得了不少人的夸奖。 刘璐肚子越发大了,再过一个来月就要临盆了。 她接过姜雪怡怀里的小包子,笑着道:“让我抱抱小包子,沾沾喜气,以后也生一个像小包子这么聪明可爱的小宝宝。” 小包子似乎知道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乖乖呆在刘璐怀里,也不乱动,逗得刘璐直夸他乖巧。 贺承泽看差不多到时候了,就拿来一块红布,铺在地上,再摆上钢笔、算盘、书、木头玩具枪……抓周用的道具,摆成一个圈。 姜雪怡再抱起小包子,把他放在中间。 然后道:“小包子,喜欢什么就抓什么。” 贺承泽也笑道:“对,喜欢哪个就抓哪个。” 赵团长给小包子加油鼓劲:“看见那把木头玩具枪了没,你抓那个,以后跟咱们一样,当一个人民子弟兵。” 刘璐嗔他一眼:“当兵多辛苦啊。”又拍拍手,“小包子,抓本书,咱们以后走文化路线,考大学,当教授。” 小包子充耳不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望着大家。 又朝姜雪怡伸出手:“妈~抱~” 姜雪怡笑道:“小包子乖,先抓周,抓完就抱你。” 小包子扁了扁嘴,两手一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可爱极了,把在场的人看得心都快化了。 他环视一圈,眼睛一亮,找准一个目标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手够到了一样东西,赵团长惊呼:“是桔子。”猛地拍掌道,“小包子真会选,好,这个寓意好,大吉大利,福泽深厚,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姜雪怡听完就是一窘,小包子这个吃货明显就是肚子饿了,所以才选了桔子。 果不其然,小包子抓起桔子就往嘴里塞,那桔子大的,他的小短手都差点拿不稳,但还是使劲往嘴里塞,用两颗小乳牙去啃桔子,可惜,只啃到了酸溜溜的桔子皮。 把小包子苦得小脸皱巴巴的。 他把桔子扔到一边,桔子一骨碌就滚到了贺承泽脚下。 贺承泽赶紧妥善地收起来,这可是小包子抓周抓到的。 本以为抓周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小包子居然又晃晃悠悠地去抓第二样东西。 这回抓到的是一支钢笔。 刘璐笑道:“哎哟,我说啥来着,小包子将来准是个文化人。” 小包子咬了咬笔盖,发现咬不动,又扔一边了。 贺承泽继续屁颠屁颠地收好。 还没完,小包子又抓了第三件东西,一只木头玩具枪。 赵团长连连夸赞:“好!抓枪好!随他爸,将来扛真枪,保家卫国,比谁都威风。” 贺承泽笑得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这是文武双全啊,先抓笔杆子,再抓枪杆子,我儿子,将来一定是个有大出息的!” 赵团长盯着贺承泽,眼睛羡慕得都发红了。 大人们正说着话呢,小包子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将周围一圈的东西,都揽进了怀里。 刘璐见有个尖尖的东西,担心刺到他,连忙伸手从小包子怀里拿走。 小包子却抱得更紧了,明显不让人动。 赵团长惊得都说不出话了:“这……” 刘璐笑道:“好小子,好东西都占全了。” 姜雪怡把抓周玩具撇到一边,抱起小包子。 姜雪怡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这小贪心鬼,什么都想要。” 小包子笑眯眯的,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桔子往姜雪怡嘴边凑,想让她吃呢。 姜雪怡心头一暖,真是个贴心的乖宝。 在她看来,这个抓周礼,象征意义比实际意义大多了,不管抓到什么东西,都是虚的。 就像她给小包子取的大名‘贺安’一样,什么功成名就,建功立业,都是假的,不求他出人头地,只求他一辈子幸福健康,平平安安就好。 贺承泽见小包子一下抓了这么多东西,心里高兴得很呢。 他一直觉得,小包子过分乖巧了,甚至乖巧的不像男孩子了,倒有些像小女孩。 没想到,他性子里还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反正不管咋样,他看着小包子,都觉着好。 贺承泽自我感动了一番,心想,这就是父爱……吧? 正文 第59章 月经知识科普讲座举办的十分完美,谢主任大笔一挥,就把姜雪怡的奖金给批下来了。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块。 姜雪怡拿到奖金,第一件事就是请尤科长和许珊珊下馆子,这是早就答应好她们的。 挑了一个人不多不少的周三,上午工作完,中午十二点,三人便结伴去国营饭店了。 这年头大家手头都不宽裕,下馆子,是件难得高兴的事。 尤科长脸上都带了几分笑。 许珊珊更是叽叽喳喳地道:“下馆子真好,食堂我早就吃腻了。”又道,“要不是我没钱,我就天天下馆子。” 尤科长:“你要是少买点裙子化妆膏,不说天天下馆子,隔三岔五下馆子肯定没啥问题。” 许珊珊撇撇嘴,撒娇道:“尤姐,我宁愿少吃几顿饭,都要买裙子的,看见美丽的裙子挂在橱窗里,我却摸不到穿不着,我这心啊,就跟被挠了痒痒似的。”又道,“再说了,少吃几顿,还有助于我保持身材,穿裙子更漂亮了。” 尤姐都不想批判她这小布尔乔亚的思想,只得道:“你看小姜,人家就穿得简简单单,可是谁来咱们妇联见到她,不多夸一句?”她笑眯眯地道,“她都快成咱们科的活招牌了,才来一段时间,连镇委那边的人都跟我打听,我们妇联是不是来了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同志,还问我小姜是不是单身。” 许珊珊乐了:“然后呢,尤姐,你咋说的?” 尤科长道:“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我要是说小姜单身,贺副旅长不得上门找我算账。” 姜雪怡想到贺承泽那醋包样,还真有可能干这事,她笑眯眯的。 尤科长语重心长地道:“所以啊,你多像小姜学习,一味地往身上堆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点儿也不美,简单大方才是正道。” 许珊珊嚷嚷道:“我要是跟小姜长得一样漂亮,别说穿裙子了,我直接套个麻袋上街,大伙肯定都说好看。” 她忍不住摸了一把姜雪怡的脸蛋:“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又白又嫩,滑溜溜的,像豆腐一样。” 而且太阳底下看,就连最容易长黑头的鼻子也一点毛孔没有。 姜雪怡想了想,也没怎么保养,就是每天早上掬一捧清水洗脸,然后再薄薄涂上一层雪花膏,就算大功告成了。 真要说她皮肤好,只能归功于基因了。 她把这法子一说,许珊珊直呼她藏私,缠着她,非要她说个护肤的一二三四五来。 两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姜雪怡久违地开怀畅笑,不得不说,许珊珊身上年轻的生命力极具有感染性,这才是她身上最美的地方,何必去追求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简单大方’。 尤科长听许珊珊这么一说,打量了一眼姜雪怡。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乌黑油亮的头发梳成两条大辫子,稳稳落在肩上。 这种烂大街的装扮,大街上一眼望过去,十个姑娘有五个就是这么穿的。 甚至姜雪怡在妇联,一周有三天时间都是这么打扮的。 可是这简简单单的衣服,就她穿起来不一样,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这似乎得归功于一种名为气质的东西。 尤科长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进了国营饭店落了座,她才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一拍大腿,惊呼道:“我知道小姜好看在哪了。” 把姜雪怡跟许珊珊都吓了一跳,许珊珊眼睛一亮,催促道:“尤姐,你快说!” 尤科长抬抬下巴,示意许珊珊看:“你看小姜,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小许你平时走路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坐在凳子上,就开始弯腰驼背了,再好看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一弯腰一驼背,能好看得起来吗?” 许珊珊一听,是这个道理。 她打量了一眼姜雪怡,发现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坐得直直的,就像有一把尺子量过似的。 而她自己呢,一坐在凳子上,不仅是弯腰驼背,肩膀还一高一低的,难看死了。 许珊珊不由自主地,模仿姜雪怡,开始抬头挺胸起来。 可也就坚持了一会,她便泄气了,开始喊累了:“小姜,你是怎么坚持的啊,这样坐着好累哦。”又道,“本来坐下就是为了休息的,再这样抬头挺胸的,累死个人咯。” 姜雪怡眨眨眼睛:“我没有特意坚持。” 被尤科长一点,她自己也看出来了。 这得归功于贺承泽,贺承泽在部队的时候,每天都需要严格的队列训练,抬头、挺胸、收腹,腰杆挺直,身体前倾,两眼目视前方。 久而久之,在日常生活,他也形成了习惯,会不自觉地保持抬头挺胸的姿势,显得精神饱满。 姜雪怡跟他生活在一起,受他感染,也不自觉地开始抬头、挺胸、收腹那一套,看着气质能不好嘛。 别说姜雪怡了,就连小包子都开始有点被传染了。 他正处于*模仿大人的阶段,看啥学啥。 许珊珊又试了一下,差点趴在桌子上:“好累哦。” 姜雪怡拍拍她的腰,指点她:“你这样强行去拗,肯定会累。”又道,“其实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抬头、挺胸、收腹,才是适合身体的姿势,弯腰驼背,反倒是会造成身体的负担。” 许珊珊跟着姜雪怡的指点,慢慢坐直了起来,她眼睛一亮:“哎,真的诶,比刚才舒服多了。” 不过她还是坚持了一会,又不行了,嘟嘟嘴:“小姜,你骗人。” “没骗你。”姜雪怡扫她一眼,许珊珊为了漂亮,刻意控制饮食,以至于比同龄的女孩子都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皮包骨了,与这个年代健康向上的审美观其实是背道而驰的,不过哪个年代都有追求不同美感的人。 姜雪怡道:“你坚持不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太瘦了。” “瘦?”许珊珊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嘟囔道,“我觉得还好啊。” 尤科长接嘴道:“这个我同意,小许你确实太瘦了,哪天街上刮大风,我都怕给你刮跑了。” 姜雪怡:“瘦呢,你的背部和腹部腰腹力量不足,就容易导致驼背,久而久之,胸腔的空间就会减少,一旦尝试抬头挺胸,原本受压缩的胸腔突然得到扩张,就会对肺部造成压力,从而导致呼吸不顺畅。” 许珊珊听得一愣又一愣的:“真的是这样诶,我一抬头挺胸,就觉得呼吸不过来了。” 她问:“那咋办啊?” 姜雪怡言简意赅地道:“多吃点肉,把自己吃胖点,健康才是最美的。” 许珊珊感慨道:“受教了。”她忍不住道,“小姜,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啊?” 姜雪怡笑笑:“从书里。” 尤科长道:“怪不得,在办公室里,总见你捧着本书看。” 姜雪怡:“书中自有黄金屋嘛。” 她笑道:“好了,唾沫星子又不能当饭吃,我肚子都饿了,咱们快点菜。”又道,“多点些,别跟我客气,你们两个今天都快把我夸出朵花来了,我不放点血,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许珊珊乐呵呵地道:“那是当然了,你都说了,让我吃胖点,我今天就要吃穷你。” 尤科长笑着调侃道:“小姜那笔奖金足足有五十块钱,放你在国营饭店,从白天吃到黑夜,都吃不穷她。” 最后点了一份红烧鱼块,一盘饺子,锅包肉,酸辣鸭肠。 本来打算按照人数减一的法则来点菜的,这样也能避免浪费。 姜雪怡想着,她们难得出来吃次饭,干脆点个人数加一算了。 这家国营饭店饭菜的份量本就不大,多点些,吃不完也能打包,避免出现菜不够吃的尴尬场面。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配上老陈醋,好吃得能让人连舌头都一块吞掉。 许珊珊吃得都停不住嘴了,感慨道:“这不年不节的,我也是吃上饺子了。” 这是褒义,她的意思是,日子越过越好了。 但听在国营饭店其他客人耳朵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们三个女人,就敢点四道菜,有一桌坐着三个大男人,光就着一碟花生米,在喝散装白酒呢。 尤科长见他人目光不善,连忙往许珊珊碗里夹了一筷子的酸辣鸭肠:“快堵上你的嘴吧。” 许珊珊缩了缩脖子,将酸辣鸭肠放进嘴里,没想到她不能吃辣,一下就咳嗽出声了。 姜雪怡连忙道:“我去给你拿水。” 她走到点餐的档口,看到一个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衫的女人,她在档口前徘徊了许久,惹得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不耐烦了:“你在这都转了多久了,到底点不点菜啊,不点菜,别挡着其他客人的路。” 女人瑟缩了一下,眼里露出惊恐,良久才小小声地道:“我……我想点来着,可我不识字……” 姜雪怡心头一酸,上前道:“我给你念菜单,你看看想点些什么?” 她指着小黑板道:“这个呢,是锅包肉,这个呢,是溜肝尖……” 这些菜,女人都没吃过,看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的条件不好。 她努力做着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道:“能不能,给我讲一讲这些菜吃起来是啥味道啊,我……那个,我家里人爱吃甜的。” 姜雪怡想了想,干脆指着小黑板上的一道菜:“那我推荐你点这个拔丝地瓜,就是地瓜上面裹一层糖浆,甜丝丝的。” 女人眼睛一亮:“这个好,就点这个。” 档口的女服务员才冷哼了一声,扭头,找大师傅点菜去了。 她一走,女人忙不迭地跟姜雪怡道谢:“谢谢你啊,谢谢你啊,同志,你人真好。” 姜雪怡笑笑:“不客气。” 女人开口道:“那个,其实今天是我儿子生日,他闹着想吃国营饭店的菜很久了,我打零工挣了些钱,就打算满足他的心愿,给他带一份国营饭店的菜回去,让他尝尝鲜。”她攥紧衣角,面露尴尬地道,“就是没想到,这里点菜,居然要看菜单,我不识字……” 姜雪怡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说:“其实可以试着上扫盲班,认些字的。” 女人笑笑:“哪有时间啊。” 她接过女服务员递来的拔丝地瓜,便消失在人海中了。 姜雪怡刚端着凉白开回到座位,就见到许珊珊拍桌子跟人吵起来了。 她定睛一看,跟许珊珊吵起来的,正是那三个就着一碟花生米喝散装白酒的男人之一,光着膀子,留着络腮胡。 许珊珊气的眼睛都红了,指着光膀子男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光膀子男“啧”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就说,我怕你啊。”又道,“现在的女人,可真能耐,下馆子跟吃自家似的,点那么多菜,也不怕浪费。” “你!”许珊珊正欲冲上去跟他理论,姜雪怡把凉白开放她手里,“先喝水。” 姜雪怡眼睛一扫,淡淡道:“这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用自己的粮票和钱下馆子,碍着谁了?” 光膀子男啧声道:“凭粮票吃饭不假,可你们三个女同志,点四个菜,而且全是荤的,这不是铺张浪费?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就一碟花生米,都舍不得点肉菜呢!” 与他同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跟着帮腔:“就是,女人家吃那么多干啥?家里的锅台还等着你们回去烧火呢,在这儿摆啥阔气?” 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男接嘴道:“就是,这钱票是不是你们挣的都不一定,真是不挣钱的不知道挣钱的辛苦,花起男人的钱来,就是大手大脚。” 姜雪怡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红烧鱼块,细细咀嚼完才道:“这每一分钱,每一分粮票,都是我的工资和奖金。”又道,“我凭本事挣的钱,吃顿好的,咋就成铺张浪费了?” 中山装男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姜雪怡打扮得十分体面,瞧着利利索索的模样,还真像个干部,这才把不好的话咽进嘴里。 尤科长:“就是,咋滴,只许你们男人下馆子,不允许我们女人下馆子了?” 姜雪怡往尤科长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再说了,吃饭多少跟男女有啥关系?您三位喝了两斤白酒,我们一滴没沾,就吃我们点的菜,咋就碍着您眼了?”又道,“管这么宽,你家住海边啊?” 国营饭店里的客人们噗嗤一下笑出声。 光膀子男噎了一下,没想到姜雪怡长得柔柔弱弱,漂漂亮亮的,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时代不一样了,以前女人不能进学堂,现在我们能;以前女人不能上工,现在我们能拿先进。凭啥男人能下馆子,女人就不能?” 光膀子男说不过姜雪怡,只能拿别人举例:“你别拿‘时代不一样’了说事,女人家的本分是啥?是生娃、缝补、把男人伺候舒坦了。我们车间主任的媳妇,就算当上个小组长,回家照样给爷们端洗脚水。你们倒好,下馆子还得让我们男人看着眼馋,这叫啥先进?” 总算说到点子上了,合着就是看她们三个女人点四个荤菜,而他们三个男人,只能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喝白酒,心理不平衡,这才来找茬呢。 光膀子男还没说完:“我刚下班,干了一天的重活,舍不得点肉菜,想着省点粮票给家里娃。你们倒好,细皮嫩肉的,吃这么些荤腥,能消化得了?我看呐,就是没受过苦,不知道粮食金贵!”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反正我瞅着别扭!女人家就该在家做饭,哪有跑到外头大吃大喝的?” 戴帽子的男人见许珊珊筷子上夹着锅包肉,碗里还放着好几个饺子,眼里的嫉妒都快化为实质了,指着她怒斥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吃饺子不够,还要啃锅包肉,将来结了婚,哪个男人养得起,我们村有个媳妇,顿顿要吃细面,没过半年就被婆家休了,女人家,嘴太馋没好下场!”又道,“这要是我媳妇,我非一天三顿打不可。” 许珊珊都快气死了,但她嘴笨,眼圈都红了,都憋不出一句话。 光膀子男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就该这样,我媳妇贪嘴吃了块桃酥,被我打了三个大耳刮子,吓得她三天不敢跟我说话,女人家家就应该这样管着,不然尾巴能翘上天!” 姜雪怡放下筷子,面上笑着,眼里却划过一丝冷意:“你这话听着可真新鲜,合着你媳妇就是家里的锅碗瓢盆,不高兴了就可以摔摔打打?” 国营饭店里的其他客人也听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道: “就是,怎么能打人呢。” “一个大男人,打女人,啧啧啧。” “这可是自己的媳妇啊,打三个大耳刮子,怎么舍得的呢。” 光膀子男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揍自家媳妇,关你们啥事啊?娶进门的媳妇,就得听男人的!她敢铺张浪费,我就敢管教,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老祖宗还说打人犯法呢。”姜雪怡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碟子里倒了点,酸气飘得满桌都是,“你媳妇不过是吃两块桃酥,就得挨巴掌,要是敢跟我们一样下馆子,怕是得被你打断腿?这么说来,你媳妇不是娶来当人疼的,是买来当牲口打的?” 她摇头叹气道:“做你媳妇真可怜。” 尤科长笑眯眯地道:“老话说得好,女人就是男人的脸面。” 她抬高了声音道:“有些人啊,自以为打媳妇威风呢,殊不知,别人都把他当笑话看。”又道,“你媳妇穿的破破烂烂,别人不会说你媳妇寒酸,只会说你没本事,连件新衣服都给媳妇买不起,你媳妇顿顿啃树根,别人不会说她勤俭节约会过日子,只会说你挣得少,连媳妇都养不起。” 许珊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见啊,这男人的脸面不是自己挣的,都是媳妇撑出来的。” 光膀子男脸红脖子粗地道:“胡扯!”又道,“男人的脸面是靠力气挣的,靠钱撑出来的,跟娘们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姜雪怡笑道,“你就算在车间当了先进,领了奖状,别人夸你一句能耐,可转头见你媳妇抱着冻得嚎啕大哭的娃,身上还穿着露棉花的棉袄,背地里就得说‘这人挣再多有啥用,连家都养不好’。脸面这东西,就像这件棉袄,你在前头挣面子,媳妇在头缝里子,里子烂了,外头再光鲜,风一吹也得透心凉。” 她看向光膀子男和戴帽子男:“您二位总说‘媳妇就得管着’,可你打她一巴掌,别人不说她该打,只说你这人‘心狠手辣’,连媳妇都打,你让她顿顿啃窝头,别人不说她节俭,只说你‘刻薄’。你以为是在立规矩,其实是在往自己脸上抹黑。这世上哪有打媳妇还能被人夸‘有脸面’的?” 光膀子男噎了又噎,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三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眼,互相使眼神,意思是,你来说,不,你来说。 结果三人都不吭声了,明显是词穷了。 许珊珊凑到姜雪怡耳边,声音细若蚊蚋:“你这么说,他们能听得进去吗?” “听不听在他,说不说在我。”姜雪怡往她碗里添了勺免费的蛋花汤,“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一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二是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 她努努嘴:“我们在做的,明显就是后者。” 依她看,这三个男的,醒悟过来的可能性极低,他们不吱声了,只是被她辩倒了,而不是真就认同她所说的话了。 毕竟一个人几十年的经历形成的观念,怎么可能被她区区的几句话就扭转。 只希望这三人的媳妇能醒悟过来,别再当任劳任怨的沙包。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像郝芳那样自立自强的女人,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多的。 看见那三个男人不甘的,酸溜溜的眼神,姜雪怡她们吃得更香了。 姜雪怡给尤科长夹了块红烧鱼块,声音清亮:“别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劳动换来的饭,吃着香!”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油光锃亮的桌面上,把四个热菜映得像团暖云。 许珊珊咬着锅包肉笑出声,尤科长和姜雪怡开怀畅谈,三双筷子在盘里轻快地飞舞着,把那些酸溜溜的话,全嚼进香喷喷的饭菜里了。 正文 第60章 早上,姜雪怡刚醒,就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信。 贺承泽打的哈欠问:“谁寄来的信啊?” 姜雪怡笑得很高兴,把落款给他看。 “沪市寄来的。”贺承泽道,“我看看,寄件人是……郝芳?!” “是啊。”姜雪怡拆开信,一目十行,“她说她已经带着儿子和妈妈在沪市落脚了,沪市有她以前在工厂干工认识的一个朋友,颇为照顾她,还给她介绍了份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了。” 郝芳几乎是用眉飞色舞的口吻,描述她在沪市的生活。 随信,还送了两条丝巾,说是那边的大姑娘小媳妇,现在都流行戴这个。 姜雪怡拿起丝巾,在脖子上比划,问贺承泽:“好不好看?” 贺承泽笑道:“你戴什么都好看。” 他说的是实话,这条浅黄色的四方丝巾被姜雪怡的巧手叠成了三角形,系在脖子上,显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十分衬她。 姜雪怡嗔他一眼:“你就油嘴滑舌吧。” 贺承泽笑道:“我这哪是油嘴滑舌,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姜雪怡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边亲了一口:“美人,让爷看看你这小嘴是不是尝了蜂蜜,怎么这般的甜。” 她媚眼如丝,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贺承泽打横将她抱起:“这可是你先勾我的啊。” 手一扯,丝巾慢悠悠地掉落在地,遮住了一片旖旎风光。 有些事,早上做起来就是格外带劲。 要不是快到上班的时间了,她估计贺承泽还不愿意放她走。 等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进了办公室,就见许珊珊冲了过来,脸上的高兴,怎么也压不住:“小姜,送去省宣传委评选的那篇稿子,得奖了!!” 姜雪怡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道:“得奖了?” 尤科长笑得牙不见眼,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没错,得奖了,而且啊,是一等奖!” 姜雪怡心里止不住的狂喜,问:“刘璐在哪呢?” 许珊珊指了指:“在她们宣传科办公室呢。” 姜雪怡去找她,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到刘璐被一群人包着,恭喜祝贺。 “雪怡。”刘璐看见她,十分高兴地走了过来,握住她的双手,“咱们两个写的那篇宣传稿,得奖了!” “嗯!”姜雪怡跟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笑意。 讲真话,刘璐其实对能得奖,心里还是有一些预感的。 送去省里评审前,她又找了姜雪怡,两人熬着夜好好地修改了一遍稿子,要求逐字逐句通顺,还要引经据典,再从□□上摘抄几句语录,连谢主任看了都拍掌叫好,怎么可能会不获奖。 不过刘璐以为只是获得三等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一等奖。 她高兴得简直不行了。 谢主任端着茶缸子走过来,笑眯眯地道:“小刘,小姜,你们两个这回做的不错,为咱们妇联赢得了荣誉。”她大手一挥,“不光省宣传委会给获奖稿子发奖金,我做主,咱们妇联,也给你们两个批一笔奖金。” 许珊珊哇哇叫:“小姜,你可是发财了,前头办讲座得的奖金估计还没花完呢,现在又下来了一笔。”她挽住姜雪怡的手,“不行,以后我要跟你混了。” 姜雪怡捏了捏她的鼻子,逗道:“成,以后我天天带你去下馆子。” 许珊珊乐滋滋地道:“那我还找啥对象啊,直接嫁给你得了。” 尤科长:“你啊,想得美,先问问贺副旅长同不同意吧。” 惹得大伙哄堂大笑。 刘璐殷切地道:“谢主任,奖金多少啊?” 谢主任竖起一根手指头:“一百块。” “什么!”刘璐激动得叫了起来。 她突然捂住肚子:“不,不好了,我的肚子。” 姜雪怡低头一看,她裙摆底下一滩混着血的水渍:“不好,她的羊水破了。”又道,“赶快把人送医院!” 真是把大伙吓坏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送到医院。 等赵团长赶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是个女孩儿。 赵团长掀开襁褓,看了又看。 没长畸形的生殖器,也没有多一根手指、一根脚趾。 就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儿,眉眼清秀,哭声洪亮。 赵团长又哭又笑,谢天谢地,医生跟护士都以为他疯了。 刘璐醒来后,得知自己生了一个健康的女婴,表现得跟赵团长一样。 两口子差点抱头痛哭了。 若说以往,两人还带着点重男轻女的意思,盼望着生男孩。 可经过了转胎药那一出,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什么也不求了。 赵团长还要在医院陪着刘璐,赵小蕊就托姜雪怡照顾了。 姜雪怡回去的路上,顺便去接了赵小蕊放学。 赵小蕊得知自己多了个妹妹,高兴得不行:“我有妹妹了?” “是呀。”姜雪怡牵着她的手,笑道。 赵小蕊兴冲冲地道:“是不是跟小包子刚出生的时候一样,像个红皮猴子。” 姜雪怡乐了:“差不多,不过你妹妹的头发更多些,长大以后肯定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因为有赵小蕊在,姜雪怡晚饭干脆做了两道酸甜口的饭菜,番茄炒鸡蛋和糖醋鱼。 小孩子就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赵小蕊可喜欢了。 祝昌昌和齐小豪听说了赵小蕊在贺家蹭了好几天饭的事,一脸哀怨,纷纷表示,为什么生孩子那个不是自家老妈,他们也想去蹭饭。 等赵小蕊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觉得都圆了一圈的时候。 刘璐也出月子了。 两人现在都成了带孩子上班的人,姜雪怡干脆托人打了一张大号的婴儿床,带四个滚轮的,就放在办公室里,把小包子和小月牙放里面。 小月牙,就是刘璐给自家小闺女取的小名,因为她特别爱笑,笑起来眼睛就跟月牙似的。 小包子自从开口叫了爸爸妈妈之后,仿佛解锁了语言天赋,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他盘着肉乎乎的小腿坐着,扬起初显俊气的脸蛋儿,指着小月牙道:“妹妹。” 刘璐乐了:“对,是妹妹。” 小包子伸手,我捏~ 小月牙被捏脸了,哇的一哭。 办公室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给大家带来了不少乐趣。 小包子现在能走能跳,就不爱在婴儿床里呆着了,更喜欢坐在婴儿车上,四处晃悠。 宛如一个小老头,到处视察。 凭借着帅气可爱的外表,走到哪都获得了一片欢声,要不是他还不到能吃糖的年纪。 姜雪怡都怀疑他每次回来,能带一大包糖果。 谢主任又慢悠悠地端着茶缸子走来了,她看了眼刘璐,又扫了眼她的肚子:“那天可真是把我吓坏了。” 刘璐不好意思地笑道:“谢主任,我那天是太激动了。” 谢主任把装着奖金的信封递给她,再看了眼她的肚子:“你可没第二个孩子生了吧?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刘璐忍着喜悦:“谢主任,您说。” 谢主任招招手,喊姜雪怡:“小姜,你过来一块听着。” 等姜雪怡过来了,谢主任才道:“恭喜你俩,上头决定,要派人给你们颁奖了,你们俩啊,就准备好,收拾得顺顺条条的,到那天,胸口上系着大红花,好好领奖吧。” 要领奖,平时穿的那些衣服就不合适了。 谢主任干脆提前给两人放了假,让她们选衣服去了。 两人一走,就有人酸溜溜地道:“这个姜雪怡,才来几天啊,都能上台领奖了。” 刘璐是宣传科的笔杆子,她能得奖,别人一点也不惊讶。 就是姜雪怡,来妇联才大半年,表现得实在太为突出,十分扎人眼。 “你要是能写稿子,能将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办的大放异彩,你也可以上台领奖。”尤科长淡淡道,“光会说酸话,不会向人学习优点和长处,等你能上台领奖,那也是下辈子了。” 姜雪怡得了奖,她这个家儿权益科的科长,面上也是有光的,怎么会不偏向自己的下属。 那人涨红了脸,不吭声了。 晚上,贺承泽回来,就听姜雪怡说了,她们要去省里领奖的事。 姜雪怡烦恼:“去领奖,肯定不能穿平时的衣服去,显得多不正式。”又道,“我跟刘璐在镇上的百货大楼,逛了一下午,都没挑到合适的衣服,你说可咋办啊。” 贺承泽倒是有主意:“穿江青裙去领奖咋样?” 姜雪怡有些犯迷糊:“什么是江青裙。” 贺承泽给她比划了一下,姜雪怡恍然大悟,其实就是开襟领连衫裙。 原来这就是‘江青裙’啊,这在后世可是风靡了大街小巷,甚至可以说是很多裙子款式的基本款。 姜雪怡迟疑道:“那个……穿这玩意,不会惹事吗?” 贺承泽笑道:“□□虽然被打倒了,但是留下的审美风尚不会改变。”他咳嗽一声,“我去省里开会的时候,见到不少女干部,都穿的这个‘江青裙’。” 这在现在,是一种潮流。 由女领导干部带头穿,别人一看,哦豁,这人穿的‘江青裙’,肯定是个女干部。 当然,现在不能这么叫了,而是直呼‘开襟领连衫裙’。 于是,就托人弄来了两条开襟领连衫裙,她跟刘璐,一人一条。 颁奖自然不是只颁给她们两个,一等奖有两个,二等奖有五个,三等奖更是数不胜数。 颁奖当天,谢主任还特意申请了公车,送姜雪怡和刘璐两人去省里。 送两人上车的时候,谢主任看到两人身上穿的开襟领连衫裙,表示很满意:“不错,这样别人也不会小瞧了咱们。” 等到了省里,姜雪怡才明白,谢主任说的‘别人’是谁。 来领奖的多多少少也有四五十号人,有市里来的,也有像她们一样镇上来的。 人一多,不免就分成了三六九等。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本来想将她们带去次一等的接待室的,见到两人身上的开襟领连衫裙,寻摸着这是两个女干部,就把她俩领去跟市里来领奖的人一块休息了。 市里干部用的接待室,待遇自然好上很多。 不仅备了茶水,还有水果吃。 不过动的人很少,就怕吃多喝多了,待会人有三急,出了糗。 茶水跟水果什么时候都能吃,领奖,可能这辈子就一次。 距离正式领奖,还有段时间呢。 大伙相互寒暄:“你是二等奖哦。”“对对,我是三等奖。” 有人问到了姜雪怡跟刘璐跟前:“你俩得的是几等奖?” 见是两个年轻的女干部,其中一个还如此的年轻漂亮,穿着开襟领连衫裙,不像是来领奖的,倒像是来走秀的。 问话的人不免有些看轻,自问自答道:“是三等奖吧。” 刘璐骄傲地挺起胸脯:“我们得的是一等奖。” 这话刚落地,接待室里的人就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领奖名单早就列出来了,谁都知道,今年获得一等奖的是两个来自镇妇联的女干部。 原来就是她俩啊。 一个两鬓微白,戴着副眼镜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女同志,你们这宣传稿我看过了,可真是‘别出心裁’啊。”最后四个字,咬了重音。 这中年男人,是市委的笔杆子,叫刘庆,往年一向是一等奖的得主,今年却只得了二等奖,可想而知,他为什么会对两人不爽。 姜雪怡淡笑道:“有何指教?” 刘庆:“你们写的稿子,我看过了,通篇描述的无非就是那些生儿育女,拉拉杂杂的小事。” 他不说自个,而是提起了别人:“像我们市委的老张,他写的那篇《钢铁洪流涌向前》,写的是全市的炼钢产量,多有气魄,你们倒好,盯着女人的肚子不放,写什么‘生男生女都一样’——这也算宣传稿?” 不知谁嗤笑了一声:“女人的格局就是小。” 市委老张见刘庆提起他,手里的烟灰抖三抖:“哎,刘老兄,这你可就过奖了,依我看,你那篇《拖拉机开进村庄》,写的是农业机械化,多实在,这才该是今年一等奖的得主。” 姜雪怡正往搪瓷杯里倒热水,水汽漫过她的眉梢:“这拖拉机,是铁做的吧?” 刘庆暗笑她没见识,怪不得是镇上来的,嘲讽道:“那不然呢,难不成是纸糊的?” 接待室里,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哄笑起来。 “铁得先从矿石里炼出来,矿石得有人从山里挖,拖拉机得有人开,人得先从娘胎里生出来。”姜雪怡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的茶渍圈出个浅黄的印,“您觉得生育是小事,可这世上哪件大事不是从‘生育’开始的?没有人生育,哪来的钢铁洪流,哪来的拖拉机?” 刘庆脸色一青,不说话了。 老张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可你们写的都是那些生男生女的事,这也太鸡毛蒜皮了。我们写的是国家建设,是国家大事,你写的是家长里短,这能一样?” “家长里短?”姜雪怡声音猛然拔高,“下面公社有个妇人,因为第三胎生的还是女孩,被婆婆逼着去河里洗尿布,腊月天的水,冻得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她男人蹲在门口抽烟,说‘没生出带把的,就该受这份罪’,这是家长里短?这是把人往死里磋磨!” 刘璐也冷着脸道:“去年全县因为生不出男孩,被逼着离婚的妇女有十七个,喝农药的有三个!两位同志,你们觉得这是小事?” 为了写好这份宣传稿,她可是走访了很多人,查了不少数据的。 老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可……可这些终究是家务事、小事,哪有写大生产、大建设来得重要?” 每年获得一等奖的稿子,可都是要在报纸上刊登的。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全省人民都能从报纸上看到,听到,领悟到,上面所推崇的一种政治正确的风向。 与其纠结于男女□□里的那点小事,倒不如抓生产,抓建设。 “家务事,小事?”姜雪怡淡淡一笑,“哪个女人不是娘生爹养的?哪个没在地里割过麦子、在工厂纺过纱?她们的命不是命,就因为没生出男孩,成了不值钱的草?” 她走到老张跟前:“你写钢铁洪流,知道矿石要选好的,写拖拉机,知道要保养发动机。可你想过没有,人,才是最根本的‘矿石’,是最金贵的‘发动机’!要是生个女娃就被当废料扔了,生个男娃就被宠成废铁,再过十年、二十年,谁来炼钢铁?谁来开拖拉机?” “大生产、大建设,说到底是为了基建,为了便民,让人活得更像个人。要是连生男生女都分三六九等,连女人的命都不当命,炼再多钢铁,开再多拖拉机,又有啥用?” 人,才是国家之根本。 老张一震,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半分:“话是这么说,可毕竟……” “毕竟你们没见过。”姜雪怡打断他,“没见过恶婆婆偷偷把女婴溺死在盆里,没见过妇女因为生不出男孩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没见过十岁的丫头被逼着辍学,给弟弟攒学费。这些事,比炼钢炉还烫,比拖拉机还沉,凭啥就不能写?凭啥就不配拿奖?” 她高高昂起头:“这个一等奖,我们实至名归。”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姜雪怡心里那一点点获了奖的不安、迷茫也随之消散了。 这一等奖,她们配,十分配,相当配。 文字具有力量,具有感染性。 只要这篇稿子,能让一个婆婆少骂一句儿媳,让一个男人多疼一分闺女,这稿子就没白写,这奖就没白拿。 姜雪怡简直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刘璐激动地紧紧拽住她的胳膊,颤着声道:“你说的太好了,太对了!” 姜雪怡哼了一声,挽住刘璐的胳膊:“咱们领奖去。” 两人一走,刘庆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卸了下来,佝偻着背。 他终于承认,他是不如这两个女人。 因为她们写的不是小事,是天底下最实在的事。 人,得先被当成人,才能谈别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省宣传委把她们俩的稿子评为一等奖,而自己才屈居于二等奖的原因吧。 礼堂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舞台上方的红绸被风吹的微微摇晃,‘全省宣传工作表彰大会’几个金字在日头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一等奖获得者,来自镇妇联的姜雪怡同志、刘璐同志!”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老式麦克风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姜雪怡和刘璐对视一眼,两人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台底下坐着黑压压的人,前排都是穿着中山装的领导,后排多是各单位的宣传干事。 负责给两人颁奖的是省宣传委的王主任,他笑着把证书颁给两人:“两位同志,你们这个宣传稿写的好啊,我们书记看了都拍案叫绝。” 姜雪怡和王主任握了握手,笑道:“您过誉了,我们只是把基层的声音,把妇女的心声,传达给更多的人听见。” 王主任心中暗叫一声好,大呼姜雪怡这话说的得体,敞亮。 他不免多问几句:“姜同志,我听说,你是前不久才考进的妇联。” 刘璐接嘴道:“王主任,小姜可是笔试一百分,面试一百分进的妇联。”又道,“我们妇联的谢主任都说,那次考试的面试题出的那么难,小姜都能回答的这么完美,获得满分,可见是有真才实学的。” 王主任知道谢主任,两人经常一起开会。 印象里那是一个有些严肃、一丝不苟的女人。 这样的人能开口夸人,甚至是赞不绝口……王主任不免又高看了姜雪怡几分,笑眯眯地道:“嗯,不错,不错。” 他半开玩笑地道:“人往高处走,我们省宣传委的大门,时刻替你敞开啊。” 刘璐嗔怪道:“王主任,你怎么挖人呢。” 王主任笑眯眯地道:“哎,话不能这么说,”又道,“往上走,又不是来享福的,就像姜同志说的,把妇女的心声,传达给更多人听见,站在更高处,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更洪亮几分。” 姜雪怡心中似乎有什么划过。 她笑笑,含糊道:“有机会,一定去。” 王主任最后又勉励了两人几句,才让她俩走人了。 毕竟后面还有这么多领奖的呢。 等坐上回去的车,刘璐还是激动得不行:“雪怡,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们真的获得一等奖了吗?” 正文 第61章 姜雪怡一点也不客气地掐了她手臂上的软肉一把:“你没做梦,我俩真的获奖了。” 刘璐长舒一口气:“这证书,我一定拿回家,好好放着。” 姜雪怡笑道:“我估计谢主任会让咱俩把证书裱起来。” 就放在妇联最显眼的位置,这毕竟是天大的荣誉。 刘璐:“唉,也是。”她两手一摊,“这也是甜蜜的烦恼啊。” 谢主任果然如姜雪怡所说,让两人把证书上交,还特地打了个展示柜,就放在进门处,来妇联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眨眼就到了冬天,今年的天气格外的冷。 姜雪怡晚饭想给小包子做一道毛豆虾饼,他如今已经可以吃一些比较软口的东西了。 做毛豆虾饼需要把菜市场买来的毛豆剥壳,姜雪怡一边剥,一边拿了一些给小包子剥,锻炼他的手眼协调能力。 小包子剥毛豆剥的可开心了,就是时不时把剥好的毛豆塞进嘴里。 这小贪吃包~ 姜雪怡不厌其烦地将沾了黏乎乎口水的毛豆从他嘴里拿出来,小包子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就在这时,贺承泽卷着寒风回了家。 还带回了一个消息,他爸妈要过来探亲。 姜雪怡很惊讶:“怎么这么突然?”又问,“什么时候。” 贺承泽叹气道:“就明天。” 这是搞的突然袭击,他爸妈人都已经在火车上了,才给他来的电话。 他瞅姜雪怡一眼,挑眉道:“你不紧张吗?” 姜雪怡乐了:“紧张啥,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 贺元跟汪爱萍过来,是迟早的事。 她倒还诧异两人怎么来的那么晚呢,不过想想两人的工作性质,又不觉得奇怪了。 贺承泽叹口气道:“我爸那人,严肃得很,我妈,我都不爱说她,我担心他们给你使绊子,挑毛病。” “那你多虑了。”姜雪怡笑道,“爱屋及乌,哪怕看在你的面子上,公公婆婆都不会为难我。” 再不济,还有小包子的面子呢。 小包子正是最可爱的年纪,生的又粉雕玉琢,见人就笑,十分招人喜欢,她就不信,老两口能对小包子板起脸。 毛豆打成泥跟剁碎的虾肉泥混合在一块,加入鸡蛋清,上锅蒸熟。 蒸出来的毛豆虾饼虽然软烂,却十分可口。 小包子的毛豆虾饼是单做的,隔水蒸熟,她跟贺承泽吃的则是下油锅煎至两面金黄,虾饼更加弹牙,大人也不怕噎着。 吃完晚饭,两人躺在床上,相互依偎着,窗外北风呼呼地刮,格外地有安全感。 姜雪怡环住他的脖子,眨眨眼睛道:“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家里的事呢。” 原著小说里,对贺承泽的家境,用一句话带过,‘祖父是开国元勋,父亲是军中的高级将领,母亲来自书香世家,知书达理,气质高雅’。 看起来像是作者为了抬高贺承泽的身份,而堆砌的一些词语。 在原著小说里,贺元跟汪爱萍压根就没出现过,只是偶尔提上一句。 越跟贺承泽相处,她就越不能将他当成一个小说里的人物来看待。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她想从他口中得知,他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 她抬起头,双眼满怀期待地望着贺承泽。 没想到,贺承泽冷着脸,蹦出几个字:“我爸,严肃、老古板。”“我妈,清高、十指不沾阳春水。” 姜雪怡愣了一下,这评价,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该说啥,不愧是亲儿子吗? 贺承泽接着道:“我跟我妹,从小几乎是被放养着长大的。”又道,“我十六岁就去参军了,人生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军营里度过,连过年都很少回去,其实……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他才那么眷恋,那么喜欢家庭的温暖吧。 姜雪怡能明显感觉到,贺承泽很喜欢、很喜欢现在的家庭生活。 她心中一酸,不知道原著作者是为什么给了贺承泽一个‘三代从军’的人设,也许这在小说里,只是一笔带过的事,但放在现实中,三代从军,意味着家族责任与使命的代际传承,意味着天南海北,天各一方。 她握住贺承泽的手,想给予他温暖和力量。 贺承泽笑笑,与她十指紧握。 姜雪怡转过话头:“那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去接他们?” “不用接。”贺承泽道。 姜雪怡一脸疑惑。 贺承泽:“我爸就是那样的性子,他说他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道了,也不是老糊涂找不到地方,让我们乖乖在家等着他来。” 姜雪怡一窘,额,怪拧巴的。 表面上看是拧巴,其实出于一片爱子之心吧,这会火车抵达没几次准点的,担心早点或者晚点了,贺承泽因为去接他们,而耽误工作。 她把话跟贺承泽一说,贺承泽冷着脸道:“不,你想多了,他纯粹就是想证明自己,我爸那人,要强得很。” 额,真要强还是假要强。 明儿个就知道了。 姜雪怡窝进贺承泽怀里,把被子一盖:“睡觉!” 贺元跟汪爱萍下了火车,略微打听了一番,便寻到了部队大院宿舍。 刚到门口,就见到贺承泽双手环胸,靠在门岗的墙壁上。 贺元皱眉道:“不是说不让你来接吗。” 贺承泽接过两位老人手里的行李:“我哪接了,你可瞧好了,我连大院门都没出。”又道,“你们两咋带了这么多东西。” 汪爱萍收回打量儿子的目光,接嘴道:“哦,我寻思你们这地方偏僻一些,有很多东西不好买,带着你爸去友谊商店给你们挑的,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就是一些吃穿用的。” 贺承泽继续皱眉,想夺回儿子手中的行李:“你放开,我来拿。” 贺承泽无语:“可拉倒吧,这来来往往的都是我的战友同僚,让他们瞅见了,我让自己爹妈拎着两个大箱子,闲话都能淹死我。” 贺元把手背在身后,肃着脸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背后说人闲话,算什么好汉。” 贺承泽翻白眼道:“那这位好汉,以及好汉的老婆,你俩长途跋涉过来,饿了没,是不是该吃饭了?” 贺元肚子咕叽叫了一声,他咳嗽一声,掩饰道:“走吧,带路。” “得嘞。”贺承泽一手拎着一个大箱子,带着人走回科长楼。 一路走还一边介绍:“那是部长楼,我们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就住那。那棵大榕树,瞧见没,就是树冠跟朵似的那棵,底下有几张乒乓球桌,平时咱大院的人没事就爱组织人在那进行乒乓球比赛。” 贺元一边听一边点头,冷不丁问:“那你媳妇跟你儿子呢。” 贺承泽顿了顿:“他俩挺好的,前不久,我们一家三口还去野餐了。” 路上碰见战友,贺元面色一肃,立身,敬礼:“犬子在部队,麻烦你的照顾了。” 把人家唬得一愣一愣,连忙回礼。 贺承泽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家,贺承泽刚推开门,小包子就踩着婴儿车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爸爸!” 每天回家,最高兴的就是这个时候了,贺承泽笑眯眯地抱起小包子,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哎,乖儿子。” 站他身后半步远的贺元和汪爱萍猛地一震,这知道和见到真人,毕竟是两码事。 一岁的小宝宝,正是最可爱最好玩的时候。 汪爱萍盯着小包子看了又看,目光都快柔成水了。 小包子看到陌生人,眨眨眼睛,指着贺元和汪爱萍道:“爸爸,谁?” 姜雪怡从厨房走出来,笑道:“是爷爷奶奶,小包子,喊爷爷奶奶。” 小包子很听话,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汪爱萍登时便笑开了花,应道:“哎。” 她忙不迭从贺承泽怀里接过小包子:“让奶奶抱抱。” 小包子软乎乎的,就像没什么骨头一样,他趴在汪爱萍怀里,很安逸地把头搭在她肩上,汪爱萍甚至都不敢动。 贺元的表现就比她好多了,他十分克制地将目光从小包子身上收回,上下打量姜雪怡一眼,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相漂亮,举止大方,教育出来的小包子也十分懂礼貌,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几分。 他拎起箱子:“一点见面礼。” 姜雪怡顺势接过,箱子沉得她差点一趔趄,还好贺承泽赶忙接过。 姜雪怡给两位老人倒了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眼角的笑却恰到好处,既不怯生也不过分热络:“爸,妈,路上累了吧,喝碗红糖姜茶,暖暖身子。” “嗯。”贺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为了照顾两人的胃口,茶水似乎没放多少红糖,并不是很甜,恰好合了他的胃口。 姜雪怡余光瞥见,贺元将红糖姜茶喝得一干二净,又给他倒了茶,十分注意地只倒满了三分之二:“承泽跟您一样,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我就擅自做主,少放了些红糖,您如果喜欢糖多些,这里有,随便加。” “不错。”贺元扫了一眼茶杯,淡淡夸了一句。 确实不错,还挺懂礼数,知道茶满送客的道理。 汪爱萍抱着小包子不撒手:“承泽,去箱子里把那盒印着‘稻花村’标识的糕点拿来。” 等贺承泽把糕点拿来了,她才抬抬下巴道:“这是京市有名的特产,雪怡,听说你是小地方来的,这玩意你没尝过吧,我特地带来给你尝尝鲜。” 话是好话,但是被汪爱萍这么一说,就有些不对味了。 尤其是她生得一张容长脸,皮肤颇为白皙,一对柳叶眉,一双细长眼,甫一说话,一股浓浓的高傲的味道就露出来了。 汪爱萍脸色一僵,明显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姜雪怡捏起一块糕点尝了后,才笑着开口道:“‘稻香村’的糕点是出了名的美味,听说是老字号,味道确实不错,细腻可口,甜而不腻,要是有朝一日我去京市了,也想尝尝呢,不过现在托您的福,提前尝到了。” 汪爱萍见姜雪怡没生气,面色一松:“那可不,我可是赶火车那天一大早爬起来买的,就怕不新鲜。” 她顿了顿,抬高下巴道:“你别误会啊,也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只是不想别人说,我汪爱萍送不新鲜的东西当礼物。” 姜雪怡心中一暖,这位婆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啊。 她笑道:“好嘞。” 汪爱萍这才满意了,抱着小包子,调整了个坐姿,让他坐的更舒服一些,捏了块糕点喂他吃。 见小包子吃了,她才笑得牙不见眼。 这头,贺元和贺承泽对坐着,父子俩长相有七成相似,乍一看,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偏偏两人都肃着脸,不说话,看着就更像了。 贺元上下打量一眼贺承泽,皱着眉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你瞧你,连风纪扣都没扣好,站没站相,坐没坐样,还有没有个军人样。” 贺承泽已经坐得非常直了,腰板就跟用尺子量过一样,他没想到,就这,贺元都能挑出毛病,他无奈地把风纪扣扣好:“我就是最上面一颗没扣,其他不是扣得严严实实的。” 刚才搬两个大箱子,把他累得出了点汗,所以才解开扣子透透气。 贺元瞪眼道:“家国,国家,‘家’跟‘国’就是一体的,在家里都不时刻准备好,怎么指望你上战场保家卫国呢。”又道,“你最近的战术训练成绩,退步没?就算当了副旅长,也不许懈怠!” 最后两个字加了重音,把小包子吓了一条。 他小脸一皱,“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汪爱萍瞪贺元一眼,骂道:“你说话就好好说话,瞧,吓到孩子了。” 忙不迭去哄小包子,可小包子看见贺元严肃的脸,哭得更大声了。 作为亲妈,姜雪怡一眼就看出,小包子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干嚎不落泪呢。 估计是见爷爷训他爸,替他爸转移注意力呢。 她也就笑着没管。 小包子这一哭,可把汪爱萍给吓得手忙脚乱,她哄了半天,都没见小包子多云转晴,干脆把他往贺元怀里一塞:“你吓哭的,你自己哄。” 贺元怀里猛地多了一坨软肉,一小只,软乎乎,暖乎乎的。 他僵得都不会动了,磕巴道:“哭、哭哭啼啼的,没点男子汉样,将来要是当兵了,训练累了也哭啊,那成什么体统。” 贺承泽无语了:“我儿子才一岁半,当他当兵了,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他嘀咕道,“再说了,小包子当不当兵,还不一定呢。” 贺元眉毛一竖:“男孩子,不当兵哪成,你要不会管,我来管,把他送来我这,等他再大点,我直接带他去军营。别人家的小孩,八岁会拿弹弓射鸟,咱部队大院里的孩子,八岁就应该会打枪了!你摸着你自己的心问问,你是不是八岁就会打枪了?” 贺承泽听得直翻白眼。 贺元还没完,吹胡子瞪眼道:“瞧瞧你给他准备的那些玩具,啥布娃娃的,是男孩子玩的东西吗,依我看,就那支木头手枪像点样子,你待会把他那些布娃娃都撤了,全都换成木头导弹,木头手榴弹,这才是咱们男孩子该玩的东西。”又道,“我们军人的后代,不能是娇滴滴的软蛋!” 这弹,那弹,又软蛋的,哟嚯,还挺押韵。 小包子盯着爷爷看了一会,贺元两鬓微白,脸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一样,严肃得不行。 吓得他“哇”的一下,又哭了出来。 这回是真哭了。 雷声大,雨声也大的那种。 汪爱萍气炸了,指着贺元道:“你!你!” 贺元也吓到了,小包子这回明显是动真格了,他手忙脚乱道:“哎,你别哭啊。”又道,“你是叫小包子对吧,小包子,你别哭,不许哭!” 最后憋红了脸才憋出一句:“再哭,打报告!” 小包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不哭了,还笑了。 一双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可爱极了。 贺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 贺承泽忍着笑道:“爸,你看看你的裤子。” 贺元低头一看,一滩水渍,只不过冬天穿的厚,他一时没察觉出来。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他尿了?” 贺承泽快憋不住了,笑出声:“是啊,新鲜热乎的童子尿,爸,恭喜你,听说这能带来好运呢。” 贺元翻白眼道:“这好运给你,你要不要啊?” 汪爱萍连忙把小包子接过来:“你们父子俩还顾着瞎扯淡呢,赶紧给小包子换尿布啊,大冬天的,着凉了咋办。”又问贺承泽,“尿布放哪?” 贺承泽连忙摆手道:“你坐着,我来。” 他打来热水,兑了凉水,用温水给小包子擦干净屁股,再换上新的尿布和裤子,小包子又成了一个干净可爱的好宝宝了。 贺承泽手脚之麻利,看得汪爱萍暗自点头。 不错,像个当爹的样。 贺承泽换完尿布,见贺元还在那坐着:“爸,你还愣着干嘛,快拿上换洗衣服,去澡房冲洗干净啊。”他促狭地挤挤眼睛,挥了挥手里换下来的尿布,“难不成,你也想让我帮你换尿布?” 贺元就是一个扫堂腿。 贺承泽机敏地闪过:“嘿嘿,打不着。” 贺元:“你等着。” 老子收拾儿子,还愁没机会? 说完,拿着换洗衣服去澡房洗澡了。 他一走,贺承泽就道:“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啊。” 汪爱萍无语:“你们两个就不能少说两句,我要是少活几年,那就是被你们两个给气的。” 贺承泽:“不能,你让爸少来招惹我,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贺承泽继续收拾小包子留下来的残局,姜雪怡起身说:“我先去厨房做饭,爸洗完澡就有的吃了。” 她刚将鸡翅打了花刀,余光就瞥见厨房外似乎有个人站着,只露出半边脸,看不真切。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继续把鸡翅下锅煎。 煎的同时,状似不经意地转身,果然看见她婆婆汪爱萍就站在门外。 姜雪怡:…… 被发现了,汪爱萍咳嗽一声:“我是来看看你做饭做的咋样了。” 姜雪怡点点头:“做的挺好的,您就准备敞开肚子吃吧。” 贺元和汪爱萍难得来一次,她做的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汪爱萍:“哦。” 姜雪怡继续做菜,鸡蛋冷水下锅煮熟,剥去外壳,下锅煎至表面金黄色,下入蒜末、小米辣、生抽等调料,翻炒均匀,一道美味的金钱蛋就做好了。 做金钱蛋的同时,不忘给小包子蒸一碗蛋羹,金钱蛋带点辣,他吃不了,香香软软,嫩滑可口的蛋羹最合他的胃口。 姜雪怡刚准备把金钱蛋端出厨房,就见汪爱萍不知道啥时候在她身后站着,而且瞧着站了有一会了。 她愣了愣:“妈,有事吗?” 汪爱萍将目光从色香味俱全的金钱蛋上收回,抬抬下巴:“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我看你挺忙不过来的。”带着点小骄傲地道,“我们家的饭菜都是我做的,老贺跟承泽、承雅他们吃了都夸好。” 贺承泽路过,拆穿道:“妈,你啥时候会做饭了,我咋不知道,我们家的饭不都是王姨做的?” 汪爱萍眉毛一竖,将他往外推:“去,哪都有你。”又道,“你只看到了表面,平时的饭是王姨做的不错,那是因为我的厨艺太好了,怕你们天天缠着我做,我可吃不消。” 贺承泽:…… 你就吹吧。 姜雪怡算是看出来了,婆婆是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 她眨眨眼睛,拿来了一篮子青菜:“要不,您帮我做一道蚝油生菜?” 汪爱萍眼睛一亮,接过生菜,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我就说嘛,你需要我的帮忙。”又道,“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啊。”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好嘞。”又道,“要是有不懂的,我一定来请教您。” 听到‘请教’两个字,汪爱萍满意地点了点头:“成,那我忙去了。” 她走两步,立刻回头,目光嗖嗖的:“记住,有不懂的,一定要来问我啊。” 姜雪怡继续笑眯眯:“好,一定一定。” 她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余光瞥见汪爱萍一个劲地往她那边瞅。 她会心一笑,干脆走到汪爱萍身边:“妈,你说这蒜香排骨,怎么做才能更好吃呀?” 汪爱萍虽然没怎么下过厨,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你要先用调料,把排骨腌了,再下锅煎,这样才入味。” 正文 第62章 “这样啊。”姜雪怡一脸受教地点了点头,还十分捧场地道,“妈,你好厉害啊,我都不知道这个方子,你瞧我,笨手笨脚的,以往煎排骨,都是直接下锅煎了,怪不得承泽老是说我煎的排骨不入味,原来有您珠玉在前啊。” 汪爱萍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淡定地道:“还成吧。” 她道:“你忙去吧,我还得炒蚝油生菜呢。” “成。”姜雪怡应了一声,往排骨里加入盐、生抽、白糖等调料。 汪爱萍不知道啥时候又出现在了她身后:“再放一个鸡蛋清,锁住水分。” 姜雪怡:…… 她脆生生地应道:“好嘞。” 汪爱萍哼一声:“你是不是嫌我多嘴了?” 姜雪怡汗:“怎么会,您这是正常的提醒,我巴不得呢。” 汪爱萍这才满意了,抬起下巴,转身,走了。 姜雪怡乐了,这位婆婆怪傲娇的,得顺毛撸~ 客厅里,贺承泽收拾完小包子留下的残局,嫌身上都是味,也去澡房洗澡了。 留下贺元跟小包子大眼瞪小眼。 哦不,是老眼瞪嫩眼。 贺元左右张望一下,汪爱萍和姜雪怡在厨房里做菜,贺承泽在澡房里洗澡,里面传来水声。 他两手一张,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小包子,来,叫爷爷~” 小包子一点儿也不见外地窝进贺元的怀里,还用手去揪他的胡子。 贺元吃疼:“哎,轻点轻点。” 小包子小嘴就是一瘪。 贺元干脆把他的手放到胡子上:“算了,你随便揪。”又笑眯眯地道,“叫,爷爷~” 小包子揪到胡子,高兴了,非常捧场且响亮地喊了一声:“耶!” 贺元笑眯眯地纠正他:“不是‘耶’,是‘爷’,跟我念,爷爷。” 小包子歪了歪头,一脸懵懂的模样。 贺元不厌其烦地道:“爷爷。” 小包子一双眼睛笑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清脆地道:“哎!” 贺元:…… 他撸起袖子:“你这熊孩子。” 贺承泽擦着头发从澡房里走出来,眼睛一斜:“爸,我可瞧见了啊,你背着我,想揍我儿子。”又道,“信不信我跟妈告状。” 贺元吹胡子瞪眼道:“告就告,你告状,我也告状。”他指着小包子,“这小子……” 贺承泽挑了挑毛:“咋了,你接着说啊。” 贺元扭过头,双手环胸,生闷气:“算了,我不说。” 要是被人知道,他被一个一岁半的小孩,还是自己的亲孙子,占了便宜,自己的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他吸气,呼气,不气不气。 贺元掏出烟盒,正准备抽根烟冷静一下,余光瞥见小包子:“我去阳台抽根烟。” “去吧。”贺承泽道,“待会我喊你吃饭。” 贺元走到阳台,点上烟,吞云吐雾。 他看见阳台上放着一溜的花盆,有青菜、辣椒、西红柿、小白菜……虽说冬天有些菜已经不结果了,但也能想象到,夏天的时候,嫩绿的蔬菜挤破土壤,舒展着叶片,西红柿挂满枝头,有些已经熟透了,有些还是半青半红的小果,黄澄澄的辣椒像是一个个小灯笼,那副场景,简直美不胜收。 他问贺承泽:“这菜是你种的?” 没想到,傻儿子还有这种情.趣。 “哪能啊。”贺承泽走过来,把他手上还剩半支的烟夺过,摁进花盆里灭了,“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这菜是我媳妇种的,我们每天都浇淘米水,种的可好了,你看,这还有葱姜蒜,我们平时都不用去菜市场买菜了,掐一点苗就能炒个菜,多省事。” “你媳妇,不错。”贺元道。 热爱生活的人,人品不会差到哪去。 贺承泽笑了,老头子一般不会随意夸人,他难得开口夸人,显然对姜雪怡是很满意了。 他很骄傲地抬起头:“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亲自挑的媳妇。” 浑然忘了两人最开始认识有多么的戏剧性。 贺元:“我都以为你这辈子都不结婚,要孤独终老了。” “我谢谢你啊。”贺承泽翻白眼道,“我儿子都有了,比起我,你还是担心担心小雅吧。” 提起小女儿,贺元叹口气道:“你们兄妹两个,哪个都不让我省心。” 厨房,汪爱萍开始炒蚝油生菜。 别看她跟姜雪怡夸下了海口,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做过饭了。 锅里已经下好热油了,油‘嗞拉嗞拉’地响。 汪爱萍捏着锅铲的手都在发抖。 见姜雪怡往这边看,汪爱萍连忙把生菜往锅里一扔,“哗啦——”,菜叶上的水珠溅到热油里,发出吓人的响声,有几粒油星甚至还溅出锅了,吓得汪爱萍往后跳了半步,锅铲一个没拿稳,哐当掉在了地上。 “这……这玩意咋这么滑。”汪爱萍赶紧蹲下去捡锅铲,欲盖弥彰地道。 姜雪怡:“妈,没事吧?” “没事。”汪爱萍抬高了声音道,“你别管我,你做你的蒜香排骨,一道小小的蚝油生菜,我怎么可能料理不了。” 话音刚落,火苗窜出来,舔着锅底“滋滋”响,一股蚝油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厨房。 汪爱萍慌得赶紧往锅里倒水,水遇上热油,“噼啪”炸开油星,烫到了她手臂,她被吓了一跳,想赶紧去关火。 一边关注锅里的动静,一边在灶台上摸索,一个不小心,把酱油瓶给打翻了。 姜雪怡吓了一跳,连忙问:“妈,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又问,“要不要我帮忙?” 汪爱萍攥着锅铲,脸红的像火烧云一样,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却还是嘴硬道:“不用你帮忙,我就是……我就是试一下蚝油生菜的新做法。” 她眼睛一亮:“对,没错,我就是在试验新做法。” 她推着姜雪怡:“你先弄你的,别管我了,排骨都要糊了。” 姜雪怡半信半疑,继续炒菜。 汪爱萍刚松一口气,准备收拾残局。 就见贺承泽跟贺元冲进厨房:“咋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汪爱萍尴尬地捋了捋头发:“那个,没啥,就是我不小心把酱油瓶给打翻了。” 贺承泽无语:“妈,你是来厨房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他跟姜雪怡做饭的时候,就没折腾出这么多事,可见,他妈是来帮倒忙的。 汪爱萍瞪眼道:“去,你才是来添乱的。” “好好好,我添乱。”贺承泽拿起扫把,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了。 贺元指了指锅里已经焦糊的生菜:“这玩意,还能要不?” 生菜都能炒糊,他老婆可真行。 汪爱萍:…… 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什么破菜,不吃了!” 她今天可算是在姜雪怡面前把脸给丢净了,呜呜呜,*她身为婆婆的面子啊。 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干脆怼贺元跟贺承泽:“你们两个刚才在外面聊啥呢?” 她眉毛一竖:“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贺承泽:“我俩才刚洗完澡,身上还热乎着呢。” 汪爱萍斜眼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感冒的都是你们这群不怕冷的。” 贺承泽无语了,拍拍自己结实的胸肌:“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父子俩都是当兵的,这一点冷风还能把我们吹感冒了?” 汪爱萍哼一声:“等你感冒就知道错了。” 没了汪爱萍添乱,姜雪怡手脚麻利地将饭菜做好了。 桌上放着蒜香排骨、蚝油生菜、红烧鸡翅、麻婆豆腐、青椒肉丝,外加一锅玉米胡萝卜荸荠汤,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汪爱萍看到蛋羹,知道是给小包子单做的,连忙拿起碗,说:“我来喂他。” 被贺承泽制止住了,他笑着给小包子的手里塞了一把勺子:“不用你喂,他自己会吃。” 果然如他所说,小包子接过勺子,就像模像样地挖着蛋羹吃,虽然吃三勺漏一勺,但也能吃进嘴了不是。 汪爱萍看着有些心疼,还是道:“要不,还是我来喂他吧。” 贺承泽道:“真不用,现在就是要训练他自己吃饭,都一岁半了,样样都要人喂,以后长大了也是个废物点心。” 汪爱萍也知道,贺承泽说的是对的。 可作为亲奶奶,她就是看不得这个画面,干脆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吃饭上。 蒜香排骨蒜香浓郁,十分入味,蚝油生菜是重新炒过的,火候掌握的极好,鲜嫩爽口,麻婆豆腐香辣可口……玉米胡萝卜荸荠汤清甜去油腻。 贺元吃的很满意,他忍不住拍了拍贺承泽的肩膀,用眼神给他示意:你可比我年轻的时候享福多了,你妈那厨艺,我都不兴提。 贺承泽回以他一个眼神,表示同情和幸灾乐祸。 吃完饭,把桌一收,又泡了茶水。 贺元跟贺承泽聊一些时事,汪爱萍懒得听他们侃,干脆抱着小包子逗他玩儿。 若不是天气太冷,怕是她都要拉着小包子玩起了换装游戏。 她指着小包子的鼻子,问姜雪怡:“你瞧,小包子的鼻子像不像我?” 姜雪怡窘,小包子的鼻子明明像他爸,高鼻梁。 婆婆的鼻梁虽然不低,但绝对不像父子俩的高鼻梁。 她违心地道:“像,特别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道,“邻居们都说小包子的高鼻梁,遗传自他爸,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现在见了你才知道,其实都是遗传自你啊。” 汪爱萍十分满意,微微抬起下巴:“承泽跟承雅的高鼻梁,都是遗传我的,要是遗传他们爸的塌鼻梁,哪还能看。” “对了,你还没见过承雅吧?” 姜雪怡摇摇头,她只听贺承泽偶尔提起过这个妹妹:“没见过。” 汪爱萍掏出相片,指给她看:“这个就是承雅,她比她哥小三岁。” 姜雪怡定睛一看,照片上的姑娘,长得跟汪爱萍有三分相似,大眼睛,白皮肤,柳叶眉,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看着极为精神。 她笑着夸赞道:“很漂亮。” 汪爱萍笑眯眯地道:“不是我夸,她在文工团里,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她叹口气,“就是跟她哥一样,一把年纪了,都找不着对象,承泽还好,现在有你了,也有小包子了,承雅呢,还是单身一个,可愁死我了。” 姜雪怡笑道:“妹妹长得这么漂亮,找到对象只是迟早的事。”又道,“咱们做长辈的,放宽心就是了,与其滥竽充数,倒不如慢慢挑,挑一个好的,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有道是,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这嫁错人了,可就等同于踏进坟墓了。” 姜雪怡的话说到她心里去了,汪爱萍点点头,十分赞同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雪怡一边陪着汪爱萍说话,手上也没什么事做,干脆把给小包子做到一半的围兜拿出来,继续做。 她现在在教小包子自己拿着勺子吃饭,小包子还不怎么会用筷子和勺子,总把衣服弄脏,围兜现在是供不应求了。 汪爱萍见她在缝什么东西,凑过来问:“你在缝啥?” 姜雪怡笑着递给她看:“围兜,就是口水巾,给小包子擦口水用的。” 汪爱萍见姜雪怡拿着的围兜上,已经缝好了银边绿色的竹子图案,竹子节节高,寓意很好,有些心痒痒,忍不住道:“还有没缝的没,拿一个来,我帮你缝。” 空白的围兜很多,姜雪怡连忙拿了一个给她:“有。” 看来婆婆又要大展身手了,估计是因为刚才做饭的时候出了糗,想找回一局。 她笑眯眯地以资鼓励:“妈,你来缝,我跟着你,学点微末功夫。” 汪爱萍得意地道:“你瞧好了啊。” 她拿起针,在围兜上唰唰地勾着线。 贺承泽说话说的口都干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余光瞥见,他妈居然开始干针线活了。 忙不迭走到她身边,问:“妈,你在缝啥呢?” 汪爱萍把手里的围兜递给他看:“给你儿子缝围兜呢,你瞧瞧,这图案缝的好不好看。” 贺承泽盯着围兜上枝叶歪歪扭扭的植物,沉默了半晌,违心地道:“嗯,不错,这蒲公英缝的挺——”实在说不出来好看二字,干脆道,“挺像真的。” 汪爱萍脸色一变,骂道:“什么蒲公英,我缝的是向日葵!” 向日葵是太阳花,意味着自信和阳光,寓意可好了。 蒲公英?呸!这啥破杂草,能跟向日葵比吗。 “向、向日葵?”贺承泽瞪大眼睛,左看右看,都不觉得围兜上的这块杂草,像向日葵。 汪爱萍急了,指给他看:“我这明明缝的就是向日葵,你瞧,我用的是黄色的线,蒲公英,那不是应该用白色或者灰色的线吗。” 贺承泽无语:“妈,这个像不像,不是靠线来区分的。” 汪爱萍不搭理他,找自己老伴来评评理:“贺元!贺元!你来看,这到底是蒲公英还是向日葵?” 贺元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才背着手走过去看。 他端详了好一会,良久,才问道:“蒲公英?向日葵?” “对啊。”汪爱萍理所当然地道,“你儿子说我缝的是向日葵,我这明明缝的是蒲公英好吗?” 贺承泽:“啊?” 汪爱萍:“呸!”又道,“都怪你气我,说错话了,我是说,我缝的是向日葵,这小子说我缝的是蒲公英,你说他是不是眼瞎了。” 贺元:“两个都不像。”他指着围兜道,“这缝的明明是菊花嘛。” 汪爱萍跺脚道:“向日葵,向日葵!” 贺元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花瓣缝得又尖又密,确实像朵没开全的菊花。 他笃定地道:“没错,就是菊花。” 汪爱萍气得直翻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姜雪怡连忙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茶水,盯着她喝下后才道:“这明明就是向日葵,妈,四个人投票,一票蒲公英,一票菊花,两票向日葵。” 她看一眼小包子:“小包子也觉得像向日葵,所以是三票,我们获胜,这就是向日葵。” 汪爱萍心里这口气才顺过来,哼了一声道:“就是嘛,这才对,明明就是向日葵。” 她瞪一眼贺元跟贺承泽:“你们父子俩不懂欣赏不要紧,雪怡跟小包子懂我就行,反正这围兜也是给小包子戴的,他肯定喜欢。” 贺承泽:…… 他看一眼围兜上缝的歪歪扭扭的植物,打定了注意,等他妈一走,他就把这围兜给处理了。 不行,不能处理,找个地方,妥善地悄悄藏起来。 不然以他妈的牛性,下回再来,看见小包子没有戴她缝的围兜,指定要闹脾气。 贺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嗯……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贺承泽还在那里畅想该如何处理他妈缝的围兜呢,冷不丁听见这句,愣了一下,问:“你们要走?” 他还以为,贺元跟汪爱萍这次来他们这探亲,要待上好几天呢。 贺元道:“我们好不容易休次假,南下是为了访友的,只是路过你们这,才顺便来看看你们。” 他拍拍贺承泽的肩膀:“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贺承泽:…… 真想跟他爸干一架,要不,就现在? 他保证,他爸肯定干不过他。 见贺承泽眼里燃起小火苗,姜雪怡连忙安抚,然后道:“爸,妈,要不,再住一天吧?” 贺元摆摆手:“不用了,我们本来也是打算吃顿饭就走的,还多呆了一个下午呢。” 无论贺承泽跟姜雪怡怎么劝,贺元跟汪爱萍都不答应留一晚再走。 贺元最后甚至拿出了早已买好的火车票:“你们再拖拉,我可就赶不上火车了。” 话都说到这了,贺承泽无奈,只得去部队借了车,送两位老人去火车站。 汪爱萍抱着小包子,不舍地亲了又亲。 又叮嘱姜雪怡:“多给小包子拍些照片,然后寄给我,我要天天看。” 姜雪怡乐了,怎么这母子俩都有‘睹物思人’的毛病。 她一口答应:“成,我到时候买个相机,拍个成长影集寄给你。”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小包子如今一天一个样,得多拍照留念。 汪爱萍点点头,刚想说,如果买相机不够钱,就跟她说,又想到,贺承泽跟姜雪怡都是有工作的人,不至于连个相机都买不起,便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绿皮火车发出“笃——”的声音,到站了。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挥着他的小手:“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小包子:“爷,奶,见!” 汪爱萍笑开了花。 贺元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嗯,就送到这里吧。” 火车载着两人离开,也带走了思念。 姜雪怡看着火车化作一个小黑点,勾起了嘴角。 真是两位很好、很好的老人啊。 到了周一,姜雪怡又要去上班了。 她像往常一样,踩着女式自行车,结果刚到大院门口,就碰上了薛君。 薛君瞧见她,又扫了一眼她□□的女式自行车,扭过头去,冷冷地哼了一声。 姜雪怡一头雾水,到了妇联,问刘璐:“你说,她哼我干嘛?” 刘璐忍着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她呀,考妇联落榜了。” 姜雪怡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啥时候的事?” “就大前天啊。”刘璐知道的多些,便跟姜雪怡解释道,“谢主任她们本来不是定的九月份招考嘛,后来忙着月经知识科普讲座,还有咱俩领奖的事,就推迟到了大前天。” 大前天,也就是上周五,她为了接待贺元跟汪爱萍,特地请了假。 不过妇联招考,主要是办公室负责的工作,她只是知道,但没参与。 姜雪怡挑了挑眉毛道:“她不是高中学历吗,怎么会落榜?” 刘璐忍着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又道,“活该,叫她天天嘲讽你,说你学历低,走后门进来的,还说什么,她一定能考上,现在呢,简直笑掉人大牙了。” 有高中学历,是一件很值得赞扬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薛君能够靠着这个,随意嘲讽别人。 刘璐也是高中学历,但她从不拿着这个说嘴。 以自己的长处,去嘲讽别人,是小人所为。 姜雪怡听过就过了,跟刘璐又闲扯了两句,便回了办公室。 刚一进门,就见许珊珊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姜雪怡乐了:“咋了,这是?” 许珊珊瞥她一眼:“你还不知道吧,夏英要回来了。” 姜雪怡搜寻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想起来了,她刚入职的时候,尤科长曾经跟她提起过。 这位夏英同志,在她刚入职前没多久,就怀了孕,以胎不稳为理由请了假,在家呆着了。 正文 第63章 这一请就是大半年,她都快忘了家儿权益科还有这位同事的存在了。 姜雪怡笑道:“是吗,挺好的,夏英回来后,咱们又能多个人分摊工作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许珊珊瞪大眼睛:“她?分摊工作?”又徐徐叹了口气,“你想多了,我觉得她有些听不懂人话,别给咱们添乱就不错了。” 第二天,夏英来报道了。 她是踩着点来的,这个点指的不是上班的点,而是吃饭的点。 十一点三十分了,夏英才姗姗来迟。 这会,姜雪怡她们都收拾收拾,准备去食堂吃饭了。 尤科长皱着眉头道:“你这第一天回来上工,怎么又迟到?” 夏英嘿嘿笑了两声:“这个,睡过头了嘛。” 尤科长:“下回注意点啊。”又道,“来,我给你介绍位新同事,这位是前不久刚进咱们科的姜雪怡,你喊她小姜就行,小姜个人能力强,人也勤勉,你多向她学习学习。” 姜雪怡还以为夏英是薛君那一挂的,听到谢主任对她的夸赞,心里不免会有些意见。 没想到夏英很高兴地握住她的手:“小姜是吧,你喊我小夏就行。” 姜雪怡稍稍转念一想,就明白夏英为什么对她这么热情了。 这会拿的工资都是固定的,按照工资标准发放,她能力强,多干些活,不意味着夏英会比她少拿工资,而工作任务又是固定的,多个人分摊,其他人都会更轻松,谁会不欢迎来新同事呢。 尤科长又道:“对了,你俩都是军属,相互认识不?” 姜雪怡跟夏英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姜雪怡笑道:“部队军属挺多的,我住在大院宿舍那边,你呢?” 夏英道:“哦,我跟我爱人租房子在镇上。” 夏英爱人的级别不高,还没分配到部队大院宿舍的房子,所以两口子一直带着孩子租房子在镇上,难怪两人都没见过面。 尤科长:“行了,那就认识到这吧,大家先去吃饭吧。” 吃完饭,大伙小憩了一会。 下午两点,继续上班。 尤科长回到座位上,灌了一口茶水,跟坐她旁边的夏英说:“小夏,我三点钟要开会,你到时候提醒我一下哈。” 夏英:“好的,尤姐,那两点五十九分的时候,你再提醒我一下。” 尤科长愣了一下:“提醒你什么?” 夏英理所当然地道:“提醒我,让我提醒你三点钟去开会啊。” 尤科长无语了:“你的意思是,我两点五十九分提醒你,再让你过一分钟也就是三点钟的时候提醒我,让我去开会。那我自个提醒自个不就成了,还找你干嘛?闲得慌啊。” 搁这套娃呢? 夏英没听出来尤科长在嘲讽她,嘿嘿笑道:“尤姐,你也是知道的,我记性不好嘛。” 许珊珊在一旁,憋笑憋得都快不行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姜雪怡,眼神示意:我就说吧,她听不懂人话。 姜雪怡失笑地摇了摇头。 尤科长也无语了,想起夏英那记性和丢三落四的性子:“算了,你当我没说。” 要是让夏英提醒她,肯定误事。 尤科长:“小许,你来提醒我。” 许珊珊笑眯眯地道:“好嘞。” 两点五十分的时候,许珊珊准时提醒了尤科长。 尤科长开了半小时会,拿回来了一沓文件。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夏英身上,走到她身边:“小夏,这是新的来访表,你来登记造册一下。”敲敲桌子,“你请假这段时间,已经落下很多工作了,切记,认真认真再认真,别再像以前一样犯迷糊了。” “啊——”夏英拉长了声音,她一点也不想做这种繁琐的文书工作。 缝小衣服多好啊,用上班的时间,做自己的事,简直赚翻了。 尤科长懒得听她的牢骚,转身走了,她还有别的事。 夏英看着桌面上厚厚一沓文件,眼珠子骨碌转了转。 她拿起文件,走到许珊珊旁边:“小许,这活,要不你来做呗。” 许珊珊正在小憩,猛然被吵醒,不耐烦地道:“那是尤姐安排给你的活,凭啥要我替你做啊,我不干!” 她最烦夏英仗着自己先来家儿权益科,使唤她干活了。 以前她面皮薄,帮夏英干了不少,现在她可绝对不要像以前那么傻了。 夏英撇了撇嘴道:“你真是越来越不服管了,咱俩是一个科的,你帮我,我帮你,互帮互助嘛。” 许珊珊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你帮过我再说吧。” 说完,就再也不搭理夏英了。 夏英无奈,余光瞥见了姜雪怡,眼睛一亮。 拿起文件走到姜雪怡身边,咳嗽了一声,道:“小姜啊。” 语调一股浓浓的,前辈的味道。 姜雪怡笑着抬起头:“怎么了?” 夏英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一副吩咐的口吻:“这是新的来访表,你登记造册一下。” 姜雪怡眨眨眼睛:“这是尤姐的意思吗?” 夏英眼珠子骨碌转了转,姜雪怡的工位离得比较远,应该听不见刚才尤科长跟她说的话:“是啊,就是尤姐吩咐你做的,你尽快啊,这东西下班前就要要了。” 姜雪怡皱起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样啊。”话音一转,“可是,尤姐上午刚给我安排了一份大活,现在又让你给我传达工作,我真是忙不过来了。” 她顿了顿:“要不,我待会去问问她,我到底先忙哪个吧?” 夏英脸色一僵,连忙道:“别,千万别!” 要是尤科长知道,她把本来应该是她干的活,推给姜雪怡去做,还不得数落死她啊。 姜雪怡勾起嘴角:“那,这些文件?” 夏英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我做,我来做。” 姜雪怡笑道:“那谢谢你了,小夏。” 夏英仿佛失去了灵魂,拖着脚回到工位,一边走,一边道:“不客气……” 许珊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给姜雪怡竖起了大拇指:“小姜,你可真行,三言两语就把她给打发了。” 她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夏英仗着自己是前辈,又说自己身体不好,什么这里酸哪里痛的,明里暗里的,推了不少活给我,我刚来面皮薄,拉不下面子,帮她干了不少活,后来气不过,去找尤科长评理,闹了好大一通,夏英才停止把活推给我了。” “刚才她去找你,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姜雪怡笑道:“是吗,下回她要找你,我教你一招。” 许珊珊眼睛一亮:“快说快说。” 姜雪怡笑道:“下回她再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你,比如说像今天一样,让你帮她登记造册来访表,你就让她放那,但是要跟她先说好,自己的工作做完了,再帮她做,没做完她可不许说你,她肯定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到了截止日期,她问你要成果,你就一拍脑袋,‘哎呀,不好意思,忘记了’,‘昨天本来想帮你做的,但是时间太晚了’。工作没完成,尤姐肯定会数落她,一来二去的,久而久之,她就不敢让你帮她干活了。” 许珊珊感慨道:“你这法子好,我要是像你这么聪明,前面就不用白白帮她干这么多活了。”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哪里是聪明,一点职……生活小经验罢了。” 像夏英这样的职场老油子,她上辈子见多了,总有方法应付的。 下班前,办公室的人来通知领米面粮油了,这是妇联过年的福利,每个人都有。 “大米五斤,面粉两斤,菜籽油一斤……” “都拿好了啊。” 领到的人无不眉开眼笑,又能过个好年了。 东西太多了,妇联大部分又是女同事,都拎不动,只能回去通知家属来帮忙拿。 姜雪怡和刘璐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两人都有自行车。 找人要了条绳子,往车后座上一捆,轻轻松松地就骑回家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刘璐高兴得不行,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刚进大院,就见到贺承泽抱着小包子,在大榕树底下,看人打乒乓球呢。 对打的是两个三四十岁的军官,寒冬腊月,两人就穿了条短袖,也不嫌冷。 贺承泽抱着小包子给两人喝彩:“好样的,老刘。”“老陆,打回去啊。” 见到姜雪怡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他道:“不跟你们说了,我媳妇回来了。” “快去吧,你个老婆奴,妻管严。” “你就酸吧。”贺承泽抛下这一句。 小包子一整天没见到姜雪怡了,想她想得不行,伸出小手:“妈妈,抱!” 姜雪怡从贺承泽怀里接过他:“哎。” 小包子又指着车后座上的米面粮油:“啊!啊!” 姜雪怡笑着教他:“是米,来,跟妈妈念,米。” 小包子脆生生地道:“米!” 姜雪怡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真是聪明的乖宝。” 一教就会。 贺承泽问:“哪来的?” 姜雪怡笑道:“妇联发的。” 贺承泽也笑道:“可以啊,福利不错。” “比起你,还差一截呢。” 部队的过年福利,比妇联发的早多了,东西也多一倍。 不过想想,他毕竟比她多工作那么多年,也就不觉得惆怅了。 过年的前一天,贺承泽抽了时间,去了百货商店,买了台东风相机。 这会的相机,比后世的要笨重许多,看着就像个黑盒子。 姜雪怡还是爱不释手,学着给小包子拍了不少照片,毕竟跟汪爱萍说好,要给他们寄小包子的相片过去的。 除了小包子,她还给小米也拍了不少照片。 镜头里的小米吐着红舌头,憨厚可爱,像毛茸茸的白色大团子。 一整个年,都在拍照和吃吃喝喝中度过。 可惜的是,小包子年纪还小,不然就可以带着他出去放鞭炮了。 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 过完年,大家也都收拾收拾,该上班了。 返工的第一天,恰好是周一,又要开会了。 谢主任把大家召集到办公室,说了些场面话后,就开始进入了正题:“新的一年,要有新的目标,新的工作任务,去年小姜那个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办得很好,广受好评,今年大家都想一想,可以开展什么样的新活动,欢迎大家畅所欲言。” 大伙七嘴八舌地道:“要不,就再搞个知识科普讲座?” 小郑扶了扶眼镜:“我同意,效仿月经知识科普讲座,来个卫生知识班,请卫生所或者县医院的大夫来讲课。” 谢主任摇摇头,否了:“新年新气象,办过的东西,咱们就不要再办了,别让外界以为,咱们妇联就会办这一件事。” 小金举手:“干脆办场联欢会得了,大家一起唱唱跳跳,热热闹闹,多好,反正年才过去没多久。” 谢主任继续摇头:“要唱的,要跳的,过年的时候已经热闹完了,下一个。” 许珊珊眼睛一亮道:“要不,组织妇女去市里参观?听说那边的百货大楼新进了台缝纫机,让大家也开开眼。” 谢主任不赞成地道:“来回车票两毛五,够买三斤玉米面了,谁能舍得。” 大家七嘴八舌的,就是没一个能说到点子上。 谢主任想了想,干脆点名姜雪怡:“小姜,你有什么建议?” 大伙纷纷朝着姜雪怡望过去,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腰板总是挺得直直的,看着气质就跟旁人不同。 姜雪怡把本子一合,朗声道:“谢主任,您曾经说过,咱们妇联不能只当‘救火队’,得想着给妇女‘搭梯子’,无论何时,都该以根本出发,我提议,办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 谢主任微微瞪大眼睛:“……办班?” 大伙登时炸了:“扫盲班,以前办过的啊。” “技能培训,培训谁啊?谁来培训?”又道,“我吗,我可不行。” 谢主任也觉得,姜雪怡这个想法有些欠缺考虑,妇联又不是学校,缺少教具和拥有专业技能的老师,谁能来做这个技能培训呢? 而且,妇联之前其实是开办过扫盲班的,但是来参加的人并不多,有的人甚至说,有识字的功夫,还不如多干些农活挣钱。 但她信任姜雪怡,还是道:“小姜,你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好的,谢主任。” 姜雪怡抿了口茶,沉声道:“先跟大家说一下,我为什么想办这个扫盲和技能培训班。” 她把之前请尤科长和许珊珊去国营饭店吃饭,遇见的那个不识字的女人的事说了。 “像她那样,不识字的女人,有很多很多。”姜雪怡道,“下面公社有些人因为不识字,粮本上本来应该领的是三公斤,被人改成了两公斤,足足少了一公斤也不知道,这样的例子,不知道有多少。” “不得不承认的是,女人的识字率,相对于男人来说,低到一个十分可怕的数字。” “大伙的初衷是好的,像是去市里参观百货大楼新进的缝纫机,能够开阔眼界,开办联欢会,大家热热闹闹,联络感情都是很好的提议。”姜雪怡道,“但是这些对于现在的妇女来说,并不是她们最需要的东西。” 姜雪怡朗声道:“为什么要识字,为什么要掌握一项技能?因为识字等于不被骗,有技能等于腰杆子硬,识了字,在哪都能找到一份工作,工厂招工,要的也优先是识了字的女工。有技能,就掌握了一项赚钱的本领,哪怕只会缝缝补补,也能挣到钱,有了钱,就不用手心朝上找男人要钱,腰杆子才能硬,在家里才有话语权。” 姜雪怡总结道:“这跟谢主任说的‘搭梯子’,不谋而合。有道是,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她笑笑,“我相信,识字的女人多了,有技能会赚钱的女人多了,我相信,来找咱们妇联寻求帮助的人也就少了,这样才能从根本改变她们的现状。” 这话一出,大伙都沉默了。 和办扫盲和技能培训班相比,什么去市里的百货大楼参观,还有办什么联欢会,都显得格局小了,不值一提。 谢主任一拍桌子,大声道:“好!”又道,“咱们就办这个扫盲和技能培训班。” 要是办的好了,来报班的人只会络绎不绝,妇联的名声和口碑也能打响出去。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谢主任道:“小姜,关于办班,你还有什么想法?” 小金不满姜雪怡一直出风头,举手道:“谢主任,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想法,上次的扫盲班,还是我举办的呢。” 谢主任喜欢大家这样畅所欲言,挣着表现的模样,笑道:“可以,小金你说说。” 小金瞥了姜雪怡一眼,勾了勾嘴角:“办扫盲班,无非就是教大家认字、算账,写自己的名字,我提议,可以根据大家的学习进度不同,分为初级班和中级班,再进阶为高级班,初级班只教简单的大字,中级班除了教一些基础字,还教算数,高级班……我还没想好,反正是比初级班和中级班的内容更深入。” 她拍拍胸脯:“谢主任,今年啊,你继续把开办扫盲班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给你办得顺顺条条的。”又道,“到时候我周一三五晚上教语文,周二四六晚上教数学。” 不得不说,小金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毕竟也是高中毕业,开办扫盲班,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谢主任本想赞同地点点头,余光瞥见姜雪怡脸上的淡笑,顿了一顿,问:“小姜,你似乎不赞成小金的想法?” 姜雪怡看了小金一眼,笑道:“小金的出发点是好的,办初中高级班的想法也相当不错。” 小金哼了一声,心想,那还用你说。 姜雪怡道:“只不过,来参加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人,是抽不出这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每天晚上都来学语文和数学,她们需要的,只是简单的识字和算数。” 她沉声道:“想要进一步地进行文化学习,可以去夜校,或者找老师,我们妇联开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本质目的,还是为了‘搭梯子’,如果真像小金所说,什么一三五,二四六地去开课,不出一周,学生都跑光了。” 大伙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不得不承认,姜雪怡说的是对的。 普通的劳动妇女,是根本耐不住烦躁的学习生活的。 就连小金,也不得不承认,当初她办扫盲班的时候,来报名的人不多,上课到一半退课的人更是不少。 见谢主任也点了头,姜雪怡才接着道:“所以,我提议,就每周六抽出一天的时间,开办这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上午扫盲,下午技能培训。”又道,“扫盲班上课的人,最好能将课讲得趣味些,来听课的人也坐得住。” 姜雪怡看向谢主任,笑眯眯地道:“如果咱们妇联愿意像上次月经知识科普讲座一样,提供一顿午饭,或者一顿晚饭,想必来听课的人会更多了。” 谢主任笑骂道:“好啊你个小姜,原来打着这个主意。”又道,“这个,我不能立刻答应你,还得跟上头领导商量商量。” “好嘞,谢主任。”姜雪怡笑道,“等您好消息。” 谢主任笑着摇摇头,看来,她这是不答应不行了。 谢主任又道:“这个扫盲班……小姜,上次你开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时候,我在外面旁听了,讲的不错,符合你所说的趣味性,就由你来办吧。” 姜雪怡脆生生地应道:“好嘞。” 谢主任又道:“那下午的这个技能培训呢,你有什么想法,要不,你一肩挑二担,一块办了?” 姜雪怡笑了笑,把表现的机会让给其他人:“技能培训这方面是我的弱项,还得请大家想想主意,咱们妇联人才辈出,有的人做的一手好手工活,有的人做得一手好饭,来做这个技能培训,绰绰有余。” 大家道:“小姜,你谦虚了。” “哎,尤姐,我记得,你毛衣织的不错,要不你来做这个技能培训?” 尤科长啊了一声:“教别人织毛衣?这能成吗?”又道,“而且,这个大家都会吧,还用我教吗。” “那就教做菜,韩科长,你做的一手好菜,土豆烧得比肉都好吃,就教这个吧。” 韩艳觉得不妥:“土豆烧得再好吃,那也是土豆,社员们能填饱肚子就万幸了,做菜也是敷衍了事,谁还管做的好不好吃啊。” 姜雪怡适时提醒,笑道:“那咱们就从实际出发。” 正文 第64章 谢主任点头赞同:“小姜说得对。” 小郑没太听懂:“小姜,什么叫从实际出发啊?” 姜雪怡笑道:“通俗点讲就是,哪个能挣钱,咱们就给她们培训哪项技能。绒花厂、火柴厂订单量大的时候,经常会找一些散工,领绒花和火柴盒回去糊,赚取一些手工费。” 小金不屑地道:“那能挣几个钱啊。”又道,“那还不如培训她们做柳编,剪纸,土布纺织,这样来钱更快些。” 姜雪怡笑道:“是挣不了几个钱,不过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来钱最快,最容易上手的活了。柳编、剪纸、土布纺织虽然好,但是上手难度大,很难成品,最重要的是,没有固定的销售渠道,做出来的东西,别人未必买账。” 谢主任道:“不错,接绒花厂和火柴厂的散活,至少收入是固定,还是小姜说的那句话,从实际出发。”她点了点小金,“你的想法不错,就是很难落地,心,不要在天上飘,要实心实意地为妇女们办事。” 这一点,姜雪怡就做的很好。 谢主任赞赏地看了一眼姜雪怡:“小姜,那这事就教给你了,你回头写个方案给我。” “好嘞,谢主任。”姜雪怡点头应下。 开完会,姜雪怡跟许珊珊还有尤科长说说笑笑离开。 小金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背影,充满了精气神的一晃一晃的高马尾,撇了撇嘴:“神气个什么劲儿!” 有人乐道:“当然神气了,谢主任采用了她的方案没采用你的方案,哦,对了,你男人还没她男人职位高。”又道,“换做是我,我也神气。” 吃完晚饭,姜雪怡又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贺承泽见到了,压低了声音跟小包子说:“瞧,妈妈又在努力工作了。” 小包子笑眯眯地喊了声:“工作!” “嘘!”贺承泽比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不要吵着她了。” 小包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贺承泽:“走,我们去给她削点水果吃。” 姜雪怡停下笔,正准备伸个懒腰,一块橙黄的橘子就凑到了她嘴边,还是去了籽的。 贺承泽笑道:“辛苦了。” 姜雪怡笑着吃下,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四溢:“很甜。”又道,“你跟小包子吃了没?” “吃了。”贺承泽道,“我俩刚才在厨房削橙子的时候就吃了,你别关心我俩了,你多吃点,最近辛苦了。” 他瞧着姜雪怡脸都瘦削了,明天得买只老母鸡给她炖汤补一补。 小包子努力踮起脚,伸着小手:“妈妈,抱。” 姜雪怡把小包子抱起来,让他坐在大腿上。 贺承泽俯身,看看姜雪怡在写些什么:“……你们妇联准备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了?” “是啊。”姜雪怡笑道,“我跟谢主任提议的,她也觉得可行,让我写一份具体的实行方案给她,如果顺利的话,五月底就可以办班了。” “挺好的。”贺承泽顿了顿,面露犹豫。 姜雪怡看出他有话想说,笑道:“你有事就直说吧。” 贺承泽小心地斟酌着言辞:“我在想,要不要送小包子去托儿所。” 最近,姜雪怡晚上加班忙工作的时间越来越多。 虽然没问,贺承泽也能察觉到,她在单位越来越受领导重用了。 如果小包子一直跟着她去妇联,肯定是要占据她的一部分精力的,这个时候,去托儿所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托儿所的小班,招收的都是些两三岁的孩子,九月份招生,小包子的年纪正符合。 本以为姜雪怡会激烈反对,毕竟小包子从出生到现在,母子俩形影不离,感情那是相当深厚,猛地让小包子离开她身边,她肯定受不了。 贺承泽都想好说辞了,正斟酌呢。 没想到,姜雪怡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好啊。” 贺承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额……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姜雪怡翻白眼道:“那不然呢,我还要又哭又闹啊?”又道,“小包子是去托儿所,又不是去外地,白天咱俩上班的时候,就把他送去托儿所,晚上下班的时候再接他回来,不是一样能见面。” 小包子迟早要上学的,这点她接受良好。 这会儿像她一样带着孩子上班的人不在少数,家家户户都生了三四个小孩,有大的难免有小的,同事之间还会经常帮忙照顾孩子。 但那毕竟是单位,托儿所的育儿环境比单位来说,相对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有同龄的小朋友,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捉迷藏、跳格子,有专业的老师,可以得到照顾,甚至还有食堂,配备适合小孩子吃的营养餐,对于小孩子来说,其实是相当好的去处。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一个月要花好几块,一般人家是舍不得出这个钱的。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双职工家庭来说,洒洒水啦。 小包子坐在姜雪怡的大腿上,眨着一双大眼睛,懵懵懂懂的,压根不知道,亲爹亲妈三言两语间,就把他的去处给定了。 贺承泽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反复确认道:“这样的话,九月份报完名,小包子就去托儿所咯,那他就不能跟你呆在一块了,你别到时候想他想得两眼泪汪汪,来找我哭,那我也没法子,入了学可不能轻易退学的。” 姜雪怡抬起头,笑道:“我知道。” 她沉声道:“我也很舍不得小包子,但是,现在咱俩正年轻,正是拼搏的年纪,我想趁现在……多积累一些……资本,以后小包子也能更轻松些。” 曾经,她也在做全职家庭主妇,全心全意照顾小包子和上班工作,努力挣钱中犹豫过。 两样都不轻松,做全职家庭主妇,家务活繁琐。去工作,一边上班又要一边照顾小孩,一根蜡烛两头烧,更不轻松。 后来想了想,如果把自己带入小包子的角度。 他会愿意要一个每天无微不至递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母亲,还是要一个有自己的事业,能独当一面,未来能在他娶妻生子时提供助力的母亲。 答案明显是后者。 小孩子是不需要陪伴的,多少人,甚至没有自己五岁前的记忆。 而且,如果全心全意照顾小包子,意味着她将全副心神都灌注在了小包子身上,小包子就是她的事业,她就会不停地盯着小包子的成绩、交友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小包子一定会窒息的。 与其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小包子身上,倒不如收回自己的注意力,全力拼搏自己的事业。 未来,小包子一定会感激,自己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母亲的。 贺承泽叫姜雪怡说得热血沸腾,给她使了个眼色。 姜雪怡会意,抱起小包子,哄道:“妈妈给你念故事书好不好呀?” 小包子奶声奶气地道:“好~” 姜雪怡好不容易将小包子哄睡,刚把故事书放下,就被贺承泽拦腰抱起。 姜雪怡推他肩膀:“你怎么急哄哄的。” “叫你说的。”贺承泽肃着脸道,“你说得对,咱俩正年轻,正是拼搏的时候,副旅长不是我的终点,只是我的起点,未来,我要当副师长、师长……甚至更高的位置,就像你说的那样,给小包子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姜雪怡点点头:“嗯,你说得对。”又道,“不过,你这手能不能老实点,别老往我……那地方摸。” 摸得她怪痒痒的,就像一根羽毛划过,划过的地方都点起了火。 贺承泽又摸了一把:“顺手的事。” 他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就咱俩这个努力拼搏的劲,小包子以后一个人肯定享受不完,倒不如给他再生个弟弟妹妹,分担分担,你说好不好。” 这才是重点吧? 姜雪怡嗔了他一眼。 两人齐齐摔在了床上。 男上,女下。 姜雪怡眨巴着一双仿佛盛着漫天星子的大眼睛望着贺承泽,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更衬的一张白皙的小脸只有巴掌大。 呼吸交融,耳鬓厮磨。 当两人的目标一致,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时,床榻上的事,做起来便格外的合拍与尽兴。 贺承泽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了,仿佛一匹野马,自由而酣畅地在草原上尽兴地奔跑着。 野马抬高前蹄,飞跃山崖,再稳稳落地。 贺承泽紧闭双眼,将脸深深埋入姜雪怡的发间,轻嗅那股馨香。 姜雪怡已经睁不开眼了,含含糊糊地嘟哝一声:“……睡觉。” 第二日,晨光明媚。 姜雪怡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走到澡房洗漱。 贺承泽从厨房里端出粥和小菜。 姜雪怡洗漱完,坐在凳子上,接过贺承泽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再舀起一勺滚烫的粥,吹了吹,凑到贺承泽嘴边,他顺势咽下。 一举一动间,尽显默契。 小包子两只小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周四,姜雪怡去妇联上班。 头一件事,就是将昨晚写好的方案书递交给谢主任。 谢主任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三下敲门声。 她扬声道:“请进。” 姜雪怡抱着方案书推门进来,谢主任道:“是小姜啊,找我有什么事?” 姜雪怡笑着把方案书放在桌上:“谢主任,您让我写的,有关于扫盲与技能培训的方案书,我已经写好了,请您过目。” 谢主任愣了一下,这任务她是周一安排给姜雪怡的,本以为她要下周甚至下下周才能交出成果,没想到这才周四,她就能把方案书交出来了。 该不会是糊弄了事吧?谢主任不免有些怀疑。 带着这份疑惑,她拿过方案书,打开一看。 姜雪怡先是从为何要开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讲起,再从实际落地,把如何开班,开班教什么,教学的内容设计,教学的方式选择,都写的清清楚楚。 比如扫盲班的教学内容设计,就是以生活常用字为主,教‘姓名、粮票、工分’等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的。还有简单的数字计算,以工分换算、物资分配计算来举实例,出习题,真正做到了从实际出发。 而且每一大点,都分了五个小点,十分有逻辑和条理,让人看得一目了然。 这份方案书,就算拿去给省委的领导看,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谢主任忍不住赞赏道:“好!写得好!” 她顿了顿:“就是……” 姜雪怡神色一凛:“谢主任您说。” 谢主任笑笑,伸手往下压了压:“你别紧张,对了,别站着了,先坐,先坐。” 姜雪怡落了座,还是很忐忑,她是头一回写这样的方案书,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谢主任道:“负责做技能培训的老师,你有没有推荐,你觉得,咱们妇联谁适合做这个技能培训。” 姜雪怡心里一松,沉思了半晌,道:“谢主任,我推荐我们科的尤科长和办公室的韩科长。” “哦?”谢主任道,“愿闻其详。” 姜雪怡斟酌道:“尤科长对手工活很有经验,由她来教导学生们编织绒花最为合适,韩科长为人和善,亲和力强,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我觉得两位都很适合做这个技能培训。” 她顿了顿:“我只是提个建议,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您。” 谢主任似笑非笑地道:“你推荐你们领导,不怕我觉得你有私心啊?” 姜雪怡大方地笑道:“我心目中,尤科长确实是适合的人选,不能因为怕您觉得我有私心,就不推荐她了,这样跟咱们妇联想办好这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 谢主任笑道:“成,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又道,“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你之前提的,参加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学生,提供一餐午饭,这个我已经跟上头申请了,也批了。” “那太好了。”姜雪怡笑道,“又能识字,又能学做绒花、糊火柴盒赚钱,还包饭,这下怕是来报名的人,要把咱们妇联的门槛都给踩破了。” 谢主任失笑:“你这张巧嘴。”又道,“成,借你吉言,希望啊,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咱们也能真心诚意,实心实地的为妇女们办些事儿。” 谢主任很快将方案审好了,最后定下的做技能培训的老师,就是尤科长。 尤科长得知,吓了一跳,问姜雪怡:“你是不是跟谢主任推荐我了?” 姜雪怡笑而不语。 尤科长嗔道:“这可真是难倒我了,做绒花、糊火柴盒,我哪会啊,我自己都不会,怎么去给人家培训。” 姜雪怡笑道:“不会可以学,这还能难得倒你,你连毛衣都织得这么好。”她拿起尤科长给小包子织的毛衣,“瞧这针脚,这花纹图案。做绒花、糊火柴盒,指定难不倒你,轻轻松松就学会了。” 尤科长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真会给我找难题,看来我得去找火柴厂、绒花厂的人,请教请教,该怎么弄这两样东西了。” 许珊珊举手:“尤姐,我跟你一块去。” 教技能培训的主讲老师是尤科长没错,谢主任又挑了韩科长、许珊珊、小郑等几个妇联的同事,做带教老师,帮着一块教。 不过这也得等尤科长先学完,再教会她们,她们才能去教人。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中。 五月中旬,街头巷尾的宣传栏都贴上了妇联开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招生宣传单。 这会儿识字的人不多,妇联专门派了人,在宣传栏旁边进行讲解。 还派了人,去下面公社进行宣传。 这样一来,来报名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得知进班的学生,能免费包一餐午饭,来报名的人就更多了。 只不过,妇联开办的扫盲与技能培训班,自然是针对妇女,男人一概不招收。 而且要求年龄要在十八到五十五岁之间,太小和年纪太大的都不招收,年纪小的,可以去学校学,年纪大的,理解能力有限,还是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有不少下面公社的社员自个报名不成功,就撺掇自家娘们来报名,不管怎么说,包一餐饭呢。 粮食多金贵啊,周六在妇联上完课,再把饭给吃了,省下来的粮食,就能到其他大人跟小孩子肚子里咯。 再除去一些不符合报名资格的人,最后定下的招生人数,一共是六十人,刚好坐满一个班。 周六上午九点整,姜雪怡准时踏入课室。 她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连衣裙,宛如一朵盛开的迎春花,清新可人。 教室里坐满了人,有人还记得她:“你是姜干事!” “我记得你,我来听过你开的月经知识科普讲座!” “你编的那几句顺口溜,我天天念呢。” 当然,也有不认识姜雪怡的人,交头接耳地问道:“谁啊,这位漂亮的女老师到底是谁啊?” 得知姜雪怡曾经开办过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即便是没听过的人,也是肃然起敬。 大家都认真地盯着姜雪怡,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句话。 当然,也有不那么认真的。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右边角落里的四十五岁的黄大娘,就是被自己丈夫逼着来的,为了节省粮食。 她正低着头纳鞋底,嘴里还嘟囔着:“俺都这把年纪了,认啥字啊,有那闲工夫,倒不如多纳几个鞋底。” “可不是嘛。”坐她旁边,佝偻着背的陈大娘接嘴道,“啥时候放学啊,俺肚子饿了,俺想吃饭,地里的农活还没干呢,能不能吃完饭,下午的课不上了,俺要回去干农活!” 教室里很安静,黄大娘跟陈大娘的声音就显得特别响亮。 大伙纷纷看向姜雪怡,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尴尬的痕迹。 姜雪怡笑了笑,扬声道:“黄秀花,陈翠!” 黄大娘和陈大娘吓了一跳,黄大娘也不敢纳鞋底了,支吾着出声:“老师,俺错了,俺不敢嘞。” 陈大娘也道:“俺错了,老师您别生气,别克扣俺饭啊。” 被两个年纪比她大了至少二十岁的女人喊老师,姜雪怡也颇有些哭笑不得:“我没生气。” “哦哦。”黄大娘愣了一下,“老师,你咋知道俺俩的名字的?” 姜雪怡指了指桌上的点名簿:“点名的时候就记住了。” 黄大娘不信,问姜雪怡:“那边那个同学,你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不?” 姜雪怡道:“胡环。” “第一排最右边那个。” 姜雪怡:“梁小丽。” 大家炸开了锅,没想到姜雪怡是真的记得她们每个人的名字,而不是糊弄她们。 姜雪怡咳嗽一声,大伙安静下来。 姜雪怡道:“说回刚才那个话题,黄秀花同学,你刚才是不是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认啥字啊,有那闲工夫,倒不如多纳几个鞋底’。” 黄秀花讷讷应道:“……是。” 本以为姜雪怡要把她批一顿,没想到姜雪怡却笑道:“你这话,倒也没说错。” 换做黄秀花傻眼了。 而且教室里的一干同学都傻眼了。 姜雪怡道:“我问你,你纳一个鞋底,能挣多少钱?” 黄秀花:“一分钱。” 姜雪怡点点头:“那如果我告诉你,识了字以后,可以去工厂当女工,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挣十几二十元,相当于你纳一千个、两千个鞋底,你信不信?” 黄秀花怔住了。 姜雪怡接着道:“即便当不了女工,会识字,会算数,别人也蒙骗不了你。曾经有个女社员来找我们哭诉,上工的时候,大队长把她挣的工分记少了一工分,可因为她不识字,压根就不知道,到了年底对账的时候,全家上下,足足少了两百工分,那能换多少粮食啊?” 她扬声道:“你可以继续纳鞋底,但你纳鞋底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识字以后,一样能赚钱,一样能规避不必要的损失,你觉得哪个划算?”又道,“无论是上午的扫盲课,还是下午的技能培训,我们妇联开办这些课,都是为了让你们多识字、少受骗,多赚钱,以后在家里,腰杆子也能挺起来,如果你们觉得这些不比一餐饭重要,可以继续纳你们的鞋底,聊你们的天,只要别打扰其他同学上课就行了。” 黄秀花默默地将鞋底收好,不吭声了。 大家都认真地盯着姜雪怡,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 姜雪怡见目的达到了,勾起嘴角,打开书:“现在,我们来上第一堂课。” 正文 第65章 太阳渐渐升起,将教室照得明亮。 从‘一’到‘十’的大字,学生们学得很快,有些已经在公社的扫盲班里学过了。 姜雪怡干脆教她们一些进阶的常用字,她提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米’字,问:“谁知道这个字怎么念?” 马上有人举手:“老师,我知道,这个字念米!” 姜雪怡赞赏道:“不错。” 她在‘米’旁边又添了一个‘良’字:“谁能告诉我,这个字念什么?” 大伙面面相觑,没一个人认识的。 只有人小小声道:“好像念粮……我在工分簿上见到过。”“不对不对,这个字也念米。” 姜雪怡笑着肯定了第一个人的回答:“不错,这个字就是念‘粮’,粮食的粮,大家记住了,左边是‘米’,右边是‘良’,良就是好的意思,好米才能叫做粮食,这样是不是好记多了?”又道,“实在记不住,就记‘好米出好粮’。” 大伙在下面跟着默念:“好米出好粮。”“好米出好粮。” 姜雪怡把纸跟笔发下去,让大家练习。 等练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教下一个字。 “再来学这个‘马’字,这个就更好记了,瞧瞧这个‘马’字,像不像一匹奔腾的小马。” 见大家都听进去了,姜雪怡点头:“你们试着在纸上写一下。” 她走到梁婆子旁边,看到她在‘马’字外面画了个圈,忍不住笑道:“你这是画了个马圈?” “你懂啥。”梁婆子梗着脖子道,“这是俺家的马,就得圈起来。” 姜雪怡乐了:“是,你家有马,可草原上也有野马,野马是不会被圈起来的。” 梁婆子想了想,主动用橡皮擦去‘马’字外面的圆圈了。 姜雪怡想起上次开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时候,编的顺口溜效果很好。 干脆在黑板上又写下个思字,一边念顺口溜:“大家跟我念,这是‘思’字,田在心上思想好。” 一举三得,一下教了‘田’‘心’‘思’三个字。 大家在下面开口念:“田在心上思想好。”“田在心上思想好。” 听着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谢主任站在窗外,笑着点了点头。 学习的时光一晃而过,十一点半,到了开饭的点。 有些坐不住的学生,已经频频扭头往窗外望了。 姜雪怡会心一笑,宣布下课。 大家欢呼一声,乌泱泱地涌出教室。 许珊珊她们已经在另一间空课室备好饭菜了,学生们肯定是不能在妇联的食堂吃的,因为妇联跟镇委的人共用一个食堂,六十个学生,到时候挤的没地方了。 餐盘里的菜样式不多,只有西红柿炒蛋、粉丝炒豆芽、清炒嫩南瓜,份量却很足,饭菜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许珊珊系着个白色的围裙,给大家打菜:“一人一道菜,二两米饭或者一个窝窝头啊,都给我有序地排好队,不许抢,不然以后就别想吃饭了。” 有些跃跃欲试插队的,一听这话,老实了。 大家按照顺序排好队,去打饭。 等待的过程是无聊的,大家不免七嘴八舌地聊起了上午上课的事。 “姜老师讲得真好,那两句顺口溜,我现在都记得呢,叫‘田在心上思想好’,咱们乡下人,惦念的不就那点粮食嘛。” “以前俺上扫盲班,困得都要打瞌睡,嘿,奇了,今天俺一点也不困,还觉得这课上的怪有趣的。” “是啊,识字也没这么难嘛。” “姜老师!” 有眼尖的同学发现姜雪怡也拿着个餐盘,站在她们后面排队,便喊了起来。 姜雪怡笑道:“你们说你们的,别管我。” 黄秀花:“姜老师,你怎么也来打饭啊?” “跟你们一块吃饭,顺便和你们聊聊天呀。”姜雪怡笑道。 她想听听大家对上午的扫盲课有什么意见,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没想到听到的都是夸赞,这让她连着好几天备课到深夜的疲惫感,一下都消失了。 陈翠连忙让位置:“姜老师,来,你站我这,你先打饭。” “别。”姜雪怡笑道,“大家按顺序排队,这里没有老师和学生,一视同仁。” 见她坚持,陈翠几个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姜雪怡大大方方的样子,她们也就没再劝了。 打完饭,大家将几张空课桌拼在一块,当成了饭桌。 张桂香咬一口窝窝头,又夹一筷子清炒嫩南瓜,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妈呀,这饭菜也太香了。”又道,“就说这嫩南瓜,吃起来的滋味就是不一般,这么嫩的南瓜,搁俺们家,哪舍得摘来做菜啊。” 陈翠见她手里的窝窝头,不像平常她们自家吃的那种,忍不住问:“你这窝窝头,是玉米面做的吧?” 张桂香又咬了一口窝窝头:“哎,就是玉米面做的,用的好像还是细面粉,吃起来口感怪好的,一点也不拉嗓子。”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俺家那口子叫俺来报名的时候,俺还不乐意呢,要知道这的饭菜那么香,俺早就第一个来报名了。” 许珊珊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一开始,我们开班是决定不包中午饭的,是小姜她跟谢主任特地申请,才有了你们今天中午的这餐饭。” 大伙愣住了,纷纷望向姜雪怡。 黄秀花不好意思地攥了攥衣角:“姜老师,这……” 陈翠眼眶微红:“姜老师,你人真好。” 姜雪怡笑着打趣道:“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嘛。”又道,“再说了,若是不吃饭,下午哪有力气听技能培训课,又哪有力气听好技能培训课,技能培训课跟上午的扫盲课可不一样,是要动手做活的,肚子里没点货,哪里支撑得下来。” 黄秀花一抹嘴:“不管咋说,姜老师你放心,吃了你们妇联的饭,俺们一定好好学习,认真听课!” “可别。”姜雪怡笑道,“你们若是因为吃了饭才好好学习,那跟我们一开始办班的想法就是背道而驰的了。我们妇联办这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说到底,是希望你们能多学几个字,掌握一些技能,真正做到‘既会认字,又能挣钱’,真正的站起来,这才是咱们的初衷。” 陈翠一直听姜雪怡说能挣钱,忍不住问:“姜老师,真的能挣钱吗?” “怎么不能。”姜雪怡道,“是人,能劳动,就能挣钱。” 她卖了个关子:“等下午技能培训课你们就知道了。” 中午没给太多休息时间,有些来上课的女人,住在偏远的公社,交通不便,提早放学能让她们能回家早一些。 所以,下午一点钟就开始上课了。 尤科长头一回给这么多人授课,看着教室里坐的满满当当的人,她腿肚子都发抖了,忍不住跟姜雪怡说:“小姜,要不你来吧。” 姜雪怡笑道:“我来也行,不过我的手工活做的没你好,要是搞砸了,坏了我们妇联开班的招牌,可就不关我事了。” 尤科长咬咬牙道:“行吧,我来就我来。”又道,“不过,小姜你可得帮帮我,我要是说岔了,卡壳了,你得帮我把场面给圆回来啊。” 姜雪怡笑着应道:“好好好。”又推着尤科长往里走,“学生们都等着你呢,尤老师,快进去吧。” 尤科长给自己做了好几次思想建设,才站上了讲台。 可一面对下面那么多双眼睛,她又开始紧张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姜雪怡叹口气,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尤姐,你别紧张。”又道,“下面这么多人,有的人是从距离这五十公里的梁家囤公社,起早贪黑赶来的,还有的人,是披星戴月忙完了地里*的农活,奶完了自家的孩子,才抽出这么些时间来上课的。” “她们来上课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识字、掌握技能,改变命运,或者说通俗些,就是为了能赚钱,能在家里挺直了腰杆子。” 姜雪怡看向尤科长,眼睛熠熠发亮:“她们既是一群学生,也是一群渴望帮助的妇女。” 尤科长徐徐出了一口长气:“小姜,我明白了。” 亏她比小姜痴长那么多岁,职位也比她高,看得还没她透彻。 来这的,都是需要帮助的人,而她,就是提供帮助的人。 她手里掌握的,是能让人挣钱的法子,是改变她们命运的钥匙。 这样一想,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她恨不得,现在就对她们倾囊相授。 尤科长眼神为之一变,将一摞纸盒往讲台上一放:“这堂课,我教大家如何糊火柴盒。这些火柴盒,都是从火柴厂领来的,这活挣的不多,但稳当,手脚快的一天能挣个八分一毛,而且这活啥时候都能做,干完一天农活,晚上可以回家做,奶完孩子,在一旁盯着他睡觉的时候,也能做。” 大伙炸锅了。 黄秀花噌地一下站起来,用粗嗓门大声道:“老师,一天真的能挣八分钱甚至是一毛钱吗?” 这可比她纳鞋底挣的多了。 她纳鞋底,有时候三四天都纳不完一双,而且拿去赶集的时候卖,比她纳的好的人多了去了,她的一双鞋底,仅仅能卖一分钱,甚至还卖不出去。 黄秀花看了眼讲台上的纸盒,现在尤科长告诉她,那几个纸盒,就能让她一晚上赚个八分一毛钱的,她怎么能不激动。 像黄秀花一样激动的人不在少数,大伙七嘴八舌的,教室里顿时变得闹哄哄的。 尤科长连忙抬高了声音:“安静!” 大伙瞬间安静下来,眼也不眨地迫切地盯着尤科长,生怕她一个不满意,就不教这个赚钱的法子了。 尤科长看着台下这么多双渴望的眼睛,也很是惊讶。 她本来以为,这个糊火柴盒的法子,大部分人都知道,甚至以为没人会去跟她学这个,而是想着学一些剪纸啊绣花啥的手艺。 仔细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 能领糊火柴盒这样的散工回家里做活的,一般都是火柴厂的工人,或者工人的亲朋好友,总之都是城里人,再不济,也是镇上的人。 而来参加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百分之八十都是下面公社的妇女,不知道糊火柴盒能挣钱的,自然占大多数。 这一点,算是信息差了。 见大家这么激动,尤科长也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手微微颤抖地拿起纸壳,跟她们介绍:“这个叫‘大片’,就是已经印刷压制好的整张外壳,数十枚连在一起的,用的时候要撕开,切记,不要撕坏了,不然整个火柴盒都不能用了。” 尤科长顿了顿,接着道:“这个呢,叫‘木片纸条’,用于糊装火柴盒的内盒,然后就是底座了。”又道,“需要我们自己准备的,就是一碗浆糊,其余的,都可以在火柴厂领。” 大伙听完,几乎坐不住了。 她们还以为,糊这个火柴盒,需要准备不少东西,没想到只需要自备浆糊,其余的都可以在火柴厂领。 浆糊,谁家没有啊,这简直是太方便了。 尤科长继续教学,她将撕好的大片上下错开排列,每枚露出约一公分的宽度,用板刷均匀刷上浆糊,按照折痕将火柴盒弯曲并粘好,然后晾干。 接下来,将一摞两指宽的纸片整齐刷上浆糊,放上一指宽的木条,再用模具将小底儿糊制完成,最后再在盒子的底部放入一枚纸片,再进行组装,一枚火柴盒便糊好了。 她教完一遍,再将糊火柴盒的材料发下去,让大家跟着她演示的步骤学。 “第一步……” 知道手里的这几个小纸片能挣钱,大家对待它们的态度也不免认真许多。 可不管再认真,还是有人出了岔子,毕竟是第一次做。 尤科长下去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人将纸盒糊反了,小盒压根推不进去。 她背着手,摇摇头道:“这个不行,火柴厂的人不会收的。” 她抬高了声音:“大家都注意一下,糊制粗糙、边角对不齐、浆糊弄脏外壳,以及捆扎时方向不一致、捆扎过松,这些情况,都会要求返工的。” 一听这话,原先有些不太认真的人,也开始认真起来。 毕竟是赚钱的活计,返工就意味着挣不到钱了。 总有学不会的人,韩科长、许珊珊这些带教老师适时出现,手把手地教她们糊火柴盒。 即便再笨的人,被手把手地教了个三五遍,七八遍,凭借着肌肉记忆,也学会了。 下午四点放学前,已经有人能像模像样地糊了五个火柴盒了。 尤科长很满意,表扬道:“不错,你们毕竟是刚开始做,手生,等熟练了,动作只会更快,一晚上糊个七八十个,不在话下。” 她又将那五个火柴盒收起:“这几个糊好的,我帮你收着,攒到一定数量了,我帮你拿去火柴厂卖,到时候挣的钱,再转交给你。”又扬声道,“其他人也一样,做了多少个,都是有计数的。” 有人迫不及待地道:“尤老师,我能不能领一些火柴盒回家做啊,等下周六,我再把糊好的火柴盒给你送来。” 其他人一听,连忙道:“我也要。”“我也要。”“俺干完地里的活,晚上没啥事了,糊这个正好。” 尤科长淡淡瞥了她们一眼:“等下节课,你们参加完随堂小考,也就是考验你们糊火柴盒的技术过关了,才能把火柴盒领回家做。” 大伙炸锅了,张桂香忍不住道:“尤老师,咋这样呢,俺们领回家做,是不是就相当于俺们上完课,课后回家自己复习,多好的事啊,你咋不同意呢。” “就是,不就糊个火柴盒吗,有什么难的。”糊了五个的那人摩拳擦掌道,“我都已经能糊五个了,给我一晚上,我能糊它上百个,挣个八分一毛的,给俺家小二,买糖块吃。” 姜雪怡抬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安静一下。” 大伙一听她开口,都不说话了。 姜雪怡笑了笑,接着道:“我们明白大家都想糊火柴盒挣钱,可是这批火柴盒,我们是要拿给火柴厂检验的,如果质量不过关,会影响那边对咱们的印象,兴许他们就不同意和我们合作了。” “所以,就像尤老师说的那样,大家再上一堂课,然后考试,巩固知识,将活也做的熟练些,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也更好。”姜雪怡笑道,“将来还怕火柴厂不给咱们活干吗?” 大家一听,是这个道理,连连点头道:“小姜老师说得对。”“那就再上一节课吧,我也觉得我得再上一节课,才能糊出能换钱的火柴盒。” 尤科长松了一口气,给姜雪怡一个眼神:“还是你有办法。” 又一个周六,学生们上完上午的扫盲课,参加了下午的技能培训课。 尤科长给她们再一次培训了如何糊火柴盒,就让许珊珊给她们考试。 大部分学生都通过了考试,只有小部分的学生没通过。 没通过的也没关系,回家继续学习,下一周再来补考。 通过考试的学生,都成功领到了火柴盒。 根据考试的分数高低,第一名能领糊一百个火柴盒的材料,第二名能领九十五个……以此类推。 有的人日夜赶工,总算在第三节技能培训课到来之前,将领到的火柴盒都糊好了。 尤科长也按照约定,将糊好的第一批火柴盒,上交给了火柴厂。 每个火柴盒都经过了检验,质量过关有保证,比那些领了散活做火柴盒的人糊的要好多了。 厂长一高兴,直接跟妇联这边签了一笔大订单,之后的一段时间,来参加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学生们,怕是都不愁没糊火柴盒的工干了。 第一期扫盲与技能培训班,大获成功。 有人学到了知识,通过自学,考进了工厂,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女工,穿上了蓝色的工装,领着一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 有的人学会了一门手艺,每周都领了火柴盒回家糊,不仅自己糊,还带动了一家老小。 做完农活,一家人就点了油灯,围着桌子开始糊火柴盒。 挣来的钱就买肉吃,给小孩子买糖吃,扯布料做衣服,改善生活。 到了结课的那天,每个人都十分不舍。 拉着姜雪怡和尤科长的手:“姜老师,尤老师,以后我还能来看你们吗?” 姜雪怡笑道:“妇联就是你们的娘家,欢迎你们随时回家。” 尤科长也没想到,一开始的想法只是简单上几堂课,但现在她和几位学生,已经成了能说上话的好朋友:“就是,常回来看看。” 张桂香笑着挥手:“我会想你们的。” 陈翠笑骂道:“是想这里的饭菜吧。” 张桂香大笑道:“都想,都想。” 谢主任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感慨万千。 与此同时,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名声与口碑也通过学生们的嘴,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出去。 村口大榕树底下,张桂香叉着腰,唾沫横飞道:“对,没错,就是镇妇联开办的那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可好了,上午识字,中午还管一顿饭,有二两米饭或者玉米面窝窝头,还有西红柿炒蛋、粉丝炒豆芽、清炒嫩南瓜,每人都能打一份菜,菜量可足了,吃完饭小眯一会,下午再继续跟老师学着糊火柴盒,轻轻松松,一下午就能糊个五十个,能换五分钱,一下午啊,就能挣五分钱,不比咱们在地里干活强多了。” “对,没错,不是学完就完了,凭着在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结课证书,能继续去火柴厂领糊火柴盒的工干,俺跟俺男人,带着俺家两个娃,每天晚上都点了油灯干,你瞧俺家,都吃上肉了,还有俺家两个小的,都穿上新衣服了。” 吴玲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回了家,手上还拿了好几本书。 她爹都震惊了:“玲儿,你以前不是都不爱读书的嘛。” 吴玲一脸坚定地道:“姜老师说得对,知识改变命运,我要好好学习,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是在放屁。” 黄秀花男人推了黄秀花一把,骂道:“傻娘们,出息了啊,让你给我倒个洗脚水,还叽叽歪歪的,是不是不想过了。” 黄秀花把手里的火柴盒放好,红着眼眶,叉腰骂道:“不过就不过,俺能糊火柴盒挣钱了,离了你,俺一样有好日子过。” 越来越多的人来妇联咨询,什么时候再办一次这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 惹得谢主任都在思考,要不要再办个二期班? 这时候,姜雪怡却在为另一件事发愁,小包子要上托儿所了。 正文 第66章 把小包子送到托儿所前,姜雪怡还是让贺承泽去托儿所详细打听了一番。 贺承泽刚训练完回来,累的不想动,摆摆手:“打听啥,这个托儿所是部队合办的,里面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军嫂。” 姜雪怡松了一口气,军嫂的素质相对来说还是高一些的。 虽然也有像胡根花、薛君那样的奇葩在,但大部分人都很和善。 最重要的是,爱干净。 贺承泽看她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笑道:“有这么担心吗?” “当然担心了。”姜雪怡翻白眼道,“万一给小包子上学的老师不爱干净,喜欢把饭菜嚼碎了喂他怎么办?” 贺承泽脸色一僵:“不能吧?” 他回想了一下,以前去乡下,确实看到有些老妇人,喜欢这样喂孙子…… 姜雪怡道:“还有,吃完饭是不是要抹嘴?万一一张抹嘴布抹全班怎么办?” 贺承泽脸色又是一僵,抬腿就走。 姜雪怡在身后喊:“你上哪去?” 贺承泽头也不回便道:“我再去托儿所看看去。” 别管一对新手爸妈如何为了上托儿所的事鸡飞狗跳,小包子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下楼溜达,跟小米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直到九月一号。 虽然已经跟小包子说过,要让他上托儿所的事了。 但上学这天,贺承泽还是不放心地蹲下身子,又跟他说一遍:“小包子,待会咱们就去托儿所,你要在那呆一天,有没有问题?” 小包子懵懵懂懂地点了头,指着小米道:“小米!” 贺承泽摇了摇头:“不能带小米。” 小包子一张可爱俊俏的小脸就是一瘪。 贺承泽话锋一转:“但是那里有老师,还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 小包子眼睛一亮:“小朋友!” 贺承泽笑道:“对,小朋友,他们会陪你玩丢手绢、踩格子,你要好好跟其他小朋友相处哦。” 小包子重重点头:“哎。” 等贺承泽叮嘱完了,姜雪怡才给他换上一套新衣服,白色的上衣,上面绣着一个熊猫头的图案,耳朵的部分是单独缝的,外加一条黑色的裤子。 小包子可喜欢这套衣服了,不停地用手去揪熊猫耳朵。 姜雪怡又给他背上迷你小书包,是去赵团长家借了缝纫机缝的,也是熊猫图案,黑白两色。 小包子穿着熊猫衣,背着熊猫包,原地蹦了两下,可爱极了。 小米跑过来,不舍地用头蹭了蹭小包子的裤脚。 小包子还没小米高呢,踮起脚抱住小米的脖子,大声说:“小米,我会想你的。” 小米:“汪汪!” 小包子:“小米,你在家也一定要想我哦。” 小米:“汪汪汪!!” 兄弟俩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姜雪怡哭笑不得:“又不是不见了,下午你放学,一样可以见到小米。” 小包子严肃地点点头:“好吧。”伸出小手,“去托~儿~所。” 托儿所就在镇上,离妇联大概三条街的距离,不算远。 小包子头一回去托儿所,贺承泽特地跟着一块送了。 到了托儿所,已经有女老师在门口迎接了。 女老师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皮肤白皙,看着挺文静的。 姜雪怡的目光在她的手指甲上转了一圈,修剪得整整齐齐,嗯,不错,很爱干净。 她笑着跟老师点头致意:“老师好,我们来送孩子上学了。” 女老师也笑道:“家长好,我姓邱,你们喊我邱老师就行了,这位就是贺安同学吧?” 姜雪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 不怪她反应慢,平时在家里都喊小包子、小包子习惯了,差点忘了小包子的大名是贺安,得赶紧纠正过来。 小包子奇怪地歪了歪头,脆生生地道:“老师,我不是贺安,我是小~包~子。” 贺承泽乐了,跟他说:“没错,你的大名是贺安,跟我姓,小名才是小包子。” 小包子继续歪头:“谁姓‘小’,妈妈姓‘小’吗?” 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 邱老师在旁边,都快憋不住笑了。 姜雪怡窘了,没想到送小包子上托儿所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纠正名字的问题。 邱老师:“家长在家,要多喊孩子的大名,不然他们会分辨不清的。”又道,“有孩子的奶奶,喜欢喂饭的时候叫孩子‘张嘴’,久而久之,孩子就真以为自己叫张嘴了。” 姜雪怡:“……噗!” 邱老师面色一肃:“孩子的观念要是认定了,是很难改正过来的,家长一定要严肃对待这个问题。” 贺承泽尴尬地应道:“好。” 小包子拽了拽贺承泽的裤角:“爸爸,你还没告诉我,谁姓‘小’呢,爷爷奶奶姓‘小’吗?” 贺承泽摸了摸他的头,道:“咱们家没人姓‘小’,小包子是你的小名,小名就是家里人给你取的昵称,因为你出生之后,小脸圆乎乎的,一身奶膘,白白胖胖,就像包子一样,所以妈妈才给你取了‘小包子’这个小名。” 姜雪怡接着道:“小米的名字也是我取的,小米就是你平时喝的小米粥里的小米,因为小米耳朵是黄颜色的,特别像小米,所以给它取了这个名。”又道,“你的大名是贺安,平时老师跟小朋友们,都会用大名来称呼你,不过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的小名叫‘小包子’,他们也可以用小名来称呼你。” 邱老师看到贺承泽跟姜雪怡耐心地跟小包子解释,颇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孩子分辨不清大小名的情况,但当家长的,都是不耐烦地叮嘱了孩子两句,让他记住自己的大名,像贺承泽和姜雪怡这样认真解释跟孩子解释的,压根就没有。 再一打量两人的打扮,贺承泽一会还要去军营,这会儿身上穿的是军装,绿色的军装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服帖,身高腿长,尽显军人气质。 再看姜雪怡那边,她已经跟小包子解释完了:“妈妈要去上班了,下午下了班就来接你,咱们一块回家。” 听到‘上班’两个字,再一看姜雪怡身上穿的开襟领连衫裙,邱老师豁然起敬,原来是个女干部。 一个军人,一个干部,难怪教养出来的孩子如此懂礼貌。 小包子挥着小手:“爸爸,妈妈,再见~” 一点也没有不舍的模样,满脸都是要跟小朋友们玩的期待。 姜雪怡笑骂道:“这小没良心的。”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盯着小包子。 贺承泽无奈地推着她走,笑道:“就像你劝我的,又不是不见了,下了班你就来接他,比我还要更快跟小包子见面呢。” 姜雪怡收回目光,笑道:“好了,你也快去军营吧,别耽搁了。” 跟贺承泽道了别,姜雪怡踩着自行车去了妇联。 到的时候正好是八点半,她把自行车往停车棚一放,上楼,进办公室,煮开水泡茶,一气呵成。 九点十五分,有人来通知开会了。 周一的例会,姜雪怡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去解了个手,才跟着人流进了会议室。 谢主任已经在了,其他人不敢大声喧哗,只得赶紧加快了动作落座。 等人都到齐了,谢主任才笑道:“今天开会,第一件事是要表扬大家,第一期的扫盲与技能培训班,办的相当成功,□□也知道了这件事,开会的时候对我好一阵褒奖,夸咱们妇联的同事能办事,能办好事,这些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大家鼓掌:“好!!” 谢主任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在此,我还要特意表扬一位同事。”她看向姜雪怡,“小姜,你猜我要表扬谁?” 姜雪怡心里一咯噔,笑道:“大家都有功劳,您要表扬谁,我一点都不奇怪。” 谢主任点了点她:“你这个小滑头。”又道,“我要表扬的就是你,这次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你出了大力,从做方案书,到实行,每一步都有你的脚印,可以说,这次办班顺利,少不了你的功劳。” 姜雪怡正色道:“谢主任,您过誉了。” 谢主任越是夸她,她就越是忐忑。 领导夸人,准没有好事。 说不定是要让她接着干活呢。 果然,谢主任又道:“最近大家也知道,不少人来咱们妇联咨询,这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还继不继续开班了,我跟上头商量了一下,想办一个二期班,就继续由小姜来主持,你们觉得怎么样?” 尤科长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小姜挺好的,就她吧。” 许珊珊也说:“学生们都特别信赖‘姜老师’,由小姜继续开班,非常合适。” 大伙也没什么意见,谢主任就拍板定下了。 会议结束后,她特地把姜雪怡留下,一边泡茶一边道:“怎么,看你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最初的兴头已经过去了,白干活,谁会高兴。 心里是这么想的,姜雪怡面上却是一肃:“怎么会,为组织出一份力,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谢主任又点点她:“说你是小滑头,还真没说错。”又道,“这样吧,给你加一级工资,大声告诉我,这二期班,能不能给我办好咯?” 加一级工资?! 姜雪怡眼睛一亮,大声道:“能!” 谢主任笑着摇了摇头。 姜雪怡脸上笑开了花:“新的方案,本周内一定给您。” 谢主任摆摆手:“去吧。” 姜雪怡是带着任务回到办公室的,她一回来,尤科长就问她:“谢主任留你下来说什么了?” 姜雪怡干脆把加一级工资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工资表都是透明的,到时候发工资了,也瞒不住。 许珊珊比姜雪怡还兴奋:“好耶,又可以下馆子咯。” 姜雪怡这段时间的辛苦,尤科长都看在了眼里,她一张小脸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现在又更瘦了几分,笑道:“这工资合该你加。” 姜雪怡:“还有一件事,谢主任让我做扫盲与技能培训二期班的方案。”她笑道,“尤姐,二期班下午的技能培训课,我想还是由你来,一回生二回熟嘛。” 尤科长想了想,道:“也行,不过这个二期班,培训什么?还是培训糊火柴盒?” 姜雪怡摇了摇头:“刚才我已经想过了,不如,培训大家做绒花,绒花的用途很多,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买来戴在头上,结婚的时候,新娘子头上都会戴红色的绒花,还有喜庆的节日,也有戴绒花的传统,做了绒花不愁没地方卖。” 这是之前就提过的,尤科长也有了心理准备:“成,正好我有几个小姐妹会做这个绒花,回头我跟她们学习学习去。” 一个下午,就在写方案中度过。 四点钟一到,墙上的挂钟敲响。 姜雪怡伸了个懒腰,舒展身子,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收,下楼骑了自行车,就往托儿所去了。 到了托儿所,邱老师已经带着小包子在门口等着了。 小包子一见到姜雪怡,就扑了过来:“妈!” 姜雪怡将他抱了个满怀,心里觉得像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被补上了,亲了亲他的小脸:“哎!” 小包子委委屈屈地道:“我想妈妈了。” 姜雪怡笑道:“我也想小包子了。” 小包子看了看她身后:“爸爸呢?” 姜雪怡:“爸爸还在军营,等会我们回家,就能看到他了。” 小包子点了点头说:“哦,也能看到小米了。” 姜雪怡问他:“今天在托儿所,中午吃的什么?” 小包子想了想,十分有条理地道:“中午吃了炒南瓜、菜包子。” 姜雪怡又问他:“有没有一天喝三次水?” 小包子把熊猫背包脱下,从里面拿出水壶给她看:“有的,小水壶都喝光了。” 一旁的家长见到小包子这么有条不紊地回答姜雪怡的问话,而且懂的东西还挺多,这个岁数的小孩,什么炒南瓜、菜包子,居然都知道,还能对上号。 她忍不住羡慕地道:“你家小孩,话说的挺好的,是怎么教的呀?” 她家的孩子,都上大班了,比小包子还要大上两岁,平时说话都没小包子顺溜,只会‘好’、‘不要’这种简单的词语。 姜雪怡笑道:“平日里多跟他聊天,多跟他对话,久而久之,他就像小大人一样,什么都懂了。” 家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雪怡又问邱老师:“老师,贺安今天在托儿所,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邱老师笑道:“没有,贺安同学特别乖特别听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要老师喂,他自己就能拿勺子吃,吃的还挺稳当。” 想上厕所的时候,也是很有礼貌的举手,跟老师说想上厕所。 邱老师:“我就没有见过像他这么乖的小宝宝,说到底,还是家长教育的好。” 姜雪怡摸了摸小包子的头,不吝夸奖道:“乖宝。”又道,“为了奖励你,待会带你去菜市场,你想吃什么,随便挑。” 小包子露出一口洁白的小乳牙:“要大骨头,小米爱吃。” 姜雪怡:“好,给你们炖个海带骨头汤。” 她道:“跟老师挥手说再见。” 小包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挥了挥,奶声奶气地道:“老师,再~见~” “哎。”邱老师应了一声,“贺安同学再见。” 看着小包子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想,要是每个同学都像他一样乖就好了,这样老师们就省心多了。 姜雪怡将小包子抱到自行车早就安好的儿童座椅上,小包子稳稳当当地抓住扶手。 见他准备好了,姜雪怡笑道:“咱们出发咯。” 小包子点了点小脑袋:“出发!” 一路踩着自行车到了菜市场,到处都是摆摊的人。 人太多了,姜雪怡干脆把小包子单手抱起,省得别人踩到他。 小包子比一岁的时候,可是重了不少。 姜雪怡掂了掂他,经常抱小包子,她觉得自己手臂的力气比生小包子之前,要大了不少。 一边走,一边逛。 有卖西瓜的老汉吆喝道:“沙瓤瓜,两分钱一斤,包甜!” 姜雪怡挑了一个,付了钱。 小包子见姜雪怡拎着西瓜,主动从她身上下来:“不要妈妈抱了,我自己可以走。” 姜雪怡心里一暖,道:“好,那你要注意,牵好我的手哦。” 小包子重重点头,紧紧抓住姜雪怡的手。 再去卖海货的地方买了海带,猪肉摊上挑了一根大筒骨,又割了两斤猪肉。 姜雪怡准备再去买点莲藕,就打道回府了。 这个季节吃莲藕是最好的,清热凉血、健胃开脾。 卖的也挺快,姜雪怡走了两圈,才在菜市场的一个角落里找到卖莲藕的摊子。 姜雪怡:“这藕咋卖啊?” 摆摊卖莲藕的是一个女摊主,她扫了姜雪怡一眼,道:“一分钱一斤,你要带泥的还是洗好的?” 姜雪怡道:“带泥的,带泥的新鲜。” 她挑了几根‘白里透黄’,带点‘泥巴妆’的莲藕,放到袋子里:“就要这几根了,麻烦帮我称一下。” 女摊主应了一声:“好嘞。” 这几天都没下雨,天气热的不行,菜市场里人多嘈杂,就像一个大蒸笼。 姜雪怡光是走这一会,额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后背也湿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今天天气真热啊。” 女摊主一边将莲藕放到称上,一边应道:“是啊,今天都快九十八度了。” 小包子歪了歪头,问道:“妈妈,九十八度是多少度啊?” 姜雪怡眉毛一皱,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摊主心里一个咯噔,讪笑道:“你瞧我,做生意都做糊涂了,我是说三十八,三十八度。” 姜雪怡:“哦……” 女摊主将称好的莲藕递给姜雪怡:“一共两毛钱。” 姜雪怡从口袋里拿出钱票,数出两毛钱给女摊主,趁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女摊主年纪很轻,大约二十岁,上身穿着蓝布衫,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裤子,都是土布做的,完全一副乡下人打扮,裤脚系着圈细麻绳,是用来束住裤腿防泥,可绳结却是反着的,没怎么干过农活的人才会系错。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浓眉大眼,皮肤很白,手指纤细得不像干活的,连指甲缝里都没有半点泥星子。 联想起她上称时笨手笨脚的动作……,姜雪怡也不急着走了,站在摊位前,跟女摊主闲聊了起来:“你是新来摆摊的吧,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你家这藕,质量挺好的,我爱人跟我都喜欢喝莲藕汤,吃莲藕炒肉,下回我还来你这买,你可要给我打折优惠一些啊。” 听见姜雪怡打听她是不是新来摆摊的,女摊主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警惕,再一听只是要打折优惠,女摊主暗地里不屑的撇了撇嘴,原来只是个贪小便宜的啊。 她不咸不淡地道:“再说吧。” 姜雪怡扫了一眼摊上的莲藕:“你是北塘的吧,那边的莲藕多是九孔的。” 女摊主削藕的手顿了半秒,刀在藕身上划出道白痕:“嗯……是北塘的。” 姜雪怡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北塘的藕明明是七个孔,她故意说错,这女人竟没辨出来。 真正挖藕的人,闭着眼都能摸出孔数,哪会犯这种错? 兴许,是她想岔了? 这藕只是这女摊主买来的,然后拿来菜市场卖的。 姜雪怡想了想,又问:“这莲藕是你们一家人挖的吧?” 正好来了客人,女摊主一边给人家选莲藕,一边随口应道:“这莲藕是我一个人去湖边挖的。” 姜雪怡脸色顿时一变,这就不对了,看她摆摊卖的这些莲藕的数量,除非一家人挖,一个人,就算从天亮挖到天黑,都挖不出那么多。 而且挖藕是个力气活,女摊主只是个年轻小姑娘,哪里做的来。 再者,她的指甲缝里,一点泥*也没有,压根就不像挖了藕的模样。 就算是戴的手套挖的藕,挖完藕,总得用刷子清洗吧,过程中,难免会沾到一些土。 而且她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挖藕是要顶着大太阳干活的,不可能一点都不晒黑。 姜雪怡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她牵着小包子的手离开了菜市场。 一路上骑着自行车,都在想着这个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女摊主身上,处处都透着古怪。 贺承泽回到家,被小包子扑了个满怀。 他亲了亲小包子嫩滑的脸蛋:“妈妈呢?” 小包子脆生生地道:“在厨房。” 贺承泽走到厨房一看,姜雪怡拿着莲藕,却没有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文 第67章 “在想什么呢?”贺承泽顺手接过莲藕,削起了皮。 姜雪怡回过神,笑道:“没事。” 贺承泽拿起她的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没事你发呆了这么久,小包子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姜雪怡推他出去:“你陪小包子玩,我现在就做饭。” 心里挂着事,三下五除二就整治出了两菜一汤。 答应小包子做的海带筒骨汤,红烧肉外加一道清炒莲藕。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小包子扒在桌边,大声喊:“骨头!” “知道啦。”贺承泽用筷子把大筒骨捞出来,放到小米碗里。 小米哼哧哼哧地吃着大筒骨,香喷喷的,小包子在一旁笑眯眯地道:“小米,要吃多多,长高高哦。” 贺承泽将他一把抱起,放在凳子上:“别光说小米了,你也要吃多多,长高高。” 姜雪怡将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笑道:“以后长得比爸爸还要高。” 小包子眼睛一亮,小手一挥:“高!” 姜雪怡和贺承泽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 贺承泽打了一碗汤,放到姜雪怡跟前,就见她夹着一片莲藕在发呆。 他失笑地摇摇头:“怎么盯着莲藕都能发呆。”又凑过去,“让我看看,这莲藕是长了七个孔还是九个孔,能让我们姜干事失神,连饭都不吃了。” 姜雪怡嗔他一眼,把藕片塞他嘴里,喃喃道:“不是七孔的,也不是九孔的。” 贺承泽嚼了嚼藕片,清香爽脆,仿佛置身于夏天的荷塘:“那倒是,我还见过八孔和十孔的呢。” 他夹起一片藕:“瞧,这个不就是十孔的。” 姜雪怡看他一眼,突然问:“你觉得天气热不热?” 贺承泽解开第一颗风纪扣:“热啊,当然热,今天训练出了一身汗,我还是洗了澡才回来的,结果走到半路,后背又汗湿了,得,这澡白洗了。” 姜雪怡状似不经意地道:“那你觉得今天气温有多少度?” 贺承泽想也不想便道:“三十八度吧,也许到了三十九度。” 姜雪怡两手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对嘛,就是三十八度的高温。” 听话听音,贺承泽问:“究竟怎么了,你今天古古怪怪,神神秘秘的。” 虽然知道部队大院宿舍绝对安全,但是姜雪怡还是忍不住往屋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今天带着小包子去买菜,碰到一个卖莲藕的女摊主,我问了她和你一样的问题。” 贺承泽挑挑眉毛:“你也问她今天多少度?” 姜雪怡凝重地点了点头:“对,你猜她怎么回我的?” 贺承泽玩笑道:“能怎么回,三十八度?四十度?总不能是二十度吧,那她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 姜雪怡面色一肃:“她说,今天得有九十八度了。”她又强调一遍,“你听好了,她说的是,九十八度了。” 贺承泽愣了一下,脱口便道:“口误吧。” “就算是口误吧。”姜雪怡点了点头,“我又问她,这藕是不是北塘的,北塘的藕多是九孔,北塘那边挖藕是出了名的,咱们这的菜市场,有一大半卖藕的人,都是北塘来的。” 贺承泽常去买菜,自然听出了不对:“北塘的藕明明是七孔的多啊。” “不错。”姜雪怡道,“可是她居然应了,试问,一个卖藕的人,会连自己卖的藕是哪个地方产的,都不清楚吗?” 贺承泽面色严肃起来,但出于慎重考虑,还是道:“也有可能,这藕是她家里人挖的,又或者是她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不清楚也不奇怪。” 姜雪怡接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又问她了,这藕是不是她一家人一起挖的,她跟我说是她一个人挖的,可是看那份量,她一个人绝对挖不了那么多。” 姜雪怡拿起碗,喝了一口海带排骨汤,才道:“最重要的是,她的穿着打扮,气质,真的一点也不像是卖藕的人,她的手指甲缝里,一点泥也没有。” 很多事情,只要一察觉不对,许多蛛丝马迹就冒了出来。 比方说,最近天气闷热,爱吃藕的人很多,她去接小包子,耽搁了一会,按理来说应该没藕卖了,但是女摊主却有的卖……很可能是把‘货’提供给女摊主的人今天送晚了。 毕竟生活在部队大院宿舍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军嫂。 常听刘璐她们说,哪里又抓到间谍的事,一下就对上号了。 贺承泽:“你这么一说,那人确实形迹可疑。” 姜雪怡小心翼翼地问:“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间谍?” 贺承泽抿着嘴道:“有这个可能。” 他起身:“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就见贺承泽从书柜里拿出一本书来,翻开,一行一行对着看:“有了!” 他看向姜雪怡,“你说那个女人说今天气温有九十八度,对吧?” 姜雪怡点了点头。 贺承泽把书拿给她看:“我记得这本书上写到过,国外计算温度的方法,跟国内的不同,他们用的是华氏度,华氏度的计算方法,就是将我们用的摄氏度乘以1.8再加上32,所以换算出来的华氏度,度数都会很高,甚至达到上百度。” 贺承泽顿了顿,接着道:“就好比,今天的气温是三十八度,那么,38乘以1.8再加上32,也就是100.4华氏度。” 姜雪怡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又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女人说温度的计量标准,怪怪的,咱们国内的人,说天气热,都会说三十八度、四十度的,哪会说到九十八度,她还说是自己口误了,口误怎么可能口误到九十八度,这偏差也太大了。” 贺承泽把书一合,面色严肃地道:“我去军营一趟,今晚不用等我回来了。” 姜雪怡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如果最后查出那女人没问题,也别冤枉好人了。” 贺承泽把书夹在腋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边穿鞋:“那倒不会。” 部队见到疑似间谍的人,顶多就是抓起来,审问一番,像姜雪怡想象的那种严刑拷打,那是没有的,也犯不上。 不过那女人露出的马脚太多,贺承泽有八成把握,那女人就是安插的间谍。 嘴上他还是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最多盘问她两句,要不是,就放她回来,说不准明儿个你还能见到她在摊位上卖莲藕呢。” 姜雪怡扯了扯嘴角,知道贺承泽在安慰她:“好了,你快去军营吧,这是大事,耽搁不得。” 贺承泽勾了勾她的鼻子:“好嘞,万一捉住了,我一定跟我们政委说是你发现的,咱家出了个女诸葛。” 小包子举起勺子,笑眯眯地接嘴道:“诸葛!” 他歪了歪头:“爸比,什么是诸葛呀?是猪猪的一种吗,可以吃吗?” 逗得贺承泽乐不可支:“诸葛是夸人聪明的,可不能吃。” 姜雪怡嗔他一眼:“去,油嘴滑舌的。”又催促他,“赶快去吧。” 贺承泽道:“好嘞。” 说完就推门走了。 姜雪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毕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间谍,以前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贺承泽一直在跟她说笑,估计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在安慰她。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小包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贺承泽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张政委正在摊开的地图上,用红笔在运河沿岸画了个圈。 张政委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哟,老贺,你不是回家了吗,咋又回来了。” 他挤眉弄眼道:“是不是跟媳妇吵架了,媳妇赶你来军营睡啊。”又道,“没事,没事,今晚我跟你挤一挤,你可别嫌我抠脚磨牙打呼啊。” 要是别人睡他的床,张政委还不乐意呢,也就是贺承泽是全军营里出了名的爱干净,他才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张床……的二分之一。 贺承泽:“边儿去,我要是被媳妇赶出家门了,不能睡办公室啊,何必要跟你挤一张床。” 他露出严峻的表情:“我来,是要说正事。” 这话一听,张政委也面色一肃:“你说。” 贺承泽把带来的书拿给张政委看,还用红笔在书上画了线:“你先看这段有关于描述华氏度的话。” 等张政委看完了,贺承泽才把姜雪怡今天碰见的那个卖藕的女摊主的事说了:“……你说奇不奇怪,一个卖藕的女人,张嘴就用的是国外的计量温度单位。” 又将姜雪怡发现的疑点一一讲述,张政委听完连连点头:“确实很有可疑。” 两人对视一眼,得,这还有啥好说的,抓人去吧。 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女摊主刚担着两筐藕进了菜市场,就被埋伏好的军人给摁住了。 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让人眼晕,女摊主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牢牢铐住。 张政委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皮肤白皙,指甲缝也没有泥,确实不像个卖藕的。 再一看,女摊主神情镇定,一点也不慌乱,压根不像被抓来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女摊主微微抬起下巴:“你们抓我干嘛,乱抓人可是犯法的。” “姓名。”贺承泽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落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女摊主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苏燕。” “哪个公社的?” 苏燕眼珠子骨碌转了转:“北塘公社。” “撒谎!”贺承泽抬高声音,面不改色地道,“我家就在北塘公社,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苏燕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下:“我……我是刚嫁过来的。” “刚嫁过来?”张政委挑了挑眉毛,“那你说说,北塘公社东边的坡上种的是什么树,榕树?槐树?还是杏树?” 苏燕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角:“……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这些总该记得吧。”贺承泽把一叠写着奇怪符号,皱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这些可全都是从莲藕里找到的。 他哼笑一声:“还挺会藏,每张纸都卷起来,再用特殊的材料封住,塞进莲藕孔里,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张政委敲敲桌子:“苏燕同志,麻烦你告诉我们,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苏燕面色一僵,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发现了。 她梗着脖子道:“我不懂你们在说啥,我就是个卖藕的。” “卖藕的能说出九十八度?”贺承泽道,“咱们国家用的是摄氏度,你用的是华氏度,这个习惯是在国外养成的吧?” 苏燕恍然大悟:“哦!你们跟昨天买我莲藕那女的是一伙的,难怪她买完莲藕还不肯走,一直在那问东问西的。” 什么‘那女的’,听见这不是很尊重人的称呼,贺承泽眉头不由得一皱。 苏燕咬牙切齿地想,真没想到,她藏的这么好,还是百密一疏,在这露出了马脚。 明明自己已经装扮成卖菜的了,却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深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不管贺承泽和张政委他们怎么审问,接下来,她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一副有种你们打死我,也不能从我嘴里得到半个字的模样。 贺承泽倒也不急,他挑了挑眉毛:“你不说,总有人会说。你是卖藕的,藕又不是你亲自挖的,总得有人给你送藕吧,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我就不信挖不出来。” 苏燕脸色一变,明显被说到了痛处。 三天后,苏燕的同伙被抓到了,她的同伙招了,苏燕也扛不住了,一并招了。 这几天,贺承泽都呆在军营里,日夜在忙这个事。 苏燕好不容易招了,他也算了却心头的一件大事,跟师长告了假,明天休息一天。 只等下午开完会,就可以回家了。 贺承泽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东西,一副迫不及待回家的模样。 惹得张政委指着他笑道:“瞧他那样,恨不得现在就走吧。” 贺承泽:“你不知道,我跟我媳妇说,我只一晚上不回去,可这下好了,审问那个女间谍,一下花了三天的功夫,我都三天没回家了,我媳妇跟我儿子在家,不得急死啊。” “她们急不急我不知道,我倒是看出你挺急的。”张政委道。 不过张政委也能理解他,家里有个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媳妇,是个男人都想回家。 说来,间谍这事,最开始还是姜雪怡发现的呢。 张政委道:“回去别忘了,替我夸你媳妇两句,得亏了她,咱们才能成功抓到间谍,不然还不知道被传了多少情报出去,你媳妇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当着外人的面,贺承泽还是很谦虚的:“哎,别这么说,要是夸了她,我媳妇这么谦虚,她肯定会说,要是换做别的军嫂,一样能发现间谍。” 张政委道:“那可不一定,菜市场就在军营和部队大院宿舍附近,来来回回,多少军嫂去菜市场买菜,就你媳妇一人发现了,还不是她明察秋毫,慧眼识珠。” 贺承泽想说他用错成语了,想想还是算了,搓了搓手道:“别说那些虚的,我媳妇发现了间谍,上头是不是有什么奖励?” 他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我媳妇老跟我说,想买台电冰箱,哎,买电冰箱得要侨汇券,还要一大笔钱,我们家里穷,哪凑得出来啊。” 张政委真想踹他一脚。 别看贺承泽年轻,他十六岁就入伍当兵了,军龄可不低,再加上现在是副旅长,算一算,工资甚至不比他差多少。 还有姜雪怡,听说人家现在已经是妇联炙手可热的女干事了,深受上头领导看重,又加了工资。 两口子都在上班,双职工家庭,就养小包子一个孩子,哦,外加一条狗,这两个能吃多少。 就这,还敢说家里穷? 依张政委看,全部队大院宿舍,最富裕的就是他们家了。 不过,姜雪怡确实是立了功了。 张政委沉吟道:“电冰箱是吧,侨汇券……我有个老乡确实是归国华侨,找他应该不难弄到。”他拍了拍胸脯,“得了,你家那台电冰箱,包我身上了。” 贺承泽眉开眼笑地敬了个礼:“谢谢政委。”又道,“那我开会去了。” 张政委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道:“去吧。” 贺承泽走路带风地出了屋,正好撞见了孔团长,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去开会?” 孔团长点了点头:“嗯,我拿个东西就去。” “行。”贺承泽笑道,“那我先走了。” “好。”孔团长看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禁露出了疑惑。 以往,贺承泽跟他可是除了军务上的事,几乎不闲聊的,怎么今天主动跟他搭话了? 其实吧,贺承泽倒不是对孔团长有什么意见,孔团长能从其他军区调过来,顶替曾团长的位置,足可见他个人能力是过关的,甚至可以说是突出的。 贺承泽主要是对薛君有意见,连带着,看孔团长也不顺眼起来。 薛君可是连姜雪怡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都要跟着去听的。 有这样一个处处爱跟人比较的媳妇,其实部队里对孔团长有意见的人并不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孔团长一头雾水地进了办公室,问张政委:“政委,贺副旅长家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还是他要升职了,咋笑得这么开心?” 抓间谍的时候是要保密的,所以除了贺承泽和张政委本人,还有几个负责行动的士兵知道,其他人一概保密,孔团长不知道也不奇怪。 张政委抬头看他一眼:“哦,他笑得这么开心,倒不是他要升职了,这小子才刚升副旅长没两年呢,哪会又升,又不是坐火箭。” 不过一想,以贺承泽在军中的晋升速度,也确实跟坐火箭没啥区别了吧。 张政委改口道:“总而言之……算是他家发生好事了吧。” 孔团长瞪大眼睛:“咋,他媳妇又怀了?” 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好事,就是这个了。 这样一想,孔团长嘴里开始冒起了酸泡泡。 贺承泽跟姜雪怡才结婚几年啊,就三年抱两了。 他跟薛君都结婚八年了,连个蛋都没下。 小包子他天天都见,长得可爱就不说了,又机灵又乖巧,他羡慕得不得了。 现在告诉他,两人又准备再生一个…… 孔团长心中,怎是‘憋屈’二字能形容的。 见孔团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不知道想哪去了。 张政委连忙道:“你想啥呢,老贺他爱人没怀。” “哦,没怀啊。”孔团长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政委,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可吓死我了。” “是没怀,但是人家媳妇买个菜发现间谍了。”张政委道,“我口头答应了,奖励老贺他媳妇一台想要的电冰箱,侨汇券我负责找人弄,电冰箱的钱……抓到间谍了,上面应该会有奖金,用奖金给她买,这还不算好事吗?” 孔团长回想起,来军营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押送一个带着头套的女的上车,估计就是所谓的间谍了,他瞪大眼睛:“买菜?间谍?” 怎么也不能把这两个词给联想起来。 张政委:“是啊。” 他把姜雪怡发现间谍的事,简单地给孔团长描述了,略带着点得意地道:“你说老贺他媳妇能耐吧,咱们部队大院宿舍,那么多军嫂逛菜市场呢,就她一人发现了,啧啧啧,不得了。” 孔团长心里酸得直冒泡泡,买菜,间谍……买菜,间谍…… 这要是让薛君知道还得了。 张政委推开他:“哎,你还开不开会的,别挡路啊。” 下午六点半,贺承泽开完会,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七点了。 姜雪怡刚帮小包子洗好澡,就见他一脸风尘仆仆地开门进来:“老天,你终于回来了。”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军营找你了,也不知道喊人送个口信。” 贺承泽嘿嘿一笑,将她抱了个满怀:“我这不是忙着抓间谍的事,一时忘了嘛。” 姜雪怡翻了个白眼,又眼睛一亮道:“间谍抓到了?” 贺承泽重重点头:“嗯,抓到了,根据你的信息,我跟张政委将那个女间谍还有她的同伙,一并抓到了。” 姜雪怡双眼发亮,十分感兴趣地道:“快说说,是怎么抓到的,还有,那个女间谍,到底是哪里派来的。” 话音刚落,她便道:“噢,这个是不是保密的不能说呀,算了,你当我没问。” 正文 第68章 身为军嫂,保密意识是刻在了脑海里。 贺承泽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又道,“过段时间,这事也会登上报纸,到时候不止全省人民,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他略带点遗憾地道:“就是报道上应该不会写明,是你发现的,毕竟你是军嫂,身份还是有些敏感的。” 最重要的是,担心‘苏燕’还有其他同伙,万一知道是姜雪怡坏了他们的好事,说不定起了打击报复的心思,那就不妙了。 姜雪怡巴不得不出这个名呢,连忙催促道:“那你快跟我讲讲,那个女间谍的事。” 贺承泽笑道:“她自称叫‘苏燕’,其实真名是苏珊。” 姜雪怡啧了一声:“苏珊,一听就像英文名,她是米国人?” 贺承泽走的这几天,她也查阅了不少资料,使用华氏度的就是米国。 贺承泽摇了摇头:“不是,经过审问,她跟她的同伙,也就是给她送藕的人,都是越南人,只是因为在米国呆了一段时间,也在那边做情报间谍工作,所以才会使用华氏度。” 姜雪怡惊呼:“原来是越南猴子!” 越南猴子就是对越南人的一种蔑称,姜雪怡对越南可没什么好感,他们自称是整个东南亚最强的军事力量,世界第三军事强国,跟我军交战的时候使用的手段却极其下三滥。 比如让妇女抱着襁褓拦下解放军,请求帮助,实则趁其不备,从假襁褓里掏出手榴弹扔进人堆里……这些都是贺承泽跟她说的。 听多了,自然对那些人没什么好感。 最近他们跟我国在边境频频产生摩擦……可能要打仗了,难怪他们会派间谍过来。 贺承泽接着道:“我们截获了苏珊同伙的运藕船,才发现他们一直利用莲藕来传递消息,更甚者,有几个莲藕内部已经掏空了,里面塞了枪械的部件和子弹。” 说到这,他面色一肃,还好姜雪怡发现得早,他们及时抓获了间谍,不然,会酿成什么后果,难以想象。 姜雪怡啧声道:“这些做间谍的,心思还挺巧妙,莲藕藏子弹,亏他们想的出来。”又问,“是一个莲藕孔藏一颗子弹吗?” 贺承泽失笑道:“怎么可能。”他比划道,“子弹那么大一颗,莲藕孔那里塞得下,是把整个莲藕掏空了,再把子弹密封起来塞进去,最后用胶水粘上。” 他道:“一块去抓人的士兵里,有一个家里世代都是挖藕的,他一拿起莲藕,就觉得重量不对,打开一看,果然有发现。” 姜雪怡感慨道:“能及时缴获就好。” 贺承泽笑道:“是啊,不过,谁能想到,那个女间谍会藏匿在菜市场呢。” 不过转念一想,菜市场人流量大,很适合藏匿,而且这是离军营最近的一个买菜的地方,很多军嫂都会去,间谍们混不进军营,藏匿在菜市场里,也能从来买菜的军嫂、军官们口中得知不少无意中透露的消息。 贺承泽道:“你这回啊,可是立了大功了,张政委答应了,给你奖一台电冰箱,还是用侨汇券买的进口货!” “真的?”姜雪怡眼睛一亮,“张政委真这么说的?” 贺承泽笑道:“那当然了。”又道,“张政委有个老乡,就是归国华侨,侨汇券对他来说可不难弄,不过弄下来,估计还得一个月吧。” 姜雪怡高兴得不行,她早就想要一台电冰箱了。 电冰箱多好啊,可以做冷饮,还能做冰棍,吃冰西瓜也不用放凉水里湃上半天了,最重要的是,可以把菜放到冰箱里,也不怕坏。 说是一个月,其实电冰箱下来的比预想中的还要快,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周日一大早,就有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搬着电冰箱上门。 “是贺副旅长家不?”其中一个个子略高的问。 “是,你们是来送电冰箱的吧。”姜雪怡的目光在他们身后的电冰箱上转了一圈,十分热情。 听到‘电冰箱’三个字,两个师傅对视一眼:“是这了。” 个头稍矮的问:“你们打算把电冰箱装哪啊?” 姜雪怡领着他们进厨房,指着地上用粉笔画的一个圈:“就装这。” 她跟贺承泽早就商量好了,电冰箱放厨房里是最好的。 “好嘞。”两个师傅应了一声,“嘿咻嘿咻”地搬起了电冰箱,往画好的圈里一放。 高个师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装好了。”又道,“这大热的天,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辛苦两位师傅了。”姜雪怡接嘴道,“这电冰箱真沉,得有八十公斤吧,不然也用不到两个人抬。” 姜雪怡又道:“你们歇一歇,我去给你们拿绿豆汤。” 两位师傅一边喝绿豆汤,一边道:“这是说明书,你会看吧?要不要我们跟你解释解释?” 姜雪怡接过说明书,笑道:“会看。” 见她果然拿起说明书,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两位师傅对视一眼,得,这是个识字的,那就放心了。 两位师傅喝完绿豆汤,又继续接电线。 姜雪怡看他们接电线时用胶布缠了三圈,忍不住问:“这线缠这么紧,是怕漏电?” “您懂行啊。”还知道漏电,高个师傅夸了句,“冰箱功率大,接头必须缠牢,不然夏天电压不稳容易跳闸。” 他往插座里插插头,“啪”的一声,冰箱侧面的指示灯亮了:“您听这声音,压缩机启动了,可以正常使用了。” 小包子哒哒哒跑过来,把耳朵贴在电冰箱上一听,瞪大了眼睛道:“它会喘气诶!” “这是在制冷。”矮个师傅笑着跟小包子解释,“这里面,有……某种化学物质,能把热空气变成冷空气,就像冬天哈气成霜。” 两个师傅离开了部队大院宿舍,推着平板车,边走边聊。 “你刚瞧见没,人家那门岗,可是士兵站岗的。” “瞧见了,真是气派,住里面的人也挺气派的。”矮个师傅道,“你瞧那女主人,穿着条开襟领连衫裙,看着跟女干部似的,难怪识字,懂得看说明书呢,人还大方,请咱们喝绿豆汤。” “要不然能买得起电冰箱吗……” 姜雪怡还不知道两位上门安装的师傅在背后议论她呢。 她开开心心地打开了电冰箱,看了又看,在琢磨着下回去赶集,找个木工师傅,再做套做冰棍用的模具,这样夏天就有冰棍可以吃了。 贺承泽一回到家,就看见厨房那台墨绿色的电冰箱。 姜雪怡和小包子母子俩就站在电冰箱前,玩一开一关的游戏。 姜雪怡打开电冰箱门。 小包子:“呜哇!好凉啊!” 姜雪怡再关上电冰箱门。 继续打开。小包子:“好凉快!好凉快!” := 贺承泽靠在门框上,乐道:“你们这样玩,也不怕冷气全跑光了。” 小包子哒哒哒跑过来,指着电冰箱跟贺承泽说:“爸爸!这个东西比电哄扇还凉快耶!” 贺承泽将他抱起:“不是电哄扇,是电风扇。” 姜雪怡走过来,笑道:“等下回咱们去赶集,我再找木工师傅做几个做冰棍用的模具,里面放上加了糖的凉白开或者绿豆汤,冻上一会,咱们就有冰棍吃了。” 试想一下,一家人吃完晚饭,从冰箱里拿出冰棍,舔呀舔的模样,就觉得十分惬意。 贺承泽笑道:“还可以用牛奶,做牛奶冰棍。” 听话听音,姜雪怡眼睛一亮:“你给小包子订牛奶了?” “是啊,路过奶站,就顺便订了。”贺承泽点了点小包子的鼻子,“你要有牛奶喝咯,开不开心呀。” 小包子笑眯眯的:“开心。”又歪了歪头问,“什么是牛奶呀?” 他现在正处于探索欲最强的一个阶段,遇到点东西都爱问为什么。 刚才缠着安装师傅,都快把人家给问懵圈了。 贺承泽:“额……就是母牛产的奶。” 趁着小包子还没问出下一个为什么,他立马转移话题,跟姜雪怡说:“过两天,咱家要不要请客吃饭?” “请客?”姜雪怡愣了一下。 贺承泽道:“是啊,发现间谍那事已经登上报纸了,报道上虽然没有写明你的名字,但姜姓军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是你。” 姜雪怡也看过报纸,那篇报道对她大夸特夸,她甚至以为,是不是贺承泽给记者塞钱了。 贺承泽笑道:“今天在军营,老赵他们还问我,准备啥时候请客呢。” 姜雪怡笑道:“是该请客,不然多说不过去,要不,就下周日?大家应该都有时间。”又道,“那我这两天,就赶紧去找木工师傅,让他把做冰棍用的模具给做了,到时候请客吃饭,大家也有冰棍吃了。” 贺承泽道:“要不我去吧。” “不用。”姜雪怡笑道,“我骑自行车呢,方便。” 隔天就是周一,姜雪怡提前跟贺承泽说好,让他下了班去接小包子,她则去找相熟的木工师傅打模具。 这个木工师傅,就是上回给她做糕点模具的师傅。 一回生,二回熟。 姜雪怡只要稍稍一指点,木工师傅就知道她要哪样的模具。 木工师傅笑道:“就包在我身上了。” 可惜的是,这会不怎么流行用橡胶做模具,不过木头做的,上了漆,效果也*差不多,姜雪怡也十分满意了。 她跟木工师傅又闲话了两句,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刚到部队大院宿舍门口,就被人叫住了,那人喊她:“姜干事!” 姜雪怡愣了一下,一眼望过去,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惊喜地道:“郝芳!” 她连忙下了自行车,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郝芳将头发剪短了,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显得整个人十分干练。 面色也不像以前一样面黄肌瘦,两颊丰润起来,带着红晕,想来去沪市的那段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姜雪怡往她身后看了看:“树根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郝芳笑道:“我二伯娘病了,我一个人请假回来看看她。”她顿了顿,“我跟树根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都是二伯娘帮的我们母子俩,做人不能忘本,她病了,我自然要回来看看她的。” 难怪呢,姜雪怡看她拎着大包小包的,里面装着麦乳精,苹果……还有一些给病人的营养品。 姜雪怡道:“咱们也别在这闲聊了,正好是饭点,你跟我回家吃饭。” 郝芳摇了摇头:“我就请了两天假,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 姜雪怡顿了顿:“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郝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回来,不光是为了看二伯娘,还想……看看我前夫赵老四。” 说到赵老四,她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沪市历练了段时间,她人也开朗大方了不少,若是换做以前,她是不会这么直接的说出前夫这两个字的。 郝芳苦笑道:“树根……他现在半夜还会做噩梦吓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用被子蒙着头,说‘别打了,别打了’,我听着,心揪揪的疼。”她咬牙切齿地道,“我回来,就是为了看看那个贱人,离开我们母子俩,现在过得咋样。” 老实说,她对赵老四还是有些阴影的。 不光是树根,就连她,偶尔也会想起被赵老四拳打脚踢的那些日子。 她很想看看赵老四过得咋样了,但她不敢一个人去,所以,她想起了姜雪怡。 姜雪怡理解郝芳,她拍拍车后座,笑道:“你上来吧,我陪你去一趟。”又道,“不过先说好,你得请我吃晚饭,我这还饿着肚子呢。” 郝芳心下一松:“那是当然,就算你不说,这顿饭我也一定会请你的。” 她对姜雪怡的感激,又岂是一顿饭能结清的。 姜雪怡给站岗的士兵留了口信,让他告诉贺承泽,她今天晚点回来。 随后,就载着郝芳往水北公社去了。 路上,她问郝芳:“你在沪市过得咋样?” 郝芳笑道:“挺好的,到了沪市,我以前的工友给我介绍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我现在啊,一个月能领二十四块的工资。” 她本来就有纺织厂做工的经验,到了沪市的大纺织厂,很快就上手了,工资也比以前高了一倍。 姜雪怡又问:“那你妈跟树根呢,你妈身体还好吧?” 郝芳:“沪市的医疗条件好,在我们这看不好的病,我工友领着她,去大医院挂了个号,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治好了,我妈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树根也在那边上学了,交了不少小伙伴,每次回家他都会高高兴兴的跟我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也是到了沪市,在大纺织厂干工,她才知道,原来女人有另一种活法。 领了工资,不用上交给男人,让他去吃,去赌。 而是可以自己留着,买头花、买小玩意,买裙子,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姜雪怡笑道:“挺好的。” 郝芳:“是啊,挺好的。” 她的脸上,满是重获新生的微笑。 到了水北公社,先是去了郝芳二伯家看她二伯娘。 二伯娘躺在黑洞洞的屋子里,突然见到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郝芳见到二伯娘,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二伯娘,我是小芳,我来看你了。” 二伯娘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她伸手摸着郝芳的脸,喃喃道:“我听得出你的声音,你是小芳,小芳……” 郝芳略带哽咽地道:“我现在在大城市里做工,每个月都能挣不少工资,我娘、树根,她们跟着我,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二伯娘,我给你带了不少补身体的营养品,你一定要快点康复起来。” 二伯娘扯了扯嘴角,笑道:“好,离开那个赵老四是对的,你二伯还天天跟我说,你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跟老娘,能过什么好日子,瞧瞧,现在去了大城市,可不就过上了好日子。” 二伯蹲在门槛边抽着烟:“哎,我可没这么说啊。” 他打量了郝芳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蓝色工装上转了一圈,改口道:“我说的是,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过得好,芳子啊,你出息了。” 二伯又问:“这位是?” 郝芳道:“这是妇联的姜干事,她陪着我回来一块看你们的。”她顿了顿,“对了,二伯,赵老四那个贱……他现在过得咋样了?” 二伯把烟筒往地上翘了翘:“他啊,他结婚了。”又道,“跟你离婚没多久,他就娶了个新媳妇。” 说起这件事,二伯就是无限的唏嘘。 郝芳跟赵老四,可是他们水北公社,这么多年来离婚的第一对夫妻。 那时候,得知郝芳要离婚,大队长、公社的领导,轮番上门劝,可郝芳就是咬死了要离婚,问急了,就撸袖子,给他们看手上的伤痕。 赵老四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问他也说同意离婚。 双方都同意了,那能咋滴,离呗。 离婚以后,公社里说什么闲话的人都有。 有人说:“赵老四虽然平时喝多了,爱动手动脚,可是谁家男人不打女人。” 还有人说:“就是,郝芳也是太娇气了一点,离了婚,她能讨什么好,说不定找的下一个,比赵老四还差。” 那段时间,二伯跟二伯娘他们这些郝芳的娘家亲戚,都是不敢出门的,谁让家里出了个离了婚的女人呢。 现在郝芳穿了一身蓝色的工装上门,打扮干练,一看就是个女工人,手上还拎着这么多营养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发达了。 二伯眉开眼笑地道:“赵老四啊,重新娶了个膀大腰圆的新媳妇,嘿嘿嘿……你们自己瞧去吧。” 郝芳跟姜雪怡对视一眼,郝芳把营养品留下:“那,二伯、二伯娘,我先走了,这些营养品,你们一定要记得吃,有什么事,记得写信给我。” “哎。”二伯看着桌上的营养品,笑容都扩大了几分。 离开二伯家,郝芳苦笑着跟姜雪怡说:“我去沪市前,来了趟二伯家,他可没有这么欢迎我,嫌弃我是个离婚的女人,晦气。” 姜雪怡笑道:“人一旦出息了,身边人都会对你笑脸相迎。” 郝芳品了品,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笑道:“是啊,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好好工作,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对我露出笑脸。” 越是靠近赵老四家,她曾经的住所,郝芳就越是踌躇。 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变,还在跟姜雪怡说说笑笑,但她眼底却充满了恐惧。 每走进一步,她都会想起那些被拳打脚踢的日子。 郝芳在院子外站定了,她看着这面土墙,突然想起,有一次,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赵老四就摁着她的头,往墙上撞,还故意让过路的人看见。 “到了。”郝芳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带着笑意。 姜雪怡握住她的手:“你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又道,“不光是你,树根,你妈,你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不去。” 郝芳道:“得去。”她捋了捋头发,“这一年多以来,我每天都会想起他,厂里的大姐跟我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过去,亲手解开自己的心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他咋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院子里,赵老四正蹲在墙根边晒太阳,破草帽扣在脸上,露出的胳膊瘦的只剩下了骨头。 “赵老四!”土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呵斥,走出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她踹了赵老四一脚,“快点升火做饭,我肚子饿了。” 赵老四被她踹得一趔趄,连忙站稳了,赔着笑道:“哎,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你别生气。” 说着,就提起斧头去劈柴。 姜雪怡注意到,他的脚有些跛。 二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笑道:“芳子你走了没多久,他就跟人打架,摔断了腿,没人伺候,好了以后,这腿就成这样了。” 姜雪怡又问:“那他媳妇呢?” 二伯:“三个月前刚过门的新媳妇,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一句不和,就要动手打人的。” 姜雪怡:“那赵老四也愿意?” 二伯笑道:“怎么不愿意,除了她,谁会愿意嫁给赵老四,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又道,“他们夫妻俩经常在家动手,这是全公社都知道的事,赵老四跛了脚,生病的时候身体也没养好,他媳妇嫌他不能挣钱,经常对他动手动脚,现在啊,赵老四估计是被打服了,他媳妇说一,他不敢说二。” 他看了郝芳一眼,摇了摇头:“任劳任怨,端茶送水的好媳妇不要,换一个泼辣货,啧啧啧……” 郝芳看着赵老四摇摇晃晃的背影,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 正文 第69章 “郝芳?!”赵老四出门打水,看见郝芳,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郝芳抹去眼泪,一脸淡淡地道:“我怎么就不能回来,我来,就是想看看你死没死。” 赵老四一脸怒意地扬起手,二伯连忙道:“哎,哎,你干啥呢,欺负咱们芳子娘家没人是吧。” 二伯挺起胸膛,虚张声势地道:“我告诉你,我们家芳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可是沪市纺织厂的工人,还是个小组长,手下管着四五个人呢。” 赵老四一愣,上下打量郝芳,这才发现她头发剪短了,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人比以前不知道精神了多少。 他讪讪地收回手,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赵老四在打量郝芳的同时,郝芳也在打量他。 他比以前更加黑瘦了,佝偻着背,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十岁,这样的人,扔在大街上都不会引人注意。 她以前怎么会如此害怕他,觉得他像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 现在一看,哪是大山,分明是地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郝芳深深吐出一口气,扭头跟姜雪怡说:“我们走吧。” 赵老四想叫住郝芳,走了几步,在地上摔了一跤,屋里又传来他媳妇的叫骂声:“赵老四,让你干点活,你死哪去了!” 郝芳最后看了这个家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请姜雪怡吃了顿饭,笑道:“我走了,以后估计不会轻易回来了。” “嗯。”姜雪怡笑道,“你跟树根他们,在沪市一定要好好的,常给我写信。” 郝芳重重点头,跟姜雪怡告了别。 姜雪怡望着她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她骑着自行车回了家,贺承泽道:“郝芳回来了?” “是啊,我陪她去看了赵老四。”姜雪怡道。 贺承泽挑眉:“难不成她还对赵老四念念不忘,这可不行,你可得劝劝她。” 姜雪怡笑道:“她啊,是回去看赵老四死没死的。”顿了顿又道,“她跟我说,她和树根在沪市的时候,晚上经常会做噩梦,梦见被赵老四……” 她勾起嘴角:“不过,我想她现在已经放下了。”又道,“这样挺好,希望她们一家三口能在沪市开始新的生活,忘掉在水北公社的一切。” 贺承泽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打人的是赵老四,做的不对的也是赵老四,偏偏是郝芳她们远走他乡。” 姜雪怡徐徐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贺承泽看了看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姜雪怡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以为贺承泽要说郝芳的事,没想到贺承泽却是挑起了另一个话头:“那个,周日请客,要不要叫上孔团长一家?”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道,“毕竟住咱隔壁呢,到时候咱们这屋热热闹闹的,没请他们,怪不好意思的。” 姜雪怡想也不想便道:“当然要请了,孔团长就在你手底下干活呢,就像你说的,人家又是咱隔壁邻居,哪能不请。” 贺承泽眨眨眼睛:“我以为你不想看到薛君,以她的性子,请客吃饭那天,肯定要挑事,怕你到时候不高兴。” 姜雪怡勾起嘴角,无所谓的笑笑:“挑就挑呗,我又不怕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道,“她不礼貌,是她的事,咱们要把礼数做到位。” 她看一眼小包子,小声道:“不能给孩子起坏的榜样。” 贺承泽眼睛一亮:“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姜雪怡笑道:“与其纠结这个,倒不如想想请大家吃些什么饭菜,这大热天的,总不能像孔团长家请客一样,请大家吃火锅吧。” 贺承泽乐了,显然也想起孔团长家请乔迁宴的趣事:“要不,主食就做冷面吧,再配些清爽可口的炒菜。” 姜雪怡一拍手:“这个好,大热天的,估计大家也不想吃那些热乎乎的炒菜。” 而且,有了电冰箱,做冷面简直不要太方便。 夫妻俩又商量了一下,把菜单敲定了。 到了周日那天,赵团长一家是最先上门的,毕竟就住隔壁嘛。 刘璐让赵小蕊带着小月牙去跟小包子玩,她去厨房给姜雪怡打下手。 姜雪怡见她来了,先给她盛了一碗冰镇绿豆汤喝。 刘璐一口下去,觉得暑气都解了,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后跟:“这绿豆汤真凉。” “放冰箱里冻过的。”姜雪怡笑道。 “难怪呢。”刘璐走到电冰箱前,摸了摸,语气羡慕地道,“这就是张政委奖的那台电冰箱吧。” 姜雪怡正准备答话,就听见敲门声。 去开门,原来是齐团长和祝团长他们来了。 钱曼跟方琴都进了厨房帮忙,一进来,就看见那台电冰箱。 墨绿色的外壳,带着金属光泽,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姜雪怡张罗她们喝绿豆汤,钱曼看了眼屋外,男人跟孩子们也已经喝上了,她才动勺。 将一碗绿豆汤喝了个干净,赞道:“这冻过的就是和凉水湃过的不一样,好喝极了。” 方琴打开电冰箱门:“这风吹的,好凉爽。”扭头问姜雪怡,“这电冰箱是不是很好用啊?” 姜雪怡笑道:“好用,平时可以用来冰西瓜,做冰棍,还能给饭菜保鲜。” 一听能给饭菜保鲜,几个军嫂眼睛就是一亮。 现在天气热,饭菜压根放不住。 部长楼有户人家,就是夏天饭菜馊了,不舍得浪费,还继续吃了,结果一家人大晚上地跑去医院挂水,这事整个部队大院宿舍的人都知道。 所以即便再心疼饭菜,馊了也只能倒掉,怪舍不得的。 几个军嫂围着姜雪怡就是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屋外,男人小孩们聊的也是热火朝天。 小包子身为小主人,非常有主人风范,他去冰箱里拿了一堆冰棍出来,请哥哥姐姐们吃。 还奶声奶气地道:“这个是绿豆味哒,这个是糖水味哒,那个是牛奶味哒,不可以多吃哦,一会还要吃饭。” 祝昌昌拿起一根牛奶味的舔了舔,奶味比供销社卖的冰棍浓郁多了。 他忍不住逗小包子:“怎么牛奶味的只有三根啊,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了。” 小包子挺着圆乎乎的小肚子:“没有藏起来,做冰棍的牛奶,用的是爸爸给我订的牛奶,小包子都两天没有喝奶奶了,才有牛奶做的冰棍。”他竖起三根短短的手指,“有三根已经很不错呐。” 这番童言童语,把大人们都逗乐了。 赵团长也逗他:“你爸舍不得给你订牛奶,来找叔叔,叔叔给你订,到时候你想喝多少牛奶,吃多少牛奶味的冰棍都行。” 小包子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能吃太多,会拉肚肚的。” 又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 齐团长左右张望一下,问贺承泽:“老贺,孔团长跟他爱人呢,咋没来?”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没请他啊?” 赵团长接嘴道:“换做是我,我也不想请他,他那媳妇,怪难相处的。” 贺承泽乐了,说:“请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没来,也许有事耽搁了吧。” 祝团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再有事,也不能耽搁这么久啊,马上就开饭了。” 孔家,薛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冷着脸道:“他们请的是你,又不是我,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孔团长哄道:“什么请我请你的,咱俩是一家人,当然是请咱俩了。”又道,“你听,隔壁的声音,人估计都快到齐了,咱们就住隔壁,去晚了多不好意思啊。” 薛君冷着脸,不说话了。 孔团长揽住她的肩膀:“你跟我说说,你为啥不想去?” 薛君抿了抿嘴道:“不就是买个菜发现间谍了,有啥了不起的,也就是我没去买菜,要不然,发现的人肯定是我。” 孔团长哄道:“是是是。”又道,“有啥了不起啊。” 薛君见孔团长向着她,心里的气也顺了几分,开口道:“其实吧,我不想去,还有一个原因。” 孔团长:“你说。” 薛君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孔团长没听清:“你说啥?再说一遍。” 薛君咬了咬下唇,抬高了声音道:“我说,上次咱家请客吃饭,我放话自己一定能考上妇联,现在没考上,她们不得笑死我啊。” 她咬牙切齿地道:“尤其是那个姜雪怡,岂不是很得意。”又道,“有什么了不起啊。” 孔团长哄道:“你没考上妇联,那是因为那单位的领导不懂事,蠢眼识不了你这颗明珠,那又不是什么好单位,不去就不去了呗。” “到时候你就说,是你不想去妇联,估计没考上的,不是考不上,不就成了。不过,这个贺家请客吃饭,咱们还是要去的,贺副旅长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不去,多难看呀。”孔团长灵机一动道,“你就不想看看他家长啥样?我每回走到楼底下,都能看见他家阳台上挂着尿布,啧啧啧,屋里不知道有多脏乱差,养孩子的人家,乱是肯定的,那姜嫂子还想嘲笑你,你不嘲笑她就不错了。” 薛君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这边,齐团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十二点了,忍不住道:“老孔跟他媳妇呢,咋还没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敲门声。 齐团长眼睛一亮,跑去开门。 孔团长跟薛君一前一后进了屋,薛君表情冷淡,孔团长脸色奇怪,怎么看都有一种尴尬的意思在。 齐团长挑了挑眉毛道:“老孔,你们家就住隔壁呢,咋来这么晚,不应该啊。” 赵团长起哄道:“就是,咱们这些住得近的,来晚了可说不过去。”又道,“再说了,有人请客吃饭,不说跑着来了,怎么也得疾步走着来吧。” 孔团长讪笑两声:“那个……有点事耽搁了,待会我自罚一杯。” 孔团长坐下,跟赵团长他们侃了两句,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环视一圈,没发现女人们的身影。 就薛君一个,孤零零地跟他们坐在一块,他们说话她也插不上话,只能冷着脸在一旁听着,怪尴尬的。 小孩那边,她过去就更不合适了。 孔团长忍不住问:“对了,方嫂子、钱嫂子她们呢?” 齐团长:“都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呢。”笑道,“咱们也不能闲着,待会帮着老贺把桌子椅子摆了。” 趁着齐团长他们说话,孔团长压低了声音跟薛君说:“要不,你也去厨房帮忙打下手吧,你一个人坐这,怪尴尬的。” 薛君冷着脸道:“不要。” 她撇了撇嘴:“大热天的,厨房多热啊,而且人又多,人挤人的,我连身子都转不开,谈何帮忙啊。” 再说了,她厨艺不好,要是被其他军嫂看出来,不得笑话她啊。 孔团长皱了皱眉道:“可是大家都去了,你不去……”有点不合群吧? 他也不是真的希望薛君去帮忙,以薛君的厨艺,别帮倒忙就不错了。 他主要是希望薛君能跟军嫂们多套套近乎,相熟起来,在这住了也快两年了,薛君一个来往的军嫂都没有,私底下他都不敢想象传的有多难听。 又劝了薛君几句,还是劝不动,孔团长干脆不劝了,他了解薛君的性子,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虽然就住隔壁,但是孔团长还是头一回来贺家,他忍不住环视一圈。 这一看,贺家的格局跟他们家的格局差不多,也是两室一厅,只不过其中一间房隔开了,做了澡房和厨房。 他想象中的阳台上都是尿布的场景压根就没有出现,阳台上放了好几个花盆,种了红艳艳的西红柿,水嫩的小青菜,小白菜,看着就喜人。 再看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就连小包子的玩具也是放在一个小箱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 茶几、凳子都擦得锃亮,长椅上放了几个手缝的垫子,茶几上还铺了针织的桌布,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浓浓的温馨感。 跟他想象中的,东一个玩具车,西一个布娃娃,墙上、桌上都是脏兮兮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孔团长面露尴尬,看了眼薛君,见她也在打量贺家,一一跟自家对比,脸色越来越差。 他暗叫不好,怕薛君甩脸走人。 还好开饭了,大家都围着圆桌坐下。 这回没有分桌制,大家都坐在一张桌上,热热闹闹。 姜雪怡和刘璐她们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赵团长一看,嚯,主食竟然是冷面。 黄色的荞麦面,几个冰块在浅褐色的汤汁里起起伏伏,一旁的几个碟子里码放着肉片、绿色的黄瓜丝、红色的胡萝卜丝、西红柿片、爽脆可口的辣白菜,对半切开的鸡蛋,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他一拍大腿:“这个好!这个好!” 这大热天的,就不爱吃那种热乎乎的粥和冒着热气的炒菜,就喜欢吃这种凉爽的。 再一看其他菜色,凉拌黄瓜、苦瓜炒鸡蛋、柠檬手撕鸡、五花肉炒莲藕,海白炒豆芽,都是清热解暑,适合夏天吃的饭菜。 大伙一看,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祝团长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还好,没有大夏天请咱们吃火锅。” 这话一出,大伙是想笑又不敢笑。 薛君脸色一变,紧紧攥住裙角。 钱曼直翻白眼,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地踹祝团长,祝团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笑道:“那个,夏天吃火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嘛,哈哈哈。” 钱曼赶紧岔开话题:“快吃吧,等会冷面都不冰了。” “好嘞。”大家一看冷面,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出来了。 祝昌昌看着冷面都差点流口水,一个劲地扯着钱曼的衣角:“妈,我要吃面,我要吃面。” 钱曼:“好,这就给你盛。”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先盛一碗冷面汤,再下入黄瓜丝、胡萝卜丝、辣白菜、鸡蛋、肉片、西红柿,不喜欢的可以不放,然后把冷面拌匀,一口下去,面条细韧有嚼劲,汤汁凉爽可口,解暑又美味。 别说大人了,小孩也吃的津津有味。 不过他们的冷面汤是不加冰的,刚才已经吃了冰棍了,吃太多冰,回去怕拉肚子。 不过齐小豪和祝昌昌这两个调皮的,还是偷偷去夹碗里的冰块,就想吃凉一点,再凉一点的。 被方琴发现,一人手上拍了一巴掌。 齐团长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夹着凉拌黄瓜,也不知道这凉拌黄瓜是怎么做的,凉爽可口,带着一丝丝甜味和一丝丝酸味,再配着啤酒,其他菜都不想吃了。 他艳羡地看了贺承泽一眼,就连一道凉拌黄瓜都做的如此好吃,这小子在家过得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贺承泽完全没意识道,他举起杯子:“来,咱们碰一杯。” 齐团长点点头:“好。” 客厅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带来一阵阵的凉风。 大伙吃着清爽可口的饭菜,谈笑风生。 刘璐道:“雪怡,你给我们说说,到底是咋发现的间谍?” 她们也都看了报纸,不过报纸上只是提了一嘴,没说具体的,惹得她们抓心挠肝,想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 钱曼也道:“是啊,快说说。” 男人们也纷纷望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姜雪怡笑笑,言简意赅地道:“也没啥,就是那天正好想买点莲藕回家,正好碰见了那个卖莲藕的女摊主,我说天气好热,她接了一句嘴,说今天气温都有九十八度了。” “九十八度?”赵团长听完就是一愣。 姜雪怡“嗯”了一声:“她用的是国外的华氏度,跟我们国内的摄氏度标准不一样,所以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后面问了几句话,她更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就发现她是间谍了。” 方琴竖起大拇指:“换做是我,听到她说九十八度,也只会以为她是口误,说错话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着姜雪怡,薛君越听越不是滋味,冷不丁开口,酸溜溜地道:“咱们这院里真是藏了个大能人,买菜都能逮到间谍,不比咱们这些围着灶台转的强多了。” 她看向赵团长他们,似笑非笑地挑拨道:“就连你们这些当兵的,也不如姜嫂子一个军嫂强。” 赵团长脸色一变,怎么说话的? 他不想跟薛君一个女人计较,只怒瞪着孔团长。 孔团长心里一个咯噔,拽了拽薛君,压低了声音道:“你少说两句。”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带薛君来了。 真的,悔的肠子都青了。 刘璐正在给赵小蕊夹菜,闻言道:“雪怡心细,换了我们,未必能发现。” “心细?”薛君撇了撇嘴,端起茶水抿了口,“我看是运气好吧?人家卖藕的本分做生意,偏她眼睛尖,又是看莲藕孔又是看绳结的,咋不说说自己为啥对这些那么懂?” 她往姜雪怡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周围人听见,“那女间谍用外国算法说温度?姜嫂子你咋一听就知道不对?莫不是……以前接触过这些?” 薛君的话音刚落,客厅里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 贺承泽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 孔团长暗叫不好。 姜雪怡正给小包子夹苦瓜吃,面不改色地笑道:“薛嫂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别有用心了。不过是前阵子小包子有点发热,我带他去医院看,医院量体温偶尔会用到这个华氏度,我听多了,就记下了,关于这个华氏度,很多书上都是有记载的,不过是常识罢了。” 薛君脸色一变,这话是说她没常识咯? 姜雪怡弯起嘴角:“薛嫂子,不是我说,虽然你有高中学历,但也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学习文化上,有道是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不然常识都不知道,要闹笑话的。” 她最烦的就是薛君仗着自己是个高中学历,就处处看不起人。 哼,高中生有什么了不起,她上辈子还是双一流大学毕业的呢。 刘璐面不改色地插了一刀:“说得对,薛嫂子,你平时就是书看少了,要不然怎么会连妇联这么简单的考试都没通过。” 本来她也不想揭人短处的,谁让这个薛君咄咄逼人呢,还怀疑姜雪怡是间谍。 依刘璐看,这个薛君还更像间谍呢。 天天呆在家里,也不出门,谁知道在密谋什么事。 薛君脸涨得通红:“行,算我多嘴。” 她起身,扭头就走,走到门口时,甩下一句:“姜雪怡,你别得意,告诉你一句话,这年头啊,知道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姜雪怡在她后头喊:“谢谢你提醒我,我也有句话想提醒你,别总盯着别人的光亮说酸话,却忘了自己的脚下也能走出路来。” 薛君在门口顿了顿*,甩门走了。 正文 第70章 薛君甩门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孔团长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赵团长同情地看着他。 薛君可以发脾气,甩脸色走了,留下孔团长一人在这里面对大家,场面不知多尴尬。 说到底,薛君就是没把孔团长放在心上,哪怕她为孔团长多着想一分,都不会把孔团长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这……这薛君就是这性子,让大家见笑了。”孔团长放下筷子,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军裤的布料被蹭得发皱。 他想给大家添茶,提起茶壶却忘了该先给谁倒,壶嘴在半空转了个圈,又悻悻地放回桌上。 祝团长笑着把话圆回来:“兴许家里有什么急事,薛嫂子回去看看。” 孔团长更尴尬了,他跟薛君是夫妻,家里有事,他会不知道嘛。 孔团长不好意思地看向姜雪怡:“姜嫂子,对不住。” “没事。”姜雪怡大方一笑,抬抬手道,“接着吃。” 一餐午饭就在孔团长的尴尬中结束了。 不过也就他一人尴尬,没了薛君在那摆脸色,大家说起笑话来,不知道多热闹。 午饭后,贺承泽又从电冰箱里拿出冰西瓜,给大家切了。 冰冻过后的西瓜,凉丝丝,甜滋滋,清凉又美味。 方琴问起妇联开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事,她好奇地道:“雪怡,刘璐,我听人家说,你们妇联这个班,能教人一门赚钱的手艺,是不是真的?” 姜雪怡笑道:“我们会跟火柴厂、绒花厂谈订单,接一些散活教大家做,赚些零花钱,改善生活罢了,谈不上教人赚钱。” 钱曼乍舌道:“那也很不错了。” 她以前都以为这些开班都是无聊又骗人的,现在一听去听课还能赚钱,要不是扫盲与技能培训班招收学生有条件,她都想去报名了。 大伙闲聊了一下午,就陆陆续续走人了。 孔团长回到家,一推开门,就见到薛君坐在椅子上,拿着本书在看。 孔团长抿了抿嘴,问她:“你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当着大伙的面,你就直接甩门走人了,这样礼貌吗?” 薛君冷着脸道:“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那个姜雪怡如此咄咄逼人,就知道欺负人,我就说她两句,她就句句带刺地堵我,我不在那跟她理论就不错了。” 她带着点委屈地道:“你也是,也不帮着我说话。” 孔团长沉着脸道:“我怎么帮你?你开口就阴阳人家是‘大能人’‘以前是不是接触过那些’。”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去人家家里做客的,不是去人家家里树敌的。” 薛君冷哼一声:“不就是帮着部队抓了个间谍吗?至于天天挂在嘴边,让全大院都捧着她。” “人家啥时候挂在嘴边了?”孔团长冷声道,“在饭桌上,我就没听姜嫂子主动提起过发现间谍的事,倒是你一直不停地提。” “说到底,你就是眼红人家,眼红人家开了讲座,开了扫盲班,又眼红人家能去省里领奖,还发现了间谍。” 孔团长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明白薛君为什么一直这么针对姜雪怡。 以前在琼州岛的家属区时,薛君因为是整个家属区唯一拥有高中学历的军嫂,在广播站当播音员,又有他这样一个作为团级干部的爱人,那是一直都被捧着的。 可是现在换了个地方,来了南平市,住在部队大院宿舍里,来来往往的军嫂们,要么爱人的职级跟他职级差不多,要么比他高,没人会特意捧着薛君说话。 再说薛君自己,从琼州岛那边过来,辞掉了播音员的工作,来到这里,以为凭借着高中学历,能轻轻松松找到一份工作,没想到连妇联都没考上。 她心里的落差,滋生了强烈的自卑感。 姜雪怡一来学历没她高,却考上了妇联,贺承泽的职级还比他高,两人还育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两家又住隔壁,她难免起了比较的心思,才一直找姜雪怡的茬。 这一点,孔团长是能够理解的,甚至因为薛君为了他辞掉播音员的工作,而有几分愧疚,所以才一直忍让薛君。 但是薛君今天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孔团长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劝薛君。 他上前一步,握住薛君的手:“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也都能理解,但是就像姜嫂子说的一样,‘别总盯着别人的光亮说酸话,却忘了自己的脚下也能走出路来’,我们不去跟他们比,我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薛君沉默了。 孔团长继续道:“你一直在找姜嫂子的茬,她都没有跟你计较,可见她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这样,你听我的,好好跟她道个歉,好吗?” 薛君倏地把手收回,扭过头,抿着嘴道:“我不要!” 孔团长深吸一口气,接着劝道:“你就听我一回。” 薛君冷着脸道:“你想都别想,要我跟她道歉,除非我死了。”又道,“你也不想想,她们刚才在饭桌上是怎么嘲笑我的,她们笑我没考上妇联,怎么,她们考上了就了不起啊。” 孔团长客观地道:“她们笑你,也是因为你太咄咄逼人了,何况是你当初自己放话,说一定能考上妇联的。” 他甚至觉得那几位军嫂都算客气的了,换做是别人,不得笑死薛君。 薛君卡壳了,张张嘴,说不出话。 孔团长站起身,从上往下俯视薛君:“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道歉?” 薛君睁大眼睛:“你居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你!反了你了!” 孔团长叹口气,不再多说什么,甩门走了。 他在外面逛了一会,看了万家灯火,看了大人带着小孩嬉戏玩耍,闻到各家各户飘来的饭菜香气,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挺没意思的。 孔团长从长椅上起身,去供销社买了酒水和糕点,深吸一口气,才敲响了贺家的门。 这个点,贺承泽跟姜雪怡刚吃完晚饭。 贺承泽听见敲门声,去开了门,见到门外的孔团长,他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孔团长讪笑道:“那个……是有点事。”他往贺承泽身后看了看,“姜嫂子在家吗?” 贺承泽让开身:“她在厨房里洗碗呢。” 他将孔团长迎进屋,给他倒了茶水:“你找雪怡有啥事啊?” 孔团长脸色涨红,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我找姜嫂子……是想跟她道个歉,今天饭桌上,我爱人对她颇为不礼貌。” 他把带来的酒水糕点往前推了推:“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姜嫂子别跟她计较。” 贺承泽无语了,他还以为孔团长来是有什么事呢,没想到是为了道歉。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姜雪怡走了出来,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孔团长,做错事的人不是你,你不用跟我道歉。”她顿了顿,“也不用替薛君跟我道歉。” 孔团长站起身,局促道:“这哪行啊,不管怎么说,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薛君她今天咄咄逼人,挺让你下不来台的。” 姜雪怡看着孔团长,眼底流露出几分同情。 摊上薛君这么个媳妇,也是怪难受的,这大晚上的还要拎着礼物来找人道歉。 孔团长看出姜雪怡的同情,更加局促,恨不得地上能多一道一厘米的缝,能让他钻进去。 他攥紧拳头:“真对不起。” 姜雪怡叹口气:“我还是那句话,薛君要是真心想跟我道歉,让她自己来。” 她牵起盯着孔团长一脸好奇的小包子,穿上鞋子,在门口顿了顿:“我带小包子出去散散步,你们聊。” 小米看了看贺承泽,又看了看姜雪怡跟小包子,“汪”了一声,主动叼起狗绳,送到姜雪怡手里。 姜雪怡一手牵着小包子,一手牵着小米,出去遛娃遛狗去了。 贺承泽看了眼孔团长带来的酒水,问孔团长:“要不,喝点?” 孔团长点了点头,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不喝还能咋滴,难不成回家继续跟薛君吵架? 贺承泽给孔团长满上一杯酒,抬抬手:“你先喝,我去搞点下酒小菜。”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孔团长端起酒杯,里面澄黄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他一饮而尽。 酒水穿肠而过,舌根苦得发酸。 贺承泽从厨房里出来一看,孔团长都已经喝光一瓶酒了,他连忙制止:“哎,慢点喝,慢点喝。”又道,“总得给我留点吧。” 孔团长充耳不闻,继续往杯子里倒酒。 贺承泽把几碟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喏,晚饭剩下的凉拌黄瓜,小鱼干炒花生米,还有我媳妇做的卤猪耳朵,本来我准备明天带去军营吃的,今天都便宜你了。” 孔团长捏起一块猪耳朵,塞进嘴里。 明明猪耳朵咸香可口,柔韧脆爽,他为什么就吃不出味呢。 孔团长长叹一口气,干脆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倒。 贺承泽:“哎哎哎,你要是醉倒在我这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抬回去,到时候把你往门外一推,你睡楼道去吧。” 孔团长吨吨吨,喝得更过瘾了。 贺承泽见状,干脆换了一个劝法:“你可悠着点吧,就带了这几瓶酒,喝完了,你自己去供销社买啊。” 孔团长这才顿了顿,放慢了喝酒的速度。 贺承泽松了一口气,调侃道:“咋了,没钱买酒啊?” 他瞧孔团长这酒量,也不像喝了一瓶酒就打摆子,去不了供销社的人啊。 孔团长看他一眼,苦笑道:“我每月工资都上交给我媳妇了,给姜嫂子买礼物赔礼道歉的这些钱,都是我攒的私房钱。”又道,“你再让我去供销社买酒,我也没钱了。” 贺承泽笑眯眯地道:“那有啥,我有钱,待会喝完了,我去供销社买。” 孔团长又瞅他一眼:“咋了,你的工资不用上交给媳妇?” 贺承泽理直气壮地道:“当然要上交了,不过我媳妇会给我发零花钱,我可不用像你一样攒私房钱,我手头宽裕着呢,偶尔还能给我儿子买零嘴吃。” 孔团长扯了扯嘴角,原来都是一样要上交工资的货,贺承泽得意个什么劲啊。 可一看贺承泽,他就笑不出来了。 同样是上交工资的人,贺承泽身上多妥帖啊,穿的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还是熨过的,想喝酒了还有下酒小菜。 而他呢,衣服是自己洗的,还没洗干净,这里黑一块黄一块的,他要是带贺承泽回家喝酒,薛君能把他们两人一块轰出去。 孔团长叹气,叹气,再叹气。 贺承泽忍不住道:“你叹气叹个什么劲啊,就算再有福气,都给你叹没了。” 孔团长又叹了一口气:“我叹气是因为在想,为啥别人家的媳妇,就这么通情达理呢?” 他来上门道歉,姜雪怡就能分清错的是薛君不是他,没有迁怒于他,还通情达理地避了出去,留下贺承泽跟他喝酒,说说心里话—— 孔团长看了一眼贺承泽,眼底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贺承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他嘿嘿一笑,“不过我家就没有。” 孔团长听见贺承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时’,眼睛一亮,差点以为贺承泽跟姜雪怡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呢,再一听他说他家就没有难念的经,脸一下垮了。 贺承泽笑眯眯地举杯:“喝酒,喝酒。” 孔团长举杯跟他碰了碰:“干杯。” 贺承泽把酒一饮而尽,状似不经意地道:“老孔啊,你媳妇虽然老是找我媳妇的茬,但我媳妇那人大量,不跟她计较,不过你是不是该多劝你媳妇两句?” 孔团长有气无力地道:“劝了,咋没劝啊,但她就是不听啊。” 他苦笑道:“我不怕实话跟你讲,我媳妇就是嫉妒你媳妇,觉得她学历没我媳妇高,还能考上她都考不上的妇联,又觉得你的职级比我高,心里不服气,才起了比较的心思,处处找茬。”又道,“她今天甩门走了,也是因为自卑心理作祟,麻烦你替我跟你媳妇道个歉,这事,真是对不住。” 孔团长举起杯,满上酒,一饮而尽。 贺承泽端起酒杯,没有孔团长喝的那么猛,他小口小口地品着,时不时挟了下酒菜吃,好不惬意:“你是这样想的?我可不觉得。” 孔团长一愣:“怎么说?” 贺承泽微眯了眯眼睛:“她今天甩门走了,表面上看是对我媳妇不礼貌,实际上,是不给你脸啊。” 孔团长又是愣了愣:“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贺承泽冷哼一声:“你自己想一想吧,她要是把你放在心上了,多为你着想一分,也不会做出当场甩门走人的事。”又道,“她走了,自己倒是清净了,可你呢,留下你一个人,当着大伙的面,多尴尬啊。” 孔团长想起薛君走人以后,大家看他的表情…… “大伙面上不说,心里都觉得她不懂事,咄咄逼人就算了,说不过还甩脸走人。”贺承泽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她是不给我媳妇脸,实际上是不给你脸,她要是真的在意你,在乎你的人际关系,至于把场面搞的那么僵?” 孔团长脸色变了变,他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如果薛君真的在意他,会置他于不顾? 试想,如果他是薛君,又怎么会对自己爱人上司的媳妇各种挑事,咄咄逼人,又怎么会当着他一干同僚的面,甩脸走人,赵团长、齐团长等人,可都是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战友,薛君这样,人家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说到底,就像贺承泽说的一样,她压根就没把他放心上,这样她的种种行为才说得过去嘛。 想通了一切,孔团长脸色变了又变,连酒都忘喝了。 贺承泽看了看他的神色,微微一笑,举杯:“来,喝酒喝酒。” 哼,欺负我媳妇,就别怪我在你男人面前上眼药! 他贺副旅长,也是很小心眼的。 孔团长怔怔地跟贺承泽碰杯,连酒是什么滋味都品不出了。 姜雪怡遛弯回来,已经十点了。 孔团长刚走,贺承泽正在抹桌子。 姜雪怡看了眼地上的空酒瓶,咂舌道:“你们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踮起脚,凑到贺承泽嘴边闻了闻:“你喝了多少?” 贺承泽低头亲了她一口:“喝了多少,你尝尝。” 惹得姜雪怡飞了个白眼,贺承泽才笑着解释道:“我没喝多少,这地上的空酒瓶,都是孔团长喝的。”又道,“我还自掏腰包,去供销社给他买了几瓶酒呢。” 难怪呢,姜雪怡在贺承泽身上都没闻到什么酒味。 又见地上多了不少空酒瓶,原来是孔团长的杰作啊。 她逗趣道:“早知道就不给你这么多零花钱了,好啊,你都有钱能请孔团长喝酒了,酒喝多了伤身知不知道。” “是伤身,但是也能解愁嘛。”贺承泽笑道,“可千万别克扣我的零花钱,不然孔团长下回过来,我可没钱请他喝酒了。” 姜雪怡:“你俩都聊了啥?” 贺承泽微微一笑:“没聊啥,就听他抱怨薛君呗,然后一个劲地让我替他跟你道歉。” 姜雪怡叹了一口气,孔团长这人吧,心眼不坏,从他刚来就挨家挨户送椰子糖能看得出来。 不过跟薛君呆久了,难免沾点小脾气,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今天闹这事,主要也是薛君的过错,压根就不关孔团长的事。 她不愿接受孔团长替薛君道歉,而且孔团长跟她道歉……一个大男人,在外保家卫国的,为了这点事卑躬屈膝,也不是那么回事,留下贺承泽在家,说点男人之间才能说的话,这才是她今天避出去的理由, 贺承泽笑道:“你放心吧,薛君估计以后很难来找你茬了。” 说到底,薛君能在部队大院宿舍里作威作福,还不是假着孔团长的威风,连孔团长都不惯着她了,她还能出来作威作福吗? 姜雪怡挑挑眉:“怎么说?” 贺承泽嘿嘿一笑:“保密。”又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姜雪怡叉腰:“还敢跟我讲条件了。” 两人闹作一团。 十月底,扫盲与技能培训二期班又要开办了。 姜雪怡和尤科长她们为了这事,没少忙碌。 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口碑已经传出去了,来报名的人数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家庭条件不错的人。 谢主任已经将这事交由姜雪怡全权负责,姜雪怡定下三条规矩,一,只招收女人,二,小学学历以下,三,家庭条件不好的优先报名。 即便如此,来报名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妇联的大门。 毕竟上午能学到知识,中午包一顿饭,下午还能学一门赚钱的手艺,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 最后招了两个班的学生,其中有部分还是一期班的学生。 马上就要开课了,姜雪怡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她在办公室里写教案呢,许珊珊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跟她说:“小姜,托儿所的老师来电话了,让你去一趟。” 姜雪怡心里一个咯噔,托儿所?莫非是小包子出事了? 姜雪怡把桌上的文件一收,挎上包:“托儿所的老师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让我去托儿所?” 许珊珊支支吾吾地道:“好像是说,小包子在托儿所打架了。” 姜雪怡都呆住了,小包子?打架?这两个词怎么也不能联系到一块。 “哈?”尤科长不可置信地道,“你听错了吧?小包子这么乖,怎么可能打架。” 小包子在两岁前,都是在妇联度过的,他长得可爱,被姜雪怡和贺承泽教养得很好,懂礼貌,嘴还甜,全办公室的人都很喜欢他,哪怕是小金那个看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私下里也会偷偷给小包子塞糖吃。 这样一个小孩,说他打架,尤科长是怎么也不信的。 许珊珊也不信,但是托儿所里的老师在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人家就是这么说的,小姜,你快去托儿所一趟吧。” 姜雪怡点点头,看向尤科长。 尤科长摆摆手:“你快去吧。” 姜雪怡刚骑着自行车到托儿所,就见到贺承泽急匆匆地赶来。 两人对视一眼,得,谁也别说话了,赶快进去看看吧。 邱老师在门口等着两人,见到他们,松了一口气:“你们跟我来。” 正文 第71章 两人跟着邱老师一块进去,贺承泽搓了搓手,问:“老师,这个……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贺安很乖的,怎么可能跟人打架呢?” 小包子凭借着一张俊俏可爱的小脸,外加时不时带来跟小伙伴们分享的小零嘴,在托儿所可受欢迎了。 平时在家,贺承泽没少听小包子说,今天又跟谁谁谁玩了,谁和谁都想跟他玩,还要排队。 邱老师叹口气:“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到了办公室一看,里面站着几个小孩和家长。 小包子一见到姜雪怡和贺承泽,就扑了过来,巴着姜雪怡的腿不放。 姜雪怡连忙蹲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遍,小包子除了衣服乱了点,身上没受伤。 她松了一口气,又怕有什么内伤,问小包子:“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痛?” 小包子摇了摇头。 邱老师:“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就来说说这个打架的事吧。” 一个穿着绿裙子,眉毛描得细细的女人开口道:“什么叫打架,说的这么轻巧。”她怒瞪着一旁一个三十岁左右,面色枯黄,看起来有些局促的短发女人,“我问你,你儿子弄坏了我家的钢笔,打算怎么赔?” 短发女人怯生生地道:“我儿子弄坏了你的钢笔,是不对,那个……要赔多少钱?我赔给你。”她小声嘟囔道,“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是不是也要赔点医药费?” 绿裙子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哼笑一声:“那支钢笔要一百块钱,你赔得起吗?你们两口子一年都挣不到这个钱吧。” 短发女人脸色一白,颤着声道:“要……要这么贵吗,不过是一支钢笔,哪怕是去百货大楼买,顶多五块钱,也能买一支了。” 绿裙子女人拿起桌上断成两截的钢笔,得意洋洋地道:“你说的那种是国产钢笔,我这支是进口钢笔,我爱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她撇了撇嘴,“一百块钱,哼,我还说少了呢,就算你赔我一百块钱,我都不知道去哪买。” 短发女人一旁站着的,黑瘦黑瘦,像只猴似的,名叫松松的小男孩脸上全是惊慌,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哇哇哇!” 绿裙子女人的儿子——鑫鑫,一个圆乎乎的小胖墩叉腰指着他道:“你哭什么哭,谁让你弄坏我的钢笔的。”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跟他妈如出一辙。 松松边哭边打嗝儿:“我……是……你主动借给我的钢笔……” 绿裙子女人瞪他一眼:“是我儿子借给你的又怎样,谁让你弄坏了,赶紧赔我们家一百块钱。”又道,“至于医药费,你伤得又不重,顶多赔你两块钱,去医院擦个紫药水,那我家鑫鑫呢,瞧他那脸,都被挠成什么样了。” 绿裙子女人斜眼看了短发女人一眼,啧声道:“也不知道你们家怎么教养的孩子,一个小男孩,养的跟个丫头片子似的,就会挠人,还专挠脸上,我家鑫鑫长得这么俊,要是破了相可咋办,以后还咋讨媳妇。” 邱老师将目光从鑫鑫胖的几乎将眼睛挤成一条缝的脸上收回,心想,俊?这话说的亏不亏心啊。 要说俊,那还得是贺安,她当老师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夸他是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都不为过了。 贺承泽在一旁都听迷糊了,问邱老师:“老师,这跟我儿子到底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儿子也弄坏她家的钢笔了,要赔一百块?” 邱老师叹口气道:“算了,还是我来说下事情的经过吧。” “松松昨天带了一辆木头玩具车过来,是他爸爸做的,安了四个轮子,会动的,小班的同学们都很喜欢,鑫鑫也想找松松借木头玩具车玩,但松松不同意,除非有别的玩具交换,鑫鑫答应了,今天就带了一支钢笔来学校,跟松松交换,松松也同意了。” 邱老师歇了口气,继续说:“松松玩了一会钢笔,玩腻了,就找鑫鑫,想要回玩具车,鑫鑫正玩得开心呢,哪里会同意,两个小朋友争执了一下,钢笔就掉在地上,摔坏了。” 事发的时候,邱老师不在教室里,事情的经给也是她从其他小朋友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的。 邱老师看了一眼小包子:“东西被弄坏了,他俩则拉来贺安评理,贺安在小班人缘一向很好,大家都喜欢找他‘主持公道’,贺安说了几句后,不知为何,鑫鑫就把松松按在地上打,松松也不服气还手了,鑫鑫还一直嚷嚷着让松松赔他的钢笔,贺安上去拉架,让他俩别打了。” 邱老师长叹一口气,她也没想到,鑫鑫带来的那支钢笔那么贵,要上百块钱。 贺承泽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小包子真参与了打架呢,没想到只是上去拉架,真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几个三岁出头的小萝卜头,说是打架,其实也就是相互推搡了几下,真伤不到哪里。 倒是那支钢笔,确实价格昂贵,怪不得邱老师把他们几个家长都喊来了。 绿裙子女人叉腰道:“邱老师,你说,到底该怎么办吧,小孩子打架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钢笔呢,怎么办?我回去怎么跟他爸交代?” 松松怯生生地拽了拽短发女人的衣角,小声问:“妈,咱家赔得起一百块钱吗?” 他不会算数,但也知道,一百块钱,是很大很大的钱了。 短发女人几乎是眼前一黑。 一百块钱,咬咬牙,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但是拿出来以后呢,她家肯定要喝好长一段时间的西北风了。 短发女人其实家里条件不咋好,她爱人是机械厂的工人,她自己平时接点散活干,按理来说,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不过她公公婆婆都患有慢性疾病,要长期吃药,医药费就是很重的一笔负担。 所以无奈之下,她才自己出来接点散活干,夫妻俩都要上班,公公婆婆又患病,能照顾自己就不错了,松松在家没人照顾,她们两口子商量了,才咬牙把他送进了托儿所。 本来松松在托儿所呆的挺好的,有老师照顾,她们两口子也能放心工作,但没想到居然惹出了天价钢笔这个篓子。 短发女人是死命掐着自己腿上的软肉,才没昏过去。 绿裙子女人愈发的咄咄逼人,短发女人求助地望向邱老师。 但邱老师也无可奈何,说到底,这是家长们之间的事,她一个老师若是插手了,就给人偏向任何一边的感觉。 姜雪怡扫了眼松松母子二人,想了想,问小包子:“乖宝,告诉妈妈,鑫鑫跟松松让你评理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呀?” 小包子看了一眼鑫鑫,又看了一眼松松,仰着小脸道:“如果鑫鑫觉得钢笔很贵,就不应该拿到托儿所来,更不应该借给松松,换木头玩具车玩。” 几个大人听完就是一愣。 姜雪怡眼睛一亮,问:“为什么?” 小包子想也不想便道:“每个人家里都有很贵的东西。”他摆着小手指头数道,“我们家也有电风扇、电冰箱,但我不会带来托儿所给大家玩。” 贺承泽乐了,想说他也搬不动,又见小包子一脸严肃的模样,继续听他说。 小包子接着道:“因为带来的就是玩具,会借给别人玩,更何况,鑫鑫就是要拿钢笔换的木头玩具车,既然这样,那就有弄坏的可能,你自己觉得很宝贵的东西,就不要带来,更不要借给别人玩,既然你带来了,就要负责。” 他看向松松:“如果是鑫鑫把松松的木头玩具车弄坏了,松松也不会生气的,他哭是因为鑫鑫打了他。” 他不过三头身,说起话来却有条有理,可爱极了。 松松不哭了,连连点头:“就是小包子说的那样。”他委屈地道,“鑫鑫,你带钢笔来之前,我压根不知道这么贵,要……” 他打了个哭嗝儿:“要一百块钱,我们家给不起,早知道那样,我就不跟你换玩具玩了,是……是你一个劲求我,我才跟你换的。” 松松家也是有钢笔的,只不过不是进口的,但是钢笔就是钢笔,国产的跟进口的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材质的区别,哪有四个轮子的木头玩具车好玩。 绿裙子女人上前一步:“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不过怎么说,弄坏了就是弄坏了。”她瞪向短发女人,“要是不赔钱,呵,那好了,以后干脆弄坏别人家的东西都别赔钱算了。” 短发女人鼓起勇气道:“我们也不是说不赔,但是刚才你也听老师说了,钢笔是两个小朋友之间争执的时候弄坏的,我们家松松有责任,那你们家鑫鑫呢?是他不肯还木头玩具车,才争执起来的,要这样说,你们家鑫鑫责任还大些呢。” 邱老师也道:“是啊,是鑫鑫先动手打人的,小朋友们都看见了,松松不过是还手。” 鑫鑫目光闪烁,躲在绿裙子女人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小包子一副小大人模样似的摇头叹气:“鑫鑫,你要是这样,以后咱们小班的小朋友,都不愿意跟你换玩具玩了。” 鑫鑫一听,急了,连忙拽着绿裙子女人的裙角:“妈,妈,我不要松松赔了,不要他赔了!” 绿裙子女人尴尬不已。 邱老师出来做了和事佬:“这样,两边小朋友都有不对,大家握个手,以后还做好朋友,好不好?”她看向绿裙子女人,“至于这个钢笔……” 绿裙子女人撇了撇嘴:“算了,赔个十块钱,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她们家其实不差钱,只不过是自己儿子在托儿所被欺负了,*想要讨口气罢了。 短发女人松了一口气,十块钱,她们家还是掏得起的。 她感激地看了小包子和姜雪怡一眼。 最后事情以短发女人赔了绿裙子女人十块钱,三个小朋友握手言和结束了。 贺承泽跟姜雪怡带着小包子回家。 姜雪怡点了点小包子的鼻子:“你可吓死我了,邱老师直接打电话来妇联,跟我说你打架了,我当时还在想,是你揍别人,还是别人揍你,没想到是一场乌龙。” 小包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贺承泽在前面骑着自行车,笑道:“咱们家儿子有正义感得很。” 说到底,不过是托儿所小朋友之间的一些琐碎摩擦,如果不是钢笔价值太昂贵,老师们怕担不起责任,根本闹不到叫家长的地步。 小包子腼腆笑笑,仰着小脸问:“我刚才说的对嘛,我还怕自己说错了呢,不过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姜雪怡笑道:“当然对,说的没错,你的玩具你要真觉得宝贵就不要拿出来,更不要借给别人,你拿出来就要大气一点。” 像鑫鑫那样,偷偷把钢笔带出来,结果因为一些小矛盾被弄坏了,还要人负责,说到底,是不占理的。 姜雪怡乐了,捏了捏小包子嫩滑的小脸:“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托儿所成了小法官了。” 小包子问:“什么是法官啊?” 姜雪怡想了想,道:“就是主持公道的人。” 小包子举起小手道:“那我以后就要当法官,主持公道!” 姜雪怡和贺承泽听完只是一笑,没有往心里去。 小孩子的想法一天一个样,今天说要当科学家,明天说要开飞机,后天说要当老师,要是都当真了,那就好玩了。 这时的两人都没想到,以后会一语成谶呢。 这个时候,姜雪怡抱着小包子坐在自行车后座,却是在想原著小说里的内容。 按照原文的剧情,这个时候,小包子也是三岁多一点,不,不能叫他小包子,而应该叫贺一,那是原主给他取的名。 那时的原主,还在饭店里打工洗碗,贺一跟着她,根本没有托儿所可以上,更不要提当什么‘小法官’了,只能在寒冬腊月里,陪着原主在店里端茶送水,做小跑腿。 因为营养不良,贺一的身上瘦得能看见骨头,掐不出一点肉来,神情也总是畏畏缩缩的…… 姜雪怡低头,看了一眼小包子软乎乎的小脸蛋,透着粉色的健康的红晕。 见姜雪怡看他,小包子指着天边的云朵,露出几颗小牙道:“妈妈,看,有云,那朵云像不像小兔子?” 姜雪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天边的那朵云形状确实像一只长了长耳朵的小兔子,被晚霞染成了橙红色,特别好看。 她笑道:“特别像。”又指着另一朵云道,“你看那朵,像不像大象。” 小包子眼睛一亮:“像,妈妈你看,那是大象鼻子。” “大象的鼻子长又长。”姜雪怡逗他道,“小包子的鼻子长还是大象的鼻子长呀?” 小包子奶声奶气地道:“大象的鼻子长。” 母子俩笑作一团。 贺承泽没有回头,听着车后座传来的笑声,他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 有妻有子万事足。 回家之前,去了趟菜市场,为了奖励小包子,也为了鼓励他以后继续做一个仗义执言的‘小法官’,姜雪怡打算给他做他最爱吃的菠萝咕噜肉。 小包子蹦蹦跳跳地去挑菠萝了。 摊主看他一个三头身的小孩,踮着脚挑菠萝,爸妈也不管,觉得怪稀奇的,忍不住逗他:“小朋友,会挑吗?” 小包子点了点头,说:“妈妈教过我,要挑那种有黄有绿的菠萝,太黄的菠萝,里面可能是烂的,绿色的菠萝,吃起来则涩涩的。” 摊主听完,哈哈大笑:“你妈说得对。” 小包子摇头晃脑道:“吃菠萝前还要用盐水泡一泡。”他吐了吐舌头,“不然舌头会痛痛的。” 摊主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主动给他挑了两个黄绿色的大菠萝。 贺承泽递钱的时候,多看了摊主两眼。 姜雪怡觉得奇怪,问他:“你看人家干嘛?” 贺承泽左右张望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万一也是间谍呢。” 姜雪怡乐了:“怎么可能,你当这玩意批发的啊。” 贺承泽一想,也是,苏珊落网以后,这个据点也算暴露了,那边也不敢再派人潜伏在菜市场了。 他属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惯了。 回家吃完饭,姜雪怡坐在书桌前,提笔开始写信。 贺承泽收拾好桌子,过来看了一眼,问她:“你给谁写信呢?” 姜雪怡努努下巴:“自己看。” 贺承泽扫了一眼,挑眉道:“给我妈?” 姜雪怡道:“是啊,两位老人家之前不是要让我多寄些小包子的照片过去,咱家买了相机,我跟你都给小包子拍了不少相片,现在攒出来,洗了一批,就准备给他们寄过去呢。” 贺承泽点了点头,俯身凑到她耳边道:“那信呢,写的啥?” 姜雪怡笑道:“老三样,问下他们身体健康吗,顺便把小包子最近的趣事,哦,对了,还有今天的事一并写进去,爸跟妈看了肯定很开心。” 贺承泽道:“就凭他俩疼爱小包子那样,你光寄张照片,他们都能高兴得不行。” 信跟照片一并寄出去了,快到年底的时候,姜雪怡收到了回信。 随信来的还有一个大包裹,里面装了不少给她跟贺承泽还有小包子的礼物,百货大楼里卖的玩具车,铁皮小青蛙……足足装满了半个包。 贺承泽一见到就头疼:“肯定是我妈主张寄的,我爸没那么麻烦,也不想想,寄这么多东西,咱家放得下嘛。” “都是他们的一番心意嘛。”姜雪怡笑道,“你看,小包子玩得多开心。” 小包子正蹲在地上玩铁皮小青蛙,小青蛙的背后有一个发条,上满了发条小青蛙就会自己动。 以姜雪怡的目光看来,这种古早的玩具还是有些落伍的,不过小包子依旧很开心,因为这是连市里的百货大楼都没得卖的玩具。 姜雪怡把一大包东西都规整好,才拆开了信,信是汪爱萍写的,问他们有没有空,今年春节要不要回家过年。 姜雪怡愣了一下,把汪爱萍的意思转达给贺承泽。 贺承泽挑了挑眉毛:“春节啊,也行,到时候我有假。”他问姜雪怡,“你呢,妇联忙吗?” 姜雪怡道:“我们已经开了二期班了,上午的扫盲课和下午教大家做绒花的技能培训课,都已经步入了正规,春节应该是能放假的。” 小包子就不用说了,他上托儿所,是最早放假的那一个。 既然大家都有空,那就不用说了,规整规整,今年回去过年咯。 姜雪怡继续往下看信,笑道:“妈说,今年承雅也会回来过年。”又道,“挺好,小包子能见到姑姑了。” 贺承泽乐道:“这话说的,你好像见过承雅一样,你不跟小包子一样,没有见过她。” “哎,你别说,我见过的。”姜雪怡道。 贺承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承雅有来过吗?” 姜雪怡故意逗他:“我呀,见过照片。” 贺承泽笑了:“原来是照片,妈给你看的吧,她有一个钱包,里面放了我跟承雅的照片。” 姜雪怡点了点头:“没错,我看了,承雅可漂亮了,妈都说,她是文工团一枝花。” 她挑了挑眉毛:“不过,我没看见你的照片,是咋样的?” 贺承泽回想了一下:“唔,应该是我刚参军,不到两年……不,一年的时候拍的。”他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我呀,那个时候没现在壮,可瘦了,也没现在黑,我刚进部队的时候,跟我住一个宿舍的,我上铺,给我取了个外号,叫白斩鸡。” “哈?”姜雪怡乐了,“白斩鸡?” 贺承泽笑道:“是啊,他是琼州岛的人,琼州岛就是孔团长以前呆的那个岛,是南边的一个小岛,除了琼州岛,还有各种各样的群岛,那边的人喜欢吃鸡,白斩鸡就是鸡的一种做法,鸡在烹煮的时候不加别的调料,所以肉色洁白,皮带黄油,保持了鸡肉原汁原味的鲜美,就叫做白斩鸡。” 姜雪怡也笑道:“白斩鸡,这外号怪有意思的,意思就是你那个时候很白咯。” 贺承泽喷笑道:“哪里白啊,白斩鸡是黄色的!我参军前确实还算白,参军以后,天天在大太阳底下训练,不出一周就晒黑了,不过因为底子白,所以看起来没别人那么黑,算小麦色吧,一个连出来训练,大家都晒得黑黑的,就我还稍微白一度,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么个外号。” 正文 第72章 姜雪怡乐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外号也太难听了。” 贺承泽笑道:“那你是没听过其他人的,什么黑熊、小钢炮、马达、大高个,啥样的都有。”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回忆的表情。 姜雪怡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想来,他很怀念那段时光。 多年的战友情,一生不变,家里时常收到贺承泽来自各地的战友寄来的特产,都是很好的人啊。 部队就像一片炽热的红土地,每个人都怀揣着赤诚的信仰扎根于此,又像熊熊燃烧的熔炉,将青涩稚嫩淬炼成铁骨铮铮,把散漫脆弱锻造成百折不挠。 一九八零年二月十三日,上午,贺承泽给家里打电话,告诉贺元和汪爱萍,他们明天就坐火车回去。 春运人挤人,贺承泽一再叮嘱,让两位老人不要来接站。 贺元在那边连连点头答应了。 二月十六日,春节当天,火车刚到站,贺承泽跟姜雪怡牵着小包子,拎着大包小包一下火车,就见到贺元和汪爱萍两人站在站口等他们,还特地穿着显眼的大红色衣服。 贺承泽抱怨道:“不是说让你们别来接站吗。”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满是笑意。 汪爱萍嗔他:“你以为我们是来接你的,我们是来接小包子的。” 她牵过小包子的手,笑眯眯地道:“还记得奶奶不?” 小包子仰着小脸,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响亮地道:“记得!” 跟在贺元身后的勤务员小王接过行李:“贺老,咱们先回家吧,这儿人太多了。” 一出火车站,就见到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 姜雪怡打量了一眼,制式跟南平市那边的差不多,不过更加锃亮,应该是每天都有人精心保养。 小包子跟着贺承泽,蹭过不少次军用吉普,上了车,一点都不惊慌,指着窗外飞驰的景物,不停地问汪爱萍那是什么。 汪爱萍笑眯眯地告诉他,车里回荡着一老一少问答的声音。 贺元咳嗽一声:“你们大老远坐火车过来,也辛苦了。” “不辛苦。”姜雪怡笑道,“一共三天两夜的路程,睡的还是软卧。” 干部出差时,要达到行政十四级或副师级以上,凭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能到购票窗口买到软卧票,可以说是专为干部们准备的,条件自然比一般的硬卧要好,几乎没怎么折腾。 五点多,到地方了。 贺元跟汪爱萍住的大院门口一样有哨兵看守,详细对照过几人的身份无误后,才把他们放进去。 一路走到了八号楼,贺元正准备拿锁匙开门,门就开了,一个扎了两个辫子的女孩笑的灿烂:“爸,妈,你们才回来啊,饭菜都做好了。” 汪爱萍扭头跟姜雪怡介绍:“这就是承雅,承泽的妹妹。” 姜雪怡笑道:“我认得的,看过照片。” 贺承雅笑道:“嫂子,那是我十七岁时候的照片了,我现在应该跟以前不一样了吧。” 姜雪怡:“嗯,是不一样,更漂亮了。” 贺承雅笑得合不拢嘴,又看向小包子,眼睛一亮:“这就是我侄子吧。”又道,“不错不错,果然长得跟我很像。” 小包子脆生生地道:“姑姑!” “哎。”贺承雅笑眯眯地应道,“真乖。” 贺承泽笑骂道:“什么叫跟你像,那是跟我像好吗。” 贺元:“好了,别在门口说了,快进去吧。” 小王帮着提行李进去,汪爱萍留他一块吃饭。 小王很识相地告退了。 冬天天黑得早,远处已经传来了鞭炮声,烟花照亮了大半个夜空。 姜雪怡跟贺承泽去帮贺承雅把饭菜端出来,贺元跟汪爱萍抱着小包子到阳台去看烟花。 贺元指着远处一朵盛开的烟花道:“快看,那朵烟花开的漂不漂亮。” “漂亮!”小包子笑眯眯地道。 又一串烟花窜上夜空,先是炸开银亮的光带,接着撒下漫天红点,像把天上的石榴花全抖落了下来。 小包子指着烟花道:“爷爷快看!” 贺元:“哎。” 姜雪怡在屋里喊:“开饭啦。” 一家人围着圆桌吃饭,桌上有糖醋鱼,象征着年年有余,红烧肉,红红火火,葱油鲜鲍鱼,招财进宝,白灼基围虾,吉星高照,外加一大盘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贺承雅笑道:“今年的饺子,我包了一枚硬币进去,谁吃到了,新的一年一定顺顺利利。” 贺承泽乐了:“你也不怕噎死我们。” 贺承雅嗔道:“你当谁都像你一样,一口吞一个饺子,还不咽下去啊,咱们吃饺子都是一半一半,咬一口就吃到硬币了。” 大家一边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一边说说笑笑,推杯换盏。 “呀!”小包子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汪爱萍连忙望过去。 小包子指了指饺子,汪爱萍眼睛一亮:“哎哟,咱们小包子吃到硬币了。”又道,“这是好彩头,新的一年,一定吉祥如意,财源广进。” 小包子点了点头:“嗯,有压岁钱领,怪不得财源广进。” 汪爱萍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小滑头。”她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 贺元跟贺承雅也给了红包。 小包子收了一圈红包,衣服上的小兜兜都快放不下了。 吃完饭,贺承雅领着小包子出去放鞭炮。 贺元跟汪爱萍在书房写福字。 贺承泽环住姜雪怡,站在阳台,看着夜空升起的烟花,他笑道:“又是一年。” 姜雪怡笑道:“是啊,又是一年。” 贺承雅领着小包子回来了,两人一身的鞭炮味,身后还跟着小王,喊:“爸,妈,哥,嫂子,来拍照了。” 贺承泽拉来一条长凳,贺元坐左手边,汪爱萍坐右手边,两人中间坐着小包子。 贺承泽跟姜雪怡还有贺承雅站在他们后面。 小王摆弄了一下相机:“都准备好了吗?” 大家喊:“准备好了。” 小王:“来,三,二,一,茄子!” “茄子——”大家笑容灿烂。 “咔嚓——”时光定格在了一九八零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