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又不是人》 正文 第1章 清晨六点。 屋内灯光昏暗,门窗紧闭,极度不流通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丝丝带着咸味的水气,像是摆着什么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新鲜海鲜。 而新鲜海鲜·祁知辰本鲜——正安详而平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下一秒就入土。 他的下半身,从一双大长腿,变成了一条大长尾。 医学奇迹。 活了二十二年,他又二度发育了。 虽然这确实是条很漂亮的尾巴,二度发育的话,也配得上祁知辰那张蝉联四年系草的脸。 自腰部便有细密的鱼鳞浮现出来,往下化作了一条巨大而华丽的鱼尾。 粗略目测一下,这鱼尾差不多占据了身长的三分之二,色泽纯白,像是上好的宝石,鱼鳞反射着室内昏暗的光,竟透出了点七彩的奇异美感。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长在他身上了。 要是没记错,在过去二十二年的生命中,他曾经泡澡数百次、游泳数十次、踩下雨天路上小水坑数次,完全不符合正常情况下人鱼腿泡水就会变成尾巴的设定—— 啊,姑且算这个为设定吧。 想到这里,祁知辰那冷静自持的表情终究没能维持住。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左手看了眼手背,又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手背上是个宛如密码锁一样的花纹。 具体形容一下,就是四个并排着的、规规整整的小方格。 小方格们的长宽差不多都是一厘米,勾边都是金色的,这点勉强让它和街边三块钱买来的纹身贴拉远了距离。 前三个小方格里从左到右分别显示着4、1、9这三个数字,最后一个小方格填充着略显暗淡的金色。 而祁知辰,正是因为手欠—— 或者换个说法,是酒精作用于大脑而导致的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拨动了前三个方格里的数字,让它们定格在了419—— 这当然只是个巧合。 然后他又按下了最后一个方格,就成功启动了这个…… 魔法少男的变身器。 不可思议,没想到他喝了酒之后,原来是这么有实践精神的一个人。 祁知辰几乎不喝酒,酒量说一般那都是谦虚,事实上就是个一杯倒。 只不过昨天是大学毕业前最后一次寝室聚餐,他推脱不开就喝了几杯,酒精就跟装了翅膀一样,刚一进肚没多久,祁知辰的大脑就开始奔腾了。 他喝酒不上脸,表面上看着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实际上脑子里的想法已经飞到了“为什么小白兔拉出来的屎是圆的”和“南方的蟑螂什么时候进化出的翅膀”上了。 聚餐结束,回到自己的房子后,他冲了个澡,头顶糊着一个大浴巾,迷迷糊糊地就往床上一倒。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墙上挂着的复古小钟咚咚咚响了两声,祁知辰整个人突然像是被过了电一样,莫名清醒了起来。 他看到了一缕光。 那是从他手背上散发出来的,淡金色的光芒。 四个小方格非常努力地在发光发亮。 这四个小方格中,前三个小方格里模模糊糊地闪着看不清的图案,第四个则是亮着温润的光。 回忆到这里,祁知辰捂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喝酒误事。 要是平时的他,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绝对是谨慎处理。 虽然不像一些直接把手背皮切下来的狼灭一样,但至少也会先斟酌研究一番,绝不轻举妄动。 然而昨晚——哦不,是今日凌晨零点零一分的他,在用那被酒精糊满了迟钝的大脑缓慢思考观察了三分钟后,表情严肃地点了一下头,心想—— 哦,这是一个密码锁。 那他就是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要睡觉了,要上锁。 在这一串没毛病的逻辑之下,祁知辰带着茫然和伪装出来的冷静,坚决而果断地戳上了前三个小方格。 还真给他戳动了。 随着手指掠过皮肤,前三个小方格哗啦啦的闪过一串数字,从零到九,然后停在了5、2、0上。 祁知辰注视片刻,冷笑一声,给它拨成了4、1、9。 然后他重重地戳了下第四个小方格。 伴随着这一戳,手背顿时一阵灼热,像冻僵了后放在热水中一样,仿佛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被瞬间激活,过电般的感觉从指尖顺着脊椎一直窜到了大脑。 祁知辰当即便浑身一软,一下子就拍在了床上,柔软的床铺晃了晃,而他却仿佛从高空坠入了深海。 漆黑的海底只有微弱的光芒,那是一些荧光的海洋生物,而他却像是回到了故土的怀抱一样,周围是乖顺的水流,时而能碰到柔顺的水草。 模糊的画面飞速闪过,陷入淤泥的记忆缓缓浮起。 明明只是做了一个过于漫长的梦,梦中的他变成了一条人鱼,还常常向别人解释,不是鲛人,是人鱼。 结果梦醒后,他就真的成了鱼了。 脑海里关于人鱼一生的记忆模糊了大半,保留下来的都是干货,像是人鱼的食谱能力基本的特点—— 纯肉食的种族,饭量还大,不太好养活自己啊。 祁知辰面无表情地戳了戳尾巴。 手背上方格——暂时称它为密码锁——里面的数字已经定格住了,拨不动。 不过最后一个小方格里的金色已经亮了四分之一出来,祁知辰估摸着要是它全亮了,说不定就能在变一次。 现在是六点,差不多到明天就能再试一次。 祁知辰脑子还有点懵,但对于一个幼年便父母双亡人际交往几乎局限在学校内的独行侠来说,除了一个人默默摸索,也没有其他办法。 他放空大脑思索了片刻,探出身子伸长胳膊,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按了个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对面才传来声音。 “我假设,你手机的时间显示功能应该没坏,对吧?” 电话对面的人咬牙切齿,仿佛一座下一秒就会爆发的火山:“那你能告诉我,有什么重·大·要·事非得这个点打电话?” “咳,”祁知辰的声音有点虚,“我就想问一下……”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你身体还好吗?”祁知辰飞速道。 “……啥玩意?” “我的意思是,你健康吗?有哪里不舒服吗?从头到脚都正常吗?生命体征还平稳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掀开被子看一看,自己的各个器官都还存在吗?” 祁知辰尽量放轻了声音,同时悄悄挪远了耳朵。 “……” 死一般的寂静。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便是如狂风暴雨般一顿怒吼:“祁!知!辰!你有病吗!?你脑子是不是昨晚喝酒喝傻啊我¥%@#¥——” 嘟—— 祁知辰面色不变地拿开听筒,手指一按,熟练地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翻了一下联系人列表,心态平和地把昨天一起聚餐的三个人都打了一遍,基本反应同上,除了可能血压被气的有点高之外,身体都没啥大问题。 脑子里关于人鱼的那些知识倒是越发清晰了起来。 人鱼,栖息于深海的物种,主食为海草及鱼类,擅长控制声波,也有一定的控水能力,其眼泪可化作特殊结晶,尾巴可用来区分人鱼等级,白色为最高,鳞片坚硬。 祁知辰伸手在腰侧摸索了一片小鱼鳞,用力掰了掰,便传来了跟撕指甲倒刺一样的疼痛感,疼得他鱼尾下意识一摆,重重地拍在了床上—— 咔嚓! 伴随这一阵令人心头不妙的响声,鱼尾拍击部位的床垫突兀凹下去一大块,四周还支棱着断裂穿出的木板,距离踏床还有一步之遥。 祁知辰:“……”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这条华而有力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挪到没有木板支棱的小角落,再平缓放下。 贵重物品,轻拿轻放,没毛病。 躺在床的残骸之上,在金钱流失的痛心之中,祁知辰勉强接受了自己变成人鱼的事实。 他近乎呆滞地盯了半天天花板,闭了下眼,摒弃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拿出以往对待各类紧急ddl的思路—— 首先,他现在不是人了。 追溯原因,是因为他手贱按了密码锁了——不管真相如何,先这样吧。 那现在最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变回人。 已知密码锁冷却时间是一天,一天只能用一次,三位数的组合有一千种,运气再差三年多他就能把这玩意给摸透了,运气好的那就是一发入魂。 很好。 祁知辰长呼了一口气。 那就先定个小目标,一年……想起自己平日里抽卡游戏的运气,他默默地加了点时间—— 两年之内,变回人类吧。 正文 第2章 小目标是定下了,但眼下的关键问题是—— 他需要泡水。 再这样晾下去,他就要成为一条鱼干了。 人鱼是种常年生活在海水中的种族,一年内九成九的时间都是泡在水里,剩余的零点一成则是用来跃出水面看星星。 算算时间,祁知辰差不多已经在空气中晾了六个多小时。 感谢这里是南方,空气湿度高,要是在北边,他估计要成为世界上第一只人鱼鱼干了。 ——这么说也不算准确,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一样倒霉的人鱼呢。 哪怕现在情况危急,祁知辰还是难免分神想到,他现在这样,到底是某种意外的基因突变,还是某种……必然的过程? 这个世界上会有和他一样的存在吗? 幼年对于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祁知辰撑着脑袋,无论如何也挖掘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他也不在执着于这一点,反正大学已经毕业,工作也还没找,存款还有一些,日常开销很少,这四点结合在一起,就意味着—— 他很闲。 闲到完全可以耗费个一年半载,慢慢把各个种族对应的密码试出来,到时候顺利变回人类,就可以继续平静的生活,又或者没事来个种族串串秀。 想到这里,祁知辰低下头,摸了摸人鱼令人惊艳的美丽鳞片。 感觉不如刚开始那样水润了,嗓子里也传来了细微刺痛感。 人鱼的主场是水域,是大海中的精灵,有水和没水基本上是两个种族,可怜的祁知辰现在什么能力也发挥不出来。 但是想要泡水,就得去浴室,幸亏这个小房子的浴室里还有个浴缸。 以前祁知辰还吐槽过,就这小浴室还弄个浴缸占场子,现在终于是发挥了用场。 问题在于,他要怎么过去。 用这强壮的尾巴——不可,就冲这尾巴一甩床板牺牲的架势,他还是不想挪动到一半砸到楼下的饭桌上。 用他不算强壮的双臂——感谢当初军训时学过的匍匐前进。 祁知辰提起一口气,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尾巴搬了下来,上半身一拧,往地上一滚,把自己翻了个面,撑起上半身来,全身还得保证那条大尾巴不扇不主动的状态,十分艰难。 大致架势对了后,他还不忘捎上自己的手机,随后便两只胳膊交替向前,拖着大尾巴挪到了门边。 刚一伸手拧开门,便听到拉长了的一声“喵嗷——” 祁知辰:“……” 失策了,这位大爷今个怎么有兴致来巡场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房门打开,留出足够的空挡给自己的大尾巴—— 以及某位猫大爷通过。 猫大爷大名叶绿素,是祁知辰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在一堆废纸箱子里捡到的。 当时猫大爷年方三月,却已经展现出了些许大爷气质,它把纸箱子里的书撕开后团吧团吧成了个窝,瞪着双金色眼睛冲着祁知辰嗷了一声。 被这仅有一次千娇百媚的嗷声诱惑,祁知辰抱回了一只猫大爷。 当时猫大爷屁股下压着的那张纸正好是生物书中将叶绿素的那张,索性就取了叶绿素这个极具文化气息的大名。 谁料猫大爷回家后,除了在嘎蛋前后流露出了些许脆弱外,其余时间都是一只完全可以自我照顾自娱自乐的猫猫。 去年自动喂食机还没买回来的时候,每天早上猫大爷还会屈尊降贵地过来绕着巡视两圈,顺带着提醒祁知辰添粮。 而自从有了自动喂食机,这位大爷是彻底过上了自我满足的生活,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愣是可以几天找不着猫。 “喵嗷。” 门推开后,一只纯黑金眸的大猫蹲在一米开外,尾巴贴着地板左右摇摆。 祁知辰见猫大爷不想巡视卧室领地,没去猜测猫咪心思,继续专心于自己的匍匐向前大业,还没往前挪动个几步,眼角的余光便撇到一个黑影跃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祁知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虽说不是每只猫猫都爱海鲜,但至少自己家里的这只用来加餐的都是小鱼干。 而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只大型海鲜。 这傻猫该不会—— 祁知辰当即伸出一只手,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勇敢猫猫在美食面前拥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只见这只油光水滑的黑色大猫金色眼眸中几乎冒出了渴望的绿光,它身形矫健,隐约间似乎能感受到皮毛下健硕的肌肉,在越过了重重障碍——祁知辰的脑袋和上半身和试图挽留的手——之后,猫大爷一口咬上了那条看上去格外美味的大尾巴。 “嗷?” “呜嗷嗷嗷——!” 祁知辰:“……” 人鱼的尾巴是那么好啃的? 也不怕把自己牙给崩了。 祁知辰面无表情地拎着猫大爷的后颈皮把它给提了起来。 还好猫大爷之前流浪过一段时间,野外生存经验还算丰厚。 虽然被室内优渥而安稳的生活环境磨去了曾经一猫斗五狗的气势,但毕竟经验还摆在那里,对于来历不明的美味食物,下口时还是留了几分警惕。 祁知辰掰开猫大爷的嘴巴左右观察,确认那几粒小牙没啥大问题后,便松了手。 猫大爷也一窜老远,跳到最高的猫爬架上,用警惕的目光盯着祁知辰的尾巴,看样子这条尾巴在猫大爷心中的仇恨度已经超过了对门的小柯基。 祁知辰:“……” 行吧,估计接下来一周他都撸不到这只记仇猫了。 多亏了变成人鱼后,体质似乎也提高了不少,上半身居然还有了层看似纤薄实则爆发力十足的肌肉,不然祁知辰还真没法那么快地把自己给挪过来。 浴缸也不大,大尾巴委委屈屈地团把成了半弧形才勉强塞了进去。 浸泡到水的那一瞬间,祁知辰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像是在四十度高温下晒了一整天喉咙冒烟后,一边灌了杯八二年的冰水,一边躺在开了十六度空调的小房间内抱着半个西瓜挖着吃,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了一股舒坦。 原先那种隐约被什么桎梏住的感觉消失的一干二净,喉咙中隐隐的刺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异的清凉感,让人莫名有种—— 高歌一曲的冲动。 祁知辰一个激灵冷静了下来。 人鱼的种族可以挽救他这个五音不全的本质吗? 还是先缓一缓吧。 在接触到了水后,哪怕只是少少的一个浴缸的水,人鱼的种族特点和优势还是开始慢慢的恢复了。 而作为人鱼天生的被动能力,控声是最先恢复的。 人鱼有两大能力,控声和控水。 控声控制的是自己的声音,简单来说,就是用声音化作某种特定的精神力量,借此可以控制其他的生灵,普通点的使唤些小动物啥的,厉害些的打都不用打,直接让对手缴械投降。 普通点的……祁知辰非常自觉地把自己归了类,他尝试着张开嘴,发了几个简单的单音。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说不清楚具体有什么差别,音色和从前的也大差不差,但总感觉像是经过了调音师和顶级声卡层层过滤后一样,勾的人心尖一颤。 哇哦。 祁知辰再次努力压下自己想要唱歌的冲动。 就在这时,本以为好几天都不会出现的猫大爷迈着大摇大摆的猫步悄咪咪地蹭了过来,壮硕的身体缩在们后边,探出张只能看清一双眼睛的黑脸:“——唔喵嗷?” 这是被声音吸引过来了? 不过……人鱼的控声能力,普通点的使唤些小动物……小动物…… 祁知辰若有所思。 控声能力本身不会对被控制的生灵有任何伤害,一切都看后续具体被控制着去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猫大……叶绿素,去房间拿个充电宝给我。” 正好手机快没电了。 话音刚落,本来还带着好奇和警惕目光的猫大爷一顿,细长的瞳孔发散成了圆形,看上去倒是更加可爱了几分,仔细观察,瞳孔深处似乎带着一抹蓝色。 它迈着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标准猫步,看上去居然像只正常的猫咪,轻巧地窜进了房间。 这效果……不错啊。 虽然说被使唤的动物举止有那么一点异常——不对,应该叫有那么一点回归正常,毕竟猫大爷平时的步伐那叫一个大开大合六亲不认。 但是嘛,过程不重要,至少结果—— “轰隆——” 房间内传来了令人心碎的重物落地声音。 祁知辰:“……” 他记得,他的充电宝是摆在书桌上架子的第二层,而书桌上有各种各样的,包括但不限于笔记本电脑、游戏机、手柄、水杯—— “啪嚓——” “哐!” 他错了,过程还是很重要的。 祁知辰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伴随着物体被拖拽在地板上的刺啦声,猫大爷啪嗒啪嗒地咬着一根数据线窜了过来,这根数据线的另一头插在充电宝,充电宝被一路拖着,中途还在墙角哐当撞了一下。 “喵呜。” 猫大爷松开嘴,嘴下的数据线上可见两个清晰的小洞。 它用前爪推了推充电宝,瞳孔深处的蓝色散去,圆润的瞳仁有一瞬间的收缩,似乎还带着几分茫然。 “喵?喵喵?” 猫大爷甩着尾巴,看样子非常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祁知辰看着过五关斩六将才来到他身旁的充电宝,上面可以看到几个非常新鲜的碰撞伤口,夹杂着明显的水渍,堪称伤痕累累。 祁知辰似乎非常平静道:“猫大爷,你是怎么把充电宝给拖过来的?” 这种问句一般不会触发人鱼的控声能力,但毕竟那种特别的声音还在,所以猫大爷抖了抖耳朵,破天荒地给了句回应:“喵嗷。” 你在说什么? 猫猫不知道哦。 正文 第3章 又有谁能去埋怨一只看似无辜的小猫咪呢? 于是祁知辰深呼吸了几次,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猫猫有什么错呢?还不是人类自己……人鱼自己没把话说清楚。 猫大爷还把充电线跟着充电宝一起拖过来了,多有远见,而且充电宝那么重的东西,一只柔弱的小猫咪肯定费了不少功夫,看来往常的罐头没白喂…… 这样一番心理建设下来,祁知辰才不至于在对不幸遭猫摧残的电子产品的心痛之中而不小心抖动尾巴,给这个本就简陋的小浴缸再添上一个洞。 他半是无奈地直起上半身,伸手顺了把猫大爷的脑袋——成功顺到了,看来人鱼这个种族的动物友好度还挺高。 要是放在平常,就猫大爷这一副还没从磕牙之仇中缓过来的样子,是绝对不会让他摸到一根猫毛的。 可能这是属于猫和鱼刻在基因里的缘分吧。 猫大爷又嗷了一声,甩着尾巴在浴室门口徘徊了好半天,直到祁知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使唤它去厨房拖了几袋还没开封的盐过来,才带着一副猫猫警惕的表情窜走了。 剩下祁知辰面色忧伤地用人鱼锋利的指甲划开盐袋,试图给自己调出一浴缸的海水。 人鱼毕竟不是淡水鱼,自来水泡久了总感觉不对劲。 他一边撒着盐,一边撩起水把散落在尾巴上的盐粒冲洗下去,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在做腌咸鱼。 祁知辰平静地在内心吐槽着,等到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几袋存盐倒完后,才小心翼翼地舒展了一下尾巴,往下面一滑,把自己沉进了水里。 仿佛投入了大海的怀抱。 好心酸。 昔日被称为海洋之主的种族,如今沦落到用兑了食用盐的浴缸来当大海的平替。 祁知辰像一条腌入味的咸鱼一样躺在水底,睁着透出浅蓝色的眼睛,透过水波看着天花板。 耳旁水波声仿佛回荡着低语,从窗外照进的一缕日光照在水面上,每一粒光点都像是在视网膜上涂抹出了一副画。 人鱼自带的特殊呼吸能力,让他在水底也能自如的生存,甚至于比在空气中更加的舒适。 自打一早变成人鱼后,那种始终无法忽略的沉重感竟一扫而空,祁知辰这一刻才有点明白,人鱼为何是独属于海洋的种族。 他长呼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小泡泡,看着泡泡一路飘到水面上,竟然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加油!努力!拉屎要用力!” 一阵欢快而激烈的手机铃声把祁知辰从遨游海底的美好梦境拉入盐水浴缸的现实之中。 他上半身爬出浴缸,摸了把脸,捞起手机瞥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他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才接通了电话。 “喂——” 或许是变身时间又过了六个小时,又或者是得到了充分的盐水补充,祁知辰这一声懒洋洋的“喂”比之前又勾人了几分。 虽说电话传声多多少少会有点失真,但也吓得他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而哪怕只有一声,也足够让电话对面的人迟疑起来:“呃——” 听筒里传来了细细簌簌伴随着小声的“这号码也没错啊”的嘀咕,对面的人才又道:“那个——我找祁知辰……啊我是他朋友,大学室友……” 祁知辰犹豫了一下,掩住嘴过滤了一下声音:“申光乐,是我,没打错。” 对面停顿了片刻:“祁知辰?” 祁知辰努力调整嗓音:“是我。” 对面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你这哪里买的变声器?准备毕业后进军直播行业了?” “……”祁知辰胡扯着转移话题,“有点感冒,声音变了点,有什么事吗?大中午的打过来,该不会是报复我早上打你电话吧。” “呵,你也知道你大早上打电话啊,”申光乐啐了一声,“我这不刚醒吗,想到你早上那一通莫名其妙的,问问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得不说,宿舍四个人中,还得是这位同志心最细。 祁知辰编了个理由:“没啥,就是昨晚跑了一晚上厕所,想着该不会食物中毒了,就问问你们的情况。” “这样啊,那还拉吗,多喝点水啊,”对面的申光乐似乎是松了口气,“我听说啊食物中毒很多都是脱水,就是又吐又泄,你要是顶不住了就去医院啊,不过早点去,别大晚上跑,我听说咱们这片最近也不太安全……” 祁知辰一边嗯嗯嗯地听着申光乐的絮叨,一边数着尾巴上的鳞片,在数到第三百二十七片的时候,终于结束了这段颇为漫长的对话。 不愧是A大连续四年斩获男妈妈称号的申光乐,恐怖如斯。 祁知辰把手机抛到一边,快乐地开始玩水。 就在刚刚数鳞片的功夫,脑海里关于人鱼能力方面的记忆又清晰了几处,其中就包括人鱼第二大能力控水的运用。 他心意一动,浴缸中的水就仿佛一坨duangduang的蓝色果冻一样,裹挟着他长长的鱼尾,缓缓地漂浮在了半空。 几颗小水滴顺着祁知辰的操纵悬浮在面前,时而聚集成一颗大水滴,时而凝成一条水绳,水仿佛成了他体外的一个器官,用起来顺手的不得了。 祁·三岁·知辰玩水玩得很开心。 记忆中人鱼对水的操纵多在一些具有极大杀伤力的招式上面,但祁知辰目前更加满足的是,他能通过控水间接控制自己的活动了。 水流带着雪白的鱼尾漂浮到了半空,祁知辰慢悠悠地飘出了浴室,还悠哉地用水流变幻出了一个豪华靠枕靠在上面。 这场景着实有几分诡异,就连衣柜顶上巡视领地的猫大爷都炸开了毛。 “你是怎么做到又怂又胆大的?”祁知辰无奈地看着炸成球球的猫大爷,勾了勾手指,一团水流就挟持着一个猫罐头飘了出来。 咔哒一声,水流开了罐头,进贡给了猫大爷。 看着猫大爷在罐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祁知辰也恰到好处地感觉到了一丝饥饿——他打开冰箱,对上了里面唯一的一条冻鱼和若干大虾。 还是前几天室友老家寄过来的特产。 海鲜,应该问题不大。 以人鱼在海中的威名,食谱基本上囊括了所有其他海洋生物,没事就海草配手撕大螃蟹,偶尔到岸边打点果子下来换换食谱。 这样想着,祁知辰便悠哉游哉地吃了顿海鲜大餐,填饱了肚子后,晃悠悠地飘在客厅中央。 屋子里的窗帘都被拉起来了,虽说不大可能有人偷窥,但是以他现在这副模样,还是隐蔽点好。 他用水流在身下造出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好坐的水制版懒人沙发,团着大尾巴躺在里面,慢慢整理脑海里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清晰起来的一些知识。 如果没有算错,他应该是在差不多当天零点的时候变了身。 零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他睡得跟个风干了的咸鱼一样毫无动静,六点钟后他莫名其妙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当时脑子里还只有关于人鱼的一些简单常识。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脑海中关于这个种族的知识愈发清晰了起来,对于一些特殊能力的运用也是越发的熟练了。 真有意思。 大概是天生的迟钝感,抑或是本身对各种事情都有些兴致缺缺,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事件,除了最开始有几分茫然和不解外,目前他心里最多的感觉,反倒是……好奇。 就像是向着平静无波的水中丢入了一块石头,溅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每一圈涟漪都给他带来了意料之外的乐趣。 今天时间还多,接下来要不试一试……传说中的人鱼眼泪? 人鱼眼泪在现代的各种神话传说中也不少见,和祁知辰从种族记忆中获得的知识倒是有不少重合的地方。 比方说人鱼眼泪确实可以化成珍珠,而且还能根据情绪不同掉出不同颜色的小珍珠。 除了好看之外,小珍珠还有强大的治疗能力,不同颜色的侧重点不同,倒是没有截然划分。 毕竟人类——人鱼的情绪也是很复杂的,谁能保证能全心全意悲伤的哭出来不带一丝其他的情感? 祁知辰晃悠到厨房,从柜子里掏了一个保鲜盒出来,准备拿来接眼泪。 在这期间,他一不小心碰到了猫大爷的零食袋,那一阵短暂而并不具备任何特殊辨识度的声音,被猫大爷精准捕捉,并且从天而降——蹦跶到了祁知辰的大长尾上,哔溜一下滑了下来。 猫爪子和鱼尾巴摩擦的声音听得祁知辰牙根一酸。 “喵嗷——” 猫大爷敏捷地甩着尾巴绕着案发现场环视一圈。 在没有发现目标零食袋之后,它又来无影去无踪地一脚踹上了祁知辰的尾巴,身姿矫健地跳上冰箱,顺着门檐一阵飞檐走壁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祁知辰:“……” 祁知辰瞥了眼自己的鱼·升级版猫抓板·尾巴,小猫咪那点爪子,当然没法在海中霸主的大尾巴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再次发出了同样的疑问,猫类究竟是如何在众多声音之中精准的分辨出零食袋声、猫粮袋声以及他打开外出猫包的声音的? 本以为这是个永恒的未解之谜,不过现在说不定了,万一他下次就变成人猫——呃猫人了呢? 到时候……应该就能听懂猫大爷每天骂骂咧咧地在骂些什么了。 祁知辰一边心动着,一边团了一小团水把许久未用的保鲜盒洗洗干净,然后正襟危坐在自己的懒人水沙发上,低头对准了保鲜盒,认真哭泣。 好像。 哭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地深呼吸,脑海里开始搜寻那些悲伤的往事。 上小学的时候一个人做晚饭想吃鱼不会做结果看着小鱼在锅里游来游去结果饿了一个晚上——不行,有点想笑。 上初中的时候骑自行车一头栽进了水沟里爬上来的时候暑假作业被一条鱼顶着冲进了下水道——不行,还是有点想笑。 上高中的时候陆黎那个混蛋说好的……结果不告而别这么多年一点联系都没有——呵,愤怒,非常的愤怒。 完全没用! 祁知辰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内心活动比较丰富,但情绪外露却非常困难,外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偶尔动动眉毛眨一下眼睛的精致雕像一样,其实他只是纯粹的不想表达出来罢了。 如果真的要哭出来—— 祁知辰沉默了片刻。 然后默默地看向了冰箱里那颗还没有坏掉的……洋葱。 正文 第4章 眼下的场景如果找个人类来评价的话,多少也得说上一句诡异。 盛夏阳光明媚的大下午,四面床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昏暗。 客厅正中杵着一个看上去宛如史莱姆一样的懒人水沙发,上边坐着一位雪白鱼尾人鱼。 人鱼的尾巴慵懒地盘在身旁,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他面容冷淡,仿佛这不是一个懒人沙发,而是他的海底王座。 下一秒,人鱼眼角泛红,丝丝水汽在眼底积聚,随后他—— 捧着保鲜盒、瞪着死鱼眼、啪嗒啪嗒往盒子里掉着小珍珠。 ——可惜,目睹了眼前这一切的,只有一只缩在角落柜子缝隙里瞪着金色猫眼的小猫咪。 嘶。 好辣。 祁知辰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洋葱给掀翻了。 一旁拨开的洋葱无动于衷,兢兢业业地散发着它独特而迷人的香气。 透明的泪水在眼底积聚,眼前缓缓蒙上了一层薄雾,在液体承受不住重量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眨了下泛红的眼眶。 脱离了眼眶的泪水在空中凝成水珠的那一瞬间,仿佛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内部翻涌出了白色晶体,迅速将透明的水珠化成了一颗颗圆润的白色珍珠。 啪嗒啪嗒。 伴随着大珠小珠落……保鲜盒的声音,带着奇异光晕的白色人鱼泪珠慢慢积聚了起来,大小和寻常珍珠差不多,质感却很特别,极其通透。 祁知辰把那个完成了使命的洋葱发配到了厨房垃圾桶,唤出一缕水流洗干净了脸和手,这才仔细打量起差不多铺了保鲜盒一层底的人鱼泪珠。 按照记忆中的知识,珍珠会被不同情绪染上不同色彩,红橙黄绿青蓝紫自由搭配,偏偏没提到过还有白色的。 当然,以前也没有人鱼用洋葱催过泪。 洋葱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被拿来干这种事情。 他把玩了一会圆润的小珍珠,根据记忆中的知识,这小珍珠不仅看上去好看,似乎还有挺强大的治疗能力,内服外用均可,堪称美颜保命圣品,升级pluspro版珍珠粉。 合上保鲜盒,这盒珍贵的白色小珍珠被祁知辰放进了……冰箱保鲜层,和两个胖嘟嘟的青椒以及一颗过于成熟的西红柿作邻居。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瞥见了旁观橱柜上积聚的一小层灰,决定发挥当下种族的能力,为生活增添便利和色彩。 简而言之,就是用人鱼强大的控水能力来——打扫卫生。 虽然在记忆中,人鱼都是用控水能力来进行战斗,可以掀起滔天海啸,可以化作无形水刃,甚至可以控制他人体内之水,达到以一敌百,一鱼当关,万鱼莫开的强大。 但能力不仅可以往大用,还可以往小用,看看他的懒人水沙发,以及最新出品的初始测试版水波吸尘洗涤一体机—— 如同肢体延申的水流无比听话,它们钻入了平时难以清洗到的边边角角缝缝隙隙之中,卷起其中的灰尘,挥一挥手不留下一丝水迹。 简直完美! 祁知辰并不明显的那一点强迫症得到了极度的满足。 他悠闲地斜靠在自己制造出来的水流上,慢悠悠地在厨房内绕了一圈。 只见水到之处,原本那些新的旧的老的陈年的污渍全都干干净净,就连路过的猫大爷,都被洗了个全身的干洗,整只猫咪眼里带着懵。 哇哦,居然还可以洗猫! 祁知辰眼前放光。 他心想,等以后尝试出来了人类种族密码后,他完全可以时不时地变回人鱼,顺便洗个猫。 这样就不用因为每次洗猫,对本就不坚固的父子之情上又戳上几刀了。 想到这里,祁知辰心情颇好,一时间竟然没能压抑住人鱼对于歌唱的向往,小声地哼起了歌。 他还记着自己的五音不全,没唱那些听过的旋律,只是完全顺着人鱼的天性,随意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奇异的能量攀附在声波之上,宛如涟漪一般向四周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一层声波叠着一层,慢慢的,似乎交织成了一张蜘蛛用来捕猎的……网。 沉浸在快乐大扫除中的祁知辰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声音的特殊之处。 以祁知辰所在小区为中心,声波逐渐向远处扩散而来。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楼下的流浪猫。 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大橘眼神迷离,长长地喵了一声,墩墩墩的跑了起来,身上的每一寸肥肉都在抖动。 在它的身后,两只小橘子三步两摔地跟在后面,然后是一只狸花猫,三只颜色分布随心所欲的三花,两只长得乱七八糟的小公猫…… 除了流浪猫猫和狗狗,还有附近大爷养的鹦鹉,一边吃草一边拉屎豆豆的垂耳兔,跑着滚轮突然停下被甩飞的仓鼠,半天才爬出一厘米的小乌龟—— 它们都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纷纷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而最后受到影响的,是一小部分人类。 祁知辰所住的小区里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工作日的下午正是上班时间,近一点的范围基本上没多少人,而远一些的,随着声音扩散的远去,效果也低了不少。 哪怕这样,也引发了一些……特别的效果。 奶茶店内围着围裙的店员小哥正努力暴打柠檬的动作一顿,路边遛狗的大学生被狗拽着一路狂奔,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几乎所有人,或多或少,内心都猝然一动。 就像是胡萝卜对小白兔,小鱼干对小猫咪,有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渴望猝不及防被勾起。 受影响少的,摇摇头便忽略了这一丝异样,受影响大的,一时间有种不顾一切冲向某个方向的冲动。 好在这首即兴的小曲并没有持续多久。 缠上来的猫大爷打断了人鱼的这一场毫不知情的“捕猎”。 原本高冷、睥睨众生的猫大爷,此时就像吸了猫薄荷一样,抱着祁知辰的大尾巴又抓又挠又吸又啃,宛如喝了假酒。 祁知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受宠若惊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关于人鱼控声能力更多的知识被从记忆里面挖了出来。 祁知辰脑海里关于种族的这些知识,虽说是全面且始终存在,但更多的像是一个万能的搜索引擎,有些时候要他主动往这个方面想,才能获得更多的知识。 比方说,他现在才知道,鉴于人鱼天生凶残的本性,哪怕是不带任何命令、无意识哼出来的曲调,都可以被归类为捕猎手段。 这些声波与人鱼的力量交融在一起,随着声波荡漾开来,就形成了人鱼用来捕猎的网。 那些心智不坚定的,或是对精神攻击抵抗力弱的,抑或是本身拥有强大野心和偏执渴望的生灵,会更容易受到影响。 被捕猎的猎物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向着猎人自投罗网。 祁知辰立马闭紧了嘴。 声音一停,正在蹭尾巴的猫大爷顿时尾巴毛一炸,猫眼一瞪,下一秒伴随着长长的“喵嗷”声,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不见。 祁知辰:“……” 祁知辰心态很好。 他还分析了一下,看来这声波对生物精神影响不算大,只要声音停了,差不多都能恢复正常。 他小心地飘到了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探了个脑袋,朝下望去。 一众围过来的猫猫狗狗们正作鸟兽散,远处隐约好像看到了有三两个正打算走过来的行人,不过也都停在了原地。 两三分钟的自制小曲中,唯一的受害者大概是撤退途中被猫猫挠了一爪子的隔壁大黄。 还好,没惹出什么大乱子。 祁知辰刚松了口气,正欲转身,突然间,房子的大门被人哐哐哐连砸了三下。 之所以说是砸门,是因为屋外的人完全不像正常敲门的样子,倒更像是有个神志不清的醉汉,用脑袋一下一下的撞着门。 “哐——咚咚——” 祁知辰放下窗帘,微微一怔。 属于人鱼的特殊感知能力告诉他,屋外有一个已经被他完全捕获的……猎物。 也就是说,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堪称人鱼族幼儿园实习演练的声波捕猎之中,还真的有个冤大头被捕获。 被捕获者在精神上完全被捕猎者吸引,会自动向着捕猎者方向靠近,对捕猎者百依百顺。 这也是个罕见事,就祁知辰那点五音不全的小曲,本来诱惑力就低,加上距离远一点,损耗就更大。 除非这个人本身就心灵漏洞巨大或者精神状态极差,才有极低的概率成功。 祁知辰心想,这算是哪一方倒霉带来的? 不过还好,就算是真的被捕获了,只要他及时的解开精神捕获,对这个可怜小猎物的身心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祁知辰已经开始琢磨起要不要弄点珍珠粉补偿一下这位小可怜的无妄之灾了,他被水流裹挟着飘到门边,把门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缝。 门外神志不清的猎物像是围城的丧尸一样趴在门上,门一开,他就跌跌撞撞地扶着门框,差点直接摔了进来。 祁知辰差点想上去扶一把,临到关头,他看清了这个小可怜的脸。 很眼熟。 祁知辰有个特殊能力,他对人类的面孔特别敏感,哪怕只见过一两面的人,他也能在人群中准确辨认出来。 只不过他本身交际圈实在太窄,而眼前这个人,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同学,更不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快递小哥外卖小哥奶茶店小哥—— 祁知辰挥手用水流卷来手机。 他点开浏览器,翻到前几天的一条新闻,刚一点进去,新闻的最上面就贴着这位猎物小可怜的免冠正面两寸照片。 下面是姓名,年龄,简单的个人信息,以及一万元的悬赏金额。 悬赏金额倒是不多,至于犯的罪—— 虽然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但性质也非常的恶劣,令无数人深恶痛绝。 据不完全统计,这位名为张陶的通缉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啃了本市农业大学数百位同学辛辛苦苦种的毕业论文,偷了医科大学辛辛苦苦养的小白鼠数百只,剩下没被偷的,被他一股脑放生到了整栋动物实验大楼,一时间,白鼠四窜。 不仅如此,此人还偷窃了无数金银首饰,然后反手熔成一个大金块送了回去,将超市内所有桶装方便面开封后偷走调料包,然后又用胶水封好开口部位。 他还选择性偷走了超市内的数个榴莲,最后剩下的没被偷走的榴莲也被证实,开出来的全都是榴莲糖。 祁知辰:“……” 不太明白,但是大为震撼。 正文 第5章 细数张陶的罪行,远不止上述几种。 只不过上面几种过于奇葩,引起了网络上的热议,祁知辰也刷到了好多讨论的帖子,看了几眼,深感震撼。 这些事情有些造成的损失还不小,各种罪行林林总总加起来,量刑绝对不低。 江城警局追查了一个月,头都要查秃了。 其实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其实早就已经明确——当初张陶闯进实验室用自己的手污染细胞培养皿的时候,被震怒的学姐追着怼着脸拍了数张高清照片。 但是二十多天过去了,这人行迹却格外诡异,平时人间蒸发,必要时会奇异地出现在犯罪现场,完美躲过了每一次的追捕。 按理说现在高科技如此发达,江城作为繁华的一线城市,大街小巷满布摄像头,身份都确定了,没道理连个人都找不到。 但事实就是,在这一个月内,张陶还在零零散散的继续作案。 一时间人人自危,理工科做实验的同学生怕下一个惨遭毒手,恨不得睡在实验室内。 祁知辰面色复杂地放下手机。 好家伙,碰上这么低概率被歌声捕获,原来不是他运气爆棚,而是这个被捕获的人,搞不好这精神就问题很大。 而且—— 祁知辰皱了下眉,抱着胳膊打量着这位通缉犯。 眼前这人面容平平,身形可以说是有些瘦削,一双眼眸晦暗无神,虹膜被幽蓝色的光芒占据——这是被人鱼控制的象征。 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倒是颇为考究,上身马甲皮夹克,下身加绒牛仔裤,足够在这大夏天捂出一身痱子来。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背在一侧,包口拉链没有拉牢,露出了——两个圆润的大榴莲。 祁知辰:“……” 他关上了门,无语地靠在自己的水座上,思考后续要怎么办。 而面前的男人,在片刻的茫然后,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子,眼神呆滞,嘴里喃喃道:“我来了……我找到了……我来了!我——” 他往前两步,似乎是想跪在祁知辰身前。 祁知辰用水流把张陶拦在了大门前那一块垫了地毯的小小区域,为了不误会任何好人,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陶呆呆地站在原地:“张陶。” 祁知辰:“A市农业大学的果子是你啃的吗?” 张陶:“是的。” 祁知辰:“隔壁实验楼的小白鼠是你抓的吗?” 张陶:“是的。” 祁知辰扶额:“抓去哪里了?” 他看看能不能抢救几只,挽救一下几个小可怜的毕业论文。 张陶愣愣:“放生了。” 祁知辰:“……” 祁知辰艰难道:“你是什么极端的动物保护分子吗?” 张陶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本身就精神不太正常,被人鱼的歌声捕获了之后,整个人精神状态更加岌岌可危了起来。 祁知辰的问话似乎戳中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突然间躁动了起来,胡乱撕扯着面前水流形成的屏障,含糊不清道:“我已经来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什么事情都可以——” 祁知辰觉得自己大概问不出来什么了,这个人可能精神本来就有点异常。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吧。 不过在把这人上交之前,他倒是准备试验一下记忆中关于“被捕获的猎物会为捕猎者做任何事情”这句话实施起来,究竟能做到怎样的程度。 祁知辰问道:“你是说……你会做任何事情?” 张陶像是被拔掉了发条的玩偶,突然又站立不动,呆呆道:“我会为您做任何事情。” 泛着点点蓝光的水流为祁知辰卷来了一本高数课本,他翻开其中一页,怼到了张陶面前:“第二行第一道题,会做吗?” 张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陶的目光更加呆滞了几分。 祁知辰遗憾地摇了摇头,往前翻了几页:“最简单的微积分,会做吗?” 张陶:“……” 张陶正准备撕扯水流的手默默地放了下来。 祁知辰叹了口气:“算了,来个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会吗?” 张陶:“……” 祁知辰大为失望。 看来这所谓的“做任何事情”,还是有一定限制范围的。 比如像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他没有去追究此人异常行为背后目的的想法,对于不感兴趣的事情,他向来没有刨根问题的闲心。 祁知辰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在动用人鱼力量的时候,他的双眸的蓝色逐渐深沉了几分,像是深海的颜色。 “去自首吧。” “到了警局后,把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 # 傍晚。 江城天华区公安分局。 法定下班时间早就到了,公安局内依旧是一片人头攒动,泡面的香气交织着老干妈的芬芳,新来的实习警员李朝朝埋头呼噜了一大口面,然后满足地啃了一口大蒜。 在他面前,支队长孙云华双手抱在身前,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卷宗。 “一个月了,”孙云华沉声道,“从二十天前确认身份到今天,我们不仅没抓到张陶,反倒是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又——又——” 旁边有人接话:“又偷了几窝小白鼠,祸祸了好几个新培育出来的种子,前几天甚至还……呃,好像去抢银行了,不过只抢了硬币——” 孙云华脸色不太好看:“这代表什么?” 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李朝朝刚吸上一口面,还没呼噜进肚子,就陷入了“大家都在沉默只有我在吸面”的尴尬处境之中。 他艰难地咬断了面条,抹了把嘴,把吃了一半的大蒜丢进面汤,小心翼翼地把方便面藏到了身后。 孙云华猛地拍桌:“李朝朝,你来说。” 李朝朝小心翼翼道:“代表他……他的呃,行为一如既往——不是,我的意思是,虽然目前无法弄清他的动机,但他的动机好像一直没变——” “没变?”孙云华打断了他的李朝朝的支支吾吾,他站起身,“张陶所犯的第一起案件,是在参观江城农业大学校园的时候,翻墙进入了一亩地,破坏了里面三株珍贵的幼苗。” 李朝朝小鸡啄米点头,他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二起案件,他闯入了医科大学的动物实验大楼……再往后,他打晕了巡逻的保安,偷走了超市的水果,而最近的一起——”孙云华沉声道,“他抢劫了银行。” “他确实只抢走了硬币,但是在实施抢劫的过程中,他用刀具刺伤了一名银行工作人员的小腿,他的行为看上去确实荒诞可笑,我们暂且不去探究张陶犯罪的动机,单纯就他的行为而言——” “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下一次,他会不会杀人?”孙云华抬高了声音,“整整一个月,人的身份都弄清楚了,还天天在江城作案,我们大队这么多人,别说抓到他了,就连正脸都没有见到过——!”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屋内人顿时心头一紧,为这位撞在队长气头上的人默默祈祷。 孙云华不耐烦一甩手:“进!” 门开了一道缝,伸进来一个畏畏缩缩的脑袋:“队长,外面有个人来了,有点奇怪,这个人他、他好像说是来——” 孙云华不耐烦道:“什么事!?” 门口的脑袋飞速道:“那个人说自己是张陶,过来自首。” “……” 门口的脑袋继续道:“他还说他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老实实交代所有事情——队长,我本来以为他开玩笑的,但他看上去真的超级诚恳,我没第一时间答应他,他就过来扒着我的裤腿哭!” “差点把我裤子扒下来了!” 这下子,警局内才真的是一片寂静。 # 夜晚十一点。 一辆通体漆黑车静静地驰骋在夜色之中,安静而沉默。 它速度飞快,却没有发出太多的噪音,就如同它的外表一样的内敛。 然而,车内却别有洞天,外表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小轿车的大小,里面却宽敞到足够四五个人聚众唱K。 除去驾驶座的位置,后边还有三排座椅依次排开,两两之间间隔很开,放下躺平都不会觉得挤。 灵耀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放下了座椅,像个煎饼一样摊开,脸上带着电气老鼠的眼罩,生无可恋道:“我昨天值班……” 副驾驶座上,郑凉翘着个二郎腿,她留着一头披肩的半长发,嘴里叼着个棒棒糖,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上的任务资料。 “目的地是江城天华区的公安分局,危险程度D级,”郑凉道,“应该就是个普通的信息采集任务,对了,调度采集仪你调试好了吗——” 灵耀喃喃道:“我昨天值班……” 郑凉:“……” 灵耀的表情充满了痛苦:“我昨晚一晚上没睡,上午还被留下来加班,回到家家里的兔子又尿了一床,我好不容易换了床被子准备睡觉,才睡了三个小时——” 郑凉怜爱道:“那调度采集仪调试好了吗?” “……”灵耀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打工人的怨气,“调试好了。” 郑凉递给他一根棒棒糖:“研发部的最新产品,原料来自于前段期间加入的梦魇返祖者,据说吃下去之后可以三天不睡觉,代价是后面会连续做三天的噩梦,你要试一试吗?” 灵耀礼貌:“婉拒了哈。” 车内,正面刻着特异局去死(去死二字划掉),反面刻着出入平安的小风铃叮铃铃的响着。 郑凉嘎吱嘎吱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一摊手:“没办法,你也知道,本来特异局人手就一直不足,陆哥外派四年多才回来,江城分区这边的老员工好多都被其他分区挖走了,加上前段时间,偏偏有个新的污染裂隙开在了江城郊区……” 灵耀起身摘下眼罩,揉了把头发:“我知道……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 “明明今天值班的是你和蒋泽越吧,他人呢?啊?这大晚上的出任务就非得叫我吗!?” 郑凉斟酌道:“因为你的异能是分析,对于这种偏向于信息采集的任务会更加合适。” 灵耀面无表情:“上次过年发的甜品我还没吃,如果你要,给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蒋泽越他进医院了。”郑凉飞速倒戈。 “进医院?他受伤了?”灵耀还是有几分同事情谊的,“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谁没受过伤一样——” 郑凉道:“不是,他去割痔疮了。” 灵耀:“……” “你也知道,他在觉醒异能前是学医的,为了避开大学同学,还特意跑到隔壁市的医院去了,”郑凉幸灾乐祸,“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主刀是他大学室友,台上的护士是他前女友。”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实在是太惨了,我怕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赶紧答应他然后挂了。” 灵耀真诚发问:“他下次值班是哪天?我不介意给他代班,让他好好休息,多住几天。” 一时间,车内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队友的痛苦经历给灵耀带来了些许精神上的慰藉,他翻身起来:“对了,我上午和你说的那个资料,你发陆哥了吗?” “你是说那个——《男士流行发型精选》、《男士服装搭配》、《如何捕获爱人的心》——这几本书?”郑凉又剥了根新的棒棒糖。 “发是发了,不过你确定陆哥让你找的是这些资料?还没愚人节,你可别害我,我在邮件末尾备注的可是你的名字。” 灵耀摆摆手:“发了就好,没事。” 郑凉眯起眼睛:“什么没事?我感觉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早就不是秘密了好吗,”灵耀正准备剥开手里的棒棒糖,发觉是研发部新品后,又收了起来,“陆哥有个初恋……准确来说是暗恋对象,就在江城,据说还是高中同学。” 郑凉大为震惊:“他那种看上去就注孤生的人居然还有对象!?” 灵耀慢条斯理:“还没成,都说了是暗恋对象了。” “啧,我就说,怪不得他回国这几天,整个人就和一只开屏了的孔雀一样烦人,”郑凉呵了一声,旋即又眯起了眼睛,压低声音凑近,“八卦一下,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灵耀摆摆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等蒋泽越割完痔疮回来你可以问问他,当年不是他跟着陆哥跑去上什么高中的吗?” 郑凉保持了三分矜持:“行吧,我也不是那么热爱八卦的——” “但你要说我肯定不会拒绝——咳,我一直都很好奇,陆哥当初装嫩跑去当高中生也就算了,听说他读了不到一年就被总部那里发配到国外去了……有什么我可以知道并且不会被灭口的小道消息吗?” 灵耀大发慈悲:“也不算秘密了吧,最开始就是伤得比较重,送去国外治疗了,后边那边又有各种事情,零零碎碎耽搁了四年。” 郑凉凑近脑袋:“这个我知道啊,但四年前江城这边基本没有危险度高于B级的污染裂隙,以陆哥的实力,不至于伤成这样吧?” 灵耀沉默一瞬:“所以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郑凉猜测:“暗杀刺杀勾心斗角,利益财帛动人心,权力更替站队错误?” 灵耀摇头:“没那么复杂,还记得刚刚和你说的陆哥的暗恋对象吗?” 郑凉:“……” 郑凉倒抽一口凉气:“暗恋对象砍的?” “你想什么呢,”灵耀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陆哥的对象——陆哥的暗恋对象也就是个普通人类,哪里来的你说的那么可怕。” “其实是这样的,当时陆哥正处于异能力进阶的突破点,本身力量就不稳定,隔三岔五吐吐血都很正常啦,本来念高中也是想让他休养休养稳定一下力量。” “结果呢,那天他的暗恋对象——我听蒋泽越说是还个冰山美人,对着他笑了一下,而且两个人的关系还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郑凉捂着嘴:“是我想象的那种吗?” 灵耀:“他们牵了个小手。” 郑凉:“……” 灵耀语气沉重:“然后陆哥一时间过于激动,力量差点暴走,直接就被医疗部拉去抢救了,结果又诱发了异能二次突破,不得不送去国外……后面的故事你也知道了。” 郑凉:“……” 正文 第6章 江城天华区公安分局审讯室内。 从张陶投案自首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在确认了张陶的身份后,整个警局如同开足了马力的汽车一样飞速运转起来,发誓要从张陶口中撬出所有的真相。 然后过程顺利的让他们有种不真实感。 投案自首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够玄幻了,审问的过程更是顺利到透露出了几丝乏味。 张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太聪明的感觉。 自从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警局门口,整个人像是宿醉了三天一样直不楞登地撞进大门,惊得今天当班的警员一瞬间以为世界末日丧尸围城了。 且不说差点被扒掉裤子的可怜警员,就他那对着公安局公共财物疯狂用脑门攻击的行为,让众人选择第一时间做了血检和尿检。 孙云华抱着胳膊,继续他眉头拧死苍蝇的表情:“问的怎么样了?” 负责审讯的警员又核试了一遍笔录内容,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张陶详细交代了和承认了之前一个月他犯下的13起案件,就是……” “就是什么?” “不知道作案动机,”审讯室的警员道,“一旦问起这个,他就会——” 说到这里,另一位警员当场演示了一番。 他用笔点了点桌子,抬高声音问道:“张陶,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张陶像是一片陷入阴影中的光斑,整个脸惨白惨白,却浑身放松着卸力般靠在审讯椅上,说不清楚是紧张还是放松。 闻言,他微微抬起了头,双眸猝然睁大,上下巩膜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我是为了,我要找到、不、我不想找,找找找——不对不是不对、我要回——”张陶猛然间做出了原地挣扎的姿态,他扭动着身躯,却没有离开审讯椅半分,“我要交代一切——老实、全说出来——说说说出来——” 审讯的警员无奈道:“就是这样,血检和尿检也做了,没有精神类药品中毒,根据调查的结果,也没有既往精神疾病史的档案——” 扑哧。 一声细小的破碎声响起。 座椅上的张陶突然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和话语。 与这诡异的宁静相反的是,他满脸的血管陡然间充血扩张,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往躯干处蔓延。 他的指甲诡异地开始拉长,含糊不清宛如野兽的低吼声从胸膛深处震出,一团宛如气球一样飞速生长的物质从他的喉管处突出体表,将低吼声死死地压在了体内。 孙云华一时愣住:“他每次都会这样吗!?” 警员一回头,当下惊叫出声:“不是!他、他这是——医疗队的人呢,要不——” 哐铛! 重物落地的声音。 审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还没进警局,灵耀带着的调度采集仪就开始嘟嘟嘟的冒着红光,声效宛如能量耗尽的奥特曼。 他嘟囔了句迟早要换成巴啦啦小魔仙的变身bgm,脚下半步没停,动作利落地踹开房门,拉出采集仪的电极片,往张陶脑门上一拍。 正上演异形变身的张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喉管处鼓出的包块骤然憋了下去,一脑门充血的血管也飞速消退。 在场所有人一时间无法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李朝朝缓缓长大嘴巴,他只是埋头备考了三个月没怎么碰手机,难道现在已经进入了传说中灵气复苏诡异降临的时代了吗? “不好意思,各位,”就在警局内众人怀疑人生的时候,郑凉笑眯眯地扶着门框,在兜里掏了半天,翻出一个有点皱巴巴的证件,“这个案件接下来,就由我们接手了。” 孙云华这才反应过来:“你们这是——” 郑凉平静而毋庸置疑地打断了他:“孙队长,我想你应该已经收到上级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孙云华深吸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质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眼号码,他心头一震,接通了电话。 手机的隔音效果不错,众人不知道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当这番通话结束之后,孙云华步伐沉重地走了过来,他看了眼面前扎着高马尾的郑凉,沉声道:“那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分内之事嘛,”郑凉摸着口袋里的棒棒糖,“也是我们人手缺乏,流程上走得慢了点,不好意思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明显涉及到了返祖者的异常事件,早就应该由他们特异局出手才对。 搞到这种犯罪嫌疑人蹦跶了一个月,然后自己跑到公安局里投案自首,工作也实在是太敷衍了。 郑凉目送着一众警员离开。 她左眼下面有个并不明显的五角星符号,在此时稍稍亮了一瞬,又瞬间灭了,像是接触不良的霓虹灯。 “如何?”郑凉剥了个棒棒糖塞进嘴里,慢悠悠地伸了个脑袋过来。 调度采集仪的屏幕上花花绿绿一片,乱七八糟的线条交织着看不懂的符号,只是一眼就让她回忆起了曾经被高等数学支配的恐惧。 灵耀熟练地掏出一台微型计算机,将调度采集仪的数据链接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看也看不懂、学也学会不的操作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逐渐归纳清晰起来。 最后,计算机屏幕上一条鲜红色的条带脱颖而出。 灵耀道:“预料之中,D级而已,混乱度三……不,四期了,D级四期,能力不算强大,大概是返祖到了某些特殊异族,或者是两种异族血脉混合互相冲突了,具体的得等血样检测的结果。” 郑凉“哦”了一声,打量了一下面前已经陷入昏迷的返祖者:“我刚刚翻了一下这人上个月的丰功伟绩……哇哦,你说到底哪种异族会这样,以前也没见着对脑子影响那么大的异族血脉啊?” “那是你见识太少,”灵耀有点心不在焉,“返祖后神智精神大变的多了去了,区区一个脑子不好算什么,就是……” 郑凉:“就是什么?” 灵耀沉思:“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问哪个方面?”郑凉诚恳道,“如果说是这个人的话,我感觉哪里都挺奇怪的。” “如果说他前一个月的奇怪举动可以用返祖后精神不稳定来解释的话,那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自首?” 郑凉试图解释:“大概是物极必反?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正常了?” 灵耀皱着眉头飞速看了一遍自张陶自首到审讯的录像:“我总感觉他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 他将录像暂停,指着张陶泛着幽蓝色的瞳孔,又扒开他现在的瞳孔作为对比。 “你看,这种眼神呆滞目光无神眼中还带蓝光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像是被操控了?”灵耀认真道,“然后他现在瞳孔里已经没有蓝光了,我怀疑,操控他的人可能知道我们来了,然后解除了操控。” 墙上的挂钟缓缓路过了十二点。 郑凉整理了一下思路:“你的意思是,有个做好事不记名的活雷锋操控了一个作案返祖者让他去警局投案自首?” 灵耀觉得这句总结听着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这背后的原因,”郑凉点了点计算机的屏幕,“那你检测到任何残留的能量了吗?” “不管那个活雷锋是返祖者还是异能者,只要出手就会留下痕迹,”她指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一条红色条带,“你这能量检测条带干净得就跟你的感情生活一样,怎么也说不通吧?” “我的感情生活怎么了?我——”灵耀膝盖一痛,“这个条带代表张陶的返祖能量波动,而没有检测到其他的,说不定——” “研发部最新升级了他们的产品,你手上拿到的是最新一代,检测特异度99%敏感度99%,据说还是写100%不给通过的原因。” 灵耀一噎,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泄了气。 “行吧,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就当作是科研人员的第六感吧。” 他不再去深究这个问题,利落地打包好微型计算机和调度采集仪,正打算给后勤部发个信息,又想到了什么,手指一顿。 “陆哥之前是不是说,新来的后勤部部长对返祖者意见很深?”灵耀斟酌了一下用词,“如果有这种精神异常可能没法生活自理的,还是不要让他们来善后?” 郑凉抱着胳膊,评估了一下张陶后续的情况:“好像是的,要不你给陆哥打个电话问一下?” 灵耀瞥了眼时间:“不太好吧,都第二天了。” “就在刚刚,十二楼员工休闲所新来的理发师小托给我发了短信,向我询问我们的陆黎队长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郑凉语气凉凉。 “你要是现在打个电话,说不定可以拯救一个即将崩溃的托尼老师。” 灵耀:“……” # 深夜十二点十分。 特异局江城分部大楼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外表看上去就像一栋普通而正常的写字楼,甚至有那么一丝朴素。 十二楼是这栋大楼为数不多的正常楼层,这里没有一不小心就会把整栋楼炸上天的高危武器,没有情绪极度不稳定的顶头上司,没有被人突然抡起砸飞的凳子桌子。 这里是员工休闲处。 从咖啡厅到理发店,足疗房到游戏厅,应有尽有。 陆黎顶着微湿的短发靠在真皮理发椅上,旁边是堆成一座小山的各类发型图谱,他神情认真得宛如审视什么重大文件,半晌才缓缓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不太行,”陆黎合上手中的图册,“还有其他的吗?” 身后的托尔尼心中长啸一声,端起一个微笑道:“不好意思呢陆队长,这已经是我们最后一本了呢。” 陆黎看上去颇为失望:“经费不够吗?” 托尔尼看了眼旁边堆积了数十本的发型图册,凝噎片刻才道:“您几乎已经把所有的图册都看了一遍了……如果实在没有满意的,不如描述一下您想要达到的效果,看看能否根据描述设计一个新的发型?” 陆黎沉吟片刻:“首先,要一个帅的。” 托尔尼:“……?” “最好有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学生你知道吗?就是高中校园那种,带着点书卷气。” 陆黎也不知道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看过小说没?小说中那种白月光——嗯,或者说初恋对象那种感觉,看一眼就会脸红心跳,两个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悄悄地在座位底下打打闹闹——” 托尔尼:“……” 托尔尼心想,他就不应该来应聘这边的理发师,哪怕给的工资确实高,福利也非常好,逢年过节还能公费旅游—— 好吧,看在这点份上,他还可以忍一忍。 “嘟嘟噜噜嘟噜噜——” 手机声响起,打断了陆黎刚开了个头的长篇描述。 他颇为遗憾地停下了话语,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对面,灵耀言简意赅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最后问道:“根据我的推测,哪怕后面张陶的返祖血脉稳定下来了,他的精神可能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 陆黎透露着对这类事情见怪不怪的熟练:“他还有家人吗?” 灵耀:“父母都不在了,还有一个刚上大学的妹妹。” “把他送到医疗部去,先让那边看看最多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如果精神状态一直这样,就安置在那边新开的收纳分区里,”陆黎把玩着桌面上的理发剪,“做好家属的善后和后续一些经济上支持,虽然这部分以往都是后勤部负责的,不过我想不算复杂。” 灵耀应道:“好的!” “实在不知道怎么弄的话,以你的能力,黑进后勤部的网络不成问题,copy点文件下来学学就行。”陆黎轻松道。 灵耀:“……” 收起手机,陆黎在托尔尼心痛的目光中放下理发剪,站起了身。 他足有一米九高,一站起身就自带三分压迫感,从头到脚一身黑的衣服,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座精心制作雕像。 容貌极佳,眉眼带着一种特别的凌厉感,不说话的时候,宛如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托尔尼没有来的心中一跳,但是下一秒,面前的人就懒洋洋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大晚上的,辛苦你了。” 托尔尼心想,不辛苦,命苦。 他当然不敢说出来,下意识道:“那这头发——” 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生怕这位又开始关于发型的长篇回忆性散文。 “没事,我又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还是更喜欢我朴实无华的自然美。”陆黎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中竟带了几分真切。 他?谁?什么朴实无华的自然美? 在托尔尼茫然的目光中,陆黎随手抽了一本旁边堆积的发型图册离开了。 #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尤其是在不敢随意说话、不敢随意哼歌、不敢随意使用大尾巴以免拍碎地板的情况之下,时间就过得格外慢了起来。 在送走这位奇葩的通缉犯后,祁知辰百无聊赖地反复尝试自己的控水能力。 用久了觉得也就那样,毕竟场地有限,要是能进入大海,才能真正发挥人鱼的能力。 无聊的祁知辰还试着用小试管接了一点人鱼的血液,期间还心痛地报废了一把小刀。 人鱼的皮肤过于坚韧,最后是用自己的指甲划开了自己的手指,才接了几滴幽蓝色的血液。 这血液看上去像是液态的金属一般,据说是有剧毒的,被祁知辰小心收了起来。 研究完了人鱼的身躯,他又躺在床上大脑放空了片刻。 被鱼尾拍出大洞的床板被他填了点东西进去,简单捣鼓了下,目前还没有要塌床的趋势。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十二点。 祁知辰抬起手背,凝神静气,平日里大部分时候会乖巧隐匿身形的四个金边小方格,伴随着他的心意缓缓浮现出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最后一个小方格的金边慢悠悠爬到末尾的时候,祁知辰也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一股轻微的灼热感从手背上散发出来。 前三个小方格中,代表人鱼种族的密码419缓缓浮现。 下一秒各种数字飞速闪过,直至变成模糊不清的图案,而最后一个方格正努力地发着光茫,引诱着祁知辰按下。 他试探性地触摸了其中一个方格,只见其中飞速晃动的数字缓缓停下,随着祁知辰手指的拨动而变换。 直到此刻,祁知辰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密码锁确实是一天一用,至于想要变回人类要用什么密码……他思考了一下,决定将其他常见密码锁的逻辑套用过来。 如果说人类是他原始的真正种族,那应该就是原始密码,一般来说这原始密码不是999就是000,或者123、321这种。 祁知辰认真仔细斟酌片刻,决定拿000下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操控这个奇异的密码锁,之前那次醉的不省人事,脑子糊了浆糊,完全没有任何实感。 而此刻,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缓缓地将第一个方格拨动到数字0。 松手的那一刻,0便定格在了那里。 祁知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但是他看上去依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手都不带抖一下,稳稳当当地把另外两个格子也拨到了0,然后轻轻触碰了一下第四个格子。 唰。 灼热而又奇异的感觉。 和第一次一样,祁知辰只觉得浑身上下一软,过电般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一路爬上大脑,他重重地摔倒了床上,最后一刻只记得努力温柔放平自己的大长尾,以免再砸出来一个大坑。 眼前一片金光久久不散,好不容易能看清点东西,还没等视线聚焦,他就惊喜地发现自己能感觉到两条腿的存在了。 祁知辰迫不及待地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鱼尾变成了两条腿。 他动了动四肢,摸了摸脑袋和尾椎骨,没发现任何多出来的器官。 哇哦,难道他终于欧了一次—— 兴奋还没持续一秒,视线陡然间开始降低。 原本的枕头在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变成了一张宽阔的床。 原本轻薄的夏凉被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就连他以前嫌弃过的小的单人床,如今已经变成了传闻中“总裁在自己四百平米大床上醒来的”巨型豪华大床。 短短数秒钟,原本还委委屈屈拖着大长尾的人鱼,便化作了床铺上半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小东西还正好跌坐在了之前尾巴砸出来的坑里,弱小可怜又无辜。 祁知辰:“……” 祁知辰目瞪口呆。 他这是变成了个什么玩意? 这密码顺序难道是按身高排的吗? 正文 第7章 往左边看,是高出他头顶的被子褶皱,上面可爱的紫色小葡萄花纹顶上他一个脑袋大。 往右边看,还是高出他头顶的被子褶皱,只不过换成了一个倒过来的笑脸,活泼可爱地在嘲笑他。 往上面看,原本的电风扇化身巨大的风力发动机,立马犯了巨物恐惧症。 往下看—— 祁知辰低头,蹲在葡萄花纹上,小手扯着被子翘起的一根线头,就跟扯了个麻绳一样。 除了体型变小了不少,四肢的比例倒还正常,差不多是等比缩小。 就是一头黑发变成了五颜六色,身上是种族自带的小花衣小花裤,看上去非常的丰富多彩。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没有裸奔了。 人生在世,祁知辰已经很快学会从不幸中寻找乐趣。 这一次的种族是花灵。 花灵是自然的种族,如果说精灵是自然的宠儿,那花灵就是自然本身。 丰富的植物、和谐的生态环境作用下,就会有一个小小的花灵诞生在自然深处。 听上去非常的唯心,不过这个种族差不多就是这样。 祁知辰这次获得的有关花灵的记忆,八成都和助眠白噪音差不多,美丽的自然景色倒是看了不少,中间夹杂着一些神乎其神的话语,总结下来就两个字—— 从心。 比方说,花灵是可以飞的,因为和煦的微风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那要怎么才能飞呢,简单来说,就是要和微风打个招呼,让微风带着花灵飞起来。 祁知辰:“……” 祁知辰语气毫无感情:“你好,和煦的微风,能带我飞起来吗,我不太想体验这种从四百平米大床中心醒来的感觉。”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像一个被一口气吹散的蒲公英一样,在空中做着360°不定向转体。 哦,看来今天的微风并不和煦。 当祁知辰晕头转向的停下来时,他已经被狂暴的微风送到了一方……毛茸茸的垫子上。 还没等他在心中升起对狂风的一丝诡异庆幸,身下这一方垫子突然一斜,还叫了两声,亮起了两只仿佛在黑暗中放着光的……猫眼。 一向早睡早起作息健康的自律型猫大爷睁开充满了睿智的双眼,目光充满着和善,看着拿自己当真皮垫子的小东西,抬起猫爪跃跃欲试。 祁知辰:“……” 深夜十二点半。 正是健康人群陷入熟睡,而夜猫子们刚刚开始夜晚狂欢的时刻。 从窗外望去,远处的大楼内都还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城。 窗帘落下,打开灯,并不算太明亮的屋内,像个手办一样的祁知辰表情安详地靠在身后他临时用沙发垫流苏堆起来的简易版小靠枕上。 面前,猫大爷一个猫突猛进,爪子拍上了屋内宛如萤火虫一般忽闪忽闪的小黄点:“喵——” 祁知辰一脸溺爱的慈祥,打了个响指,指尖又搓出来一个小光点。 此举获得了猫大爷的震惊和倾佩。 当然,这都是祁知辰自我过度解读的结果。 不过不得不说,花灵这个种族不愧是自然之灵,对于小动物的吸引力也是一等一。 原来对他一直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的猫大爷,哪怕在他变成了人鱼这等对猫类充满食物上吸引力的种族后,也从来没有如此的……黏人,啊不,是黏花。 就在刚刚,祁知辰在即将被猫舌头糊上一脸口水的千钧一发之刻,飞速掌握了花灵和万物之灵的绝佳交流能力。 不仅和和煦的微风达成了友好合作,从猫口下紧急逃生,还胆大包天地撸了一把猫大爷额头上那一撮他觊觎已久的小呆毛。 而后,凭借着花灵极佳的万物亲和力,使得猫大爷在他面前露出了柔软的小肚肚,然后摸了个爽。 眼前这些漫天一闪一闪的小亮点,算是花灵的一个附带能力……据说,是为了在某些幽深的自然丛林之中,为花灵照亮前面的路。 其实就是个电灯泡。 这么一想,这个种族也太吉祥物了吧! 小小一只的小花灵面色严肃,半晌,长叹一口气。 既变之,则安之。 想来也是,以他常年游戏抽卡十连蓝天白云天天卡着大保底出货的运气,与其相信自己的直觉,还不如搞个随机三位数生成器来的实在。 想到这里,祁知辰飞过去拍了拍猫大爷的脑袋,又搓了一把小光点给猫大爷当玩具,正打算还是回到自己四百平米大床上休息。 刚飞到一半,一股极度的焦灼感便从心底一点点渗了出来。 这种感觉其实刚变身成花灵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但那时祁知辰一心沉浸在震惊之中,忽略了这种感觉。 现在一旦接受了现实,这种让人哪哪都不对劲的焦灼感就变得格外清晰。 这—— 祁知辰像一只小蜂鸟,在半空中飞速按照原路返回,一直到靠近了窗边,这种莫名的烧灼感才稍稍缓解了片刻。 刚变成花灵没多久,脑海里那些记忆还得要他去努力挖掘,祁知辰和开卷考试翻答案一样,哗啦啦半天终于花灵犹如自然纪录片的记忆中找寻到了蛛丝马迹。 吸引力是相互的。 花灵对于自然万物有强大的亲和力,而其作为自然万物的化身,也必须和自然在一块。 而这关于自然的定义就更加从心了,比起猫大爷这种小动物,那些摇摆着叶子勤勤恳恳做着光合作用的生产者显然才是花灵真正需要的。 也就是说,花灵必须要身处于植物的怀抱之中。 植物。 江城这几年绿化倒是做的不错,只可惜还没普及到他所在的这个老小区,小区内的电瓶车恐怕比杂草还要多。 现在都快凌晨一点钟了,祁知辰眼皮疯狂打架,实在是困得不行。 原本他还是挺能熬夜的,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花灵的作息那可是完全顺应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现在这日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花灵早就要困死了! 植物植物,哪里有植物—— 他记得楼上小哥是个烹饪爱好者,种了一堆小葱,楼下大妈也是个烹饪爱好者,种了一大把香菜。 和香菜睡还是和小葱睡,这是个问题。 他不喜欢香菜,也不喜欢小葱。 祁知辰身为花灵的本能和作为人类的爱好在疯狂拉扯。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连忙拉开窗,一盆圆润的仙人球印入眼帘。 祁知辰庆幸地飘到仙人球身旁,感慨道:“还好你还活着。” 仙人球:“……” 靠近了自然的植物之后,内心的焦灼感顿时无影无踪,他不由得长长喟叹一声,伴随着睡意袭来,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靠着仙人球好好睡一觉。 不过残留的一点倔强让祁知辰摇摇晃晃地把以前的茶杯垫运了过来,平平整整地铺在泥土上,小心避开一根根尖刺。 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祁知辰是被喊醒的。 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起开一点,起开一点,压到我的刺啦,我的刺!” 刺? 祁知辰大脑缓缓转动,他感觉自己屁股下面有点扎,翻了个身,果然看到两根被压得瘪瘪的刺。 “太阳都升那么老高了,你咋还睡着嘞?”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哎呀不是我说,虽然你长得那么可爱,我那么喜欢你,我以前的主人也那么喜欢你,我天天从透过窗户看着你,不过你现在变得好小,好像更可爱了……不对,就算你那么可爱,太阳都这么高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光合作用?” 祁知辰用了一点时间来让大脑开机,他也没听清耳边的声音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像是立体声环绕的蚊子一样。 他飞高了点,左右都没看到什么能发声的东西,最后想到那句话中的刺,看向过了一晚后,显得更加圆润了的仙人球。 “仙人球?”祁知辰飘在距离仙人球十公分的地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是你在说话?” “仙人球?什么仙人球?哦好像听的有点耳熟,确实我应该是一颗仙人球,但是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不过这个不重要。我没有在说话,我只是在散发我的波动,我天天都在散发我的波动,只不过——” “咦咦咦咦咦!?”仙人球的声音——哦不是波动,陡然拉高,“你怎么知道我波动了什么,你不是从来都接受不到我的波动吗?” 大概是睡了一觉,补足了体力,同时和植物密切相处了一晚,补足了花灵需要的所谓自然力,这才能听懂植物说的话。 祁知辰突然精神了起来,飞到屋内找到猫大爷以往俯视领地的猫爬架,满怀期待地看着猫大爷。 猫大爷又上来试图糊他一脸口水:“喵?喵嗷~” 还是听不懂猫语。 祁知辰失望地重新飞回了仙人球的旁边。 “哦,你又去找了那只黑色的大球,上次这只黑色的大球还试图咬我,被我刺退了,哼哼,不过你那么可爱,我就不计较你去找黑色大球的行为了。不过你能接受我的波动了,我想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说罢,仙人球停顿了一下。 祁知辰正思索着等会要去附近哪个公园感受一下自然的熏陶,闻言,带着一种花灵天生对自然的怜爱感,附和道:“什么建议?” “我已经成年了,我之前听外边的话,你们都喜欢搞对象,我也想要一个对象,楼上的小葱都是成双成对的,楼下的香菜也是。” 祁知辰:“……” 祁知辰语气不确定:“仙人球……应该没有公母之分的吧?” “公母?什么公母?”仙人球上的刺似乎都抖了一抖,“我想再要一个和我一样。” 祁知辰如此对自然之物宽容许多:“那我买个仙人球?” “我喜欢仙人掌,”仙人球的波动打了个结,“我喜欢大一点,长一点的。” 祁知辰:“……” 祁知辰沉默片刻,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谴责自己道:“你脑子在想什么呢,对得起你现在这纯洁可爱自然吉祥物的身份吗?” 祁知辰现在看所有的植物,都有一种老父亲看孩子的慈祥感。 植物看他可能也是如此。 区区一颗仙人掌而已,就连楼上的小葱和楼下的香菜都能有对象,那他家的仙人球当然也要成双入对才行,总不能和自己一样母胎单身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哪怕是花灵都有了一种心梗的感觉。 也许曾经他还有那么一丝丝坠入爱河的机会,但一想到那个当初不告而别的陆黎……祁知辰的眼神中透着股杀气。 说起来,这盆仙人球还是陆黎送的。 祁知辰冷哼了一声,决定还是不要将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下一代——呸什么鬼,这脑子在乱想什么。 “加油!努力!拉屎要用力!加油!努力……” 一阵清脆欢乐的手机铃声从房间内传来。 祁知辰思路成功被打断,他循着声音飞到房间,艰难地从被子坑中挖出手机,定睛一看。 呵,是蒋泽越打来的。 蒋泽越也是他的高中同学,祁知辰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和陆黎关系不错。 根据祁知辰每天上课偷瞄瞄的观察,此人颇有一股子陆黎头号小弟的气质。 那时还是高三刚开学时,祁知辰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被夏天闷热的风吹的昏昏欲睡。 教室的门打开,此刻恰好挡住阳光的云朵溜到了一边,灿烂的日光之下,陆黎手插兜站在门口,投下来的阴影称得他脸庞像—— 像祁知辰梦中的理想型活了过来。 陆黎和蒋泽越这两个高三转学过来转学生,给高三紧绷到下一秒就会崩断的气氛带来了点调剂。 而那一天,祁知辰自始至终都绷着自己一张冷淡的脸,内心有多少只兔子小鹿撒腿跳过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里,祁知辰的小心脏又难以自制的漏跳了两下。 “跳啥跳,”祁知辰冷哼了一声,又看向还在坚持不懈叮咚咚的手机,指桑骂槐道,“你也是,叫啥叫。” 手机:“……” 正文 第8章 说是这么说,祁知辰还是用自己小小的手掌糊着手机屏幕,接通了电话。 他和蒋泽越上一次的通话已经是四年前了,差不多就是陆黎突然离开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他打不通陆黎的电话,也见不到他来上课,明明前一天两个人还破天荒地牵了个手,结果第二天这人就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祁知辰才意识到,他除了陆黎的微信和手机号外,根本就不知道其他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想到蒋泽越,他们是一起转学过来的,想必转学前也认识。 结果蒋泽越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最后的最后,蒋泽越的电话倒是勉强打通了,但是对面吵闹得像什么车祸现场,好半天才听到一句:“抱歉啊,陆哥去国外了,大概这几年……不会回来了。” 再往后,他又尝试着给陆黎打了几个电话,微信上也发了很多消息,但都跟石沉大海了一样,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 那一天起,陆黎就上了祁知辰的记仇小本本。 花灵这个小身体用手机可太困难了,好在这躯体还能被手机的触屏感应到,不是什么能量化身这么玄乎。 电话接通的时候,距离自动挂断只差一秒钟,以至于对面人还没反应过来,在一阵“他都不想接你电话好吗”的背景音中,停顿了几秒钟才试探道:“呃,请问是祁知辰先生吗?” 向来只被诈骗电话叫过祁知辰先生的祁知辰停顿数秒,又确认了一遍电话号码:“嗯,是我。” 话一出口,祁知辰就轻轻嘶了一声,他感觉对面大概听不到。 以花灵这种体格,发出来的声实在是音太小了,比蚊子哼哼还哼哼。 果不其然,对面根本没听到,还在继续道:“喂?喂?” 蒋泽越在陆黎冷峻的目光中翻了个白眼,他捂住听筒,扭头道:“电话是接了,关键是没人说话啊,号码没错吧?” 陆黎语气毋庸置疑带着骄傲:“他的号码我倒着都能背出来,绝对不会错的。” 蒋泽越:“……” 大哥你到底在这里骄傲些什么啊!? 蒋泽越又喂了几声,无奈道:“万一他这几年换了号码呢?现在去上大学不都会办个新的号码吗?” “没有,他大学上的是江城A大,”陆黎颇带着一种如数家珍的自豪感,“大学这几年用的手机号都没变过,住的地方也没变过,大学里有七个女的和三个男的追过他,他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蒋泽越:“……” 你是变态吗? 蒋泽越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手机递了过去:“请,你来。” 陆黎当即往后退了两步:“还是先循序渐进一下吧。” 他脸上破天荒露出一丝紧张:“知辰现在听到我的声音大概率会炸,说不定我都上了他的记仇小本本……不,应该已经上了,还是让他先慢慢适应一下,先从别人口中听到我的消息,思考消化几天会好一点。” 蒋泽越眯起了眼:“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陆黎:“……” 陆黎背后带着黑气微笑道:“快点去打电话。” 蒋泽越呵了一声,暗搓搓腹诽一句狗男男。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正在通话中,机械的又喂了几声,带着一种向上司报告工作的敷衍:“没人说话,搞不好就是随便碰到了接通键,人家才搞完毕业那一堆事,搞不好现在正在快乐的玩耍,你这个被拍在墙上的蚊子血就别再——” “是我——”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声音。 蒋泽越嘴角一抽。 陆黎抓着手机就往蒋泽越耳边一拍:“快点说话。” 蒋泽越端起了客服般笑容:“我是蒋泽越啊,还记得吗?当初我们还在一起上了几个月的高中。” 然后对面又没声了。 蒋泽越面带怜悯,捂住听筒,摇摇头道:“你看,小祁被你吓跑了。” 陆黎嘴硬:“怎么叫被我吓跑了?明明都是你在说话。” 蒋泽越微笑:“我和他又不算特别熟,分明是恨屋及乌了,谁叫那时候派我过去协助你,搞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哦,是吗,”陆黎道,“但是现在我还是你的顶头上司。” 蒋泽越:“……” 祝你单身一辈子! 电话对面,祁知辰对准了手机的听筒,气沉丹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自以为超大声的吼道:“还记得——有什么事情吗——” “有声了!快说话!”陆黎耳聪目明地捕捉到了这一阵跟蚊子哼哼差不多的声音。 蒋泽越只好继续道:“哈哈,那太好了,这么多年了,我都怕你忘了呢。” 盯着陆黎满脸“别套近乎”的眼刀子,蒋泽越呵呵了一下,不紧不慢道:“那个时候我们还一起参加过运动会,记得吗?” “后面结束的时候,还在路上碰到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猫,我记得是你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流浪猫?祁知辰有点印象。 那只橘白是他救助的第一只猫猫,当时还没断奶,小小的一只在草丛里嚎着,旁边是一只大猫的尸体。 他正好和蒋泽越顺路往回走,两个人分工,蒋泽越挖了个坑把大猫安葬了,而他带着小橘白去了宠物医院。 那个时候他没想养宠物,就发了帖子给橘白找领养,也拜托宠物医院留意一下有没有比较好的领养人,没多久就听说小橘白被人领走了。 这件事情他肯定没忘,只不过扯着嗓子吼实在是不符合花灵的气质,他有点吼不动。 对面又没声了,蒋泽越感叹了下几年过去小祁更加冷淡了一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当初走的也比较突然,本来是想提前给你打个招呼的,只不过事发比较突然,不好意思啊。” 祁知辰越听越感觉有点奇怪,但是还是礼貌回应,再次气沉丹田大吼道:“没关系——” 唉,这说话实在是有点费花灵。 “我觉得他肯定生气了,”蒋泽越指指点点,“你也听到了,这语气,分明是从丹田深处怒吼出来的。” 陆黎强撑着冷静的表情:“别废话,快点继续。” 蒋泽越总算是进入了正题:“嗯,是这样的啊,之前不是说我和队……和陆黎出国了吗,这两天打算回国了,大家同学一场,哪天一起聚一聚——呃你还记得陆黎吗?陆地的陆,黎明的黎。” 陆黎冷哼一声:“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蒋泽越不屑一顾:“你就和他认识了几个月啊,人家小祁长得那么好看成绩也好,没必要在一棵树上——” “嘟嘟嘟嘟嘟——” 两人均是一顿,目光齐刷刷看向手机。 电话被挂断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回荡在并不算安静的室内,每一声嘟都仿佛一支箭,扎在陆黎的小心脏上。 “哦,他挂电话了呢,”蒋泽越怜悯道:“你看,果然被你吓跑了。” “冷静一点,别等会气火攻心吐血了哈,要去砍几只污染泄泄火吗?还是说要找个安静的房间悼念一下你死去的爱情?” 时间转到十几秒前,被挂断的电话对面。 原本还在猜测蒋泽越打电话过来是要借钱还是要随份子的祁知辰,在听到陆黎名字的那一瞬间,宛如被一道惊雷从头顶劈下。 浑身上下的血管骤然收缩又放松,难以抑制的灼热感从心底蔓延出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那几个月的回忆—— 与和煦微风的友好交流陡然一断,气流打了几个旋。 祁知辰一时间没站稳,往前一趴扑在了手机屏幕上,稳稳当当地按在了挂断键上。 祁知辰:“……” 祁知辰盯着被自己挂断的电话,通话时长六分五十秒,其中四分十三秒双方都在沉默中,有效通话时间不到三分钟。 就这三分钟的有效通话时间,像扑面而来的海浪给祁知辰拍得晕头转向。 陆黎要……回国了? 哦,他居然没有死在国外吗。 居然还知道回来? 陆黎刚开离开那几个月,祁知辰做过不少关于陆黎突然回来……从不同地方降临的梦。 有的时候是他踩着五彩祥云从他家马桶里缓缓旋转升起。 有的时候是他长着七彩的翅膀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旁的小弟端着一盆酸菜鱼踏着红毯滑着滑板走来。 有的时候是他变成了手机里的电子阿飘,不仅帮他主动完成所有作业PPT论文语音陪聊样样精通还能入侵游戏公司系统达到十连十金的旷世绝抽。 而如今回归现实,没有五彩祥云,没有七彩翅膀,没有十连十金。 甚至连回来的消息都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呵。 祁知辰面无表情地点开某人头像,心狠手辣地把给某人的备注改成了“有朝一日刀在手”,并且要将此人解除置顶七天以儆效尤。 正文 第9章 祁知辰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能写出一本书来了,只不过表面上还是一片平静,配上花灵袖珍的身形,吉祥物一样可爱。 算了,还是不打回去了。 手机快没电了不说,他也远离植物太久了,整个花灵都烦躁的不行,只想找个花朵贴贴,根本不想去管某个在记仇本第一页的人。 反正他还留着陆黎的号码,微信也没删,对面如果真的想联系他怎么明天再说,让他先变身个霸气的。 他丢下只剩下20%电的手机,重新飞回仙人球的旁边。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仙人球一直都没有停下过它的波动:“……楼上的小葱今天又被拔了几茬,但是多了小豆芽,我不太喜欢小豆芽,小豆芽比小葱还要细,楼下的香菜至少头发很多,但是它们都嘲笑我只有一个,它们还说在人类里这种就叫做寡王,意思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 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从始至终都是暗恋阶段的祁知辰:“你给我闭嘴。” “闭嘴?什么叫做闭嘴?哦其实我只是一颗仙人球,我没有嘴的,我只是在散发波动……” 祁知辰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 他本来是想勉强将就着在家里挨过变成花灵的这一天,毕竟至少还有一盆仙人球,而且楼上楼下还有小葱和香菜。 哦,现在还多了点豆芽。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再多呆一秒钟,哪怕是以花灵的良好涵养也会忍不住给这颗仙人球一个大逼兜,或者干脆给自己气死。 家球哪有野花香,祁知辰决定去外面和可爱的花花草草相处一下。 他家附近有两个公园,一个是去年新建起来的湿地公园,占地面积大,花草种类丰富,里面还有小片游乐区域,一度成为小情侣们恋爱圣地。 另一个是个破旧的植物园了,破破小小一个,基本也没啥人打理,上次祁知辰不信邪去了一趟,发现里面长得最快的就是杂草。 湿地公园人太多,被发现的风险更高,相比之下植物园就很不错,哪怕里面都是一丛丛杂草,也挺好。 只要杂草不要乱逼逼,不要乱散发波动就好。 祁知辰挺想捂住仙人球不断逼逼的嘴,可以整颗球上全是刺,便泄愤地掐了一下其中的一跟刺。 仙人球波动高昂了几分:“噢不要这个样子,你都已经压瘪了我的两根刺,我的刺是给我未来对象的,虽然你很可爱,但是如果你想要捏的话,还是去捏你的对象——” 祁知辰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就飞到了厨房。 现代城市的监控摄像头像素还是挺高的,加上最近无人机拍摄兴起,他还不想成为别人照片中的外星不明物或者都市传说。 思来想去,为了以最小的代价不引人注目地飞到旁附近的老公园,他决定—— 套个垃圾袋。 # “又见到你了,今天真的太高兴了,哦我的天啊你为什么像一个塑料袋呢,”仙人球絮絮叨叨,“我不喜欢塑料袋,相比之下,我更加不喜欢白色的,好几个太阳升起和落下之前,有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飞了过来盖住了我的几根刺。” 祁知辰摆弄了一下头上的袋子。 他在自家唯一的黑色垃圾袋上扣了两个洞,整个花灵钻了进去,像个劣质鬼片里的阿飘。 眺望一下老公园所在的方位,平日里他步行走过去差不多要十分钟,以花灵直线飞过去的速度,差不多三四分钟就能到。 好的,就这样,冲呀小垃圾袋—— 祁知辰越来越自然地无视仙人球的波动,开启了选择性耳聋的功能,他顶着黑色垃圾袋穿过阳台飞上了半空中。 恰好此刻来了一阵风,伴随着微风吹动垃圾袋的哗啦啦声,楼上正在拔葱的小哥哥瞥了眼旋转上升的垃圾袋,谴责了句:“谁啊,怎么还乱扔垃圾?” 下方,是A市的车水马龙。 祁知辰滴溜溜的小眼睛透过垃圾袋上的小孔往下望去。 一飞到半空中,他那本来就非常普通的方向感瞬间跌到了及格线以下,加上塑料袋在耳边哗啦啦响,更加分不清东西南北。 恐怖片中的鬼看上去那么神出鬼没,肯定不是因为也分不清方向。 祁知辰觉得自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飘荡了好久,期间还因为飞行的轨迹过于诡异,而受到了某个小朋友的注目礼。 “妈妈,妈妈!”小女孩舔着冰淇淋,指着半空中,“有个鸟在飞。” 小女孩的妈妈顺着看过去,笑着道:“那个可不是小鸟,是一个垃圾袋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垃圾袋也会飞飞吗?” “是风把垃圾袋吹起来了呀,”小女孩的妈妈耐心道,“不过佳佳,随地扔垃圾是不好的习惯哦,你看,垃圾都飞上天啦,会污染环境的,等会吃完了冰淇淋,剩下的垃圾也要丢到垃圾桶里去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所以垃圾袋是小鸟吗?” 小女孩的妈妈:“……” 祁知辰:“……” 他耳聪目明地听到了下方的所有对话。 小孩子的思维,恐怖如斯。 这一打岔,祁知辰没顾及到方向,一边听一边往前飞了好一段距离。 回过神来的时候,在正下方瞥见了和印象中熟悉的破败公园有那么一点点差异的一片翠绿色。 他记忆里的植物园基本上都是暗绿色的,暗的是那些没有一丝波澜的死水和生了锈的座椅,绿的是那一丛丛喧宾夺主的杂草。 而现在似乎—— 他降低了高度,往下飞去。 在掠过公园大门的时候,他看到那破破烂烂“植物园”招牌居然被人擦干净了,还上了一遍漆。 这两年居然有人开始维护公园了。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和杂草睡一起了? 祁知辰提起了精神,加快速度从一人高的高度飞速冲进了植物园,飞奔的垃圾袋对准了其中最大的一片花坛,里面一朵朵盛开的花朵朝他欢快地摇摆着枝叶。 都还没碰到,只是单纯看着,他都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花灵当然要找小花朵贴贴! 昨晚和仙人球挤了一晚上,虽然吸了植物,但就跟代餐一样,寡然无味,没有灵魂的饱了。 就在祁知辰即将冲入花坛的那一刻,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嗖! 他一惊,只感觉到头顶一凉,整个手忙脚乱地掉到了花丛之中。 落下的时候他仰头一看,只见一柄钢叉精准而不容置疑地叉走了他的黑色垃圾袋。 然后塞进了一旁的垃圾车中。 祁知辰:“……” 祁知辰震惊。 他被无数盛开的花朵簇拥着,小小的一只混入花群之中,加上他那五颜六色的发型和衣服,就算仔细去看,也发觉不了这片花丛中藏着一个小东西。 此刻,小东西正扒拉了一片大叶子挡住身体,伸出五颜六色的脑袋,偷偷望过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沉默地抓着一把钢叉,他留了一头半长的黑发,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上半身穿着工装背心,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肌肉和上面一道道疤痕。 他拎着的那把钢叉看上去也不像个专职用来叉垃圾的,叉柄是几乎透进去的黑,三个银叉上泛着冷光,似乎有血腥味传来。 现在的环卫工人都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而且,刚刚他飞下来的时候,好像也没看到这个人,还有他旁边那个极具存在感的垃圾车…… 难道现在环卫工人都被要求……要在垃圾落地前到达现场了吗? 祁知辰震惊了片刻。 不过他很快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以纯粹欣赏的目光看了数秒男人的身材和脸蛋。 虽然这一身破破烂烂像是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没有抖开就晾干的衣服咸菜干,但整体结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此人应该出现在秀台上。 祁知辰欣赏完毕,便缩进了花丛中。 花灵和所有的自然之物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那盆和他睡了一晚后明显智力高了不少的仙人球就是典型例子,而此处花坛里的大片鲜花的智力就要低上一截了,像许多可爱的小鸟叽叽喳喳。 “哇,好可爱!” “你好可爱呀,我好喜欢你,”一株小蒲公英热情表白,“你要不要我的种子呀,你也可以吹一口,我会飞成很多种子哦。” “要摸摸我的花瓣吗,叶子也可以给你摸摸哦。” 哇。 祁知辰感觉到自己像是掉进了小可爱堆了。 他正打算满脸幸福地去和可爱的小花朵们贴贴,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 “哟,我们的乔大队长,这是在这里——”眼角被一道红色疤痕贯穿的男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捡垃圾?” 男子笑了一声,挑衅似的走上前去,在拿着钢叉的男子身上抖了抖烟灰。 “怎么这么可怜啊,要不要让我这个曾经的小弟,给你买几个扫把和簸箕?看着传闻中的‘海神三叉戟’沦落到清理垃圾的地步,实在是有点不忍心啊?” 拿着钢叉的男子漠然看了他一眼:“你是杜家的……杜逸?” “才不是!我是杜贰!这么多年,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杜贰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咬着后槽牙道,“乔方德,你——” 乔方德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钢叉。 杜贰下意识退后了两步,谨慎道:“这里可是江城,你敢对我动手,我告诉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喊一车——” 然后乔方德熟练地将被风差点从垃圾车里吹出来的黑色垃圾袋给叉了回去。 杜贰:“……” 杜贰一口老血闷在胸口,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想起来今天过来的正事,双手抱在身前,冷哼一声讥讽道:“你知道吗?特异局研发部那边关于‘麒麟种’的研究结果已经出来了。” 说罢,他特意停顿了片刻,结果看到乔方德连眉头的角度都没变一丝,心梗的感觉加重了几分。 “你在这里守了两年,天天盯着那一小片麒麟种,你是不是还抱着某天能种出来麒麟花的愿望?” 杜贰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就告诉你,研发部找到了麒麟族的返祖者,经过那人的确定,这些麒麟种,早就已经失去了生机,你种个一百年也种不出来!” 乔方德握住钢叉的手骤然收紧。 他似乎一向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整个人身形猛然间憔悴了几分,一种沉闷而隐秘的悲哀从某处缓缓渗出,离他最近的几颗小花都垂下了花瓣。 而竖着小耳朵并不打算偷听·但是无奈花灵五感超常·因此这两人的谈话自然而然就进了耳朵的祁知辰纳闷:“麒麟花?还是七灵花?没听过啊,什么名贵品种吗?” 所以这座老公园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有人为了种一种很名贵的花,然后特意翻新了公园,同时还种了很多其他的花,但是原来的花一直没有长出来? 该不会是某个农业学院为了毕业头秃的博士生……吧。 “麒麟花,在那边,有一片种子,已经快要死掉了的种子,”一朵小雏菊摇了摇叶子,“那个人类,倒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下去,很香很好吃。” “但是没用。” “种子已经快死掉了,长不出来了。” 小花朵们又是叽叽喳喳一大片。 真惨啊。 祁知辰同情地叹了口气。 两年了守着自己的毕业论文,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延毕了两年,这突然知道毕业论文泡汤了,肯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不过什么返……饭?饭煮着吗?煮饭的?难道种的是什么作物种子,还是说可以当作菜的花朵,和学校食堂合作的? “两年了,”杜贰不知道是在劝诫,还是在往人心口上插刀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怀薇突然离开的事实,但是你要知道——” 他冷冷地在垃圾车沿上碾灭了香烟,本想随地丢烟头的动作,在触及乔方德没什么感情的眼神之后,愤愤地把烟头丢进了垃圾车。 “没有希望的事情,再怎么坚持,都是没有意义的。” 祁知辰摸着下巴:“这是在说……课题组师姐突然抛下烂摊子跑路了?还是被导师放养了?” 乔方德沉默了许久才微微一动。 就在杜贰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反手将钢叉背在了背上,然后动作熟练地抓住垃圾车的两根扶手,推着垃圾车往远处的垃圾点走去。 杜贰:“……” 草! 杜贰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一个比倒垃圾之前更加憔悴几分的乔方德两手空空地走了回来。 钢叉还背在他的背上,他像一个跋涉了许久的旅人,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着疲惫。 他走到花坛边上,手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想摸出来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掏出了裤兜里的打火机,放在手里来回摩挲。 祁知辰看他在原地定定地站了好久,最后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地决定一般,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走向了远处的一栋白色小平房。 然后从里面推出来一个大型除草机。 等、等等,推个除草机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要—— 乔方德慢吞吞地把除草机推到了花坛边上,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低声道:“对不起,可能我真的要放弃了。” 放弃,放弃啥? 放弃毕业论文,终于准备换课题了吗? 你换课题就换课题,这阵仗是干啥啊! 除草机除了用来割花割草还能干啥呢,眼前这位大龄博士生的小花花还没长出来,现在是准备株连九族了?连其他无辜的小花都不打算放过了? “呀,他要过来了,”蒲公英见怪不怪,“他每过一段时间都要种一堆新的,还会在土地里撒很多水,我们就长得快快的。” “不过我们都长了好几批了,那个快要死掉的种子,还是死的。” “还没死,只是快要死掉了。” “等天上的亮晶晶再落下,再升起,就会真的死掉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某个大龄博士生,为了毕业不惜包下了公园土地用来种花。 每天调制秘制生长药水,用其他的花花草草做试验,结果其他的花花草草长势格外喜人,只有他的毕业论文萎靡不振,连颗芽都没有冒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经历了课题组人员的崩解,还被可能是竞争对手的人嘲讽,还被告知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根本就种不出来花。 于是心灰意冷的大龄博士生决定割掉这些让他难过的花朵,换个课题,重新开始。 祁知辰:“……” 兄弟!效率不要这么高,能不能不要今天割! 他好不容易才飞到这里,你把这片花割了,让他去哪里再找花花贴贴啊! 然后他听到乔方德的声音:“就从今天开始结束吧,正好,也是你的生日。” “就用这些花朵,来为你……” 后面的话祁知辰已经没听下去了。 他像是屁股被火烧了一样飞速在花丛中掠过,一路上不断打听:“小可爱们!你们说的那片快要死掉了的种子在哪里!” 今天拼上他花灵的尊严,怎么也要让这片花种长出来! 正文 第10章 这一刻,祁知辰将花灵与和煦的微风之间的合作发挥到了极致。 小小的身影几乎飞出了残影,没几秒钟,就在附近花花朵朵的指引之下找到了那片快要死掉的种子。 和周围堪称茂盛的植物相比,这一小片种了大龄博士毕业论文种子的地方,荒凉得格外突兀。 连根杂草都没有。 花灵天生自带的对植物的怜爱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听着身后已经传来嗡嗡嗡除草机工作的声音,祁知辰飞快动着小脑子,从记忆里挖出来花灵如何滋养万物的记忆。 他也没空去练习一下到底该用几分力量,情况紧急,便简单估摸着对准快死掉的种子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刺啦—— 一片种子飞速生长破开泥土的声音。 就仿佛延时镜头下加快了几百倍的场景一般,甚至加了点梦幻的滤镜。 花灵的力量在大功率输出的时候,那些逸散出来的、没有办法百分百利用的能量便转换成了光能。 漫天光点宛如银河下坠,托起了破土而出的幼苗。 幼苗迅速地生长、拉长,叶片舒展,花蕾透出一抹艳红,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无数宛如烈日骄阳般巨大的花朵几乎遮蔽了下方的每一寸泥土。 ——也糊了祁知辰一脸。 嘶,脸有点痛,好像被花瓣打了。 祁知辰扶着一个大花杆子,仰头看着几乎长到了成年人腰部高的茂盛花朵,以及以这片花丛为中心向外仍在不断辐射的花灵力量。 好像,用力过猛了一点。 他原意只是让这片小种子冒出点嫩芽长点小叶子,给陷入绝望的大龄博士生一点点保持理智的希望。 只可惜他还是对花灵的力量认知不足,就跟他之前每次做饭试图倒蚝油一样,最终都是以一大坨超出预想的蚝油收尾。 在催生了这片毕业论文之后,还有大片的力量没有被消耗掉。 它们不再驻足于已经过于茂盛的麒麟花,而是向外扩散,直到植物园的边缘,才堪堪停止。 于是祁知辰抽抽着嘴角,拨开头顶不断献殷勤的大叶子,注视着眼前宛如童话世界的场景。 这里所有的植物、所有的花朵、所有的树木,无论季节、无论花期,都绽放出了最美丽的样子。 行道上早已凋谢的樱花树,漫天的粉色宛如云霞。 姹紫嫣红的月季花簇拥在一起,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精心绘制一般。 郁金香摇曳,野菊花盛开,往年寒冬腊月才出没的梅花第一次和这么多的同类一同绽放。 风一吹,奇异的花香飘了漫天。 不妙,事情搞大了。 走近科学没个十来期都讲不完了。 祁知辰往后退了数十米,躲在一朵小白菊花的花瓣下面忏悔。 就在这奇景出现的十来秒后,他感觉到上方一阵劲风掠过,有一道身影鬼魅般飞速奔向了盛开的麒麟花,又急刹车地在花前半米停下了。 ——这大概是梦境。 手底下除草机的嗡嗡震动,震得他掌心微麻。 乔方德以为自己会更加的痛苦,但或许真正的他已经在两年前死去了,如今留下来的只是躯壳而已。 他收紧了手指,却感觉到指尖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乔方德垂眼看去,一株小蒲公英的种子戳到了他的手指,他一动,便有许多蒲公英的种子纷飞散去。 蒲公英……能长得这么高吗? 乔方德愣愣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无数姹紫嫣红的花朵,直直地落在了远处一片开满了艳红色麒麟花的地方。 这真的是个梦境吧。 祁知辰一脸复杂。 那个钢叉叉垃圾的大叔果然非常惦念他的小种子,这才几分钟就到达现场。 他先是立定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天发出了一声怒吼,随即嚎哭了片刻。 目前……呃目前正在一边打着喷嚏流着眼泪,一边掏出了个很像什么试剂瓶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花蕊,期间还要努力憋着呼吸不要吹散了任何一点花粉,可谓是非常辛苦了。 啧,这都花粉过敏的人,还做这方面研究,看来肯定又是导师给的任务,辛苦啊。 祁知辰感慨了片刻,同时把自己往花丛深处藏了藏。 今天这件事闹得有点大,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什么科考团过来调查,不过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那么快,他还是可以和花朵贴……贴…… 花香浓郁到几乎要醉人的程度。 祁知辰只觉得脑壳子越来越沉,他几乎要抱不住月季花的叶子,脚一软,扑通一下被另一片翠绿的大叶子接住了。 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后洗了个澡,吃了顿碳水丰富的晚餐,空调开低裹在柔软的大被子里,没有人能抵挡这种困意。 祁知辰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勉强记起来,原来花灵在滋养万物的时候,也会受到万物的反馈,当反馈来的力量太多无法吸收的时候,就会用沉睡来消耗力量。 简单来说就是—— 他醉花了。 …… “嗯?你问我怎么办?按规章办事懂不懂,就算他曾经是队长又怎么样!?” 植物园外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内,杜贰面色极度不耐烦,对着电话一顿输出:“就缺他一个战斗力吗?实在不行把人杀了,那把三叉戟拿过来,我就不信还培养不出第二个——” “杜、杜少爷……” “我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再来见乔方德了……什么?解决不了?”杜贰冷笑一声,“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我提出来了计划,我可不关心你们怎么做的,最后给我一个——” 车内手下声音颤抖:“杜少爷——” “到底什么事非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啊!?”杜贰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的表情冻结在了这一刻。 透过车窗玻璃,他看到了满园近乎于奇异的景象。 就连门口用来装饰的大树,都茂盛到像被强力生长剂直接灌到了根须之中。 手下咽了口口水:“传闻中‘麒麟花’为花中之王,一花盛开,其身旁常、常伴异景……” “闭嘴,”杜贰面色阴沉,他一把拉开车门,迎着扑鼻而来的花香大步往前走去,“这种事情我能不——” “阿嚏!阿——阿嚏!” 草,他花粉过敏。 特异局来的速度很快。 当灵耀拎着他的调度采集仪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乔方德和杜贰正面对面站着,身旁就是艳丽的麒麟花丛。 双方的异能力都在指尖引而不发,他俩之间的气氛堪称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仿佛下一秒就有人会血溅当场—— “阿、阿嚏!”杜贰不得不拿了张纸擤了下鼻涕,“我就是看看!看一眼也不行吗!?你不都已经收集了那么多花蕊了!” “阿嚏,”乔方德打了个没有感情的喷嚏,“不行,阿嚏,你最好现在离开这里,阿嚏。” “草我真的服了,阿——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当年你和怀薇结婚我可是还包了份子钱的!?” 乔方德随手拿衣角擦了把脸,认真道:“那是因为你一直单身,阿嚏,没有把份子钱收回来的机会,阿嚏。” 杜贰:“……” 杜贰破口大骂:“草乔方德你TMD有病吧#¥#%¥%%%——” “两位,”灵耀吃瓜围观了片刻,然后适时出来打断杜贰那一连串少儿不宜的脏话,摇了摇手中的药瓶,“需要抗过敏药吗?” 杜贰:“……” 乔方德:“……” 乔方德转头:“你是灵家的那个——灵二?” “谢谢乔先生还记得我,不过我叫灵耀。” 灵耀见怪不怪,手下动作却没停着,接线调试机器分析数据,还不忘继续推销手中的抗过敏药:“真的不来一颗吗?新一代抗过敏药中枢副作用小,不会犯困的哦。” 已经没有更多的衣角可以擦鼻子的乔方德:“来一颗,谢谢。” 差不多抽完了一包纸的杜贰:“……我也要。” 灵耀是特异局最先到的。 他的上一个任务正好离植物园不远,感觉到猛然爆发的异常波动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一来就看到两个花粉过敏的大聪明站在花丛里互相进行着不出手的异能威慑。 好在着两位没多久就各回各家了,乔方德临走的时候还推了一辆垃圾车来,将一整片麒麟花连泥带土给铲了回去。 麒麟花啊。 灵耀也知道一点,据说是传闻中可以用来唤醒力量干涸的异能者,两年前乔方德的妻子怀薇似乎就是过度透支导致力量耗尽,差不多已经成了个植物人。 乔方德和怀薇算是穷小子和大小姐的搭配,这件事发生后,怀家把昏迷中的怀薇给带了回去,坚决拒绝乔方德的任何探视。 怀薇可是怀家心尖尖上捧着的大小姐,本来怀家就看不太上乔方德,要不是怀薇喜欢,根本不会同意他俩在一起。 后面怀家为了唤醒怀薇,据说花大价钱弄来了一批麒麟花种,在乔方德死皮赖脸下给了他一部分留作唤醒妻子的念想。 怀家比乔方德的种植手段可高不少一点,光是大量资金投入和特异局总部研发部检验部的倾力投入,不过到现在麒麟种倒是连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反观乔方德这边,砸锅卖铁来到江城这块包了个破旧公园,生长药水之类的还是他凭借着曾经战斗队长攒下来的一些资源找人换的。 啧,人不可貌相,向来只会打架的乔大队长其实还挺会种地的? 不过这花应该是在江城的地上种出来的吧,虽然乔大队长以前不是这边的,但是他们能不能收点土地使用费啥的—— “你的想法很好,”陆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放心,以我们分区现在这个穷样,财务部那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笔可以敲诈——可以合理收取的款项的。” 灵耀小心脏差点被吓了个半停:“……陆哥,您怎么来了?” “他说,这个公园曾经和暗恋对象来过,所以要旧地重游,寻找一下灵感,”蒋泽越慢吞吞跟在后边,一边散步一边扭头打量四面八方的花朵,“麒麟花开威力这么大吗?那是梅花吧?这都能开?” 陆黎看着指尖捏着的一片樱花花瓣,摩挲了一下:“检测结果如何?” 灵耀皱着眉,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两条绿色条柱格外明显:“对比了一下,检测到的两个波动一个是杜贰的,一个是乔方德的。” 蒋泽越手贱去掐梅花枝:“没了?” “确实没了,而且波动不强,我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俩捏着异能在那里一边打嘴炮一边打喷嚏,”灵耀道,“这两人都花粉过敏,我还推荐了两颗医疗部新出的抗过敏药,不过这麒麟花——” 陆黎问:“收钱了吗?” 灵耀一愣:“啥?” 陆黎道:“抗过敏药。” “……”灵耀道,“没收。” 陆黎低头发了个短信,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跟财务部说了,等会账单会寄到杜家和乔方德那里。” 灵耀:“……” 完了,江城特异局分区名声没救了。 此刻阳光正盛,日光照耀之下,每一簇花朵都仿佛被镶上了金边。 它们不合时宜地开放在不属于它们的季节,却完全不像是被揠苗助长了一般,绽放的比任何一次都要美丽。 越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越反常的事物越是要小心。 而灵耀将键盘都要敲烂了,调度采集仪也没有采集到任何其他的波动。 蒋泽越发表了自己外行的看法:“乔方德是不是弄到了什么特效药?可以加速生长的?然后麒麟花开了,连带着周围一片都开了?” “除非你说的特效药是纯人工产物,”灵耀以专业人士的学识反驳,“否则只要沾染了任何,包括但不限于污染、返祖者、异族或者异能者,都可以检测到波动。” 蒋泽越问:“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机器坏了?” 灵耀总算找到机会说这句话:“这是研发部最新产品,特异度99%敏感度99%,据说还是写100%不给通过的原因。” 蒋泽越:“……” “不一定是‘不限于’,”陆黎的表情看上去轻松得像是来度假,他拿着手机对准花花草草一通拍照,“污染、返祖者、异能者,研发部那边在设计调度采集仪的时候,肯定有拿这些来做过测试,就是你说的99%。” “但是……异族,”陆黎直起身,淡淡道,“就研发部地下室那些标本,是真是假就先不说了,真要较真起来,目前我们关于真正异族的一切认知,不都是来自于——嗯?” 他声音突然一顿,像发现了什么特殊动静,快步往前跑去。 蒋泽越和灵耀对视了一眼,一个抱着调度采集仪一个丢下手里的梅花枝,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两人还没跑上前,就看到陆黎叉着腿半蹲捧着手机对准了一朵开了花后长得特别像猫脸的三色堇拍照:“这花长得真别致,拍下来给知辰看看。” 灵耀:“……” 蒋泽越:“……” 而此刻,正在醉花中的祁知辰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惊地从沉睡中猛然醒来。 谁?谁要拍我? 他睡意惺忪,下意识撑起身子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被征用为扶手的月季花逆着微风的方向反常摇曳着花朵。 哗啦。 陆黎目光一动,眼角的余光敏锐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他直起身,表情是一如既往带着点不到眼底的笑意,大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丛丛花朵,步伐平稳地向着祁知辰所在的方向走来。 祁知辰耳朵一动,这走路的步伐和频率实在是太熟悉了。 尤其是配上这种……有点像孔雀开屏的气息,就更加熟悉—— 他一个翻滚把自己藏到了花叶子后面,小心翼翼地伸了个脑袋。 刚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初恋——准确来说是初次暗恋对象,正俯下身,伸手准备摘掉他藏身的这朵小月季。 正文 第11章 这一瞬间,祁知辰脑子是空白的。 他还没从醉花中完全恢复过来,大脑转动速度下降50%,又因为冷不丁看到了陆黎那张脸,于是再次下降50%。 然而陆黎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只是用指尖在月季花花瓣上轻轻抚过,动作居然还挺温柔。 祁知辰的小心脏缓缓放回了原位置。 应该没事。 在如此茂密的花丛之中,想要发现一只配色几乎和周围花朵没有什么差别的小花灵,绝对不是正常人做得到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下意识跟周围的花花草草打了招呼,让它们帮忙遮住自己的身影。 怪就怪陆黎的目光穿透性强了点。 那双眼睛有些时候就仿佛某种野生动物,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捕食者审视猎物的光。 祁知辰捏着月季花叶子边上的小锯齿。 阔别了四年多,无数次梦境里朦胧相见,此刻猛然间直面自己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那张脸,他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别的不说,陆黎这张脸长得是真的好,完美戳中的祁知辰XP上的每一个点。 他自认为不是个肤浅的颜狗,但有些时候暗恋往往都是源于心脏某次不经意的漏跳。 而陆黎凭借着他得天独厚的长相和身材,逗得祁知辰内心那个小鹿早就不知道撒腿乱跳到哪个星球上去了。 忍住! 鼻尖花香浓郁,祁知辰半醉半醒之间,感觉到花灵的力量伴随着心跳的紊乱,蠢蠢欲动起来。 不太妙。 花灵和植物们一样,是偏向于直觉和天性的生物,喜怒哀乐都会影响自己的力量,从而打出非常直接不加掩饰的直球。 简单来说,就是春天到了。 小花灵也想求偶了。 “陆哥!”灵耀深一脚浅一脚拨开花丛艰难前行,“是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蒋泽越跟在后面,边走边诚恳忏悔:“罪过罪过,我不是故意踩踏花草的。” “你还好意思说,就你掐花掐得最欢!”灵耀扭头一顿谴责。 蒋泽越深感无辜:“冤枉,我是被研发部胁迫了,他们要我带点样本回去的!” 灵耀呵了一声:“你要带就带麒麟花的样本,祸害周围的花花草草算什么?” “我来的时候,麒麟花可是已经连花带土都被铲走了,连片花瓣都没留下,”蒋泽越道,“你怎么没留点麒麟花的样本。” “因为我没有受到研发部的胁迫,”灵耀还有点郁闷,“而且我也打不过乔方德,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别说麒麟花样本了,他连泥土都给铲走——” “嘘。” 一旁的陆黎突然间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股非同寻找的气息突然之间弥漫开来,有所感知的灵耀和蒋泽越纷纷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二人像做贼一样双双蹲下,透过茂盛的花朵,不约而同地望向陆黎身前的一朵小白菊花。 这朵小雏菊花在三人灼热的视线中肉眼可见地拉长了枝干。 它勇往直前,像一只充满了热情的小狗,努力垫高了个子,一直拉长到那纯白的花瓣安静而又美丽地绽放在了陆黎的面前。 宛如自然给陆黎献上了一朵花。 祁知辰:“……” 祁知辰看着那朵异常生长的小菊花,内心默默流泪。 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体内奔腾的洪荒之力,为了不在陆黎面前再上演一个百花齐放,只好悄悄地把力量凝成一条线,随便找了朵不起眼的小花输送过去,妄图蒙混过关。 谁曾想到,那朵寄托了祁知辰重望的小雏菊,也许是通过力量感受到了祁知辰内心的小鹿乱撞,它发誓要为小花灵送出美好心意,于是一路披荆斩棘,成功把美好的小白花杵到了陆黎面前。 蒋泽越压低了声音:“这是宣战书吗?” 灵耀正忙着记录这一段时间的波动,茫然抬头:“什么宣战?” “你看,白菊花,上坟用的,”蒋泽越小声道,“上给队长了,这难道不是敌人猖狂的宣战吗?” “……”灵耀不想和没有文化的战斗分子说话,“这是雏菊!雏菊的话语是深藏心底的爱!” 陆黎这下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祁知辰:“……” 虽然话语指向的不是自己,选中小雏菊作为力量输送也纯属巧合,但是那所谓“深藏心底的爱”几个字被人突然说出来,他还是有种心底的感情被曝光了的羞耻感。 还没等这份夹杂了三分羞涩三分纠结三分期待和一分愤怒的感情在心中发酵片刻,就听见陆黎语气中带着歉意彬彬有礼道:“这位雏菊小姐或者小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做男人要洁身自好,不能随便沾染外面的花花草草。” “不过——”陆黎拖长了声音,他退后一步,打量了片刻小雏菊花,随即从兜里掏出手机便是一顿狂拍,“这花长得不错,拍给知辰看看。” 祁知辰:喜欢的人?喜欢谁?去国外四年多喜欢上的人吗? 灵耀:没救了,已经没救了。 蒋泽越:所以为什么雏菊就不能用来上坟呢? “行了,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回去吧。” 陆黎冷酷无情,拍完照片不认花,一点也没带怜惜地把这朵小雏菊给掐了下来,塞进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玻璃试管内。 “陆哥,要不要地毯式搜索一下这片区域,”灵耀提议道,“如果说原本的异常是麒麟花开花导致的,但是刚刚的明显就不正常,万一有什么——” “你有察觉到什么特殊气息吗?”陆黎突然问道。 灵耀一愣,老实道:“没有。” 他虽然是个科研人员,不怎么打架,但是对于各种能力的敏锐感知也是有的。 “是啊,我也没有,”陆黎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一大片花丛,片刻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保护花草,人人有责,走吧。” 他迈着大长腿三两步跨出了花坛,随手将玻璃试管塞进车内的试管箱内,吩咐道:“这朵花后面送去检验部查一查,对了,刚刚那朵花开的时候,有记录到什么吗?” 灵耀抱着调度采集仪跟在后面一阵小跑:“没有,基本没变化,倒是杜贰的波动重新冒了个头,感觉像是又回来了,离这里应该不远。” 三人坐上了车,车辆缓缓往特异局大楼驶去。 陆黎低头翻着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不用管他,杜家也调查不出来什么,正好借他们的手善善后,光是给民众解释加上铲花开销也不少,能省一笔是一笔。” 灵耀应了一声,盯着屏幕上的波形陷入了沉默。 他似乎被许多思维上的谜团纠缠挣扎着,但很显然车后座的某人绝对不是一个正经的问题询问对象。 犹豫许久后,还没等他开口,陆黎突然大手一伸,握着手机递到了前座二人的面前。 陆黎语气严肃:“看看这个。” 灵耀和蒋泽越当即打起了精神,定睛看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九张图片组成的九宫格,每一张里面都是在老公园里拍的花花草草,乍一看宛如误入爷爷奶奶被的手机相册。 “这几张,哪些比较好看?”陆黎展示了九宫格后,便一张张往后面翻着几乎看不到底的照片,“精挑细选了九张,还有好多候选在排队,舍弃哪一张都不舍得,多发几张知辰会不会觉得太罗嗦了?但是这些花真的很好看耶。” 耶你个头,灵耀面无表情。 蒋泽越怜悯道:“队长,你已经到了拍花花草草的年纪了吗?” 灵耀深感没意思:“陆哥,您这是直接发给那位吗?” “那倒不是,”陆黎收回手机,“我打算先发个朋友圈,等知辰给我点赞了,我再回复他,这样一来一回不就成了吗?” 蒋泽越站在事实角度:“万一他没看到你朋友圈呢?” 陆黎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为什么会没看到?” “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灵耀道,“我刷朋友圈,遇到这种中老年人花卉九宫格,一般就直接忽视。” 蒋泽越提议:“所以直接发给他不就成了。” 陆黎罕见地犹豫了下:“会不会太突然了?” “这有什么突然的,朋友之间分享点东西呗,除非——”蒋泽越话头一转,震惊,“你俩该不会后边四年一句话都没有说吧?” 陆黎奇异般地停顿片刻。 然后沉痛地点了点头。 “那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先发张可爱表情包过去探探路,”灵耀提出了合理的建议,“而且——” 蒋泽越提出了新的可能性:“搞不好他已经把你删了?” 陆黎:“……” 车内在短时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灵耀和蒋泽越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在低沉的气压之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灵耀给蒋泽越飞了个眼刀:没事别挑逗大龄单身男青年敏感的神经! 蒋泽越深感冤枉: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诡异,灵耀不得不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道:“哈……哈哈,对了对了,那个陆哥,你之前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啊?就是关于真正的……异族?” 陆黎翻着手机相册的手指一顿,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冰冷而隐秘的气息缓缓蔓延而来。 他微微直起了身子,漫不经心地靠在车后座,脸上那向来带着与人友好交往必备的笑容轻收,目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的行人。 “到也没什么,只是一点点好奇的想法,”就那么几秒钟,陆黎语气又恢复了原来的轻松,“你们也知道,所谓返祖者,实际源自于过去异族与人类共存时代时,通婚而在血脉里留下了残存的基因。” “直到如今的时代,异族不复存在,世间仅存人类,少部分的人类因为返祖展现出来部分异族的特征。” “所以返祖者的前提,首先必须是人类,”陆黎道,“目前最高返祖血脉比例的,我记得也没有超过60%,而目前所有的检测工具,都是基于我们能够接触到的存在。” “那么问题是,”陆黎面带微笑,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你们觉得在如今这个年代,还会有异族吗?” “我指的是活着的那种。” “应该不可能吧,如果历史的记载没有错误的话,”灵耀理论方面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富,他不假思索道,“异族早就在共存年代后的大混战中——” “全部灭亡了。” 正文 第12章 陆黎走之后,祁知辰趴在月季花的叶子上,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将脑海里陆黎的那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给摒出脑外。 他倒是想多思考片刻,比如深究一下陆黎这句话的内在含义,研究一下此人是不是出国四年后喜欢上了谁。 只不过……两人已经四年没见过面了。 这四年之间,他们甚至连逢年过节时成年人之间例行公事的问好都没有,让他一度怀疑此人是不是被骗去缅甸被噶了腰子。 而且他现在这种天天不是人鱼就是拇指小人的,暂时肯定和恋爱无缘了。 祁知辰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向来秉持着暗恋是个人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不要因为外物影响自己的心情的美好守则,以自己开心为首要目标,坚决不做任何内耗情绪。 后边一段时间,又来了好几个人绕着花坛指指点点,各类车辆是开了又来。 祁知辰保持着半昏半醒的醉花状态。 他实在是舍不得这片花海,便和周围的花花草草打了个招呼,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直接拿叶子把他抽醒,不用留情。 好在这些人就是外边看看,取了点花花草草回去,一时半会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这样一惊一乍半醒半睡的状态下,夜色渐渐低沉了下来。 祁知辰好不容易从醉花的状态中脱离,眼看着天已经暗了大半,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便鬼鬼祟祟地找了片大叶子裹着自己,贴着隐蔽的墙角晃晃悠悠回了家。 他钻进窗户的时候,仙人球正呼呼大睡中,散发着一串串打呼噜的波动。 祁知辰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它,随即一溜烟飞进了房间。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花朵滋养,他对于缺植物贴贴的耐受性高了不少。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手机还有5%的电。 祁知辰点开手机,小小的一只趴在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屏幕上,伸着小手啪啪啪一顿暴力拍下。 他习惯性翻了下社交软件,确认没有什么新消息后,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失望感翻了两下朋友圈,第一眼便看到陆黎那个张牙舞爪的Q版猫猫头像发了个花卉九宫格。 最中央C位的便是祁知辰无意间弄出来的“献给陆黎的小雏菊”。 这朵花……从这个角度看还真挺好看的。 不愧是我催生出来的。 祁知辰莫名生了一丝自豪感。 昏暗的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台灯,花灵五颜六色的头发在手机屏幕光的照耀下,像是黑夜中的一团小彩虹。 祁知辰换了个姿势,他把手机拖到了床头半斜着支了起来,自己盘着腿坐在手机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屏幕上那一朵朵盛开得格外灿烂的花朵。 那个时候不是说,拍下来给我看的吗,发个朋友圈算什么? 祁知辰撑着脑袋,漫无边际地想着。 另一边,纯黑的车辆停在了特异局大楼门口。 陆黎捧着手机,眼不离屏幕,脚下宛如带自动导航系统一样大步向前,走到一楼大厅正中突然停下。 蒋泽越跟在身后,拎着大包小包仪器和采集试管,见状问道:“怎么了?” 陆黎捧着一个手机,宛如捧着一个定时炸弹,他语气深沉:“发出去了。” 灵耀如临大敌,四处张望:“发出去了?什么发出去了?导弹吗?敌袭吗!?” 陆黎:“朋友圈。” 蒋泽越用尽了毕生涵养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要我发动特异局上下来给你点赞吗?” “他又没加你们,你们点赞也没用,”陆黎像个多动症患者,手指不停地在刷新朋友圈动态,“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为什么他还没有给我点赞呢?” 蒋泽越从事实出发,不得不泼一盆冷水:“现在正好是大学毕业季吧?这好不容易毕业了,我看很多毕业生要么外出旅游放松放松,要么躺在家里吃喝玩乐,生活丰富多彩,谁会一直盯着手机?” 他话音刚落,陆黎的手机便震了一震,被置顶了四年多的头像终于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祁知辰的头像四年都没变过,是一只头顶小鸭子的猫猫,此刻猫猫头像右上角那个圆圆的小红点,像是给鸭子带了个小发卡。 陆黎飞快点开信息,一张小猫咪打哈欠的表情包出现在了对话框内。 陆黎陷入了沉思。 “你看这猫都打哈欠了,”蒋泽越指指点点,“要么就是厌烦了,要么就是累了,想睡觉了。” 此刻另一边,祁知辰盯着自己手滑发出去的表情包,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只不过是在看屏幕的时候感觉到有点困,下意识想伸个懒腰,腿一伸直,就直接把手机给踹倒压在了自己身上。 混乱中不知道怎么就点到了陆黎的头像,顺带着还把他前几天偶然间看到觉得可爱的猫猫表情包发了过去。 撤回!必须撤回! 对话框里上一条对话还是四年前祁知辰发的一个拿着四十米长刀的小人表情包,那个时候他从蒋泽越那里得知陆黎出国,归期未定时,一时怒火攻心发出去的。 祁知辰撤回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听到手机叮咚了一声,宛如临死前的哀嚎,下一秒就没电关机了。 祁知辰:“……” 充电!必须充电! 祁知辰此刻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压力带来动力,他以从未有过的高速飞快从猫大爷藏数据线的角落里拖出来一根数据线,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冲电口—— 手机毫无反应。 低头一看,数据线上是两个明晃晃的猫牙咬出的豁口。 一上一下,中间一段数据线弯了弯,像一张嘲讽的笑脸。 # 此刻是十一点整,特异局的队长办公室内,气氛格外凝重。 郑凉端着一碗藤椒口味方便面,里面加了一个蛋两根肠和一把小青菜,差点没把旁边啃面包的灵耀和蒋泽越给香出口水。 陆黎正襟危坐在黑色实木圆桌前,其余三人依次排开,宛若低配版圆桌会议。 郑凉吸了口泡面,第一个发表了意见:“回一个可爱猫猫头表情包,没错的。” “会不会显得有点敷衍?”灵耀本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对方首先打破了双方冷战多年的局面,我认为此刻应该抓住机会,主动出击,表明心意,以占据先机才是——” “我的建议是,写一篇小作文。” 蒋泽越就这牛奶咽着面包:“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单纯是手滑了呢?” 然后他受到了灵耀和郑凉的一致谴责,二人开展了惨无人道的职场霸凌,其间夹杂着听不清的“哪怕是事实也不要直接说出来”“还想不想放假了”诸如此类的话。 旁人的打闹与陆黎并无关系。 他神情严肃,眉心微蹙,手指在屏幕上几乎要划出残影,伴随着一阵看似高端的操作后,在十一点一十分,一张照片被发送了过去。 他长呼了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了三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蒋泽越背负重任开口问道:“那个……发了啥?” “没什么,”陆黎把手机屏幕按灭,神情无比自然,“我自己一点简单的创作而已。” 郑凉啧了一声:“你发你腹肌照过去了?” 陆黎:“……” 正文 第13章 特异局江城分区战斗部主战斗小队的三位求知若渴的小队成员最终没能知道,陆黎究竟是发了他的腹肌照,还是发了可爱猫猫表情包。 在陆大队长恼羞成怒(郑凉评论)的强权之下,除外留下来值班的蒋泽越外,其余二人顿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灵耀选择补觉,郑凉精神百倍地换了身常服背着她的小挎包开始夜晚狂欢——扫荡夜市小吃摊。 而独守空楼的陆黎,双手交叉撑在额前,内心说不上是忐忑还是焦灼地等待着微信对面那个头顶小鸭子猫猫头的回复。 但很明显,在祁知辰有空去买一根新的数据线前,他注定是等不到了。 “猫大爷,你变了,”祁知辰看着被残忍咬断仅剩一点欲盖弥彰的数据线皮连接的数据线,语气沉痛,“你以前虽然也会啃数据线,但至少还会留一根备用的不咬。” 衣柜的最高处,猫大爷垂下来的黑色尾巴不耐烦地拍了两下。 “喵嗷,喵——嗷!” 猫大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长大的大嘴一口就能吃掉两只小花灵。 精通猫类心理学的祁知辰敏锐捕捉到了猫大爷叫声中的一丝不满,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原因。 “不是我不想给你开罐头,”祁知辰试图据理力争,“你看我现在这个大小,罐头都比我大。” 猫猫听不懂解释,只是屈尊降贵地又嗷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进衣柜深处刨了个窝出来,小爪子盖住耳朵,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祁知辰当然没指望猫大爷能听懂。 养宠物的第一天,他就发现,猫大爷对于各类橡胶口感物体,包括但不限于数据线、拖鞋和洗衣机下水管道等,拥有极大热情。 在确认猫大爷不会只会过过牙瘾不会吞下去后,祁知辰只能给所有落地线都包上保护套,又给自己备了无数根备用数据线。 但前段时间毕业季比较忙,数据线补货没跟上,这才导致了如今惨痛的局面。 祁知辰和漆黑一片的屏幕面对面盯了半分钟,随即摆烂地往床上一躺。 算了不管了,爱咋地咋地,说不定陆黎……根本就没看到呢。 # “你说他是不是没看到啊。”眼看着距离发出信息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对面还是没动静,陆黎忧心忡忡道。 留下来加班的蒋泽越面色扭曲地灌着研发部最新的提神咖啡:“呕——不好意思,不是针对队长你啊,单纯是被咖啡味道恶心到了。” “队长你也别守着手机了,现在都这么晚了,”蒋泽越抹了把嘴,“说不定——” 陆黎沉吟道:“说不定他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想回你的信息,之前那一条真的是手滑呢?”蒋泽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话说队长,你发过去的到底是什么?” 陆黎站起身,随手把手机收了起来,面无表情道:“就像你们猜测的,腹肌照。” 蒋泽越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真的?” 回应他的是陆黎大步离去的背影。 # 时间终于在祁知辰的煎熬中到达了夜晚十二点。 有了上次000变成小豆丁的教训,他这次也不敢选什么999了,生怕变个巨人出来直接把楼房给掀了,到时候上新闻头条还是小事,当场开启逃亡生涯才是惨之又惨。 他也只是犹豫了片刻,手背上四个亮闪闪的金色小方格就开始一闪一闪,像是催促他快点做出决定。 999不行的话,那就666吧,寓意也好一点。 一回生二回熟,祁知辰此刻已经能够心如止水地拨动手背上的密码,然后平静等待运气的审判。 在熟悉的酸软感传来前,他都已经能熟练地把自己摆成一个舒适的姿势。 眼前金光闪过,周围在巨大的物体飞快地变小,本来大到可以当床的枕头,最后稳稳当当地托住了祁知辰的脑袋。 首先环顾四周——身形大小正常。 然后确认四肢——肢体健全,无增加或减少。 最后抚摸全身——头发健在,尾椎骨平整,双耳形状正常,全身上下无异常新生物。 难、难道…… 祁知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难道我终于欧了一次——嘶!” 说话间,舌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被什么东西刺破的疼痛感,甜美的血液瞬间涌出,在接触到味蕾的那一刻,祁知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伤口下一秒就奇异地愈合了。 祁知辰愣了片刻,被这股奇异而甜美的味道震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下一刻他身形快到拉出了一道残影,转眼便出现在了镜子面前。 镜中的人——某位异族生物面容和之前差别不大,只是一双眼眸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唇色似乎比之前艳红了一些,牙齿粗略一看没什么异常,只是随着祁知辰心意一动,下一秒,两根锋利的小尖牙便伸了出来,差一点再次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变成吸血鬼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那一双暗红的红眸仿佛接收到了某种鼓励,散发起了耀目的红色光芒。 配上深夜十二点昏暗的室内,这场景怎么看,都像一个注定被勇者打倒的反派大BOSS在自家大本营里做着各类漫画小说决战前的常规凹造型桥段。 吸血鬼。 各大主流二流三流作品都不会缺少的热门种族。 要么作为男女主角出现来一场人鬼殊途的爱恋,要么作为反派大BOSS出现在故事结局被拉到阳光下灰飞烟灭。 祁知辰收回了自己的小尖牙,心灰意冷地飘回卧室,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开始梳理信息。 他变身成的吸血鬼和目前主流设定大差不差,小的一些地方有点出入。 比如他其实不怕阳光,也不怕大蒜、银制品和十字架,充其量是不喜欢,当然这是因为他等级够高的原因。 吸血鬼种族内等级森严,祁知辰变成的这种属于等级最高的那一列,对于低等级的吸血鬼有着绝对的控制权,这样一层层下去,便形成一个正三角一样的社会结构—— 当然现在只有他一只吸血鬼,也没有三角,更不存在结构。 其他的像身体素质极高、以血液为食的基本设定都差不多。 就是睡觉不一定要用棺材,用棺材大部分只是觉得安静,埋进地底千百年都不会有人打扰。 这么一想,其实吸血鬼很适合用来日常伪装出行啊! 外形和人类基本上差不了多少,除了眼睛红了一点,到时候找个美瞳或者墨镜一挡,平时稍微注意一点,别到时候饿红了眼抓住一个人就啃,就绝对没问题……的吧。 祁知辰摸了下肚子。 啊,好饿啊。 高阶吸血鬼确实对血液需求没那么高,十天半个月啃一次问题也不大。 但毕竟万事开头难,首先他得吃上那么一顿,才有后面十天半个月的事。 祁知辰不见棺材不落泪,翻出家中的毛血旺口味的薯片,一口咬下,薯片那酥脆的口感以及……以及他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到。 哦,原来吸血鬼吃普通食物是尝不到味道,也填不了肚子的。 唯一庆幸的是,吃进去的食物一般会被所谓的特殊能量直接在半途中搅碎到灰飞烟灭,而不会变成吃什么拉什么。 金针菇see you tomorrow也就算了,要是薯片辣条也这样……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但是真的,好饿啊。 祁知辰味同嚼蜡地盯着手中的薯片,疲惫地眨了一下眼睛。 薯片少了一片。 他愣了下,又眨了一下眼睛。 薯片又少了一片。 他面无表情且动作飞速地一把合上薯片袋,另一只手平放在薯片袋子上面,就感觉到一阵小炮弹一样的冲击感直愣愣地撞入手心。 “什么玩意?”祁知辰感觉摸到了个毛乎乎的圆球,还在手里扑腾着翅膀,他另一只手松开薯片袋,两手合作拎着这个东西的翅膀给提了起来。 薯片袋落地的那一瞬间,又有两只小东西自投罗网般窜了进去。 “噫!我都说了不好吃,闻着香香,没味道!” 拎在手里的是一只黑色的小蝙蝠,两个翅膀可怜兮兮地被祁知辰捏着,居然没有半点害怕,而是对着零食袋里两只趁虚而入的同类放生大骂:“你们居然不相信我!” 零食袋里钻出一只白毛蝙蝠:“呸呸呸,不好吃,辣嘴,还辣嗓子。” 祁知辰:“……” 祁知辰目光深沉地看着零食袋里最后一只小蝙蝠。 此小蝙蝠身形明显较另外两只大一圈,导致钻进去后还有个肥硕的圆屁股在外面一扭一扭,好一会儿才把上半身拔了出来,耳朵尖尖还顶着一片碎薯片。 “好吃。”胖蝙蝠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黑毛、白毛蝙蝠:“……呸!叛徒!” 于是祁知辰双手并用,一只手捏着黑毛和白毛蝙蝠,另一只手捏着大胖蝙蝠,别说这大胖蝙蝠还真的是实心的,捏一只比捏两只都要费劲。 他纳闷道:“你们三个是什么东西?” 话语一出,大胖蝙蝠顿时嚎啕大哭:“呜哇——主人,我们是你的伴生灵啊——难道你的脑子终于饿坏掉了吗!” 祁知辰心狠手辣地把大胖蝙蝠塞进了旁边的枕头底下。 伴生灵,他是有点印象的。 据说也是吸血鬼的能力之一,每只吸血鬼在诞生之日,都会有至少一个伴生灵存在,像是猫猫狗狗鸡鸭牛羊诸如此类。 本质是个能量构成体,能提供一些非战斗的辅助能力,比如说治疗、加速这种,又或者单纯作为宠物,提供精神支持。 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以及带了什么特殊能力,一般就和吸血鬼自身的性格或者能量特性有关。 物似主人形嘛。 理清了脑海里这些信息后,祁知辰又把大胖蝙蝠从枕头底下捞了出来。 一松手,三只蝙蝠便乖巧地找了个地方排排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黑毛蝙蝠举翅膀:“饿了。” 白毛蝙蝠附议:“饿。” 大胖蝙蝠啃着耳朵尖尖上掉下来的薯片碎:“嘤,超级饿。” 祁知辰:“……” 这哪里有半点物似主人形了!? 正文 第14章 祁知辰与三双大眼睛,大眼瞪大眼瞪了半天,终于是败在肚子空空之中。 敏锐的嗅觉告诉他,楼上楼下包括对门,有七个人类,带着满身鲜活的血肉气息,距离他只有数十米的距离。 薯片辣条汉堡包,蛋挞可乐厚蛋烧,烤鱼牛排红烧肉,春卷拉面小笼包。 祁知辰一双眼睛红光时隐时现,跟接触不良的霓虹灯一样。 饥饿会诱发他猎食的本能,眼睛变红。 理智阻止他跳窗下楼抓起一个路人就啃,眼睛变暗。 多次重复只有,祁知辰干脆眼睛一闭,视觉被阻断之后,嗅觉更加敏锐了起来。 他喃喃道:“真的好饿。” “主人!”黑毛蝙蝠扑扇着翅膀凑过来试图蹭蹭,“饿了,想吃能吃的东西!” 白毛蝙蝠收拢翅膀居高临下:“周围很多人,开始吧,猎杀时刻!” 大胖蝙蝠抱着肚子:“刚刚那个脆脆的还有吗——” 祁知辰冷酷无情地推开黑毛蝙蝠,弹了下白毛蝙蝠龇出来的小尖牙,然后随手掏出一包薯片塞给了大胖蝙蝠—— 后者小牙一咬打开包装袋,抬头小声道:“能换个口味吗?” 黑毛蝙蝠嗷呜一声开始假哭:“呜呜呜我好饿想吃东西呜哇哇哇哇——” 白毛蝙蝠扇着翅膀飞到半空,豆豆眼猩红:“主人,心慈手软可不是吸血鬼该有的情绪,让我们开始夜晚的狂欢!” 大胖蝙蝠一边吃一边小声道:“能换个口味吗?” 在他们的背后,感知到了外来生物的入侵的猫大爷悄无声息的靠近,一双金眸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下一秒,它看准半空中扑棱着翅膀的黑毛蝙蝠,后腿一蹬,顶级猎杀者的速度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短短数秒钟,黑猫和黑毛在空中进行了极为迅速的交手。 黑毛蝙蝠叽叽叽一阵乱叫,和上一秒还凹着猎杀者造型的白毛蝙蝠一起跌跌撞撞倒栽葱在了枕头上。 大胖蝙蝠茫然地从薯片袋里钻了出来:“新口味有了吗?” “都给我闭嘴,”祁知辰一把捞过狩猎失败不死心的猫大爷,指着它龇牙咧嘴的小犬齿,举起猫狐假猫威道,“不然就把你们喂给小猫咪。” 假小猫咪·真猫大爷尾巴不耐烦的甩来甩去:“喵嗷?” 铲屎的!这个家里怎么突然多了三个小妖精! 虽然吸血鬼听不懂猫猫的话,但凭借在猫语界多年浸润,祁知辰已经成功达到了猫语八级的优良成绩,并早在半年前顺利从猫大爷猫语一级考试中毕业。 他安抚地摸了摸猫头,毫无意外的在往下顺毛的时候被液态猫猫灵巧躲过,猫大爷一个跳跃蹦跶上零食柜,屈尊降贵地推了一个零食罐头出来。 祁知辰看了眼吸血鬼和人类相比色泽更加浅淡的指甲,都不需要开罐器,指甲尖一划,一个被开得非常符合强迫症的完整罐头新鲜出炉。 他本来没指望小猫咪可以威胁到这三只蝙蝠,毕竟这可是吸血鬼的伴生灵,就算短时间被吓到了,很快也能恢复,吸血鬼的排面不能丢。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三只小蝙蝠挤在一起,像三个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黑毛蝙蝠放声大哭:“呜哇哇哇哇不要吃我哇哇——” 白毛蝙蝠故作镇定:“不愧是主人,居然已经有了如此强大的伴生物,看那尖锐的牙齿……” 大胖蝙蝠打了个嗝:“不对啊,我们不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吗?” 祁知辰:“……” 物似主人形这句话,一定是假的。 冷静,冷静。 变成吸血鬼之后,不仅心脏不跳了,呼吸停止了,就连心情都平稳了许多。 自己的伴生灵,总不能塞回去回炉重造。 祁知辰心平气和地询问了三只小蝙蝠的姓名,结果得知它们三个理论上才诞生几分钟,只是由于伴生物的特性,从主人那里随机获得了一些特性和常识而已。 从主人那里获得的特性和常识……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物似主人形”这句话的! “你叫小黑,你叫小白,”祁知辰指着黑毛和白毛蝙蝠,最后指向长了一声灰毛像个大灰耗子的大胖蝙蝠,“你叫小……你叫大胖。” 大胖:“……叽?” 祁知辰双臂交叉抱在身前:“你们三个有哪些特殊能力?” 小黑:“我可以飞高高哦。” 小白:“咬人。” 大胖:“……我很能吃?” 祁知辰:“……” 要不是吸血鬼的所有生命体征都已经定格在了被转化的那一刻,祁知辰真的觉得自己会被气出高血压。 “你们这能力,和小猫咪说自己的能力是会拉屎而且拉屎很臭有什么区别?” 猫大爷听不懂人话,但是它感觉到了面前的人类在说它坏话,于是威胁似的嗷了一声。 小黑:“会拉屎?好厉害,我们都不会拉屎的!” 小白:“生化攻击吗?全新的思路打开了!” 毕竟吸血鬼和他的伴生物都没有正常新陈代谢的过程。 祁知辰:“……” 大胖举起翅膀:“但是我真的很能吃。” 虽然那袋薯片大胖啃完了,但是它还是依依不舍地舔着翅膀,说罢后还做了个示范,嗷呜一下张开了血盆大口。 真·血盆大口。 眼前的场景怎么看都有点掉san。 圆圆润润的小蝙蝠一口大嘴直径几乎上达天花板,下至木地板,左右两侧把小黑小白以及祁知辰挤到了靠墙收腹,口中看不到牙齿,反倒是一片漆黑宛如黑洞一般。 下一秒,屋内的一张大床、两把椅子、一排桌子便被吸入了口中。 大胖的血盆大口瞬间恢复正常,它人性化地抹了把嘴,甚至打了个嗝。 祁知辰:“……” 祁知辰看着干干净净的卧室:“……吃饱了?” 躺在地板上的大胖试图扇动小翅膀飞起来,可惜小小的翅膀承载不了大大的体重,还是小黑叼着它的脖子带它飞到了半空。 “吃东西和吞东西不一样,饿还是饿的,”大胖眨巴眨巴眼睛,“薯片有其他口味的吗?” “是吗,”祁知辰心平气和,“——吐出来,然后给我摆成和原来一模一样,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吃到薯片了。” 一阵蝙蝠飞猫跳的混乱之后,哪怕是吸血鬼这种几乎不会疲惫的身体,祁知辰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心累。 猫大爷早就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房间内只剩下三只试图加入大家庭的小蝙蝠。 而随着夜色渐深,熬夜加班的人陆续回了家,周围活人的血肉味愈发浓郁了。 祁知辰深有自知之明,虽然现在血液对他诱惑力一般,但再过几个小时,他怕自己饿红了眼,成为明天——今天的早间头条。 他从柜子深处摸出了之前为高三毕业海边旅行预备的墨镜,虽然海边没去成,但是这墨镜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墨镜一戴,本来打算随便扒拉件衣服,但一看到还在嗷嗷喊饿的三只小蝙蝠,祁知辰还是找了件带着好几个大口袋的T恤穿了上去。 他拉开口袋,对小蝙蝠抬头示意道:“走吧,出门……觅食。”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和一道白影飞速窜进他左右两边的口袋里,徒留一只大胖蝙蝠艰难扑棱着翅膀,艰难一头扎进口袋,成功把自己卡了一半。 祁知辰盯了两秒在衣服口袋里奋力挣扎的大胖,最终不得不找了个小挎包出来,把三个小蝙蝠一视同仁地塞了进去。 临走前,他想起这还是他变身非人类以来,第一次以正常体形大摇大摆出门,又把冰箱里的人鱼眼泪珍珠摸了几颗出来,存在大胖的血盆大口里。 以防万一。 华灯初上。 江城作为近些年飞速发展的一线城市,近乎是个不夜城,哪怕已经是深夜,街上人群依旧川流不息。 共享单车在街角还未停稳,空气中那酸香咸辣混合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伴随着一声盖过一声的吆喝。 这片小吃街基本上全天营业,无论是加班中途溜出来填饱肚子的,还是下了班出来吃夜宵的,都免不了往这里逛上一圈。 小白细小的声音从挎包里传来:“主人,我们要在这里动手吗?” 祁知辰没搭理他,反手停好共享单车,确认墨镜没有歪,眼睛没有红,三两步熟练地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噢噢不错,这里确实有许多鲜活的血液,”小白颇像一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只是周围人类有点多,哦哦我明白了!主人你是想先好好挑选猎物,然后抓走一个慢慢享用对不对?” 祁知辰熟练地抽了两张抽纸,仔细擦干净凳子和桌子,又从包里拆了袋湿巾擦干净手指。 小白从包包口袋里冒出一对小眼睛,怂恿道:“主人!我看那边那个人类就不错,生命气息浓厚,体形不大不小,脖子长得也很好看!” 祁知辰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半举着手抬高声音道:“老板——” “来两碗鸭血粉丝汤。” “分别多加两份鸭血,谢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便端上了桌。 两份鸭血加进去后,老板还特意换了个大了点的碗,里面暗红色的鸭血配上红艳艳的汤汁,看上去格外有食欲。 小白坚决拒绝这等低劣的动物血液制品:“主人!今天我就算是饿死在这里!就算孤苦伶仃自己捕猎被人类乱刀砍死,我也绝对不会——” 十分钟后。 “嘶,真香,”小白被辣得直吸气,“还有吗?再来一块。” 正文 第15章 动物血也是血,煮过的和没煮过的唯一区别—— 就是更好吃了。 还能自由调节口味。 比如说祁知辰就单独点了一碗加辣不加蒜的。 虽说不加蒜香味少一半,但毕竟还是吸血鬼,多多少少对大蒜有点抵触。 另外一碗他给小蝙蝠们点了不加辣不加蒜,还特意多要了几个打包盒,蒜末和辣椒油单独装,让它们自由探索热爱的口味。 这摊子人来人往,他坐的角落又够偏僻,索性找了个好角度,把碗里的鸭血倒进打包盒里,让三只小蝙蝠自己探索。 小黑口味清淡,热衷于原始味道。 小白无辣不欢,发明了一口辣椒油一口鸭血嘴中搅拌的新吃法。 大胖——嗯,它大概是为数不多对大蒜爱得深沉的吸血鬼伴生灵了。 祁知辰现在只希望,那些被大胖吞进血盆大口储存的人鱼眼泪珠子,不要被污染成大蒜味的了。 冰箱里都没串味,要是这个时候串味了,他实在是对不起那天牺牲的洋葱。 “看来我给你取错名字了,”祁知辰看着一碗蒜末都被大胖嚼吧嚼吧吃了,思索道,“要不然叫你大蒜好了……” 大胖埋头狂吃,含糊不清:“大胖……蒜?” “……” 祁知辰深感这是一个好名字:“对,大胖蒜。” 小黑、小白和新鲜出炉的大胖蒜居然比祁知辰吃的还快。 吃饱喝足,有了血液的补充,这三只小蝙蝠终于不再嗷嗷喊饿,一只叠着一只在挎包里呼呼大睡。 祁知辰感受了下饱腹感,估摸着差不多两三天一顿这种代餐就足够了。 用不知道从哪个衣服兜里翻出来的现金付完帐后,他挎上装了三只小蝙蝠的挎包,再次确认墨镜佩戴晚好,缓步往回走去。 来的时候火急火燎骑上了小单车,回去的时候吃的饱饱的,反倒有空散着步,感受一下夜晚独有的风情。 吸血鬼本就是属于夜晚的种族,昼出夜伏才符合生理需求。 当然大晚上戴墨镜确实有点奇怪,要不看看附近有没有24小时营业的化妆品店,买个美瞳备着,说不定以后就有各种颜色瞳孔的种族出没。 充电线也得买一条。 祁知辰下意识想用地图导航,摸上手机才意识到电还没冲上。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凭借着自己并不出色的方向感,勉强指向了一条还算眼熟的路。 应该是这个方向…… 他顺着自己猜测的方向走去,正站在十字路口前等着红绿灯,突然间,一股极其香甜而诱人的血液气息传来—— 就好像久旱逢甘霖,饿了三天吃到的第一口肉,控糖半年后的第一个小甜品,那一刻,人生所有关于美味一词的记忆在一瞬间充满了他的大脑。 祁知辰几乎能感觉到瞳孔瞬间变红,小尖牙如雨后春笋般飞速冒出,属于捕猎者的五感在这一瞬间强化到了极致。 好香。 好饿。 如果论年纪,祁知辰在吸血鬼中还是个刚出身几分钟的宝宝。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对血液的渴望,本来之前的一碗鸭血粉丝汤只是勉强填个肚子吃个半饱,这下一冲击,无法抑制的本能差一点控制了理智。 直到旁边老大爷外放新闻的声音传来,唤醒了祁知辰残存的一点理智。 无论如何—— 也不要成为新闻头条! 在这等强烈意愿的支持之下,祁知辰勉强压抑住了差一点爆发出来的力量,踉跄几步进了一旁的小巷,靠墙蹲了下来。 包里的三只小蝙蝠被外泄的一丝力量惊醒,一个叠着一个冒了出来,最上边的是大胖蒜,它凭借着体形优势成功将另外两只垫在了脚下。 “主人,”大胖蒜费力扑腾着翅膀,凑到祁知辰脸旁,“嘤,主人你怎么了!” 祁知辰伸出一根手指,坚定地将大胖蒜推回了包里:“不好意思,现在离我远一点。” 大胖蒜眼泪汪汪:“主人!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说的,我们也可以帮你忙的,有坏人欺负你的吗,我帮你吞掉他们!” “……没有,”祁知辰捏住鼻子,“大蒜味有点冲。” 大胖蒜:“……” 大胖蒜心碎地嘤了一声,头朝下钻进挎包里不出来了。 小黑小白飞过来的时候,或许是血液的味道已经飘散了不少,祁知辰感觉自己好多了。 眼睛也不红了,牙齿也不尖了,就是对那股血味还是有点念念不忘。 他看着三只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影响的小蝙蝠,有些不解:“你们没感觉到吗?” 这么香甜的血液,这三只天天喊饿的,怎么还矜持起来了。 小黑:“感觉到什么?大蒜味吗?” 小白:“感觉到了,大蒜味。” 大胖蒜默默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藏了两瓣蒜的……” “……” “不是大蒜,”祁知辰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的人鱼眼泪绝对会串味,“刚刚有一股非常非常甜、非常非常香的血液的味道飘了过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好像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三只小蝙蝠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小白道:“虽然周围有许多人类血液味道围绕,但我是绝对不会轻易被吸引——” 小黑:“因为鸭血粉丝汤很好喝。” 大胖蒜:“什么时候再去吃呀!” 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吸血鬼闻到了那一股血味吗? 记忆里面倒是也有提过,每个吸血鬼都有自己血液喜好,甲之蜜糖,乙之□□,为此所衍生出的各类血液品鉴大会就不提了,光是血液流出的方式和离体时间,都对味道有极大影响。 他本来以为伴生物口味和自己一样,看来口味比他想象中还要私人——私蝠化。 不知道这个血液香香的人类是谁。 如果可以的话……祁知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舔上一小口也好啊。 # 海拔一千米。 直升机舱门半开,冷风不要钱地灌入,螺旋桨飞速旋转的声音吵得人耳边嗡嗡作响,从这样一个高度往下看,城市中满是点点星光。 陆黎半靠在座椅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直接贯穿了他的左下腹,鲜血汩汩涌出,不大的机舱内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刚刚结束的是一场司空见惯的战斗,可能有那么一点意料之外,但陆黎如同往常无数次那样,完美的在污染造成更严重影响时将其消灭。 当然,万事总有意外,比如祁知辰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又比如他肚子上的这道伤口。 “自打昨天开始,我这右眼就跟蹦迪一样抖了一整晚,”蒋泽越半蹲在他前面,“没想到大晚上来了个S级污染物,下个月的伙食费又有着落了。” 陆黎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痛苦的神色,一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还有闲心刷着手机:“我记得不是左跳财右跳灾吗?” “但是我是个左撇子,我发誓用的都是左手。”蒋泽越从包里掏出一支绿色药剂。 陆黎心不在焉盯着手机:“所以你要是左眼跳,其实就是右眼跳的意思?” “那倒也不,”蒋泽越非常随心主义,“毕竟我小学三年级之后就可以左右手都可以自由使用了。” “……” 陆黎把目光从手机挪开,盯着蒋泽越已经打开的绿色药水:“我记得上次我就表示过,医疗部新开发的这种完全不顾病人感受一心只注重疗效的治疗药剂,用于严刑拷打效果会更好一点。” “闫部长说了,以你的体质,受了伤后想要迅速康复的话,目前能用的只有这个。” 机舱内还有一位被迫加班的小可怜灵耀,他一脸黑气,手指打在键盘上敲打的速度跟打地鼠一样。 陆黎:“我就不能住在病床上慢慢疗伤?” “医疗部最新公告,住院期间严禁使用电子设备,手机也不能看,闫部长觉得会影响病人身心健康。” “那记得下次和闫部长说一下,精神分区多来几个,住完院之后就可以直接过渡到精神区了。”陆黎叹了口气,松开按着伤口的手,视死如归道,“来吧。” 灵耀翻了个白眼,对驾驶员喊了声:“别那么快降高度,别等会有人报警我们虐——” 陆黎的手机叮咚叫了一声。 期待了一晚上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反应,陆黎当即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点开鸭子猫猫头像一看,对面的祁知辰也发了张照片过来。 这是一张夜晚的星空,纯净深蓝色的背景下是点点星光,城市中难得出现如此美丽的夜空。 在高度工业化的城市,天空基本都是雾蒙蒙的,但今晚战斗的动静有点大,直接清空了江城上方的这一片的所有物质。 这个角度实在是有点熟悉,陆黎一眼就认出来拍照的方位,甚至在照片的左下角,还能看到他们坐的直升机的影子。 祁知辰:【今晚的天空,很好看。】 陆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半天。 “照片上都能看到直升机飞过,看来是现拍的,这么晚还在外面也太危险了。” 陆黎点开照片放大,又缩小,又放大,小声嘀咕:“看这方位,感觉离得不远……药水快点倒吧,等会我下去溜达一圈看能不能来个偶遇——” 蒋泽越捏着手里早就空了的试管,甚至都还没有从药水接触伤口那一瞬间皮肉差点冒烟的剧烈反应中回过神来。 不愧是被誉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治疗药水,要不是几秒钟后伤口就恢复如初,他还以为自己倒了瓶硫酸。 “在你不断把照片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并露出一脸傻笑的时候,就已经倒了,”蒋泽越喃喃道,“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完了,我肯定是加班多了脑子不正常,居然有那么一丝想要找个人谈恋爱的冲动,罪过罪过。” # 从那股高空中飘来的香甜血味中回过神来后,祁知辰后续的行程都有点心不在焉。 他用剩下来的现金随便买了盒黑色美瞳,又找了个还开门的便利店,买了条新的数据线,在门口借了个充电宝给手机续上了命。 手机重新开机,祁知辰点进陆黎的对话框,就看到沉寂了四年多没有动静的人发来了一张图片。 这似乎是陆黎在国外拍的照片,背景看上去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图书馆,两侧是一排排的书架。 照片中的陆黎身穿一身休闲装,上身是白色的卫衣,下身穿了条黑色长裤,头发带着刚洗过后的蓬松感。 他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洒上了片片金色光芒,也洒在了他的身上,一缕翘起来的发丝上带着点点金光,整个人都仿佛带着冬日午后阳光的温暖。 而与此相反的,是照片中人沉静甚至于冷淡的表情。 陆黎的瞳色极淡,甚至会透着淡淡的蓝色,没有表情的时候,总会让人想象到冰冷的刀锋。 祁知辰:“……” 这个人,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明白他身上每一个戳自己XP的点在哪里。 祁知辰左右环视,手指一动,跟做贼似的飞速把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放进了许久没有更新的名为“狗贼哪里跑”的相册里。 此相册原名“睡前读物”,自打陆黎不告而别后就喜提无数新名,从“吃我四十米长刀”到“有朝一日刀在手”,各种风格,中心思想不变,应有尽有。 有来有回,祁知辰思索片刻,索性抬起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图片。 江城并不是个空气质量好的城市,以往天空中总会蒙着一层雾。 然而今夜,整片天空却清澈无比,甚至能看到悬在头顶的银河,无数星星密密麻麻点缀于夜幕之上。 照片发过去之后,一股隐秘的、许久没有的期待感从心底悄然升起。 带着这股让人心情奇妙地有一丝雀跃的期待感,祁知辰步伐轻快地往回走去,很快便路过了之前吃鸭血粉丝汤小吃街。 这个点,小吃街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祁知辰无情无视了挎包里三只蝙蝠央求再来一碗的话,径直走过鸭血粉丝汤,然后在路口等着红绿灯。 街旁站着一个卖花朵小哥,小哥朝着祁知辰招了招手:“给女朋友买一朵玫瑰花呗。” 祁知辰摇摇头:“没有女朋友。” 小哥咧嘴一笑:“没事,男朋友也需要花朵。” 祁知辰点进了陆黎的对话框:“男朋友也没有。” “怎么可能?”小哥满脸不信邪,“我在这路口卖花可是阅人无数,像你这样低着头对着手机傻笑的,除了处对象还是能干啥嘞?” 祁知辰:“……” “哦,是吗,”祁知辰的表情看不出来任何的破绽,“其实我是在看今天的基金和股市行情。” “……是、是吗,”卖花小哥反应速度极快,飞速递上一束绿油油的植物,“那也好啊,那不得来一束富贵竹。” “俗话说的好,宁可单身十年,不能一日无钱。” “年轻人,看你年纪不大,居然就已经悟透了人生的真谛——断情绝爱,有钱途啊!” 祁知辰:“……” 正文 第16章 祁知辰盯着眼前这丛绿油油的富贵竹,配上卖花小哥慷慨激昂的演讲,居然真有了那么一丝想要买一束回去养养的冲动。 然而下一秒,他往前伸的手却突然一顿—— 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这些血味对祁知辰没有任何特殊吸引力,但是浓郁程度却仿佛有人泼了一大盆血在地上,非常非常的浓郁,哪怕把一个人的血放干了,也绝对不会有这么浓郁的血味。 前面绝对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人群的骚动便如同海浪一般席卷而来,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从远处人群中猛然爆发开来,又是一两声逐步逼近的碰撞声,里面夹杂着交错的哀嚎。 “快!快打120——” “前面出了车祸!TMD那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他开车撞人!” “报警!他绝对是故意的!” “快跑啊——车撞过来了!” 就在一个街道外,一辆外表黑色的小轿车红灯时直直地冲上了人行道,不仅丝毫没有减速,反倒在第一次撞人之后,倒车,打方向,向着匆忙逃离的人群再一次撞去! 混乱的人流像被洋流冲乱了的沙丁鱼罐头,所有人几乎都在推推嚷嚷着往四面八方逃去,哭泣声、哀嚎声在其中时隐时现。 “草。”卖花小哥下意识嘀咕了句,他顺手将富贵竹塞了回去,在第一时间飞快收好了自己的摊子,刚一抬头,刚刚还和他聊天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祁知辰顺着人流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他很快脱离了公路上摄像头的范畴,三两步拐进小吃街背后的小巷中,挎包一扔,身影下一秒就仿佛融入了黑夜之中。 吸血鬼的天赋本能——黑暗隐匿。 只要有黑暗存在的地方,他们就可以和黑夜融为一体,具体表现为好端端个吸血鬼眨个眼就变成了黑烟。 稍有不注意,这缕黑烟便隐匿在黑暗中,找不同大赛冠军也发现不了。 祁知辰发动黑暗隐匿的同时,三只小蝙蝠也随之隐匿在了身旁。 他稍稍适应了一下隐匿后的身形,便向着那辆还没有被控制住的轿车迅速飞去。 小白问:“我们是去吃饭吗?” 祁知辰活动活动手脚:“不是,是去打怪兽。” 黑烟悄然划过人群,越往前血腥味就越重,痛苦的哀嚎声也越发地清晰。 眼前的场景堪称是人间惨剧,大片大片的血液将斑马线染成了血红色,到处都是生死不明的伤者,以及一旁绝望呼喊的子女、父母和爱人。 黑色轿车内,双眸充血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握住方向盘的手臂根根青筋浮现,他死死地看着前方搀扶着往前奔跑的一对男女,喉咙深处涌出两声嗤笑。 下一秒,他死死地将发动机一踩到底—— 不详的轰鸣声像丧钟,小轿车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冲出,对准前方的年轻小情侣猛然撞上! 千钧一发之刻,男孩一把将女孩抱在了自己的怀中,咬牙闭眼等待撞击的到来。 与此同时,一道黑中带红的身影对准车头直撞而上,硬生生将车辆给拧了个九十度转弯,险而又险地擦着二人撞到了一旁的栏杆上。 中年男子狰狞的面容滑稽地扭曲在了脸上。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声,匆促换挡掉头,却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张开。 时间倒退至数分钟前。 祁知辰噎住:“你说的会飞,其实是指可以用超音速的速度进行飞行,并且过程中拥有近乎绝对防御能力,平等的撞飞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 随着对吸血鬼力量的深入使用,祁知辰对伴生物力量的感知越发深刻了起来。 小黑点点头。 祁知辰扶额:“你说的会咬人,实际上是能在短时间内加强自己的战斗能力,基本上可以和普通吸血鬼全力爆发时的力量持平?” 小白露出了小尖牙:“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喜欢咬人的!” 祁知辰最后看向大胖蒜:“你说的很能吃——没事了,不用再示范一次了,放下!那个是垃圾桶不许吞!” 紧急制止了大胖蒜的行为,祁知辰连忙道:“临走前让你吞下去带着的人鱼眼泪,吐出来吧。” 眼下的场景十分危急,那辆黑色轿车还在横冲直撞,而第一批被撞的人气息已经越来越虚弱,救护车还在来的路上,警察还没到达现场。 祁知辰自认为自己本质还是个人类,现在只不过是情况特殊的种族变变乐而已。 放在以前,他能力有限,面对这样的惨剧只能在一旁愤怒和心痛,而现在有了能力,无论如何也要发挥出一点作用。 毕竟,他永远喜欢人类。 祁知辰飞速对着三只小蝙蝠道:“小黑,等会你注意一下那辆轿车,如果再撞人,你就把它给撞飞——算了撞飞容易造成二次伤害,撞偏方向就行。” “小白,你就盯着车里的司机,必要时刻直接把人搞晕,别弄死就行,如果中途遇到其他的热心市民,就藏好了别出来。” 小白扇了扇翅膀:“那我能吸点血吗?” 祁知辰拍拍它的小脑袋:“不行,这可不是猎物,是垃圾,吸血会辣嗓子的。” 说罢,小黑和小白便应了一声,化作两道模糊地黑影融入了人群之中。 大胖蒜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吐出了装在保鲜盒里的人鱼眼泪,数量不多,也就十多颗的样子,浅浅地铺了一层底。 人鱼眼泪无论是外用还是内服,对于伤口均有奇效,而若遇上濒死的生灵,它还会非常具有灵性地维持着生灵短时间内不死。 现场的伤者,目测至少数十人,人鱼眼泪数量完全不够。 祁知辰沉思片刻,拿起其中一颗珍珠放在掌心。 数分钟后,小黑撞飞即将撞人的车,小白在黑暗中准备开启它心心念念的猎杀时刻,却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因为出来快快乐乐逛夜市的郑凉,冷着一张脸,三两步上前,一脚踹开车门,抓着中年男子的衣领将人给拖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打着电话。 “人我控制住了,不用,就一个弱鸡,犯不着喊战斗部的,叫几个后勤的来处理一下。” “这件事我怀疑和污染有关,灵耀在吗?不在啊那就算了。” 郑凉面无表情,趴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还想爬回车上,被她一高跟鞋踩在了手背:“医疗部还有空闲的吗?一起过来吧,这边的伤者太多了。” “啊——松开、松开!”中年男子面容扭曲,但是下一秒,他整张脸又被诡异的笑容取代了,“凭什么痛苦的只有我,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给我陪葬,大家都一起死——!” 郑凉弯下腰,面露厌恶:“污染侵入神智的水平最多也就一级,居然做出来这样的事,真是个人渣啊。” 中年男子剧烈咳嗽了数声,嘶吼道:“我怎么了——啊?凭什么这种事情会落到我身上!凭什么他们就可以那么快乐?我就是要让所有人一起痛苦!你看,那么多青春年少的人和我一起死!我也值了!” 郑凉简直要忍不住心中的厌恶和恶心,差点想直接把这人给掐死,她眼角下的纹路也在此刻亮起了光。 突然间,她的动作一顿。 奇怪,怎么感觉—— 郑凉下意识抬起头,一股极其特殊而温润的力量仿佛笼罩了整片夜空。 没等她弄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就看到半空中不知道从何处飘来了细密的粉末。 这粉末如同有生命一般飘荡在空中,随风流动,然后缓缓下落,在触及人体的那一瞬间奇异般地穿透了人体的皮肤,像落入了水中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郑凉眉心一拧,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空气污染还是塑料污染,就感觉到一粒粉末落在的她的身上,那股特殊而温润的力量便在体内缓慢流动了一圈。 数年未曾愈合的伤口,竟奇异般开始缓缓愈合。 郑凉一惊,她一脚踢开中年男子,随手找了根麻绳把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确认此人无法作案后,便奔跑于人群之中。 犯罪嫌疑人虽然暂时被控制住,但现场那一片血腥的哀嚎却仍然回荡于耳畔,无数悲痛的哭喊声交织着围观者的议论和远处救护车的嗡鸣,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而在这样的背景之中,那些漫天飞舞的白色粉末,却仿佛盛夏的一场梦幻的雪。 郑凉的异能虽然不是医疗分支,但由于其辅助特性,对所有生命都有极其敏锐的感知。 在她的眼中,那些躺在地上的伤者,原本微弱到几乎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生命烛火,在白色粉末落下的那一刻,竟反常地旺盛了几分。 哪怕仍然非常的微弱,却像是被罩上了一个玻璃罩,在其中安静地燃烧着。 救护车疾驰而来,无数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冲出。 “快!把这个人抬上救护车!他还有心跳!” “这边有两个人!没有死——还有呼吸!” “这边也是!还活着——阿姨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 郑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此时吹起了风。 夏季的风,哪怕在夜晚,都带着一股热意。 而今日的风中,除了灼热外,还夹杂着呛鼻的血腥味,以及—— # 当时情况危急,容不得祁知辰想太多。 虽然说至少要一颗人鱼泪才能将一个重伤者恢复,但他不需要上演一场奇迹降临,这座城市的守卫人员和医疗人员很快就会过来,他只需要稍稍帮他们延长一点时间就行。 祁知辰的身影掠过之前的鸭血粉丝汤店,透过厨房门,正好瞥见里面灶台上放着一个形状和大小都非常合适的研钵。 原本是老板用来磨蒜泥用的。 祁知辰内心里向老板道了句歉,黑影瞬间卷走研钵,寻了个角落把人鱼泪放了进去,细细碾磨成了粉末。 人鱼泪的质地非常特殊,碾碎了之后细腻得宛如面粉一样,只是研钵底部似乎还有些没洗干净得蒜泥混入了其中。 祁知辰也来不及处理更多,凝起力量小心翼翼将人鱼泪粉末托起,飞速穿过人群到达了最开始得事故地段。 恰好在此刻,来了一阵风。 祁知辰一点点松开自己的力量,让人鱼泪的粉末随着微风缓缓飘洒。 这是非常普通,又非常美丽的一幕。 常人眼中只能看到灰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而在祁知辰眼里,每一粒人鱼眼泪的粉末都闪着淡蓝色的光。 宛如神明降世,银河落入了尘世之间。 ——于是今日的风中,还夹杂了点其他的味道。 郑凉连续打了三个大喷嚏。 她眼泪汪汪,擤了下鼻涕,喃喃道:“——这怎么还是大蒜味的呢?” 正文 第17章 “这是一个奇迹。” 特异局江城分区办公楼十三层会议室,医疗部部长闫青如拿着一板厚度堪比板砖的资料,背后是还剩100页没有讲完的PPT。 “此刻距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我们的调查人员也从医院那里获得了事故伤亡的确切人数,结果非常的不可思议——” 她将PPT切换到了下一页,主次分明的数据列表清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蒋泽越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压低声音:“深更半夜,她是怎么几个小时做出来一百多页的PPT的?她居然还画了图,我当年给导师作文献汇报都没那么认真!?” 灵耀同样压低声音:“还好吧?这不是常规操作吗?就算不需要汇报,每次任务后我都会写复盘笔记的。” 蒋泽越:“……你们这群该死的学霸。” “此次事故累及37人,其中轻微伤7人,轻伤25人,重伤5人,伤者年龄最大的78岁,年龄最小的7个月——” 闫青如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没有一个人死亡。” 棕褐色的长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基本上分区各个部都派了人过来。 财务部戴着平光眼镜的部长一声正装坐在最前,往下依次是后勤部、检验部、研发部——以及战斗部其他小分队的成员。 陆黎作为战斗部主队队长,由于本身实力最高的缘故,差不多也是半兼任了特异局分区实质上的管理者。 此刻这位管理者翘着个二郎腿,非常卖力地啪啪啪鼓起掌来。 “我真诚地为我们市高超的急救水平感到骄傲和自豪。”陆黎对上闫青如的视线,不管听没听懂,鼓掌就对了。 闫青如深知此人秉性,目光平静地宛如扫过一具尸体,继续她后面的发言。 屏幕上的PPT又往后切了一页。 “严重的车祸伤的伤者,多数情况下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就已经死亡,但出于极为特殊的原因,这次事故中的所有伤者,在救护车来到时都几乎奇迹般保留了基本的生命体征。” “不仅如此,哪怕是在后续进一步转运医院治疗过程中,这37名伤者都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 “我们的调查人员对这37名伤者的血液样本进行了检测,证实他们都只是普通人类,并且在三个小时之后,这种奇异的恢复能力便消失了。” 闫青如按动手中的控制激光笔,身后屏幕上贴出了数张给人脸打了码的现场照片,附加一排排表格,特意标红的数字以及部分数据后标出来的引用数字。 “她甚至还加了参考文献,”蒋泽越双目呆滞,“她真的,我哭死。” 后面闫青如还讲了许多,包括但不限于人体细胞分裂基本学说、空气流体力学、近海洋流水产分布等等—— 外边天光乍破,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战斗部九成九的人都昏昏欲睡。 到PPT最后一页,闫青如放了数颗珍珠的图片,她突然点名道:“郑凉,当时那场事故你正好在场,是吗?” 郑凉仰头张嘴睡得正香,被灵耀戳了下后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到!” “……”闫青如平静地重复了一边,“当时那场事故你正好在场,是吗?” 郑凉顿时有一种小学时面对语文老师的感觉:“对,我那时准备逛街吃点吃的啥的……” 闫青如继续问:“那你应该与人鱼泪珠的粉末有直接的接触,当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或者感受?” 郑凉绞尽脑汁:“当时天很黑,周围人很多,衬托出了一种热闹中的寂静……呃主要是在人鱼泪珠粉末洒下来的时候,我一直——” 闫青如此刻展现出了面对小学鸡的良好素养,甚至有那么一丝耐心:“很好,一直怎么了?” “一直在打喷嚏,”郑凉实话实说道,“我大蒜过敏,总能闻到一股大蒜味。” 闫青如这才点点头,郑凉连忙坐下松了口气,下一秒就低着头找旁边蒋泽越吐槽:“我怎么有种梦回小学公开课的感觉?” 蒋泽越深有感触:“没错,尤其是刚刚那个做作的师生友好互动环节。” “加上你们俩凑在一块开小差,”灵耀一边笔下不停,一边冷静补充,“就更像了。” 郑凉&蒋泽越:“……” # 祁知辰把自己隐匿在一个角落中,等到最后一个伤者被抬上救护车后,才离开现场。 他也是第一次使用人鱼泪珠,具体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心里也没数,但凭借吸血鬼对于人类生命的特殊感知,至少所有人都保住了命。 可惜吸血鬼从头到脚都是个纯粹破坏性种族,没啥治疗能力,还好带了点人鱼眼泪出来。 看来以后种族副产物还是得多囤一点,尤其是效果特殊的。 不过吸血鬼有什么特殊副产物……好像血液也没什么特殊,还不如咬几个人转换几个人类,发展一下种族—— 算了吧,想啥呢,还嫌不够吵吗。 祁知辰冷着一张脸,感觉到自己的挎包里像装了三只电动小鸡仔。 大概是运动后容易饿,三只小蝙蝠又在嗷嗷嗷喊着饿,祁知辰不得不又回到之前的鸭血粉丝汤店。 出了刚刚那档子事,周围好几个小店都提前关了门,好在鸭血粉丝汤还在。 祁知辰又点了两碗,等待的过程中就听见老板在那里骂骂咧咧:“嘿!啷个小子把我磨蒜泥的钵钵给偷走了!” 祁知辰:“……” 完蛋,他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本来准备磨好了人鱼眼泪就把研钵还回去,结果一不小心就忘了这个事,现在研钵估计还被他存放在大胖蒜的血盆大口里! “蒜,”祁知辰言简意赅地弹了下包里大胖蒜的脑袋,“之前给你的那个研钵呢,快点吐出来!” 大胖蒜一脸茫然:“啵?” 祁知辰:“就是你最后吞进去的那个碗,还有一个杵杵。” “那个不是吃的吗?”大胖蒜舔了舔牙齿,“还挺有嚼劲,大蒜味,嘎嘣脆!” 祁知辰:“……” 老板,对不起,你的钵钵英勇就义了…… 祁知辰极度心虚,但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到去哪里买个研钵回来,就在老板端上鸭血粉丝汤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问:“老板,刚刚听你说的那个研钵——” “哎呦喂你是不知道啊,现在人啊太过分了!连个磨蒜泥的都要偷!”老板一拍大腿,“我那个蒜泥研钵都用了十来年了!特别顺手!” 祁知辰:“……”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大胖蒜留下来打工抵债了。 “抱歉,刚刚那边太混乱了,我找地方躲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您放在台子上的研钵打碎了,”祁知辰诚恳道歉,“我不太清楚研钵的价格,您说——” “啊?你拿的?——嗨!没事,这东西不值钱,”老板倒是愣了下,摆摆手,“我就是随口念叨几句……不过小伙子你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刚吃了两碗?咋又饿了?” 祁知辰只能点点头。 “年轻人就是胃口好啊……唉,不过刚刚那一阵也是,我本来也想收摊了,但我女儿说今天下班晚,想回来吃个夜宵——这都几点了,她怎么还没来?” 老板用毛巾擦了下手,摸出屏幕碎了一块的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手机就响了起来,对面传出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头子!咱女儿她……她出车祸了!” “就在我们家店前面那条街!刚刚有人开车故意撞人!你快点来,在人民医院!” 老板笑呵呵的表情瞬间凝滞在了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人迎头一棒,手都在抖。 对面人又说了几句,才匆匆挂了电话,剩下老板哆嗦着嘴唇,慌乱道:“这——” 老板手机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老年机了,声音外放的厉害。 祁知辰无意窥探别人隐私,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老板,你把店锁了就赶紧过去吧,吃完了之后我会自己收拾的。” 这种夜市小摊用的都是一次性餐具,也不存在回收洗洗这种事。 老板哎了一声,匆忙返回把卷帘门一拉,就看到这个带墨镜的年轻人一手端着鸭血粉丝汤,另一只手把折叠桌和折叠凳叠了起来,整整齐齐放在了门口。 老板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啊……谢谢啊小伙子,那我——” “不用担心。” 深沉的夜色之下,面前的年轻人声音平静:“会没事的。” 明明只是寻常的安慰话语,但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莫名的让人信服。 祁知辰目送着老板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了远处疾驰而去的救护车上。 之前存下来的人鱼泪珠基本上都已经磨成粉随风飘散了,泪珠的效果这么好,看来还是需要多准备一点备着。 唉,只是洋葱实在是不好闻。 如果他能自己哭出来的话,就更好了。 正文 第18章 会议室四方的投影装置缓缓转动,在会议桌中央投影出了研究室内的场景。 宽大的银色试验台上,透明的样品碗里装着些许白色的粉末,一道特殊的检测光芒打在了粉末上,顿时粉末化为了许多淡蓝色的光点。 “相信各位对于事故现场洒下人鱼眼泪的事情有所了解了。” 闫青如道:“后续也有研发部和检验部的专人去现场,将所有散落在地面和现场物品表面的粉末的都收集了起来,并通过当时现场的风速和一些其他指标,进行了简单的计算,得出当天被磨成粉末洒下的人鱼眼泪至少有十颗以上。” 蒋泽越喃喃:“简单计算?” “看来,那些返祖者私下里发展的不错啊。”后勤部部长左永逸的声音带着丝莫名的阴柔感。 他看上去差不多三十岁,戴着金边眼镜,一身正装西服。 这身打扮要是放在陆黎身上那绝对是一副斯文败类的形象,但放在他身上……似乎只有败类,看不出来任何斯文。 “我提议加大对那些不服从管教的、私下里交易的返祖者的管控,”他慢条斯理道,“这帮退化成野兽的东西,天天捣鼓些乱七八糟的,搞不好哪天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提议驳回,”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打游戏的陆黎漫不经心地抬起目光,“闫部长,请继续吧。” 左永逸冷哼了一声。 “看来各位都有急事,那我就长话短说,后续的更多事宜,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专人进行沟通。” 闫青如关掉已经完成讲述的PPT,那一瞬间下方甚至都有好几个人松了口气。 “此次事件的疑点有三个。” “其一,人鱼眼泪的作用各位早已知晓,但哪怕是从那位返祖血脉超过50%的人鱼返祖者手中购买得来的人鱼泪珠,在磨成粉末并平摊到如此多人体内时,最多只能对体表浅表伤口起到效果。” “像这次这样,居然可以维持人的生命体征,哪怕是一整颗人鱼泪珠,恐怕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可惜的是,人鱼眼泪在其完整性被破坏后的三个小时就会失去所有效果。” “其二,人鱼泪珠的色泽多在红、绿、蓝、紫四种中变换,而本次收集到的泪珠粉末确是白色的,之前我们也针对其他人鱼泪珠进行过取样研究,可以证明其内部颜色和外部颜色是绝对统一的。” “其三,”说到这里,连闫青如的表情都露出了一丝疑惑,“在进行生物化学分析的时候,我们的研究人员确实在这些泪珠粉末里发现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发现了木兰纲天门冬目石蒜科葱属中某些种的成分。” 郑凉与蒋泽越:“……啥玩意?” 二人同时看向灵耀,灵耀居然埋头哗哗哗记着笔记,顺口道:“就是蒜。” “目前可以排除是粉末收集过程中掺入的杂质,”闫青如低头整理起自己的资料,“但是为什么这种人鱼眼泪中会有蒜的成分,以及这类成分与本次事件中出现的人鱼泪珠特殊之处只见有无关联,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短暂的沉寂后,财务部部长钱延问道:“目前有任何返祖者的特性是与蒜相关的吗?” 闫青如回答:“吸血鬼,根据对多位返祖血脉不一的吸血鬼返祖者的调查,蒜对吸血鬼的影响程度与血脉浓度之间大致是一个反比的关系。” “影响具体是指?” 闫青如道:“血脉浓度低的时候,高浓度蒜汁可以有部分伤害作用,血脉浓度高的时候,只是会引起厌恶。” 钱延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蒋泽越思索半天,想着自己这场会睡了大半场,不说点什么好像太划水了,连郑凉这个平时一起摸鱼的都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 他便在一片寂静中展现出了社牛的良好素养:“有没有可能,这类特殊的泪珠来源于狼人和人鱼双重血脉返祖者?” 闫青如恰到好处表现出了对于学渣回答问题的鼓励的关注:“那蒜和狼人的关系是?” “他俩不是死对头吗?”蒋泽越试图解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长久的进化中,说不定狼人进化出了蒜味的体|液——你要是敢咬我,我就辣死你,这种。” 灵耀在一旁倍感羞耻:“可不可以少看一点电影,这俩种族之间P关系都没有!” 郑凉附和道:“就是就是!吸血鬼的敌人明明应该是吸血鬼猎人!” 灵耀:“……” “你也是,”灵耀扭头怒斥,“吸血鬼猎人是什么鬼!能不能少看一点动画片!” “你们两个!平时都不学习的吗!” 郑凉和蒋泽越两个战斗人员,在学霸科研人员的怒斥声中唯唯诺诺,半点都不敢反驳。 闫青如站在台前,目光像班主任看台下吵架小学生一样,她拿起资料往桌上一拍,顿时会议室恢复了一片寂静。 “无论如何,我希望诸位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多花一点功夫,”她平静道,“目前人鱼泪珠的采购比较困难,返祖者联盟那边已经将价格翻了十倍,给出来的也只是最低级的泪珠。” “低级泪珠长期应用不仅会有耐受性,效果也差上许多,但是根据上一次检查结果,如果再没有人鱼泪珠的补充,秦叔的身体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陆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这点的话,暂时应该不用太担心。” “秦风枞今晚从医院里偷偷溜出去买串串香和麻辣烫吃,回来的路上刚好碰上了某个好心人在洒人鱼泪。” 陆黎从手机里投送了张照片到会议室的大屏幕:“可惜回去翻栏杆的时候被你新捡来的小黄狗发现了,追了一路,然后被押送回病房检查了一遍身体。” “大概一年内吧,你都不用担心哪天他暴毙了。”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满头银发,五十岁还一身腱子肉的秦风纵抱着医疗部外围的栏杆,对着摄像头比了个耶。 闫青如:“……” 闫青如冷静道:“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躲在厕所里吃辣条的秦风纵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他吃掉最后一包小面筋,有点不舍地舔了舔手指,背着手乐呵呵地翻窗跳出,路上遇到那条小黄狗,还怒从心头起,上下其手疯狂揉搓狗头。 # 会议结束,各位特异局成员四散开来,各回各的楼层。 医疗部是额外在主楼外面建立的,众人只看见闫青如面无表情地拉开窗户,直接从十三层跳到了医疗部大楼的天台上。 战斗部在四楼,陆黎之前还抗议过不太吉利,毕竟他们部死亡率一向最高。 结果当时还没退休的上一任后勤部部长推了推眼镜:“那怎么办呢,其他楼层都已经满了,还剩下十八层和十三层,那你再选选?” 于是陆黎就接受了这个楼层。 其实挺方便的,有急事直接跳窗走就可以。 郑凉倒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她还特意溜达去了专门押解特殊案件犯人的监|禁室。 监|禁室内,开车撞人的中年男子神情比起之前似乎冷静了几分,他手脚都被扣上了特制的环形镣铐,活动范围只有不到两平米的区域。 而在这小小的监|禁室内,却配备了极其完善的击杀装置,保证进去的蚊子都不能完整飞出来。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中年男子好不容易看到有人过来,上前两步厉声道,“你们最好放了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郑凉没搭理他,看起外墙上挂着的电子屏,上面简单记录了污染入侵的等级。 污染可以侵入生灵的心神,放大心中的黑暗一面,根据侵入程度分为一到五级,一级程度最低,五级最高。 “才一级的污染程度,”郑凉看着这张扭曲丑陋的脸庞,“看来问题在于你这个人本身啊。” 中年男子不明所以,但很明显,他对于眼下这般境地,拥有一股奇怪的自信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我失踪超过12小时,集团中的人就会知道,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郑凉笑眯眯:“就你犯下的事,回去不也是被关,关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呢?” 中年男子正欲说话,就被打断了,郑凉像是恍然大悟道:“噢,我明白了,你是觉得你名下的那个什么集团,很有钱,如果你能够出去的话,就可以逍遥法外?” 郑凉摸摸下巴:“真是奇怪啊,之前不还一副要拉人陪葬的态度吗,怎么突然自己就不想死了呢?” 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却不知为何扭曲成了一团:“这位小姑娘,我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是路边的便宜货吧?看来你家境一般,这样吧,你要是把我放了,到时候我直接给你打五百万,怎么样?” 郑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撇撇嘴:“衣服怎么了?老娘从小就穿路边摊。” “嗯,倒是你,让我猜一猜,你之前其实是得了胰腺癌,对吗?”郑凉笑容悠长,“胰腺癌是癌中之王,哪怕你有钱也没用,所以你觉得要死了,想拉人一起陪葬。” “得了癌症后你天天都腹痛难忍,但是没想到,发了一次疯之后,你觉得肚子痛好了很多,”郑凉缓慢拉长了声音,“你是觉得这都是因为——你拉了很多人一起死,所以起效了?” 中年男人眼眸深处划过一丝隐晦而扭曲的狂喜感,他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死了那么多人,我很遗憾,但这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有精神病史的,你们完全可以去查,我当时是发作期——” “没有人死哦。” 监|禁室的构造像一座座墓碑一样,密密麻麻排列开来,头顶上是直射而下的冷白光源。 中年男子一顿:“什么?” 郑凉双手抱在身前,语气竟然格外的轻柔:“我说,没有人死掉,感谢某位路过的好心人,这一场不管是你处心积虑,还是你精神错乱犯下的事故中,没有一个人死掉。” 中年男子眼底的狂喜猛然间冻结住了:“怎、怎么可能?” “你觉得自己的病好了,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毕竟大范围治疗很难区分敌军友军,”郑凉显得有点兴致缺缺,“不过嘛这些都不重要,毕竟——” 她拉长了声音,突然凑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除了你,现场的其他伤者都会好好的活下去,拥有他们的未来和人生。” “而你的下半辈子——” “就在我们特异局好好待着吧,看看闫部长有没有什么新药品,当一当试药的小白鼠也不错,是吧?”郑凉声音幽幽,“你说你是精神病?无所谓啦,反正在哪里被管制不是管制,对不对?” 中年男子很快意识到了郑凉话语中的含义,表情在一瞬间崩塌,他哆嗦着声音慌乱道:“不、不可以!你们这是犯法的!放我出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们,我要是出事了!你们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钱的!” “我有精神疾病!我要求去精神病院!你们这是非法的!” “……” 郑凉悠哉游哉地剥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欣赏了一番他痛哭流涕的表情,昨晚心中那股愤怒总算消散了不少。 啊,果然阳光还是灿烂的,人生还是美好的。 她脚步轻快地转了身,往□□室外走去,身后的狂怒和怒吼声逐渐变为了痛哭流涕的哀求,随后便慢慢远去,再也听不见了。 正文 第19章 上午八点,特异局四楼战斗部办公室。 美好的一天,从刚开完会之后无缝衔接上班开始。 哪怕是灵耀这等熬夜冠军,此刻一条命也去了八成。 他放平靠椅,仰望着天花板,非常不理解:“所以你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嘲讽几句?” “你不懂,昨天晚上这人可恶心了,要不是不给随意处刑,我早就把这人大卸八块了,”郑凉瘫在座位上,煞有介事道,“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一定要出口气才行!” 说罢,她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瞥了眼手机,顿时心如死灰:“这才刚下班,怎么就到上班的点了呢?” 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何暮暮殷勤端上一杯特浓无糖咖啡。 郑凉皱巴着一张脸灌了下去,表情一阵扭曲。 在这等尸横遍野的情景之下,依然神清气爽的陆黎就显得异常格格不入了。 他大跨步走了进来,扫视办公室内一片躺尸的尸体们,语气居然还很平和:“昨晚辛苦各位了。” 不过,陆黎也不算正常,战斗部早就没几个正常人了。 他这两天活脱脱手机妖怪附体,天天在那里机械性重复打字、删掉、打字的轮回,甚至于还开了个备忘录,生怕对话框中的“对方正在输入”会暴露某人那脆弱的少男心。 由于其间歇性露出奇怪表情,情报部新招来的特殊方向异能者已经隐晦地表示,他很乐意免费做一场法事,给战斗部这等腥风血雨之地驱驱邪。 当然是被蒋泽越友好拒绝了。 “还不到时候,”蒋泽越露出了超然世外的表情,“等到什么时候队长失恋了,你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特殊方向异能者谨慎询问:“贵部门队长是那种受了情伤会寻死觅活的性格吗?” “哦,倒也不是,”蒋泽越道,“我只是记起来,你之前是学法学的是吧?” “呃好像是的?” “我怕我们队长到时候会搞什么强制小黑屋play,”蒋泽越微笑,“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特殊方向异能者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我会尽量把贵部门队长捞出来,但可能还是需要更加专业的——” 蒋泽越微笑:“哦,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尽量让他进去得久一点。” 特殊方向异能者:“……” # 夏季,太阳公公上班的时间也格外早。 办公室里非常亮堂,除了里面的人类,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朝气。 陆黎随手拉了个凳子坐下:“昨天我们干掉的那个S级污染应该是这片区域的中枢,刚刚最新的监测数据,至少这片地区的污染等级直接降了一级,非常见效。” 郑凉哇了一声:“有奖金吗?” “没有奖金,”陆黎露出了资本家的微笑,“但是有团建。” 办公室内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灵耀面无表情:“占用休息时间还要员工自己掏钱的那种团建?” 陆黎笑得意味深长:“不,是占用工作时间,队长掏钱,不用诗歌朗诵唱歌跳舞,也就吃个饭……嗯,就可能多带一个人,人多热闹一点。” “多带一个人?”灵耀直觉不对劲,“陆哥你是怀疑谁了,设下了个鸿门宴?那到时候我们是下毒还是群殴?” 陆黎琢磨着自己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手下这帮队员画风怎么如此粗暴:“想啥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灵耀幽幽道:“那上次你说带我们海边度假胜地三日游的时候,也没提说是去海底淤泥里面挖人头骨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往往崩塌于日常点滴的小事。 “其实是这样的——” 陆黎画风一转,难得正经了几分:“我和我的初恋四年没有见面了,他有一点害羞,我怕突然一对一见面会吓到他,所以想人多一点,聚个餐。” 已经对陆大队长坎坷情史有所了解的郑凉不怀好意地重复了一遍:“初恋?那不应该是亲亲热热如胶似漆吗,为什么会吓到?” 陆黎顿了一下,纠正道:“准确来说,是暗恋对象。” “那也不至于吧,”虽然战斗部上下从一而终的单身,但郑凉是单身人士里理论知识最丰富的,“你暗恋你的,他害羞什么?” 陆黎:“……” 陆黎的笑容中带着黑气:“去不去?” 眼看陆黎即将发飙,三人顿时作小鸡啄米状。 请吃饭干嘛不去,尤其是占用工作时间的吃饭。 顺带着围观一下队长坎坷的情路,又能吃饭还能看戏,岂不美哉。 # 祁知辰在外面游荡到太阳升起才回到自己的小房子。 不是他热爱夜游,只是吸血鬼和黑夜的适配性实在是太强。 正好今夜月色极好,晒月光对于吸血鬼来说,一度还成为潮流来着。 祁知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窗帘拉了个严实,然后在一片昏暗的屋内双手交叠在身前,以宛如入土的姿势正准备安详睡去。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听这震动频率,应该是某个聊天软件。 由于目前的状态过于安详舒适,祁知辰闭目决心无视,反正他人际关系匮乏,肯定又是什么广告—— “四十米大刀来一条消息……这是什么意思呀?”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三只小蝙蝠好奇地凑了过去,胆子最大的小白念着屏幕上的消息提醒。 祁知辰瞬间从土中复活。 他抓过手机一看,只见陆黎发过来了一条消息:【早上好,睡得怎么样?】 在昏暗室内正准备入土,昨夜精神了一整晚根本就没睡的祁知辰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行,你呢?】 同样几乎一点也没睡的陆黎回了句:【不错,早上空气不错,刚刚锻炼回来。】 特异局战斗部办公室,郑凉啧了一句:“你好虚伪啊,立什么优良单身男青年人设呢。” 陆黎面不改色:“打了半个晚上污染,听了半个晚上的会,怎么就不算锻炼呢?” 昏暗室内,手机屏幕的光投在祁知辰脸上,称的他一双红眸亮晶晶:【早饭吃了吗?】 【吃了,楼下随便买了点,】陆黎靠在椅子上,表情称得上温柔,【你呢?】 祁知辰回想起凌晨加餐的鸭血粉丝汤,心想凌晨吃的怎么不算早饭呢,于是略微有点违心回了句:【吃了。】 两个人重复着极其违心且没有营养的对话。 虽然这对话怎么看都不太熟的样子,但总算是缓慢走上了正轨。 郑凉和蒋泽越在一旁催着陆黎尽快进入正题。 而祁知辰那边也不安静,三只小蝙蝠挤成一团,叽叽喳喳。 “主人,这个是储备粮吗?” “主人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吃东西?” “主人你给他的备注是什么意思呀?” 祁知辰已经能够屏蔽三只小蝙蝠的噪声攻击。 他捧着手机换了个姿势,看到对面发过来一句:【明天有空吗?蒋泽越也回来了,大家同学一起聚个餐?】 祁知辰手指下意识收紧。 要见面了。 同学聚会。 聚会。 见面。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平视前方数秒钟,如果不看他骤然发光了的红眸的话,那堪称是毫无破绽心如止水了。 直到小黑落在了他的胳膊上:“主人,你是在做新型的手指力量训练吗?” 祁知辰低头一看,坚硬的手机屏幕玻璃已经多出了五道清晰的裂缝。 祁知辰:“……” 吸血鬼力气比人类大很多,但不像人鱼尾巴那样控制困难。 只不过一整个晚上惊心动魄都没让祁知辰破功,结果一个聚餐邀请就让手机差点惨死。 祁知辰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指,上下打量,确认只是阵亡了一张钢化膜。 他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又看了几眼那条消息。 见面啊。 摆在半个月前——不,哪怕就一个星期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唉,他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呢。 昏暗的室内,祁知辰睁着一双暗红的眼睛,活像两个黑暗中闪烁的红外线。 以他常规的运气来说,真要等试出来变成人类的密码,至少也得两年后了。 总不能永远不见人。 仔细想想,相较于人鱼、花灵来说,吸血鬼这个种族,已经非常适合外出了。 关键点在他自己身上。 藏好小尖牙,不要红眼睛,他就是一个完美的“人类”。 加油,你可以的! 于是祁知辰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回复:【好的。】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可爱小猫咪表情包。 祁知辰盯着这只胖猫咪片刻,他重新坐在床边,怀中报了个抱枕,身后是三只挤挤挨挨的小蝙蝠。 小黑兴奋道:“主人!要出去玩吗?吃好吃的吗?” 小白嘀咕:“同学是什么?能吃的吗?” 大胖蒜打了个嗝:“吃什么?什么好吃的?” “不行,”祁知辰推开三只小蝙蝠,“同学聚会不能带宠物的,明天你们老实在家里,不许乱跑。” 三只小蝙蝠异口同声:“我们才不是宠物——” 祁知辰:“给你们买好毛血旺和鸭血粉丝汤回来。” 三只小蝙蝠再次异口同声:“好的!” 大胖蒜甚至凑了过来:“什么时候去聚会,等会就去吗?” 祁知辰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数圈。 现在是上午八点半,算一算时间,还是非常充裕的。 当然,指的是留给他练习戴美瞳的时间。 吸血鬼的眼睛,哪怕不发红,平时也是暗红色的,而大白天出门他总不可能戴墨镜。 于是昨晚买的美瞳终于发挥出了它的用处。 至于变身的密码—— 以他随机种族密码的运气,如果明天想要正常出门见人,肯定还是继续666,顺便还能试试这变身密码能不能连续两天相同。 美瞳这种东西,虽然说大概知道是戴在哪儿,但祁知辰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会这片薄薄的小圆片,总觉得有点奇特的危险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果断寻求广大网友的帮助,上网搜了好几个教你如何戴美瞳的视频,对着镜子艰难地学习起来。 然而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期间报废了几个小圆片不说,他本来就是眼部敏感体质,好不容易把美瞳戴了上去,整个人——整个吸血鬼几乎是眼泪汪汪。 还没等他适应眼中的感觉,一旁放在桌上的手机不知道何时被滚作一团的小蝙蝠给按开了。 就如同你永远不知道宠物爪子按在键盘上会带来什么后果一样,小蝙蝠们也鬼使神差地戳进了陆黎的对话框。 它们蹦蹦哒哒,非常快乐,丝毫没有注意到每一次触碰手机屏幕都是巨大的危险—— 甚至还点开了个视频通话。 “噔噔噔噔噔噔——” 祁知辰:“……?” 听到视频通话铃声的那一瞬间他就大感不妙。 顾不上自己还含着一汪热泪,祁知辰动作飞快,视频刚播出去两秒钟就夺回手机准备按下挂断—— 结果对面比他更快,视频一响就点了接通。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上了眼。 陆黎应该是在一个办公室里,隐约能看到后面一排排的工位。 而他本人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表情带着一丝诧异,看来是接通视频的手指快过了脑子的思考。 而祁知辰这边—— 他看上去似乎刚刚睡醒,神情还有一些惺忪和茫然。 虽然屋内一片昏暗,但稍微仔细一点就能看到他眼角泛红,几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角有一滴成形的小眼泪落了下来。 陆黎下意识道:“……你哭了?” 祁知辰:“……” 祁知辰飞速按断了刚接通三秒钟的视频通话。 正文 第20章 特异局战斗部办公室内一时间无比安静。 刚刚手机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着实有点大,双眸带泪,眼角微红,是个带着点脆弱感的冰山小美人。 凑在陆黎身后围观的叽叽喳喳三人组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陷入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随后郑凉喃喃道:“队长,你实话说,当初你是不是渣了这个小美人,不然人家一听说要和你见面怎么就可怜成这个样子?” 陆黎:“……”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非常克制地缓缓收紧。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中,陆黎垂下的目光宛如大海一般深沉,似有无数滔天巨浪在其中翻涌,却在即将冲破限制的那一刻骤然消散。 祁知辰挂了电话。 他在原地呆坐三秒,然后哀嚎一声,恨不得以头抢地,找一块豆腐当场撞死。 几颗生理性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祁知辰如幽魂般飘过去洗了把脸,内心几乎成了一只尖叫鸡。 “你们三个!”祁知辰盯着三只低头的小蝙蝠,熊熊怒火从背后冒出,“谁干的!” 三只小蝙蝠推推挤挤,大胖蒜被无情指认了出来。 祁知辰冷酷无情:“新口味薯片没有了,果冻只能吃三个,下次别想让我再买什么零食!” 大胖蒜:“嘤。” 视频是挂断了,对面的消息还是接二连三地发过来。 祁知辰几乎是羞耻且痛苦地翻看着消息,基本上都是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大早上一个人可怜兮兮独自垂泪。 祁知辰只能搬出来洋葱这个万能背锅侠。 他啪嗒啪嗒在手机上回复,说早上准备做个早餐,切洋葱的时候辣了眼睛,手机是家里猫玩的,这才勉强糊弄了过去。 双方都带着忧心忡忡结束了这次对话。 祁知辰疯狂上网搜索——同学聚会怎么面对当年暗恋的人。 陆黎也疯狂开始搜索——暗恋对象一知道要和我吃饭就哭了怎么办。 双方浏览网络许久,在身旁三个臭皮匠——小黑小白大胖蒜,郑凉灵耀蒋泽越——的拱火之下,更加忧心忡忡了起来。 时间在煎熬中走得格外缓慢。 后半段时间祁知辰倒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三只小蝙蝠挤在他脑袋边上,直到太阳落下,月亮重新升起,才顶着一头乱发醒来。 然后他忧心忡忡地挑选衣服,再次练习戴美瞳,努力注意不要随意露出小尖牙。 夜里十二点,手背上的密码锁再次加载完毕,祁知辰小心翼翼地又选了666这个数字,然后按下了确认的小方块。 金光短暂地闪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沉寂。 三只小蝙蝠津津有味地坐成一排,看着祁知辰下在平板里的爱恨纠缠吸血鬼电影,丝毫没有关注他们的吸血鬼主人半分。 虽然今天没能试验出新的种族密码,但是至少确定,连续两天保持同一个种族是可行的。 而且种族密码是固定的,不会变化。 这样就会方便很多。 如果以后他准备变个人鱼探索一下深海里埋藏的宝藏,也不用担心一天后就要换种族从而凄惨地淹死在了海底深处。 # 约定的聚餐时间是第二天的中午,地点是一家火锅店。 祁知辰本来还担心会约在什么高档餐厅,没想到居然是火锅店,这让他可松了口气,毕竟火锅食材多,还能烫一烫鸭血,不至于饿着肚子。 至于同行人员—— 其实陆黎本来是不想带郑凉和灵耀这两位局外人的。 但如果只叫上蒋泽越,那就会成为他、祁知辰和蒋泽越三个人吃饭的场景。 因此,蒋泽越同学提前表达了强烈的拒绝,他表示绝对不要一个人当电灯泡,不然会因为功率过高而爆炸。 而其他的高中同学又都不太熟,思来想去,只好又拉了两个人过来。 当然了,陆黎也提前说了这件事,并且热烈欢迎祁知辰也带些朋友过来。 祁知辰的话,熟人就更少,家里蹲连个同事都没有。 仔细想想,大学里稍微熟一点的就是申光乐了。 但此人是坚定的养生人士,早睡早起饮食清淡,四年来唯一一顿不健康饮食大概就是毕业的那顿聚餐,其余时刻均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吃顿辣条都是对养生的大不敬。 临出门前,祁知辰还是给三只小蝙蝠点了另一家的鸭血粉丝汤和毛血旺。 他严厉叮嘱小蝙蝠们不许乱跑,不许拆家,锁好门窗和房间门以免猫大爷闯进来一口一个,下载好足够的电影,这才带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遮阳伞出了门。 陆黎选的那家火锅店,以前高中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去过。 当时本来准备高考后再来聚一顿,没想到再次相聚的时候,都已经是四年后了。 再次走进这家火锅店,里面的陈设已经和记忆中没什么关系了。 大概是这几年效益不错,店内新装修了一番,他跟着服务员拐了个弯,第一眼就看到蒋泽越冲着他挥了挥手。 祁知辰同样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他是个偶尔发作的非典型社恐。 不过不管发不发作,脸上的表情是绝对不会变的,光是看表情绝对没有人能猜到他心理到底是哭唧唧还是乐呵呵。 蒋泽越在高中三年已经习惯了,他招呼着:“陆哥刚好路上有点事,大概迟个几分钟,不好意思哈。” 五个人的小桌,位置是一边三个一边两个。 蒋泽越和另外两位吃瓜群众坐在对面,留下能肩并肩的双人座位给陆黎和祁知辰。 三人看上去一片乐呵呵,放在桌下的手实则在一个被命名为“拯救大龄单身男青年一线吃瓜队”的群聊里疯狂灌水。 蒋泽越:【队长还是改天去烧烧香,哪有约会前半个小时接到紧急任务的,印象分直接扣没!】 灵耀:【封建迷信不可取,按照陆哥以往的速度,大概还需要30分钟到达现场,我们要为他争取时间!】 郑凉:【把人敲晕然后30分钟后再】 郑凉:【陆哥来了。】 郑凉:【牛b,这速度,坐火箭飞过来的吧。】 蒋泽越:【你懂啥,这叫爱情的力量:)】 陆黎虽然没坐火箭过来,但是也差不多了。 他直接绑架了今天任务对象,这只被污染异化了的可怜小鸟被迫驮着一米九的大汉飞了大半个江城,末了还被卸磨杀驴,资本家听了都摇头。 陆黎大跨步走进火锅店,高挑的身形和出色的相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越走内心就越忐忑,直到远远的看到那个记忆中的身影时,一直在喉咙口反复横跳的小心脏突然就温顺了起来。 是他。 陆黎心想。 在照片中看多少次都没有用,哪怕再真实的图像,永远替代不了真实见面的这一刻。 像是冬日里冻僵了手放进了热水之中,那种酥麻夹杂着疼痛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停止住了。 也就在这一刻,祁知辰突然间右手握拳重重地锤在了桌上,猛然起身,一扭头,直直地和陆黎双目对视。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这番动作出现的时机,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一跳。 郑凉:【嘶——】 灵耀:【没戏了。】 蒋泽越:【哎呀呀看样子是生气了。】 陆黎对于四年前的不告而别至今还有点愧疚。 此刻他突然对上祁知辰纯黑的双眸,其中似乎蕴含了滔天巨浪般的怒火和汹涌的不满,心里咯噔一下,当即三两步上前坐在他旁边,语气认真道:“对不起——”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祁知辰飞速往旁边避开半米。 郑凉:【……】 灵耀:【……】 蒋泽越:【……速效救心丸和降压药你们有带吗?我怕陆哥等会出事:)】 陆黎的表情猛然间冻结住了。 他张了张嘴,在嘴边的话又被迫咽了下去,神情宛如骨头被抢走了的小狗,可怜巴巴中还带着委屈。 好在很快祁知辰便又慢慢挪了回来,表情完全看不出一丝破绽,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陆黎轻轻呼了一口气,感觉气氛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才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知辰……好久不见。” 锅底被加热得咕噜咕噜冒着温暖的小气泡,这是个四宫格,麻辣鲜香的牛油锅、酸甜的番茄、养生的菌菇和尝鲜的老坛酸菜,交织在一起成了奇妙的味道。 祁知辰的眼眸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眼里似乎有水光流动。 他缓缓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不可察觉的干涩:“陆黎,好久不见。” 他闭了闭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更多。 如果真的说出口的话,大概会是—— 陆黎,你能稍微离我远一点吗。 你闻上去实在是太香了,我怕我忍不住。 正文 第21章 祁知辰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晚上,令他魂牵梦绕念念不忘的血液就来自于陆黎。 在陆黎还没进店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异常,总觉得某处传来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勾得他藏在美瞳后的红眸像接触不良一样时亮时灭。 本来还以为火锅店改良了什么新品配方,结果香味是越来越浓,差点到了他忍不住露出小尖牙的程度。 直到陆黎走过来的时候,祁知辰满脑子的念头,就是一个大号蛋糕在自己眼前晃悠,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要不是一拳锤在桌上,用疼痛稍微唤醒了自己的意志,他真怕自己下一秒就扑上去抱着陆黎大啃特啃。 这味道也不算特别浓郁,估计陆黎身上应该有个新鲜的小伤口,好在伤口在自己愈合,血味没有进一步加重的趋势,祁知辰也能稍微控制住一点自己。 但是真的,好香啊。 俗话说,抓住一个人就要抓住他的胃,由此可见爱情和食欲之间绝对有斩不断的联系,放在吸血鬼身上更是如此。 祁知辰一边努力忍耐,一边低头不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蒋泽越简直不敢看这令人尴尬到脚趾扣出一座城堡的尴尬情景,本着为了队长的感情生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意志,打着哈哈开始活跃气氛, 只是祁知辰心思却完全不在谈话上。 他随意附和了几句堪称冷淡的“嗯”“是吗”,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陆黎。 他那点自以为隐蔽的打量,对于陆黎这等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简直跟正面偷窥差不多。 于是,陆黎的耳朵和脖子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对面的吃瓜三人组齐齐呛到。 郑凉:【咱们队长居然是这种纯情的人设吗?我以为他会是霸道总裁或者邪魅狂狷那一类的,真的白瞎了他的身高和武力。】 郑凉:【不过也是,现在已经不流行霸道总裁了,床下小奶狗床上小狼狗才是潮流。】 郑凉:【微笑。】 不知道自己被冠上了狗名的陆黎也察觉自己耳朵肯定红了一片,不过这股热意没有继续蔓延到脸上,稍微给陆大队长在暗恋对象面前留了一点面子。 但坐以待毙向来不是陆黎的性格,于是在下一次祁知辰悄咪咪偷看过来的时候,陆黎也“恰好”转过了头,脸上带着近乎于温柔的笑容,落入了祁知辰的眼底。 “别动。” 在祁知辰怔怔的目光中,陆黎突然靠近,伸手捻下了他睫毛上的一根柔软的绒毛。 白色的绒毛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在灯光下似乎泛着金光。 可惜,整个过程中祁知辰都保持着无动作无表情无话语的三无状态。 别说脸红了,呼吸都没乱一丝,心跳平稳的不得了,就连曾经钻研过微表情学的灵耀也看不出来任何波动。 反观主动出击的陆黎,在刚刚那短暂的接触中,他的小心脏不争气地加快了蹦跶的速度,本来停止的热流又有往上蔓延的趋势了。 郑凉:【啧,陆哥这不行,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灵耀:【呼吸没变,心跳没变,表情没变,别说脸红心跳了,这简直是视若无睹,惨。】 蒋泽越:【得不到的总是在躁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你们谁带隐匿偷拍摄像头了,队长这幅样子一定要记录下来!】 其实在陆黎靠近的那一刻,祁知辰的脑子就已经完全空白了。 他以前最喜欢陆黎的眼睛,现在最喜欢的还是眼睛。 那双眼睛的虹膜是偏蓝色的棕色,会让他联想到阴天的天空,那种山雨欲来前的感觉。 陆黎的伤口应该是在上臂被衣袖覆盖了的地方,大概已经不再流血了。 但是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香甜的味道更加浓郁,还夹杂着属于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晒着太阳的刀锋,冷冽中又带着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喜欢。 祁知辰内心宛如一只旋转跳舞的尖叫鸡,扯着嗓子在跳霹雳舞。 这个男人长得真的是在他的XP上,只要他不毁容,颜狗祁知辰可以永远保持初心不变! 然而,无论内心如何欢脱,他都一直保持着山崩地裂也岿然不变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鉴于吸血鬼这个种族的特殊性,这是一个新陈代谢被终止,所有生命活动都静止的种族。 简单来说,就是心跳不会变,呼吸不会变。 哪怕下一秒他拍桌而起大骂三十分钟又或者是手拉手心连心热情告白,祁知辰的心跳和呼吸都不会有半点变化。 但看在不知情人的眼中,祁知辰就像捂也捂不热的冰山,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类的情感波动。 哪怕是一向擅长掌控全局,并且大部分时候都做的很好的陆黎也难免怀疑了一瞬—— 当然是自我怀疑。 他的脸在这四年间应该没有退化……吧。 陆黎其实对祁知辰的某些本性还是有所了解的。 哪怕在那几乎没有停歇过战斗的四年,他也坚持不懈始终没伤到这张脸蛋,生怕哪天失去了对颜狗的吸引力。 但祁知辰如今的平静表现,令他心里都有一点不确定了。 “那个……吃吃吃啊,都差不多快熟了,吃吧吃吧,”眼看气氛肉眼可见的微妙了起来,蒋泽越再次身先士卒,担任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来来来,新鲜的鱼丸和虾饺,还有小油条,再不吃就要化了。” 灵耀和郑凉埋头苦吃,蒋泽越负责充当气氛组。 其实在来之前,他们就从蒋泽越口中知晓了祁知辰的一些性格,例如冷场高手,知名冰山,聚餐认真吃饭第一人。 所以那种通常情况下会出现的觥筹交错,互相吹牛逼的同学聚会场景并没有出现,更多的是三个人埋头干饭,一个人心不在焉,另一个人—— 祁知辰停顿了片刻,看着面前翻滚的红汤,最终在菌菇汤里夹了一块……鸭血。 他是热爱吃辣没错,但是吸血鬼的身体对辣味格外敏感,之前尝试的那份加辣鸭血粉丝汤的惨痛教训告诉他,吃辣只会带来痛苦。 而其他的东西吃起来基本上没味道,只有血液制品可以带来点快乐。 郑凉剧烈咳嗽了两声,然后一边灌水一边疯狂打字:【陆哥不是说祁知辰最喜欢吃辣的吗?】 灵耀:【陆哥还说他不喜欢动物的内脏和各种附属产品,包括但不限于鸭血。】 结果现在人家吃着菌菇汤里的鸭血。 陆黎:“你之前……不是不吃这些的吗?” 祁知辰咽下口中的鸭血,感受到少许热流在体内涌起,缓缓道:“……嗯,但是爱好也是会变的。” 目前他的爱好是根据种族来变的,上次的花灵还只要和花花贴贴就足够了。 要是他下次要是变了个兽人,搞不好就直接茹毛饮血吃生肉了啊喂! 爱好也是会变的。 陆黎没由来的感觉到心中一沉,敏感的暗恋中人在心中将每一句话都反复咀嚼,从中挖掘出某些隐秘的含义,比如说—— 郑凉:【比如说爱好是会变的,爱情也是会变的?】 灵耀:【比如说你认识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蒋泽越:【比如说……别比如了,大家都单身有什么好处!】 陆黎在这里思绪转了个九转十八弯。 而祁知辰对于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担忧以后变了个奇特种族怎么办,吃吃鸭血还行,茹毛饮血真的接受不了,万一再变成什么鸟类,总不能去啄大蟑螂? 绝对不行,太可怕了! 这场聚会就在这样一股诡异的气氛之中结束了。 有人在吃瓜,有人在看戏,有人在忧伤。 还有一个小吸血鬼在努力干饭,顺带着欣赏自己XP上跳舞的脸蛋。 吃瓜三人组特意商量出来的话术,是一点也没用上。 他们本来备着如果祁知辰问起来,陆黎突然离开那几年干啥去了,就统一口径,甚至还准备了数个不同的版本—— 但是很可惜,祁知辰甚至问都没问一句。 不问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这意味着不在意、不在乎。 他们三个还是真心希望陆大队长这场暗恋可以修成正果的,毕竟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的神经实在是太敏感了。 一顿饭吃完,祁知辰非常满足,不仅填饱了肚子,也过足了眼瘾。 陆黎虽然有点郁卒,但真要说起来,总体其实还行。 前四年他在裂隙里几乎分不清日夜,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完全凭借着之前留下来的照片才维持住理智不至于崩溃。 而如今能够看到真人,近距离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很满足了。 未来的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来。 不过,还是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于是在众人各回各家的时候,陆黎适时提出来送祁知辰一起回去。 为此他还特意找来了没有被研发部改造过的正常轿车,毕竟平日里出行的交通工具九成九都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模样,好一点的成为了个移动仓库,差一点的就差变身汽车人了。 能找到一辆正常的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刚结完账,蒋泽越一边点着手机一边悄悄道:“陆哥,刚刚研发部说他们最近在研究新品种飞车,还缺个样品,顺道把车开走了。” 陆黎顿了顿,只觉得果然如此:“附近还有吗?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 蒋泽越向他比了个OK,翻了翻手机:“没问题,我看软件上显示附近正好有一个,呃这个车辆图标有点奇怪,像一对兔耳朵——” 微信震了震,一旁的郑凉发了条消息过来:【就那个兔耳朵。】 蒋泽越完全没有怀疑,熟练地在特异局专用车辆调动软件上选中的图标兔耳朵的车辆:“那行,队长,这正好有一辆,车牌号XX741455,给你调过来了,车钥匙数据同步到□□上了。” 随后,郑凉和灵耀二人非常适时地提前离开,蒋泽越则跟着祁知辰和陆黎走出了火锅店,三人的目光落在了面前一辆车牌号为XX741455的……小电驴上。 陆黎:“……” 陆黎语气里仿佛结了冰碴子:“这就是你调过来的……车?” 蒋泽越哪里能想到兔耳朵代表的是小电驴。 现在一想,这哪里是兔耳朵,这分明就是驴耳朵啊! 此刻他已经不敢再去看陆黎的脸色,捂着肚子脚步飞快:“哎呀我突然间肚子有点疼,可能是辣的吃多了,我先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回去吧!” 一阵风吹过,卷过两三片小树叶。 陆黎在心里亲切问候了蒋泽越的十八代祖宗。 他自以为一向在祁知辰面前维持住了自己高大上的形象,谁料今时今日,却在一辆小电驴面前崩塌了。 心头思绪万千,陆黎气极反倒有点好笑。 他正回头准备和祁知辰解释几句,结果后者已经非常熟练地上了小电驴的后座,还乖巧地戴上了头盔。 “我刚刚喝了杯果酒,喝酒不能开车,”祁知辰的头发被头盔压了下来,几簇刘海戳在了脸上,“走吗?” 陆黎被那双清润的眼睛一看,内心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又什么想法都冒了出来:“……走。” 他果断上了前座,戴上头盔,发动小电驴,伴随着可爱的嘟嘟声,小电驴—— 小电驴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前窜去。 祁知辰:“……?” 现在的小电驴都这么快了吗? 巨大的加速度传来,他在启动的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陆黎的腰,震惊之中瞪大了眼睛,余光瞥见一辆白色轿车被抛在了身后。 白色轿车的司机看着绝尘而去的小电驴,震惊喃喃:“现在人都流行……飙小电驴了?” 陆黎在启动小电驴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 谁能想到现在研发部的手已经伸到了小电驴上,这是加上了火箭的马达? 明天他是不是就可以坐小电驴上天了? 陆黎的心中刚升起来对于研发部的暗骂,下一秒就在感受到祁知辰抱上来的双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咳,小电驴……其实也还不错吧。 吃瓜三人组分而又合,在隔壁的奶茶店成功碰头。 蒋泽越唉声叹气:“你不是说那个兔耳朵没问题的吗?” 郑凉吸了一口奶茶,长舒一口气:“爽。” “你知道吗,刚刚看到小电驴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我死去已久的太奶奶,”蒋泽越点了根烟,“队长回来后绝对会弄死我的,绝对。” 郑凉摇摇头:“你不懂。” “现在已经不流行那种高大上人设了,距离感太强,偶尔流露出的破绽反而更令人心动,”她吸了一口珍珠,“陆哥和他对象不是高中认识的吗?那可是个青春年少的时代,我本来都想弄一辆单车过来。” “比起小电驴,坐在车内两人面对面沉默岂不是更尴尬?”郑凉拍了拍蒋泽越的肩膀,“相信我,单车后座的青春多么美好。” “小电驴的后座也是。” 正文 第22章 此刻,祁知辰坐在小电驴的后座上,两只胳膊紧紧抱着陆黎的腰,甚至连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贴在了陆黎的后背上。 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声传来。 两侧是匆促的人流,嘈杂的汽笛声和人声,路边小摊贩的吆喝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他心跳的好快。 祁知辰心想。 正常情况下,单凭耳朵贴着胸壁,往往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 但吸血鬼的听力更好,他能听到血管里血流汩汩涌动的声音,能听到瓣膜的每一次开放和关闭,甚至于—— “陆黎。” 祁知辰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你的心跳是不是太快了——没事吧?” 被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对象揽着腰,靠着背,甚至于还用耳朵贴着后背。 陆黎整个后背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无法抑制的热意从被祁知辰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 心跳无法控制的加速,以至于异能都有一些控制不住,他几乎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奔涌的力量在不断冲击着平静的表面,头发尖尖在不经意间冒起了电花。 小电驴停在了楼道口。 不愧是被改造过的飞毛腿小电驴。 哪怕陆黎竭尽全力控制在速度的下限,小电驴依旧一骑绝尘,透露出一种下一秒就会被交警拦住的不知死活感。 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到了祁知辰家附近。 陆黎一声不吭地下了车,他像一根被绷紧了的皮筋,只差一点点就会啪得一下断掉。 吃饭时的点点滴滴不合时宜地浮上了心头,想到祁知辰几乎可以称为冷淡的表情和疏离的举动,哪怕做好徐徐图之的准备,却还是难免有一点……压抑不住。 “到了啊,好快。” 祁知辰拿下戴着的头盔,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才有好几秒钟的时间,他都差点没忍住,想要咬上一口,还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坚定了下来,非常具有吸血鬼的美德。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路他还是挺满意的。 咬虽然没有咬到,但至少吸到了好几口,心理上得到了些许安慰。 祁知辰长腿一跨下了小电驴,转身和一旁的陆黎礼貌道了句再见,不动声色地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再多说几句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年人的欢喜总是像潮水一样,涨潮时高高兴兴,退潮时恨不得再也不见。 祁知辰自以为不是个特别长情的人,但那年短短数月的欢喜却反常地留存了下来,一直到了今日。 但是喜欢归喜欢,祁知辰是个坚定的爱恨情仇自我主义者。 始终保持着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做到不干涉不表白不让人感受到任何困扰,自己一个人开开心心独自品尝这种爱恋的滋味。 “知辰。” 在祁知辰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陆黎突然开口了。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转到了祁知辰的身前。 两个人身高差了大概十多厘米,因而陆黎可以轻易地看到他每一个细微的表——不对,应该叫没有表情。 陆黎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 这时他靠得很近,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给一个拥抱,但是却只是拿下了祁知辰肩膀上的一片落叶而已。 “这叶子哪里不落,怎么偏偏落在——”陆黎的话戛然而止。 祁知辰突然间抬起了胳膊,顺着他的动作,反客为主般给了他一个浅浅的拥抱。 甚至于在松开手的时候,还不小心轻轻地蹭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为了赶来参加聚餐而不小心伤到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微微发痒。 祁知辰一触即离,表情仍看不出来任何波动:“那我先上去了,再见——以及,没关系。” 这句没关系,对应的是聚餐开始时陆黎的那句道歉。 陆黎:“……嗯,再见。” 祁知辰轻轻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上了楼,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格外激动地想着—— 吸到了,好香,这一趟不亏。 在他的背后,望着他背影的陆黎目光沉沉。 那一双偶尔会透出几分浅蓝色的棕色眼眸微微眯起,整个人在此刻仿佛褪去了所有的漫不经心,像一柄开锋了的利刃—— 除了那通红的脖子和耳朵。 # 祁知辰一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确认猫大爷有没有拆家,小蝙蝠有没有拆家,而是原地站定半天,然后捧着脸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感谢吸血鬼的种族,不然今天他肯定会心跳过速面红耳赤整个人成为一个行走的喷气热水壶! 为什么才过去四年,陆黎比以前更好看了!不是说男人年纪越大会越油腻吗! 心动快要压抑不住了,要去表白吗,要不要谈个恋爱—— 且慢。 他猛然间想起了自己手背上的密码锁,那一丝好不容易升起的恋爱念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虽说现在谈恋爱不要求门当户对,但至少要保证种族相同。 祁知辰不想以后谈恋爱还得天天忍着不至于啃上恋爱对象一口,又或者变成了小花灵,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压瘪。 只是他确实有点后悔今天没有来个合照,相册里除了之前陆黎主动发过来的那一张,其他的几乎都是以前的照片。 祁知辰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屋,很好家具齐全。 打开房门一看,很好,三只小蝙蝠正热热闹闹地看着小猪佩奇。 他把自己往床上一埋,不管不顾地陷入了沉睡。 很快黑夜再次降临,不需要闹钟,吸血鬼的生物钟便让他自行清醒。 然后继续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上神游,和小蝙蝠一起看小猪佩奇,直到墙上的钟缓慢走到了十二点。 已经不想去揣测密码心意的祁知辰,打开电脑随便选择了一个三位数随机数生成器—— 是648。 这个数字…… 嗯,看上去有点让人微妙的肝疼呢,似乎又带有一种冥冥中的天意。 手背上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似乎在催促他快点做出决定。 祁知辰慢吞吞地在小格子里拨上了6、4、8这三个数字,然后按下确认小方格。 随后他呈大字型平躺在床上,这个姿势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身形剧烈变化带来的意外伤害。 金光闪过,身旁堆在一起看小猪佩奇的三只小蝙蝠也随之消失,祁知辰闭目等待了片刻,随即开始常规全身检查操作。 他往头上一摸——摸到了两个小犄角。 他顺着往后背摸去——摸到了一对小翅膀。 他继续往下摸去——摸到了一条小尾巴。 祁知辰拿起床头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是与吸血鬼并列的黑暗种族——恶魔。 祁知辰捏了捏两个小角和小翅膀,又动了下尾巴,随后对着镜子扒开上下眼睑。 和吸血鬼特殊情况下才会发光的红眸不同,恶魔的瞳孔哪怕是在睡眠中,也会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还好,”祁知辰不确定道,“美瞳买的应该是强力遮盖版。” 恶魔这个种族,作为黑暗属种族的一份子,战斗力和吸血鬼其实不相上下,甚至于特定种族在直接破坏力上还高上一点。 这个特定种族指的是恶魔的血脉分支。 恶魔本体是个统称,越低等级的恶魔分支越细。 随着恶魔力量的增长,他们会吞噬死亡的同组血脉并从中获得更多的力量,而最终集大成者,才有被称为恶魔的资格。 祁知辰就是这样的恶魔。 “变身的种族……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祁知辰看着自己尖端泛红的指甲,他还在整理脑子里关于恶魔那一长串的能力。 毕竟这个所谓集大成者的恶魔包含了近乎于夜魔、妖魔、血魔甚至于还有魅魔的种种分支。 虽说大部分分支最后的能力都统一了起来,但有些能力还是非常具有特异性的,比如说魅魔的……呃这个还是算了吧。 祁知辰面红耳赤地停住了脑海里某些少儿不宜画面。 不过说到种族能力,他所变身成的从来都是最高等阶的种族,战斗能力一流。 比如最开始白色鱼尾的人鱼,这要是给他放到大海里,高低也能成为新一代海神。 又比如当初的小花灵,花灵看上去弱不禁风,但那只是因为人家属于辅助职业,给他一个DPS,分分钟带飞。 至于吸血鬼就不用说了,其实吸血鬼最强大的是发展族群的能力,可惜这份能力终究是要被埋没了。 到目前为止的四个种族,每一个基本上都是可以颠覆一片地区的存在。 祁知辰一直觉得,如果有这样堪称bug种族的出现,那这个世界至少应该有足以匹敌的敌人——毕竟世界是平衡的。 只是他没有发现。 可惜前两个种族都不适合去探索世界,吸血鬼的话倒还可以。 恶魔其实也非常适合,白天外出的时候戴个帽子,把翅膀和尾巴藏好就可以了,还不像吸血鬼一样,一到白天就困成个狗。 晚上就更加适合了,小翅膀一挥,悄悄躲在阴影中,加上魅魔特有的混淆能力,可以遮掩自己的容貌不被发现,岂不妙哉。 祁知辰执行力一流。 他在屋内转了一圈,戴上美瞳和帽子,套了件宽松的衣物遮住翅膀,至于尾巴—— 恶魔的尾巴又粗又长,弯曲在裤子里实在不舒服,思来想去又在外边套了件类似风衣款式的轻薄外套,勉强遮住尾巴。 还好多数非人类种族都寒暑不侵,不然他肯定会热死。 一切准备就绪,祁知辰打开窗户正准备从窗台跳下,一旁的空气中却翻涌起了数道如同涟漪般的波动。 波动幅度逐渐加大,在剧烈到一定程度时突然“噗”的一声,吐出来一只小……一只大蝙蝠。 大胖蒜晕头转向地趴在桌子上,好半天才睁着豆豆眼:“主人?” “……?”祁知辰错愕,“大胖蒜?” 大胖蒜茫然地向着四周望了望:“对呀,是我。” 祁知辰:“你应该回去了才对。” 他已经变为了恶魔的形态,作为吸血鬼伴生物的蝙蝠应该一同消失,或者说回归到传闻中伴生灵的诞生地才对。 “本来应该回去的,”大胖蒜忧伤道,“但是诞生地嫌弃我身上的大蒜味太重,又把我吐了出来。” “……” 祁知辰一时无语,转而他又问道:“你没有感觉到我和之前不一样吗?” 之前他是吸血鬼,现在已经是恶魔了,这只傻蝙蝠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大胖蒜眨巴了一下豆豆眼:“主人就是主人啊。” 祁知辰试图解释:“但是我现在有犄角,眼睛也不是红色的了,还有尾巴和翅膀,也不再需要以血液为食,和之前肯定不一样,是吧?” 大胖蒜缓慢转动着脑容量并不丰富的大脑,好半晌才坚定道:“主人就是主人!” 祁知辰:“……” 祁知辰怜爱地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拆开两包新口味薯片,打开小猪佩奇的最新一集,关好房间门以防猫大爷前来巡视,叮嘱道:“不许乱跑,薯片不许吃太多,别乱吞屋子里的东西。” 既然人鱼眼泪能够在他转换种族后留存下来,没道理吸血鬼的伴生灵不可以。 更何况,伴生物在认主人方面,更多的是循着灵魂的本能。 简单来说,就是智商不够,直觉来凑。 夜色沉沉。 祁知辰给自己用上了魅魔的混淆能力。 这种能力并不会影响外人看到他时眼中的模样,但是会使他人在移开目光后,无法清晰记起自己的相貌,哪怕是用作画或特殊方式也没有办法记录下来。 往往用于魅魔的猎艳和养鱼——这类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情景。 但却是很好用。 恶魔天性是一个好斗、张扬的种族。 祁知辰感觉到自己也受到了种族天性的影响,不然也不会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然后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某位刚刚结束加班、奄奄一息的社畜面前。 社畜定定地盯着面前从天而降之人。 两秒钟过后他取下眼镜擦了两下,重新戴上后开始在手机上搜索“熬夜48小时后出现幻觉怎么办”“精神分裂症可以考公吗”等等问题。 而祁知辰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轻巧地跳到了小区大门的围墙上,加持了混淆术后,他并不担心被普通人看到自己的容貌。 夜晚的江城如同往常一样无比的热闹。 祁知辰这次出门目的非常明确,想要趁着当前种族足够好用,探索一下周围区域,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特别是某些常年无人烟的烂尾楼、小巷子又或者阴森的废弃医院。 顺带着补充一点美瞳存货。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江城东区那一片著名的城中村,里边结构极度混杂和错乱,甚至有传言其内有恶鬼出没。 有没有恶鬼不知道,但是最近好几起失踪案件都和那里有关。 站在出门的第一个十字路口,祁知辰认真辨认了片刻方向,然后打开地图导航,亲切的导航声传来:“XX地图为您导航,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走270米——” 越是方向感差的人越是信任导航软件,就像祁知辰一样。 当他跟着导航左转右转,最后停在了一面差不多三米的高墙面前时,导航亲切的声音还在继续:“请继续沿直线行走160米。” 沿直线。 祁知辰抬头看了眼静静伫立的高墙,又低头看了眼地图:“直走?” 导航亲切道:“请继续沿当前道路行走——” 祁知辰捧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重新打开又关闭流量,刷新软件重新定位当前位置并继续导航—— “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走160米。” 行吧。 走就走。 祁知辰想大概这是什么最近才建起来的违章建筑,但鉴于目前导航认准了这条路,所以他屈腿往上一跃,身影顿时拔高数米,无需展开翅膀就这样穿过了围墙。 在穿过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围墙只有三米高,上方空无一物,而祁知辰在跨过围墙的时候,却仿佛穿过了一层极其具有韧感的薄膜。 啵。 伴随着一声细碎的、宛如水泡炸裂的声音,祁知辰落在了墙后。 面前是一条和围墙后小巷几乎顺延的小巷,如果没有那堵墙的阻隔,那确实应该是“沿当前道路直行”。 这是违规建筑把小巷子都圈到自己家里来了? 祁知辰准备跟着手机导航继续往前走。 他刚往前迈上两步,一道巨响突然间在不远处猛然炸起! 轰隆! 霎那间小巷内一阵飞沙走石,巨大的烟雾涌来,又在下一秒被风吹净。 等到烟雾散去,尘埃落地之时,在浓郁的夜色之下,隐约有一道身影缓慢从远处朝着他走来。 那人看样子身量不高,体型偏向于纤细,踩在地上的脚步声轻巧得宛如什么猫科动物。 祁知辰站在原地没动,那人却耐不住提前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你是谁?” 祁知辰没有回答,那人也在走到差不多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仔细一看,居然是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人,头发半黑半白,根根直立在头上,远远看去像一朵盛开的大丽花。 大丽花……炸毛少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祁知辰这副诡异的装扮拧了拧眉:“你怎么进来的?” 就在此时,导航声音再次亲切响起:“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走140米——” 祁知辰举了举手机:“跟着导航走进来的。” 炸毛少年一时无语:“你没看到有一堵墙吗?” “看是看到了,”祁知辰认真道,“然后我翻过来了。” 炸毛少年此刻表情格外复杂。 他动了动鼻子,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什么味道,又或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确认眼前之人属于“安全”范围后,轻轻嗤了一声:“居然闯进来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 祁知辰:“……” 祁知辰小心重复:“人类?” “现在,转过头,向着你过来的路,一直往前走,”他没有理会祁知辰的疑问,漫不经心道,“遇到那面恶魔壁……就是你翻过来的那面墙,怎么过来的,就怎么过去,不要回头。” 祁知辰:“……” 祁知辰再次小心重复:“恶魔?” 炸毛少年冷冷地笑了一声。 于是祁知辰看到,面前之人的瞳孔中猝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后,似乎有无形的阴影翻滚涌动了起来。 “害怕了?害怕就快点回去吧,大晚上的不要出门,走路的时候动动脑子,别只会听导航的,”炸毛少年明显不准备向他解释什么,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滚!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 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只见面前跟着导航误入的某人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炸毛少年身前,雪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双眸中璀璨的金光几乎要穿透瞳孔的遮盖。 惊愕之中,炸毛少年听到那人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 “太好了。” 正文 第23章 凌晨一点,夜色深沉。 今夜的月光不错,清透如水般照亮了所有黑暗的角落。 小巷之中两人对峙而立。 一人面色平静,毫无波澜,一人上蹦下跳,堪称聒噪。 炸毛少年呆滞了三秒,在如擂鼓般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中猛然间回过神来,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三米,厉声质问:“变态!你、你干什么啊!?” 祁知辰:“……” 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喊变态。 恶魔这个种族比较特别,等级森严程度与吸血鬼不相上下。 由于下位一族往往是通过吞噬同阶级同族而升到上位一族,因此两个恶魔见面第一秒,先分出个上下—— 更准确点,是先分出谁是老大。 首先确认双方等阶,决定是打架还是臣服。 但由于炸毛少年血脉味道太淡,祁知辰这个新手恶魔远距离感受了半天,也没感知出来。 其次要确认双方族类,如果是两个魅魔对上了,说不定还是能友好挽手当当小姐妹。 但还是上述原因,祁知辰努力感受半天,还是没感知出来。 所以他只好靠近一些,通过近距离感受力量的流转来获取一些对方的身份信息。 就像是猫猫见面碰个尾巴,是一种友好、和谐、绝对不是变态的交流方式。 他发誓。 眼看着面前小恶魔像是遭受了什么非礼一般的屈辱表情,头上那几撮毛是越发炸动了起来,祁知辰不得不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只是打个招呼。” 炸毛少年:“打招呼就打招呼,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祁知辰:“……” 祁知辰完全无法理解:“你——” 你不是恶魔吗? 这不就是恶魔确认身份的常见礼仪吗? 而且根据他刚刚的感知,这人居然还是个魅魔。 一个魅魔这么羞涩是不是太违反种族天性了? 祁知辰刚想开口挽回一下自己在同族面前摇摇欲坠的形象,突然间,一阵轰天巨响在耳边炸开! 轰隆! 他神色一凝,抬头望去。 只见距离地面差不多半米的地方,像是被突兀地撕开了一道裂口,漆黑的物质从中不断涌出。 某种黏糊糊的爬行生物在四周蔓延,宛如有生命一般,竟然缓缓凝聚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身影。 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四周飘散着迷雾般的黑影,它似乎做出了一个张口的动作。 在张大的“口”中,满是漩涡状的云团和密密麻麻的尖齿。 祁知辰:“……” 比大胖蒜的血盆大口还要掉san的存在出现了。 炸毛少年此刻也顾不上和奇怪人士去理论靠近算不算变态这件事。 他猛地回头,心中一惊,低声道:“啧,不是说只有一个落单的D级污染吗!怎么连裂隙都出现了!” 那奇怪身影口中猛然间射出了数道黑影,像一根根舌头飞速袭来,其中一条角度刁钻,速度飞快,差点卷上了炸毛少年的脚踝。 刹那间他险而又险地往后退了两步,才避免被卷上天倒栽葱的命运。 顺带着余光还瞥见身旁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人类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这个裂隙的等级……搞不好能上C级。 炸毛少年心中沉了沉,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像是经受了非常巨大的内心煎熬后,一把扯过祁知辰的手臂,拽着他往前跑去。 “还不快跑!愣着干吗!?” 祁知辰被拽得一个趔趄,三两步稳住身形,不明所以地被拉着往前跑。 身后是已经完全成形了的黑影大步追着,一前一后,跑出了神庙逃亡的气势。 他回头看了眼,那漆黑的身影又一次变换了身形,无数常常的影子条条从它头上留下,像贞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污染?”祁知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名词。 从外表上看的话,确实挺精神污染的。 祁知辰获得的前四个种族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种被称为“污染”的东西存在的痕迹,所以他一时也没有轻举妄动。 哪怕这这个东西在他的感知中,明明就很弱的样子。 脚步突然刹住。 之前将小巷横断的墙壁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眼看着即将跑出小巷到达大路,突然间又一道黑影不知何时矗立在了面前。 它甚至都不是纯黑色的,三个白色小点点缀在上边,像那个很著名的捧脸呐喊图像。 “居然还会围攻了,”炸毛少年前后一看,心中的不妙感愈发浓烈,“至少已经C级了。” 可能还不止如此。 以他的力量,最多和普通的D级持平,对上C级勉强可以极限一换一。 但现在面前有个污染裂隙,这就意味着,裂隙里绝对会有源源不断的污染涌出。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飞速按了几个按钮,随即扭头对祁知辰道:“C级污染智力不会太高,你既然能翻墙,等会我数到三,我们分别从两边的墙翻过去。” “这样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祁知辰:“……” 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生离死别的程度了吗? 他再次放出力量,仔仔细细地感知了一下后面追着的“贞子”和前面堵路的“呐喊”,微微偏过头,认真地问道:“你打不过它们吗?” 虽然这位感知上去血脉浅淡,但至少是个魅魔, 魅魔的战斗力绝对不算低,尤其是在对付这类能量产物的时候。 炸毛少年不知道为何,从这平静无波的语气中无端听出了一分嘲讽,顿时怒上心头:“你什么都不懂就别逼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太清楚,但大差不差。 总归是一种能量产物,性质偏向于混乱。 恶魔一族的记忆中有不少实战演练场景,上到天使下到人鱼,什么东西没打过。 “吼——” 伴随着一声巨大而悠长的长啸声,污染裂隙像是被割破了大动脉一样,顿时无数淤泥般的黑影喷涌而出。 它们由四面八方沿着小巷两面墙壁向上包裹,竟然是围成了一个半球形,将两人罩在了里面。 翻墙行动中道崩殂。 炸毛少年还没来得及构思下一个计划,只见后边追着的“贞子”鬼魅般猛然靠近,垂下的黑影宛如长发,直直地朝着二人的方向袭来。 他一咬牙,淡淡暗红色的力量在双手中凝聚,双腿微蹲,看着大概是个不标准的格斗姿势,一只手一把攥住袭来的黑影,用力向旁侧甩开,另一只手攥拳轰然砸在了黑影的本体之上! 祁知辰总感觉事情朝着和他脑海认知完全岔了十万八千里的方向发展了。 这个人——不是,这个魔,作为一个优雅的小魅魔,他的混淆、诱惑能力呢? 为什么要像一只猩猩一样在这里近身格斗? “嘤——” 黑影也不知道被砸中了什么部位,刺耳的尖叫声炸响,炸毛少年顿时闷哼一声。 下一秒黑影宛如被激怒了一般,“贞子”变身尼斯湖水怪,细长宛如脖颈的位置化作一根宛如四十米大刀的黑影猛然间劈下—— 炸毛少年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死咬牙等待着疼痛传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小巷内回荡,得益于污染特意创造出来的半球形罩子,周围居民的良好睡眠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几乎要将人脸颊割破的利风扑面而来,炸毛少年紧紧地闭上眼,却只听到了自己心脏几乎蹦出来的声音。 该死,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还没有——我—— 一秒、两秒、三秒。 疼痛迟迟没有袭来,他不由得屏住呼吸抬起头—— 那是他许多年后,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皎洁的月色被遮住了。 昏暗的小巷之中,却有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散落。 那个误入的人类,神色淡淡地站在他前方半米之处。 头顶的帽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两个暗红色的犄角显露了出来,瞳孔中灼热的金光几乎穿透而出。 他平静地抬起了一只手,抓住了黑影凝成的巨大长刀,宛如一座大山压下的黑影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挡住了。 炸毛少年无法控制地瞪大了双眼。 黑影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嚎叫之声,然而却在下一秒宛如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么吵,还让不让附近的人睡觉了? 祁知辰还能有闲心乱想,同时握住刀刃的手指缓缓用力。 在他的周身,宛如高山般沉重而恐怖的气势甚至卷起了气流,半长的头发随风而动,眼角浮现出来堪称妖异的金色纹路。 咔嚓。 一声细小的破碎声。 黑影静止在了半空中,无数破碎的纹路在其身上浮现,像被砸碎了的玻璃一样,转眼间纹路蔓延到了几乎全部的黑影。 下一秒,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咔嚓声,“尼斯湖水怪”变成了一地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之中。 吼—— 与此同时,前方堵路的“呐喊”也呐喊着冲了上来。 它声音低沉轰鸣,脸上那三个不知道是不是五官的白点化作喷射而出的利刃迎面袭来—— 然后直直地撞在了祁知辰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金色屏障上,被巨大的反震力硬生生给震碎了。 哗啦! 笼罩住小巷的黑罩在同一时间,崩散成了无数的碎片。 祁知辰在在炸毛少年呆滞的目光之中缓缓转过身来。 皎洁的月色重新落了下来,照在他的身上,皮肤泛着一股冷白色,简直不像个……人类。 不是,这根本就不是个人类吧!? 炸毛少年终于注意到祁知辰头顶上的两个暗红色的小犄角,他捏了捏几乎湿透的掌心,声音都有点抖:“你——你也是返祖者?” 江城叫得上名号的返祖者也就那么十几个,他小心谨慎那么多年,所有不该惹的人都绝对绕远避开。 但是眼前的这个到底是谁!没听说过还有这一号人物啊? “返祖者?”祁知辰倒是愣了一下,“我是恶魔啊,你不也是吗?” 既然都已经表明了身份,他也不想再在大热天还套着个外套,随手一脱,露出了身后的长尾巴。 翅膀——翅膀还是算了,除非他在衣服后面提前给翅膀根的位置剪个洞,不然翅膀一开他就得裸奔了。 炸毛少年勉强让自己声音平稳起来:“我、我就是普通混杂血脉的返祖者而已,而且也没去测,具体混了哪些也不——”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人突然轻轻地“啊”了一声,吓的他立马闭嘴。 “差点忘记了,美瞳还没摘。” 祁知辰突然想起来,扒拉着眼睛小心翼翼把美瞳给摘了,毕竟是个异物,戴着还是不太舒服。 炸毛少年:“……” 于是炸毛少年看着面前之人非常接地气地撑着上下眼皮,手法甚至还有点生疏。 等两边美瞳都摘下来之后,那人轻轻眨了下双眸,几乎可以称得上耀目的金色瞳孔直直地看向了他。 那一瞬间,炸毛少年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根根立起,隐藏在血脉之中下位对上位天生的臣服欲前所未有的爆发出来。 脑海近乎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回应。 等到他不知何时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夜风一吹,浑身几乎冰凉,冷汗浸透了衣服。 这——这到底是什么!? 普通的返祖者绝对没法拥有这等力量! 如果说是传闻中那几个——那这股力量未免也太过于超规格了,倘若江城再多几个这种实力的返祖者…… 那他们还需要天天小心翼翼隐藏着,看那帮异能者的脸色活着吗? 炸毛少年脸色惊疑不定。 还没等他理清自己的思路,远处那道污染裂隙又开始涌动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阵涌动的波动,似乎又有无数黑影在其中蠢蠢欲动而出。 祁知辰正转动眼球,缓解刚摘下来美瞳的不适感,感觉到这股波动,他疑惑地看向裂隙的方向:“这个是什么?” 给他的感觉好恶心,居然还有一点熟悉感,似乎以前也遇到过,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 炸毛少年回过神来,连忙道:“快走……呃,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污染裂隙不除,里面会有源源不断的污染跑出来的!趁着下一个污染还没出来,等离开一定距离就不会追上来——” “那这个裂隙,不管它了吗?”祁知辰放出力量,感受裂隙的强度,“它会自己闭回去?” 炸毛少年匆忙:“会有专人过来处理的!” “专人?” “就是特异局那些人呗,”炸毛少年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他们有办法把这个关掉,所以我们不用去管。” 祁知辰能感觉到,裂隙中下一个涌动的力量很快就会喷出来:“他们过来要多久?” “谁知道,一两个小时?”炸毛少年抓了把头发,“反正他们有专门观测的人,不过这个裂隙等级不算高,可能不会那么紧急吧。” 祁知辰:“里面的下一个污染不出五分钟就会出来了。” 炸毛少年没问面前之人是怎么获得这么精确的时间,但他明显焦急了起来:“那我们快点离开——” “附近的人类会受到污染的影响吗?”祁知辰打断他。 这条小巷虽然偏僻,但是两侧都是低矮的楼房,这些楼房里住着的都是老人家和小孩。 炸毛少年迟疑片刻:“会,但影响不会太大,普通人类一般看不到污染,最多接触到后生个病,一般都不会……大概……” 他其实也不清楚。 对于他这种大部分时候都在为自己活下来努力的人,哪里会去分心关注别人的死活。 祁知辰大概明白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但是还抱着未来两年内能变回人类的美好期望。 所以他还是很有种族友爱的,而且他喜欢人类,当然其他种族也很喜欢。 最好的结果,就是大家可以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于是祁知辰缓步走上前去,双手十指交叉,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每往前一步,便有一道带着暗金色光芒的力量从踏步之地涌出。 这种宛如步步生莲般的特效,甚至给眼前这个黑暗生物带上了一丝不容亵渎的神圣感。 他一直走到裂隙前半米处才停下脚步,丝丝缕缕泄露出来的黑影前赴后继般撞在他身上,却又被暗金色的力量对冲消泯。 祁知辰打量了片刻裂隙,随即在炸毛少年几乎是惊恐的目光之中伸出手来,直直地按在了裂隙的边缘之处! “啊啊啊啊!那、那个不能碰!” 炸毛少年三两步想冲上前去,然后差点被泄露出来的黑影撞上,不得不半途刹车。 他双眼圆瞪,扯着嗓子:“污染裂隙对面连接的就是传说中的污染界,就连特异局的也不敢直接碰!摸一下绝对会——” 会死的。 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因为眼前之人动作平稳,像是抚摸什么珍贵文物一般,手指至上而下,甚至还试探性地捏了捏裂隙的边缘,动作颇有几分夜市地摊挑小商品的熟练感。 随后,此人像是在抚平墙上翘起来的墙纸一样,两只手分别按在裂隙的两边,最上端往下缓缓用力。 越往下裂隙传来的阻力就越大,祁知辰缓缓调动体内流动的力量,周围那些涌动着的金色光影越发的明显了起来。 在裂隙关闭前的那一瞬间,他身后那一对并拢藏好的小翅膀,此刻骤然展开。 纯黑的翅膀带着一缕缕金色的纹路,掀起的气流差点把炸毛少年给吹出去。 等到被气流吹起的飞沙走石缓缓落地时,面前那原本像空间被割开了一道可怖伤口的污染裂隙,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巷内只剩一个展开了翅膀的恶魔,和一个哆哆嗦嗦的—— 祁知辰问:“你叫什么名字?” 炸毛少年此刻一头毛已经快成了迎风飘荡的小旗子,他表情呆滞地回答:“乐、乐逸……” 祁知辰重复:“乐乐逸?” 乐逸下意识道:“是乐逸!” 哦,和一个哆哆嗦嗦的乐逸。 乐逸此刻像一只受惊了的猫科动物,头上的炸毛迎风飘扬,汗毛都根根竖起,身体紧绷,随时准备一有动静就逃走。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那位可怕的大魔王—— 是的,祁知辰在他眼中已经荣升大魔王之列,缓步向他走来。 在他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呼吸停止、脑子一片空白之时,又擦着他的身侧走过,弯腰捡起了地上刚刚脱下的外套。 “长翅膀真的好不方便。” 祁知辰将小翅膀收拢起来,果不其然,背后一阵凉飕飕,好端端一件T恤就给整成了个露背装。 他套上外套,回过头,想拉近一些同族距离,就问乐逸道:“你的翅膀还没长出来吗?” 恶魔都是有翅膀、有尾巴、有犄角的,算是种族特征。 乐逸呆呆转过头:“翅膀?” 祁知辰看他一脸不在状况内:“你不是魅魔吗?” 乐逸张了张嘴:“我——大概也许是个返祖者?” 祁知辰:“返祖者是什么?” 乐逸:“魅魔是什么?” 祁知辰:“你不知道那你之前说什么恶魔壁?” 乐逸:“有没有可能,这是个形容词?” 二人——二魔大眼瞪小眼,互相意识到原来他们思维从来都没有在一个波段过。 祁知辰难以置信上前两步,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可是你这味道,分明就是魅魔,虽然淡了点还乱了点,我没理由会感知错啊?” 乐逸惊得眼睛都不转了,慌忙退后两步:“可是我确确实实是个返祖者,你说的魅魔是什么?听着像种异族,异族不是早就——” 车辆急刹车的声音传来。 一辆纯黑色的车以一百二十码速度疾驰而来,又急刹在小巷口。 车辆外形朴素,没有任何标志,停稳后便下来了两个人,身着统一的制服,像是隶属于某一组织。 乐逸耳朵一动,闻声看去,随后压低了声音焦急道:“特异局的人来了,快走吧,我可不想和他们碰上。” 说罢他一转身,向着小巷另一个方向跑去。 刚跑上两步,天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声,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从半空中一跃而下,恰恰好堵在了小巷的另一头。 此刻场景完美复刻之前前有“呐喊”后有“贞子”的局面。 乐逸啧了一声,转头就打算翻墙离开,此时前后两拨特异局的人明显已经发现了小巷内的嫌疑人员。 有人大喊了一声“别动”,这句话效果非常显著。 因为乐逸跑得更快了。 他扒上了墙,站稳身子回头看了眼,想知道这位大魔王是准备正面直刚特异局,还是和他一样翻墙逃离。 结果前后左右都没发现这位大魔王的踪迹。 乐逸正纳闷,突然间脖颈处传来一阵紧缚感,紧接着他便双脚离地上了天。 他艰难往上边一看,只见大魔王展开了巨大的翅膀,金色的双眸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疾步跑来的特异局人员。 随后,大魔王振翅一飞,单手拎着乐逸的衣领,另一只手挎着刚刚脱下来的外套,在冰凉月色的照耀之下,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报告!”有人对着对讲机道,“已到达预定地点,现场遗留大量污染气息,但没有检测到污染裂隙的存在!”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返祖者!另一个不太清楚,没有检测到能量残留!” 那人仰起头,脑海中不断回放刚刚堪称惊艳的一幕。 低垂的夜幕之下,巨大而华丽的翅膀,他似乎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但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来那人的模样。 于是他对着对讲机道:“另外一个长着翅膀,可能是变异了的鸟人。” 幸好此刻祁知辰已经上天远离,不然他一定要将这些人脑子里的水好好摇晃一下。 你们这些人都没有见过恶魔的吗!? “往东边,不对,方向反了!东!东边——啊那是北边啊!” 高空之中,风呼啦啦地吹着,乐逸心力憔悴:“看到那个四四方方的建筑了吗,对,朝着那里飞。” 飞上高空之后,祁知辰觉得自己还有挺多话要问问这位傻不愣登的小魅魔,于是提出去乐逸的家里坐一坐。 乐逸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驱使下,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这位大魔王的要求。 太可怕了! 乐逸心中流着泪,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地指起了路。 然后成功的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成功被一级路痴大魔王给气到差点心梗,语气从恭恭敬敬变为隐忍再到暴躁最后到心如死灰。 “东边……东边是这边吗?啊不是吗?”祁知辰已经非常努力地在认路了,“我看到了一条小路,特别像你说的——哦,不是啊。” “那这边应该是西边——什么?这边才是东边吗?” “我记得月亮应该是东……嗯月亮在我头顶。” “四四方方的建筑,是那个公厕吗?” “不,”乐逸像一只风中风干的抹布,“是我被气死之后的坟墓。” 祁知辰:“……” 终于,在双方的不懈努力之下,祁知辰总算在气死乐逸之前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刚一落地,乐逸就往前跑了两步,抱住一个垃圾桶大吐特吐,吐的间歇还不忘偷偷瞥了眼祁知辰。 而后者静静地站在夜色之下,黑色的翅膀缓缓收拢。 他后背的衣服被翅膀撑得碎成了三块,隐约能够看到光洁的肌肤,在月色之下,透露出一种无生机的奇异美感。 脖颈纤长,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这种非人般精致和背后收拢起来的黑色翅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一秒,祁知辰便套上了外套,转头就看见某人一边吐,一边小脸通红,差点没烧起来。 祁知辰不禁问道:“我的技术这么差吗?” 乐逸闻言,猛然间剧烈咳嗽了两声,捂着嘴飞速后退:“什、什么技术,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祁知辰:“飞行技术啊?你晕机吗?” 乐逸:“……” 乐逸同手同脚地又走了回来:“咳咳,还、还行吧,就是晚饭吃多了而已。” 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片城中村。 说是城中村都有点不贴切,至少城中村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不该有的应有尽有,电线乱得根蜘蛛网,空调密密麻麻挂在墙边,而不是像这片地方—— 这里更像是一个不知道破败了多少年的小区,里面房屋堆积着比城中村还密集,到处都是破碎的瓦砾,偶尔有那么几栋完整的房,看上去都有几分摇摇欲坠。 但就是这样破败的一片区域,却仍然能够看见用树干做成的晾衣杆,上面飘扬的几件粉粉蓝蓝小裙子,并不明显的饭菜味传来,点点灯光亮起。 祁知辰迟疑地环顾四周,脚尖点了点尘土飞扬的地面:“这里——” “怎么了?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乐逸撇了撇嘴,习惯性想开嘲讽,但对上祁知辰金色的瞳孔,嘴里的话还是转了个弯,“现在您看到了,也来了,还想进去吗?” 祁知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栋还算完整的小平房:“那里?” 乐逸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点:“嗯,我就住在那里。” 祁知辰沉吟片刻:“唔……” 乐逸倒是很洒脱:“没事,您想说什么就说。” 这会倒是用上敬词了。 于是祁知辰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走之前在煮什么东西?我闻到焦味了,嗯……应该已经糊了。” 乐逸:“……啥?” 乐逸愣了一秒,随即像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样飞速窜出去十米,那速度比他和污染正面打架时还要快上几分。 # “家里简陋,没有茶,”乐逸拿了两个玻璃杯,杯中是带着甜香的黑色液体,“就以可乐代茶了,还请不要介意。” 祁知辰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快乐水。 “这杯是可口的,这边是百事的,那里还有杯无糖的,”乐逸如数家珍,“来,这杯还有樱桃口味的可乐,要试一试吗?” 乐逸的家中倒是意外的整洁。 虽然外边看上去是一栋破破烂烂的小平房,但屋内却被人仔仔细细打扫干净了,墙上甚至还贴了暖黄色的墙纸。 屋内的家具虽然破旧,却很干净,墙角还放了个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教科书。 头顶是一个偶尔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祁知辰鼻尖微微一动,偏头问道:“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乐逸愣了下,笑着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其实我还有一个妹妹,不过她身体不太好,平时都在卧室内休息。” 说罢他对着卧室喊了一声:“乐音!”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子怯生生地从门缝中伸了个脑袋出来,看样子也就初中的年纪,看来墙角的教科书是她的。 乐音细细地说了声“您好”后,就缩回屋内去了,背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祁知辰目光微动。 又是一只小恶魔,就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 等级森严的种族有点不好,就是作为最高等阶的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想要扛起种族繁盛重任的责任感。 具体表现为看到弱小同族,那种老父亲的怜爱感简直无法控制。 乐逸为自家妹妹的羞涩道了句抱歉,又非常殷勤地开始安利樱桃口味可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离了紧张焦灼的战斗现场,他此刻看上去倒没有之前那样一点就炸,头发都温顺了不少。 祁知辰盯着杯中味道不详的黑色液体,在乐逸期待的目光中抿了一口。 乐逸连忙问:“味道怎么样?” 祁知辰的神情一时间难以形容,他停顿片刻:“先不谈这个,我们来说说之前的事情吧。” 乐逸:“……” 真的难喝到这种程度了吗? 乐逸直接抱着一桶5L大瓶可乐吨吨吨,一抹嘴道:“当然可以,您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祁知辰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你之前说的返祖者,是什么?” 话语一出,喝着可乐的乐逸直接呛了个天昏地暗:“咳……咳咳咳咳,不是,您真的不知道吗?” 祁知辰冷静反问:“那你知道恶魔七大分类九大魔纹和十三个魅魔诱惑别人心甘情愿献身的方法吗?” 乐逸:“……” 乐逸抓狂:“我怎么会知道这个——不是,我为什么要知道这玩意啊!?” 什么魅魔诱惑别人献身,呸,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知辰言简意赅:“同理。” 乐逸看上去颇为无语:“行吧……那我要从什么程度开始说?您对这方面了解多少?” 祁知辰沉吟片刻:“如果可以的话,从开天辟地开始吧。” 乐逸:“……” 头顶的白炽灯又接触不良地闪烁了两下,这种冷白色的人造光源之下,祁知辰那双金色眼眸竟展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温和感,看过来的眼神也格外……慈祥。 这也许只是个错觉。 乐逸将汗湿的掌心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那头半黑半白的大丽花发型,到了室内,看上去更像是倒扣着的拖把。 乐逸清了清嗓子:“简单说一下,其实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然后有一群异族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哦异族呢,就是非人类的其他种族,比如说什么梦魇、天使、精灵、鲛人啊这种。” 他说话的口吻像是给小宝宝讲故事:“然后他们通婚了,有了后代,这样一直到现代,就有很多人类体内有遗留下来的异族基因。” 祁知辰重复:“通婚?” 可能他此刻的眼眸带着一种非人感的纯粹,乐逸挠挠头,居然还有点害羞:“就是那个这个然后生了宝宝呗。” 祁知辰不解:“没有生殖隔离的吗?” 乐逸迟疑:“这个不重要吧?” 这个很重要啊! 哪怕他现在才变身四个种族,但根据目前情况而言,乐逸口中的异族,也就是他变身的这些种族,各种大小形状类别都有,搞不好以后就来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纯能量体。 别的不说,就花灵那个体形,能和人类在一起吗!? 祁知辰感觉到,乐逸对于异族的了解似乎非常、非常的浅显。 暂且不清楚这点是因为普遍认知不足,还是个人知识的贫乏。 于是他拿起桌上的百事可乐喝了一口:“继续吧。” 乐逸小声嘀咕了句“我觉得樱桃味挺好喝的”,然后继续他的科普大业。 “那有了这个基础的话,返祖者其实就是现代的这些人类,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出现了返祖现象,拥有了过去某些异族的特征。”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举起手指,给祁知辰看了眼双手漆黑的指甲。 “我算是返祖程度比较浅,血脉比较淡的,而且可能祖上阔绰——祖上比较风流,混了多种血脉,所以返祖得比较乱。” “厉害的返祖者,一般都是单异族返祖的,血脉浓度越高越好,一般超过50%的话,基本上就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咱们江城总共都没几个超过50%的。” “现在污染是越来越厉害了,战斗力严重不足啊,要是我也能厉害一点就好了。” 祁知辰对乐逸关于自身血脉的看法不置可否。 他平静道:“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再找几个异族通通婚,提纯下血脉不就行了。” 如果污染的普通水平就是今晚碰到的那个东西,他估摸着普通的恶魔、人鱼,甚至小花灵都能对付得了吧。 祁知辰差不多稍微理清了一点目前的情况。 如果没有猜错,他的每一种变身种族应该就是乐逸口中的异族,至于为什么不是返祖者—— 返祖者必定有一部分是人类,而他化身的每个种族都有一套完成的传承记忆,而且还都是最高等级plus版本。 异族就异族呗,能够证明他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异常就行,不然他偶尔还提心吊胆怕被人拿去解剖。 反正,总不可能这个世界上只剩他一个异族了。 祁知辰非常安逸地想着。 结果此话一出,本来还在展示自己天生纯黑美甲的乐逸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一会,他才喃喃道:“原来您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吗?” 祁知辰一时无语:“难道你以为我刚才是在考验你吗?” “难道不是吗?”乐逸放下手,挠了挠头,“您应该是才成为返祖者没多久?也是,再过那么几天,搞不好联盟或者特异局那边就有人找上您了。” 祁知辰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乐逸明显有点思维奔逸:“异族那个啊……很简单啊,因为异族早就已经灭亡了啊,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存在异族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准确来说,只有人类存在了。” “无论是返祖者,还是说特异局那帮异能者,说到底都是人类罢了。” 他从大脑里艰难抠搜出一句文化词:“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混战时代,人类和异族的斗争注定只有一方能够活下来,后来人类占据了战争的上风,将剩余的异族赶尽杀绝,从那天开始,世间就再也没有异族存在了。” “听说特异局那里还有几具标本吧,不过都解剖过好几遍的了,怎么也不可能来个原地复活吧,哈哈哈哈哈。”乐逸似乎想开个玩笑。 “要是真的有异族活了过来,面对这种深仇大恨——” “大概会把人类全部都杀了吧?” 正文 第24章 哪怕早有一丝不祥的预感,骤然间从乐逸口中得知这个事实,祁知辰还是脑子一懵。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异族的存在了? 居然还是人类将所有的异族都赶尽杀绝了? 所以他本来期待着能找到同族贴贴,结果事实证明并不存在同族,所谓同族都是人类返祖,只有他一个是异类? 祁知辰无法控制地心生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本来以为拿着的是巴啦啦小魔仙的剧本,结果拨开外皮,居然是……木乃伊复仇记? 可是,他作为现存唯一的异族,完全没有对人类的深仇大恨啊! 他所继承的各类异族的记忆中,几乎都没有涉及到所谓的大混战时代。 虽然大部分留存下来的都是知识,关于事件的记忆很少,但其中大部分都还是非常和谐友好的啊! 大家为什么就不能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呢! “但是,没道理啊,”祁知辰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点,“如果说大混战时期人类将异族给灭族了——那个时候应该是还没有返祖者的,人类有那么厉害吗?” 虽然不清楚所谓大混战时期是多久之前,但以他自己前几个变身种族的战斗力衡量一下,就算是出动重火力武器,也很难达到灭族的效果吧? 总不能那个时代就有核打击了吧。 “那个时候确实没有返祖者,但是有纯粹人类进化而出的异能者。” 提到异能者,乐逸语气中明显带了点厌恶:“异能者很早就出现了,确实挺厉害的,反正比大部分返祖者都厉害咯。” 他撇了撇嘴:“而且他们不都自诩为纯种人类,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种混了异族血脉的。” 哪怕是人类内部,也从来没有太平过。 祁知辰心有戚戚。 看来他得把自己的身份藏藏好了,还不清楚异能者实力怎么样,到时候真要打起来,还得看命运的安排—— 看当天变身异族的情况。 是个恶魔吸血鬼还能莽一莽,是个花灵他就当场躺平,看看能不能到人类那里混个养花养草的编制。 惆怅。 心里想法一层又一层,都能做个千层饼,而表面上的祁知辰却像一个毫无破绽的薄荷小布丁模样,甚至表面的糖霜都没有一点异常。 “这样啊,”祁知辰跟品茶一样,换成了正常口味的可口可乐抿了一口,“那小巷里的那个贞——那个污染,又是什么情况?” 好险,差点把脑补的贞子说出口了。 乐逸非常乖巧道:“这个我其实也知道的不多,就知道这东西好像近几十年才大范围出现,普通人类看不到。” “特异局那边把这个叫做污染,好像是说我们这片空间对面,还有个污染界,以往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发生了啥,莫名就有这种裂隙出来,污染界的污染就跑过来了。” “特异局?”祁知辰总感觉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异能者的组织吗?” “是啊,官方组织,毕竟那些异能者都是正统人类,不像我们。” 乐逸似乎对某些方面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全称好像叫什么特殊异能力管理局还是特别异能力管理局来着,反正不重要。” 他揪着沙发上的坐垫:“返祖者这边也有啊,叫什么返祖者联盟吧,不过都和我们这种没关系了。” 祁知辰追问:“为什么?既然是返祖者的联盟——” “应该叫厉害的返祖者组成的联盟,”乐逸的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奇怪,“异能者好歹进化出了异能,怎么都有点用处。” “而大部分低级的返祖者,除了把自己变成世界的异类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语气带着自嘲:“像我们这种,毛遂自荐都没人要,而且还天天担心着会不会一觉醒来,就被抓去解剖研究——” 他似乎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立马闭了嘴。 祁知辰却愣了愣,声音有点艰涩:“解剖研究?” 救命! 难道真的会被抓过去切片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乐逸非常轻地笑了一下。 祁知辰这才注意到,他的瞳孔虽然是金色的,但是却带了一点红色,这种漂亮的红金色哪怕是在魅魔之中,也算是上等的。 如果把他那个拖把头好好修剪一下就好了。 “您觉得,现在关于异族的那些知识,身体数据、能力数据,都是从哪里来的呢?”乐逸轻声道。 “有的是被迫的,有的是自愿的啦,毕竟自愿给的钱多,返祖者都有家族连锁特性,一个家里有血缘关系的往往都会先后返祖的。” “绝大多数返祖者身上都会出现非人类特征,在人类社会里要怎么生存呢?”他的指尖按着可乐瓶盖,声音倒是难得的平缓。 祁知辰沉默了。 他想到异族那些奇异的身体形态和各色堪称bug的能力。 倘若是完整的异族,也许能凭借强大的力量在世界上活下来,但如果只是一只长了漂亮的鱼尾,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人鱼呢? 也许他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水族馆中的展览品。 或许是气氛有点沉闷,乐逸干笑了两声,轻松道:“还好啦,其实最近几年情况好多了,咳——虽然主要是因为污染裂隙越来越多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呃您打过游戏吗?据说异能者对上污染,战斗力会打个折,但是返祖者的话就可以会心一击,就是可以打出来克制伤害。”乐逸比划了一个动作。 “所以这几年特异局也招募了不少返祖者,或者收购一些返祖者力量产物,掺进弹药啊,或者涂抹在兵器上,总体来说……我们处境也好了不少。” 明灭的灯光下,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幽幽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之前有不少人猜测——” “所谓污染,说不定是那些被消灭了的异族的……怨气呢。” 凌晨三点整。 乐逸家中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复古小挂钟,一到点就会从里面蹦出一只报时的佩奇,发出的声音就是猪哼哼,一边哼哼一边用头拱着头顶的一颗白菜。 窗外是一片堪称死寂的安静,这片破败的城中村是被城市抛弃的角落,就像无数返祖者被这个世界抛弃一样。 一时间接收的消息有点多,祁知辰轻轻按了按额角,心中难免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乐逸说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至少关于大背景是没错的了。 可能他还需要夜游几次多找几个返祖者问一下,希望明天变身的是个正常拥有四肢并且双足行走的人形生物吧。 “差不多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说了那么多,乐逸又吨吨吨灌了几口可乐,满足地打了个嗝,“您的话,其实可以去返祖者联盟那里看看?特异局也行,他们一直都在招人,给编制。” 他叹了口气:“厉害的人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不像我们……” 祁知辰沉吟片刻,轻轻抬起了眼睛。 乐逸在对上那一双极其具有穿透力的眼睛时,心中不由得一颤。 返祖者会有血脉压制吗? 他心里不确定的想,之前也没有听说过高血脉的返祖者会对低血脉的造成压制啊!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他深吸了两口气,扬起一个笑容:“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祁知辰轻轻眨了一下他漂亮的金色瞳孔,身体微微往前倾,手轻轻拿起了那杯樱桃味的可乐:“确实还有一个疑问。” 乐逸眨巴眨巴眼睛:“什么?” 祁知辰突然笑了一下。 其实这完全算不上一个笑容,最多算是一个面部表情肌极其轻微的收缩,可能嘴角上扬了那么个零点零几度,但乐逸却无端端地心头猛然一跳。 难、难道他—— 乐逸掌心出了汗,他在沙发垫上擦了擦。 他刚想回笑一下,就听到面前这位大魔王平静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拍我的照片呢?” 祁知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乐逸,金色瞳孔中光芒近乎于耀眼,身后长长的尾巴缓缓垂落,尾巴尖似乎极为不满地上下摇动着。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在一点一点爬动着。 乐逸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他缓缓地张开口,似乎不解:“哈、哈哈,您在说什么?什么照片?” “我手机都没拿出来过,哪里拍了照片,”乐逸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仔细看他的手在细微的颤抖,“您看看,我相册里可什么都没有——” “哦,是我用词错误了,”祁知辰看着乐逸额头冒出的汗珠,“应该是魅魔……嗯魅魔返祖者的特殊能力?” “形貌描记,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他轻轻摇晃着樱桃味的可乐,看着里面液体荡漾,“或者有其他的名字?” 看样子返祖者是没有异族记忆传承的。 形貌描记算是魅魔一项基本能力了,也不知道被安上了什么名字。 这是个非常好用的能力,通常被魅魔用来标记一些准备下手的猎物。 被形貌描记所记录下来的人,其身影形态会被记录在任意一张空白纸上,只要此人距离纸张距离不算太远,描记纸就可以起到寻人的效果。 大概是自带寻路功能的照片,所以他说的照片也没错。 乐逸这边,划着相册的手指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他逐渐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把手机揣了回去,往沙发上一靠,手指揪着自己翘起来的一根毛,仔细看手指尖还是有点抖:“我不知道你说的形貌描记是什么,啧……不过嘛,倒是有个标影术。” 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祁知辰好奇问道:“是把人物记录下来就能起到追踪作用,是吗?” 乐逸一瞬间表情极度复杂,他纳闷道:“你真的是刚返祖的?” 祁知辰看着他:“你不装了?” 乐逸停顿片刻。 下一秒,他周身突然暴涨出无数暗红色的能量,右手猝不及防拍在茶几上,顿时无数玻璃碎片迸溅! 而他另一只手作爪状,漆黑的指甲骤然伸长,对准了祁知辰面门袭来! 茶几上四种口味的可乐泼了一地,祁知辰往后轻轻退了一步,泛着寒光的指尖从他眼前划过。 噌! 利刃出鞘声从背后响起,乐音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稚嫩的小脸此刻充满了疯狂,举着一柄几乎等身长的长刀猛然劈下! 祁知辰:“……” 破案了,原来是个小血魔,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如此暴躁。 哪怕在这样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祁知辰还有闲心神游片刻。 恶魔战斗种族的天赋基本上点到了满级,这两人在他眼中就跟小猫崽子你挠一爪子我挠一爪子差不多,还是没满月的那种。 于是他侧身避开乐音的长刀和乐逸不知道多少年没洗的长指甲,挥手拍飞长刀,一只手拎着小姑娘的后脖颈衣领,另一只手按住乐逸的后颈,成功拿捏二人命脉。 乐音不足一米五的身高悬空在半空晃悠着两条小腿。 乐逸则被他面门朝下按在沙发上,四肢非常不协调地作旱地蛙泳姿势。 “还没演够?”祁知辰嗤笑了一声,无情戳破,“知道根本打不过我,所以就拖时间,等着我的药效发作?” 顿时,小腿不蹬了,蛙泳不划了。 二人像是被捏住了后脖颈的小猫咪,一动不动。 乐逸艰难侧了个头:“卧槽!?你他妈的怎么可能!?劳资明明做得天衣无缝,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啊啊啊啊!”乐音突然间尖叫了起来,声音极其具有穿透力,“不可以——!怎么、怎么可以——” 她满脸无法接受:“说了多少遍了!哥!不可以说脏话!” 乐逸:“……” 于是乐逸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卧……的天啊,你他……太让人惊讶了,怎么可能呢,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祁知辰:“……” 还挺好玩。 他慢条斯理地看着眼前二人家庭剧,恶魔掺着金色的力量化作两道结实的绳索,瞬间将二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问我怎么发现的?”祁知辰慢条斯理道,“你们这是干的第一单吧?” 被捆成了个粽子的乐逸此刻更像一个大拖把了,他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呵,怎么了?第一单就钓上你这条大鱼,不行啊?” 祁知辰被此人前后的巨大转变弄得有点无语。 之前还一口一个您,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现在倒好了,优雅的大丽花变成倒立的大拖把。 他试图挽回曾经的大丽花:“就不能继续用敬称吗?” 乐逸呵呵了一声,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要杀要剐随你便,是我技不如人,是我恩将仇报,是我蛇蝎心肠——唔唔唔!” 祁知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他一侧的脸颊肉。 乐逸立马眼睛瞪得跟个铜锣:“你你你、你变态!你干什么!嘶——轻点!” “确认一下,毕竟挺少有魅魔的魔印长在脸蛋上的。” 祁知辰像是研究什么新型物种,片刻后才拍了拍手,在一地狼藉中拖了个完整的小凳子坐了上去:“说吧,你们想干嘛?又是形貌描记又是下催眠药的,难道是想把我给卖了?” 乐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支支吾吾:“就、也不算——” 祁知辰缓缓放出压力:“老实交代。” 属于恶魔血脉中血脉压制瞬间发挥作用,乐逸挣扎了半天,始终抵挡不过血脉中天生的臣服欲,半句假话都不敢说。 “江城最近有个新建的地下组织,在高价悬赏购买高血脉浓度返祖者,给你下的催眠药就是从他们那里搞来的,血脉浓度越高效果越好。” 祁知辰:“买返祖者?买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乐逸嘀咕道,“解剖,切片,又或者洗脑了研究能力,高阶的还能打造成兵器用。” 祁知辰垂下的尾巴毫不留情抽了他一下:“所以你打算把我卖了?” 乐逸表情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在血脉压制下老实道:“……不,其实我是想把你送去返祖者联盟那里。” 祁知辰脑袋上冒出三个小问号。 “他们那里最近来了个很厉害的返祖者,能力我不清楚,但是可以精神控制其他厉害的返祖者为他们所用,”乐逸低垂着脑袋,“他们也在高价买返祖者,我打算把你卖给他们。” 祁知辰冷笑了一声:“所以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留我一具全尸?” 乐逸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挣扎。 他的本性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不会为自己多加解释,但血脉压制之下,却不得不开口道:“我用标影术记录下了你的信息,本来打算过几天送到特异局那里,让他们救你出来。” 祁知辰:“……” 你是特异局的黑粉吧? “你搞这么一大圈,又是下药,又是送人,最后还迂回报了个警,难道只是为了给特异局送功绩?” 祁知辰颇为不解:“我看你之前提到特异局就讨厌的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 “才没有!?”乐逸顿时跟爆炸了一样,“那些组织没一个好东西!特异局不过是矮子堆里个子高而已!” 乐音在一旁小声纠正:“哥,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乐逸:“……” 乐逸痛苦地扭头,结果对上了祁知辰的金色瞳孔,更加痛苦了几分。 他破罐子破摔,超大声道:“是我鬼迷心窍了!我路上碰到了你,感觉你应该是个新人,对这些事都不怎么了解,而且还很厉害,我就动了点歪心思!就这样行了吧!你杀了我算了!反正我这种你拿去联盟那里也什么都换不到——” 祁知辰平静地打断:“那你原本准备拿我换什么?” 乐逸像半途被掐灭了的炮仗:“——离花膏。” 祁知辰面色古怪:“梨花糕?” “不是你想的那个,”乐逸叹了口气,“是一种用特殊花卉做出来的香膏,可以平复心神,固定魂魄……乐音,她需要这个。” 平复心神,安定魂魄。 祁知辰默念着这八个字,他转头看向一旁同样被捆成了一个粽子的乐音。 小姑娘的两条小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头乱七八糟张牙舞爪的头发比她哥哥好不了多少。 祁知辰耐着性子感知了好久,还在乐逸堪称杀人的目光中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 “你干什么!”乐逸扭动的像个毛毛虫,“有什么事冲我来!这件事和乐音没有关系——” “在我的感知中,她魂魄完整,气息流畅,就连心神也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祁知辰缩回手指,“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你觉得她需要什么……梨花膏?” 乐逸又开始梗着脖子倔强。 祁知辰平静:“说。” 乐逸一秒钟破功:“乐音她每次到月圆之夜,都会性情大变,身上还会长出奇怪的东西,中间好几次心跳都停了,我把这几年积蓄都花光了,才问到人,说只有离花膏才能救她。” “那人还说,哪怕是离花膏,也最多能够维持五年,这种病无药可救,是返祖者的宿命,我们是世界的异类,世界也不喜欢我们,”乐逸声音低沉,“所以我想,哪怕只有五年,能够让她多活五年也好。”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砍了两只手,去和那个组织换来了催眠药。” 他缓慢扭到了乐音身旁:“我的身体还算有点用,再生能力挺强的,所以砍掉肢体也不算什么,偶尔还能换点钱。” 乐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轻轻蹭了一下哥哥的肩膀,一句话也没有说。 乐逸仰着脖子,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高血脉返祖者可遇不可求,我就想找个普通的,加上我自己的四肢,结果正好碰到了你,而且你还看上去啥也不懂,我不就想试一试……” 白炽灯又开始接触不良了。 乐逸闭着眼睛,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但眼皮挡不住劣质灯光的侵入,他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好一会,才听到身旁人开了口。 “你说的乐音性情大变,是不是她突然喜好生肉,爱好打架?” 乐逸愣了下:“……什么?” 祁知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说的她身上长出奇怪的东西,是不是她眉间有红色凸起物,后背也有类似的东西?” 乐逸缓缓扭过头:“你、你怎么知道?” 祁知辰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她心跳停了,是不是在你让她吃了生肉之后,突然七窍流血,心跳骤停?” “你怎么知道的!?”乐逸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祁知辰扶额。 这哪里是什么命不久矣,还什么返祖者的宿命,还说什么世界不喜欢——中二期还没过……呃算算年纪可能还真没过。 但是不管中二期过没过,乐音的这些变化,分明就是一个小血魔正常的生理进化而已啊!? 血魔算是恶魔里一个非常暴力的分支,这个分支的特点是一般到了特定时期才会缓慢分化出特征。 最常见的特征包括恶魔常见的小犄角、小翅膀,不包括尾巴,血魔没有尾巴。 除此之外,血魔需要新鲜血肉来激活血脉,而且血脉的每一次激活,都会进入“燃血”状态——这算是血魔的特殊爆seed模式。 具体表现为全身血液化为奔腾的涌流,心脏作为血液循环的一部分,分散至全身十三个区域,这样为血魔的战斗提供了强大的支持力。 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因为血魔血脉该激活的时候得不到正确的激活,它在自救,它渴求新鲜的血肉和战斗。 为什么会长出奇怪的东西? 请不要叫小犄角、小翅膀是奇怪的东西,请给它们成长的时间,血魔的犄角和翅膀都是鲜红色的,非常漂亮。 为什么会心跳停止? 心脏都片成了十三块,正常心脏的位置肯定听不到心跳,听得到才不正常! 还扯什么宿命,文盲害死人——害死魔! 现代的这帮返祖者,空有返祖的血脉,却没有一点点相关的知识。 哪怕是个电动小风扇都会配个说明书,分明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重要存在,给予了力量,却不告诉你如何去使用。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求求您!求求您告诉我!?” 乐逸几乎要急得哭了出来,他倔强的小脑袋不住地在低上磕着,和泼了一地的可乐混杂在一起,很快脸颊便被破碎了的玻璃杯划出了几道血口子,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哥!哥——”乐音突然在一旁尖叫出声,她整个人有种不受控制的癫狂,鲜红色的纹路不知何时悄悄蔓延上了额头,“哥!你不要这样!白色的衣服沾上血很难洗的啊啊啊啊!” 祁知辰:“……” 好一个感天动地的兄妹情。 一边是砰砰砰磕头声,一边是小姑娘堪比女高音的尖叫,头顶白炽灯跟抽了风一样开始打摩斯密码了,地面上黏糊糊的全是可乐。 如此混乱的场景,是带了点小洁癖的祁知辰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于是他瞬间外放巨大的力量,暗金色的能量瞬间席卷了屋内,成功让两人闭了嘴停了动作。 随即他收回捆住二人的绳索,拖了个小板凳坐着,敲起了一个优雅的二郎腿,淡淡道:“把自己收拾干净,地面打扫好,我们再来好好谈谈。” 这一番威慑下来,乐音额头的纹路瞬间褪去,乐逸也冷静了下来。 二人悄悄对视一眼,一人拿扫把一人拿拖把,哼哧哼哧干起了家务。 拖地期间,乐逸还扭扭捏捏凑了过来:“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下了药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祁知辰就一肚子气。 “你尝过这种催眠药的味道吗?”祁知辰冷冷问道,“不,你没尝过,你甚至闻都没有闻过。” 乐逸觉得自己可太冤枉了,他好不容易才换来那么一点点,那可不是得物尽其用吗。 “比芹菜汁、鲱鱼罐头、黑蒜都要恶心,”祁知辰面无表情,“樱桃味可乐都盖不住它的味道。” “你这是下药?你是投生化武器吧?” 正文 第25章 凌晨三点半做家务,无疑是一件非常扰民且惨无人道的行为。 可惜这片破烂小屋子附近没有人可以扰,而被压迫打扫房屋的二人—— 乐逸抱着拖把哼哧哼哧,乐音拿着扫把埋头苦干。 被压迫者均情绪稳定,态度良好,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在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劳动苦力代价的同时,祁知辰正坐在屋内唯一完好的小马扎上。 他周身气息凝滞,金色的眼眸沉沉地看着虚空中某一个点,仿佛透过了这件昏暗的小屋,远眺到了更加暗无天日的世界。 但实际上他在发呆。 一边发呆,一边分出点脑子,思考到底要拿着两个人怎么办。 总体来说,本次恶魔乔装微服私访行动还算是顺利,主要目标勉强达成,后续可以再接再厉。 虽然没有找到同族,还发掘到一个惨痛的事实——即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靓的仔……咳,是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他一个异族。 不仅如此,人类一方还对异族诸多偏见,认为一旦有异族复生,便会大开杀戒、生灵涂炭。 冤枉,实在是冤枉。 他一个五好青年,从小到大干过最大的杀生就是试图将蟑螂上下三代赶尽杀绝。 别说生灵涂炭了,就连蟑螂都没杀干净,还没隔三天就有一队小蟑螂排列整齐地来嘲讽他。 唉。 祁知辰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他最开始遇上的是两个傻不愣登的小萝卜丁,而不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 反正不管是异能者还是返祖者,他们好像都觉得异族不可能还活着,那他就小心点,先伪装成返祖者吧。 至于这两个小萝卜丁。 祁知辰目光微动,视线落在战战兢兢的两个小恶魔……返祖者身上。 他自己只觉得这是正常的一道视线,但放在乐逸和乐音二人身上,就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极其具有压迫感的灼热目光如影随形。 乐音还稍微好一点,乐逸是哪哪都不自在,手下的拖把和他的头发一样被使用者用力戳蔫巴了。 “哥,”乐音一手拎着扫把,一手拎着簸箕靠了过来,情绪还算稳定,“你在干什么?” 乐逸抬起头,不确定道:“……也许我在拖地?” “不,你在给地板上漆,”乐音面无表情地指着低上被拖出了花纹的可乐,“焦糖色,可乐味的。” 乐逸:“……” 乐逸看着自己心不在焉拖出来的地,满脸心虚。 还没等他诚恳道歉,乐音已经熟练地夺过了拖把,埋头把焦糖色可乐味的花纹拖干净了。 祁知辰移开目光。 这两个人,他本来其实不太想管的。 他还开着魅魔的混淆术,暂时不需要担心身份泄露的问题。 乐逸那点入门都没到的形貌描记术就更不算什么,他完全可以拍拍尾巴一走了之。 但是,这两个小孩,年纪也不大,看他们住的屋子,平时估计活的很不容易。 血魔的血脉如果不正确觉醒,乐音恐怕离理智丧失也不远了。 而乐逸的魅魔血脉,看样子他是根本只发挥出了副作用,有用的地方一点也不会,不然也不会被人碰一下就嗷嗷叫。 祁知辰这下才反应过来,乐逸那些过度的反应是怎么导致的。 魅魔是感知力最强的恶魔,无论是精神感知还是躯体感知。 本来这种力量是为战斗服务的,但如果不会控制,就会发展成为感觉过敏的现象。 在这种轻微触碰就会带来极大疼痛的情况下,这个小魅魔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怎样砍下自己的双手,去换那包催眠药的? 啧。 理智告诉他不需要管,但是情感上他就像一个大家族的老父亲一样,根本放心不下这些小崽子啊! 要是其他种族还好,此处点名人鱼,这就是个只管生不管养的渣鱼,生出来的小鱼全靠自觉。 但是恶魔不一样,同阶恶魔确实是打得昏天黑地,但是不同阶之间,尤其是高阶对上低阶,那真的是出于本能的会充满,对于后辈的期许和养小鸡崽一样的操心。 不行,还是太麻烦了,他后边还得各种尝试变其他种族—— 而此时,小鸡崽——啊不,是乐音和乐逸,二人终于收拾好了屋子,从卧室里翻出两个垫子坐在地上,一人一边,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乐逸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别扭:“搞好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一旁的乐音安安静静,小姑娘抱着腿,大部分时间都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偶尔自以为非常隐蔽地悄悄看过来一眼。 祁知辰:“……”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真的幻视出了两只小鸡崽。 鸡崽子又怎么样,鸟类幼崽那可是最麻烦不过了,隔一会就要喂食,一不小心还容易翘辫子。 祁知辰冷酷无情地想着。 “我、我还有其他口味的可乐,你要不要喝?”乐逸抛弃了伪装后,就纯纯是个别扭傲娇,他盘腿坐在地上,看上去很紧张,如果有尾巴的话,尾巴一定都炸了毛。 乐音安静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她看了眼祁知辰,又转开目光,然后又看一眼。 祁知辰:“……” 啧。 窗外吹来了风。 半开的窗户外面,是被月光照亮成银白色的大地,窗外还有夜间出没的小动物息息簌簌的声音,屋内却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嘀嗒声,偶尔夹杂着乐逸因为紧张而时轻时重的呼吸。 沙沙。 是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良久的沉默之后,祁知辰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走到二人身前。 他半蹲了下来,以一个略微俯视的角度注视着乐逸,被注视着的乐逸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祁知辰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犯罪未遂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 乐逸的心嗖的一下提了起来,一股恐慌夹杂着果然如此的情绪细细密密蔓延到了全身,他咬着牙道:“我是主谋,小音她什么都不知道——” 祁知辰面无表情:“是吗?但是她拿刀劈人的样子还挺疯的,比你在樱桃味可乐里下生化炸弹熟练了不知道多少。” 乐逸:“……” 乐逸的表情像掉进了染缸里一样一阵青一阵白。 眼看着乐逸五彩缤纷的脸有逐渐趋向于灰白并随风凋零的趋势,祁知辰才缓缓道:“但是犯罪未遂可以从轻发落。” 眼前的二人不约而同地一个激灵,同时抬头,眼巴巴地看着祁知辰,更加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鸡崽子了。 祁知辰恶趣味地欣赏了一番,话音一转:“不过呢,我不可能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 于是两只小鸡崽子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成为了可怜兮兮的落汤鸡崽子。 啊,有点可爱。 不仅今日份的变身是恶魔,内心也冒出来一只小恶魔的祁知辰表面上始终维持住了强大、冷漠、喜怒无常的高端人设。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内暗金色的力量如同漩涡一样流动,巨大的能量流转甚至让周身的气流都随之波动起来。 坐在地面上的乐逸和乐音还没收起脸上的失落和惶恐,就被一阵大风糊了脸,头发宛如风中摇曳的海带。 二人僵直了身子,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每一缕气流下一秒就会化作一把刀给他们上演一个现场抹脖子,又或者来个千刀万剐。 悲凉之余,心中已经开始唱小白菜地里黄了。 乐逸更为悲观,他对疼痛十分敏感,目前这风刮一刮倒还好,要是这位大魔王真打算报之前的樱桃催眠药味可乐的仇,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那也就别怪自己—— 跪下来求他别这样做了。 窝囊组加一分。 祁知辰是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心中差点塞满屏幕的弹幕。 他现在正在用的是恶魔特殊的刻印术。 这只有最高阶恶魔才能掌握的特殊能力,比较复杂,虽然记忆里写的比较清楚,但理论和实际还是有差距的。 比如说唱歌的教学书,他其实也偷偷看了不少,不还是拯救不了自己的五音不全。 刻印术是一种上位恶魔对下位恶魔的控制术法。 总体来说难度很高,但效果不错,算是一种进阶版本的主仆契约,被刻印者不能违抗刻印者的命令,甚至反抗的念头都不被允许生出。 这也是他觉得,能够应对目前状况最好的办法了。 无论是魅魔还是血魔的血脉,都极度不稳定,放着这两个不管,大概过个几年真的会翘辫子吧。 体内恶魔的力量随着心意缓缓流动,暗金色的漩涡之中,非常缓慢而艰难地拉出了——凝聚出了两颗金色的小圆珠子。 小圆珠子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直直地冲着乐逸和乐音二人的面门而去。 二人下意识紧紧地闭了眼。 乐音倒还好,小手可怜巴巴地揪着衣角,乐逸就比较夸张,眼泪如同两条宽面条崩腾而下。 金色圆珠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垂直刺入了二人的眉心,却奇异般没有带来任何的伤口,而是像水珠没入了湖泊一样,在二人的意识深处骤然炸开。 这、这是? 二人只觉得眼前满是一片金色的光芒,周围所有场景都褪去了色彩,他们仿佛站在一片空旷的天地之间,这里不分天空与大地,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混沌。 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却有一道金光格外的耀眼,也格外的……令人安心。 祁知辰的声音在整片天地中回荡:“这是恶魔的刻印术,一旦你们接受了,以后就是我的族人,不能违抗我的命令,灵魂都将归于我所拥有,当然,我也会给予你们——” 话还未说完,面前两个人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二人的眉心闪过一道暗金色的花纹,同时,在右边的肩膀处,一个金色的图案缓缓浮现了出来。 刻印术完成了。 “——我会给予你们庇佑和引导。” 祁知辰喃喃地将还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不是,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 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刚说了义务,还没说权利,怎么就这样接受了? 虽然目前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境,好像确实接受会比较好一点,但是未免也太果断了吧? 被祁知辰弄出来的气流吹得一片狼藉的小屋内,乐音和乐逸怔怔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缓缓地捂住了心口。 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他们俩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那是个环境非常恶劣的孤儿院,吃得饱才是件稀罕事,要是哪一天没有挨打,那就得烧高香了。 乐逸作为哥哥,从小却是最脆弱的一个。 他怕疼,也怕打架,往往是乐音挺身而出,她会闷着头抢吃的,会挥舞着拖把击退坏蛋,也会悄悄偷吃的东西过来。 她偷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一瓶可乐。 那瓶可乐作为乐逸的十岁生日礼物,珍惜地喝了好几天,到最后只剩下糖水的味道。 他们俩缩在冰冷潮湿的小床上,回味着口中黏糊糊的甜味,还想着,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谁料十二岁那年,乐逸突然变异了,他烧了三天,一头黑发变成了半黑半白,还长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害怕被别人发现异常,他忍着痛割掉了尾巴,却还是被赶出了孤儿院,后来也是慢慢碰壁摸索中,稍微弄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异常,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特殊的一面。 两个没有身份证的小孩很难活下去,乐逸只能通过特殊渠道弄点钱财,他发觉自己的尾巴,乃至于身体的其他部位在离断之后,都能够很快生长起来。 最开始确实换了点钱财,但数量多了,人家也不稀罕,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身体越来越敏感,对于疼痛的耐受性也越差。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没过几年,乐音也返祖了。 两个人就这样艰难地依靠着对方,勉勉强强地活着,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乐逸本来是打算,等到乐音死了之后,他也跟着一起死了算了。 对于强大的返祖者来说,那异族的血脉是实力的保证,而对于乐逸和乐音来说,确是绝对的折磨。 自打返祖以来,那陌生的血脉在体内流淌的每一刻,都会带来无端端的恐慌感,并不强烈,却如影随形,仿佛站在摇摇欲坠的高楼之中,下一刻就会落入深渊一样。 而在今天,伴随着那道金光刺入体内,他们却奇异地感受到了……安心。 像是回归了母体的怀抱一样,那温暖的感觉仿佛冬日里和煦的日光,又像是泡在充满了热水的浴缸之中—— 他们俩从来没有泡过澡,也不知道泡在浴缸中是什么感受,但一定是和此刻的感受一样,一种从未感受过,甚至都不敢妄想的舒适。 乐音怔怔地摸着肩膀上散发着丝丝热意的花纹,小姑娘装羞怯过、疯着劈人过、小心翼翼过,还从来没有这般脆弱过。 这种感觉,好温暖。 像是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被一瞬间抚平了,身前有一座威严的大山屹立着,那些委屈的过往,那每一次咬碎牙往肚子里吞的难过,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安抚了。 小姑娘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眸中似乎有泪光闪过。 她看着面前这位哥哥口中的大魔王,虽然这个人面无表情,但是他真的很—— 乐音呢喃道:“妈妈。” 很让人安心。 祁知辰:“……” 祁知辰满脸小问号:“你喊我什么?” 不是,他只是用了个简单的刻印术而已,不是什么魅魔的魅惑术啊! 就算是魅惑术也不对啊,谁家的魅惑术是朝着亲情发展的啊! 就算是亲情也就算了,怎么还喊上妈妈了呢!? 一旁的乐逸也陷入了摸着肩膀沉思的诡异状态,他恢复起来甚至比乐音还慢,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见自家妹妹对着大魔王喊了声充满了感情的妈妈。 于是他肩负起了作为哥哥的责任,毅然向前:“小音,你怎么能这样喊呢?” 祁知辰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还是有个正常—— 然后他听到乐逸别别扭扭地喊了句:“怎、怎么也得叫……父亲大人。” 祁知辰:“……” 很好,没一个正常的。 正文 第26章 “不可以叫妈妈,父亲也不行,不可以!”祁知辰严令禁止,“Daddy也不行,Mummy更不可以,Dad和Mum统统不行!” “还哦多桑?你当我没看过动画片吗?”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敲了面前两人一人一个脑瓜崩儿:“我再说一遍,这是刻印术的副作用,不要被这种虚伪的情感蒙蔽了理志,清醒一点!” 面前,捂着脑门的两个人像被罚站的小学生,表情看上去还挺不服气。 祁知辰深感心累。 没错,这是刻印术一种他想都没有想到的副作用。 大概是恶魔血脉的特殊性,加上这俩人自从返祖了之后,就从来没有正经对待过体内的血脉,导致一直处于一种—— 简单来说就是恶魔气息严重不足的状态。 本能驱使他们去寻找同族,但现实却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如今一朝被高阶恶魔刻印了之后,就像是十几年没喝过水的人被丢进了一片海洋。 从此这片海洋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更何况祁知辰化作的恶魔本就是最高阶级,代表了绝对强大的力量。 恶魔又是一个慕强的种族,有位大佬在背后撑着腰,那不得赶紧跪下叫爸爸。 但是! 这也不是他喜当妈……呸,喜当爹的理由! 一番闹腾下来,两位小恶魔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乐逸看上去比起乐音稍微好一点,不过他一紧张就喜欢折腾头发:“那、那要怎么喊你?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确实,见面几个小时,打过架下过药喊过爸,居然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 祁知辰是打定主意要隐藏身份的,名字自然不能说真名,他沉吟片刻,想到恶魔这个种族密码648,便就地取材。 “我叫流肆,流水的流,肆意的肆,”哪怕是个现编的名字,也要编的好听,“你们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现在都是现代社会,不搞封建主义那一套。 乐逸耳朵一动:“四个亿的四?” 乐音明显已经对文盲的哥哥习惯了,她面无表情地揪了一把哥哥的后腰,细细地喊了一声:“流肆大人。” 祁知辰定定地看着仰着头的小姑娘,比起初见时羞怯的模样,又或者是拿刀劈人的疯狂,现在的乐音,看上去倒真的有几分十三四岁的样子。 说起来,乐逸好像也才…… 他直接问道:“你们俩多大了?” “十三,”乐音细声道,又帮还在努力思考的乐逸回答道,“哥哥十六岁。” 啊,两个未成年。 都还是小孩子啊。 祁知辰也没意识到自己也才刚成年三四年。 大概是受到了不同种族漫长记忆的影响,他总有一种以旁观者经历了许久岁月的感觉,尤其是看待这些返祖者,更是有一种长辈对待晚辈的怜爱之情。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回忆着撸猫的手法,揉搓了一下二人的脑壳,顺带着将关于血魔和魅魔血脉相关的一部分传承知识灌了进去。 这也是恶魔一族的优点了,毕竟是个同族吞噬进阶的种族,本身对于外来的力量和知识都有很好的接受性。 乐音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和她本人倒挺像,乐逸摸上去有点扎手,像是刺猬的小软刺。 知识传输完毕后,他收回手想给这两人好好消化知识的空间,结果乐音又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仰着头期待道:“再、再摸一下可以吗?” 祁大魔王被一箭会心,非常从善如流地又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一旁的乐逸也别别扭扭地凑了过来,哼哧哼哧半晌发不出来半个字,于是祁知辰非常好心地问道:“你也要摸摸吗?” 乐逸顿时如同炸了毛的猫咪:“我、我才不需要!” 然后他看见大魔王完全罔顾个人意愿,毫不留情地伸了一只手过来,又小声嘀咕道:“你要是真的想摸,我、我也不会拒绝——” “你的头发,”祁知辰声音冷酷无情,跟拔萝卜一样攥着乐逸一头炸毛,“限你三天内,把这头拖把变成正常发型。” 乐逸:“……” 乐逸捂着脑袋连退三步:“我头发怎么了!” 这一头稻草扎成的拖把实在是与祁知辰的审美相悖,他早就想给这人换个发型了。 明明长相挺不错,魅魔基本上就没有长得丑的,非得把自己搞成一个非主流,哪怕普普通通剃一个寸头也比现在好得多。 眼看大魔王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乐逸只得做最后的挣扎:“现在剪头发可贵了,我可没钱——” “哥哥,”乐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身后,右手还拖着她的那把等身长的长刀,“别担心,我会尽量……完整的。” 乐逸抽着嘴角:“……” 什么完整? 给我的脑袋完整地砍下来吗? 乐逸和乐音像打架的小奶猫崽子一样挠成一团,祁知辰在旁边以饲主的心态欣赏片刻。 他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已经有些许的晨光,便道:“那我就先走了。” 闻言,挠成一团的二人瞬间分开。 乐逸捂着头发三两步上前,临到跟前又突然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那、那你后面什么、什么时候过来?” “有关血脉的一些知识,我已经教导过你们了,”祁知辰静静地看着他,“剩下的就是靠你们自己,我不会经常过来的。” 还有九百多种种族等着他变身。 一天一个这都得两年多了,多一次重复那就是多耗一天。 乐逸“啊”了一声,手指不自主地揪着一缕头发:“那——呃,留个联系方式?” 他这回脑子突然转得快了起来,还没等面前大魔王拒绝,就跟着风火轮一样窜到房间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十几年前样式的小手机,递了过来,就差没摇着小尾巴了。 “这个是返祖者专用的,很安全的,上面还有论坛,也可以通通话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泄露什么个人信息。” 祁知辰接了过来:“返祖者专用……手机?” 这个小手机看上去像是以前流行的大小,一只手完全握的住,玲珑精致不像个板砖,屏幕下边还有个home键,充电口居然还是Micro-USB,甚至还有耳机线插口。 这是个什么老——小古董啊! “嗯,好像说只有返祖者才可以激活,所以平时私下里一些交易或者沟通什么的,基本都用这个,安全一点,”乐逸解释道,“这个是多出来的。” 祁知辰打量着手机:“多出来的?” 乐逸挠着头:“打折,买二送一,本来打算折价卖出去,但是返祖者本来就不多,根本没找到买家。” 只有返祖者才能激活,这是什么黑科技? 祁知辰倒是有点好奇,他按了一下home键,屏幕瞬间亮起,紧接着便是大红色的ERRO,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亲,本手机为N年前折旧版本,不值钱,麻烦放回原位置呢亲,末了还附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手机亮起的时候,他就从home键感觉到了一点点奇异的能量流转,这股能量似乎想接触他的肌肤,从而确认他的身份。 祁知辰还特意放开力量让它接触,结果也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机制的,坚定认为他就不是返祖者。 祁知辰眯了眯眼睛,主动送进去一缕能量,大刀阔斧地占据了原有能量的场地,慢条斯理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秒钟过后。 砰砰两声,手机扬声器中传来了礼花炸响的声音,屏幕上无数虚拟彩带纷纷落下,那行小字随之变成了——亲,别打了,嘤。 祁知辰抬头:“这样就算成功激活了?后面就能用了?” 乐逸:“……” 感觉好像围观了一场惨无人道的霸凌。 乐逸和乐音果断忽视了祁知辰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寻常之处,并且还在心里举旗挥舞呐喊着老大牛逼。 “可以用了,”乐逸挠了挠侧脸,“里面基本功能和普通手机一样,就是预装了一个返祖者专用论坛和一个特殊通讯工具。” “手机不能联网,不能插电话卡,但是可以上这个论坛,然后面对面加了好友后,就可以打电话了。” 他还特意解释道:“据说是有一个返祖者弄出来的,他能力比较特殊,好像和沟通、连接相关,手机其实就是普通的那种手机,但是结合了那位返祖者的能力后,就可以这样那样了。” 这么神奇? 祁知辰好奇:“那个返祖者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从来没露过面,大家只知道他的代号,”乐逸想了一下,“好像叫什么……火之高兴?” 祁知辰:“……” 看样子是个年纪不大的,非常潮流。 祁知辰对这个“火之高兴”还挺感兴趣。 他点开手机里简陋的小火苗图标,这是一个特殊的通讯工具,里面简陋的有点像学了四动画毕业后系列的风格。 不过里面的操作指示倒是非常贴心,贴心到了几乎啰嗦的程度。 祁知辰按照步骤,加上了乐逸和乐音的好友。 “有急事的话,直接打电话过来吧。” 他站在门口,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他背着光站立,投下的阴影将屋内和屋外似乎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眼看着两个小恶魔还挤挤挨挨地贴了过来,他故意问道:“乐逸,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果不其然,乐逸顿时结巴了起来:“我、我有点脸盲,多看几眼,不然怕忘了——” “不脸盲也会忘,简单的混淆术而已,你后面也需要学,”祁知辰化作冷酷无情的教导主任,“虽然给你们传输了知识,但是能力还需要训练,下一次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们考试的。” 没有未成年人不害怕考试。 成年人也害怕。 于是宛如晴天霹雳,乐逸化作灰白的雕像:“考、考考试?” “不及格的话,”祁知辰语气非常温柔,“今年都别想喝可乐了。” # 半个小时后。 祁知辰戴好了帽子,穿好小外套,一路上压低帽檐盖住眼睛,找了个小摊贩买了副墨镜戴上。 确保自己的犄角、翅膀、尾巴和眼睛都藏好后,他才拐了几个弯,跟着导航走到了附近的菜市场。 现在差不多早上六点,菜市场内已经聚集了不少赶早买菜的大爷大妈。 而全副武装几乎只露出来了下半张脸的祁知辰,居然很顺畅地混入了人群之中,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他走到蔬菜区,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标,果断地走上前去,扯了个塑料袋,挑也不挑,哐哐哐往袋子里装了十几个……大洋葱。 “老板,”祁知辰拉了拉自己的帽子,低声道,“称一下。” 老板什么世面没见过——他还真没见过这种狂放买菜法。 洋葱这种东西,一般做菜也就买个两三个,哪有这种抄家式买法。 不过老板作为社会人,敏锐察觉到了眼前这人可能不太正常,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他也没多说什么,接过洋葱放上了称。 在这期间,祁知辰隐藏在墨镜后的金色眼眸,不留痕迹地看向小摊后面的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样子应该是老板的儿子,看上去和乐音一个年纪,正搬了个小马扎,低头看着书。 自从见过污染、返祖者实物之后,这两者就在祁知辰的感知之中打了个戳。 以往偶然间感觉到的那抹异常感终于有了解释。 比如说当初他变人鱼遇到的丧心病狂通缉犯张陶,给他的感觉就像返祖者。 又比如之前开车撞人的那个垃圾,身上似乎就有点和昨夜遇到的污染类似的味道。 异能者——这个不知道有没有遇到过,反正图鉴还没点亮,暂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而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应该也是个返祖者。 又或者说,是返祖者前期,他身上的力量似乎正在缓慢发酵,具体种族不太清楚,应该是他还没点亮的图鉴。 恐怕也就这几天,那潜藏的力量就会在小男孩的身上显露出异常。 “十三斤,收你六十咯,”老板叼着根香烟,“还要其他的吗?” 祁知辰接过洋葱:“……我再挑点大蒜。” 他又好似不经意道:“那边是你儿子吗?上中学了?” 一提起自己的儿子,老板的话匣子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嗨,那是,开学就升初三了,这不暑假嘛,他学习好,老早就把暑假作业写完了,非得跟我来这里看一看,说什么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这孩子也是……” 祁知辰轻轻地应和了一声,把挑好的大蒜递给了老板,拎着一袋洋葱和一袋大蒜往回走去。 老板似乎还在絮絮叨叨,祁知辰却不合时宜地想着—— 等到小男孩体内返祖的力量彻底爆发出来后,这个家庭……会怎么样呢? # “你们两位,”祁知辰站在门口,把洋葱和大蒜放到一边,“相处得还挺融洽?” 屋内客厅地板上,猫大爷难得拉长了身子躺在茶几旁,像一块油光水滑的纯黑抹布。 而此刻抹布旁边,还有只圆滚滚宛如沐浴球的大胖蒜,胆大包天地枕着猫大爷的尾巴。 它们的面前,是立起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正放着猫和老鼠,还开了声音外放。 看到祁知辰回来,大胖蒜立马扑棱着翅膀上前迎接,反观猫大爷,不屑地起了身,优雅地走到了自动喂食机前,开始今天的第一顿。 “我走之前不是房间门锁了吗?”祁知辰两根手指捏住闷头往大蒜袋子钻的大胖蒜,“你打开的?” 他还怕这小蝙蝠被猫大爷给吃了。 “饿了,”大胖蒜目光跟着大蒜走,“一不小心把门给吞了。” 祁知辰:“……” 祁知辰不抱希望问:“那门还在吗?” 大胖蒜顾左右而言其他:“口感其实还挺不错……” 祁知辰:“……” 祁知辰对于养宠物,以及如何以一个平和的心态来面对宠物捣乱这件事情,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 他往卧室走去,果不其然,本来应该是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空气在流淌。 行吧,至少楼房还在。 祁知辰心平气和地告诉大胖蒜,饿的话可以吃冰箱里的东西,实在是饿的话可以吃几个门。 但是,大门不可以吃,贵重电子产品不能吃,窗户不能吃,猫粮不可以吃。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把楼房给吞了。 大胖蒜点头如捣蒜,最后祁知辰给它点了个大早上勤奋开门的毛血旺,顺带着把买回来的大蒜丢给它,总算是获得了一方安宁。 墙上的挂钟走过了早上八点。 祁知辰把洋葱放进冰箱,照旧拉上了所有的窗帘,然后脱下自己的帽子、墨镜和外套,昏暗的屋内,一双金眸熠熠生辉。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背后收拢的翅膀控制不住地展开,连带着尾巴也绷直了。 揣在兜里的手机一震,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陆黎发过来了早晨的问候。 陆黎:【早上好】 江城郊区。 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黑影一脚塌下,顿时大地震动,掀起的气流扬起漫天的尘土。 陆黎却如同闲庭漫步一般,身影高高跃起,右手掌心内溢出了丝丝暗紫色的雷光,化作利刃直接将黑影从头至下一分为二。 轰隆! 雷光击穿地面,甚至将地面劈出了一道裂口。 陆黎屈腿落地,左手拿着的手机闹钟响起,他关掉闹钟,点进对话框,给对面发过去一句早晨的问候。 祁知辰:【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祁知辰感叹了一句陆黎的作息也太规律了,不像他,天天昼夜颠倒。 恶魔的尾巴翘起来一个小尖尖,不安分地拍打着床沿。 陆黎:【还不错,就是邻居在装修,大早上被吵醒了,有点困,你呢?】 身后,蒋泽越手拿一把等身的大剑,面带困倦地将侧方袭来的污染砸成了个饼。 “这些污染就不能遵守一下八小时工作制吗?还有什么时候能把紧急呼叫铃声改一改?大早上听忐忑,不出三年,咱们队就得去医疗部精神区报道了。” 祁知辰:【还行,就是楼下有两个小孩捣乱,中途醒了一次。】 远在某破烂小屋中,乐逸面色凝重地整理脑海中的知识:“原来我真的是个魅魔?这种族听上去怎么有点不正经?” “哥哥,”乐音严肃地搜了一堆青春期教育片塞了过来,“不要走上歧路。” 乐逸:“……” 妹妹!你从哪里学来这种知识的! 祁知辰:【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恶魔的食谱是强烈的情感,之前在乐逸和乐音那里的时候,他就差不多吃了个饱,感觉是那种不算甜的奶油小方包,还不错。 陆黎:【简单吃了点白煮蛋,挺新鲜的,味道不错。】 这片区域的污染入侵了郊区的某个养鸡场,导致几乎所有孵化出来的都狂化成了战斗鸡。 只剩下鸡蛋还保持着原来的纯洁。 狂化了的战斗鸡一半被陆黎点成了烤鸡,另一半被蒋泽越砍成了鸡肉泥,战斗部新人何暮暮闻着焦糊和血腥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顿时原地狂吐。 不像陆黎,还有闲心捡了两个鸡蛋,就着电着的火煮出来的水,煮了两个白煮蛋。 祁知辰发了一个皱眉的表情:【中午不会饿吗?】 陆黎:【问题不大,上午肯定会加餐的。】 “队长,下次这电力能不能稍微控制那么一点点?”蒋泽越看着焦了一半的鸡,颇为心疼,“这养鸡场可是用队里的任务资金买的,怎么也得充分利用才行。” 说罢,他指挥着吐得一脸菜色的何暮暮:“来小何,把还没糊透的装这个大麻袋里,到时候拖食堂那里去。” “能吃,怎么不能吃了,死了不都是蛋白质,”蒋泽越面带微笑,“上午我就让食堂做几道蜜汁烤鸡,怎么也得犒劳一下自己。” 祁知辰:【吃零食吗?】 陆黎:【不是,单位发福利,烤鸡腿】 祁知辰:【哇】 陆黎:【破单位一个,天天加班,也就偶尔能吃一吃】 手机屏幕醒目的红色信息弹出。 陆黎瞥了一眼,江城和海城交界的地方出了个等级不明的污染裂隙,累及范围还挺大,海城那边还没有S级的异能者,不敢贸然前去,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江城。 陆黎啧了一声,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灵耀顶着一双死鱼眼坐在直升机内,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污染这种东西,和世界一起毁灭吧。” 陆黎:【又要去加班了】 陆黎:【不开心】 祁知辰:【那拜拜】 祁知辰:【小猫摸摸头.JPG】 祁知辰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天天加班,陆黎也很辛苦啊。 还不知道他当时去国外读得什么专业……应该是去上大学了吧? 祁知辰头朝下,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之前见面的那一次,他本来是想问当初不告而别的事情的,但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原因自然是,他几乎全部心神都在抵抗陆黎的血液味道了,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后面再想起来这件事,又少了合适的切入口。 他在陆黎看来,应该就是多年不见的普通同学吧?问多了会不会招人烦? 说起来,海归归国的话,工作应该还挺容易找的吧,也许是某个卷生卷死的外企? 祁知辰抱着被子又滚了一圈。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脑子空空啥也不想,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距离密码冷却好就差十几分钟,不过祁知辰这次打算变一个旧的。 得知了这个世界上一点也不安全后,他深觉某些保命物品要多准备一点,此处点名人鱼泪珠,简直是居家旅行打架战斗的必备。 于是他买了十几个洋葱,打算专门用一天来好好的……囤货。 十二点一到,祁知辰熟门熟路地变回了人鱼,在输入419密码的时候还有点小不自在。 其实现在仔细回想一下醉酒后的心路历程,他当初那么愤愤地把520变成419,好像就是在控诉陆黎拉了小手就消失的无良行为。 现在想想,其实人鱼挺好的,520的话,还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呢。 祁知辰控制着水流,将洋葱洗洗干净排成一排,还从卫生间里拎了一个大桶,准备今天就耗在这里了。 事实证明,人鱼的潜力是无限的。 祁知辰面无表情地流着人鱼泪珠,在他面前,水流稳稳当当地托着洋葱,时不时撕下一片来保持味道的新鲜。 而他还有闲心,一边劈里啪啦地掉着眼泪,一边拿着从乐逸那里拿来的返祖者专用手机,刷起了上面的返祖者论坛。 这个论坛的风格也是格外的省钱。 论坛分为四个区域,攻略区、灌水区、交易区和交友区。 指引倒是格外详细,详细到几乎有点啰嗦了,都有点像是给从来没有上网冲浪的人准备的。 又有点像外婆养猪,恨不得把饭塞你嘴里。 帖子刷新的速度不慢,几乎九成九都是中文,极少数外语的帖子。 祁知辰点进去置顶标红的几条帖子,是关于污染、异能者和返祖者的一些介绍,和乐逸说得差不多,不过客观许多,列出了愿意接纳返祖者的较大型的组织。 特异局,算是半个公职,直属于国家。 由于近些年污染数目大增,而返祖者对污染的特殊作用和某些产物——例如人鱼泪珠的存在,特异局也在积极招纳返祖者。 给的待遇还不错,五险一金外加分配一套小房子,工资税后六千。 但必须听特异局安排,该加班就加班,如果阵亡了算工伤,免费分配小坟墓一座。 返祖者联盟,这是个纯民间组织。 是绝对的返祖者至上主义,对于异族拥有强烈的狂热,似乎整个组织的终极目标就是反清复明——不对,应该叫反人复异。 他们认为异族才是世界的主宰,普通人类就是消耗品,而作为返祖者的他们,是新世界的主人。 因为强烈的实力至上主义,弱一点的返祖者基本不用考虑。 还有一些其他民间的中立派,异能者、返祖者甚至于有突出特长的人类都可以加入,就是存在感不强。 祁知辰沉吟片刻。 没什么意思,他又不是返祖者,哪个都不准备加入。 于是他快快乐乐地点开了灌水区,津津有味地刷起了论坛。 刷论坛果然是一件非常杀时间的事情,等到十几个洋葱光荣献身,大桶几乎都要装满了。 祁知辰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睛,从屏幕上抽回了神。 这么一桶,应该够用很久了。 他把一半存在的大胖蒜的血盆大口里,另一半用保鲜盒分装了起来。 然后祁知辰动作轻柔地控制着清澈的水流洗手、沐浴、更衣,放上舒缓的音乐,点上了蚊香,在烟雾缭绕之中,诚恳地双手合十。 电脑屏幕上的随机三位数生成器停了下来。 979。 这个数字——感觉大了点。 不会变个奥特曼吧? 不过其实他还不能确定数字的顺序和身形有关。 毕竟人鱼的419和恶魔的666对比起来,人鱼从头顶到尾巴尖,怎么也比恶魔要高上一截。 想到自己今天已经沐浴焚香更衣了,蚊香也是香,怎么也得运气好一点吧。 手背上的密码也恰好在此时完成了冷却,祁知辰也没有犹豫,熟练地拨上了979这个数字,然后轻轻对准确认的小方格一按。 砰。 一声细小的、宛如实体物质化成粉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前是一片近乎耀眼的金光,祁知辰安详地把自己摊平,紧闭着双眼等待命运的审判。 熟悉的酸软感过去,很好,没有听到他脑壳子顶穿墙壁的声音,至少证明他的体形还是正常的。 祁知辰立马翻身下床,往洗手间的洗漱台镜子跑过去。 一边跑一边熟练地摸遍全身,这手感似乎有点点不对,这腹肌是不是略微—— 他走到镜子前面一看,顿时惊得连退三步,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后边的墙上,发出宛如拍西瓜一样清脆的“噔”。 镜子中,是陆黎的脸。 不,准确来说,是镜中人长了张陆黎的脸。 具体描述一下,是此刻的他自己,长了一张陆黎的脸,加上陆黎的身子,以及陆黎的两个胳膊和两条腿。 正文 第27章 夜路走多了,难免会见到鬼。 大半夜变身多了,难免有一天脑壳会出问题。 祁知辰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大脑也仿佛随着这一撞脑浆混匀了片刻,好一会才倒抽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安分的眼珠子平时前方,不要乱转,然而该努力很快宣告失败。 最终发展成眼珠子一边滴溜溜瞟着镜子里面的那张脸,脑子一边努力理清楚关于这个全新种族的信息。 这个种族叫千面。 ——祁知辰目光落在了那双蓝棕色的眼眸中,原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陆黎的眼睛会透出一种深海般的色泽。 千面,顾名思义,主打变换的种族,所以没有自己的固定形态。 ——祁知辰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双薄唇上,感觉陆黎的唇色都比较浅淡,如果咬一口的话,会不会红一点。 千面的能力详细说起来比较复杂,每一只千面能力都会有细微的差别,但有一些核心能力是不会变的,即变幻、储存和分裂。 ——祁知辰的目光开始了全方位的扫视,这个角度也很好看,那个角度也不错,眉骨深邃的人原来很适合这个表情…… 打住,快点做正事。 你在想什么!还有九百多种,两年多! 祁知辰强行收拢了自己的心神,回归到正事上来。 说到千面的能力三大能力,变幻是最常用到的。 由于他们的本体,并不是实质存在的物体,更像是一团黑雾,所以具有完全的可塑性,可以变幻出各种各样的身形,但通常限制在类似于人类的形态,变猫变狗变蟑子螂都不可以的。 算是千面用起来最顺手的能力了。 就像他现在,哪怕刚变身的时候,脑子还没搞清楚状况,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帮他幻化了一个模样。 大部分千面会更乐意变幻自己熟悉的形态,因此在正常的情况下,他该变成自己的样子。 但是总有几个千面不太正常,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勉强先理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后,祁知辰一颗怦怦跳的小心脏总算是落了地,整个人的举动重新光明正大了起来。 就算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但给人的感觉却可以截然不同。 陆黎估计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怎么说呢,大概是一种生死看淡下一秒就可以安详入土的那种超脱自然——祁知辰常常用这种表情来伪装内心。 反观真正的陆黎,根据曾经高中同学的印象,此人大部分时候,都像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祁知辰倒偶尔会有些奇妙的错觉,觉得有些人就是笑得越开心,做事就越狠。 陆黎就像是那种上一秒还在快乐攀谈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喝酒,下一秒就可以抄起手边的家伙给人从头劈成两半。 当然,以上都是祁知辰偶尔神游时脑补的场景。 罪过罪过,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祁知辰站直了身子,盯了几秒镜子中的那张脸。 怪不得刚刚他摸遍全身,来判断有没有多长什么器官的时候,就觉得这手感不太对劲。 他就说嘛,自己啥时候有八块腹肌了—— 不太确定,再摸一下。 祁知辰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了几秒,左右环顾片刻,又悄咪咪地掀起了衣服,露出来精悍的上半身,腹部肌肉形状流畅而不粗壮,是那种他非常喜欢的类型。 嗯,不错。 至于再往上的胸肌和再往下的——就比较抽象了。 物理意义上的抽象。 千面的变身有个前提,只能变出来自己脑海中能清晰勾画出来的部分,也就是说,首先要现在脑子里有个图纸。 而那些模糊的地方,则会直接被千面如同迷雾一般的身影填充。 所以现在他看上去,就有点奇特。 陆黎的脸他当然见过,胳膊和腿也见过。 但是那些藏在衣服后面,暴露出来就要被和谐的部位,他……还没机会见。 就那一小块鹤立鸡群的腹肌,还是之前某个狂风天的时候,天公作美,完全是纯属偶然瞥见的。 这一番组装起来,就像是脑袋和四个肢体,安装在单独的一块腹肌之上,其余的部位被黑雾填充,倒还挺有种别致的朦胧美。 祁知辰放下衣服,依依不舍地又欣赏了片刻那张脸。 随后他心神微动,镜中的身影扭曲了一瞬后,像是被晕染的水墨画一样,化作了氤氲的墨色雾气。 数秒钟过去后,散开的雾气重新凝聚成了人形。 祁知辰几乎是感动地把自己从头摸到了尾巴骨。 完完全全和人类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于肌肤的触感都完美模拟了出来。 千面这个种族绝对是伪装第一位! 当然,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种族实际上不是个活的。 简单来说,徒有其表,没有内涵,只是伪装出了外形。 吸血鬼虽然说心跳呼吸基本都不会变,但千面可以说是心跳呼吸都没有了。 不是活的又怎么样,他连花灵那种都变过了,已经不在乎阴间和阳间了。 哪怕下次变个人形都没有的,相信他也可以坦然面对。 不需要帽子,不需要外套,更不需要美瞳和墨镜,只需要一个千面,他就拥有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完美的伪装种族。 徒有其表怎么了,只要是正常社交距离下,谁会发现面前这个人类其实只是个壳子呢? 反正也不会出现一个变态突然冲上来贴贴对吧! 总之,祁知辰对于这个种族非常满意。 看来他之前的焚香、沐浴、更衣是有效果的。 下次可以继续,蚊香也可以多买两盘。 除去本体可以自由改变身形外,千面还拥有一些非常特殊的能力——分裂。 千面的本体实质是特殊能量构成的黑色雾气,这就意味着,是可以分割的。 就像是用橡皮泥捏小人,一整坨可以捏一个,一坨分成两块,就能捏两个小人。 基于这种特性,理论上千面是可以无限分割下去的,组成一个千面小人军团,但毕竟橡皮泥——不是,能量雾气是有限的,一般来说,最多可以分成四个。 也就是除了本体外,还可以捏三个分体。 分体也和本体一样,必须是熟悉的形态才可以捏出来。 哇哦,这不就是玩游戏创小号的感觉吗! 祁知辰顿时双眼闪闪发光。 虽然不管是捏本体还是捏分体,都必须要非常熟悉想要捏的形态,听上去有点困难,毕竟他人际关系过于匮乏,可参考对象不多。 但是,他有一个潜在容量足有999的素材库。 于是,又是凌晨十二点多,又是夜猫子狂欢的时刻。 自从这开启了魔法少男变身器之后,祁知辰的作息没有一天规律的。 卧室的门被大胖蒜吃了,不过一个人住的话,只要大门还在就没问题。 祁知辰索性挪到了宽敞一点的客厅。 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从一旁随手捞了一个抱枕揣在怀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自己缓缓地先分成了两个。 这番情景有点像是灵魂出窍。 一缕缕墨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体表面缓缓抽离出来,然后在面前停留,凝成了一团漂浮着的面团状物质。 随后,这团面团又自我分裂成了三块,依次排列过去。 祁知辰盯住其中的一个黑色面团,非常努力地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 只见面团缓缓拉出了一个大致的雏形,然后再添上四……不,是三肢,最后细节部分凝实起来——一个人鱼限定版·祁知辰闪亮登场。 哇,太漂亮了。 祁知辰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很少有人能从这种视角看自己,体验还真的挺特别。 他知道人鱼的大尾巴好看,变人鱼后眼睛又是那种海洋般的蓝色,论颜值来说,至少够得上当前变身种族美貌值前三名。 但是抽离了人鱼的身躯之后,以旁观者角度去欣赏,才突然有一种古代皇帝为什么喜欢养那么多美貌妃子的感觉了。 很好,下一个。 祁知辰摩拳擦掌,将第二个面团变成了花灵限定版·祁知辰,小小的一只仿佛能够捧在手心,简直想让人一口吃掉。 第三个面团他选择了吸血鬼。 毕竟上一个才变过恶魔,喜新厌旧的祁知辰表示新鲜感不足。 所有的分体捏捏完毕,三个限定版的祁知辰静静地漂浮在客厅之中,都闭着双眼。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点睛一步。 千面的分体是可以操控的,而且如果足够熟悉的话,甚至还能够模拟出部分的力量。 不多,但够用。 脑子好的千面,完完全全可以一个抵四个,还只需要发一份工资。 而如何操纵这些分体,方法不少,按需使用。 可以自己精分多个意识出来,本体全权操纵,分体无自我意识,缺点就是时间久了容易真的精分了。 也可以放出部分自主意识,分体根据设定自由发挥,半自动模式。 更有甚者,在给予了分体完全意识之后,本体和分体在一起的,做到了真正的内部消化。 从脑海里挖出来这部分信息后,祁知辰思索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形的波动从体内陡然四散开来,一道奇异地联系链接了本体和三个分体。 顿时,祁知辰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裂开。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面前的三个限定版也同时睁开了双眸。 海蓝色的、七彩的、暗红色的,在这昏暗的室内散发着如同霓虹灯的光芒。 这感觉有点像……打游戏模拟器四开的同时还得同时操作,然而鼠标却只有一个。 本体人形祁知辰保持原样,静坐不动,只是暂时忘记了模拟正常的人类呼吸。 人鱼限定版祁知辰试图唤出水流,水流成功从头顶泼下,完美地把自己滑倒并且以大尾巴扇飞了厨房门告终。 吸血鬼限定版非常合理地在人鱼版滑倒冷酷无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小脚趾撞上茶几腿,倒抽一口凉气的同时小尖牙刺伤舌头。 花灵限定版——花灵限定版试图和和煦的微风交流,结果喊来了狂暴的微风,现在客厅里已经刮起了小型的龙卷风。 祁知辰:“……” 祁知辰果断放弃了本体全权操纵模式。 在对本就并不富裕的小屋子造成进一步伤害之前——即人鱼限定版的大尾巴已经不太受控制、客厅里的龙卷风已经把花灵版卷上了天、吸血鬼版已经开始对冰箱里的大蒜眼冒红光—— 在以上这些惨剧发生之前。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所有的分体。 看来精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祁知辰心有戚戚,决心在练好千面能力之前,绝对不要变出这等异族限定版分体了。 虽然说分体只能动用极少部分能力,但在脑子不太好的时候,杀伤力是翻倍的。 控制分体方法,比较适合他这种新手……新面的,大概就是半自动模式了。 有点像他之前玩过的模拟人生游戏,打开游戏里小人的自由意志,不去管的时候就会自己动,如果想操纵的话,小人就会去做他要求的事情。 听上去似乎不错。 祁知辰有心尝试,但为了不半夜被狂暴龙卷风刮上天和月亮肩并肩,他是不敢再拿异族版本的那些大杀器来尝试了。 只能变人类了,还必须是熟悉的人类。 祁知辰把脑袋搁在抱枕上,苦思冥想他稍微熟悉一点的人。 陆黎最先被他排除,真要捏出来的话,感觉有点太微妙了,以前的同学其实也不太熟,大学里的那些同学,好像也只记得脑袋的样子。 只变一个头,大半夜的,对心脏不太好。 夜色渐沉。 祁知辰已经对自己的生物钟破罐子破摔了。 哪怕千面不是个昼伏夜出的种族,他也不管作息时间,主打的就是一个能通宵就不算熬夜。 墙上的小挂钟努力爬了小半圈,祁知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透过挂钟前玻璃挡板,看到了里面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 也许,他可以换个思路? 十分钟后。 对于捏人已经非常轻车熟路的本体祁知辰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左边,是十二岁版本的祁知辰,还有点包子脸,规规矩矩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右边,是十五岁版本祁知辰,已经褪去了婴儿肥,长出了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侧颜还带着一点稚嫩,盘着一只腿,面无表情,有了几分未来伪冰山的风范。 至于面前——嗯大概是话剧女装限定SP版本祁知辰,一身青春校园风的小裙子,短发,脸上妆容很厚,青春靓丽,看上去和本体居然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相似度。 这三个分体都采用了最新的部分意识控制模式,目前还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本体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达到无痛精分,切换视角。 如果不控制的话,大概就是—— 十二岁版盯了片刻电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呼呼大睡。 十五岁版百无聊赖,捧着返祖者专用小手机,在灌水区里找了个帖子疯狂拱火。 女装版……女装版的诞生其实是个小小的意外。 他捏人的时候只是想试试看,某个特定的装扮能不能也算一个版本。 祁知辰平时的打扮都没什么特殊,只不过谁还没有个女装的经历呢,差不多高二的时候吧,他被话剧社强行拉过去临时反串了个女学生。 一群学姐在脸上涂涂抹抹,最终的成品让祁知辰还算满意,因为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于是女装版就这样诞生了。 男孩子穿女装的话,其实也还挺适合的。 而且切换到女装版的视角之后,他才感觉裙子穿起来的感觉还挺不错,非常顺畅,活动也很方便——住脑,不能再想了。 祁知辰收回心神,给分体都开了半自动模式。 眼看着时间已经够晚了,为了熟悉能力,他也没把分体收起来,而是简单设定了一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随后,本体就化为了千面的原型。 凝成了小面团的黑色雾气漂浮在半空之中,一浮一沉,明显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 黑色雾气小面团这一觉直接睡了大半天,直到傍晚六七点点钟,才缓缓拉长了身体,咕噜一下变成了人形。 祁知辰一睁眼,发觉十二岁版本和十五岁版已经消失不见。 简单感知一下,这两个分体大概是深感无聊,自己消失回去了。 祁知辰问电脑面前的女装版分体:“那你怎么还在呢?” 分体推了推鼻子上的平光眼睛,一开口,是偏低沉的声音,可男可女:“在学习。” 电脑屏幕上面,播放着高中物理课程。 祁知辰:“……” 虽然外形是参演话剧的女装版,性格却完全是高二的自己,居然还非常的热爱学习。 外边天色已经快黑了,这一觉是从天黑再次睡到了天黑。 祁知辰又伸了个懒腰,毫无浪费时间的羞愧之感。 看来这种半自主控制分体的方式还是具有可行性的,以后可以视情况推广使用。 除去本体变形,分体捏人的能力外,千面的储存能力,其实是将他的变幻能力,固定为特殊的面具,可以给他人或者自己备用。 祁知辰存了三个面具,都是在自己五官的基础上简单修改了一下,期待着面具可以和人鱼泪珠一样,不是千面的时候也能保存下来,这样以后就不用和墨镜美瞳死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祁知辰在对着镜子玩捏脸,一旁的分体已经开始学起了高中数学。 双方互不打扰,像是陌生人一样,非常和谐。 “叮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分体毫无波澜,毕竟高中的时候,他的手机还是常年静音的状态。 已经进化成了不爱学习的大人的祁知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号码。 居然是申光乐。 有点神奇,现在都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以这位养生达人的作息,向来是十点钟便准时上床睡觉的。 他刚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一道女声:“您好,请问是申光乐的家属吗?” 祁知辰顿了下:“不是,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这边是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申光乐先生一个小时前意外晕倒,现在在急诊留观室这边,”对面现场环境很嘈杂,“我看他给您的备注是‘好大儿’,所以想问问您能不能过来一下……” 祁知辰:“……” 那还真是感天动地的“父子情”。 祁知辰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这账以后再算,当下要事为重:“没事,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确认手机电量足够,又翻出钱包踹了点现金,对着镜子确保没有露出来破绽,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江城中心医院离得不远,祁知辰快步走到大马路上准备拦辆的士,正琢磨申光乐到底是犯了什么重疾,扭头就看到分体静静地站在旁边。 祁知辰:“……” 他差点忘了还有个分体在外边:“你怎么跟着出来了?” 分体和本体不能离得太远,不然就会失去力量供给消失掉。 分体拿着平板,闻言抬起头:“视频还没看完。” 平板上播放着的课程,已经进化到了高中数学。 祁知辰:“……” 以前的自己,居然真的这么热爱学习吗? 带着一个分体总归有点不太方便,要不趁周围没人把分体偷偷收回—— 滴滴! 伴随着车喇叭声,不远处一辆空的士掉了个头,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条路是条大路,摄像头清晰度很高,不巧又是往日交通事故告发路段,搞不好哪天警察叔叔就调出了监控摄像头,看到了他大变活人的场景。 祁知辰放弃收回分体的打算,他试图简单把思维精分成两个,控制分体回家,然后本体去医院。 结果刚一接手分体,眼前青春靓丽的高中生就同手同脚差点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祁知辰:“……” 连双开都这么困难啊。 “算了,”他叹了口气,弯腰上了车,“一起过来吧。” 反正左右都是他自己,怎么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这个点其实还没到急诊最忙的时候,但医院里永远不会少了人。 祁知辰带着分体目标明确,直奔急诊观察室,远远地就看到申光乐坐在床上,旁边还站了个打扮精致的女生。 还活着,那就好。 祁知辰还没走到病床边,申光乐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扭过头来,除去那绕了脑袋一圈的纱布外,看上去精神头倒不错。 “辰子!”申光乐语气欢乐,“我这真没想到护士会给你打电话来着,早知道我就换个备注了,大晚上的还害你跑一趟,这最近晚上又不安全,你怎么过来的?打车吗?晚上好打车吗?” 祁知辰非常适时地打断:“发生什么了?” 申光乐停顿片刻,看上去比祁知辰还茫然:“我也不清楚啊,本来是在相亲的,你也知道,我家里人比较着急嘛,高中的时候防着我早恋大学了又开始担心我单身,这一毕业就给我张罗上了。” 他皱着眉头拼了全力回忆:“本来好好的吃着饭来着,然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轰隆一声啊,我脑子就一晕,眼前一黑,醒来就在医院了。” 说话间,申光乐终于想起了他的相亲对象,连忙介绍道:“哎呀我这脑子,辰子,这位是秦梁,就是我刚刚说的,一起吃饭的相亲对象。” “多亏了她给我打了120,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医生说还要拍个CT啥的,说怕有什么脑出血还是什么出血,不过我感觉我还挺精神的,就是脑壳子还有点疼……” 有力气说那么多话,看来问题应该不大。 祁知辰对于申光乐的噪声攻击已经有了耐受性了。 他正准备开口,一旁的秦梁却突然退后了一步,差点碰到了输液架。 “你、你是?”秦梁的目光看向祁知辰,又看向在他身侧,低着头看平板的青春靓丽穿着小短裙的分体,目光堪称惊疑不定。 “我叫祁知辰,是申光乐的大学同学。” 秦梁目光有点恍惚:“你好,我叫秦……秦梁。” 祁知辰摆出了正常社交时的表情,也就是面无表情。 他注意到申光乐和秦梁目光都不住地往分体身上看,只好又介绍道:“她——” 这要怎么介绍? 大家好,这个是高中女装限定SP版本的祁知辰? “她叫……陆分,”祁知辰冷静地胡扯,“是我的——” 这真的没想好怎么说。 申光乐伸了个脑袋,眼中闪动着八卦的光芒:“是你女朋友吗?她扎头发的发圈,是不是你之前游乐园套圈送的那个?你们住一块了吗?” “不是,”祁知辰飞速否认,“只是朋友——申光乐你躺回床上去,好奇心别那么重。” 申光乐好奇道:“但是她穿着你的拖鞋。” 祁知辰扭头一看,分体的脚上果然穿着他的拖鞋。 室内用拖鞋穿到了室外,这对于有一点洁癖的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祁知辰面色凝重问:“你怎么穿出来了?” 分体平静道:“你应该知道的。” 哦,好像确实是这样。 当初那套女装配套的鞋子是双高跟鞋,祁知辰干脆就没有穿,直接穿着袜子就上了台。 祁知辰和分体对视了一眼,互相达成了共识。 拖鞋回去再买一双。 二人眉目传情心领神会的模样,引发了周围两位围观人士的极大震惊。 申光乐纳闷:“你俩真的不是情侣吗?” 祁知辰觉得这事解释不清:“不是,CT排到几号了,赶紧先去——” 哐当一声传来。 一旁的秦梁终于撞到了输液架。 她连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微笑着后退几步,匆忙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便脚步慌乱地走到一边。 伪装成秦梁的郑凉内心极度焦躁,手机屏幕上手指飞点,表情无比沉痛地给列表中的陆黎发了一条消息。 【陆哥,十万火急!】 【你被偷家了啊啊啊啊啊!】 正文 第28章 黑暗。 周围是一片混沌不分的黑暗,没有日夜交替,没有一丝风声,放眼望去宛如一片荒芜的焦土。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是蒸腾而起的黑色幻影,天空与大地被这些黑影贯穿,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凝结成形,又在下一秒钟自我崩溃。 陆黎似乎能感觉到喉咙中满溢的血腥味,长久的黑暗中,只有雷光炸响时惨白的光芒时隐时现。 刺啦—— 雷霆流淌过几乎被血迹覆盖的身躯,导入大地,又化作漫天轰然作响的雷光直击而下。 他半跪在地面上,雷光映亮他近乎只剩下本能的侧脸。 “就算是异能力二次突破,也从来没有混乱到如此程度的先例……” “血脉查了吗?到底有没有被污染入侵?确定还是纯粹的人类吗?” “这已经是他这个星期第三次失控了,我们有理由怀疑,如果进一步放任他留在这里,将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 良久的沉默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那……陆家那边什么态度?” 吼! 不知道何处翻滚的黑暗之中,终于成功酝酿出了一道凝实的巨大黑影,低沉的咆哮声盖过了滚滚雷声,随即黑影数脚着地飞奔而来! 陆黎微微合眼。 他站直了身体,以一个近乎于平静而放松的姿态,周身却猛然间暴涨出来巨大的力量,雷光像漫天的大雨瓢泼砸下,紫白色的光芒在右手处凝结成了一把模糊的长刀。 下一秒,他五指扣紧,长刀瞬间清晰,利刃泛着寒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陆家吗,”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声,“那边的话,总体倾向于……放弃吧。” 声音最后没入了一声叹息。 巨大圆形会议桌的中央是一个立体投影装置,此刻投射在会议桌中央的场景,让所有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用最为坚固材料制造而成的巨大半圆形监狱,如今已看不太真切,几乎整片天地都是密密麻麻的紫白色雷光,雷光的正中心隐隐约约可见一道身影。 投影装置的摄影设备缓缓拉进,众人只看见在雷光偶然间露出的间歇之中,看到那道身影轻轻偏过了头。 他竟然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 黑影高高跃起,扭曲的身形几乎辨认不出来具体的形貌,完全凭借着本能嘶吼着砸下。 嗷嗷嗷——! 怒吼声戛然而止。 陆黎微微仰头,右手的利刃近乎是随意地往身侧劈下,干脆利落地将黑影一分为二,刀刃泄露出的雷光贯穿黑影之后竟是又破空而出数百米,消失在了一片混沌黑暗深处。 动作之间,挂在脖子上的手机从领口之中掉出,反扣在心口处的屏幕受电光侵扰,屏幕亮了起来——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拍摄的场景似乎是在课堂上,短黑发的男生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风吹进来的时候,掀起了窗帘,一缕盛夏灼热的日光照在了男生的脸上。 他轻轻皱着眉,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纯黑的瞳孔在日光下展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感觉。 似乎是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男生便转过了头,眉梢轻轻扬起,带着一丝疑问。 此刻,突然吹来的风高高地扬起了窗帘,日光倾泻,一片灿烂。 咔嚓。 而不知道是谁在抽屉里,悄悄掏出来手机,因为一时分神手抖,留下了这张模糊的照片。 “……那就这样吧。” 这似乎是个久居高位之人,说话时语气平缓而毋庸置疑:“恰好S级污染裂隙炎月进入了活跃期,最近频频泄露出来高级别污染。” “我记得,前段时间,不是有一个课题吗,讨论派遣高级别异能者直接深入裂隙中,在污染尚未完全成型时进行绞杀,是否具有可行性。” 那人缓缓道:“就让陆黎去吧。” “如果他活着度过炎月的活跃期,那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蛰伏,它们隐藏在每一道雷光轰响之中,藏匿于低哑的粗喘声下,有好几次,陆黎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调整着呼吸,捏紧了手中的手机。 没有白天黑夜的环境让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手机上记录的时间已经成了数字,一天还是一个月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意义。 陆黎低下头,在污染形成的间歇之中,伴随着周围不停歇的雷光,他沾满了血污的手指轻轻点开了相册。 这里的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主人公,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课堂上、操场中、马路上,每一张都是他。 呼。 陆黎轻轻地喘了一口气。 【咕噜……是吗……】 【……找到……找不到】 像是不同于人类语言的窃窃私语之声在耳畔响起,陆黎猝然回头,手中裹挟着雷光的利刃猛然间化作四散而开的飞刃,狠狠地穿透了不知何时悄然靠近的巨大黑影。 这一道黑影近乎有数层楼房高,无数粗壮的分支从它的本体上蠕动而出,其中最隐秘的那一道竟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分支卷上陆黎的右手,又在下一秒被利刃斩断成了两半,而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陆黎听到了那混乱的低语声。 【咕叽……有他的味道,不是他、要找到他……】 【要找到——】 无数窸窸窣窣窃窃私语之声从每一道黑影之中传来,偌大的污染裂隙之中,所有的污染都躁动了起来,无数道扭曲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 “叮铃铃铃铃——” 陆黎猛然间睁开双眼。 酒店暖黄色的天花板上亮着刺眼的白炽灯,他轻轻地闭了一下眼,才伸出手接通了一旁孜孜不倦呐喊着的手机。 “陆哥,”灵耀的声音非常疲惫,“你是又做噩梦了吗?” 陆黎按了下眉心:“直接说。” 灵耀幽幽道:“能不能别打雷了,从昨晚开始,我们入住的酒店已经在大晴天里,被精准劈了一百多道雷,据说网上已经有人准备组团来打卡了。” 陆黎嗤了一声,浅棕蓝色的瞳孔中划过紫白色的光,下一秒那些躁动的雷光便戛然而止。 他起身下床,冷水洗了把脸,漫不经心道:“打什么卡?” 见到雷光消散,灵耀这才松了口气,科研天才也不太懂普罗大众的脑洞,纳闷道:“据说是想来围观一下,哪位道友在渡劫。” “是吗,”陆黎推开窗,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本该是夜空晴朗时刻,不远处裂隙上空,却始终盘旋着一道乌云,“拉个景点出来,记得要收费——嗯?” 手机又震了两下,陆黎瞥了一眼,突然顿住了。 什么……偷家? # “我是真的不记得被什么东西撞了。” 申光乐坐在个轮椅上,被祁知辰一路推到了负一层等着排队做CT,一路上嘴巴基本上没停过。 “奇了怪了,我当时就有一种强烈的那种——呃推背感,有点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又有点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仔细想想还有点像被肘击了。” “医生说我后脑勺那块确实破了,不过伤口不大,再过一会差不多就要愈合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还是打上了纱布以防万一。” “所以我就说相亲这种事情对于年仅二十二岁的我来说,为时过早,不太适合,这一不小心——啊不好意思秦姑娘,你是个好人,问题在我,到时候回家,我跟中介说是我的问题。” 申光乐带着歉意对“秦梁”小声说道。 伪装成秦梁的郑凉木着一张脸,疲惫地点了点头。 在她旁边,低头认真学习的祁知辰绯闻女友——陆分姑娘,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干扰,平板里传来了抑扬顿挫的“首先我们在这里放一个P”的声音。 郑凉看了眼面容姣好,气质淡然的“陆分”,又回想了一下长得倒还不错,气质随心所欲的陆大队长,长叹了一口气。 同一个姓,差别够大的,无论怎么对比,都看上去胜率不高的样子。 没想到出个任务还能碰上这种事,真的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碰上。 芳龄二十五的郑凉幽幽地这样想着。 作为战斗部为数不多偏向于精神控制类的异能者,郑凉常常会被派去干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 比如伪装成一位年轻貌美高学历单身女子,试探相亲对象是不是个返祖者。 大部分时候,特异局都是个不怎么遵纪守法的组织,但是一般对于非组织内的返祖者或者异能者,还是倾向于不过多加以干涉。 只不过嘛,最近确实出了不少奇怪事,而这位申光乐,又一直在特异局的高危名单上,权衡了一下,还是想着不管怎么样先试一试。 但是郑凉发誓,相亲餐厅里发生的那件事情,绝对是一个意外。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犯太岁,江城的污染猛然间多了许多,还有很多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情报部那边也没预警,猝不及防就糊了上来。 相亲时候那只污染也是,虽然等级不高,但明显已经开始侵入周围普通人类神智了——没看到旁边三对小情侣都已经在吵架了吗? 那她作为特异局的一份子,拿着编制的人,关键时刻当然要挺身而出。 然后作为非纯粹的战斗人员,打架的时候出那么一点点的意外—— 比如说她真的不知道,申光乐为什么会突然站起来,一不小心他的后脑勺就跟她来不及收回的手肘来了个亲密接触。 “对不起,”郑凉沉痛道,“非常抱歉!” 申光乐脾气很好:“啊?你道歉干什么,又不是你的错,没事没事,我最近运气确实挺差的,没事就摔一跤,放心,真没事。” “我会负责的,”郑凉依旧非常沉痛,“医药费你不用担心。” 申光乐愣住了,大概从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人,连忙拒绝:“不用,真的不用,没事我有医保,哎呀你这人也太实在了。” 他以极度拙劣的技巧转移话题:“呃对了对了,辰子,那个——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女朋友穿的拖鞋,好像还是你去年生日我们寝室集资送的对不对?” 祁知辰:“……” 转移话题的基本道德,就是不要拉无辜人士下水。 “都说了不是女朋友,”祁知辰瞥了眼分体脚上的拖鞋,“是啊,送了四个颜色每个季节一种,现在夏季特供蓝色版。” 医生本来是要求推床下来的,结果申光乐强烈拒绝,祁知辰才找了个轮椅带他下来。 今晚急诊要做CT的人不少,前边还有几个在排队的,申光乐大概是话说多了,咽了口唾沫:“辰子,我有点渴。” 祁知辰对待伤患非常有耐心:“等会,我去给你买瓶水。” 为了以防分体再出什么乱子,他现在已经在一心二用直接全权控制分体了。 一心二用比一心四用简单一点。 大概是随着变身时间延长,对于千面能力的控制逐渐娴熟了起来。 祁知辰现在只是有一点点少许的分裂感。 这点些许的分裂感,表现出来就是,他本体答应着给申光乐买水,分体就无比自然地接过本体的手机,走到了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扫码买了一瓶水。 期间连句语言交流都没有,展现出了充分的默契。 “嘶。”申光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都把手机给人家用,还把密码——不对,居然是指纹直接就能解锁,你都把人家的指纹给录进手机里了?还说不是你女朋友?正常女朋友都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手机可是现代人的命脉!” 同一个人指纹当然相同。 祁知辰:“……你想多了,没那回事。” 这足以让郑凉再度为陆大队长心梗的一幕,再次映入了郑凉的眼帘。 她心情复杂地跟着“陆分”一起到了自动贩卖机旁,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纯粹是有点不好意思单独面对无辜可怜人申光乐。 自动贩卖机“咕咚”一下吐出了一瓶水。 分体一只手还是拿着平板,只不过被祁知辰全权控制后,平板上的高中数学已经没有再播放了。 他正准备弯腰去拿水,突然间,一道细长的黑影宛如章鱼触手一般朝着分体的方向横扫而来。 分出一半意志控制着分体的祁知辰,先眼明手快先把矿泉水拿了,又下敏捷地后退了两步,看上去动作无比自然地躲过了黑影。 谁料黑影的触手末端十分灵活地转了个弯,竟是对准了分体脖子缠了过来。 有污染想要找死,那也没办法。 祁知辰只好控制着分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迎面袭来的黑影,稍一用力,便直接将其捏成了无数四散的粉末。 千面虽然说战斗力非常一般,但那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异族来说。 对于这等小喽啰版的污染,单纯的能量压制就足够了。 另一边,坐在轮椅上焦急等水的申光乐迷惑地盯着祁知辰的本体:“辰子,你干嘛突然伸手在空中抓来抓去?晚饭吃菌子了吗?” 祁知辰:“……” 唉,一心二用的还是有点问题,一不小心就容易两边同步了。 祁知辰面色不变地放下本体这边的手:“看到有只蚊子。” 另外一边,初战告捷的分体表现完全是无懈可击,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确定了那道小污染已经被捏碎了后,转身正准备往回走,就看到跟在后面的秦梁摆出了战斗姿势,手里还握着个鞭子,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也是异能——不对,”郑凉震惊道,“你是返祖者?” 祁知辰:“……” 等等,难道这位秦梁是异能者? 他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属于返祖者的异常气息。 没想到啊,这一趟居然碰上了还没点亮图鉴的异能者吗? 不过,难道是因为异能者是纯粹的人类吗?感知起来,好像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祁知辰的本体定在原地,久久未动。 申光乐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辰子,你干嘛总是看着空中啊?难道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吗?你是不是晚餐真的吃菌子了?” “……”祁知辰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没事,又看到了只蚊子。” 郑凉没想到在医院里还能碰上污染。 她都已经掏出鞭子准备上去了干架了,顺带还分神思了考下,等会要用什么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医院大厅里玩杂技的行为。 结果就看到这位陆大队长头号情敌、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女生,面无表情地把污染捏成了碎片。 这种云淡风轻轻描淡写的气度,心动的感觉了。 江城这边登记的返祖者不多,郑凉差不多都过过一遍眼,眼前这个绝对是个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才返祖的,说不定能拉到特异局来? 多一个同事,就少一份工作量啊! 郑凉端起了最为友善亲切的笑容,然后就看到面前的小姑娘瘫着一张脸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停顿。 郑凉:“……” 这种熟悉的令人心梗的感觉,倒是和祁知辰很像呢。 一心二用之下,尤其是本体在另一边,还不得不跟申光乐解释夏季有蚊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的时候,分体那边的动作是能少就少。 水拿了过来,祁知辰一把接过,塞给了喋喋不休的申光乐,想着干脆找个理由让分体提前离开,控制一下距离就行。 想法刚在脑子里转了一个圈,突然间“轰隆”一声,如同打雷般沉闷的响声四面八方回荡起来。 祁知辰一顿。 本体被他控制住,动作表情丝毫没变,然而分体却没控制好,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源一看。 哪怕是月色之下,那层层叠叠如浓墨般的污染也十分明显。 它们化作了头发丝一样密密麻麻的细长线条,互相缠绕着从各个角落里钻到了医院之中,在无知无觉的众人头顶形成了宛如蝗虫一般的乌云。 污染像无孔不入的虫子,一缕一缕钻了出来,在人们头顶上盘旋,稍微虚弱一点的就被污染钻入体内。 几乎是同一时间—— 捏成了妆容精致女高中生的女装版祁知辰:“我去趟卫生间。” 伪装成相亲人士的特异局员工郑凉:“我去趟卫生间!” 祁知辰:“……” 郑凉:“……” 二人互相对视一秒,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郑凉是打算去卫生间变装一下的。 普通人类看不到污染,但是会被污染影响,尤其是在医院这种人群密集、情绪波动大的地方,放着不管的话,绝对会出问题。 郑凉已经通知了特异局的人,但是现在时机嘛,不太凑巧。 陆黎正好带队出差去了,剩余的人基本上都分散在其他地方出任务,剩她一个辅助战斗人员在这里。 要打架也不是不行,但是为了相亲,她穿了一身精致小短裙,动作大一点就得劈叉,得赶紧去卫生间扒拉一身战斗服出来。 郑凉看了眼这位漂亮返祖者穿着的小短裙和趿拉着的拖鞋,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朝着申光乐和祁知辰眨了眨眼:“那我们先一起去趟洗手间了啊。” 祁知辰:“……” 行吧,问题应该不大,至少真实身份没有暴露。 祁知辰的打算和郑凉估计的差不多。 不过,他是想找个地方,给分体捏个其他种族版本出来,这样战斗力怎么也会强一点。 他把大部分的心神都用来控制分体,本体就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开始发呆。 江城市中心医院是新建的,地方大,卫生间也挺多,难得没有排队。 郑凉高跟鞋在地上蹬得直响,一边走一边偷偷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小姑娘。 仔细一看,小姑娘其实很漂亮啊,就是脸上的妆容有点太厚了,不像是那种日常妆,倒是更像舞台表演用的。 这个款式的衬衫不错,腰好细啊,就是脖子这里有点点奇怪。 小裙子很好看,有机会问问在哪家买的,款式很复古—— 郑凉突然间停住了脚步。 她注视着“陆分”的背影,缓慢而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面前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她面无表情,每却无比干脆而坚定地走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郑凉:“……” 她看了眼男厕所标牌上的男,又看了眼女厕所标牌上的女。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翻译了一下“man”和“women”这两个词。 随后再次抬头,确认男厕所上画着的是个男小人,女厕所上是个女小人。 霎时间,之前察觉到的种种违和感涌上了心头。 比如那过分厚重的妆容。 比如那是不是有点过于突出的喉结和过于平坦的前胸。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信息被串联了起来,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浮上了她的心头。 然后她颤抖着手,点进对话框,沉痛地给陆黎发了今晚的第二条消息。 【陆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正文 第29章 习惯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尤其是在精神分裂了的时候。 哪怕祁知辰已经把几乎九成的脑子都拿来控制分体,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拐进了男厕所,然后和里面三位正在放水的大哥对上了眼。 大哥一号手忙脚乱:“卧槽草草草啊啊啊啊!” 大哥二号一脸呆滞:“呃啊,这个,呃什么?” 大哥三号故作镇定:“啊小姑娘,你是不是,呃不对我是不是——哎不对你是不是跑错了?” 祁知辰:“……” 女装后跑进男厕所要怎么办,是尖叫还是目不斜视—— 等等,不管穿着什么装,他肯定都得进男厕所啊! 想通了这一点,祁知辰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他镇定自若,目不斜视直接进了厕所隔间,啪的一下关门落锁,动作堪称一气呵成。 留下门外三位大哥齐齐对视片刻,表情中带着一丝惊恐。 他们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提起裤子拉上拉链,飞奔逃离了这个可怕的是非之地。 同样也最快速度换了一身战斗服,等在男厕所门口刚想开口问一句的郑凉,只等来了三个惊慌失措的背影。 郑凉:“……” 待在狭小的厕所小隔间内,祁知辰不由得闭目,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这都是什么事。 他就不该好奇心作祟,非得尝试着变出个什么女装版的自己来,要说还不如变个不太完整的陆黎版——这个还是算了吧。 现在外边还有个大污染在,申光乐的那位相亲对象也不知道是哪个组织的,也许是特异局? 就是不知道战斗力如何。 不管怎么样,本体那边肯定得伪装好了,到时候打起来的话,就拖着申光乐一起找个地方躲好。 以现在外人的角度看来,他的本体和分体之间,就是那种黏黏糊糊理不清的关系,真要是哪方组织追究起来,本体的身份肯定也不会安全。 怎么样能够稍微撇清一点关系,至少别那么快暴露啊。 虽然异族的战斗力过高,但他还想平静生活一段时间。 祁知辰思索着脱身的方法。 分体这边,他还是选个战斗力强一点的捏一下。 异族版本的能力肯定比不上原版,但至少比穿这个拖鞋热衷于平板上刷题的女高版好。 能供他选择的异族也就那么几个,祁知辰的卡池还比较浅,这种情况下,感觉吸血鬼还挺适合的。 伴随着一阵黑色雾气涌动,很快一个红眸黑发——划重点,男装的祁知辰出现在了原地。 他化作的千面,还拥有单独的面具能力,这个和变幻有所不同。 变幻是无法被看穿的,但是面具只是一层遮盖,可以隐藏真实的五官和声音,包括一些具有身份识别性的特征。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简易版身份伪装工具,非常具有千面“猜猜我是谁”的种族特点。 当然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比如能量波动过大的时候,面具也会碎掉的。 祁知辰用面具盖住了脸,简单调整了一下五官,总算是可以出去见人了。 他走出隔间,对着卫生间内的镜子确认了一下相貌。 不错,审美上符合他的要求,就是总有那么一丝丝眼熟的感觉。 祁知辰思索片刻,忽略了这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他套面具的时候对五官的调整应该完全随即的,单纯在原有的基础上,朝着自己看得顺眼的方向调整的。 外边传来了那个异能者来回踱步的声音,祁知辰看了眼卫生间的玻璃窗,还是放弃了跳窗而逃的想法。 跑得了分体,跑不了本体。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朝外走去。 哪怕这个时候,祁知辰还抱着一丝,说不定外边那个异能者认不出来他最新形象的期望—— 结果他刚一迈出男厕所,穿着一身轻便战斗服的郑凉便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哇哦”。 “美人就是美人,”郑凉感叹道,“男的还是女的已经不重要了。” 祁知辰:“……” 他其实很想问一下,这位秦梁女士怎么确定自己就是刚刚进去的女装大佬。 只不过,不管脑子里的思绪是堆积成了什么样,表面上,祁知辰还是完美地维持住了吸血鬼种族气质。 郑凉只看到这位陌生的返祖者轻轻瞥了自己一眼,暗红的瞳孔令人无端端心头一惊,有种奇异地威慑感传来。 “异能者,”眼前的返祖者轻轻开了口,“你的同伴,什么时候到来?” 两人本来正往外走,闻言,郑凉脚下的步伐难以控制地乱了一分。 ——高阶返祖者,都是这样的吗? 她其实算是个半路出家的异能者,平日里见到的返祖者,大部分都是些血脉驳杂的。 那些低血脉的返祖者,大部分都只是返祖出了一些异族的特征,最多的就是兽耳、尾巴。 少部分获得了特殊的能力,大多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和异能者的能力没法比。 异能者按照能力强弱,最高为S,最低为E,一般C级以上的异能者,除去全方位提升的身体素质外,本身的特殊能力就足够领先普通人一大截。 但是返祖者不同。 返祖者没有清晰的实力划分,大多数时候用血脉浓度界定,多数返祖者血脉浓度都在10%以下,这就使得他们继承的异族能力十分的随心所欲。 运气好点的,继承了稍微有点用处的,比如人鱼化泪为珠能力,并且外形还没发生太大变化的,那就算是走了大运,后面基本上能过的不错。 而大部分运气没那么好,要么就是继承了外表,没有能力,要么就是一些没什么太大用处的能力,反倒会让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郑凉遇到的大部分返祖者,其实过的都不怎么样。 见多了那些低血脉的返祖者,平日里听到别人口中流传的关于那些高血脉返祖者的时候,总没有什么实感。 而今天,她还是头一次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心动魄之感。 面前的人褪去伪装之后,那种奇异的非人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这让郑凉有一种不是在面对人类的错觉,像是遇到了食物链上的野兽,满是如影随形的窒息感。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胡乱思考点什么,来平复越跳越快的心脏。 暗红色眼眸,是返祖了吸血鬼的血脉吗? 好像也有其他种族也是暗红色眼眸,不过之前女装的时候还是黑色眼睛,所以是可以变化的?还是非常跟随潮流地戴了美瞳? 但是为什么要女装,种族特性带来的全新爱好吗? 还有,这人和祁知辰是什么关系?女朋友——不对,男朋友? 陆哥的感情生涯尚未有所成果就要中道崩殂了吗? 祁知辰知道他女——男朋友不是人、呃不是普通人类吗? 等等,理论上返祖者很多都是扎堆共存的,难道祁知辰也—— “等会,如果打起来的话,知辰那边,麻烦你帮忙注意一下。”正在郑凉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这位陌生返祖者突然又开了口。 他说话时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停顿感,似乎并不太习惯讲话。 医院内突然冒出来的污染级别不算低,差不多将近A级了。 虽然郑凉本人也是个A,但辅助如果不栓个DPS的话,最多也就只能保证自己不死掉。 两个一同去厕所变装出来的人,正间隔两米距离并排往外走去。 还未靠近污染中心,周围已经有许多细长黑影层出不穷。 听到这句话,郑凉下意识问:“什么?为什么?” 都这种关系了,不应该自己亲历亲为地保护吗? “远一点的,我会处理,但是,”陌生的返祖者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这些事。” 所以祁知辰其实是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的? 郑凉心中划过一丝了然,她很快便理解了面前这位陌生返祖者的想法,毕竟陆哥也是瞒着祁知辰的。 有些隐藏于黑暗中的事情,还是不要让阳光下的人知晓比较好。 “我尽量咯,不过你这样子,和女装差别挺大啊,要不是我异能力特殊,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同一个人。” 郑凉很自来熟,她把腰间的鞭子取下来在手上绕了几圈,活动了一下手脚:“除非他知道你是男的,同时又见过你的女装——八卦一下,你和他什么关系?” 祁知辰:“……” 他本来还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而沾沾自喜。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把自己从异常事件中摘出去,足以给自己颁一个奥斯卡奖杯了。 结果到头来,居然还要面对自己和自己的八卦。 看着面前这位异能者闪烁着八卦目光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熟悉,好像不久前见过。 祁知辰忽略了心头那种诡异的眼熟感,目光滑过医院上方挂着的电子屏幕。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可以—— 砰! 轰隆! 猝不及防间,巨大的电子屏毫无征兆突然落地,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轰响声! “啊——” 下一秒,人群的尖叫声炸响。 电子屏幕的前面就是急诊的分诊台,好在两个值班的小护士刚刚正绕开分诊台查看患者情况,这才躲过了一劫。 整个一层急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远远的已经有好几个保安跑过来查看情况,还没有等他们靠近,整座医院大楼的地基突然间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啧,不妙啊。”郑凉拧了拧眉。 她拔腿便往污染最重的地方跑去,手中的鞭子甩出,卷住一处横梁后,借着惯性,整个人轻巧地在半空中荡了过去,落在了七层的连廊上。 “草,那帮支援的怎么还没来。” 郑凉低低地骂了一句,她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又催促了一下过来支援的人,余光瞥到腰间挂着的方块小屏幕,下意识看了一眼。 然后便愣住了。 这个方块小屏幕,实际上是个简易版的调度采集仪接收器。 研发部的新品,灵耀技术入股。 据说可以起到自动分析接收数据的作用,在大规模能量存在的时候,检测准确度还是挺高。 此刻,方形小屏幕上,代表着污染的黑色条带一骑绝尘,后面紧跟着的是代表异能者的绿色条带,颜色也非常鲜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记录到除她以外的任何异能者波动,也没有记录到任何返祖者的能量波动。 眼看着郑凉像耍杂技一样蹦跶着跳远了,祁知辰估摸了一下变身的时间,试着用了一下新捏出来的吸血鬼版千面的能力。 还好,还能用一部分。 更好的是,这次终于没有三只大胖蝙蝠出来了。 分体的身影一闪,吸血鬼强大的身体素质使得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便轻轻松松地跟在郑凉身后上了连廊。 身后有一条追随着他窜过来的污染触手,被祁知辰随手挥出来的一道能量给碾碎了。 他心中计算着时间,刚一站定回头,就看到郑凉捧着个小方片,目光中的情绪极度复杂,夹杂了惊慌、恐惧、震惊和迷茫。 “为什么?”她的声音中有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你用了返祖者的力量,但是却什么都记录不到?” 郑凉心中除了不解,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 这一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之前灵耀向她喋喋不休的几起奇怪的案件。 完全监测不到异常的通缉犯张陶。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出来的小雏菊,送去检测却就真的是一朵普通的小雏菊。 还有之前夜空中洒下的大蒜味人鱼泪珠粉末,同样是干干净净,一点能量残留都捕捉不到。 “你——” 有一瞬间,她突然浮起了一种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 然而,这离谱的猜测很快便被一些深刻在脑海深处,并且被所有人公认的常识给压了下去。 于是郑凉捏着手里的小方片,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什么新兴的组织吗?这是你们组织的新技术吗?” 祁知辰:“……” 什么——什么组织? # 在把大部分的脑子都用来控制分体之后,本体这边就显得什么事都要慢上半拍。 所以分裂了的祁知辰索性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目养神,偶尔睁开一条缝,确认旁边的申光乐还活着。 不过其实并不需要确认,因为申光乐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 祁知辰只觉得有无数只蚊子在围绕他做立体声环绕演唱会,而这场演唱会一直是持续到了屏幕砸下,整个医院晃荡了两下之后,才戛然而止。 “地、地震了吗?” 申光乐茫然环顾四周:“我们要跑吗?跑的话是不是要找楼梯,那这轮椅是不是要先还回去比较好,咦好像又不抖了,就震一下,难道是附近有什么建筑物倒了震过来的吗?不过其实江城也在地震带上,让我上微博看一眼有没有什么同城——” 祁知辰平静地无视周围所有的噪音。 他环抱着胳膊,坐姿透着舒适的安逸,刚想活动活动脖子,远远地看到之前急诊的接诊年轻医生一路环顾着四周,踉踉跄跄跑了过来。 年轻医生他跑到一半,抹了把汗,叉着腰,频繁看向四周的视线居然是落在了……那些在角落里翻滚着的污染上。 他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随后拿下眼镜,撩起白大褂,扯出里面的小短袖衣角,擦干净眼镜后又再次戴了上去。 申光乐也看到了这位医生,他非常自来熟地挥了挥手:“姚医生,你来这里干啥啊?” 姚医生此刻似乎非常需要一个倾诉者,于是他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紧张:“你们有看到吗?” 申光乐眨巴眨巴眼睛:“看到什么?” 医生压低了声音:“就是那种,宛如引起肠梗阻时的蛔虫一样扭曲在一起的东西。” 申光乐也压低了声音:“没见过肠梗阻时的蛔虫,但是大概能够理解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姚医生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看到了吗?” 申光乐摇头:“没有。” 于是,姚医生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祁知辰。 祁知辰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地扫过角落里那些缠缠绵绵宛如蛔虫一样的污染,对上姚医生的目光后,觉得自己仿佛在欺骗某个稚嫩的心灵。 这个姚医生,也许是觉醒了异能。 祁知辰对于异能者这种纯粹的人类,感知力不强,他没姚在医生身上发觉到特殊的异常,但这人又能看到污染,可能是才觉醒的,连本人都还没搞清楚。 想是这样想的,祁知辰还是道:“没有。” 然后他看到这位姚医生,竟然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居然透露着一种安详的平和感。 眼看着他半晌没动静,申光乐主动问:“姚医生,怎么了?” 姚医生语气平和:“我本来以为自己是视网膜脱落了,看什么都带着黑影,或者终于精神分裂了,出现了幻觉,但是综合各种原因下来考虑的话——” “果然还是晚上那顿菌子没炒熟,”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都说吃菌子可以看小人,没想到这小人居然还是柯南限定版的小黑,嘿嘿。” 祁知辰:“……” 论心态,还得是医生的心态好。 姚医生看上去情绪就非常稳定。 他甚至还掏出了手机,给自己和柯南限定版的小黑拍了张合影,也不管手机里根本记录不下来这东西,主打的就是一个精神上的纪念。 并且顺带着,还向他远在菌子大省的朋友咨询见小人后的正确处理方法。 网络转了半圈都没有动静,无聊到开始刷手机的申光乐也奇怪地抬起头来。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 急诊的候诊大厅内,一道无形的波动在人群中毫无预兆地炸开。 人类看不到污染,只觉得空气突然变成了落入热油中的水滴,耳边风声炸响,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摔出去了数米远。 “怎么回事!” “——有人打人了吗?我看见有人被打飞了!” “是不是有医闹?” “保安——保安快过来——” 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 第六感强烈的人已经不顾一切地朝着医院外冲去,运气好的冲了出去,运气不好一头扎进污染的就跟进了鬼打墙,绕了半天又绕回了医院大门。 一层接诊处的骚乱很快蔓延到了负一层。 众人弄不清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听见什么“打人”“医闹”,好奇心重的伸出了个脑袋凑到楼梯口想听一句热闹,却被空气中的震荡掀飞了两三米。 负一层瞬间也乱作一团。 姚医生敏锐捕捉到了医闹这个词语。 眼看着也没人排队照片子了,他拉着头上包着纱布的伤员申光乐就往MR室内跑去,找了个安静角落蹲了下来。 祁知辰正努力控制分体那边打架呢,见状,只好操纵本体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等等,姚医生,我们干嘛来这里,”申光乐捂着后脑勺,抬头看着MR室几个大字,“我不是要拍CT吗?” 姚医生正在脱身上的白大褂:“因为MR机贵一点,到时候如果有人过来打人,就往MR机后面躲,到时候医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申光乐:“……” 听上去居然很有道理。 变身时间还剩三分钟。 祁知辰正思考,等会分体怎么退场,本体要怎么找理由找地方变身。 突然间,他感觉到医院又晃荡了两下。 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拿头抵着墙的申光乐一时没注意,脑门子对准墙壁撞了两下,当即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祁知辰:“……” 一旁的姚医生连忙冲了过来,拿着瞳孔笔对着双侧瞳孔看了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去旁边拍个CT排除一下出血比较安全,稍等一下,我看看隔壁的技术员还在不在。” 姚医生站立起身,此时污染已经宛如黑雾般弥漫了起来,MR室的门也被遮盖住。 “这……哪边是门?怎么都是一片黑,等等,我明白了,那应该就是这里!” 祁知辰不得不开口:“姚医生,等等——” 只见姚医生对准了一面墙壁,义无反顾地直接冲了上去,然后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墙上,吭都没吭一声就晕了过去。 祁知辰:“……” 看来他应该不用找理由换地方变身了。 # 医院内的污染,有着进一步发展的趋势。 祁知辰对污染了解不多,不过之前那个返祖者专用小手机里的论坛里面,讲解过一些基本的知识。 例如,污染大多数情况下是无法直接对非人物体造成伤害的。 但是它们可以入侵人类的神智,极少数时候,也会直接造成伤害。 不过污染似乎更青睐返祖者和异能者,在同等情况下,会选择更加美味的猎物。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情况下,哪怕一个地区爆发了大面积污染事件,当事人类很多都没有察觉。 至于污染对异族的态度,还不好判断,毕竟这种东西不太像有脑子的样子。 宽敞的七层连廊视野开阔,对于下方污染涌动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污染虽然在缓慢侵蚀着医院内的场地,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蛰伏之中,核心的部位很难找到。 对于这种情况,郑凉一时半会也没有比较好的办法,只能一边催促着特异局赶紧派人,一边视情况行动。 于是她就可以在竖起耳朵警惕的同时,还不忘打探一些情报类信息。 “我本来嘛,觉得你可能是个新生的返祖者,不过看你能力用的那么熟练,我又觉得你肯定是有后台的。”郑凉努力回忆着之前上的什么“情报打探公开课”。 可惜,课是上了,但是知识并没有在光滑的大脑里留下任何痕迹:“你们组织是不是有什么研究方面的新突破?比如说气息隐匿这种?” 祁知辰的目光落在了郑凉手中的小方片屏幕上。 其实他没太搞懂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影响他高深莫测:“问这个,干什么?” 郑凉再次确认,这便携式调度采集仪真的是一丁点关于眼前返祖者的采集信息都没有。 虽然说战斗部大多不怎么动脑子,情报部那边也没指望一群狼狗学会开门,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同时人更加有年末年终奖可以多拿一笔的上进心。 “这就见外了,大家不都是人,人类和人类之间完全可以友好相处嘛,”郑凉轻咳了两声,“特异局现在都在招返祖者了,我们福利可好了,过来保证不吃亏!” 还剩三分钟。 祁知辰默默计算着时间,顺带着问了一句:“什么,福利?” “就是——呃就是,我们发工资的,然后、然后就是——” “嗯,其实我们发工资的——” “我们会发工资……” 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缓缓弥漫开来。 郑凉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片刻后她抹了一把脸:“总之就挺好的。” 反向宣传,大概就是如此了。 郑凉破罐子破摔:“虽然特异局确实是个垃圾,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帅哥你看现在这情况,不用一会,我就能喊来一车的面包人——” 还有两分钟。 祁知辰顺着她的话:“我们组织也可以喊来……一个面包人。” 郑凉:“……” 郑凉头上冒出六个点,讪讪笑道:“帅哥你还挺幽默,我这不是口误吗?不过这意思是,你的组织等会也会有返祖者过来?” 祁知辰矜持地点点头。 郑凉眼珠子一转:“那你们组织叫什么?新成立的吗?虽然我对返祖者了解不多,但是那边比较有名的组织我都是知道的,到时候大家也可以合作的嘛。” 随着污染越来越多,人类这边对返祖者需求是逐年上升。 然后郑凉看到眼前陌生的返祖者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知道的。” 郑凉不死心:“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自己知不知道呢。” 不管说不说,你都不会知道的。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组织应该叫什么名字好。 总不能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祁知辰估摸着时间还剩最后几十秒。 “我,先去其他地方,”他的身影隐匿入黑暗之中,逐渐消失不见,“另一个,很快过来,再见。” 郑凉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啊?那你的那个同事,他是什么类型的返祖啊?” 声音从黑暗深处远远传来:“——是上级。” 还剩三十秒。 千面捏成的盗版异族,能力动用要困难些。 幸好之前有用过吸血鬼的黑暗隐匿的经验,祁知辰才勉强把自己化作黑烟,顺着缝隙角落一路飘到了负一层的MR室。 医院内摄像头很多,他来的路上,也防患于未然,顺带着糊了一团能量遮挡住摄像头。 分体和本体终于再次汇合。 被捏成了吸血鬼的分体身上再次涌动起了无数黑影,缓缓化作了祁知辰自己的模样。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立,这场景看上去,倒有一种水仙般的奇幻美感。 祁知辰没空注意那么多,他绕着分体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哪个地方没捏好之后,便下了个命令,让变成了自己真实模样的分体跟随申光乐和医生一同昏迷。 MR室内,三个昏迷不醒的人形态各异地躺在地上。 祁知辰其实并不确定,自己在变身其他种族后,已经分裂出去的分体能不能保留下来。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尝试一下,万一能保留下来,岂不是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负一层现在乱成一锅粥,祁知辰贴着墙根飞速跑过大厅,找了个没人看见的角落。 凌晨十二点整。 手背上的金色密码散发出一阵阵灼热,祁知辰背靠着墙壁,准备再次变身恶魔。 恶魔的混淆术非常好用,虽然千面的面具也可以储存三个备用,但他也不知道变身后还能不能保留下来,所以还是恶魔好。 他已经很熟练地拂过手背的密码,选中了6、4——在选第三个8的时候,整座医院又猛然间晃动了一下。 贴着墙根的祁知辰一个踉跄。 他按着密码的手指也随之一抖,原本停在8的第三位密码像漂移一样跟随着震动又往前挪了一位。 密码最终为647。 祁知辰的动作比脑子更快,短短几天就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动作飞速按上了最后代表确认的小空格。 然而这个时候,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密码按错了。 等、等等—— 能不能撤回啊! 祁知辰对准手背一阵猛戳,可惜密码完全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它非常快乐地闪过一丝金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仿佛生怕他反应过来一样。 要是平时,他很乐意进行一下变身卡池的扩充,但眼下这种情况,万一再变成花灵那种吉祥物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根深蒂固、先入为主的观念,祁知辰总觉得特异局不怎么靠谱,有种电视剧中那种主角已经把大反派打败了才姗姗来迟的官方组织的既视感。 医院里污染乱成这样,申光乐还可怜兮兮躺着,总得来个大杀器才可以啊。 求求了,密门信徒愿吃素一周,换一个战斗力强一点的变身。 祁知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伴随着熟悉的酸软感,视线似乎在慢慢降低。 又是个小矮人? 祁知辰已经在脑补自己跳起来打污染膝盖的可怜场景了。 还好视线并没有像之前便花灵那样夸张,只是感觉身高大概矮了个二三十厘米,手脚倒还是正常人类的,就是—— 他扭过头,对上玻璃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祁知辰:“……” 他缓缓地伸出两根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别的不说。 可爱倒是非常可爱。 正文 第30章 此时的医院,无论在哪一方的眼中,都比猫咪啃过的毛线团还要乱。 对于普通人类一方来说,大概就是抖一抖,喊一喊,以及人人都在叫但是谁也没看到的薛定谔的医闹。 对于非普通人类一方,例如郑凉这等异能者,又或者某些特殊而不自知的人,眼中就仿佛上帝打翻了墨鱼面,乱七八糟的黑影糊了一整个医院。 噼啪—— 鞭子抽过空气带来的声响划过空荡的回廊,郑凉腿一蹬,轻巧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点完美,正好在连廊的栏杆上。 放在以往,她高低得欣赏一下自己特训之后稍有长进的格斗技术,别的不说,就着半空中悬停的姿态就格外优美。 但是今天,她只想呐喊一句—— 那群支援的什么时候来啊啊啊! 不要拿辅助当C位啊! 想她进特异局也才几年,一直以来都是安安稳稳做着后勤保障工作。 虽然顶着战斗部成员的身份,但一场战斗中,主攻的有一两个就够了,她就是在背后摇旗呐喊助威的。 难道这就是她平时磕着瓜子看戏的惩罚吗? 郑凉心中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悲凉。 像花园喷水器一样疯狂甩头的污染简直是无孔不入,郑凉的小鞭子看样子只是给它挠挠痒,然而群里她呼唤的支援迟迟没有动静。 等这次结束她一定要去人事部部长那里拍桌要人手! 还有刚刚那个返祖者,这就没影子了? 说好的上级呢? 看来不管哪个组织,喊来的援手都是不靠谱的,都需要可怜的主角拼死拼活最后才会有支援的过来演一些事后情节和善后慰问。 唰唰—— 又是数道扭曲的触手样污染从角落里猛然间窜了出来。 污染这种东西挑剔的很,对于看不到它的普通人类,一般只是会被余波影响神智受损,而对于异能者或者返祖者,污染就跟见了耗子的猫一样。 不行,怎么可以用耗子来比喻。 郑凉往后跳跃半步,避开抽过来的污染,心中想着,大概是想见了屎的狗——还不如刚才的比喻。 脸颊突然一疼。 “嘶!”她倒抽了口凉气,鞭子抽在地面上溅出的细小石子在她的脸侧划了一道血痕。 特异局就是狗屎。 郑凉颤颤巍巍伸手一抹,看了眼指腹的红色,伸舌舔掉了上面的血迹。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磨着后槽牙,整个人几乎要出离了愤怒,左侧眼角下的五角星如灿烂星光一样亮起,称得她脸颊那一道血痕格外刺目,“永远,不要,打——脸!” 肩膀带动手臂用力一挥,鞭梢带出破空之声。 郑凉用力一蹬,直直地冲向了偷袭的污染,整个人近乎于完全抛弃了防御的姿态。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一团臃肿而巨大的黑影在她身后悄然浮现。 直到身后陡然浓郁起来的污染气息猛然间袭来,郑凉才心中暗道不好。 她努力转身,屈起手臂护住面门,瞪大的双眼眼睁睁看着庞大的黑影猝然砸下! “唔——好困。” 身后传来了一道拉长的哈欠声。 与此同时,凌厉的攻击“嗖”的一下撞上了污染,将其瞬间击碎之后,又直直地插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水彩笔? 郑凉模糊地看到扎入墙壁的攻击似乎是个水彩笔的模样,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攻击就化作七彩的光芒消失了。 轻快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郑凉提着一颗小心脏转过头,整个人满是戒备。 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还不是特异局那帮死活喊不来的外援,要么就是野生异能者,或者是路过的返祖者—— 路过的……小孩子? 郑凉一时间愣在原地,也不知道是该维持住大人的尊严上前质问,还是遵从内心的悸动上前揉一把那张小脸蛋。 这小孩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大概一米二三的身高,看上去粉雕玉琢的,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 郑凉对幼年人类一向敬谢不敏,但如果是这样安静乖巧不吵闹,可爱漂亮有礼貌的,也不是不可以当一下怪姐姐。 就是这打扮有点非主流,好端端的黑色头发偏偏这里一撮那里一撮挑染了白色,好好的衣服也是,一块一块的黑白色块交接在一起。 如果近视的人看过去,大概会觉得看到了一只斑马。 郑凉下意识这样想着。 “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吗?”小孩揉了下眼睛,似乎困意很浓,声音都拉长了。 “什么?没、没有啊,”郑凉下意识否认,但很快天生的第六感疯狂发出提醒,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孩,恐怕不是普通人。 她迟疑道:“你是什么人?” “特异局的记性都这么差吗?”小孩懒洋洋道,“上级啊。” 郑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上级?” 下一秒一道灵光闪过大脑,她突然想起那个陌生返祖者离开时说的话,难以置信道:“你也是返祖者?还是他的上级?” “现在返祖者那边逆生长青春养颜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祁知辰觉得,这大概是他之前嫌弃乐逸半黑半白大丽花发型的报应。 非主流会平等地落到每一个人的头上。 比如此刻。 虽然真的很可爱。 他贴着墙壁放平自己的小短腿,尝试着感知MR室的那具分体。 如同躺尸般与申光乐、姚医生并排晕倒的分体,在黑暗中噌地瞪亮了那双大眼睛,然后诈尸般再次闭上。 太好了,至少还可以继续控制。 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要容易许多了。 祁知辰继续给分体下达保持躺尸的指令,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拿手机出来弄个自拍顺带着看下时间。 结果摸了一个空。 手机也被他留在了分体身上,没了手机,他只好继续对着医院并不太清晰的透明大玻璃,观察自己目前的样子。 毫无疑问,一个小孩子。 最多十岁顶天了,像个小豆丁,头发还是挑染的,衣服也是种族自带的,像是斑马的远房亲戚斑点马,长得倒还是挺可爱。 祁知辰一脸严肃。 玻璃里映照出来的小孩也一脸严肃。 此种族名为稚童。 字面意思上,就是小孩子。 这个种族比较特别,纯粹的稚童,从诞生之日起,都会保持着十岁的模样。 他们是诞生于天地间,所有种族幼崽综合而来的某种概念性的存在,所以人丁……豆丁稀少。 不太懂,反正就是个小豆丁。 稚童一族会有两种存在的形式,先天而来的纯粹稚童,就像是祁知辰一样,是个挑染的小斑点。 黑白两种颜色的交织,其实代表了稚童的两种形式,善与恶,或者说好孩子和坏孩子的融合。 另一种形式就比较特殊,对于极少数符合了特定条件,同时又是以双生子形式存在的其他异族,倘若主动要求与稚童的力量同化,那么善与恶的两份力量就会分离开来,分别给予二人—— 会出现黑发黑眸和白发白眸两个小孩。 怎么想都比挑染非主流好太多了。 祁知辰颇为嫌弃地捏起自己一缕翘起来的白发。 颜色其实也是力量的象征。 稚童一族的力量非常特殊。 黑色代表的是小孩子恐惧的集合概念,而白色代表的是对小孩子的愿望的集合概念。 以单独个体承载稚童力量的话,意识和情绪其实不会有太多变化,但是如果是双生子继承的话—— 黑色的好孩子和白色的坏孩子。 孩童的善良和罪恶都是无比纯粹且极致的。 祁知辰迈着自己身高不足一米三配套的小短腿,像往常一样板着脸,努力维持一个波澜不惊的严肃脸。 但稚童明显是个很爱笑的种族。 别人有微笑唇,他们有微笑脸。 于是他看着玻璃中照出来的自己严肃也掩盖不住笑意的表情。 好怪。 再看一眼。 # 连廊内,郑凉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你有十八岁吗?” 祁知辰挺想保持高冷的,奈何受到稚童天性影响,所以他心态也年轻了不少,语气轻快:“你觉得呢?” 郑凉深吸一口气:“你们组织居然非法雇佣童工!” 祁知辰:“……” 祁知辰反驳:“特异局就一定全是成年人了吗?” 郑凉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自豪:“那当然啊,我们可是绝对的遵纪守法组织,未成年人一律只能当后辈训练人员。” 在经历了特异局人手不足支援迟迟未到的情况后,郑凉对于每一个安利组织的机会,都无比珍惜。 于是在经过仔细的思考后,她主动出击:“而且我们还可以个给大学生盖实习章。” 祁知辰:“……?” 郑凉继续出击:“我们还和江城的好几所大学合作了,还给加学分。” 祁知辰:“……” 你们特异局是不是有点不太正经? “咳……这可是我们陆——我们队长新上任后,为了广纳贤才,所采取众多伟大措施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这一番话下来,郑凉都莫名觉得特异局高端了不少,“怎么样?小弟弟,有兴趣不?” 祁知辰眨了下眼睛:“不是说特异局不招童工吗?” 郑凉振振有词:“我这是为未来准备啊,清华北大都知道提前招人呢。” 大概是刚刚那一击的效果,污染居然也生出了犹豫害怕的情绪,盘踞在周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郑凉从兜里掏出消毒棉签,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消毒,用那种对小孩子的哄骗语气:“而且不是正式员工,可以当特邀顾问嘛,我们特异局福利绝对很棒的,逢年过节送奥特曼手办哦。” 祁知辰:“……” 好一个奥特曼手办。 郑凉为了拉人,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现在污染越来越多,相较于异能者,返祖者在某些方面更有优势。 特别他们拥有的一些特定的能力产物,无论是对付污染,还是人类自己用,那都是绝佳的辅助产品。 可惜异能者和返祖者积怨已深,虽然说最近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点,但目前最强大的返祖者组织——返祖者联盟却依旧时不时撂挑子,弄得双方之间的合作没一次顺心过。 物以稀为贵,就拿那点人鱼眼泪来说,负责对外沟通的情报部部长头发都要揪没了,忍气吞声低声下气,结果最后又是被临时抬价,又是被以次充好,气得他都胖了好几斤。 这种远远的供小于求的情况,倒是把返祖者联盟的人给牛逼坏了。 唉,每次看到成部长愈发圆润的下巴,她都特别希望能够接触一下那次大晚上洒大蒜味人鱼眼泪的好心返祖者。 特异局不差钱,实在不行还可以向更高一级的特异局借钱。 要是对方还能拿出来那种品质的人鱼眼泪,不说十颗八颗,哪怕就两三颗,钱财什么的那肯定不用说,派成部长过去给人家表演个天鹅湖都不是问题。 而眼前这个嫩嫩的小返祖者,虽然年纪小,但刚刚的攻击可不弱。 虽然他是个有组织的,但挖墙脚的事情,怎么能叫挖墙脚呢,这叫做不符合职业规划情况下做出了合理跳槽啊。 于是满心期待的郑凉就看到,眼前的小孩子又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大姐姐。” 小孩声音也懒散散的,他脚步轻巧地跃上了连廊的栏杆,数张写满了字的纸张出现在他的身旁,将突然偷袭过来的污染深深扎入了地面。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年纪一定比你小呢?” 郑凉:“……啥?” “特异局是吧,也算是个厉害的组织了,不会这点信息都接触不到吧?”小孩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像小孩子的笑容,“你们就没有遇到过,和我一样的返祖者吗?” 郑凉整个人猛然间被定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异能者突然陷入沉思,祁知辰心中其实也不太确定。 他在试探特异局那边,对于异族到底知道多少。 根据之前从那个火之高兴弄出来的论坛获得的信息,现代人类对于异族的认知,除去一部分确实是通过对返祖者研究得出的外,更多的其实来自于流传下来的一些古籍,甚至于古老部族的口口相传。 但是历史嘛,时间一长,流传下来的究竟和事实有几分相符,谁也不清楚。 祁知辰有点好奇,像特异局这种官方组织,对于异族的了解一定是最深的,那么在这群人的认知中,异族一般都会是什么样的呢? 郑凉此人,明显就是那种平时学艺不精,临到关键时刻就出现记忆中断,在嘴边的名字半天都记不起来那种人。 她在短暂思索后,极其艰难地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一个名字,好半天才道:“难道你是那那那那个——童子!” 祁知辰:“……?” “呃不是吗?让我想想,难道是子童——呃好像更不对……” “嘶,我想想,明明才考的,这关上书怎么就忘了,不应该啊。” 郑凉绞尽脑汁,埋头苦思,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灵光一现:“稚童!稚童的返祖者对不对!” 祁知辰:“……” 虽然说对了,但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感觉到开心。 “异族的名字太难记了,九百三十多种,脑子都要炸掉了,”郑凉长长地叹了口气,“还各有各的不同,偏偏返祖者还不一定返得全面,兼职就跟猜谜一样。” 祁知辰突然一顿:“九百三十多种?” 郑凉似乎不想打击小朋友得自信心:“其实也不是要全记住,就目前出现过的返祖者就可以。” 祁知辰打断:“全部的吗?” “可能……不太全?”郑凉挠挠头,“毕竟大家也都是连蒙带猜,而且流传下来的书也不算多。” “你要说全部的话,可能会漏吧,不过也不重要,真要出现没遇到过的异族的返祖者,可以再补充嘛。” 她看着面前小孩一脸严肃思考的模样,忍不住夹起了声音:“小朋友,你对这个感兴趣吗?很多资料只有特异局有喔,要不要来?” 然而小朋友并不想搭理她。 祁知辰本来抱有的那一丝渺茫希望,碎掉了。 他曾经还有过猜测,不同异族的密码有没有可能存在共通性,毕竟人类DNA的密码子都能有简并性,放到他的变身小密码上,多个密码对应一个种族,也很正常。 很快现实便给了他会心一击。 连特异局不全面的异族记录都有九百多种,看到自己的变身密码真的是一一对应,一点希望都没给他遗留。 眼看着这位特异局异能者还在不遗余力地招人,祁知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在特异局里,肯定是每次考试都不过关的那种。” 郑凉瞬间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思维太跳跃了,”祁知辰轻声道,“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年纪一定比你小呢?” 郑凉愣了下。 但是她看上去还是很费解:“可是我记得,稚童返祖者也不会有返老还童的效果,前段时间特异局正好招了个,看着也有二十多岁吧。” 而且可讨厌了。 后面这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稚童这类返祖者,其实并不多见。 按照特异局的调查,一般稚童返祖只会出现在双胞胎身上,同时返祖会对精神和躯体造成双重影响。 根据并不完全的古籍记录,稚童一般有两人,其中一方是“好孩子”,表现在躯体改变上,就是会变成白发银眸,能力是治疗,十分稀有的奶妈职业了。 另一方则是“坏孩子”,常规就是黑发黑眸,能力一般都是攻击。 最重要的是,稚童返祖对精神会造成十分显著的影响。 虽然其他的返祖也会使人性格有所改变,但稚童的改变却会是颠覆性的。 好孩子就会成为完完全全的好孩子,而坏孩子——哪怕外表伪装的多好,都只会是完完全全的恶童。 这些信息是特异局根据残留古籍推导,结合一下既往出现的返祖者推测出来的。 当然了,真实性也有待商榷,毕竟这么久了,真正的稚童返祖也就个位数。 但根据目前,对这些个位数的稚童返祖者进行的实践证实来看,大部分还是正确的。 这些知识也不算是秘密,特异局里如果想学的,基本上都能学到。 所以郑凉也没瞒着,和眼前这个返祖者简单说了一下,顺带着宣传下特异局良好且高尚的道德品质,和源远流长的丰富知识储备。 谁料面前这个小孩子表情却一下子古怪了起来,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 许久后,眼前的小孩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信息’推导的过程如何。” 错成这样,也是一种水平。 “但是,你们目前遇到的稚童返祖者,血脉浓度都不高吧。” 郑凉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不明所以:“是啊,最近那一对,也就20%吧,喂你那什么嫌弃的表情,这已经很高了好吗!” 好吧,是他高估了返祖者,也高估了特异局对于异族的了解程度。 祁知辰觉得人类对异族的认知已经没救了。 “正常情况下,所谓稚童,从外表上看也应该是幼年模样,稚童不仅仅只是个种族名称而已。” 祁知辰还有点不太习惯小孩子稚嫩的声线,总感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真正的……血脉浓度高的稚童……返祖者,无论实际年龄多大,外表都会化作十岁的模样。” 郑凉愣了一下:“那、那你其实,我还以为少年老成——所以你不是个小孩子!?” 祁知辰看着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郑凉大惊失色:“那你居然喊我大姐姐?我看上去那么老吗?” 祁知辰:“……” 祁知辰:“这个是重点吗?” 没等郑凉开口,他轻轻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身后污染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如同粪坑爆炸一样猛然间涌来。 黑发挑染的小孩面色平静,郑凉甚至从他的眉眼见看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无奈。 这场景却着实有些诡异,一面是危险汹涌的污染,另一面,是身形单薄,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幼崽。 唰—— 无数纷飞的纸张从小孩子的身后喷涌而出,重重叠叠的纸张上面带着一闪而过黑红之色,雪白的纸张围绕成了数个完整的圆圈,看上去无比脆弱,却凌厉地将所有污染都隔绝在的外边。 耳边满是污染的怒吼和纸张摩擦的声音,而奇异般,那个小孩子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郑凉的耳中。 “稚童究竟应不应该是小孩子,这点其实并不重要。” 祁知辰接住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纸张碎屑,声音轻柔。 “重要的是,掌握治疗、白发银眸的才是坏孩子,而掌握毁灭、黑发黑眸的……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完整的稚童本该只是一个人继承双份的力量,黑暗与光明抗衡,这才是完整的。 但返祖者大多只能掌握部分力量,这才使得稚童返祖者必须是双胞胎,每个人继承其中的一部分力量,而这单份的光明或者黑暗,确实会对心性造成影响……但是很少。 特异局不仅将好孩子和坏孩子的特点完全弄反了,而且在最为关键的一点之上,也错得十分离谱。 “稚童返祖者之所以那么稀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一堆双生子中,只有双方的心性,本身存在极大差异的时候,才有可能分别掌握两种能力。” “否则,要么根本就不会成为稚童,要么干脆两个都是掌握混合能力,哦,就跟我这种挑染的一样。” 虽然以现代返祖者那大部分都不足50%的血脉浓度来看,估计是见不到挑染的稚童返祖者了。 “是他们原本的性格影响了能力的分化,而不是后天的能力,对性格造成了改变,稚童只会对心性造成放大,不会改变本质。” 好孩子,返祖前也会是好孩子,不会因为返祖而性情突变。 郑凉好半天才理解这番话,然后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怎、怎么可能——” 祁知辰撇撇嘴,他还在整理脑海中稚童的能力,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多聊聊。 “信不信随你,不过我挺好奇,你们是怎么确定,掌握治疗能力的就一定是好孩子,掌握攻击能力的就一定是坏孩子呢?” “难道是什么刻板认知?觉得治疗这种能力听上去就很神圣?” 郑凉片刻震惊后,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脑海里不断回忆为数不多的知识,喃喃道:“一方面是古籍记载,另一方面,是对确定为稚童的那几对返祖者的观察。” 祁知辰:“都会观察些什么?” 郑凉努力回忆:“平时的举止、行为,待人接物啊,一般治疗能力的都很开朗,在家中也很受父母喜爱,但是攻击能力的就很阴沉吧,也不怎么说话。” 啊,有点糟糕了。 祁知辰轻轻叹了口气:“你们遇到过几对稚童的返祖者?” 郑凉已经开始翻着手机查资料了:“三对吧,前面两对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了,最新的那一对还是后勤部上个月才招进队里的稀有人才,费了老大劲了。” 祁知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道:“之前两对返祖者,死掉了的那两个,你们有查死亡原因吗?” “死亡原因?没仔细查,不过我听说都是自作自受——”郑凉突然反应了过来,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你怎么知道死了两个?” 在郑凉越来越感觉不妙的预感之中,面前黑发挑染、气定神闲的小孩子居然正拿着一张纸,慢条斯理地跌了个纸飞机。 于是她听见一道令她如坠冰窖的声音。 “因为稚童如果是双生子的话,好孩子一般不会对坏孩子做什么,但是坏孩子肯定不会放过好孩子,他们会吞噬好孩子的力量。” “有空的话,你们可以去查一下,比如之前那两对,其中一个人死掉后,另一个人是不是非常‘恰好’的多出了其他的力量?” 郑凉喃喃道:“你是说双重返祖?” 哦,居然还有这种吗,记下来了。 真神奇。 祁知辰面色不变,又伸手在上面抽了一张纸下来,熟练地叠了个千纸鹤。 “而且,是不是关于稚童一些能力,以及好孩子坏孩子的判定,是由第一对稚童返祖者中的‘好孩子’证实并且推广的?” 身旁,一只纸飞机慢悠悠地飞了出去,却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一只污染:“而你们也在第二对、第三对中进行了所谓的证实,并且认为这就是正确的?” 郑凉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难道不正确吗?这——书上不都这样写的?” 祁知辰顿了下:“什么书?” “特异局总局颁布的教材,《从零开始了解返祖者》,”郑凉掰着手指,“还有《异族编年史》、《七天速成污染战斗术》、《异能掌控从入门到实践》——等等。” 祁知辰来了兴趣:“有意思,教材市面上有卖吗?我也想拿一本看一看。” 郑凉一秒钟精神起来:“特异局成员特供教材,绝不外售,小朋友,考虑成为特异局员工吗?到时候想看什么就可以看什么哦~” 她突然又意识到,眼前这人并不是个真实小朋友:“我又忘了你年纪其实比我——等等那你到底多大了?三十?四十?五十?七八十?” “那你以后寿命多少?以后还会长大吗?哇好神奇,返老还童,这岂不是赚大发了?” 祁知辰叠着小星星:“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说实话,不确定,不过我是个半战斗人员,这些事情还是让研究部情报部的去头痛吧。” 郑凉对于自己智商这件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性:“你刚刚说的话我其实有录音录像——不介意吧?执法记录仪,默认打开的。” 祁知辰很宽容:“没关系。” 他这副小孩子模样,和自己的本来相貌差了十万八千里,亲身父母来了都认不出。 郑凉看着故作冷漠的小孩,仿佛被一箭射中了心房,捂住心口喃喃道:“好可爱——啊怎么办,虽然你说你年纪很大,但是我还是完全控制不住!小可爱,你真的不来我们特异局吗?” 去特异局干嘛,学习盗版知识吗。 祁知辰岔开话题,他差不多已经把稚童的信息理清楚了,顺带着也从这位好心的特异局异能者那里获取了些有效信息。 “你刚刚说特异局最近又招了一个?”祁知辰道,“介意我追问一下吗?这一对里面,被招进来的,是不是掌握着治疗能力的好孩子?” “治疗能力是真的,”郑凉表情看上去格外古怪,“至于好不好孩子的,那人都二十多岁了,反正我不太喜欢,总感觉说话茶里茶气的。” 祁知辰:“那另一个呢?” 郑凉:“什么?” 祁知辰提醒:“你们所认为的坏孩子——一对稚童返祖者中的另一个呢?既然是一同返祖的,按照你这种狂轰乱炸雁过拔毛的招人方法,居然会只招一个?” “另一个?我记得好像前期调查的时候,人事部那边了解到稚童返祖者的特殊性,就去和他周围人了解了一下情况,最后……” 郑凉拧着眉绞尽脑汁,不确定道:“好像最后后勤部出面,说什么他们接手了,具体我也——” 话语突然停住。 郑凉猛然间想起来,之前灵耀提起过——新来的后勤部部长对返祖者意见很深。 不知为何,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从她的心头浮现。 郑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这里要格外感谢,平日里大家一起私下建群吐槽陆黎时锻炼出来的盲打手速。 表面上她只是讪讪笑了一下:“啊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今天提供的信息非常有用!我们会认真研究的,另外小可爱,你真的不愿意——” 轰隆! 一直在周围盘踞着积聚力量污染终于无法忍受面前两位的熟视无睹,这一次它们开始拼数量而不是拼质量。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息息簌簌之声,无数如同八爪鱼触手的黑影几乎交织成了片。 “终于忍不住了啊,”郑凉还未从心惊肉跳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个稚童返祖者小可爱伸了一个懒腰,朝着她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你的队友还不来吗?” 郑凉一边内心痛骂一边心虚:“也许可能速度稍微慢一点点点点……” “我比较喜欢直接一网打尽,那就先解决,先走了哦。”小孩朝她点头示意。 郑凉这才反应过来:“难道你是在等污染倾巢出动?” “不然呢?”小孩歪了歪头,看上去格外可爱,“总不能还在等外援?就这么点东西。” 郑凉:“……” 她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中了几箭。 小孩眨了下眼睛:“所以你在等什么?” 郑凉努力维持特异局的门面:“哦,我在收集信息,采集一些数据来着——” 话音未落,面前的小孩突然动了。 漫天雪白在眼前一闪而过,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居然是纷飞的纸张,无数纸张精准地刺入每一个污染体内,将其化为粉碎。 这一道攻击看似轻描淡写,实际达成的效果完全是奔着断子绝孙去的,也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纸张有什么特别,被斩断的污染一时半会居然无法再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智力低下的污染居然也缓缓蠕动起来,在发现数量不行之后,无数污染黑影凝成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小小的纸张没入,哪怕刺穿一条黑影,剩下的部分也能够继续蠕动。 “小把戏。”小孩打了个哈欠。 在郑凉几乎是呆滞的目光之中,一个巨大的、几乎触及连廊顶端的雪白纸张毫不留情地将最大号污染狠狠地刺穿。 也正是因为这张纸足够大,她才看清楚纸张上面那些黑黑红红的到底是写了些什么—— 这居然是一张零分试卷。 上面巨大的鸭蛋红的几乎刺眼。 好半天,郑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张零分试卷啊!?” 谁家正常人拿零分试卷当攻击的啊!? 救命,她PTSD要犯了! 正文 第31章 祁知辰的零分试卷攻击不仅成功将污染击退,也给我方队友,即一旁无辜观战的郑凉造成了严重的心理损伤。 “稚童居然是这样攻击的吗?”郑凉抱着胳膊在一旁瑟瑟发抖,“你别欺负我不懂,明明应该是——” 说到一半卡了壳,因为她还真的没见过稚童的攻击方式。 “这不很正常吗?” 祁知辰见怪不怪,想起来这帮异能者估计从来没有好好见过真正的好孩子的能力,就随口道:“好孩子的力量,是所有小孩子的恐惧凝聚而成的。” “零分试卷,非常合情合理。” “可是稚童的治疗明明很正常啊!” 大概是人类的通病,郑凉的目光完全无法控制地往零分试卷上瞟,交叠的红色叉叉和巨大的鸭蛋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痛苦回忆:“我前段时间,看过队里新招的那个人用治疗能力,不就是简简单单一团白光吗!” 祁知辰对于零分试卷倒是接受良好:“坏孩子的治疗能力,承载的力量是愿望的集合。” 郑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所以那个人承载愿望是一团白光?这是啥?牛顿发明了白炽灯?” 祁知辰差点没被绊倒:“那是爱迪生。” 然后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看到零分试卷,反应居然这么大。” 郑凉:“……” 可恶,感觉被一个小孩子嘲讽了。 “只有一团白光,因为太弱了而已,最多只能治治皮外伤,或者干脆就是个安慰剂。”祁知辰到也没想嘲讽,只是实话实说。 随着阵阵书页翻动的哗啦啦声,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东西浮现出来。 零分试卷只是个开头菜,还有一本有一本空白习题集、写没了墨水的空白中性笔、卷子上写满了但是答题卡空白的试卷。 所有这些恐惧的具象化凝结起来,摧枯拉朽般横扫出去,宛如橡皮擦过铅笔印,那些在医院内翻涌着的污染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清除干净。 然后他放轻了声音:“你想看看真正承载了愿望的治愈能力,是什么样的吗?” 郑凉还没收起脸上惊愕的表情,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鼻尖突然传来一股很奇妙的香味。 小孩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骚乱的人群之中,他的背后仿佛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以一个拥抱的姿势缓缓离开,逐渐凝聚成形。 随着眼前场景逐渐清晰起来,郑凉的嘴巴也越张越大。 如果稚童的治疗能力,真的如同面前这个奇怪的返祖者所说,是愿望的集合,那么会是什么样? 郑凉猜测过可能会是游戏机、麦当劳,还想象过会是小裙子、模型车,唯独没有想到居然会是—— “为、为什么居然是一碗大米饭啊!”郑凉抓狂道,“你小时候过得这么惨吗!?愿望就是一碗大米饭?” 只见面容精致的小孩轻巧地坐在栏杆上。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差不多几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大碗,碗里面装了满满的,甚至于有热气冒出来的大米饭。 “你在想什么呢。” 祁知辰其实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但他肯定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惊讶:“稚童的能力,恐惧是孩童本身的恐惧,但是愿望,却是他人对孩童的愿望。” 祁知辰对于自己幼年时期,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所以他的能力,无论是治疗还是攻击,体现出的都是这个世界此时此刻综合起来的概念。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不管有多少期待和愿望,但对于孩童来说,最深的期待,是希望他们可以好好长大吧。” 米饭只是一个具现化出来的抽象概念而已。 并不是真的大米饭。 虽然确实可以吃,但真的不是真的大米饭。 “——所以,你可以不要试图去吃碗里面的饭了吗?”祁知辰幽幽道。 郑凉像被抓包了一样讪讪收回手,仔细看她其实还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大米,米粒上有一个看上去非常可疑的牙印。 污染的源头被清除了之后,医院里的人却没有那么快恢复过来。 普通的人类看不到污染,但是精神上难免会受到影响,哪怕有很多人已经在地面抖动的时候匆促跑到了医院外,留在楼内的人依旧很多。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逐渐烦躁起来的内心和被污染放大了的黑暗情绪却在一点一点的发酵之中。 祁知辰轻轻一跃,跳到了碗的边缘坐了下来。 那碗巨大的大米饭缓缓移动了起来,和污染一样,普通人类并不能看到这样奇特的场景。 大碗装着米饭和祁知辰一路晃晃悠悠,下方是三五成群的人类,黑暗情绪滋生之下,一片怒吼和吵闹声不绝于耳。 “你TMD刚刚是不是故意撞了我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故意?明明就是你撞过来的好吗?” “上三楼坐什么电梯有病啊?一层一停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本事你把轮椅扛到三楼啊?扛不动就别逼逼!” 祁知辰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然后他抓起了一把米饭,用一个非常朴素的姿势将米粒挥洒了出去。 半空中无形的米粒纷纷扬扬而下,所到之处宛如开了空气净化器,那些侵入了人们神智并隐匿在其中的污染瞬间消散,空气连带着都清新了不少。 同时,几乎一点就炸的气氛转眼间就变得友好了起来。 “你TM——妈妈还好吗?身体健康吗?没有撞痛吧?” “你以为你——也是,没事吧?” “上三——啊后面人退一下,我们靠边站,让轮椅进来哈。” “有本——事的小伙子,谢谢你。” 几把大米粒洒下来,乌烟瘴气顿时一扫而空。 祁知辰颇有满足感地拍了拍手,指挥着白米饭转了个弯,正巧对上郑凉瞠目结舌的表情。 “你这动作,我怎么越看越熟悉呢?”郑凉苦思冥想,随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喂鸡的姿势吗!?” 连洒的都是大米,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祁知辰:“……” 作为回答,他面带微笑地一扬手,给了她迎面而来的三颗大米粒。 郑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要躲藏,米粒就啪嗒一下砸在她脸上消失不见了,痛倒是不痛,感觉居然还挺舒服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只觉得入手十分细腻光滑,连额头上因为熬夜冒出来的三颗大痘痘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郑凉瞬间感动得无以复加:“请务必再赐我几颗大米!我就是嗷嗷待哺的小鸡仔中最靓的一只!” 祁知辰没搭理她。 他撤去了稚童的力量,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远处。 只听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直升机的轰鸣由远而近传来,三四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后边是十来个制服款式有所变化的人,正组织着医院大厅内的群众疏散和善后工作。 看来他的感觉没有错。 特异局就是那种,永远会在主角干掉BOSS后,过来做后续收尾工作的。 他看了郑凉一眼:“你的同事们,来的还真是恰到好处。” 郑凉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完蛋,看来这墙角是彻底挖不成了。 大概是她面如死灰的样子看上去过于可怜,前来支援的何暮暮惊恐地左右环顾,一时还没认出来郑凉这一身全新的伪装。 直到看到熟悉的小方片屏幕后,又掏出手机确认了郑凉今日伪装外貌后,才小心翼翼靠近:“凉姐,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郑凉幽幽道:“墙角没了。” 何暮暮觉得自己应该表示悲痛,但并不能理解这句话:“……啥?” 眼看着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祁知辰估计晕倒在MR室的分体以及一同躺尸的申光乐和姚医生很快就会被发现。 一心二用还是太困难了一点。 他脚步往外,准备先离开医院,找个距离不太远,不至于超过千面控制范畴的地方休息休息。 但也许是这么小年纪就挑染了白毛的小孩有点少见,赶过来的特异局异能者遵从内心本能拦住他:“等等,你是哪家的小孩?” 然后,这位入职没多久的异能者就看到眼前这个小孩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了郑凉身上,嘴角似乎带着嘲笑:“墙角家的。” 郑凉:“……” 郑凉捂住脸:“是其他组织的返祖者,得好好谢谢他出手相助,不然就你们这支援速度,骨灰都赶不上热乎的。” 那位异能者看上去非常接地气地挠了挠头,连声感谢的同时,甚至还试图从包里掏出糖果来逗一逗可爱的小孩子。 融洽的气氛终止于一道拉长的质问声。 “返祖者?” 身着一身绿色制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从一边的楼梯爬了上来。 听到返祖者三个字,他下意识深深地拧起了眉头,目光直直地射在了这个奇怪的小孩身上。 “新返祖的?登记过吗?”他声音带着一股吵嚷感,听着像个不修边幅露着啤酒肚在路边聚众的小混混,外表虽然打扮的人模狗样,眉眼却透着股滑溜的精明。 “年纪这么小,很面生,血脉浓度有没有测过?什么品种的?” 这种堪称查户口式的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是任他训话的手下。 郑凉一听就觉得要遭,她上前两步,厉声道:“我没有叫后勤部支援吧?你们派人来这里干什么?” 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后勤部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来管,现在污染已除,倒是你们战斗部才是多余的吧?怎么?想把矛头对准人类?” 没等郑凉开口,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副鲜红色的手铐,缓步走到祁知辰前,居高临下道:“未登记的返祖者还是接受管制比较好,这里可是江城,等我们特异局评估过了之后,再去考虑怎么处理你。” 处理? 接受管制? 祁知辰琢磨着这两个词的意思。 看来这特异局内部,倒也不是完全像说得那么友好。 “你疯了吗!?”郑凉简直难以置信,“陆队长来的第一天定下的规矩你忘了吗?对待返祖者首要原则就是友好!你们是不是私下里还继续再——” “郑凉,”中年男子打断了她的话,眼里带着一丝令人反感的说教,“你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郑凉冷笑:“是吗?那你去和陆队长当面说啊?” 中年男子淡淡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无论如何,至少现在,江城所有的返祖者,都必须归我们——” “停。” 围观的祁知辰终于看戏看腻了,他轻轻的开口,声音却极其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异能者的耳中:“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这位中年谢顶的油腻大叔,说的就是你。” 祁知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稚童的小身板,也不是擅长熬夜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你这臃肿的身躯和废物的能力,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呢?” 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 短暂的惊愕后,中年男子瞬间怒火中烧,他从未想过居然会有返祖者敢这样和他说话,顿时一团火焰凝聚在了他的手中:“小兔崽子!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会听话的了!” 祁知辰轻巧地退后了半步。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傻逼。” 没等众人从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中酝酿出来什么后续反应,无数纷飞的雪白纸张便宛如寒冬季节鹅毛大雪一般纷纷扬扬遮了满眼。 郑凉心头一紧,她是见过这零分试卷威力的人,生怕这位返祖者被触怒了之后,当场大开杀戒。 她正要开口提醒,但还未动作,突然就发觉自己原地腾空了起来,然后被放进了一个—— 过山车? 自打记事以来就没有过什么孩童快乐,游乐园都只是在电视上见过的郑凉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茫然之中。 放眼望去,在漫天零分试卷出现的一瞬间,那个返祖者小孩就已经蹦蹦跳跳着往医院外走去了,中途没一个人敢拦下他。 连廊两旁,此刻是宛如梦幻般的场景。 交错纵横的轨道平地升起,不仅有连续两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还有直上直下一百八十度激流勇进,层层叠叠,让人看了就腿软。 轨道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在场异能者都被迫坐到了过山车上。 受到星级待遇的是那位中年男子。 他被赐予了VIP级宝座,那位稚童的返祖者甚至给他搞了个单独的项目——一根不知道算不算蹦极绳的拴在他腰上,正抽了风一样天上地下地摇摆旋转。 “这是啥?脑浆摇匀大摆锤吗?”郑凉不禁肃然起敬,“居然没尖叫出声,厉害……” 话还没说完呢,半空中就有不明呕吐物夹杂着可疑的液体飞洒过来。 郑凉:“……” 郑凉抽抽嘴角,默默地缩起了身子,以免被误伤到。 “呕——放、放我下来!” 中年男子近乎昏厥,脑子里已经升不起什么懊恼或者后悔的情绪了,正如郑凉描述的,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然而每当他眼前一黑以为下一秒就会晕过去的时候,不知何处就会冒出来一个手,扇他一个大逼斗的同时又给嘴里塞上一把米饭。 然后他又清醒了过来,痛苦地重复这个循环。 除了他之外,其他异能者都只是体验了十分钟的免费刺激过山车。 大多数人下来的时候,居然都还意犹未尽,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这个返祖者来。 而中年男子——战斗部的人懒得去管他,最后还是后勤部派了个人半死不活的人给拖了回去。 “刚刚那小孩,长得还真好看,能力也很有意思,”有异能者对于刚刚的过山车还念念不忘,“哎,郑凉,你知道他是哪个组织的吗?能不能合作一下啊?” 郑凉给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的何暮暮递上一瓶水,闻言凉凉道:“我倒是一直非常努力挖墙脚来着。” 那人惊喜道:“成功了吗?” “本来我在努力宣传我们特异局的强大实力,优良作风,和谐友好的同事关系。” 郑凉睁着眼睛说瞎话:“然而你们的支援来得太迟了,导致人家觉得特异局就是个正事结束后过来打扫卫生的,或者场上打架场下当拉拉队的。” 那人:“……” 那人讪讪道:“这不是其他地方完事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吗……那挖人不成,合作也可以啊,他是纯返祖者的组织,还是那种混合的啊?出名吗?” 郑凉张了张嘴,然后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中。 她小声道:“呃……没问出来。” “那叫什么名字?” 她继续小声道:“……也没问出来。” 那人痛心疾首:“那你们这么久,都只是打打架,都没聊聊天的?这也太不像你们小队的作风了吧!?” “我们小队什么作风?还有你也知道那么久啊?”郑凉毫不客气反唇相讥,“我当然是收集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啊。” 她拍了拍腰上一个不起眼的执法记录仪,撩了把头发,便往回走便道:“先回办公室再说,保证是绝世惊天大瓜——哎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之前招的童子——稚童返祖者,他不是有个双胞胎妹妹吗?你们能查到她的去向吗?” 有人跟在她后边,插了句嘴:“查这个干什么?” “回去再慢慢说,唔,我看看,奇怪我包里怎么还有双高跟鞋——” 郑凉轻快的脚步猛然停住。 何暮暮差点撞到郑凉:“怎么了凉姐?” “我把相亲对象给忘了。”郑凉这才想起来被她肘击的可怜申光乐,“还有陆哥的——” 何暮暮瞪大眼睛:“还有陆哥的相亲对象?” 郑凉差点绊倒:“想啥呢,真要是相亲对象……” 她突然想起来了之前那个女装青春靓丽,男装气质沉稳的陌生返祖者。 “唉,还不如是相亲对象呢,至少有个名分。” # 祁知辰离开医院后,趁四下里无人发现,仗着此时身形娇小,动作还算灵活,跑到医院旁边的小区里面,在灌木丛中找了个隐蔽位置藏了起来。 随后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抽离出来,重新放回了千面捏出来的分体之上。 刚一睁开眼,就看到脑门上缠着两圈纱布的姚医生,面色凝重地俯下身,伸出手就朝着他的脖子摸了过来。 祁知辰顿时一个激灵翻滚起身,猝然往后退了三步,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推开姚医生,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抗决心。 一旁的郑凉和申光乐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辰子,你还活着,”申光乐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你不知道,刚刚我一醒来,就看到你无声无息地躺在我旁边,然后我一摸你的脉搏,你居然都没心跳了,吓得我赶紧把你送了过来。” 祁知辰:“你摸的哪里?” 申光乐拿自己手腕示范了一下:“就这块。” 祁知辰冷静道:“那你觉得你自己有脉搏吗?” “我自己?”申光乐疑惑地感受了一下,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我自己居然也没有脉搏了!难道我已经死掉了!?” 祁知辰:“……” 一旁的姚医生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话:“摸脉搏的话,摸的是桡动脉,在大拇指那边,你摸反了。” 申光乐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摸到了正确的地方,确认自己还活着后,喜极而泣地要去摸祁知辰的桡动脉,被祁知辰坚定的拒绝了。 好险,差点暴露自己这具身体不是活着的了。 祁知辰誓死护卫自己的生命体征不被任何医疗器械测量。 于是他坚定地拒绝了拍个颅脑CT排除是不是撞到脑子了,发誓自己能吃能跑能跳绝对没有问题。 “行,不过你回去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回医院来。”姚医生非常不放心地叮嘱,然后忧心忡忡地目视这位不遵医嘱的病人离开医院。 他也是刚刚昏迷三人组中的一员,勉强记得自己似乎是吃了菌子看到小黑撞墙晕倒的。 现在环顾四周,小黑已经没了,看来没什么病是睡一觉治不好的。 郑凉还没离开,闻言奇怪道:“小黑?” 姚医生可太需要向人倾诉这段见小人的经历了,他压低声音道:“就在刚刚,我大概是吃菌子中毒了,看到了宛如肠梗阻时纠缠扭曲在一起的黑色版蛔虫一样的东西,周围到处都是。” 郑凉一顿,拿出自己的方片小屏幕,看着上边并不明显的短短一条绿色条带。 她也压低了声音:“虽然没见过肠梗阻时的蛔虫,但是大概知道你说的东西长什么样。” 姚医生非常惊喜:“你也知道吗?” 郑凉终于心情好了一点:“我是知道这个啦,不过——” “你听说过异能者吗?” # 离开医院后,祁知辰和申光乐在距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岔路口告别,随后各回各家。 等到申光乐的背影完全消失后,祁知辰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开始了非常艰难的双开非同步缓慢挪动过程。 至少要等到回到家中后,这个分体才可以消失。 所以必须要卡好濒临消失的最大距离才行。 于是祁知辰本体往家的方向走了五百米,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然后意识回到稚童的身体,跟做贼一样,专挑那些旮旯角落悄悄地往同一个方向挪了五百米,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了上去。 如此反复数次,等到分体终于正大光明地进了屋,祁知辰这才回到自己的身体,半靠在长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点困。 他看了眼天上的月光,打了个哈欠。 稚童的身体,其实就是小孩子,熬夜困难户,而且这个种族没什么隐匿的能力,偏偏又和特异局的人碰上了。 看特异局的态度,感觉内部也不和平。 那个秦梁虽然一口一个拉人入伙,态度要多好又多好。 但后边来的那个,感觉就跟上个世纪独断专横的太监,拿着个鸡毛当令牌,还不知道私下里搞什么事情。 这让他对这个组织不报有太多道德层面的期待,保不准他们就会调出摄像头,追踪一下他行动轨迹。 祁知辰拍拍刚刚钻灌木丛沾到的杂草,站起身来。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暂时选择随心所欲地在城市内游走。 然而大晚上独自一人行走的小孩子,显然是夜空中最耀眼的存在。 在第三次被路人问起小弟弟是不是和家人走丢了后,祁知辰果断换了个方向,朝着人迹罕至处走去。 他住的地方,还是父母留下来的房子,据说当时买房子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安全问题。 周围都是大路,还都有摄像头,想要偷偷潜入,概率基本为零。 祁知辰本来准备找个能休息的小公园待一天,等明天变身再碰碰运气。 然而,一个意外严重干扰了此项计划的实施。 他的手机还放在分体身上。 因此他失去了他的导航。 这无疑是对于路痴的一次重大打击。 祁知辰盯着天空中,试图以寻找北极星的方向来确定位置,但很快就迷失在了满天繁星之中。 他在原地沉思片刻,最终选择遵从内心的指引,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十分钟后。 再次从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小巷中走出来后,祁知辰难免陷入了对道路进行找不同游戏的处境之中。 这条路,他之前是不是走过? 那个墙角,是不是看上去有点眼熟? 对面的电线杆子,是不是曾经见过的那个? ——难道都21世纪了,他还需要用在墙上刻印记这样原始朴素的方法来确保自己不会在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中迷路吗? 是不是有点太丢脸了? 内心天人交战没有分出来一个胜负。 皎洁的月色洒下,祁知辰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小巷内回荡,远处就是命运的分岔口,向左还是向右—— “哒哒,哒哒哒。” 突然间,另一道错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重叠了起来。 原本准备往右拐弯的祁知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左边那条路。 这条路没有路灯,又极其狭窄,月光都照不进的阴暗角落。 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听得出来来者大概是踉踉跄跄一路撞墙,还夹杂了一两声撞倒路边垃圾桶的声音。 直到来人一路滚爬到了面前两三米的地方,似乎是再也坚持不住,五体投地式扑腾在他祁知辰脚边。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祁知辰小脸一皱。 他遇上凶杀案了? 等等,这股气息——他遇到老乡了? 不论是什么异族,对于同族都是有感应的,哪怕是对于血脉浅淡的返祖者。 祁知辰看了眼脚边生死不明的人,后退一步,缓缓地蹲下身来。 这分明就是一个稚童的返祖者。 如果之前那个秦梁没说假话,目前为止稚童的返祖者只有三对,前两对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两个,估计目前也位高权重,不至于大晚上来这里躺尸。 而最新的一对,其中掌握治疗能力的“坏孩子”应该被特异局招募了,而“好孩子”—— 祁知辰的目光落在了地上人纯黑的头发上。 居然这么巧? “还活着吗?”看到地上的身影动了动,祁知辰开口问道。 地上那一团缓慢抬起了头。 大概是到了巷口,月光终于能够能照进这个角落。 那人整张脸几乎都被血迹糊住,一双纯黑的眼睛却格外漂亮,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露出来的手指指尖透出濒死的青白,气若游丝,头发被血液黏在脸上。 女生艰难开口:“你……” 她想问,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小朋友独自一个人,很危险的。 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逃出那里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量以及……勇气,那些从她手中发出来的攻击,带着不详的力量,她已经尽量去控制了,但是还是伤到了人。 也许像他们说的,她真的是无可救药的坏人,但她只是想逃出去。 淡淡的香味传来。 眼前白光闪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 她看到月光下,面容精致宛如小精灵的小孩轻声道:“唉,毕竟是半个同族,还是个小傻蛋,那就先吃碗饭吧。” 女生愣愣地睁大了眼睛:“你是……天使吗?” 她是不是受伤过重,出现幻觉了? 祁知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女生听到面前这个像是从天宫中逃出来的小天使,小声地絮絮叨叨—— “啧,这坏孩子配套的治疗能力,是大米饭也就算了,”祁知辰嘀嘀咕咕,“有碗有饭,但是居然没筷子,难道我以后出门还得自带一双一次性筷子?” # “所以,”乐逸满脸狐疑,“你是流肆大人同组织的成员?” 祁知辰抱着胳膊,看着警惕竖起耳朵的乐逸,点了点头。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生。 女生手里捧着一碗大米饭,饭已经吃了一半,虽然脸上有点血污,但看上去精神倒还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筷子,就拿着手捏着米粒,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稚童返祖者,”祁知辰简单介绍,“应该是刚从特异局逃出来的,名字叫——” 他转过头,看向女生。 女生似乎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声音中明显透露着紧张:“木桃。” 祁知辰转过头来:“叫木桃。” 一阵可疑的沉默。 “我耳朵没聋,”乐逸把手撑在门框上,拧着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十分可疑,个头比他还矮的小孩子,“不是,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流肆大人从来没跟我说过还有个组织——” 祁知辰面色平静:“樱桃味可乐。” 乐逸:“……” 祁知辰继续出击:“生化武器。” 乐逸:“……” 祁知辰最后一击:“我听说,你们作为他的手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喊他爸——” “够了!停!不用再说了!”乐逸抱头抓狂,“我相信了好吧!” 一天多没见小鸡崽子炸毛,居然还挺想念。 祁知辰恶趣味地摇了摇不存在的尾巴,看到乐逸几乎已经羞耻到小脸通红,大发慈悲地转移话题:“木桃现在没有地方去,能不能暂时先住在你这里?” 乐逸满脸都写着怀疑:“这也是流肆大人的意思?大人都没有给我发信息!” 那当然了,返祖者专用小手机都被他丢家里了。 祁知辰面色不变:“大家都很忙的,哪有空天天玩手机。” 乐逸还是有点不相信:“我怎么没听流肆大人说过他进了某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第二次被问到组织名字了。 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好。 “这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问题,”祁知辰岔开话题,“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等他什么时候想好组织名再说吧。 乐逸犹豫了好一会,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毕竟眼前此人不仅能够精准找到他家的位置,还道出了许多只有他和流肆大人才知道的事情,应该不会是假的。 祁知辰如果能知道他想什么,大概会对除“精准找到位置”这一点外的其他几点表示赞同。 位置这个,完全是误打误撞了。 给木桃吃了碗饭之后,木桃的伤势明显好了不少。 他本来准备找个地方让她洗把脸休息一下,结果绕着巷子转呀转呀转,就转到一个极为眼熟的地方了。 大概就是天意了吧。 “但是我家就那么大点地方。”乐逸不情不愿,本能想去找乐音。 奈何乐音最近刚试着激活血魔能力,目前正在闭关适应,于是这等做出决定的重任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嘀嘀咕咕:“那行吧——不过,干嘛不直接把她带去你们组织的地盘啊?” 是他不想带吗? 还不是因为根本没有地盘。 “流肆也没带你们去啊,”祁知辰挑眉,“组织又不是幼儿园,随便捡到一个人就带回去。” 说罢,他轻轻挥手,在屋内桌面上变出了满桌大米饭:“承载了稚童治疗能力的米饭,对于你们的能量补充,也是有用的。” “你们毕竟也是流肆的手下,虽然他现在忙的很,很多事情顾不上你们,但是作为朋友的我,没事搭把手也不困难。” 乐逸下意识反驳:“流肆大人才没有顾不上我们!他可好了,你别乱说!” 祁知辰顿了顿。 这种感觉真奇妙啊。 “行吧,反正我也不了解,”黑发挑染的小孩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转身仰起头,看着拘谨的木桃,“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后面,后面再说吧。 祁知辰思索着,要不要真的搞一块地,给他那个众人口中说的实际并不存在的薛定谔的组织用。 木桃这情况,其实也挺惨的。 来的路上,祁知辰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勉强拼凑出了一个事情的原貌。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由于特异局那边对稚童返祖者的错误认知,导致这一对返祖者中,实则为恶童的哥哥被招进了特异局。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和后勤部那边有某些交流,打了个名义把木桃送了过去。 具体发生了什么,木桃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似乎到达后勤部那一层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出现在了一个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具体的情况,木桃没有说。 但是从她露出来胳膊的那些疤痕和恐惧的表情来看,祁知辰也大概能猜测到,就没有再去戳人伤口。 至于怎么逃出来的,可能是之前遇到的秦梁给特异局发了什么消息,引起了一些后续变化。 木桃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实验室内看管她的人就少了很多,她就找个机会逃了出来。 祁知辰没想到自己迷路也能捡到一个稚童的返祖者,恰好还和他今天的种族重合了。 稚童这个种族,只要不是像他这样混合的,不管是继承了好孩子还是坏孩子,都会对心性有放大作用,所以说这是一个小傻蛋。 虽然素不相识,但祁知辰总觉得把人丢在那里不太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被找回去,那样就太惨了。 “后面我再来找你吧,先这样,”他轻轻推了推木桃,木桃其实比他还大上几岁,但不知道是不是既往经历的原因,拘谨得很,“有什么事的话——” 他指了指乐逸:“你就让他去联系流肆,流肆再联系我,就可以了。” 乐逸对成为中转站很不满:“你就不能给她个联系方式吗?” 那你倒是再给我个手机啊? 祁知辰没搭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木桃捧着已经空了的碗,怔怔地站在那里,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小声开口道:“您——您叫什么名字呢?” 同族之间都会有感应的,这点才返祖者和异族之间同样适用。 木桃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位的强大和温柔,哪怕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很好,又到了编名字的时候了。 祁知辰停下了脚步,大脑在飞速运转,647啊647,前两个字已经被恶魔占了,那就只能—— “我叫祀棋,”月光之下,小孩的面容看上去有种不真切的圣洁感,“祭祀的祀,棋子的棋。” 木桃缓慢在心中重复着这两个字。 “虽然你已经成年了,但是所谓稚童,并非一定代表躯体的年纪。” 小孩的声音轻柔而温和:“你的力量还需要慢慢的成长,承载恐惧从来不代表你是邪恶的,特异局那帮人,天天都学些盗版知识,别听他们的。” “总之,现在先好好的长大吧。” # “哇,小朋友,你好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呀?咦这个送给我吗?好可爱!谢谢!” 凌晨的快餐店内,祁知辰坐在高脚凳上,享受着一份美味的咖喱牛腩饭套餐。 是的,他饿了。 好几天没有变成需要正常进食的种族,肚子里突然传来饥饿感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种终于可以吃正常食物了的感动。 但是他身上没有一分钱。 祁知辰本来想着饿就饿吧,一天不吃饭也饿不死。 但是小孩子的身体根本禁不住饿,忍饿计划很快宣告失败。 祁知辰只好绕到了大路上,看看能不能凭借自己可爱的外表弄到一份免费的夜宵。 结果刚走到某个红绿灯的摄像头下,一道非常清晰的视线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和不远处树梢上一只小麻雀对上了眼。 特异局,十三层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的桌子上,投射出了某移动便携仿生鸟类眼部摄像头传来的画面。 有人看着画面中那道直视的目光,不确定道:“他是不是发现豆丁一号了?” 豆丁一号,即研发部新品,模拟随处可见鸟类造型制造出来的高空监控摄像仪。 “违规监控非组织内返祖者,”郑凉撑着下巴,满脸沉重,“等陆哥回来了,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何暮暮缩手缩脚坐在一旁,惶恐道:“但是,我们主要是不是因为……担心后勤部某些人会恼羞成怒,违规对这个稚童返祖者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所以想看一下,这样能够及时保护他吗?” 郑凉叹了口气:“你觉得这位大佬……嗯小佬……算了小大佬需要我们保护吗?” 何暮暮想到之前的过山车一次游,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陆黎接手江城特异局虽然才几个月,但是大刀阔斧的改革下来,整个江城对待返祖者的态度,已经算得上各地区特异局中数一数二的了。 但长久以来的观念从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郑凉带回来的执法记录仪里面的内容,上传内网之后很快便被情报部门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 情报部长成文言对待返祖者的态度趋向于中立偏友善。 但是如果是陌生又强大可以一只手干掉污染的返祖者,加上很有可能存在不止一位高血脉返祖者的陌生组织,就足以引起警惕了。 不管是为了监视从而找出背后的组织,还是打着保护的旗号,最终导向的行为就是——豆丁一号出动了。 稚童的能力,其实是偏向于综合且混杂的,而且感知能力很强,所以祁知辰一下子就发现了那只小麻雀的不正常。 行吧,天下的组织一般黑,不出所料。 他收回目光,蹦蹦跳跳地过了马路,找了家24小时快餐店,凭借着自己的花言巧语和可爱脸庞蹭到一份夜班小姐姐的员工餐,然后送了一颗小米粒作为回报。 这可是保健养颜的超级小米粒。 在店里待到天边亮起,一出门就看到,门口坚持不懈的小麻雀还在那里。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盯着监控的几个人强撑着眼皮,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啊,他出来了!”何暮暮突然惊醒,指着屏幕叫醒了一屋子的人。 然后便是—— 情报人员声音低沉:“记录一下,他去了猫咖,然后在里面撸了一个小时的猫。” 情报人员声线上扬:“他又去了狗咖?然后又去两条街外撸了羊驼和兔子?” 情报人员逐渐呆滞:“他去喷泉广场那里喂鸽子了?啊小心——赶紧的谁操控的豆丁一号,这群鸽子好可怕,为什么要盯着一只弱小可怜的麻雀啄啊!” 与鸽群格格不入的豆丁一号被啄掉了好几根羽毛。 虽然机械产物足够坚硬,但是鸽子的疯狂攻击也不知道戳中的哪个部位,小麻雀在跌跌撞撞扑腾了几下翅膀后,以一个非常优美抛物线栽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另一位年轻的情报人员斗志满满:“不用担心组长,我把豆丁二号开过来了。” 豆丁二号展开了宽阔的翅膀,尖锐的喙,浑身上下长满了腱子肉。 “但是——豆丁二号的外形是一只老鹰,我倒是要问问研发部的,一只老鹰凭什么叫豆丁。” 情报人员疲惫扶额,随即他看到监控屏幕上,喂完了鸽子的稚童返祖者直直地朝着坠机的豆丁一号走了过来。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慌乱。 “他、他发现了吗?怎么办?现在飞走吗?” “还能飞吗?好像运动元件被啄坏了,只能过一会现场回收了。” “——哎?等等,他——”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这位稚童返祖者轻轻地捧起了受伤的豆丁一号。 然后一张白色的纸出现在了豆丁一号的身下,载着它晃悠游地往上,最终停在了——鸟巢之中。 众人陷入了沉默。 何暮暮非常感动:“他人还挺好的嘞?好有爱心啊,居然把小鸟送回鸟巢。” 郑凉扶额:“你傻吗?他有治疗能力的,为什么不给鸟治好了,还大费周章送回鸟巢?这明显就是发现我们了啊。” 何暮暮:“……” 可疑的沉默后,年轻情报人员小声问:“那豆丁二号还上场吗?” “……上。” 高空之中,一只巨大的老鹰在同一个地方来回盘旋,一直到日头西沉。 短短的大半天内,他们坐在监控屏幕后面,看着这位返祖者从猫咖狗咖羊驼咖,玩到公园植物园游乐园,非常快乐。 到了饭点,这位稚童返祖者已经通过帮咖啡厅在门口宣传蹭到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叫了外卖上来,跑到一旁支了个小桌子,正打算开动—— 被留在监控屏幕前的何暮暮猛然间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不好了,”何暮暮惊慌失措,几乎是语无伦次,“那个稚童的返祖者——他他他他好像把人贩子拐走了!” 众人互相对视,头顶飞过六个沉默的省略号。 何暮暮这才反应过来:“不对不对!是人贩子把他给拐走了啊!” 正文 第32章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江城上报的各项异常事件合集,包括所有可能异常,但没有明确检测到返祖者参与的情况,也一并纳入到统计分析之中。” 巨大的会议桌上,由顶端隐藏在吊灯内投影装置投射出的三块屏幕上罗列出了各项数字和表格。 密密麻麻,堪称睡前催眠好物。 这是酒店十一楼的会议室,隶属于海城特异局名下。 海城这边的特异局,虽然战斗力不如江城,但是财力方面,光从这栋豪华专供特异局员工使用的酒店就能看出来。 是个大款。 对本次外勤任务的主要目标——污染裂隙的基础测量差不多完成了,初步定级为A级,暂时还算稳定。 江城这边可以帮忙削弱一下,但如果是彻底封印的话,这种费时费力的事,还是让海城自己解决吧。 眼看着任务完成了八成,陆黎本来是想着天亮了后,找个地方逛逛街。 这怎么也算是公费旅游了一趟,隔壁市那也是旅游,带点纪念品回去多好,说不定还能以此为理由,找个机会约知辰出来玩玩。 想法非常美好,陆黎都已经开始幻想去喷泉广场还是去湿地公园了。 结果凌晨一两点钟,情报部门那群不睡觉的开始狂轰乱炸。 说什么“陆队长睡觉了吗”“陆队长我们看到不打雷了您是不是醒了”“陆队长那既然醒了就别睡了我们来开个会吧”。 呵,陆队长不想开会。 陆黎冷酷无情地接通了线上会议。 会议桌对面由投影仪投射出了参会者的身形,为首的是越发圆润的情报部部长成文言,和他的小弟们。 成文言似乎非常符合众人对中青年程序员的刻板认知,格子衬衫加眼睛,外加逐渐荒芜的头顶和长势盛好的双下巴。 成文言的声音通过酒店非常高端的外放设备传出:“筛选掉能够确定源头和已经妥善处理的事件,最终以下几个事件被纳入了重点怀疑。” 陆黎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他刚洗了个澡,头发半湿,靠在身后豪华座椅上,正大光明地刷着手机,目光停留在了郑凉发送过来的三条感叹号含量过于丰富的信息上。 偷家? 好消息和坏消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记得郑凉今天是接了个任务,但也不至于加班到这个点,他们特异局还没压迫员工到这种程度。 这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带了数个感叹词和感叹号,看上去跟百里加鞭十万火急一样。 陆黎切出对话框,扫了眼今晚的其他信息,至少目前江城特异局那边没报道什么紧急的情况,一切都还算平稳运转。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他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桌面上。 屏幕上的数字和分析又换了一批,成文言在总体展示过本次会议的概要之后,停顿了片刻,把关键点标红放大显示了出来。 陆黎点了点头,示意成文言继续。 在他的左边,灵耀在埋头狂做笔记。 他的右边,蒋泽越也在埋头,眼皮下一秒似乎就要闭上。 “首先,是灵耀和郑凉处理的张姓通缉犯主动自首案件,虽然当初定性为返祖所致精神异常,但经过后续的分析,包括对警局内审讯录像的反复观看,仍然不除外有其他因素参与可能。” 听到自己的名字,灵耀从奋笔疾书中抬起了头,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奇怪,不过当时我只是在任务报告中提出了可能存疑,情报部门有什么特别头绪吗?” 当初那个案件,虽然评级不高,但灵耀总觉得张陶前后行为差异过大。 如果说前面那些不干人事的行为能用返祖带来的精神异常解释,但如果结合一下后边的事情,这得是有多精神分裂啊? “没有,”成文言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最终将这件事定为不除外其他因素影响可能。” 他继续道:“其次,就是麒麟花开一事。” 屏幕上显示出来一朵花的图片,看上去宛如灿烂的骄阳,虽然这图片怎么看都像是非正规途径偷拍出来的。 “乔方德能种出来麒麟花的概率,跟明天异族就全面复活了的概率差不多。” 成文言语气平和,就是这说话内容怎么看都有点私人恩怨:“可惜所有的麒麟花,包括那一块的泥土都被铲走了,但是影响不大。” “——毕竟西城那边的研发部,也没有查出来什么特别的。” “但我听说,他们的检测结果说这是完美盛开的麒麟花,药效一流,百年难得一遇——哎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怀薇恢复的很快,好像就快要醒了。”蒋泽越似乎对各个地方的小道消息都知道那么一点。 他感叹道:“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个happy end,不过我还听说乔方德有计划来江城这边发展,据说是想找让麒麟花开的救命恩人。” 灵耀好奇:“他知道是谁让麒麟花开放的?” “他不知道,”成文言凉凉道,“但是花草杀手是有自知之明的。” 灵耀看向对面投影出来的成文言,小心问:“二位之间有恩怨?” “恩怨?哪里有什么恩怨,”成文言轻轻敲了一下屏幕,切换到了下一张幻灯,“只不过是大学室友,同时拜他所赐,我养的多肉和仙人球都死光光了而已。” 灵耀:“……” “回归正题,还有一件异常事件,大家也知道,大蒜味人鱼眼泪。” 成文言扯了扯领带:“如果说之前那两件还只是可能存疑,这件事就明摆着把异常拍在各位的脸上了。” “无论是江城,还是周边地区,哪怕把范围扩展到全球,能做到以上三件事情的返祖者组织,”成文言耸了耸肩,“反正我是没有头绪。” “不仅如此,不管是麒麟花开时旁边那些花花草草,还是陆大队长你送来的那朵小雏菊,就连洒人鱼眼泪粉末那天,秦风纵正好带着便携调度采集仪路过了现场,理论上怎么也会有点异常——” 成文言挫败道:“结果大家也知道,完完全全睁眼瞎,用了那么久的调度采集仪,就跟个摆设一样。” 灵耀咬着笔头:“研发部那边已经在努力开发新品了。” “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他们,”成文言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幽怨,“请各位研发部的同事,别急着下线,我知道你们在看,都给我听好了——” “不要天天往情报部提交‘对江城地区不同品种大蒜进行成分提取和数据分析’的申请单了!” “你们一个个的,脑子也被大蒜糊住了吗!?” 一片寂静。 陆黎恍然大悟:“我就说,最近食堂怎么多了一堆蒜蓉粉丝蒜蓉小龙虾的……所以其实还是提取和分析了的?” 成文言面无表情。 陆黎好奇问道:“那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吗?” 成文言每个字都仿佛挤出来的:“问题就在于什么也没有发现,还浪费了我们向返祖者联盟采购的珍贵人鱼眼泪——算了,不说这个。” 人鱼眼泪的采购,一向是成文言的最不愿提起的痛苦之事。 能够返祖出泣泪成珠能力的人鱼返祖者本就稀少,这种能保命的东西,那更是少之又少。 按照特异局这边规定,对外的沟通和交流都是情报部兼任的,每次低头哈腰的就为了搞那么一点点小珍珠。 要不是自己哭没用,他都想哭给那群人看了。 “还有,前几天那个——污染裂隙消失,半空中出现了鸟人?”成文言按了按眉心,深觉自己变老和变胖有一半是同事的功劳。 “陆队长,下次可以督促你们手下的人,稍微学习一些异族的基本知识吗?画又画不出来,描述也说的磕磕巴巴,谁知道鸟人到底是哪种返祖。” 他呼出一口气,把手中厚厚的文件往桌上一丢。 “总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由于附近几个城市都没有类似异常事件,我们考虑,可能江城区来了一个隐藏的返祖者组织。” 他眉眼中充满了忧虑和思索:“从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个组织绝不是普通的小组织,至少存在两个以上的高血脉返祖者,并且很有可能,他们有能够隐匿气息的同族,或者有新的气息隐匿方法。” 面前的屏幕上,一连串的人物正面照片划过。 成文言叹了口气:“这是根据之前几个事件发生的场所,结合一些大数据的支持,锁定的一些可能可疑人员,大家看看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是希望可以友好合作。” “但这个庞大的组织,就像是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一样,露出来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我们不清楚他们的态度,甚至不知道他们来到江城,究竟是怎样的目的,不仅如此,甚至——” “停。” 一直静静听着的陆黎突然开口。 成文言一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屏幕停一下,”陆黎站起身,指着中间那块屏幕,“往回退两页,对,第三排第四个那个人。” 远程连线对面的情报部小职员连忙将幻灯往上调了两页,并将陆黎指出来的那个头像放大。 屏幕之上,赫然是祁知辰面无表情的正面照。 似乎是大学入学时拍的,比起现在几乎没什么变化,黑色短发温顺地贴在脸侧,五官非常好看,表情几乎没有,却不显得严肃,倒像是在看着空中发呆。 陆黎的目光陡然间锐利了起来。 无形的气压弥散开来,哪怕是远程连线,对面的情报部人员也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才开口道:“这张照片,等会发到我邮箱里。” “好的好的。”对面时刻准备着的情报部人员下意识应了句,随即觉得不太对劲,还没开口询问,就又听陆黎问道。 “为什么他会在你们的怀疑名单上?” 情报部小职员再次动作飞速地点开旁边的附加链接,顿时一连串数据外加分析报告显示在了屏幕之上。 成文言看了一眼:“主要是根据既往经历,平时的行动轨迹,以及一些开支账单定位等等,陆队长感兴趣?” 陆黎问道:“过往经历有什么异常的吗?” “嗯——其实不算重大异常,只是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位叫祁知辰的人,在高中三年级的时候,与一宗异能所致爆炸案相关。” 成文言翻看着记录,概括道:“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没有明确的影像记录,但是后来我们追溯到,江城植物园曾经发生过一次异常重大爆炸,伴随局部异能力浓度骤升,不除外——” “咳咳咳咳咳!!” 一旁偷偷喝水的蒋泽越和埋头写报告的灵耀,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陆黎:“……” 陆黎:“所以你们的怀疑点的是什么?” “任务系统里没有检索到当天有异能者前往此处,而且很奇怪,相关的一些数据删失很厉害,”成文言推了推眼镜,“不除外存在返祖者和异能者交战的可能。” “并且,那天正好是周一,”成文言觉得自己怀疑的很有道理,“一个高三的学生,临近高考没几个月,成绩也还不错,在周一这样一个时间,行动轨迹不在校内,反而出现在了一个植物园,这不符合常理。” 陆黎的表情一下子非常复杂:“也许,这是一所非常开明轻松的高中,而且那天是校庆,放了一天假。” “……什么?” 成文言一时间不明所以,手下倒是很敬业地搜索到了相关信息,小声道:“部长,那天确实是校庆,而且根据校园贴吧里的帖子,高三还放了一天假。” 成文言瞪大了眼睛:“这——不对啊,陆黎,你怎么知道的?” 陆黎缓缓地闭上了眼。 还能怎么知道的。 他就是当事人之一。 公园就是他自己炸的。 往事夹杂了甜蜜美好与不堪回首。 他和祁知辰一起翘了校庆,到植物园里准备开启美好的二人世界,结果因为牵了个小手异能二次突破暴动,把植物园炸了的事情—— 他已经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了。 成文言继续:“就算他有理由去植物园,但怎么会恰恰好碰上了异能力大爆炸?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场爆炸非常诡异,像是被有意隐藏了很多信息——” 那是因为,他异能二次突破后就被陆家紧急送往了国外,国内的相关痕迹都被陆家清理掉了。 成文言还在继续:“不仅如此,当初爆炸范围甚广,导致后续这片植物园重新翻修,根据我们对爆炸程度的估算,祁知辰如果是个普通人,那就肯定会受伤,但是后续周边医院并没有他的任何就医资料。” 那是因为,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就及时护住了知辰,虽然后面知辰不知道怎么晕了过去,但也找了治疗异能者看了,没什么大问题,就送回家去了。 成文言给出了最后总结:“综上所述,祁知辰此人有大问题,陆队长,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陆黎:“有道理个屁。” 成文言:“……?” 当年那些事情不好再提起,陆黎瞥了眼两边疯狂忍笑到身体剧烈抖动的灵耀和蒋泽越,深感队门不幸。 陆黎疲惫道:“如果撇去这件事情不谈,他还有什么其他的疑点吗?” “其他的话,就是些不重要的怀疑点,”成文言道,“比如可以宅家好几天不出门,所有的开销里氪金游戏占大头,大早上点三人份的鸭血粉丝汤。” 陆黎丝毫不显惊讶:“哦,这不是很正常吗?” 成文言怀疑人生:“这哪里正常了——稍等一下,有紧急消息传来。” 会议开到一半,江城特异局那里,情报部门终于得到了郑凉传过来的重要信息。 等到成文言将执法记录仪内的紧急导出,并简单裁剪掉多余的内容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会议桌对面,声音中透着严肃:“陆队长。” 他沉声道:“现在,恐怕怎么也正常不起来了。” 郑凉今夜的奇幻经历被放到了大屏幕上。 从青春靓丽女高中生出场,到女高中生和祁知辰黏黏糊糊的关系,再到帅气红眸男装返祖者出场,所有人都专心关注这个奇特的陌生返祖者得身份,只有—— 陆黎问:“这人,长得很帅吗?” 一旁蒋泽越伴君多年,深知君心,连忙道:“其实差不多。” 陆黎转头:“你说我和他差不多?” 蒋泽越转移话题:“你不觉得,其实这个男人,长得有些眼熟吗?” 众人又把此人看了又看,确实看出了一份诡异的眼熟感。 科研天才灵耀灵机一动,翻出电脑打开对比软件,将那个红眸返祖者的照片导进去,和目前周围的人进行了相貌做了对比,结果显示—— “这么一说,其实这人和陆哥你还挺神似的啊,”灵耀喃喃道,“天啊。” 蒋泽越喃喃道:“替身文学?” 灵耀紧随其后:“白月光?” 蒋泽越震惊:“高材生还看这个?” 灵耀振振有词:“我这不是为了陆哥吗?” “——那,谁是谁的替身啊?” 二人的目光顿时偷偷落在了陆黎的身上。 陆黎此刻看上去还好,全靠表面功夫撑出来的冷静和镇定:“知辰多次否认过,他和她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这都男的了,那不应该是男男朋友关系——行,我闭嘴。”蒋泽越做了一个自我封口的姿势。 现场的气压肉眼可见的低了下去。 成文言靠着远程视频投影,完全感受不到此处的腥风血雨。 他进行了简单的编辑,把第一个出场的陌生返祖者,被称为陆分的小姑娘和一身男装暗红色瞳孔的男人放在一起。 成文言沉声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女孩,是跟着祁知辰一同到来的,很明显可以看出来,他们关系密切。” 蒋泽越跳了出来:“什么密切,你一个搞情报的,怎么能只看表面信息呢!肤浅!” “……”成文言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掠过此处,“行,那这个第二个出场的,其实就是第一个女孩换下女装后,你们看这个相貌,其实——” 灵耀跳了出来:“相貌!?你们看什么相貌?怎么都盯着外表看?肤浅!” “其实他的相貌,和之前的女孩存在一定相似,而且当时现场的异能者是郑凉,她用能力做了临时的标记,确认这两人是同一个人。”成文言喃喃地把后面的话补上去。 然后他反应了过来:“等等,你们战斗队是不是有毛病啊!?” 蒋泽越和灵耀齐齐噤声:“——您请继续。” 成文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视频切换到了第二个返祖者,那个自称稚童的小孩。 “我们已经派人去追溯之前招来的稚童返祖者中另一人的去向了,”成文言道,“从这些视频中大家也看到了,这两个返祖者以及他们背后的组织——” “非常的可怕。” “虽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些稚童知识的真伪,但至少在这个异族上,他们拥有特异局不知道的情报渠道。” “先前红眸返祖者的能力尚且不清楚,但那个稚童返祖者,无论是攻击还是治疗,完完全全已经可以和A级异能者相比,甚至——” 甚至可以比拟S级。 “加上他们二人,同样是无法检测到任何特殊能量波动的。” 成文言将之前发生的那些异常事件调了出来,在旁边又补充了一个红眼睛和一个小斑点马。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人和这些异常事件的背后导火索——” “都来自于同一个组织。” 一片堪称窒息的沉默。 “郑凉是唯一和这个组织成员近距离接触过的,可惜,她没有问出来任何有效信息,反倒是把我们特异局的信息送出去不少。” 成文言看着视频中郑凉堪称反面教材的表现,简直不忍直视:“我之前给他们培训的课,那些知识,是一点点都没有进脑子!” 这个组织的成员,至少目前看上去,主打的就是一个神出鬼没。 别说信息了,连组织名字都没有套出来。 成文言其实非常不理解。 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返祖者那边不都喜欢做啥事都留个名,宣传一下组织。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目前唯一可以接触到这个组织的只有—— 那一段视频被重新截取片段放了出来。 【黑发红眸的返祖者神情冷淡,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停顿感。 “等会,如果打起来的话,知辰那边,麻烦你帮忙注意一下。” “他不知道,这些事。”】 “祁知辰和这个返祖者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而且那句话,我估计也在警告我们不要过多的去打扰他。” 成文言皱着眉头,犹豫道:“我们目前在祁知辰身上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但根据目前的情报,他是唯一和那个神秘组织有联系的人了。” 他最后问道:“陆队长,你怎么想?” 情报部的很多工作都是自行完成的,但陆黎作为江城特异局实际的领导者,有些重大的事情,还是需要他来拍板。 陆黎心中酸不溜秋:“只是暗中保护,不让他知道这些黑暗中的事情,就能代表他们关系匪浅了?” 成文言:“难道不能吗?” “那我也——”陆黎顿了顿,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了后面的话。 他深吸了两口气,恢复了平静,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无论是海城酒店的会议室,还是特异局那边的会议室,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和上课时老师突然说要点人回答问题的场景非常相似。 片刻后,陆黎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诸位也知道,随着目前形势的变化,特异局对待返祖者的态度,首要一点就是友好。” “暗中调查,不算友好,罔顾人身隐私进行违规监控,也不算友好。” “没有谁会希望自己一举一动都处于监控之下,也没有一个返祖者希望,自己跟块小奶酪一样,动一动就有一群耗子闻着味上来。”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返祖者,都是平等的,你们要把他们当作平等对待的人。” 成文言想到自己在拿到视频的第一时间,就偷偷派了豆丁一号去监控的事情,心中不由得格外心虚。 “我知道有些观念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改的过来的,但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陆黎看了眼对面已经在偷偷擦汗的成文彦:“成部长,说说看,你本来什么打算?想把祁知辰传唤过来,然后上特殊异能直接撬出信息来?” 成文言连忙否认:“我哪里敢这样!” 虽然如果放在从前,陆黎还没接手江城特异局的时候,他八成会选择这样做。 陆黎凉凉道:“知道人家的组织庞大,就别去乱七八糟触霉头,还想搞出第二个返祖者联盟出来?怎么?以后的人鱼眼泪由您成部长亲自哭给大家看?” 蒋泽越在一旁道:“没错没错,我们战斗部就算有怀疑的对象,最过分的也就是用用美人计,在合法的范围内看看能不能获得当事人的信任。” 成文言讪讪笑道:“哈、哈哈,那——那对待祁知辰,我看他这么年轻,要不我们情报部也来搞个美人计?” 看着陆黎脸色一沉,成文言小心翼翼道:“哦好像不行,他可能喜欢男的,那——那美男计?” 陆黎:“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摆了摆手,目光沉沉:“这个人,你们不许随意接触,从今天起,关于他所有的情报收集,都由战斗部接手,你们私下里收集的他的所有信息,打包后发到我的邮箱。” 成文言顿时愣住:“啊?陆队长?您要自己上场——美男计?” 陆黎:“……” 陆黎啪的一下关了远程会议链接。 正文 第33章 傍晚,特异局会议室。 现场一片堪称人仰马翻的混乱。 打翻外卖盒打翻外卖盒,喷水的喷水,掀桌的掀桌,还有人一口面嗦到一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战斗部的两人,郑凉和何暮暮,情报部的好几人,外加悄咪咪凑过来看热闹的财务部和被严令禁止进入只能在门口偷偷瞄的后勤部。 一群人围在了监控屏幕之前,神情庄重肃穆。 有勇士最先打破了沉默:“救、救吗?” 情报小哥一号:“救谁?” 勇士:“那个返祖者?” 情报小哥二号:“他需要救?” 勇士颤颤巍巍:“可他被拐走了啊,还跟着上了车,还不知道车会开到什么地方,我听说被拐走的小孩好可怜。” 顿时沉默加深了。 “何暮暮,”郑凉扶额,拍了拍勇士何暮暮的肩膀,“永远别被外表迷惑了,刚刚才看的视屏你就忘了?你觉得以大佬的战斗力,需要我们去救吗?我们去给他当拉拉队还差不多。” 何暮暮迟疑:“那救一下人贩子?万一当场被打死了后续处理是不是不太方便……” 瞬间屋内一片哗然。 夹杂着“人贩子有什么好救的”“让那位小大佬给他们打死算了”“如果被警察抓了咱们特异局是不是可以出动律师团队刷个好感度”“你在想peach大佬怎么会被抓”的声音中—— “去救。” 成文言下达了最终命令。 他刚刚才赶过来,脸色非常难看,目光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疾驰而去的面包车。 “这不是普通的拐卖团伙,除了普通人类,他们还和某些地下组织搭上了边,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开始对返祖者下手。” 成文言似乎强行压抑着怒火:“情报部门追踪这个团伙数个月,最近才勉强有了头绪,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如此正大光明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犯事。” “他们应该交易到了传送技术,”他大跨步走到一旁的中央电脑旁,语速飞快命令道,“通知负责数据追踪监控的小组,排查周边区域所有空间波动,确保所有追踪器运转正常!” “传送阵传送距离有固定限制,一旦察觉到他们试图利用空间传送,立刻定位开始追踪具体方位!” 隶属于特异局的庞大情报系统飞速运转起来。 眼看着屋内所有人都各干各事,两个战斗部的显眼包总感觉是哪哪都不自在,一种“妈妈在打扫卫生而我非常多余”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两人缩到了角落里,尽量不要碍事。 何暮暮低声道:“那、那这位返祖者,其实是真的被拐了吗?” 郑凉琢磨着短短几个小时相处下来,体会到的那个小孩的性格:“这倒不一定,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何暮暮:“……” 成文言抱着前臂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视全场,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显眼包身上。 “你们……”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下,“郑凉,你现在有空吗?” 这种突然被非直属上级点名的感觉可太可怕了。 郑凉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有没有犯什么事了,以及不管有没有犯事,先认错总归没错的。 成文言缓慢道:“之前你上报的,关于那对稚童返祖者中,没有被特异局招募的那个人……情报部的追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郑凉愣了下,下意识问道:“她——她还好吗?” “不太好,”成文言闭了闭眼,“我们追查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逃走了,那里还有一些没有逃离的返祖者,已经被送到医疗部接受治疗了。” “最新的调查结果整理后会公布出来,但是前期的一些内容,可以先和你们说一下。” 他似乎想点根烟,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一个地下试验组织,我们捣毁的那个估计只是分部,管理人员畏罪自杀,但还留了一个活口。” “我们的人员尝试过用异能让他开口,但是失败了,他的能力对于精神攻击的抵抗性很强。” 郑凉这下反应了过来:“您的意思是——让我……” “我听说过,你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参与任何精神拷问,”成文言看着郑凉的眼睛,“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勉强,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可能会——” “没问题啊!”郑凉想都没想,“什么时候?现在去吗?” 成文言:“……” 成文言大概怎么也没想到,郑凉会如此干脆利落,这显得他所有的腹稿都有点多余。 眼看着郑凉满脸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的表情,成文言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我有点好奇,他们都在传你当初退出精神拷问小组,是因为某些特殊事件受到了心理创伤,但——” 郑凉表情突然严肃了下来:“确实受到了心理创伤。” 成文言心头一紧,深感自己戳了人伤疤:“对不起,就当我没有问过——” “当初你们情报部给的兼职价格,是一个小时三百块,”郑凉掰着手指,义愤填膺,“结果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工资被克扣了!他们正式成员时薪都是七百!还管饭!” 成文言:“……” 郑凉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便宜货不仅不好用,而且还会自己长腿跑了!” 成文言:“……” # “你不是说——他是返祖者吗!?” 宽敞的房车内,灰毛寸头抓着黄毛短发的衣领,指着桌上的一块小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黄毛觉得自己好冤枉:“王哥,我这不是忘记带检测仪下车了吗,但是你看着小孩,这哪里是普通小孩啊!这谁来了看也觉得是个返祖的啊!?” 在他们的面前,祁知辰端着一个无比可爱的笑容,眨了眨眼睛。 哇,居然遇上了拐卖返祖者的人贩子,有意思。 祁知辰环顾四周,目露好奇。 他刚刚跟着黄毛后边上了个面包车,结果一进车门就感觉到不对劲。 谁家的面包车里面还放了个跑步机啊! 车外看不出来任何异常,车内空间却被扩大的好几倍都不知,一眼扫过去,差不多能有六七十平米,还划出了几个房间。 原来真正的房车是这样的吗?真的就是一个移动的房子! 好心动啊! 这个专利能出售吗?要不然等会把车给顺走算了!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把组织基地塞里面。 不过,如果有哪种异族,可以定制类似于随身移动空间的能力,那就太适合给组织成员—— 停。 祁知辰感觉自己思维有点过于发散。 什么组织成员,这组织里正式成员不就他一个人吗。 面包房车里。 大概是黄毛说的很有道理,灰毛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抄起桌上的检测仪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 无事发生。 黄毛在一旁小声:“会、会不会是坏了?” “放屁!这么贵的东西,你坏了它都不能坏!” 灰毛被这个设想弄得极度烦躁。 他大踏步进了其中一个房间,从里面扯出来一个人,随手扔到了地上。 然后他再次拿着扫描装置对着地上蜷缩身子躺着的人——这次,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条红色条带。 仪器是好的,没坏。 短暂的沉默后,黄毛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小孩居然真的不是返祖者吗!?” “王哥!这是一个意外啊!”他指着祁知辰,痛心疾首,难以置信,“您看看他头发,这普通小孩谁家长会给染白毛啊!还挑染的!” “还有,我平时最讨厌那些小孩子,但就这个,我一看就觉得喜欢,之前您上课不是培训了说什么有些返祖者可能返祖出来特殊的魅力吗?” 灰毛理智上倒是很认同黄毛的话,他眯起眼睛:“小孩,你头发是怎么回事?” “我爸给我染的。”祁知辰看上去满脸纯良。 黄毛抓狂:“为什么要染成这种!?” 祁知辰无辜:“不好看吗?” “好看有什么用!?”黄毛原地打转喋喋不休,“你爸也太不负责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染发,丧尽天良!” 灰毛终于忍不住了:“够了!不要吵!” 他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盯着祁知辰,似乎是在评估下一步处理方式。 就在这时,之前被他从屋里拽进来扔地上的一团人突然间爬了起来,双手双脚并用地往祁知辰方向扑了过去—— 动作间,祁知辰注意到那人居然顶着一头七彩的长发,十个指甲上居然也是五彩缤纷。 那人按住了祁知辰的肩膀,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匆促喊了声“快跑”后,就要将祁知辰往车门外推去! 然后,没推动。 彩毛:“……” 祁知辰:“……” 他要不要往后退一步,意思意思一下? 两个人贩子很快从这一石破天惊的举动反应了过来。 黄毛一把扯过彩毛,不耐烦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按键就按了下去。 彩毛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彩色的指甲扣着脖子上的一个项圈,整个人哆哆嗦嗦抖成了一团。 祁知辰目光一沉。 下一秒,他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把车门啪嗒一下给关上了。 黑发挑染白毛的小孩转过头,眨着大眼睛对黄毛说:“不是说好了给我买糖吃的吗?我们出发吧,去哪里买糖呀?” 灰毛:“……” 黄毛:“……” 彩毛:“……呜呜呜。” 三秒钟后灰毛压低声音:“这小孩是不是智力有点先天发育不良?” 黄毛试图解释:“哎呀王哥你不懂了,现在小孩都单纯的很,说啥都信,你看他年纪最多小学,傻一点也很正常啦。” 灰毛恍然大悟:“也对,我最近刷视频,看到都说什么大学生都能被拐,看来小学生也不例外。” “行吧,既然他这么自觉想跟我们走,我们总不能拦着他。” 灰毛双手抱在身前:“普通小孩虽然卖不上价格,而且年纪也不小,可能不太好卖。” “但是,长那么好看的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总会有其他人愿意买的。” 话语一出,黄毛同步露出来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地面上蠕动的彩毛哭的更加伤心了。 在场只有一个可爱的祁知辰,露出了纯良无辜的表情。 同时内心轻轻道,两个大傻逼。 祁知辰很快就跟彩毛被关到了一间屋。 估计是怕小孩再吵着,黄毛还真搜罗了点大白兔奶糖塞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搞了个铁圈扣在他的手腕上。 全程祁知辰都表现出了作为一个疑似智力低下小孩的良好素养,不吵不闹不多问,看上去就跟外出郊游一样开心。 等到黄毛离开,门被锁上后,一旁蜷缩着的彩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哇哇哇哇哇——” 他哭的真的好伤心,眼泪就跟水龙头一样飚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你干嘛不跑呢,你没有学过那些防拐骗的教育片吗?那些人都是坏蛋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现在好了,你跑不掉了,要被卖掉了呜呜呜。” 祁知辰侧过头,仔细打量起这个彩毛。 这股熟悉的感觉,居然是花灵的返祖吗? 他之前变身花灵的时候,确实像一朵迷你小花,头发和衣服都是种族自带的彩色,但那个时候小小的一只,看上去就十分可爱。 没想到放大版的,居然这么杀马特。 彩毛的一头彩色长发,颜色鲜艳,完全不像是人工能够染出来的那种色泽。 祁知辰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个黄毛一眼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返祖者。 天生的异色发色和染出来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如果忽略彩毛那一头看上去过分醒目的彩毛,其实他的长相还是非常不错的,年纪应该不大,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很清秀。 “你不也被拐了吗?”祁知辰伸了个懒腰,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这房车里没其他的返祖者。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彩毛的眼泪就宛如洪水一般滔滔不绝。 他整个人抽抽噎噎,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我、我也不想……呜哇哇哇哇,我嗝、我已经在自己打工赚学费了,不会花家里的钱,为什么要把我卖掉呜呜呜呜呜……” 卖掉? 祁知辰从仰面躺着变成了坐着,凑近问道:“发生了什么?” 可惜彩毛哭得正厉害,完全没有没有这个空闲来讲故事。 他脖子上扣着的那个项圈,大概有电击的作用。 祁知辰注意到他整个人在不自主地颤抖着,想了想,变出来一颗和糖果差不多大的超级大米粒,塞给了他。 彩毛抽抽噎噎:“我、我不吃糖——” 祁知辰直接把这大米粒给人塞进了嘴里。 米粒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暖流划遍全身。 不仅抚平了身躯上那些抽痛,甚至连混乱的思绪和无法摆脱的痛苦都减轻了许多。 彩毛愣愣地抬起头,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犹豫了好久才道:“贵吗?” 祁知辰:“……?” 彩毛满脸羞窘:“我没有什么钱呜呜呜呜呜……” 没有钱这三个字似乎又戳中了彩毛的泪穴,祁知辰只能瘫着一张脸,希望等会人不要脱水。 他无奈道:“不收你的钱,别哭了,这东西又不值钱。” 彩毛大概也不是单纯为了钱哭,他只是抓住了这样一个理由,要在今天把自己十几年来的委屈都给发泄出来。 祁知辰纳闷:“你很缺钱吗?” “如果不是因为钱的原因,爸妈也不会把我卖了,”彩毛抽抽噎噎,“我已经很努力打工赚钱了,但是弟弟身体不好,看病很贵……我、嗝我找大学办了助学贷款,想打工给自己赚生活费,但是、嗝,但是那样就没法像以前那样补贴家里那么多了。” 祁知辰:“……” 祁知辰深吸一口气:“是亲生父母吗?” 彩毛胡乱抹着眼泪:“是爸妈从孤儿院收养的……他们说,没有他们,我就会在孤儿院饿死冻死,所、所以,我要好好的报答他们。” 祁知辰:“那你在学校里,有其他的朋友吗?” “朋友吗?”彩毛愣愣地抬起头来,“以前有的,但是爸妈不让我和他们玩,说浪费时间,有时间不如去打工赚钱给弟弟……” 祁知辰沉默片刻,给出了总结:“所以你被养父母收养后,养父母又有了亲生孩子,你天天打工赚钱抛弃一切社交,考上大学了为了上大学自己赚钱打工,但是因为返祖长出一头彩毛,结果就被你父母卖了?” 彩毛睁着泪汪汪的眼睛,还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祁知辰:“……” “算了,不说这糟心事,稚童脾气也不太好,我怕我等会生气把这车给炸了。” 祁知辰喃喃道,准备换了个话题。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花灵的返祖者,还是这种超大号花灵。 “除了头发变成彩色了,”祁知辰看彩毛总算不继续脱水了,才继续问道,“你还有什么特别感受吗?比如体内涌出来一股特殊力量?” 彩毛犹豫了一下,展示了自己的手指:“除了头发,指甲也变成彩色的了。” 祁知辰:“……” 祁知辰:“还有吗?” 彩毛迟疑道:“脚趾甲好像也——” “停,这个不用展示了。”祁知辰比了个暂停手势。 他简要概括道:“你返祖的这个种族,是花灵,花灵可是自然的宠儿,自然的生灵都喜欢花灵。” “人类不喜欢你没关系啊,自然喜欢你,”祁知辰看着彩毛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深处也泛着彩色的光芒,“你可以试一试——就先试试和微风交流好了。” 想他当年第一次变花灵,就是和微风交流的。 彩毛有点茫然:“微风?” 或许是花灵血脉确实还有点用处,又或者祁知辰的跨异族教学能力还是不错的,彩毛迟疑地看着半空,拧着眉,似乎在努力和无形的微风进行无形的沟通。 然后—— “噗!” 半空中,一股小气流对着他的脸噗了出来。 彩毛:“……” 彩毛:“微风对我放了个屁……” 祁知辰:“……” 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他当初也只是把和煦的微风变成了狂暴的微风而已。 不过放屁的微风也是微风,这花灵返祖者看上去傻傻的,但其实引导一下,至少也是可以空中放屁——也是可以和微风交流一下的。 现有的观念都说什么大部分返祖者都没返祖出什么能力,都只是外形变化,现在看来,其实只是缺乏引导而已。 彩毛实际年龄也不过十八岁,这个年纪谁没有一些幻想呢。 虽然只是放屁的微风,但是他还是跟发现了珍贵玩具的小孩一样,顿时并不大的房间内,噗噗噗噗声不绝于耳。 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感觉还是很微妙。 最后微风大概是彻底烦了这个大号花灵,一道小型龙卷风把人给推了个大马趴,顿时世界便安静了。 然而还没安静一秒钟,车子突然间剧烈颠簸了好几下。 外表是个面包车,实则是个超级房车的面包房车,被半空中盘旋着的三只猛禽精准地啄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不仅如此,面包车后边,一左一右一正后跟着三辆纯黑的车,车窗打开,一道裹挟着火焰的攻击重重地撞上了面包车的车屁股。 “该死!”驾驶室内开着车的灰毛脸色很难看,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避开了对准他脑门位置啄来的老鹰,“这玩意不是特异局那边的吗!?” 黄毛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边:“是、是特异局的,后面还有他们的车啊!” “他们这抽什么风!?” 灰毛啐了一口,正打算加速拐弯甩开那些特异局傻逼的老鹰们,结果就听见一阵直升机桨叶的旋转声。 他抬头一看,三辆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仿佛下一秒就会跳下几十个大汉把他们团团围住。 灰毛震惊:“这群人有病吧!?至于这么多人对付我们吗?这阵容确定不是攻打返祖者联盟老巢了吗!?” 黄毛哆哆嗦嗦:“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来一两个人还行,这情况,打什么打!拿头打啊!不就拐了个低血脉返祖者,还有个普通人类小孩吗!?” “至于吗?又不是拐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灰毛一边抓狂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他也没空去思考了。 特异局大概从来没有这么快的集结速度,眼看着直升机上已经有人准备开始跳伞,灰毛一咬牙,按上了车内一个指纹识别的大红色标注了SOS的按钮。 下一秒,面包房车仿佛装上了火箭马达,飞速提起速来,目标明确地朝着目的地驶去。 情报部的追踪小组也同步飞速运转起来。 面包房车一往无前,终于在特异局决定出动高空重火力打击武器的时候,到达了它的目标——废弃的公共厕所。 随着面包房车跨入厕所的那一瞬间,地面上淡蓝色的光晕亮起,一道隐蔽的传送阵闪过光芒,连同着面包车人一同化作了一缕光芒消失在了原地。 会议室内,情报人员立即道:“确认追踪器运转良好,目前正在解析具体方位!” “先派人把这块的传送阵控制起来,”成文言道,“提前集结一支小队待命,等到方位分析出来后,立即出发!” 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黎大概是刚刚结束在海城的任务,身上还穿着作战专用的战斗服,他随手给成文言丢了个信号定位仪:“这个定位仪那头的信号源就在这个团伙的大本营里,如果捕捉到信号的话,尽快过去,战斗部已经集合好了两支小队。” 成文言目露惊喜:“陆队长,原来你一早就已经开始布置计划了吗?” “这倒不是,”陆黎看了眼手机,叹了口气,“只是家里一个离家出走的后辈,闹出来的意外而已。” # 从另一头的传送阵出来后,面包房车劈里啪啦地砸在了枯黄的草地上。 灰毛铁青着脸爬了出来,后面跟着一脸菜色的黄毛。 彩毛试图抱祁知辰出来,但是被后者冷酷无情地拒绝了。 祁知辰非常独立自主地迈着小短腿往前走,悄悄地环顾着四周。 根据他的感知,这片区域居然还不小,而且有很多不太清晰的返祖者气息交叠在一起,感觉像是个大本营。 彩毛抽抽噎噎地被灰毛拎着带去了最远处一栋白色顶的小屋,那里返祖者的气息最浓郁,估计是专门用来关押拐过来的返祖者。 大概是祁知辰全程都很乖,看上去也很傻,黄毛没拎着他,只是跟在后面,盯着他进了一个灰色顶的小平房。 外边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小平房内只开了一盏小灯,非常昏暗,祁知辰在黄毛的注视下,按照要求走到了靠着窗户的墙壁边。 只听到啪嚓一声,墙壁上垂下来的铁链直直地和手腕上扣着的铁圈链接在了一起。 黄毛这才放心满意地关了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门一关,整个屋子就更加昏暗了。 祁知辰看向四周。 这屋内居然也没个钟,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稚童的能力不太方便探查情报,要是普通的拐卖团伙,他就直接上去打了,但这种专门针对返祖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些特殊手段。 就算这些特殊手段伤不了他,但万一打起来的时候,伤到了其他被拐来的返祖者或者小朋友,甚至临时把他们给传送走了—— 他可不擅长从罪犯嘴里撬情报。 小屋其实还挺大,不过里面没什么人,按照这群人又拐返祖者又拐普通小孩的做法,应该是用来关押普通小孩的。 只有一个小孩在,其他的是被转移了,还是说…… 啧,可惜他对人类的感知力不强,一时半会感知不到这块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关押了小朋友。 祁知辰这样想着,目光落在了旁边屋内唯一一个小孩子身上。 大概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长得倒是挺高,比稚童高出了一大截,正凑在窗边,埋头捣鼓着什么东西。 祁知辰凑过去:“你在干什么?” 小男孩顿时跟被吓到了的猫一样一跃三尺高。 一道锁链连着小男孩脖子上的铁圈,而他的右手食指上奇异地冒出一个小火苗,正试图用小火苗烤大铁链子。 “你——”小男孩的目光在祁知辰一头漂亮的挑染上划过,迟疑道,“你是返祖者?” 祁知辰:“……” 你们异能者都靠发型来分辨返祖者的吗? “不对啊,返祖者应该不会关在这里,”小男孩看上去非常疑惑,他灭了食指上的小火苗,转过身盘腿坐在地上,“但你的头发——” 祁知辰:“如果我是返祖者呢?” 小男孩愣了愣:“真的?” 祁知辰点头:“真的。” 然后他便看到小男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腰间的一个开关,然后从宛如蝙蝠侠的神奇腰带里面掏出来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上赫然是几行大字—— 江城特异局诚招各路返祖者! 现在加入享受五险一金、实习盖章、加学分等福利! 心动不如行动! 祁知辰:“……” 祁知辰沉默地接过这张画风宛如上个世纪塞进酒店门缝小卡片风格的名片。 “我舅舅说了,”小男孩认真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拉人入伙的机会,只要给出的价格合适,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同伙。” 祁知辰品味了一下这句话:“你舅舅……挺厉害啊。” “那是当然,”小男孩语气中充满了骄傲之色,“我舅舅那可是江城特异局的最厉害的异能者,是新一代异能界的改革者,是将人类、异能者和返祖者进行关系推进和友好和谐交流的——和平大使!” 祁知辰:“……” 祁知辰毫无感情地鼓掌以示鼓励。 小男孩目露期待之色,凑了过来:“那你愿意加入吗?” “不加,”祁知辰冷酷无情,“我还是未成年,也不喜欢奥特曼,家里有钱不打工,更不需要加学分。”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男孩大概好几次准备开口,但都被下一句话给无情地堵了回来。 然后他失望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用自己的小火苗烤着铁链。 祁知辰有心打听异能者的事情,就凑过去:“异能者也会被人贩子拐过来吗?他们就没发现你是异能者?” “我能力特殊一点,而且特意隐藏了气息,就是为了潜入这个黑暗的组织,将他们一网打尽。” 小男孩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舅舅说了,这种挑起人类内部混乱的组织就是垃圾,是要被电焦成灰掺入化肥用来种花的!” “这话倒是没错,”祁知辰表示赞同,“所以他让你来的?” 小男孩一下子僵住了,目光游移,支支吾吾:“就——就也不是,我自己来的,反正早一点晚一点都可以,那我不就自己来了。” “然后你成功被抓紧来了,”祁知辰微笑,“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来一出小火慢烤铁链?” 小男孩闷声道:“这是个意外。” 祁知辰敷衍点头。 小男孩忧伤道:“但是我昨晚学着用异能力火焰放烟花,一不小心消耗过头了,本来想着腰带里有恢复药,结果忘记用完了。” 祁知辰继续敷衍点头。 “不仅恢复药忘记带了,连通讯器的电池也忘记带了,”小男孩唉声叹气,手上动作倒是一直没停。 只不过这小火慢烤的程度,没个猴年马月,是烤不断这铁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男孩在孜孜不倦认真努力,祁知辰在靠着墙闭目养神,窗外偶尔会传来一些车辆来去的声音,夹杂着人类的交谈声。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祁知辰睁开眼睛。 身旁的小男孩倒是非常有毅力,小火苗看上去也稍微大了一点。 而且神奇的是,那根铁链居然真的被烧掉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小男孩一边继续烤铁链,一边拿了张湿巾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看到祁知辰睁开眼,他认真道:“我舅舅说了,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这张脸的干净和好看。” 祁知辰:“……不错,爱干净是个好事。” 祁知辰礼貌拒绝了小男孩递过来的湿巾,并且真心实意觉得这个舅舅是个神人。 他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腕上的铁圈带动了连接到墙壁上的铁链,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这锁链—— 祁知辰捏了捏,感觉还挺脆的。 他对着火苗稍微大了一点的小男孩道:“我先出去看看。” 小男孩一愣:“出去?那你要怎么——” 然后他看到面前这个黑发挑染的小孩,伸出两根手指,对准锁链轻轻地捏了一下。 啪嚓一声,锁链碎成了两半。 小男孩:“……” 小男孩震惊到火苗都突然窜高了一截。 他支支吾吾半天:“你——你你你你——你不是返祖者吗!?” 祁知辰看着他:“对呀,怎么了?” 小男孩喃喃道:“普通的返祖者会这么厉害吗?” 祁知辰微笑:“为什么不会呢?” 就在这时,窗外一直遮挡住月亮的乌云终于移开了。 月光终于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也照在了祁知辰的身上,银色的光芒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色泽,那双眼眸都仿佛带了点不真实感。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受控制,热流涌上,整个脸顿时红成一片。 祁知辰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间,小男孩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匆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非常大声道:“我叫陆子乐!” “我喜欢你!请问你可以当我的男朋友吗!” 祁知辰:“……啊?” “我舅舅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的表达出来!”陆子乐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请问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吗?” 祁知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舅舅,平时都教你些什么啊?” 说到这个,陆子乐可来劲了,他几乎是如数家珍:“我舅舅,他可是陆家最厉害的异能者,当初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裂隙里活不下来,结果他非常厉害,不仅活着出来了,还直接把炎月给劈没了!” “我听我妈说,那个时候陆家一团乱,结果我舅舅一回来,三下五除二,就给整得差不多了,我的异能也是他教的,他还教了我好多——” 陆子乐突然反应了过来,懊恼道:“啊不好意思,我怎么又跑题了,对不起,我应该认真追求你的,我舅舅说了,人只有一颗心,所以要一心一意,从一而终,这一颗心永远只能为一个人跳动。” 祁知辰:“……” 这是什么古早土得掉渣的情话。 祁知辰扶额:“是吗,那你舅舅和舅妈的感情一定很好。” 陆子乐沉默片刻:“——其实我舅舅还是单身。” 祁知辰:“……” 陆子乐试图挽尊:“但是他理论知识丰富。” 祁知辰:“……” 陆子乐斩钉截铁:“我相信,他一定会在四十岁前结束单身的!” 祁知辰:“……” 祁知辰忍不住问道:“你的舅舅,到底是谁啊?” 正文 第34章 深夜,特异局四楼,战斗部办公室。 陆黎换了一身常服,温和的米白色中和了他身上那股凌厉感,难得显得平和了几分。 面前电脑屏幕上,隐约可见数张背景不同主人公相同的照片,角落里还开着个聊天窗口。 “哒哒,哒哒哒。” 旁边传来高跟鞋和地面接触的清脆响声。 连绵不绝,节奏感很强,看来脚步声主人一定很适合跳踢踏舞。 陆黎按了按眉心:“二姐,坐下来休息一下吧,就算你把这地面给踏穿了,通讯器也要到固定时间才会激活备用充电系统。” 来回踱步的女子一头波浪长发,涂着大红唇,闻言扭头怒斥:“你好还意思说!你看看你天天都教给子乐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要给什么——返祖者和异能者友好相处做贡献!?” 面对此等火山爆发场景,陆黎早就学会避其锋芒等待其冷却。 于是他果断转移话题:“他离家出走前给我发了信息,我让他先别急,直接来江城特异局。” “大概是路途中出了点意外,信号定位仪已经送去情报部了,我之前在他身上留了一丝异能,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陆绮完全放心不下来。 陆子乐身上其实带有特制的通讯器,号称穿透一切空间阻隔,马里亚纳海沟里都有信号。 可惜信号放大的代价是牺牲了续航,本来常规会携带三块电池,结果这冤种熊孩子离家出走的时候,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名片湿巾记得带,电池反倒给忘了。 陆黎在心中为熊孩子第七十九次反抗权威的壮举鼓掌并顺带默哀。 “叮咚!” 就在这时,手机终于收到了陆子乐通讯器发来的消息。 这类消息一般都有特殊提示音,陆黎还没来得及点开,陆绮就匆忙上前两步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 【舅舅!我找到了我的梦中情人!】 【我一定要追求他!我会牢记舅舅你告诉我的那些话的!】 【不多说了!现在我那颗心为之跳动的对象陷入了险境!我现在要去救他!】 陆黎:“……” 哪里来的倒霉孩子。 联系上长辈的第一时间,不是报告地址方位目前情况,居然说这个? 说也就算了,还非得带上他? 陆黎看着陆绮背后熊熊燃起的怒火,决定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二姐,不骗你,我真的没教过他这些。” # 祁知辰很久没有听说过如此清新脱俗不做作的人了,还是特异局里的异能者,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接触到。 听到他的问话后,陆子乐很明显眼睛一亮。 他大概等待这种可以骄傲且正大光明地说出他舅舅名字的场景很久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正准备将口中的名字以一个低沉优雅播音员的腔调缓缓吐出—— 谁料哐铛一声,小屋的门被人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了。 播音腔被塞了回去。 祁知辰也趁机把刚刚不小心捏断的锁链又捏吧捏吧给团了回去。 黄毛叼着根牙签晃晃荡荡地走近,还在打着电话,语气殷勤:“说是要十个普通小孩是吧,行行行,那还缺一个,没事没事,不麻烦,我已经到这边了,马上就再找一个过去。” 挂了电话,他走到二人面前,目光跟挑拣货物似的来回打量。 “还缺一个——” 黄毛拉长了声音,估计是本着什么先来后到的原则,伸出一根手指,眼看着就要指向早半天被关进来陆子乐同学。 陆子乐潜藏的英雄气节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大概忘记了自己目前只有一个蜡烛小火苗,仰头挺胸,带着视死如归的豪情正准备深入敌营将其一网打尽—— 结果有人横插过来,挡在了他和黄毛之间。 看上去非常乖巧可爱、黑发挑染了白毛的小孩仰头轻声道:“大叔,刚才给的糖果我吃完了,还有其他的糖果吗?” “……”黄毛大概从没见过这张清新脱俗的小智障,他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好啊,那跟哥哥走吧,哥哥带你去买糖果。” 说罢,似乎又按动了手里的一个按钮,连接着祁知辰项圈的锁链瞬间缩了回去。 随后黄毛在前,祁知辰蹦蹦跳跳在后,像是春游一样往屋外走去。 陆子乐:“……?” 陆子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奋起反抗,在黄毛看不到的地方,几张纸突然从角落里窜出,结结实实地将陆子乐蠢蠢欲动的四肢给牢牢地捆了起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张纸把自己团吧成了一个球,心狠手辣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陆子乐:“——唔唔唔唔!” 放开他的梦中情人!放开他的缪斯! 一切都冲着他来啊啊啊啊! # 这片地方,还真的挺大。 而且路很绕。 祁知辰跟在黄毛身侧,迈着小短腿往前走去,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四周,看上去完全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乖宝宝。 十分钟路程里,黄毛一直在打电话。 此人还有自言自语的怪毛病,短短的一段路上,祁知辰差不多能拼凑出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不出所料,就是个拐卖交易的中心。 可能最开始是以拐卖儿童为主,但后边不知道接上了什么线,开始把手伸向了返祖者。 大多数返祖者都没什么特殊能力,像黄毛灰毛这种普通人类,稍微做点准备,就能很顺利地带走他们。 有些时候还可以直接购买,比如像之前那个彩毛,返祖后出现了明显外貌改变,家里人看到他们打的广告,直接把人给送上门来了。 他们打的广告一般都不会说的很明确,往往是什么“身边人染了好看的发色却不告诉我理发店在哪”“突然间闭门不出不见人是不是死在家里了”“得了罕见病长了个猫耳朵”,诸如此类的描述。 虽然比起直接抓人要多了笔开销,但相比最后能赚到的钱,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他们也足够谨慎——年龄太大不要,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不要,检测仪粗略测出来条带太高的也不要,毕竟还是有少部分返祖者很厉害的。 这种谨慎使得到目前为止,这个团伙的行动都还算顺利。 ——直到他们碰上了年龄小、看上去可爱、检测仪啥也测不出来的祁知辰。 这群人想破了脑子估计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会有闲到这种程度的大佬装小智障的存在。 一群人渣。 祁知辰已经开始思考该用什么异族来给这群人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了。 单纯报警送他们进监狱他是不够解气的。 稚童虽然战斗力强,但那些能力太可爱了,总感觉缺点意思,威慑力不足。 恶魔就很不错,精神折磨和□□折磨可以一起上。 到时候再在意识深处种下点精神种子,让这群人下半辈子都活在梦魇之中。 黄毛带着自己挑选出来的乖巧小孩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个比之前宽敞一点的平房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入,给跟在一旁的小孩指了个地方坐好,自己则翘着个二郎腿,靠在门口的躺椅上,大概是在等买家的到来。 祁知辰打量着屋内。 角落里有九个小孩子,最大的大概也就十来岁,小的看上去刚刚会走路。 他们都畏畏缩缩地坐在一起,有些身上还有新鲜的伤痕,看形状像是鞭伤和烟头的烫伤,不用想也知道怎么来的。 小朋友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特别是在看到黄毛到来的那一刻,好几个小孩都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却不敢哭出声来。 屋子的墙上有个钟,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 很好,还有十分钟。 祁知辰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以后一定要回去找本满清十大酷刑回来反复阅读观看。 不为别的,万一以后再变出来什么黑暗种族,总得树立一下种族威严。 片刻后,祁知辰第一次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二点。 下手太狠会不会不太好,倒不是不忍心,只不过恶魔也没治疗能力,万一就这样弄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这样他噩梦精神种子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又是片刻后,祁知辰第二次看了眼时间,还是没到十二点。 或者变个吸血鬼?他还有一半人鱼泪珠存在大胖蒜的血盆大口里,到时候打到半死,再救活,再打到半死,其实也挺好的。 再次过了片刻后,祁知辰第三次看了时间—— 他突然站了起来。 “这屋子里的钟,”小孩清晰而明亮的声音在死气沉沉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是坏的?” 刚刚只顾着脑内演练了,都没仔细看墙上钟的轨迹。 光注意这钟秒钟还在滴答滴答响着,就以为这钟还在正常工作。 谁能想到这钟居然是顺着转一阵,倒着转一阵。 他就说怎么可能这么久了时间还没到! 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视频的黄毛抬起眼:“钟?” 一直看上去纯良可爱的小孩三两步走了过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冰冷的不耐烦:“现在几点了?” 黄毛一时间没从巨大的反差感中回过神来:“……什么?” 但是很快,他的内心就涌起了一股被弱小者顶撞的冒犯感,仿佛权威受到了侵犯,当即抬高了声音:“干什么呢?啊?谁给你的胆这样跟我说话?给我坐好了,谁敢乱动我就揍谁!” 然而,他一向无往不胜,仗着成年人体格的威胁与恐吓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小孩轻轻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死人:“手机拿过来。” 顿时一股汹涌的怒意瞬间冲上大脑。 黄毛狠狠地朝着一边啐了一声,大手高高地扬起,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一个深刻的教训:“你TMD活腻了吧!?”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仿佛翻转了。 一股大力撕扯着他的头皮,尖锐的疼痛令眼泪几乎是瞬间飚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洗衣机甩干模式一样,旋转三百六十度之后重重地拍在了地上,扬起的那只手响起了清脆的嘎嘣一声。 他眼前几乎一黑,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边却传来冰冷的低语:“敢叫出声来,就把你给废了。” 谁!? 基地被异能者袭击了吗!? 痛呼声被死死地压抑在了喉咙中,他抽搐着身子,心中充满了惶恐和惊惧,下意识往地上爬了两下,想去够甩飞出去的手机—— 不远处的手机旁,有人缓缓地靠近。 一双小短腿,穿着黑白的小裤子,鞋子都是一只黑色一只白色。 黄毛愣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艰难抬起头,视线缓慢向上,最终落在了那一张他一直以为是个天真单纯小智障的脸上。 此刻这个被误当作返祖者拐进来的小孩,脸上充满了烦躁。 他伸着两根手指,嫌弃地按亮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了大大的—— 零点零十分。 祁知辰:“……” 草,迟到了。 他抬起手背,心念一动,金色的密码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祁知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超时十分钟都没有按密码的情况。 为了利用好每一次CD冷却的时间,他一直以来都是卡着时间变身。 毕竟今天迟一分钟,明天迟一分钟,万一这密码必须得经过完整的24小时才能再次使用,这日积月累下来,他变身的时间点不得从午夜后退到清晨。 四舍五入那不就是一整天。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时间是超过了十分钟,但是好像…… 没有特殊事情发生? 祁知辰琢磨着,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当冷却时间到了之后,他如果不再次设定密码,就会直接按照上一天的种族延续到下一天去? 手背上的密码终于完全清晰了起来。 果不其然,上面还是稚童的647。 祁知辰没犹豫,也不管CD是不是往后延迟了十分钟,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变个恶魔,让这群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黑暗种族。 就在此时,地面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跳到了零点十一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手背上密码突然间……自我跳动了起来。 它仿佛变成了那种□□内的老虎机,三个小格子里哗啦啦闪过一堆数字,然后又缓缓地停了下来。 刚刚抬起右手还没来得及动的祁知辰:“……嗯?” 三个密码小格子,欢快地停在了7、4、1上。 在祁知辰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密码已经学会了自给自足,在给自己随机了个数字后,进行了自我确认。 第四个小方格快快乐乐地亮了起来。 祁知辰:“……!” 等——等等! 原来超过十分钟之后,密码就会自己随机了?主打一个不浪费任何一次冷却时间? 这自我管理的意识是不是强了点? 可爱的小稚童目露震惊之色。 然而密码不会给任何一种祁知辰反悔的机会。 金光闪过,祁知辰只能庆幸,如今已经能够很好的适应变身带来的酸软感。 他维持住身形不要晃动,绝对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个维持是没有必要的了。 因为他好像……没有身形这种东西了。 他的新种族,这个怎么看都有点嘲讽意味的741,是名为幽魂的种族。 接地气一点,就是个鬼。 祁知辰:“……” 之前他一直觉得稚童不方便隐藏身形,所以希望能变个不容易被发现的种族。 现在好了,别说被发现了,就算他现在跑特异局总部跳个广播体操顺带着给特异局领导脸上画一朵小红花,都没人能看到他。 密码,你人——你码还怪好的嘞。 正文 第35章 黄毛龇牙咧嘴地缓了好一会,才从几乎断骨的疼痛中恢复过来。 很快那股憋屈和怒火便再次涌上了心头,他心中充满了愤怒的咒骂,却不敢泄露出来一丝一毫,生怕刚刚那人再次对他动手。 他的脑海中却一直在回放着之前看到的场景。 黄毛死死地咬住了牙。 明明就只是个小孩子!他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害怕—— 你在怕什么! 那种弱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你打死过那么多个,弄残过那么多个——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心跳宛如擂鼓般重重响起,而屋内却是一片死寂。 黄毛小心翼翼地仰起头。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想象中的敌人,也没有刚刚那个一脸冰冷的小孩。 整个屋内除了墙角那些拐来孩童的呼吸声外,一片寂静。 他怔了一下,随即暗暗地骂了句“草”,手撑着地面爬起来,一边愤愤嘀咕:“敢打我?别让老子抓着你,走着瞧,老子现在就去叫——” 一阵灼热从背后猛然袭来。 黄毛还没完全站稳,下一秒又再次往前扑倒。 这次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物理伤害,背后仿佛被烫掉了一层皮,疼的他几乎晕厥过去。 耳边传来愤怒的质问声:“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在焦灼、愤怒和委屈中,陆子乐终于爆发了。 他的小火苗总算恢复成了正经的火焰异能,当即烧断锁链,埋头就冲了出去。 他这方向感可比祁知辰好太多,一路上凭借着狗一样的直觉精准找到了正确地点。 进门就看了那头黄毛在眼前晃悠,当即怒从心头起,带着火焰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黄毛被揪着头发从地上拎了起来,火苗在脸侧撩过,他哆嗦得话都说不清:“谁、你你你说的谁啊?” 陆子乐:“就是你刚刚带过来得那个!” “啊?他?”黄毛欲哭无泪,“我真不知道,刚刚他还在这里,突然就消失了,不管我得事啊!我还被他打了一顿!我——” 一簇灼热的火苗对准了他的下半身,陆子乐威胁道:“他被你带过来的,现在不见了,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老实交代!不然我让你断子绝孙!” 黄毛心口一闷,两眼一翻,身下流出腥臊的液体,整个人吓到小便失禁晕了过去。 陆子乐嫌弃地松开手,把人往地上一丢。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畏畏缩缩的几个小孩,皱了下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 “咳咳——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这里的位置已经发送给了特异——发送给了警察叔叔们,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把坏人一网打尽的。” 陆子乐低头看了眼通讯仪:“你们的照片我也发了过去,他们也会联系你们的父母,到时候,你们一出去,就可以看到父母啦——” 轰隆! 厚重的木门毫无预兆地炸开成了无数碎片。 墙角的小朋友们刚刚放下来的心突然间又提了起来,有人下意识惊呼出声:“啊!” 陆子乐是受到过专业战斗训练的。 他一把将通讯仪放好,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往旁边两步挡住飞溅过来的木屑碎片,警惕地看向来人。 烟尘散去,门口缓缓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个健壮过了头的中年男子,浑身肌肉不自然地隆起,皮肤表面仿佛覆盖了一层岩石,一双眼眸灰白,几乎看不到瞳仁。 在他的身后,灰毛堆着一张笑脸,谄媚道:“风岩大人,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忽,没想到居然混进来了一个小异能者。” “今天的货不错,那十个返祖者,直接装车就行,这边的十个人类,也要了,”被称为风岩的男人声音带着股诡异的嘶哑,“带上那个小异能者。” 灰毛喜笑颜开:“没问题,不过这小异能者,可能得您出手,我们可打不过他。” 风岩缓慢道:“那是当然。” 他比门框还要高,进屋的时候还弯了下腰,步伐沉重,每走一步,陈旧的地板都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陆子乐认出来人的那一刻便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返祖者风岩!?” 返祖者风岩,在特异局重点关注返祖者名单里。 返祖血脉不明,血脉浓度疑似达到40%,目前隶属于返祖者联盟,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十几年前特异局和返祖者联盟关系还不太好的时候,曾经爆发过几次战斗,那个时候风岩就上场过。 他的能力诡谲,身体素质极为可怕,非常棘手。 “你——”陆子乐脑子有点混乱。 他来之前其实知道一点这个拐卖团伙的信息,比如他们私下里和地下人体实验组织有来往,在进行返祖者交易。 好半天,他只能干巴巴道:“你也是返祖者,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同类下手呢? “为什么?”风岩轻轻掰了掰手腕,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传来,“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利益足够大,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去做。” 他整张脸因为皮肤岩石化,基本上已经做不出来太多表情,但陆子乐却恍惚从其中看出了一丝嘲讽。 突然,一股极端危险感在大脑皮层炸开。 陆子乐身体比脑子反应的更快,整个人狼狈地往一侧扑到。 下一秒他原来站立着的地方就猛然间炸出一个大洞,飞溅的碎石在他的小腿上划过道道血痕。 “我想,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要对返祖者下手?” 风岩不紧不慢,他在原地几乎没有动过,僵硬的手指缓缓抬起,轻轻划过自己的下颌。 “那些血脉浅淡而低劣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呢?一群没能够充分接纳异族恩赐的废物而已,当作消耗品,不是很正常吗?” 屋内一片死寂。 墙角蜷缩着的九个小孩,挨在一起瑟瑟发抖,年长一点的看向陆子乐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陆子乐喘着粗气,小腿上一片鲜血淋漓。 他不敢动,更不敢说话,只感觉到越来越沉重的气压宛如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能退! 他还没有追求到他的梦中情人,他才不要死在这个地方! 他来之前还骄傲的给舅舅留了言,说要接手他和平大使的职责迈出第一步,他—— “呵。”风岩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隐秘而剧烈的爆炸眼看着就要直接在陆子乐的躯体上炸开,他几乎已经感受到气压骤然增加,连耳边的气流都在一瞬间凌厉到宛如刀锋。 突然间—— “谁说的?” 一道仿佛微风叹息,又仿佛无数低语交织成的奇异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来源,又好像来自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就如同水面荡漾的涟漪,重重叠叠,连绵不断,让人潜意识里……心生敬畏和恐惧。 简而言之,像索命的鬼魂, 好不容易适应了幽魂的身体,并且努力尝试终于说出第一句话的祁知辰:“……” 这声音,是不是有点像鬼片的音效? 密门在上,他可不是故意要吓人的。 祁知辰看着角落里抱团发抖的小朋友们,内心充满了吓到祖国未来花朵的心虚。 幽魂这个种族,堪称异族孤僻排行榜第一名。 按照现在流行的MBTI人格测试,那就是异族中的i族,最i的那个就是他了。 存在形式十分奇特,游走于现实和虚幻之中,无法被现有任何方式记录形貌,也无法被任何生灵看到。 能够见到幽魂的,只有死后的魂灵。 不过看不到,并不代表无法干涉,某些特殊异族还是可以触碰到幽魂的。 只不过以这个世界的情况,大概没有返祖者能返祖到那种程度。 也许有异能者可以? 以后可以试试。 当然,这种碰不到是单向的。 幽魂是可以运用他们的特殊能力,触碰到人间的事物的,就是过程需要借助力量的媒介。 祁知辰还在适应幽魂能力的时候,就听这位风岩说些乱七八糟的歪理,吓得陆子乐火苗都蔫了。 本真对祖国花朵的呵护,他当即就在记忆里面寻找,怎么才能发出人类能听得到的声音。 从学术角度来看,声音是靠物体振动产生的。 人类听不到幽魂的声音,但他可以一步到位,直接振动空气啊。 于是,在祁知辰认真钻研刻苦练习(五分钟)后,他成功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作为幽魂的第一声……鬼叫。 可喜可贺。 虽然在场的其他人并不觉得快乐。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小心脏都至少漏跳了一拍。 无辜的九个小朋友就不用说了,陆子乐已经要出离恐惧下一秒升天了。 这位小朋友意外的怕鬼,仔细看,小腿的血迹都抖出来了一朵花。 灰毛大概亏心事做多了,吓得一个激灵。 风岩亏心事虽然也做的不少,但他自诩实力高超,就算是鬼来了,也要让鬼有来无回。 况且,能够接触到鬼魂的返祖者,联盟内也不是没有。 风岩冷笑一声,抬高了声音:“是谁?出来,不要躲躲藏藏!” 他在屋内缓慢踱步,力量却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搜寻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那双白色的眼眸在眼眶中诡异地来回旋转,似乎在为主人侦察危险。 于是祁知辰看着此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了三趟,每次都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哇,好菜。 他还真以为这人能发现呢。 祁知辰晃悠悠地飘到风岩的头顶,下一秒—— “我就在你旁边啊,”奇异的低语声仿佛在耳边炸响,“嘻嘻,你看不到吗?” 风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猛然竖了起来。 仔细看可以发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使得他半岩石化的皮肤有种土地缺水干裂的感觉。 空气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风岩目光一凝,他看似不经意却又飞速地握掌成拳,朝着波动的方向猛然砸去,掀起的气浪宛如子弹向后飞去,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痕。 也擦破了陆子乐娇嫩的小脸蛋。 陆子乐当即如同晴天霹雳,难以置信地摸上自己的脸颊,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我、我居然毁容了——!” 祁知辰:“……” 这真的是个意外。 他只是想试一试,幽魂的攻击能力而已。 毕竟没有一个异族是弱小的,哪怕是花灵那种吉祥物,盛怒之下也可以覆灭一座城市。 而幽魂—— 陆子乐小朋友,虽然没有办法接受你热情的告白,但是为你报毁容之仇这件事情,还是可以的。 敢于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人,就要有所有的伤害终有一天,会回馈到自己身上的觉悟。 无论是人类还是返祖者。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下一秒,庞大宛如海啸般的力量瞬间倾泻而出,笼罩了整片基地。 “我好痛——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 “我不会再逃了,我会乖乖的,啊啊啊啊啊!!” “放开我!放我回去好不好,我要见爸爸妈妈,我要见他们——”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就因为我血脉浓度低吗?你说话啊!” 无数亡者痛苦的怨念,无数生者垂死前的不甘。 所有这些都没有随着死亡而消散,那些诅咒和愤懑,那些泣血的质问和濒死前的哀嚎,都沉积在了始作俑者的身旁,犹如附骨之疽,在一旁沉默等待。 如今,这沉寂的力量被唤醒了,幽魂给予了它们复仇的力量。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嗯,没怨没仇误入的,就过来一起看戏啊。” 祁知辰跑到陆子乐的头顶上蹲着,看着无数冲天而起的魂灵:“真是一群人渣啊,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你们手中的生灵,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这些魂灵已经失去了自我的认知,仅存下怨恨,但这些怨恨足以成为强大的武器。 晕死过去的黄毛再次被痛醒,他目露茫然之色,下一秒就无法控制地哀嚎出声。 他的四肢被两三个还是婴儿大小年纪的小孩啃食着,还有十几只小猫小狗,浑身血迹斑斑,有的被砍了尾巴,有的被剥了皮。 被剥了皮的猫猫跳到了黄毛的脸上,尖锐的爪子扯开了他的嘴角。 “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剩下的哀嚎都被嘎嘣脆的咀嚼声淹没了。 灰毛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的身旁,除了小孩,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们的身形已经不算清晰,几只手重重叠叠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而风岩—— 祁知辰静静地看着这个返祖者。 风岩的身旁,那些模糊不清的魂灵身影,大多和普通人类有些曲别。 有的长了鱼尾,有的长了猫耳和猫爪,有些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 他们都是各类异族的返祖者。 这些弱小的,没有反抗之力的返祖者,鲜血淋漓的四肢朝着风岩伸了过去,重叠的哭喊和哀嚎声化为了漆黑的液体,一点一点将风岩包裹了起来。 “放开我!”风岩一向缓慢而从容的神色终于崩塌。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皮肤上无数如同碎石般的碎屑掉落,洒了一地,露出来下面鲜红色的黏膜。 “怎么可能,不可能,根本不可能!”风岩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幻觉,死去的鬼魂根本不可能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绝对不可能——” “是吗?”又是那种奇异的声音,仿佛空气摩擦产生,“那大概是你少见多怪了。” 长着漆黑指甲的手猛然间死死地扣住了风岩的脖颈。 风岩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他认出来了这只手,来自于他曾经的好友,也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 活人的哀嚎声和亡灵的怨恨终于交织在了一起。 不仅是这件屋内,祁知辰将幽魂的力量扩展到了这帮人的整个基地,包括不远处关押返祖者的屋子,或者跟着风岩一同到来同事们。 没有过杀孽的,这种大范围无差别的攻击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只是大概会—— 有点精神伤害。 陆子乐哇得一下哭了出来:“妈妈——有鬼啊啊啊啊!!!” 祁知辰:“……” 有进步。 这次终于不叫舅舅了。 祁·鬼·知辰蹲在陆子乐头顶,看着小朋友在那里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在发抖,看上去真的好可怜啊。 虽然人类一般是看不到魂灵的,但幽魂的这种大规模攻击,还是泄露出来了一丝能被人眼捕捉到的能量。 于是在屋内十个小朋友眼中,大概就等于观赏了一次免费的鬼片吧。 除了异能者陆子乐看到了高清版之外,其他几个人看到的应该都是打了码的版本。 受到陆子乐的带头作用,本来已经吓傻了的其他九个小朋友,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扯着嗓子一声更比一声高。 幽魂的攻击持续了十分钟就差不多结束了。 毕竟这些人的命也没那么硬,折磨了一小会就翘辫子了。 当然,他们死后也不会安宁,死后化作的魂灵,会继续承受这番折磨,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虽然死了人,但祁知辰却没有任何害怕或者恐惧的感觉。 幽魂会害怕死亡吗? 他们就是死亡本身啊。 陆子乐一边哭到打嗝,一边还不忘寻找他一见钟情的对象。 他努力迈出吓到软了的双腿,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地从地上被亡灵啃食得七七八八得马赛克上走过,一边走一边抖着声音:“——你、你在吗?你在哪里啊?” 喊着喊着,他更伤心了。 因为连名字都没有问出来。 怕陆子乐哭过头一不小心抽抽过去,又怕贸然开口,直接把小朋友给吓晕了过去。 祁知辰思考了一下,把自己塞进了屋内墙角柜子里,一个落灰的毛绒兔玩具里。 然后他控制着毛绒兔的身体,顺利地翻滚三圈,蹦跶到了陆子乐面前。 祁知辰版毛绒兔戳了戳陆子乐,那道奇异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好。” 陆子乐顿时一惊,提着一颗小心脏左右环顾,又茫然低头,顿时吓得一蹦三尺高:“你你你你——玩偶妖怪!?” “不是玩偶妖怪,”粉色的毛绒兔摆了摆耳朵,“是幽魂啦,附在玩偶身上,不然你可看不到我。” 陆子乐明显成绩不错,恐惧之下还能从脑海里挖出曾经学过的知识:“幽、幽魂返祖的吗?我我我好像听说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绒兔两只耳朵一起竖起:“你也看到啦,刚刚顺手处理了一下人渣。” 陆子乐咽了口口水:“谢谢——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头发,里面带着一缕一缕宛如夜空中明月的白发,皮肤宛如珍珠般娇嫩,眼眸像繁星般深邃的小男孩啊?” 祁知辰:“……” 这形容,真夸张啊。 这也是和你的舅舅学的吗? “哦,你说他啊,”毛绒兔耳朵甩甩,“十二点了,他下班了。” 陆子乐:“……” 陆子乐表情充满了迷惑:“……什么?” “到点下班,是基本的美德。” “他下班,我接班,结果刚上班就要工作,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处理完工作再下班,”毛绒兔竖起一只耳朵,“啊,有人来了,我要走了。” 声音还是之前那种奇异的鬼声,只不过像是突然从大制作高特效充满了气氛感鬼片场景,切换到了接地气办公室社畜工作片。 说完话,毛绒兔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祁知辰把自己从毛绒兔上抽离出来,晃晃悠悠地往高空飞去。 在这样一个角度往下俯视,视野变得非常的宽阔。 他看到有好几辆特异局的车围绕了过来,空中还有直升机降落。 这片基地里,除了被拐来的返祖者和小朋友外,应该还有不少拐卖团伙的其他人。 除去少部分罪大恶极的当场死亡外,剩下来的那些人虽然不会死,但肯定受到了精神和躯体的双重打击。 刚刚的那种范围攻击,在幽魂的力量中,属于十分公正平和的那种。 如果是好人,甚至于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都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一切皆咎由自取。 祁知辰不再去注意这些事情,向着远方飘去。 别的不说,这没有了实体之后,速度就是快。 虽然改变不了路痴的本质,但是,他可以飞直线了! 就不信这样还会迷路! 一个小时后。 祁知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楼房,和前后左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小路。 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下面,躺着一个可爱的猫猫玩偶。 是他半个小时前附了身后运过去做标记的。 这——不应该吧? 他飞直线,还能飞回到原点? 还是说,其实他飞的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直? 祁知辰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沉思之中。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小伙子?你是新来的?以前没在这附近见过你啊?” 嗯?居然有人能看到他? 这大半夜的——等等! 祁知辰感觉自己无形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往旁边一看,一个半透明的老大爷背着手,蹲在一旁的墙头,透过一楼透明的窗户追着屋内的舞台剧表演。 鬼、鬼吗? 等等,好像在幽魂的记忆里,确实提到了有少部分死后的魂灵会留存下来,徘徊数年甚至数十年,才会消散,可称为鬼魂。 他记得,如果想和鬼魂交流的话,就不用空气摩擦发声了。 大家都不算活的,正常说话就能听到。 鬼魂和幽魂种族还是有差别的,幽魂比起鬼魂来说,更加的虚幻一点。 鬼魂其实是魂灵的一种状态,幽魂是一个实打实的异族。 真要说起来,鬼魂算是归属于幽魂一族统领的。 不过他刚刚一路过来的时候,都没见到鬼魂,还以为现代世界鬼魂灭绝了。 祁知辰飘到了老大爷身旁:“你是鬼魂吗?” 老大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闻言哈哈一笑:“一看你就是刚死的,还不熟练,我们不都是——” 说着,他伸手准备拍一拍祁知辰的肩膀,表示友好。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手穿过了眼前年轻人的身体……拍了个空。 老大爷:“……” 老大爷鬼当益壮,一窜三尺高,整个鬼魂都吓得不成鬼样:“卧槽!有鬼啊——!” 祁知辰:“……” 祁知辰冷静道:“一看你就是刚死的,一点也不熟练。” 正文 第36章 “呜呜呜妈妈——妈妈!” “佳佳!妈妈终于找到你了……让我看看,我的宝贝你受苦了……” “呜哇哇哇哇哇!我好害怕呜哇哇哇——” “不哭不哭,下次还跟不跟陌生人走了!都跟你说了别乱跑……” 十余量外形统一的黑色小轿车齐齐地停在一旁,大半是用来接送江城各区赶过来的被拐儿童的父母。 不远处的草地上,还停着两架直升飞机。 参与行动的特异局成员被分成了两队。 一队负责给孩子们各找各妈,顺带调解一下重逢喜悦后爆发出来的大型揍孩子现场。 另一队荷枪实弹,搜罗了整座基地,将所有的活人和地上黏着的死人都给规规整整搜罗了起来。 死人装袋送检,活人拷上手铐排队上车。 被派来之前,参加行动的成员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到现场后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死了的那几个虽然死状惨烈,但都是罪大恶极咎由自取,没人觉得会太残忍。 倒是这些活下来的,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重大刺激和打击,个个看上去都那么……积极。 本来以为还需要一阵你追我逃,结果刚到现场,这些犯罪分子就跟见了亲妈一样,一个个泪流满面扑了上来,甚至为谁先被扣上手铐争风吃醋—— 不是,是争先恐后。 “呜哇哇你们可算来了,我再也不敢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先抓我抓我,求求了,我好害怕。” “先拷我……拷我……呜,拷我。” 特异局成员:“……” 众人对视一眼,陷入了迷惑的沉默中。 有幸体验过稚童过山车攻击的队员喃喃道:“过山车有这么可怕吗?” # 与此同时,距离认亲现场稍远一点的草坪上,停着一辆造型稍有不同的汽车。 陆绮明显匆忙赶来,头发都失去了以往精心呵护的整齐,一声厉喝划破长空:“陆子乐!” “你胆子肥了啊!居然敢离家出走!?还敢跑?你给我过来!?” 陆子乐心里怕得要命,但幼小的自尊心让他梗着脖子不愿意后退半步,满脸倔强:“我这是在为人类的和平做贡献!” “是吗?”陆绮冷笑一声,“和平大使可不会学着电视里放烟花就把自己异能消耗完了,然后被人贩子闷头一棍带走。” “站那里干嘛!上车!回医疗部处理一下你腿上的伤口!” 陆子乐再多的倔强,在看到自家老妈因为着急而泛红的眼圈后都咽了下去。 他也知道这次要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幽魂返祖者,自己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上了车后,随着车辆缓缓往前行驶,陆绮情绪明显冷静了不少:“下次再敢这这样,我就——” 她从后视镜里瞥见陆子乐手里攥着的那个毛绒兔,皱眉道:“你手里拿着的那个是什么?” 陆子乐实话实说:“我一见钟情的对象……” 陆绮:“他送你的?” “不是,”陆子乐慢吞吞道,“我一见钟情的对象的同事。” 陆绮皱眉:“他同事送的?” 陆子乐:“这个就是他的同事,哦,应该叫这个曾经是他的同事。” 陆绮:“……?” 陆子乐言简意赅一笔带过,试图掩盖自己差点翘辫子的情况:“……打到一半,来了个厉害的返祖者,那个返祖这联盟里的那个什么风什么岩,然后冒出来了个幽魂返祖者,大发神威,现场上演十八层地狱,然后他就……下班了。” 陆绮瞬间抬高了声音:“——风岩!?” 她猛地一踩油门,把车开出了一种不要命的气势:“等会回到特异局,你给我把发生了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 车内的一片腥风血雨暂且不提。 虽然陆子乐同学的莽撞行为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但他发送过来的坐标,确实让特异局提前好几个小时查到了犯罪团伙基地所在。 这也让他们有空根据照片对比,去联系最近一段时间丢失过孩子的家长。 这些家中始终在焦急等待中,几乎连个完整的睡眠都没有。 一接到电话,他们什么都不管就匆忙赶了过来,短短几个小时,十九个小孩的父母就都到了场。 重逢的场景总归是美好的。 当然,万事皆有例外。 “我不管!”烫着卷卷毛,一身花色衬衫的中年妇女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你们这不是害人吗?我还没收到尾款!你们这干嘛?” 尖锐的声音刺得人头痛,负责联系家长们的情报人员努力压抑怒火:“我再强调一遍,买卖人口是犯法的,这个团伙已经被取缔了,你们也不要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犯法!?哟好大的口气,你当我被吓大的啊?我没文化!我不懂,我就知道我还有一笔钱没拿到!” “那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他把你们喊来的?我就知道他不安生,非得把这件事搅和了有什么好处!哎呦喂可怜我的浩浩啊,没有那些钱他要怎么办啊!”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给钱!” “还有那个小兔崽子呢?看我不打死他!老老实实跟着走不就行了!当初要不是我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他早就不知道死哪个角落去了,这是他该的!” 盛夏的天总是亮的特别快。 特异局第一批成员赶到现场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一两点,处理处理后续,集合集合家长们,忙乎了半个晚上。 才不到八点钟,天已经大亮,阳光甚至有一点灼热。 “于嘉木,男,十八岁,”灵耀看着手机屏幕上清秀少年的正面照,“返祖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前,表现为头发、指甲变成彩色,除外貌变化外,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能力。” 郑凉正往脸上抹着防晒霜:“那是他妈?” “养母,”灵耀撇了撇嘴,“总结下来就是个有了亲生儿子就不把养子当人看,之前也是她主动联系这个团伙,说要用于嘉木换笔钱。” 郑凉啧了一声:“不太懂,就算养一只狗,那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吧?说卖就卖了?还不如放人家在孤儿院呢,我不就是孤儿院长大的,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你觉得呢?” 灵耀:“我跟你一样。” 郑凉:“啥?” “我也孤儿院长大的啊,”灵耀耸了耸肩,“所以不理解。” “你也是?我以为你某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郑凉挠挠头,“蒋泽越是不是也没爸没妈?咱们战斗小队邪乎了,该不会连一对父母都凑不齐吧。” 距离吵闹中心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于嘉木缩着身子蹲在那里,像一只小小的虾米。 返祖了之后,他听力好了不少,哪怕离得那么远,养母的一句句堪称诅咒的谩骂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入耳朵。 他忍了忍,没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 一旁微风在他的脸侧打了个旋儿。 于嘉木有点感动:“谢、谢谢,你是在安慰我——” 噗! 微风对着他的脸喷出一口气,示意他往后退一步。 于嘉木:“……” 于嘉木默默地往后挪了挪,松开不小心踩到了一朵小花。 几个小时前,他本来跟着其他被拐来的返祖者,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押送着往车上走。 中途有人试图逃跑,但是他们脖子上扣着的项圈有电击功能,那人跑到一半便抽搐着倒了地,还被打了一顿。 于嘉木天生共情能力极强,看到别人被打,自己身上都仿佛隐隐作痛。 就在他已经要绝望开始为自己下辈子投胎祈祷的时候,在场的所有返祖者突然感觉到一股奇特的能量从不远处扩散开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现场立体声鬼片场景。 十个被拐来的返祖者,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坚强地捂着眼睛看完了,并且内心大喊痛快。 天道好轮回!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报应的! 那些坏蛋倒地后,他们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还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这个时候,又来了好多人,地上来的天上直升机掉下来的都有。 那些人说是特异局的,来救他们的。 于嘉木不知道什么特异局,他缩着身子躲在大车后面,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去。 不知道何时,周围的风变了。 也就在下一秒钟,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个一个巴掌大的小豆丁,惊慌之余,还差点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 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局部突然刮起了龙卷风,把他卷上了天,甩进了灌木丛中。 他早在半空中龙卷风开启甩干模式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是养母尖锐的怒骂声将他喊醒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不要醒过来。 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于嘉木强忍着内心满腔的委屈,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满意。 他突然想起来车上遇到的那个小孩说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垂在身前的长发。 彩色的长发和指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他是花灵的返祖者,就算不被任何人喜欢也没关系,自然会喜欢他。 于嘉木心想,他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他赚了那么多钱,早就已经还了,他要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于嘉木努力给自己打气,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小孩,但是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有找到。 是已经被父母接走了吗? 他想到那个小孩给他吃的神奇糖果,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是一个返祖者吗? 他可不可以跟着那个小孩呢?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 要从哪边走,出去的话肯定会和养母碰上,这种事情搞不好还是会被和稀泥。 但是不跟上去的话,他又没有钱又没有身份证,身上连个手机都没有,在外面寸步难行。 于嘉木纠结死了,保持着蹲下来的姿势,腿又酸又麻,一不小心就踩到根枯枝,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糟糕。 于嘉木顿时慌乱了起来。 他心理素质一向不好,眼看着有人往灌木丛这边走了过来,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抱头闭眼。 突然间,周围那些树叶灌木丛再次放大。 又、又变小了? 没等于嘉木反应过来,一直都不怎么听他话的微风卷着变小的了他旋转上天,过来查看的特异局员工只能到一阵逐渐远去还带着声调起伏的“啊啊啊啊啊……” 没发现异常,那人又折返了回去。 于嘉木的养母还在大吵大闹,还叫嚣要拿手机拍下来他们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们就知道欺负我!”养母把手机对准了几位特异局员工的脸,“看看!看看这些人,就是他们,要了我的老命啊!” 郑凉无语:“……她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们?” 特异局又不怕网络曝光,况且以特异局情报小组的能力,这视频能出现在网络上1秒那都是发挥失常了。 不过总让人在那里哭,也影响气氛。 别人家孩子和父母都在抱头喜极而泣了,这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丧呢。 带队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直接将人给拖走。 接到命令的人还没有动作,突然间,平地无端端地刮起了一阵龙卷风。 这龙卷风直接将叉腰骂街的养母精准卷上了半空中,来了个三千六百度旋转后把人给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完成这一切后,龙卷风似乎很人性化地拍了拍手,这才消失不见了。 围观的人没有想去救,反正死不了,一股迷幻夹杂着尴尬的沉默缓缓弥漫开来。 片刻后,有人幸灾乐祸:“我是听说过有局部龙卷风,但是还能局部到这种程度?” 另一人接话:“估计是坏事做尽,惹老天爷发怒了吧。” # 幸好鬼魂不会再死一次,不然看老大爷这激动的模样,祁知辰还真怕他惊吓过度背过气去。 从人变为鬼魂后,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无形的躯体。 老大爷也着实费了点功夫,别看他现在蹲在墙头,那都是人类时的习惯。 如果不控制一下,下一秒他就能沉到墙里面去,只能露出个头摆在墙头了。 然而成了鬼魂后,胆子并不会比以前变大多少,尤其是遇到这种鬼都碰不到的诡异情况。 老大爷哆哆嗦嗦:“鬼还能再死一次吗?” 祁知辰只能跟老大爷简单解释了他是幽魂,并不是什么死掉了的鬼。 老大爷不愧是老大爷,这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记性也不错。 他想到了什么:“幽魂吗?之前有个人类,一直在附近晃悠,那个时候听他旁边的人在说什么幽魂返祖来着,不过就算是幽魂,之前那个人类也还是个实体啊……” 老大爷犹豫道:“难道这个幽魂返祖死了后,就是你这样?” 祁知辰瘫着一张脸:“……不,我其实还是活的,虽然看上去像死的,但是真的是活的——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个死活的问题了。” 大晚上的,不吉利。 鬼魂的外貌会停留在生前死亡的那一刻。 老大爷死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见识的也比较多,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要么咋咋呼呼,要么非常轻浮。 大爷不愧是你大爷,非常沉稳。 老大爷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他重新蹲回了墙头,依旧透过窗户,看着一楼屋内的电视剧。 那扇窗户后面的是一楼的客厅位置,里面除了电视机外,其他都是外形古老的家具,但偶尔又有各色新潮盲盒排成一排,明显房子的主人是个新潮的老年人。 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得老奶奶背对着他们,她伴靠在摇椅上,小声地跟着电视里歌曲声哼唱着。 电视机看上去也非常老,时不时闪过彩色条带,感觉下一秒就会坏掉。 祁知辰心里刚浮现这样得念头,就看到电视机劈里啪啦一阵闪烁后,嘎嘣一声黑屏了。 摇椅上的老奶奶见状,也不惊讶。 她扶住一旁的拐杖,一晃一晃地站了起来,走近后熟练地伸手拍了拍电视机屁股。 随着两道彩色斜杠闪过,电视机重新恢复了工作。 这样的动作透出一种做过无数次的熟练感,老奶奶拄着拐杖晃悠回了摇椅上,重新继续刚才的节目。 然而屏幕上人才刚唱了一句,老奶奶刚吸了一口气准备跟着唱呢,电视屏幕突然间换了个抽法,直接变成了无信号的一片蓝色。 “有线电视费到期了,”老大爷叹了口气,“她又是这样,忘记交电视费,还不会手机上交,只能跑到营业厅那里。” “你说这大晚上的,哪里还有营业厅开门的?之前还非不信,让我和她一起去,最后还不是没交成,不过回来的时候啊,倒是一人吃了根冰棍,还不错,哈哈。” 屋内,随着电视机的屏幕变蓝,也变成了一片寂静。 呼啦啦的电扇声显得格外清晰。 老奶奶也不想动了。 她就这样躺着,面前是安静的电视机,整个屋子里也死寂得仿佛没有活人存在一样。 祁知辰注意到,老奶奶家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老大爷的样子。 他看着老大爷充满了怀念的眼神,问道:“不进去吗?” 老大爷顿了顿,笑容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看你很想进去,近乡情怯?可是她也看不到你,在哪里看不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祁知辰觉得哪怕是幽魂,也很难揣测鬼魂的心思:“不管怎么样,总比你天天蹲墙头要好,这周围也不是只有你一只鬼魂,万一给别的鬼魂看到了,是不是有点影响形象?” 老大爷苦涩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不想吗?这活人和死人,本来就不应该靠得太近,我们死人会影响活人的生存的。” “我当然想靠近她,虽然碰不到看不到,哪怕靠近一点并排躺着,都有一种曾经的那种感觉,”老大爷目光复杂,“但是每次我靠近她,她都会被鬼魂的力量伤到,要么就是下楼受伤崴脚,要么就是突然心绞痛犯了,我哪里还敢再靠近呢?” 祁知辰:“……” 祁知辰:“你从哪看来的这些?” 老大爷沉浸在情绪之中:“啊?电视剧里不都这样说的吗?” 祁知辰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拍了下老大爷的肩膀,幽魂如果愿意,是可以碰到鬼魂的:“鬼魂的力量对活人根本没有影响,死后的魂灵,除非幽魂使用特殊能力来御使,不然永远只能在一旁看着,单凭鬼魂就想干涉人类世界,根本不可能。” “21世纪了,能不能讲一点科学?” 老大爷:“……” 老大爷看上去似乎有很多槽想吐,最后却只是不解道:“那、那她确实崴了脚,而且心绞痛犯了。” 祁知辰:“她是因为你靠近才崴脚的?” “呃,不是,”老大爷迟疑道,“但是她受伤后,我立马就冲到了她身边。” 祁知辰:“你是患有什么因果关系倒错症吗?” 老大爷:“……” 祁知辰继续问道:“至于心绞痛,她平时一周发作几次?” “两三次吧……” “那你之前会接触她几次?” 老大爷喃喃道:“天天都在她身旁看着她。” “然后呢?她心绞痛一周发作几次?” 老大爷:“两三次。” 一鬼魂一幽魂相顾无语。 老大爷似乎明白了什么,恍惚道:“所以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祁知辰:“想多了。” 老大爷:“真的?” 祁知辰:“幽魂不会骗鬼魂的,你作为鬼魂,仔细一点能感受到。” 这天下的鬼魂,理论上都是隶属于幽魂的。 老大爷缓慢露出了一个震惊表情。 祁知辰很理解:“以后,少看点封建迷信的电视剧。” 在一阵沉默后,老大爷一拍大腿,脚下跟装了风火轮一样飞速向前,声音远远地传来:“老婆子啊——呜呜呜呜呜想死我了——” 祁知辰看着飞窜出去的鬼魂背影,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放了气乱窜的白色气球。 他慢悠悠地飘到一旁电线杆子上坐着,高高地看着屋内的场景。 虽然看不到碰不到,但是能够靠近自己的爱人,用眼睛仔细描摹她的容颜,对于老大爷来说,已经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电视暂时看不了,老奶奶索性放平了摇椅,打了个盹。 屋内昏暗,月亮照出了一小片微光般的角落。 老大爷跑的时候倒是很快,靠近反而拘谨了起来。 他一点点飘近老奶奶,目光温柔而悲伤,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描摹他的容颜。 就在他要碰上的那一刻,老奶奶突然小声喊了句:“老头子啊……” 老大爷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了。 老奶奶似乎刚醒,这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呼唤,她喊着:“老头子啊,把我那搪瓷杯子拿来,渴死我了……” 屋内一片寂静。 老大爷静静地飘在半空中,喃喃道:“我也想啊,但现在我帮不了你啦,老婆子。” 能够走到他们这个年纪,也算是白头到老,只可惜他们的人生中,终归还是有一节空缺了。 老奶奶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现实很快浇灭了所有幻想。 她叹了口气,眼角似乎有点红,缓慢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祁知辰缓缓靠近这间屋。 “并非所有死后的魂灵都能成为鬼魂,”他看着老大爷突然憔悴了许多的背影,“你有什么没有完成的愿望吗?” 按照幽魂记忆里的记载,鬼魂的诞生条件比较苛刻,只有那些纯粹干净的灵魂,如果在死前,有强烈的执念或者愿望,才会形成鬼魂, 也就是说,鬼魂都是好的灵魂,坏蛋连鬼魂都当不了。 “我吗?”老大爷目光从老奶奶身上收回,“我可能确实有个愿望吧。” 祁知辰停顿了一下,问道:“介意说一下吗?” 他平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鬼魂之于幽魂一族来说,还是特殊一点的。 大概像羊群之于牧羊犬? 祁知辰也有点好奇,老大爷看上去应该是自然死亡,这样大年纪了,还会有什么足以之支持他死后化为鬼魂的愿望呢? “我死了都两年了,”老大爷感叹道,“但是这衣服,从来没换过,还是医院里的病号服,死了还得穿这个,怎么都不自在。” 老大爷飘到了房间里,指着衣柜角落里一件长袍:“我的愿望,就是想穿上那个。” 祁知辰:“……” 嗯,大千世界,鬼魂有什么愿望都不会奇怪。 他感觉这件长跑很眼熟,这暗绿色的色泽,祁知辰迟疑道:“这是哈利波特的COSPLAY服?” “哈哈,是的,当初为了COS伏地魔专门买的,”老大爷乐呵呵,“我那老婆子还买了套林黛玉的,要不是我这身体不行,我们还准备参加去年夏天的漫展的。” 祁知辰:“……” 祁知辰诚挚夸奖:“不错,审美和爱好都很潮流。” “隔壁那个年轻鬼就可以天天换新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老大爷叹了口气,“我听说要把衣服烧过来才行,唉,老婆子天天拿着我们以前玩COS的东西作念想呢,算啦——” 他带着内心的失望,正准备转身离开。 结果看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伸出手来,在那件COS服上轻轻地抓了一把,似乎抓出来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拍。 老大爷一愣,再次低下头的时候,身上居然已经穿上了那套暗绿色的长袍。 “不用烧啊,幽魂的力量就够了,”祁知辰打量了一下老大爷目前的装扮,“不错啊,你有准备魔杖吗?要不要画个没鼻子的妆?” 老大爷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他的表情看上去极度复杂,似乎有一种长久以来的愿望突然实现的无措,又仿佛充满了不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定格在了释然和叹息之中。 “没想到啊,我死了后,也有玩COSPLAY的那天,”老大爷像个孩子一样,来回抚摸着身上的衣服,“真怀念啊,当初我和她就是在漫展上遇到了,我俩一个三十多了一个四十多了,家里人那个时候都笑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捣鼓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我那个时候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漫展,只敢扮一个柯南里的小黑,结果你猜她COS成了什么?她说她COS了个毛利小五郎,哈哈哈,我们俩都有点放不开,躲在角落里,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可惜啊,我没能多活几天,本来说好了要一直一起走下去的——” 老大爷抚摸着身上的长袍:“非常感谢您,幽魂大人,其实这一片的鬼魂,也遇到过一些幽魂返祖,但是他们都——我能感觉到,您和他们不一样。” “我的愿望实现了,也是时候离开了,”老大爷目光中还是充满着不舍,“生前不舍得死亡,死后了也不舍得消失,真想多看你一眼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 “等一等,”祁知辰莫名其妙,上下打量老大爷格外凝实的魂体,“谁说你要消失了?” “你这躯体力量凝实的很,至少还有个十年八年没问题,这么早就说遗嘱?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老大爷愣了愣,喃喃道:“啊?不是说愿望实现了后,就会消失吗?” 祁知辰奇怪:“谁说的?没这种说法啊?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谁会比幽魂更了解鬼魂啊?” 一鬼魂一幽魂大眼瞪小眼。 老大爷觉得自己有点混乱:“可是之前隔壁的那个年轻鬼,他想给自己女朋友带一句话,就去找了那个什么幽魂返祖的人类,然后那人帮他带了话,说愿望实现了作为代价,那个年轻鬼也要消失。” 祁知辰瞬间明白了:“那他应该是被骗啦,因为幽魂也可以吞噬鬼魂力量的……别担心,我不用吞,那么点蚊子脚的力量有什么好吞的。” 老大爷:“所以我不用消失?” 祁知辰:“是啊。” 老大爷:“真的吗?” 祁知辰:“我俩说话那么久了,你觉得自己哪怕有变淡一点点吗?” 老大爷当即在原地立定住了。 半晌后他又哭又笑,绕着屋子来回转着圈圈,看上去倒真的有点像个飞天的巫师,只是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哽咽:“哎呀真是的,我之前那么不舍得,还真以为会消失,那我应该可以多看看她几年了,真好——” 就在老大爷转圈圈的时候,坐在凳子上小口喝水的老奶奶正准备站起身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有点潮湿,地板打滑,她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倒在了地上,好在即时抓住扶手稳住了身形,但是手里的老搪瓷杯子却摔成了几片。 老大爷吓得心脏都要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下意识上前去扶,结果扶了个空。 只听到老奶奶下意识哎呀一声,看着地上的搪瓷杯子心疼,颤颤巍巍蹲下来,就要用手去捡那些碎片,一边喃喃道:“老了,不中用了,怎么就碎了呢,这可是——” 老大爷蹲在旁边,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分毫:“碎了就碎了,你别用自己的手去捡啊。” 老奶奶低声道:“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送给我的啊。” 老奶奶心疼极了,老大爷看着心惊肉跳,他生怕碎瓷片划伤了老奶奶的手。 就在这时,一旁的祁知辰轻轻拎着老大爷的后领,像拿着个气球一样,把人给拎到了屋子里的储物间。 “哎?幽魂大人,您这是?”老爷爷内心焦急,“有什么事的话,可不可稍等一会,我怕我那个老婆子她——” “作为男人,眼里要有活,哪能天天在旁边干看着呢,”祁知辰指了指墙角那个巨大的电气耗子玩偶,“进去吧。” 老爷爷愣住了:“什么?” 祁知辰轻描淡写:“电视剧里不都写了吗,鬼魂是会附身的。” “我给予你一部分,幽魂拥有的能力。” 他伸出手指,淡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缓缓飘了出来,没入了老大爷的眉心,“以后你可以附身部分物体,并且可以操纵他们,唔……限制在玩偶吧,安全一点。” 就像他之前所说,只有纯粹干净的灵魂,才能成为鬼魂。 过去,鬼魂是幽魂手下最听话的部队,幽魂也会给予鬼魂满足自己愿望的力量。 而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幽魂一族不复存在,人类中只有幽魂返祖者,认知和力量都大不如从前。 按照老大爷的说法,幽魂返祖者还会以帮助鬼魂完成心愿为条件,吞噬鬼魂的力量。 哪怕这愿望需要做的,只是一句简单的传话而已。 这就是供给失衡的后果。 还不知道有多少小羊……多少鬼魂上当受骗了呢。 老大爷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嘴唇颤抖着,眼里的激动一时间居然无法表述出来。 祁知辰思考了一下:“你老婆,心理素质应该不错?不会被吓到吧?” 老大爷哆哆嗦嗦把自己塞进了皮卡丘里:“她呀,天大地大什么都不怕,这辈子唯一哭的一次,大概就是我的葬礼了……我死前,看他太难过了,就跟她说,别害怕,我只是比你早一点去了神奇宝贝的世界,帮你探探路。” “是吗?”祁知辰道,“那倒是很不错。” 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皮卡丘玩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两只手和两只脚各走各的。 祁知辰拍了拍玩偶的脑门,语气轻柔。 “去吧,皮卡丘。” 正文 第37章 客厅内。 老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满眼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半晌后费力地蹲下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捡着。 捡啊捡,捡啊捡,她的动作突然就慢了下来,呆呆地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破碎的搪瓷杯子,眼前又仿佛浮现了过去的场景。 唉。 你说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我连你送的第一个杯子,都打碎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扶着腰,一点点地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你这个老头子,两年了,都没给我托梦。 临走前倒是说的好好的,到了地方一定不会忘记我,还说什么提前帮我去神奇宝贝的世界探探路。 就会骗人。 我真的……好想你啊。 老奶奶摩挲着手里的相片。 片刻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准备到厨房里拿个扫把,扫一下地上的碎片。 拐杖拄得颤颤巍巍,老奶奶才刚走几步,恍惚间居然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皮卡丘,一晃一晃地走了过来。 毛绒皮卡丘笨重的身体居然透露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味道。 它同手同脚地靠近,然后挥舞着两个小短手,往上挥了两下,往下挥了两下,最后两只手一上一下,比了个飞天的姿势。 这是他们曾经约定的暗号,只有记忆深处最熟悉的那个人……才知道的。 老奶奶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她不害怕,反倒走上前去,轻声问道:“是、是你吗?” 毛绒皮卡丘点了点头。 “你——你这老头子,”老奶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那么多的话到嘴边,最后只剩下了絮絮叨叨的埋怨,“两年了,都两年了你才来找我……我看看,还好是晚上,快过来,让我看看……” “你怎么附身在这个身上啊,”老奶奶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道,“都说这鬼要吃人,才能增长功力,老头子,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老大爷:“……” 老奶奶一下子纠结了起来:“你遵纪守法一辈子,怎么死后还——唉,这冥差什么时候来?你可要坦白从宽,老实做人——做鬼啊!” 老大爷:“……” 老婆啊,不瞒你说,我大概是走了个后门的。 # 第一次给予鬼魂力量,祁知辰为了观察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特意在屋外边找了根电线杆子挂在上面。 一直到天微微亮,才被一只同样停在了电线杆子上的小鸟给惊醒。 居然睡着了。 祁知辰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没问题,附身功能很适合鬼魂,看这皮卡丘多可爱。 大概是因为天亮了起来,纵横交错的道路也清楚了不少,这次他终于成功地回到了家。 他还是变千面的那天晚上离开家的,后边经历了稚童的一整天外出历险记,这一天多没回来,也不知道猫大爷和大胖蒜把家给拆成了什么样。 在看到楼房安安静静矗立在远处的那一刻,祁知辰的一颗心至少放下了半颗。 至少大胖蒜没有把整栋楼都吞掉。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不用爬楼梯,也不用跳窗,他直接穿透墙体进了屋。 映入眼帘的,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脸上还被盖了一块毛巾的千面分体。 整个分体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入土为安。 祁知辰:“……” 没想到,千面的分体居然还留了下来。 仔细想想,分体消散后的能量是需要回归本体的,而他后面已经变成了其他种族,能量回归不了本体,也不能凭空消散。 不然等他再变回分体的时候,构成身体的能量岂不是少了一块。 失去了控制又没有消失的分体,就这样变成了具尸体。 不过一般情况下,就算失去控制,那也应该是四仰八叉躺一地,这种安详的姿态——罪魁祸首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这两只在家里这么闲的吗? 祁知辰扫视屋内,猫大爷一如往常地睡在最高的架子上,大胖蒜拿猫尾巴当枕头,也睡得正香。 相处的居然还不错。 祁知辰缓慢摩擦空气开了口:“我回来了。” 下一秒,伴随着凄厉的“喵嗷!”和惊恐的“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一猫一蝙蝠顿时四处飞窜,所到之处劈里啪啦,一片凌乱。 祁知辰:“……” 祁知辰把目光放在了地上的分体身上。 如果他可以附身粉色毛绒兔,那分体是不是也可以拿来附体? 他试探着靠近,缓缓地把自己塞了进去。 下一秒,地上躺尸了一天多的人形生物上演了一个原地复活。 然后他不得不面对碎了一地的花盆、充电宝、工具盒和猫粮罐。 当事猫已经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当事蝙蝠明显修为还不到档次,感觉到了熟悉的灵魂气息后,欢欢乐乐地凑了过来。 “主人!你回来啦!我没有啃门,也没有啃楼房,更没有吃猫粮哦!” 祁知辰冷酷无情的心瞬间软了下来:“饿了吗?我看看,是不是瘦了?” 大胖蒜欢乐地围着祁知辰飞了一圈。 附身分体之后,有了声带的身体总算可以正常说话了。 祁知辰给大胖蒜点了三人份的鸭血粉丝汤,让他把远在诞生地的小黑小白的那一份也一起吃了。 大清早开门的鸭血粉丝汤店就那么几家,估计再过几天,方圆两公里的鸭血粉丝汤店都会知道,有个大清早上喜欢点三人份鸭血粉丝汤的重度爱好者出现了。 点完外卖,祁知辰顺手检查社交软件有没有新消息,刚点进去,一眼就看到陆黎头像旁边那鲜艳的小红点。 陆黎:【早上好】 陆黎:【昨晚江城中心医院那里好像出了点事,听说大半夜来了很多警察】 陆黎:【你吃早饭了吗】 陆黎:【还没起床吗】 陆黎:【……】 陆黎:【猫猫探头.jpg】 陆黎:【小心翼翼.jpg】 陆黎:【哭泣.jpg】 祁知辰:“……” 在他陷入没有及时回复消息的奇异愧疚中的时候,对话框内又跳出来了一条信息。 陆黎:【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祁知辰连忙回复:【早安!昨晚睡得不错!】 他又继续:【不好意思,昨天有点事,没看手机,哭泣.jpg】 特异局办公室内,陆黎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目光微凝。 他想到了之前看的那段视频。 前天深夜的时候,祁知辰和那个陌生的返祖者在一起,那个返祖者还穿着祁知辰的拖鞋,那肯定是到了他家里去。 陆黎的心中像是用陈年老醋煮柠檬茶,酸不溜秋的,他都还没有去过祁知辰的家里呢。 昨天那么忙,都没有空看手机,是和那个返祖者出去玩了吗?还是和那个组织里其他人去玩了? 你到底有多少个好朋友。 陆黎捧着手机,一张脸宛如打翻了的颜料盘一样色彩缤纷,按在键盘上的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看上去像是在斟酌特异局的什么重大决策。 “舅舅!”成功入住特异局的倒霉孩子陆子乐腿上还打着绷带,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战斗部的办公室,“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陆黎捧着手机,不想搭理他:“先说什么事,再说能不能。” “我的梦中情人!我的追求对象!”陆子乐拖了个凳子过来坐着,仰头眼巴巴看着陆黎,“他是哪个组织的返祖者啊?叫什么名字?” “问情报部去。” 陆黎随口敷衍,抬起的手指犹犹豫豫回复了一条:【没事,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头的祁知辰看到这个消息,愧疚感顿时加深了三分。 唉,谁让他现在变身的种族现在已经逐渐向奇形怪状发展了,手机这种正常社交工具,居然越来越难随身携带了。 他只好回复:【谢谢!我没什么事,强壮.jpg】 陆子乐看着陆黎的表情,问道:“舅舅,你这是在和谁聊天呢?” 陆黎正思考怎么才能把这对话推进下去,闻言斜了陆子乐一眼:“别捣乱,你要是闲得慌,自己去训练场把你的小火苗好好练练。” 他思考了一下,斟酌着语言发过去了一条:【那就好,开心.jpg】 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翻回上面的几条聊天记录来回观看。 一旁偷偷瞄着他的表情的陆子乐试探问道:“舅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谈恋爱。 不错,这个词他喜欢。 陆黎不动声色地眉梢弧度上扬零点一度,看对面断断续续的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内心那是又期待又紧张,顺口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陆子乐小小年纪半个人精,尚未达成目标之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天天捧着手机傻——捧着手机露出笑容的,要么就是在磕cp,要么就是在谈恋爱。” 陆黎:“你妈知道你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吗?” 是人就有八卦之心,陆子乐小声问道:“舅舅,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进展? 都没有开头,哪里来的进展。 陆黎平静地戳人肺管子:“……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舅舅,不带这样的,”陆子乐软磨硬泡,“不说就不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之前那个返祖者叫什么名字嘛,或者你告诉我他哪个组织的——” 陆黎斜了他一眼:“然后你再上演一出离家出走自投罗网?” 陆子乐:“……” “连个名字都没问出来,”陆黎反复不停地刷新着微信,“你在热烈告白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没问问人家叫什么?” 陆子乐小小年纪,就经受了不属于他应受的打击。 他小声反驳:“我只是想,让他感受道我炽热而灿烂的爱。” 陆黎:“……” 陆黎抬起眼,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这个外甥。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二姐当初怀孕生你的时候,确实和不少污染战斗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导致胎儿脑子发育出了点问题。” 陆子乐:“……” 陆子乐嘴硬:“主动一点怎么了?之前还是你和我说的,遇到喜欢的人要主动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 陆黎看着没了动静的对话框,另一只下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 主动这件事也是有风险的。 他深知,祁知辰是一个在某些方面原则性格外强的人。 如果是他不喜欢的事物,反复出现加深印象并不会出现所谓日久生情,更多的反倒可能加深厌恶。 简而言之,喜欢的会很喜欢,而且会越来越喜欢,讨厌的会很讨厌,会一次比一次讨厌。 他知道祁知辰喜欢好看的事物,所以至少自己在他看来,不算讨厌。 万一他主动的时候,弄错了方向,把好不容易中立偏上的好感度给拉成了负的——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舅舅?舅舅!”看陆黎盯着手机半天没反应,陆子乐又不敢太放肆,只好装可怜道,“那退一步,你能不能让战斗部那边分给我点任务,给钱的那种,我小金库被我妈没收了……” 陆黎抬眼:“要钱干什么?” “追求人得买礼物啊!”陆子乐振振有词,“我得先把钱存好了!” 礼物。 苦苦思索如何才能主动又不惹人讨厌的陆黎,脑海中仿佛又一道指引光明的电流窜过。 他当即起身,啪嗒一下关了面前的电脑,顺手拨开面前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打滚的陆子乐,步履生风往外走去。 他迈出门半步又迈了回来,转身对陆子乐飞速道:“你一见钟情的那个返祖者,自称是高血脉浓度稚童返祖者,按照他的说法——” “他真实的年纪,可能比你妈还要大。” 陆子乐当即宛如被一道惊雷从头劈下:“……啊?” # “不许说话,不许乱飞,不许张开血盆大口。” 祁知辰对着大胖蒜严厉嘱咐:“万一要是被发现了,你就往地上一躺,装作猫玩具。” 大胖蒜乖巧点头:“放心吧,主人!没问题!” 祁知辰正在进行非常重要的紧急演练教导。 其原因,自然是——陆黎要来家里做客了。 就在一个小时后。 很难形容祁知辰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内心活动有多汹涌澎湃。 但是从他差点没稳住附身,直接从分体里炸了出来,并且在方圆五百米跟放了气的气球一样无固定方向飞窜了十分钟,就能看出来一点端倪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看着对话框里陆黎发过来的消息,纠结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毕竟日常而不突兀的对话大概只有这么几类。 问候早中晚安的,早上的已经进行过了,中午的时间还没到,PASS。 问候吃没吃的,这个也进行过了,而且关键他这段时间都没有正经吃过东西!根本没有内容可说。 问候工作学习的……这个比较危险,万一陆黎反过来问他的学习和工作—— 他总不能回答说自己在学习魔法少男变身器?工作就是在异能者和返祖者间游走骗人? 本来就有点社交匮乏症的祁知辰,看着手机对话框,憋了半天也没发出去一个字,时间全用来找表情包了。 表情包都没找到好看的。 可恶,这段时间他摸鱼玩手机的时间都少了很多,表情包逐渐脱离了潮流。 他还在纠结犹豫,陆黎那边也安静了好一会,没有动静。 本来以为今日份对话到此结束,没想到手机震了震,对面居然发来了一张图片。 祁知辰点开大图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居然是他心心念念了四年的动画角色手办! 这其实是一部非常冷门的动画,早在七八年前就完结了。 动画不火,也没啥周边,这套手办是粉丝集资自己找工厂做的,总共就只有一百套不到。 祁知辰喜欢上这部动画的时候,手办早就失去了购买渠道。 虽然价格不贵,但因为实在是太小众了,一直没买到,他还为此失望了好久。 陆黎:【从家里仓库里翻出来了这套手办,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个动画?】 祁知辰几乎要从分体里飘出来,虽然表情上看不太出来,但是整个幽魂都在往四周散发着喜悦波动。 他点开大图,仔仔细细欣赏屏幕上的手办。 居然是一整套,而且品相还这么好! 没等祁知辰回复,陆黎就先发制人,杜绝了一切可能拒绝的理由:【其实四年前我就想送你这个当高中毕业礼物的,可惜没送出去,隔了四年,也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正好今天工作上的事情顺路,我把手办给你带过去?】 【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你家。】 句句正中红心。 祁知辰可耻地屈服在了自己的欲望之下。 他回复了一个【好啊,太感谢了】后,询问了一下陆黎大概还有多久到。 得知再有不到一个小时,祁知辰立刻忙活了起来。 先满屋子巡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再教育教育大胖蒜别再满屋子乱飞,最后盘腿在沙发上,苦思冥想要送什么回礼。 都说送礼要符合爱好,那……陆黎有什么爱好? 好像,不太清楚。 陆黎很少表露出他的偏好。 祁知辰在沉思之中,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好像真的不了解陆黎,就像四年前陆黎突然间销声匿迹了之后,他连去哪里找这个人都不知道。 ——不会吧。 祁知辰心中猛然一沉。 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肤浅的颜狗? # 陆黎左手一个包装完整的大礼盒,右手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头发大概是精心修建过了,有一种不失自然的凌乱美感,身上的服装也是精心挑选过的,特意彰显出了青春年少的风范。 在敲响门的那一刻,他才从一种飘飘然不太正常的心情中回过神来,并且意识到自己来别人家做客,手里却拎着这个东西,多少是有点不太正常的。 左手的全套手办倒还好,毕竟这个才是今天的主角,要不是有这个东西撑腰,他还真不一定找得到借口和勇气过来。 而右手的—— 陆黎看着塑料袋里装着的拖鞋陷入了沉思。 来的路上,他特意去了趟超市。 本来是想拎点水果零食过去,结果转了一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就被拖鞋给吸引住了。 脑子里无法控制地想起视频里,那个可男可女和祁知辰关系密切明显就是刚从他家里出来而且还穿了他的拖鞋拥有他手机指纹解锁密码两个人不用说话就能心意相通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的那个——女装大佬。 呵,拖鞋。 陆黎看了眼货架上面琳琅满目的拖鞋,出于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心理,精挑细选了春夏秋冬四双拖鞋。 然后又根据这四双拖鞋的款式,又买了疑似情侣拖鞋的另外四双。 挑选好的四双被他装袋拎了上去,另外四双留在了车里,准备带回家自己用。 于是祁知辰打开门,便接过一套手办和……一套拖鞋。 祁知辰疑惑:“拖鞋?” 陆黎面色不变:“嗯,以前买手办送的。” “……”祁知辰看着明显质量不错,款式也非常符合他审美的四双拖鞋,“买手办……还送拖鞋?” 陆黎斩钉截铁:“没错。” 陆黎这副样子真的很有说服力,祁知辰立刻相信了这个世界上存在买手办送春夏秋冬拖鞋这件事。 他心里开开心心,表面安安静静地接过了拖鞋,想着正好自己的夏季专用拖鞋在变身千面那次穿出去弄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陆黎问:“喜欢吗?” 祁知辰点点头:“喜欢,嗯……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 他把手办套装收好,又把拖鞋塞进鞋柜里,努力思考电视里家里来客人是个怎么操作。 孤僻星人家里几乎没来过客人,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但是说出“给你泡茶”这四个字的时候,祁知辰还是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和感动,有种“我居然有一天也有客人可以招待”的喜悦感。 然后他翻箱倒柜,一片茶叶也没有找到。 “陆黎,”祁知辰冷静的声音传来,“没有茶叶,旺仔牛奶喝可以吗?” 陆黎:“……可以。” 陆黎正套好鞋套,难得有点紧张地打量起了祁知辰的小家。 不大,但是很干净,东西不多,透着一股隔天就会打包搬家的错觉。 不过仔细一看,东西全都塞在边边角角里了,还有一小块地盘专门圈了出来,摆着猫砂盆和猫食盆。 养了猫。 陆黎想起祁知辰提起的家里那只大爷似的猫,目光扫视全屋。 可惜,除了沙发脚凳子腿那些抓痕提示屋里存在一只猫外,基本上可以说无影无踪了。 失策了,应该再买点猫条猫罐头来的。 他往前缓慢走了两步。 前方就是两个卧室,毕竟是比较私人的地方,陆黎也不好多看,转身正要回客厅的沙发上坐好,目光却落在了卧室空荡荡的门框上。 卧室的门不见了。 门框的边缘上,这是……疑似被暴力撕扯开的痕迹? “来了,”祁知辰端上来两杯旺仔牛奶,“尝尝。” 一杯是普通杯子装着的,另一杯则是用上了高脚杯,里面的旺仔牛奶仿佛是某种新调制而成的鸡尾酒。 因为家里从来都没有客人,一人住自给自足因此连杯子都只有一个的祁知辰,觉得能翻出来一个喝红酒用的高脚杯,已经非常不错了。 陆黎心中惦记着门框的事情,有心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那种被暴力撕扯下的门,很有可能是打架时扯下来的,这让他不免有点担心。 但他又考虑到,这件事可能涉及那个未知的返祖者组织,如果贸然问出口,会让祁知辰为难。 于是陆黎拿起高脚杯,镇定自若地喝了一口旺仔牛奶:“味道不错。” 祁知辰:“……” 这个场景看上去,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感。 茶几上空荡荡的,祁知辰总感觉到缺了什么东西,突然灵光一动,连忙站起身走到厨房:“我给你洗点水果。” “没事,我刚吃的早饭,不饿。” 陆黎也跟了过去,随着冰箱门的打开,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空荡荡冰箱中……那唯一一颗洋葱身上。 洋葱旁边,还有一只仰面朝上,装成一个猫玩具的大胖蒜。 用猫大爷的猫爪想想也能知道,其他的水果都去哪里了。 祁知辰:“……水果吃完了,洋葱要吗?” 陆黎:“生的还是熟的?” 祁知辰:“……做个拼盘?” 陆黎:“……” 两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陆黎比祁知辰要高上半个头,厨房里空间又格外狭小,本来就是只能两人勉强通过。 如今祁知辰突然侧身抬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间拉近了。 祁知辰正为自己脑子一抽说出的洋葱拼盘懊恼。 谁能想到陆黎会突然跟着一起过来,而且,居然靠得那么近。 本来幽魂就属于五感灵敏的种族,不用回头,从背后气流的扰动和被体温加热的空气中,就能感觉到空间里弥漫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有点紧张。 祁知辰也说不清楚哪里紧张,他回过头,对上陆黎恰好垂下来的目光。 三秒钟后,陆黎率先落荒而逃。 他脚步飞快回了沙发,规规矩矩宛如小学生坐好,掩饰般拿起旺仔牛奶一饮而尽,欲盖弥彰道:“咳……有点渴。” 祁知辰趁机把悄悄挠痒痒的大胖蒜给按了回去,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到储藏柜旁翻出来一箱旺仔牛奶:“那多喝一点?” 陆黎:“……” 陆黎道:“谢谢。” 两个人一人一瓶旺仔牛奶,甚至还干了个杯。 在陆黎来之前,祁知辰就在思考,收了礼物之后应该回什么礼物。 他一向是坚持有来有回,思来想去,终于在大胖蒜满屋子乱飞中获得了一丝灵感。 于是两人干完旺仔牛奶后,祁知辰内心紧张,但是面色不变地送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嗯……这个送给你。” 说罢,就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串……珍珠串成的小手环。 是的,祁知辰苦思冥想出来的礼物,就是自己用人鱼泪珠穿出来的小手环。 珍珠上的孔是用幽魂力量凝聚好直接穿出来的,线用的是以前玩手工的时候剩下来的线。 没有任何技巧,全靠原材料品质堆上去的高级感。 陆黎动作一顿。 他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珍珠是人鱼泪珠,而且和当初大蒜珍珠粉的是同一品种,据目前研发部给出的研究成果,白色人鱼泪珠当属目前已知的人鱼泪珠中,等阶最高的那种。 陆黎一时间都不知道摆出来什么表情:“……这个是?” 祁知辰小心谨慎地组织语言:“朋友送的珍珠,我给它串成了串。” 陆黎看着眼前至少十来颗珍珠串成的手串,又想起成部长天天愁得头发都要薅秃了的人鱼泪珠订单,缓慢道:“这个珍珠,很贵吧?” 祁知辰思考了片刻,运用起了语言的艺术:“不贵,自家产的养殖珍珠,纯天然无污染。” 陆黎:“……自家,养殖,纯天然?” 自家产的——自己哭出来的。 养殖——浴缸盐水养活的人鱼,没有接触过大自然中的海洋,约等于家养版人鱼。 纯天然——新鲜无任何化工元素组成的洋葱参与的催泪生产过程。 综上所述,没毛病。 祁知辰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没错。” 陆黎:“……” 正文 第38章 上午九点半。 室外阳光明媚,客厅里却拉着厚重的窗帘,为此还特意开了灯。 人造灯光的照耀下,那串人鱼泪珠手链仍然是光华夺目。 是祁知辰业余的穿串手艺都挡不住的好看。 陆黎实实在在地沉默了好一会。 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过情绪如此复杂的时刻,偏偏表面上还不能显露出半分破绽。 他看着祁知辰无知无觉的模样,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虽然他严厉禁止情报部那边私自调查,但只要那个陌生的返祖者组织存在,总有一天,祁知辰平静的生活会受到打扰。 陆黎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到祁知辰,更不愿意看到他为这些事情而感到困扰。 最近再多关注特异局内的动静吧,还有那些不怎么安分的那些人……如果还学不会收敛的话,哪怕没到收网的时候,提前剁掉一只乱伸的手还是可以的。 看陆黎好半天没说话,祁知辰有点紧张:“不喜欢吗?” 想想也是,给男生送个珍珠小手串,戴着确实奇怪。 但是自从能变身后,他就深感这个世界危机重重,下意识担心起陆黎的安全来。 陆黎看上高高大大的,但毕竟是个普通人,而且工作还特别忙,万一哪天加班回家晚了,路上遇到个返祖者大战污染,无辜被波及受伤怎么办。 拿着人鱼泪珠小手串,哪怕他不知道怎么用,只要随身带着,真到快没命的时候,靠近人鱼泪珠,就能多撑一会。 ——停,打住,怎么突然开始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了。 祁知辰忧伤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在附近收一批鬼魂当手下,在陆黎下班路上保护一下他的安全了。 陆黎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珍珠手串:“不是,我很喜欢……谢谢。” 珍珠入手细腻光滑,其中仿佛有奇妙的光晕流动,这种品质的人鱼泪珠,至少目前市面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那个组织里的人虽然神神秘秘,对祁知辰倒是还不错。 陆黎难免有点酸溜溜:“你的那个朋友……你们经常见面吗?” 祁知辰:“……啊?”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话背后的含义,感觉有点奇怪,只好斟酌道:“还好?” 真要说起来,他也只变过人鱼两次,但比起其他只被宠幸过一次的异族来说,两次已经荣登变身次数榜首了。 哦,还好。 是经常见面的意思吗。 除去高中时同窗学习的时光,后面四年他一次都没见到祁知辰,回国了之后,加上这一次,也才见到了两次。 陆黎忍不住问:“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怎么样?如果说挺不错的……是不是显得有点自恋? 但是从事实出发,目前变身的每一个异族,祁知辰都非常的喜欢,觉得这些异族各有各的特点。 如果是异族还存在的那个时代,一定是如同繁花盛开般灿烂吧。 祁知辰点点头:“挺不错的。” 挺不错的。 陆黎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珍珠手串,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好在最后关头理智回笼,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浑身冒着酸泡泡:“那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 那肯定好看,无论哪个异族,颜值都是一等一的,特别是人鱼,绝对是一流的容貌。 祁知辰实话实说:“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 陆黎注意到,此时祁知辰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眸深处带了点笑意,瞳孔也亮亮的—— 这是想起了他那个人挺不错、长得也挺好看的朋友吗? 那么好看吗? 陆黎悄悄从对面电视机屏幕的倒影里瞥了眼自己,自己这张脸不好看吗? 明明无论从脸还是身材都是一流的。 祁知辰又有点怀念自己之前千面的时候,化身出来的那几个种族。 别的不说,人鱼的大尾巴是真的太漂亮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在海洋里试着变身一下人鱼,到时候可以来一次海底世界畅游,说不定还能发掘出来点海底宝藏。 这样想着,他有点怀念道:“真的很好看的。” 三秒钟的沉默后,陆黎突然问:“——那我呢?” 祁知辰一愣:“什么?” 陆黎:“……” 陆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今天到来的主要目的,只是送个礼物,简单刷个存在感,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显得有些刻意。 几年没见,上次聚餐的时候,祁知辰那疏离的态度,仿佛他就是普通的、关系停留于解答数学题的高中同学。 四年前好不容易的一点点进展,看来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了。 他刚想解释说一句“没什么”,祁知辰却突然反应了过来,主动问道:“你是问——你长的怎么样?” 陆黎没说话,承认也不是,拒绝又有点微妙的不甘心。 果然,人在某一个年龄段,都会格外关注自己的外表。 祁知辰感叹道,只不过没想到大帅哥也会有这种担忧自己外貌的烦恼。 虽然他一向是在心里默默欣赏陆黎的脸,但是如果本人都主动问出来啦,那么他也主动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祁知辰认真地看着陆黎的双眼,给了大帅哥十二分的鼓励:“从我的审美来说,你长得很好看。” 三、二、一。 噼啪! 毫无征兆电流声在耳边炸响,地面流过一道紫白色的电光,顺着楼体直直地窜入了地底。 伴随着仿佛被烤过的焦糊味,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祁知辰愣了下,疑惑地抬起头,喃喃道:“停电了?没听说今天要停电——陆黎?” 转过头时,刚刚还在眼前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退出去了三米远。 屋内太昏暗,祁知辰没有注意到陆黎泛红的耳朵和脖颈,只听到他冷静而沉稳的声音:“没事,我去看一下,是不是整栋楼都停电了。” 说罢,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消失不见。 “……” 祁知辰拿出手机,默默打开WIFI界面,看着空荡荡的WIFI列表,确认这是一次累及至少方圆几栋楼的停电事件。 他拉开窗,让窗外明媚的日光照进。 不远处的天空之上,云层深处似乎有紫白色的电流翻滚。 按在窗沿的手隐隐有点麻酥酥的感觉,感觉好像有道电流划了过去。 奇怪,电路漏电吗? 祁知辰正琢磨屋子里的电路是不是出了问题,并已经开始把目标放在了大胖蒜身上,怀疑这只胖蝙蝠是不是又啃了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陆黎回来了。 他发型有点凌乱,还没开口说话,突然一道雪白的闪电猛然间劈了下来。 “轰隆!” 伴随着一阵仿佛头顶炸响惊天巨雷,闪电竟像是直接劈在了楼顶, 祁知辰吓了一跳,差点没把幽魂本体从千面的这具分体里给吓出来——简称吓出了魂。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也没听说今天有雷阵雨——” 窗外晴空万里,别说雷阵雨了,半片云朵都没有。 一旁的陆黎正竭尽全力努力控制自己。 他从正面看上去非常完美,没有一丝破绽,但如果从背后看过去,后脑勺的每一根发丝都根根竖起,上面甚至闪起了电火花。 冷静,冷静。 淡定,淡定。 不就是被夸了句好看吗—— 啊,被夸了一句好看。 又是几道巨大的闪电猛然劈下,目标非常明确,直直地劈在了祁知辰这栋楼的半空之中。 陆黎行动飞速。 只见他上前两步拿好珍珠小手串,神情诚恳地道了句“单位突然有急事,我先走了,再见”,然后保持着正面在前的姿势后退两步出了门。 到了楼梯口,确认角度没问题楼上绝对看不到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顿时浑身雷光大作,宛如一颗移动的球形闪电。 屋内刚把窗户关上的祁知辰,正举起手道了句“再见”,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祁知辰:“……” 看来陆黎的工作,真的很忙啊。 # 片刻后,陆黎勉强收回浑身的雷电,总算不再像一颗球形闪电了。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珍珠小手串,头也不回地上车启动一气呵成,一路上裹挟着劈里啪啦的电光回到了特异局。 感谢研发部对车辆做出的重大改进,感谢他们每年耗费海量经费试图捣鼓出一个高达但最终都失败只好对办公车辆下手的倔强,使得这些车辆都具备了良好的抗电击能力。 饶是如此,这一路上,依旧时不时有电光从半空中炸响。 这一晴天霹雳的场景,让今天睁眼说瞎话发誓的渣男们都减少了不少。 到达特异局,陆黎直奔四楼战斗部办公室,走到一半脚步却又一顿,觉得自己应该先回趟家,把珍珠小手串仔细放好。 虽然按照特异局的规定,员工收到任何返祖者能力产物,都是需要上报鉴定的。 但是他不想上报。 后方有脚步声传来,陆黎一转头,远远地就看到肩并肩、手上都捧着一碗串串香吃得正欢的灵耀、蒋泽越和郑凉。 大概是陆黎此刻的脸色过于严肃,三人下意识转身就想避开,刚转了个弯就感觉不对劲。 灵耀率先停下脚步:“不对啊,我们干嘛要跑?” 郑凉啃了一口海带:“对喔,吃个上午茶而已。” “难道是因为我们忘记给队长带一份——嘶,我怎么感觉浑身上下有点麻麻的,”蒋泽越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头,“队长,你是不是在……漏电?” 众人回头,隐隐似乎能够看到宛如静电的小白光从陆黎身上冒出。 “没有,”陆黎微笑否认,并迅速转移话题,“你们三个怎么聚的这么齐?我记得有人今天是轮休的?” “轮休的人是我,但是不凑巧,被情报部拦了下来了,说是要借我的能力帮忙审一下犯人。” 郑凉一口一个墨鱼丸,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对了陆哥,你看情报部最新整理的资料了吗?” 陆黎知道一点:“拐卖团伙的那个?” 情报部的人基本已经牺牲掉了睡眠,昨晚才发生的事,今天上午就连夜加班把关键资料整理了出来。 “对,刚刚才在内网上公布的,”郑凉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本来大家以为是那个陌生稚童返祖者大开杀戒了,但根据陆哥你那个小外甥的话,那个稚童返祖者到点就下班了,换班的是另一个。” 陆黎还没来得及看报告,闻言觉得奇怪:“下班?” “是啊,下班,多么奢侈的词语,”一旁的蒋泽越插了句嘴,“别人家的组织,居然是十二点准时交接班,都没有加班。” 言语之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了。 现在这个社会,别说返祖者异能者的组织了,哪怕是普通公司,能按时上下班也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而且和普通公司不同,他们这种特殊性质的组织,处理的事情通常都不是可以随便停止的。 遇上麻烦点的污染,加个通宵班那都是家常便饭。 结果呢,人家组织就可以前一个上班当诱饵当到一半,到点了直接走人等下一个来接班。 “别羡慕了,羡慕你也进不去,没看人家组织里都是什么恐怖的大杀器吗?”郑凉撇撇嘴,重新回到正题上,“就是——真正对拐卖团伙下手的那个接班的,其实是幽魂的返祖者。” “而且是可以御使万鬼,能够沟通魂灵的幽魂返祖者。” 郑凉叹了口气:“陆哥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职业,本来死亡率就高,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放不下的人。” “之前返祖者联盟那里,有个可以沟通亡灵的幽魂返祖者,但是人家不搭理咱们,不然就狮子大开口,或者提一些很离谱的要求,但是没办法,当冤大头的人还是很多。” “但过分的是,他们连交易基本法都不遵守,我听说好多次都是这边钱付了,能不能沟通得到就是那人一句话的事,毕竟我们也看不到鬼魂——” 郑凉挠了挠头:“成部长刚刚才开完会呢,说是希望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个组织——哦,他还说,绝对不会擅自打扰到普通人。” “但是他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小小的愿望,希望知情人士可以帮忙带句话,看看能不能有那么一点点合作的机会,特异局这边给出的条件也不会差,双赢嘛。” 合作的……机会吗。 陆黎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细腻光滑的人鱼泪珠串,不置可否:“再说吧,这才几天的时间,也不急这一两天的事情。” 不过短短半天,情报部对待陌生组织的态度,倒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半估计是陆黎之前的警告,另一半和新鲜出炉的幽魂返祖者脱不了干系。 异能者相较于普通人类,死后本就更容易变为鬼魂。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变鬼魂有什么必要条件,但就算变不成鬼魂,死后的异能者也会残留下来一些特殊的遗念。 无论是遗念还是鬼魂,对于生者来说,都是无法渴求而无法触碰的存在。 陆黎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转身上了九楼情报部。 一出电梯,就看到成文言拎着一大口袋香气扑鼻的小饼干鬼鬼祟祟地走来。 小饼干是正经小饼干,但是他那个表情实在是充满了不正经。 陆黎眯了眯眼,双手抱在身前:“干什么呢?” 成文言吓得差点手一松,不过他险而又险地拎住了袋子,捂着怦怦跳的小心脏:“陆队长,你这突然开口,差点没吓死我。” “光天化日,有什么好吓的?”陆黎看向小饼干,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个是返——” “哎停停停,分你两块,这件事你就当没见过啊,”成文言试图贿赂,“也没啥,前段时间我不是上班路上救了个返祖者吗,他返祖的血脉是食源一族,别的能力没继承到,但这这烤小饼干味道可是一绝——” 陆黎没拿小饼干:“所以呢?一袋小饼干,至于鬼鬼祟祟吗?” “还不是特异局的规定,所有成员收到的特殊产物,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返祖者能力副产物,都得上报审批嘛。” 成文言宝贝似的抱着小饼干:“我要是把这小饼干上报了,到时候那帮小伙子肯定嘴馋,而且我老婆肯定也会知道,她绝对不会让我多吃,非得说什么高油高糖——” 陆黎没说话。 他看着成文言的表情从期待到难过再到心如死灰,才开口道:“确实。” “当初指定这个规则,本来是为了员工安全考虑,我记得是因为那时出现了多起返祖者投毒案件,加上特异局对返祖者能力尚不了解,”陆黎缓慢道,“当然,规定要随着时代变化——” 他转言道:“对了,负责这部分规则制定实施的,好像还是你们情报部?” 成文言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 陆黎道:“我觉得很有道理啊,所以按照成部长你的观点,如果收到的礼物属于私人交往所得,哪怕是返祖者产物,只要确认了安全性没有问题,就完全不需要上报?” 成文言宝贝似的护住小饼干:“没错,陆队长,你实在是太懂我了!” “很好,”陆黎露出一个笑容,“记住,是你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成文言豪气道,“本来就是过时的规则了,现在都讲究尊重平等保护人的隐私,收个礼物就要上报,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陆黎满意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就准备往楼下走去,刚进电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成部长,不管怎么样,小饼干还是少吃一点。” “马上又要到一年一度的体检,你也不想成为局里,唯一一个BMI还超标的人吧?” # 回到四楼战斗部,陆黎目不斜视,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四楼一层楼都属于战斗部所有,电梯口右拐最大的那一间是公共办公室,但往里面再走一截,还有队长专用办公室。 陆黎平时不怎么在这里待,但屋内该有的东西是一样不少。 他进门转身关门落锁,然后坐在座椅上,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串人鱼泪珠小手串。 礼物。 祁知辰亲手串成的礼物。 陆黎心神游移了一瞬间,整个人的头发尖尖闪过一丝紫蓝色的电光。 理论上作为特异局成员,收到这种特殊返祖者产物的礼物,是要上报登记—— 但既然连情报部部长都说可以不用上报,那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非要上报,给同事的工作增添负担吧。 陆黎盯了小手串好几秒,确认办公室的门关好了之后,认真地戴上了自己的手腕,来回欣赏片刻。 可惜小手串不能一直戴着,被人看到了都不好解释。 他只能遗憾地摘了下来,想了想,又不甘心收着落灰。 思索片刻,陆黎指尖闪过一道雷光,在自己的指腹上刺出一个小口。 指尖血连着心脉,鲜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奇异地拉长成了一条线的形状。 雷光没入血液之中,完美的与其融合成了一体,慢慢的竟是凝成了一根长长的线。 陆黎将线穿过小手串,然后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手串的位置正好没入衣领,完美隐藏。 而他的血液和异能力的气息,又可以遮盖住人鱼泪珠的气息不至于被人发现。 十分完美。 陆黎对着电脑屏幕整理了一下衣服,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之前去上高中的时候,班里同学偷偷摸摸早恋,有些女生就会送给男生扎头发的小皮筋。 手腕上绑着的小皮筋,从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宣示主权。 陆黎心想,他虽然没有小皮筋,但是他有小手串啊。 他在办公室原地来回转了好几圈,身上那时不时劈里啪啦冒出来的电花才消下去一点。 时间还早,陆黎如同往常一样浏览了一遍新消息,上了特异局内网的论坛看了一遍,顺手封了几个拱火的号后,目光落在了最新出来的几个帖子。 内容都差不多,希望特异局能快一点接触到那个返祖者组织,实在不行,如果有任何联系方式,他们以个人名义去也可以。 有人在论坛里发帖指责,内容大致如下。 【返祖者联盟的那个叫刘固的幽魂返祖者,太过分了。 我哥哥和嫂子都是三年前车祸突然身亡的,只留下还没成年的侄子,后来我侄子也进了特异局,人家小孩就想见父母一面,拼了命省吃俭用攒了一点钱,听说那个刘固可以沟通鬼魂,就跑去咨询了一下。 结果那人说有可能可以让他再见一面,但是不保证成功,我侄子想就算有一点点成功率也好啊,结果那人收了钱就没动静了,跑上门问就说魂魄已经消失了,返祖这联盟那里也装死。】 下面不少人分享了同样的经历。 没想到,返祖者联盟那边的诈骗,居然猖獗到了这种程度。 也怪不得特异局内那么多人躁动了起来。 还好祁知辰的信息,被设置了最高级别的保密,目前除了情报部经手之人和战斗部的少许人外,基本上没有人知道他和那个返祖者组织相关。 情报部那边看样子还是不死心,旁敲侧击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想从唯一相关人士这边早点接触到那个组织。 但不知为何,陆黎总有一种预感。 这样一个过去没有任何记录和活动痕迹的组织,如今突然选择不再隐匿,肯定是有原因的。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组织绝对不会直神秘下去。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透露出可以接触交流的信号。 在此之前,他不允许任何人将祁知辰扯入这些纷争之中。 # 幽魂这个种族,无疑是非常适合用来乱晃加收集情报的。 现在时间还早,祁知辰思索等会去哪里飘一飘,最好可以飘到特异局或者什么返祖者联盟那里,打探打探其他组织的情报。 陆黎走后没多久又来电了。 他觉得无聊,又把返祖者小手机论坛里,关于其他组织的信息浏览了一遍,顺便思考要不要找一个组织接触一下。 倒没什么特殊目的,只是最近也遇到了好几个返祖者,还都过得不怎么样。 这随便一碰,碰上的都是凄凄惨惨戚戚的,没遇上的大多数,还不知道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不仅如此,现代的人类对异族的认知实在是错漏百出——这点让他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那样鲜活的异族,就这样随着历史被逐渐消磨,实在是太可惜了。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真的要接触的话,返祖这联盟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但是这个组织的观念太激进了,他是喜欢异族没错,但是也喜欢人类。 特异局——这是个官方组织,而且异能者和返祖者都有招募。 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总体应该还行。 而且有一个帖子里还八卦说,特异局最近几个月空降了一个新的掌权者,行事风格虽然比较狂放激进,但在对待返祖者的态度上,却是有史以来最好的。 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祁知辰挠着头思索半天,决定还是过几天再说。 目前还没变成过适合对外交流的异族,要不就是小豆丁,要不就是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黑暗种族,或者干脆看不到——他总不能顶个杰尼龟的玩偶,和人家特异局谈合作吧? 算了,先不考虑这些事情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他目前也就只是想想。 还是看看有哪些地方还没探索吧。 祁知辰刚点开江城市地图,试图搜寻到任何可疑的场所,一旁的返祖者专用小手机突然响了两下。 能给他发信息的只有乐逸乐音他们。 祁知辰刚打开手机,一条短信蹦了出来:【流肆大人,不好了,哥哥他进入躁动期了!】 祁知辰:“……啊?” 等等,魅魔激活血脉过程中,确实少部分会出现这种情况。 躁动期通俗点说就是发|情期,其实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一般仅限于心有所属的魅魔,也就是必须要有确定的能躁动的对象才可以。 现在小孩都这么早熟了?小小年纪就已经心有所属? 祁知辰连忙回复:【他现在有什么异常?先拉住他,别让他出去找人。】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没拉住】 简简单单三个字,在祁知辰脑海里宛如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无数思绪划过又消失,最终留下来的是—— 怎么办,他是要准备彩礼,还是嫁妆? 没等祁知辰思考出来问题的答案,乐音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哥哥说他要泡可乐浴……他已经喝了十箱可乐了,木桃刚把最近一家小卖部里的可乐都给搬了回来,现在正拦着他把可乐往身上倒】 【哥哥的力气变得巨大无比,我和木桃两个人都没拉住他】 【完了,已经浇了两瓶可乐了】 祁知辰:“……” 脑子里所有的彩礼和嫁妆都一起灰飞烟灭了。 正文 第39章 祁知辰盯着手机上那几段回复,陷入沉默。 自己刚刚居然还真有那么一瞬间,为乐逸的终身大事而担忧。 还是太年轻了。 他有些无语地回复:【能拦多少拦多少,别着急,等会我喊一个同事过去帮忙处理一下】 虽然事态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紧急,但是可乐也不便宜,泼了那么多在地板上,还容易招蚂蚁过来。 祁知辰小小的洁癖无法忍受这样的场景。 消息发过去,他又想起了什么,手指动了动:【那个同事比较特殊,你们先准备一个玩偶,有手有脚的那种。】 带着千面的分体不好赶路,还不容易躲藏,难得变成一次无影无踪的种族,总不能浪费了种族天赋。 手机那头,乐音抿着嘴,看着屏幕上的回复。 一旁木桃连忙问:“怎么样?” 乐音道:“流肆大人说,等会让一个同事过来。” 她难免有一丝失望,也不是对这样的安排不满,只是自从那一天初见后,流肆大人就没有再出现过。 好不容易获得了心里支撑的两个小恶魔,难免有点不安。 她细声补充:“还说,准备一个玩偶……有手有脚的。” 有手有脚的……玩偶? 木桃按着乐逸,免得最后一箱可乐被他毫无节制地一下子灌了进去,到时候又要在地上打滚求可乐。 那种情况可能两个人都不一定能按住他。 她虽然才刚来一天多,但靠谱的成年人很快和两个未成年相处融洽。 木桃记忆力很好,她想了想:“小音,储物间柜子最上层好像有几个玩偶,你看一下,应该有符合要求的。” 乐音闻言,转身进了屋,踮起脚去勾着柜子上层那几个毛茸茸的东西。 流肆大人也没说,这个东西要用来干什么。 不过按照有手有脚的要求……这个应该可以吧。 手手脚脚加一个头。 放下小手机,祁知辰很快动作了起来。 他没想到乐逸的天赋居然还不错,毕竟魅魔完全激发血脉的预兆就是躁动期,现在距离变恶魔那一天也没多久。 这小子看上去是个学渣,结果居然是实践出真知那一派的。 理论上这种躁动期也不是非得按照常规发|情处理,实际上只是缺乏能量而已。 祁知辰想了想,人鱼泪珠可以带点过去,作为能源的补充足够了。 幽魂的身体是没法携带有形之物的,就算是带了,大白天的几颗珍珠在空中自己飞……走近科学十期也讲不完。 要不然,让大胖蒜跟着一起飞过去好了。 作为吸血鬼的伴生物,大胖蒜在自身隐匿方面还是不错的。 “好呀好呀,”大胖蒜兴奋得像个要出去郊游的小学生,“我们要去哪里?” 祁知辰点开手机地图,输入乐逸家附近的地点,然后看着上面那一根弯弯绕绕的路线陷入了沉思。 手机肯定也带不了,这路——他多看几眼,应该可以找到。 就在路痴试图挑战自我的时候,大胖蒜凑了过来,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路线图,欢乐道:“在这个位置呀,主人,我们快点出发吧!” 祁知辰震惊扭头:“你看得懂地图?” 大胖蒜天真可爱:“这个不是很简单吗?” 祁知辰:“……” 说好的物似主人形呢? “你说得对,是很简单,”祁知辰努力维持主人的尊严,“咳,蒜,我们出发吧,你在前面领路,让我看看你的黑暗隐匿练习的怎么样了。” 邪恶的成年人通过欺骗单纯的小朋友,伪装成了一个靠谱的不会迷路的大人,成功达到了目的地,可喜可贺。 当然,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总会出那么一点点意外。 祁知辰跟着大胖蒜到达的时候,某只大胖蝙蝠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他黑暗种族的气息。 它就跟家里来人了时候的小金毛一样,解除隐匿凑了过去,还在桌上的可乐里舔了一口:“嘶!有点麻嘴。” 一直焦急等待着的木桃和乐音双双一惊。 “蝙蝠?”她们俩轮流换班按着乐逸,现在是乐音在按着。 于是木桃有点犹豫地走了过来,问道:“是……同事吗?” 大胖蒜满脸写着不太聪明四个大字。 祁知辰静静地飘在屋内,表情复杂地看着桌子正中央规规矩矩摆放在那里的、确实是有手有脚的海星玩偶。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派大星。 有手有脚的玩偶。 没毛病倒是没毛病,但他想要的其实是那种正经人形玩偶,而不是这种头和四肢没有差别的玩偶。 大胖蒜是个非常敏锐的狗狗性格。 它感知到乐逸身上似有似无的祁知辰气息后,就蹦跶了一下,跳到了她的手背上。 “小音,”木桃满脸疑惑,“是这个吗?” “流肆大人也没有说,是什么样的同事。”乐音也不明白,不过上次那个比他们还小的小孩子,都能是同事,一只蝙蝠好像也不奇怪。 她喃喃道:“蝙蝠要怎么……泡药酒吗?” 祁知辰:“……” 大胖蒜还在那里傻乐着,完全不知道有人惦记着把他给泡药酒。 祁知辰缓缓地钻进了海星妖怪的身体里,试探性地摇晃四肢动了动,然后从桌子上蹦蹦哒哒往前跳了几步。 他一挥手,大胖蒜就非常乖巧地回归到了正版主人的头顶——海星尖尖上。 “它是我的宠物。” 奇异而飘渺的声音突然响起,屋内三人齐齐面色一白。 乐逸最夸张,他本来一直像个被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的织女,对着真爱可乐伸出渴望之手,这一吓顿时复刻了传说中小动物遇到危险时的装死现象,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来回乱转。 木桃最淡定,仔细可以看到黑色的绳索从她手心缓慢延伸出来,明显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乐音——她随手抄起一旁的木棍,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电视机,仿佛下一秒里面就会爬出来个贞子。 “嗯……别找了,不在电视机里,也不在镜子里,你们是看不到我的本体的。”祁知辰叹了口气,除了木桃,乐音和乐逸都还是小孩子啊,居然这么怕鬼。 他放轻了声音:“担心你们害怕,就找了个玩偶附身进去,别怕。” 于是,在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中,无比可爱的海星妖怪迈着坚定的步伐,一路披荆斩棘蹦到了乐逸面前。 海星伸出一只小手,戳了一下已经吓成了灰白色的乐逸:“嗯嗯,力量确实有点乱。” 虽然是个可爱的毛绒玩偶,却非常有威严。 木桃努力放平声音:“您、您是?” “同事啦,流肆应该和你们提前说过,”海星妖怪试图复刻人类双手抱在身前的姿势,看上去就是两个小手在身前奇妙地打了个结,“我是幽魂,你们两个就是流肆新来的两个族人?” 乐音按着乐逸的头,两个人点了点头。 小海星又把目光——大概不存在目光这种东西——对准了木桃:“嗯嗯,祀棋也和我提过,你是他那天捡回来的那个小朋友?” 木桃心中有点欣喜:“嗯,是我。” “好的,看来没认错人,”海星点了点尖尖的脑袋,“行吧,那开始吧,他已经喝了多少可乐了?” 木桃和乐音也算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了,对于各色各样奇妙的返祖者传说也有所耳闻,短暂的惊诧过后,二人立刻进入了状态。 乐音指着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空盒子,冷静道:“200mlx12罐规格的可乐喝了3箱,5L装的可乐喝了4瓶。” 木桃叹了口气:“中途还拆了两瓶300ml的,非得从头顶往下倒,现在浑身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乐逸此刻,确实充满了魅魔初次血脉激活时,才会出现的罕见现象。 毕竟魅魔本身就是一个以情感上诱惑他人,获得欲望反馈而成长的种族。 他们的发|情也比较罕见,魅魔大多泛情而无情,一般会在第一次动情时,身体做出来反应,给与魅魔提示。 像乐逸这种情况—— 祁知辰:“他还真是对可乐……爱得深沉啊。” 无事,XP是自由的。 “家里有浴缸吗?或者大一点的容器,能把他塞进去的。”祁知辰小短胖毛绒手指了指乐逸。 乐逸此时被一根根绳子五花大绑拴在地上,像一根蠕动的毛毛虫。 他身上的那些绳子,祁知辰仔细感知了一下,居然是来源于稚童的力量,看来木桃的能力和绳子有关。 乐音思考了一下:“有一个大木桶,本来是准备腌酸菜的,应该可以用。” 乐逸睁着已经变成了红金色的眼睛,缩手缩脚被塞进了一个大木桶。 祁知辰指挥着另外两个人先把木桶装满水,然后对着大胖蒜拜了拜手:“把之前吞下去的人鱼泪珠吐——” 话未说完,大胖蒜顿时长大了巨大的血盆大口,伴随着哗啦一声,大半盆白花花的珍珠就这样倾泻而出。 “——吐十几颗出来。”祁知辰喃喃地补完了后面的话。 乐音和木桃:“……” 她俩看着满地的珍珠,对视一眼,齐齐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思考之中。 乐音混迹返祖者世界好几年,对于传闻中的人鱼泪珠也有所耳闻。 眼下这些珍珠虽然颜色看上去不太像,但是那位海星大人都说了,这些是人鱼泪珠,那就肯定是。 只是人鱼泪珠,不都是人鱼哭泣时的眼泪,有极少概率形成的吗? 返祖者论坛上也提到过,就算是拥有泣泪成珠能力的人鱼,哪怕一整天都在哭泣,最多也就只能产出个位数的珍珠而已。 如今这数量,得用桶来算了吧? 木桃喃喃道:“这么多,得哭多久啊?” 祁知辰:“……” 不好,该不会被他们认为,自己这个组织是压迫人鱼小可怜不分昼夜哭哭啼啼的邪恶组织吧? 他立刻试图弥补一下组织形象:“嗯,主要是因为组织里的人鱼,他……泪腺比较发达。” “他天生就爱哭,泪失禁体质,特别喜欢看小说,但是又非常多愁善感,稍微有波折一点的剧情,都能哭出来。” 祁知辰总结道:“这些都是——积少成多的结果。” 木桃和乐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多愁善感爱哭的人鱼,还挺适合人鱼返祖的力量的。 祁知辰指挥着木桃和乐音,挑了二十个小珍珠出来,其他的重新让大胖蒜吞了回去。 挑出来的珍珠被磨成粉末倒进了乐逸的木桶里,木桃接触返祖者不久,心里对人鱼泪珠的珍贵性还没有一个深刻感知。 乐音就不一样了,她内心极度复杂,看着自家哥哥跑着人鱼泪珠粉末澡,心想还不如那个时候拿可乐给他泡澡。 有种看到别人用鱼子酱拌饭喂猪的微妙感。 人鱼粉末一入水,便溶解消失不见了,连这透明的泡澡水中,都仿佛带了点奇妙的七彩光晕。 本来一直烦躁不安的乐逸,伴随着精纯能量的注入,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和尾椎骨,包括后背的地方,都有一股非常难忍的瘙痒感传来。 刚想伸手去挠,却又被木桃的绳索捆住了四肢不能动弹。 “别让他去挠,”祁知辰道,“等犄角尾巴和翅膀都重新长出来——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祁知辰坐在桌沿,晃荡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短腿,旁边躺着一只胆大包天用他的腿当枕头的大胖蒜。 乐音和木桃围在桶边,二人满脸紧张。 乐逸头顶处,如同小孩子长牙一样,艰难而缓慢地冒出来一个小点点。 乐音一脸严肃:“看到头了。” 又过了片刻,那一点柔嫩的小角,一点一点拉长,逐渐看出来是个小犄角的模样。 木桃摒住了呼吸:“出来了,出来了!” 最后,随着无形力量的波动,水盆里参与的人鱼泪珠力量疯狂地灌入了,小犄角终于完完整整地长了出来。 乐音长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生了。” 木桃也点点头:“生了。” 一旁围观的祁知辰,总感觉有点不太对。 你们俩这是在接生孩子吗? 伴随着两根小犄角成功生出,身后的尾巴和翅膀也缓慢完成了生长。 只不过刚长出来的这三个器官,还有点稚嫩,颜色都是那种浅浅的嫩红色。 乐逸总算从对可乐的狂热之中回过神来,一睁眼就看到自家妹妹伸出了罪恶之手,精准地顺了一把他身后的尾巴。 乐逸正努力想从这种腌咸菜桶里爬出来,这下次差点没摔个大马趴,羞愤地扭过头:“小音!” 就跟猫咪的尾巴和猫咪是两个物种一样,魅魔的尾巴和魅魔也是两个物种。 乐逸的尾巴尖尖还是个小爱心,小爱心可喜欢乐音了,在她手腕上快乐地缠了两道。 “这位……大人,”木桃小声看着桌边的派大星,问道,“这样就已经可以了吗?后面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祁知辰看了眼精神百倍的乐逸:“少喝点可乐,多吃点有营养的,等角和翅膀稳定下来后,就可以了。” 乐音喃喃道:“有营养的?老母鸡汤可以吗?” 祁知辰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倒不如说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吃正常人的饭菜:“可以啊。” “猪肝汤?鲫鱼豆腐汤?”乐音小声念叨着,祁知辰远远地非常精准地看到,小姑娘居然在手机上搜索起了“坐月子食谱”。 祁知辰:“……” 嗯,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还是很有营养的。 乐逸的事情差不多是解决了。 后边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定力量,学习如何运动魅魔的特殊能力来战斗。 而不是天天跟猩猩一样和污染肉搏。 大胖蒜如今已经瘫成了一块蝙蝠饼,幸福地躺在桌子上,任由木桃摸着他头顶的小短毛。 也就几天没来,小屋变化还挺大的。 原本的储物间应该是收拾了出来,里面放了个破旧的小床,床上垫着有点旧但是很干净的垫子,床头甚至还放了几本书,看样子木桃是住在了里面。 乐逸和乐音的这个小屋,本身就不大。 客厅小小的一个,另外单独分割出来了三间差不多只能摆一张床的卧室,厨房基本就一个灶台大小,厕所大概是后来才支起来的小屋子。 本来屋子就挺挤的,多了木桃之后,就显得空间严重不足。 祁知辰看着厨房灶台上盖着的咸菜,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人类,是需要吃饭的。 不仅如此,人类还是需要衣食住行的。 乐逸和乐音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缩在小屋子里,填饱肚子就足够了,偶尔有空买点可乐喝一喝。 而木桃,她在原本就生活的非常艰难,又经历了实验室那段痛苦时光,现在可以不用挨打,不同忍耐疼痛,已经非常满足了。 但是这样怎么能够呢! 祁知辰眉头一皱,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负责了。 小小的海星玩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居住的地方一定要解决了。 但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住进去,木桃这情况,搞不好还在被那个实验组织追杀,而乐逸和乐音,他们俩刚激活了血脉,能力又不强,万一被哪个组织盯上抓走—— 啧,要是真有这种事情发生,那就别怪他变成了大杀器的异族,把江城地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组织都给翻出来。 除此之外,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得有钱才行。 祁知辰的存款也不算很多,只不过他没有住房压力,平时开销也不多,最近几笔大的开销居然都是鸭血粉丝汤。 他那点钱养活自己还可以,再多养活三个人类,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乐逸和乐音都还没成年,教育方面也得跟上才行。 住的地方等一等,看看以后有没有特殊的异族可以解决,暂时现在这个将就一下,钱的话—— 祁知辰问道:“你们现在的话,钱够用吗?” 海星玩偶一动不动了好久,木桃都以为这位大人已经走了,她小声道:“暂时的话是够的,小音还有一点存款,我也在兼职赚一些。” “兼职?” “嗯,”木桃有点不好意思,“我大学的专业是西班牙语,同时又自学了一些其他的小语种,平时网络上帮人翻译,可以赚一点钱。” 哇,居然是一个厉害的学霸。 木桃其实是一个很好看的姑娘,气质温和文静,如果不是返祖稚童的话,她应该会有非常美好幸福的一生吧。 祁知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过段时间,组织里会有人和特异局接触一下,之前没考虑到你们生活需要的开销,后边应该不用担心了。” 木桃愣了下:“接触……一下?” 海星玩偶作沉思状:“卖点特产吧。” 与此同时,江城中心区域,一根笔直矗立的电线杆子上。 阳光灿烂,于嘉木心内凄凉。 他颤颤巍巍站在电线杆子上,双手紧紧地抱着杆子,瑟瑟发抖。 下方有人注意到了他,震惊之余大声喊道:“小伙子!别想不开啊!人生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啊!” 没有想不开。 于嘉木忍住眼泪,死死地抱着电线杆不敢松手。 但是这个坎,到底要怎么才能过去。 被狂暴的微风卷上了天,又敷衍地给放在了电线杆顶部的于嘉木,感觉到自己像一个风中摇曳的蒲公英。 下方路人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电线杆子上的人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再次被狂暴的风带起空中旋转放风筝的于嘉木:“……” 微风,能不能给个准信。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啊,嘤。 祁知辰离开乐逸和乐音的小屋后,先把大胖蒜带回了家,随后像一个真正的鬼魂一样,在江城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飘的速度比走路要快上许多,而且还不用拐弯。 祁知辰有心想把之前没有搜寻过的地方飘一遍,看看有没有那种明显异常的地方。 结果他飘啊飘,飘啊飘,眼前突然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皮卡丘。 好巧,这都能绕回来。 祁知辰还没动,注意到熟悉气息靠近的老大爷,挥舞着小短手对着老奶奶比划了几下,二人心有灵犀进行了一番奇妙的沟通。 随后老大爷从皮卡丘里飘了出来,整个鬼魂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幽魂大人,您又来啦。” 两次迷路到同一个地方,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祁知辰还没开口,一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嗖的一下冒出一个年轻男鬼。 这附近的鬼魂们都互相认识,穿着一身粉色花衬衫的潮流年轻男鬼飘了过来,拍了拍老大爷的肩膀:“秦大爷!哟,今天心情不错嘛。” 说罢,他又注意到一旁陌生的祁知辰,友好地凑了过来,试图拍一拍他的肩膀:“哟,这是来了个新——” 然后拍了个空。 花衬衫男鬼一僵,下一秒惊恐道:“鬼啊!” 祁知辰:“……” 祁知辰面无表情,任由老大爷和这个花衬衫解释起了“鬼就不要喊鬼”“此乃尊敬的大人不是死了后的鬼”“一看你才刚死没多久怎么这么不稳重”。 花衬衫看样子没理解多少,不过急着有事,趁机惊慌失措地飘走了。 没多久,灌木丛里又冒出来一个一身白色长裙的年轻女鬼。 年轻女鬼又进行了一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操作,在升了个八度的“鬼啊!”的尖叫声中,祁知辰难免想—— 这现代的鬼魂,一点也不沉稳,怎么都大惊小怪的。 直到灌木丛里冒出了第三个鬼,居然是个还没成年的小鬼。 小鬼胆子明显比没用的大人要大上许多。 再一次拍空之后,他浑身僵硬,强忍着恐惧,目光充满了寂寥和了然:“原来如此。” 他深沉道:“死亡,居然不是唯一的归宿,我们终究会在无尽的重复和轮回之中,迎来一切的终结。” 祁知辰:“……” 破案了,是个初中二年级的小鬼。 小鬼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咳了两声,脚步飞快往远处飘去:“不多说了,我还有急事呢,先走了。” 老大爷觉得奇怪:“你们这一个个的,赶着投胎?难道是前段时间死的那个歌手开鬼界演唱会了?我咋没接到消息呢?” “哎呀,大爷,你消息也太落伍啦,”小鬼撇撇嘴,“我等会要去的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可不能迟!” 祁知辰插了句嘴:“生死存亡?” 小鬼突然间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是个在附近停留了十年的鬼啦,她快要消失了,在她消失前,我们要帮她完成……最后的愿望。” # “这是你们说的——最后的愿望?” 这是个生意不太好的网吧,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最靠近角落的电脑上全屏播放着一部稍有点冷门的电视剧。 电脑前坐着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女鬼魂,女鬼身上的颜色已经非常淡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消失。 她看上去也非常的困倦,眼皮子分分合合,要不是面前电脑外放着电视剧里男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还以为是什么高数课现场。 在女鬼旁边,排着长长的鬼魂队伍,里面包括了之前匆匆忙忙的花衬衫,小鬼也排在了队伍里面。 而这支队伍的职责就是—— 女鬼没能支撑住困意,上下眼皮子黏在一起超过了一秒,眼看着身形又消散的趋势,一旁排着队的鬼魂眼明手快上前朝着她额头用力一弹! 女鬼龇牙咧嘴顿时清醒。 然后没过几秒钟,她很快又开始昏昏欲睡,这个时候前一个谈脑瓜崩的鬼已经自觉地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由下一个鬼上前,重复这样一个操作。 很难形容祁知辰看到这番场景的内心活动。 毕竟幽魂的记忆里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喃喃道:“你们这是什么——新型的鬼界霸凌吗?” 闻言,距离他们最近的,刚刚弹完脑瓜崩子的卷毛鬼顿时不乐意了,解释道:“什么鬼界霸凌,我们这是在帮她呀,这可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她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十年,马上就要消失了,喏你看,快要消失的鬼魂就是这样,一旦她彻底睡着了,那就消失啦。” 卷毛鬼唏嘘道:“只有鬼打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不过每次打一下,也是要消耗我们的魂体的力量的,所以大家都不敢打太多,就排着队,隔一段时间打一次,这样影响才会更小嘛。”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只不过鬼魂打鬼魂,这种通过疼痛来强行维持不消散的方法,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 他能感觉到女鬼魂整个魂体都在因为疼痛而颤抖,神智似乎也濒临溃散。 明明短时间维持不消散的方法很多,偏偏这群鬼选择了最偏激的一种,也不知道谁教的。 “你们准备这样排队多久?”祁知辰估摸了一下女鬼魂体还能支持多久,“她到底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卷毛鬼语气陡然深沉了起来:“说来话长……” “她等了十年,整整十年,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岁月。那些日日夜夜的期盼和每分每秒的煎熬,也许很多次她都想过要放弃,但每每到濒临消散之时,总会有一股力量在心底涌起,那是最后的心愿,也是支撑她在此地徘徊,直到今日——” 祁知辰:“说人话。” 卷毛鬼:“哦,她追了十年的剧今天大结局。” 正文 第40章 每个时代的鬼魂,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 现代鬼魂拥有这样执着的精神,也算一种时代的进步。 祁知辰盯了两秒卷毛鬼认真诚挚的表情,确认他没在开玩笑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电脑屏幕上。 剧情大概进入了高潮部分,里面英姿飒爽的女主角一脚踢飞了碍事的男主角,手拿长鞭大杀四方,刀光剑影交错,居然还是一部武侠片。 弹幕上飘过一堆“爽”“女主独美”“等了十年了终于等到大结局了我都已经从一个男高中生成为了两个孩子的妈咪”。 女鬼看得心潮澎湃,可惜魂体支撑不太下去,一边困得要死,一边嘴里嘟囔着:“好看,冲呀!搞死那个反派,拍飞那个没用的男主……” 声音越来越小,女鬼的身形越来越淡,谈脑瓜崩子队伍最前面的鬼魂见状,连忙上前给了她脑门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瓜崩弹多了,脑门也进化了。 虽然这一脑瓜崩声音清脆,位置正中,可惜女鬼还是昏昏欲睡,喇叭里反派的嘶吼声都叫不醒她。 最后赶来的小鬼顿时急了:“怎么办?就算是三倍速那也得再看半个小时啊!” “要不开十倍速?” “十倍速?这能看啥,就只剩个残影了,”花衬衫鬼撇撇嘴,“要不直接拖进度条算了,先把结尾的一段看了。” 此提议得到了大部分鬼魂的赞同。 于是有个高个子鬼上前,小心翼翼地戴上了一只很像买小龙虾送的薄膜手套。 他对待手套像对待什么宝贝,戴上了手套的手缓慢靠近鼠标,淡淡的能量波动泛起。 原本触碰不到现实物体的鬼魂,居然真的碰到了鼠标,还坚定地将进度条一拖到底。 然后,面前的视频一卡,陷入了无限循环的转圈圈和正在加载中。 “完蛋了,”一旁小鬼抱头哀嚎,“这个网站不能调戏进度条的啊,一拖进度条它就卡了!” 众鬼魂陷入沉默,片刻后开始商讨起了对策。 “怎么办!谁再去打一下?她快没了啊啊啊!” “打了,没用,我都快把她头给打飞了,结果她根本没感觉。” “还有救吗?哦我是说进度条,还有救吗?” “怎么办?要不然再去找一下那个……刘固?” 此话一出,所有鬼魂都是一顿,片刻后卷毛鬼似乎很不甘心:“找他有什么用?要不是只有他——难道再被坑一笔吗?” “可是不找他,也没办法了啊。” “那去找一下?你们谁还有剩余的灵魂力吗?上此和他交易过后,我是一点也不剩了……” “我还剩一点,要不直接用我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愿望——啊!她、她要消失了!” 惊叫声穿透鬼群。 在众鬼讨论时,女鬼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她整个身躯陡然间化作了点点星光,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下一秒就要崩裂开来。 视频还差一个多小时才放完,眼下正是大结局前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女鬼眼中充满了不甘,她哽咽一声闭上了眼睛,正心如死灰等待着消散—— 突然间,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个仿佛只是过来凑热闹的陌生青年,不知道何时站在了电脑屏幕旁边,脸上看不出来太多表情。 伸出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透着魂体特有的莹白色。 众鬼怔愣间,只感觉到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从那人——那鬼的指尖倾泻而出。 纯度之高,甚至都散发出了细碎的光芒。 女鬼那即将崩散的身形瞬间凝实了起来。 她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完全没有从这番大起大落中回过神来,竟然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感觉多年不跳的心脏都要给吓跳了起来。 下一秒,女鬼扭头怔怔道:“您、您是阎王微服私访来了吗?” 祁知辰:“……” 祁知辰上手把进度条又给拖回了正常位置。 进度条大概也看人下菜碟,小圈圈转了两下,居然就能正常播放了。 “先把剧看完,”祁知辰飘到旁边,找了个绝佳观影位置坐了下来,回头扫视众鬼魂,“你们也一起看?” 被女鬼组织来的弹脑瓜崩大军差不多有二十来个鬼,众鬼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就——就这样解决了? 不是说,鬼魂到了该消散的时间,最多只能通过外力维持濒临状态不散,根本没有办法逆转吗? 这大白天的,鬼魂也能见鬼了吗? “嘶!”卷毛鬼率先倒抽了口凉气,他刚刚离这个陌生魂体距离最近,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这到底——” 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无他,其他的鬼都非常会见风使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齐地排排坐,无比听话乖巧地开始跟着一起看剧。 “……”卷毛鬼内心痛斥我方无情队友,随后规规矩矩地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听大佬的话开始看剧。 这剧确实不错,随着片尾曲响起,祁知辰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决定以后有空了,把前面的部分也补一补。 结局是个俗套的Happy End,女鬼却看得好几次泪流满面。 等到最后结束,她神情似乎带着某种释然,细细看过去,可能还是有一丝不甘,但都随着片尾曲的响起消散了。 “结束了,”她喃喃道,缓慢站了起来,转过身,对着祁知辰深深地鞠了一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能够给我实现最后愿望的时间。” 祁知辰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很开心,也很满足,能够给自己的青春,画下一个句号,”她扬起了一个微笑,也对着一旁围过来的其他鬼魂说道,“也非常谢谢你们,这些年,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没想到死后,还可以有这样丰富多彩的生活。” 她轻声道:“总之,我先走一步了,真的非常——” “停,”眼看着剧情已经开始向着临死前遗言发展,祁知辰不得不开口,“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早了一点。” 女鬼一愣:“早了一点?” 祁知辰镇定道:“刚刚给你传输能量的时候,稍微多了那么一点。” 女鬼还没反应过来:“多了一点?” 祁知辰:“意思是,你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消失了。” 搞不好再飘个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女鬼此时的表情一下子很难形容。 她费了些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毕竟在所有鬼魂的认知里面,灵魂力都是非常宝贵的一种东西。 这位陌生大佬能够让她多停留于世间片刻,已经非常慷慨了。 随后女鬼瞪大了眼睛,无法控制地一窜三尺高,又强迫自己降落下来,声音都有点不稳:“您、您您您的意思是我、我可以不用消失了?” “嗯,”祁知辰点点头,“当然,如果你的愿望是获得永恒的长眠的话,我也可以帮个忙。” 本来幽魂就是可以吞噬鬼魂力量的,如果女鬼不想活了,他也可以助鬼一臂之力。 “不用不用不用!” 女鬼连忙说,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不够矜持,轻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激动:“我还挺想活着……哦不是那个活着的意思,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祁知辰松了口气:“那就好。” 还好这个鬼对生命还比较积极向上一点,不然故意救活罪……也不知道算不算丢了阴德。 看来幽魂的力量还是得练一练,祁知辰这样想着,一转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二十来双充满期待的小眼睛。 整整齐齐排排坐的二十多只鬼,只只都仰着头,表情中蕴含着拘谨、不安和期待,一瞬间幻视了二十多个脸盘子朝着他的向日葵。 祁知辰和二十多个向日葵沉默对视片刻。 鬼魂其实看上去像个半透明带点荧光白的小东西,情绪起伏过于大的话,这点点荧光白还会变得更白。 而祁知辰发现,自己视线落在哪只鬼的身上,哪知鬼就会陡然间跟点亮了的灯泡一样biu得一下亮了起来,目光移开后,就换另一只鬼biu。 如此反复重复多次,感觉像是在玩触屏游戏。 祁知辰迟疑地开口:“你们……” 在玩什么鬼界行为艺术吗? 他这一句话仿佛什么特殊开关,之间鬼群整体亮度陡然间提高了一个水平,随即众鬼开始交头接耳低声窃语,有点像蚊子开会。 最终有一只蚊子——有一只鬼魂被众鬼给推了出来,居然还是之前的卷毛鬼。 祁知辰沉默地看着卷毛鬼。 卷毛鬼无法控制地越飘越高,察觉到后又连忙把自己给降下来,清了清嗓子,但很明显没什么效果,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声音都有一点抖。 “请、请问您是……冥界来的人吗?” 祁知辰:“……” 祁知辰满头小问号:“啊?” 大概是他的疑惑过于明显,下方的鬼群骚乱了片刻。 卷毛鬼悄悄靠近鬼群听了一耳朵的出谋划策后,再次身先士卒飘上前来,紧张道:“那您、您是地府的人吗?” 祁知辰:“……” 西方不行的换了个东方是吧? 你们这群现代鬼怎么回事!一个个的连幽魂都不认识了吗? “你们在想什么?”祁知辰无奈道,“没见过幽魂吗?” 卷毛鬼下意识声音抬高了八度:“幽魂!?” 这两个字仿佛什么特殊攻击一般,顿时整个鬼群都要炸开了。 各鬼此起彼伏,具体表现为一个控制不住飘高了又被另一个扯了下来,像一局自行运转的打地鼠。 纷乱的交谈声响起,都是些什么“是和刘固一样的幽魂吗”“我就说为什么拍不到他”“这个幽魂是正经幽魂吗”之类的话。 嘈杂的交谈声不知不觉静了下去,最后还是卷毛鬼当了显眼包。 他在最安静的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道:“原来幽魂死后,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句话声音很小,可惜由于鬼群已经没其他鬼说话了,所以显得和寂静课堂上讲话一样明显。 祁知辰:“……” “没有死,不是死了的幽魂,幽魂活着就是这个样子,”他每说出一句话,下方的鬼魂群就亮上几分,“你们现代鬼魂,都没见过幽魂——” 好像确实没见过,毕竟幽魂和其他异族一样,早就灭绝了。 之前的花衬衫鬼小声道:“见过是见过,但幽魂不应该是个人类吗?那个刘固说,他算是幽魂返祖者里最厉害的了,其他的都不一定看得到鬼魂。” 刘固?又是这个名字。 就算是幽魂的返祖者,也不能散播谣言。 祁知辰没有解释,他直接将属于幽魂的力量扩散开来,笼罩住了在场每一个鬼魂。 幽魂和鬼魂之间的链接,是印刻在灵魂深处的。 哪怕现代的鬼魂一个个的都没有经历过反诈骗教学,年纪轻轻就被忽悠瘸了,但在幽魂力量笼罩的一瞬,灵魂深处的本能就告诉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幽魂。 幽魂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下方这群鬼魂,总算不再猜测他是不是什么冥界地府来人了。 祁知辰对自己非常满意地点点头,甚至想叉个腰。 毕竟也算是为现代鬼魂界基础知识科普做出了重大贡献,把这群懵懵懂懂的鬼魂给引领上了正轨。 此等想法还未停留片刻,眼前这群鬼在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年轻最小的那个小鬼被推了出来。 小鬼手心里捧着一团如同萤火虫一样的小光晕,紧张道:“幽魂大人,这、这是我可以给出的力量,您——您可以帮我——” 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眼前这个陌生的幽魂大人,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小鬼不知道他对自己给的交换筹码满不满意,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点点没了。 这点灵魂力,会不会太少了? 之前他去找刘固,那个人类要求的就是这么多,但眼前这位幽魂大人,明显力量要比刘固高上许多,可能需要的灵魂力也更多的一点。 他应该还可以再分出来一点灵魂力,小鬼咬了咬牙,正准备从魂体上割下一点力量—— 头顶突然被人揉了一下。 哎? 小鬼愣愣地抬起了头,发现这位幽魂大人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前,表情仍然是淡淡的,那只在他头顶揉来揉去的手,却非常的温柔。 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的灵魂力不知道何时飘了起来,小鬼吓了一跳,抬头却看到那位幽魂大人轻轻地用指尖抬起了这份力量。 大人是愿意收下这份灵魂力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小鬼突然间就愣住了。 纯白如同星光的灵魂力量,被那位幽魂大人轻轻一点,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顿时一股温热感流遍了四肢,强行分割灵魂力的痛苦都被抚平了。 这—— “都在学些什么东西,”祁知辰觉得自己有点心梗了,得亏幽魂这身体没有心脏,不然他非得急火攻心气吐血不可,“谁教你们这些的?” 分割灵魂力来进行交易?这跟人类割肉上称有什么区别? 你们一个个看上去浓眉大眼还挺机智,怎么关键地方就跟个鹌鹑一样? 大概是祁知辰此刻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有威严,下方的鬼老老实实一鬼一句,把事情的真相给拼凑了出来。 故事很简单,之前这片地区只有鬼魂存在,但是人鬼殊途,鬼魂无法干涉人类世界,哪怕只是想给在世的亲人留句话都不行。 后来,冒出来了个自称幽魂返祖者的人类,那个人类身上有种特殊力量,运转力量的时候,就能够看到鬼魂。 从此就诞生了一项面向鬼魂和人类的双向交易。 “也没办法啊,我们这停留最久的鬼魂,都能有二十来年了,这么久才出现一个能看到我们的,”卷毛鬼顺着自己的小卷毛,“哪个鬼没点愿望呢,没办法,还不是他说什么就什么。” 他想了想:“哦,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市场垄断?” 市场垄断的后果就是恶意抬价。 那位叫做刘固的返祖者,最开始的时候,选择的是哄骗那些懵懂的鬼魂,以被吞噬为代价来实现愿望。 这个返祖者大概能力有限,无法在鬼魂抵抗的情况下强行吞噬,只能采取这等诈骗手段。 没过几年他又改变了策略,不整个吞噬了,他告诉这些鬼魂,可以分割自己的灵魂力,用灵魂力来进行交换。 祁知辰猜测是他能力太弱,一次性可以消化的力量有限,多余的灵魂力只会被浪费掉。 分割灵魂力的方法,还是刘固告诉这些鬼魂的,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江城这片的鬼魂,大部分都和刘固交易过。 听罢,祁知辰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些鬼魂一个个感知上去,都有点萎靡不振,他还以为现代鬼魂缺乏锻炼,身体不好。 结果居然是这个原因! 太过分了! 谁家牧羊犬还哄骗小羊自己往油锅里面跳的? 祁知辰缓缓地、缓缓地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不说话,下方的鬼魂也不敢开口。 其实在小鬼上前的时候,下方就有其他的鬼魂悄悄把自己分割出来的灵魂力捏在了手里。 他们和刘固的交易从来都不愉快。 哪怕给了灵魂力,刘固那边对鬼魂们的愿望,也是挑挑拣拣。 稍微复杂一点的或者耗时长一点的,他就不愿意了,反正有愿望的鬼魂多的是。 现在,终于又遇到了一位幽魂,他们怎么也得抓住机会。 但现在看来,这位幽魂好像……不太一样? 良久的沉默后,祁知辰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满脸紧张的小鬼身上,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小鬼愣了下,随即连忙道:“我——我想帮忙给我爸妈带句话。” 他努力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我那天和他们吵架后,跑了出去,不小心被车撞死了,死后我经常去看他们,他们好难过,妈妈说是她的错,是她和我吵架,才会这样的。” “我想告诉爸爸妈妈,真的不是他们的错,不要再难过了。” 闻言,祁知辰轻轻点了下头,他瞥见旁边桌子上散落了一些纸笔,凝出一道力量将纸笔拿在了手里,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序号一。 他问:“家住的远吗?” 小鬼:“不远,就在隔壁街道。” “行,”祁知辰记了下来,“下一个。” 眼巴巴围观着的鬼魂都愣住了。 下一个? 鬼魂们一时间没能理解,又或者说理解了,但是不敢相信。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鬼魂,然后发现大家都在左顾右盼。 祁知辰问:“不是都有愿望吗?” 有鬼魂壮起胆子道:“灵魂力可以赊账吗?我再分割一点的话,可能就要消失了……过几天养一养再给您可以吗?” “不用,”祁知辰勾了勾手指,一股轻柔的力量直接将这个鬼魂给吹了过来,“你们这点力量,对我也没什么用处——你有什么愿望?” 那只鬼魂愣愣道:“我、我想告诉我妈,我死前在老房子床板下还藏了点钱,她可以拿去治病。” 祁知辰:“她家住的远吗?” “她去隔壁市做手术了,”那只鬼突然紧张了起来,“可能有点远……” 祁知辰记在纸上:“没事,写张字条就行——下一个?” 众鬼魂:“……” 短暂的寂静后,宛如一滴水落入了油锅中,鬼群瞬间沸腾起来。 情绪过于激动,鬼魂们闪来闪去,像一群接触不良的灯泡。 但吵闹只持续了不到数秒,很快鬼魂群便非常自觉、秩序良好地排成了一列。 每只鬼眼中都充满了期待和感激。 能形成鬼魂的亡者并不多,女鬼的之前排队弹脑瓜崩行动,几乎已经将附近的鬼魂全部聚集过来了,二十多个鬼魂的愿望很快便被记录了下来。 最多的愿望是给生者带句话——这样的愿望,着实太过于朴素和简单了。 这些鬼魂带话对象大部分都住的很近,祁知辰便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鬼出发了。 虽然愿望是带句话,但他觉得自己要是开口,估计会把活人给吓死,索性复刻了之前的老大爷皮卡丘,然后写张字条表明鬼魂身份,让这群鬼魂自己去交流。 “到今晚二十四点为止,记住了吗?” 祁知辰不确定变成其他种族后,幽魂的力量能不能留存下来。 但哪怕只有短短的半天跨越生死的交流,也足够了。 他拍了拍小鬼的脑袋:“去吧。” 小鬼几乎是僵硬地钻进了自己以前最喜欢的大熊玩偶中。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客厅,碰了碰妈妈的手臂,递上那张字条。 自从儿子死后,这对夫妇就仿佛丢了魂一样,干什么都慢上一拍,短短几个月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的中年女人怔怔地抬起头。 看清纸条上的字迹后,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颤抖:“小浩……是你吗?你终于来看妈妈了吗?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玩具熊缓缓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柔软温暖的拥抱。 # 下午两点。 陆黎处理完工作,刚合上电脑,门外便传来极具个人特点的脚步声。 陆绮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远远看过去,似乎是一张邀请函。 陆黎往椅子上一靠,似乎有点无奈:“这个时候你亲自过来,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好不好事,得看你怎么想了,”陆绮笑了笑,抖了抖手里的邀请函,“刘家送到特异局来的,诚恳邀请特异局参加他们长子的三十岁生日宴。” “家族里有几个老头子和刘家关系还不错,而且,特异局也有好几个项目和刘家有合作,”陆绮看着陆黎一张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无奈道,“怎么也得做个表面功夫,其他部门都至少出了一个人。” 陆黎当机立断去摸手机,准备随机抓一个战斗部成员奖励一顿免费晚餐,结果就看到了三个人同时的请假条。 原因是吃串串香食物中毒了,现在正集体在医院挂吊水。 “相信你姐,我知道你讨厌这些事,肯定是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才喊你的,”陆绮把邀请函放在了桌上,“西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也不用那么不情愿,晚宴上很多家族都会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多和同龄人接触接触?” 陆黎扫了眼邀请函:“去归去,不相亲,你让那些闲得慌的老头子也省省心,真把我惹烦了,后果自负。” 陆绮打量了片刻陆黎,突然道:“你说句实话,是不想相亲,还是不需要相亲。” 陆黎没正面回答:“什么不想不需要的。” “陆子乐那小子说你谈恋爱了,”陆绮摸了摸下巴,“他说的倒是信誓旦旦,不过我看不像,真正恋爱的了人,才不会像你这样。” 陆黎小心脏被无形的话语有力地刺了一下:“我?我什么样?” 陆绮沉默了好几秒,似乎从陆黎的态度中品味出了什么,良久后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是还没追到?” 陆黎没吭声。 “你怎么一点学到你姐的优良传统呢,”陆绮恨铁不成钢,“想当年,你姐我初中就开始谈恋爱,高中的时候前任就能组成一个足球队,大学里追我的人都能排到隔壁系去,你倒好,单身二十多年也就算了,追个人都追不到?” # 随着一只一只鬼魂离开队伍,浩浩荡荡的鬼魂大军也逐渐缩减,除去常规愿望外,还有一些鬼魂的愿望倒是非常—— 祁知辰语气复杂:“你想清除自己的浏览器记录以及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双马尾女鬼有点不好意思:“是的,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祁知辰:“……可以,我理解。” 直到最后一只鬼魂的愿望被完成,再次回到之前的网吧时,队伍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五六只鬼魂。 其中就有那只追剧女鬼。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你呢?”祁知辰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女鬼一愣,下意识道:“没什么,大结局已经看了,我已经没有什么愿望了。” 祁知辰看着她的眼睛:“真的吗?” 女鬼动了动嘴,似乎想说出一句真的,但不知为何沉默了。 也许是祁知辰之前给众鬼魂实现愿望时云淡风轻的轻松表现,让她心中升起了一丝早就被浇灭了的期待。 在短暂的迟疑后,女鬼才开了口:“我——我想再见一眼我的闺蜜。” 话茬开了头,后面的就简单多了,女鬼一股脑说道:“我和她是一起从孤儿院出来的,十八岁那年,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一起来了江城这边打工赚学费。” “我们去了不同的厂打工,那天我下班路上,被一个醉酒的男人……他后来嫌我太吵,杀了我,”女鬼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语气平静到可怕,“那个男人是个富二代,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是我闺蜜,她一直没有放下。” “我一直在看着她,看她为了我到处报警、上诉,疯了一样的找人帮忙,甚至直接找上了那个富二代家门口,”女鬼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她为了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放弃了,所以我想跟她说——不要继续了,过回你自己的人生吧。” “之前我找过刘固交易,但刘固——”女鬼隐忍着怒气,“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办事,他随便找了个人,大街上拦下她说了句话,就当完成了,我闺蜜直接当成是那个富二代的走狗,来劝她放弃的。” “后来我又攒了点力量,想去再找一次刘固,但是闺蜜她好像经常行踪不定,有时候会长时间离开江城……我本来以为她终于放弃了,但是偶尔还是能看到在那个富二代家附近看到她。” 女鬼说到最后,似乎有点怅然:“我只是想告诉她,已经够了,真的不需要再……” 祁知辰问:“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最近应该不在江城,具体在哪,我也不太清楚,”女鬼轻声道,“所以没事啦,我其实也没其他的愿望了。” 祁知辰摇摇头:“那可不行。” “我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幽魂,对待所有的鬼魂都是一视同仁的,”他抖了抖记录了愿望的小纸条,“既然他们都完成了愿望,总不能落下你一个人……哦,应该叫一个鬼。” 女鬼很勉强地笑了一下:“那……那我想想,最近好像还有一部剧——” 祁知辰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盛……盛烟。” 祁知辰:“那个富二代呢?” 盛烟愣了下。 她还没有回答,倒是旁边的卷毛鬼突然凑了过来,小嘴叭叭:“那个富二代叫刘炎赫,江城本地刘家的长子,哦对了,上午我去隔壁街咖啡厅凑热闹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说刘家今晚要在江月酒店给刘炎赫开生日宴会呢!” 消息倒是灵通……生前兼职狗仔队的吧? 祁知辰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 “那走吧,速战速决。” 那位神秘的幽魂大人,对着他们招了招手,语气仿佛跟叫人出去吃饭一样轻松。 盛烟张了张嘴,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去哪里?” “去杀——嗯文明一点,去给鬼魂报仇伸冤。”祁知辰往前飘了一段,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路,便催促身后呆呆站着的几只鬼魂。 “抓紧时间,我有个十二点的门禁,到点要回家的。” 正文 第41章 话音落下,后面的鬼魂是一个都没动。 祁知辰实在是不知道这个江月酒店怎么走,无奈问道:“为什么不走?” 卷毛鬼犹豫地看了眼盛烟,又看了眼祁知辰,小声嘀咕道:“真的要去吗?那可是刘家……” 他声音太小,祁知辰没听清,不过去不去还是看当事人意见:“你不会不想报仇吧?” 怎么可能不想呢? 盛烟心想,在死后的第一年里,无论是那些折磨她的梦魇,还是看到挚友痛苦的泪水,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利刃割在了她的心头。 然而,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如何痛苦,都无法影响到那个人渣一分一毫。 很快她就意识到,以她们的力量,永远没有办法面对那样的敌人。 所以她不敢,甚至都不愿意升起报仇的念头,无法实现的愿望只会带来痛苦。 她只能一遍遍说服自己,已经过去了,她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不想再去连累别的人了。 盛烟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我……没事的,我都已经忘记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如果不是声音都有点抖的话,可能还有那么一丝说服力。 祁知辰叹了口气。 “你们这群鬼魂,之前又是阎王冥界地府的,看来小说没少看,”他缓慢道,“怎么不多想想,小说里还写了,坏蛋最终会死在主角的手下。” 傍晚的晚霞,通红宛如血色,照进空荡荡的网吧。 祁知辰静静地站在网吧门口,身形带着幽魂特有的透明感,虽然人世间的一切都影响不到幽魂,但晚霞却仿佛依旧在他周围描了一层鲜红的光晕。 “放心吧,”他的声音很轻,“我还挺厉害的,就算我打不过,明天我也能给你摇个……更厉害的同事过来。” # 晚上七点半。 江月酒店。 作为江城最大的连锁酒店,每一处装饰都彰显着有钱的气息,车辆往来不停,就连门口迎宾的服务员颜值都高上不少。 酒店门口巨大的喷泉后边,一堆鬼魂发出了贫穷的感叹。 从小网吧赶来大酒店耗费的时间,比祁知辰想象的快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大概知道江月酒店是在隔壁区中心位置,想着就算大家卯足了劲飘,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结果,卷毛鬼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上了地铁。 “一号线三个站,转五号线再坐四个站,出地铁A口拐个弯就到了。” 众鬼魂飘过闸机,飘进地铁,还好人不多,不然拥挤的车厢里,可能就会出现人鬼重叠的场景。 祁知辰内心有点复杂。 想他遵纪守法二十多年,人生第一次地铁逃票,居然是这种场景。 江月酒店很大,祁知辰对自己方向感有深刻的认知,室内比室外更差。 曾经他在地下商城的时候,想找一家店铺,结果手机导航信号又弱,愣是绕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目的地。 于是他示意盛烟打头阵,美名其曰此为报仇前的仪式感。 单纯的鬼魂没有任何怀疑,她在大厅中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宴会场地所在。 这个时间点,宴会大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的服务员步履匆匆,都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马甲,身形挺拔高挑。 花衬衫鬼顿时双眼发亮,目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摆香槟塔的服务员,心花怒放:“那个人好帅,眼睫毛居然那么长,腿也好长,这脖子以下都是腿吧。” 众鬼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倒不是为了欣赏美男,只是想看看腿到底有多长。 盛烟:“……!!!” 盛烟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惊呼道:“这、这这这人不是我闺蜜吗!?” 卷毛鬼张大嘴巴:“所以你一直说的是个男闺蜜?” “不是!什么男闺蜜啊!”盛烟怒道,“女的!她是女的!” 花衬衫深沉道:“所以你之前说她经常离开江城,其实是去变性——” 盛烟面无表情一脚踹飞了花衬衫,后者在空中旋转翻腾三周半才晕晕乎乎落了下来。 “完全看不出来,”卷毛鬼谨慎开口,用词准确,“怎么看都是一个帅气的小哥哥,你怎么认出来的?” 盛烟理所当然:“我和她同吃同住了十几年,随便把我俩任意一个放人群里,另一个扫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卷毛鬼:“……” 卷毛鬼唏嘘:“相信我,这绝对不正常,我先磕为敬。” 一直行踪不定的闺蜜,却突然伪装成男性,还出现在刘炎赫生日宴会上,怎么看都是要搞事的节奏。 盛烟飘到了伪装成服务员的闺蜜身旁,又是怀念,又是焦虑。 她定定了看了好久,轻轻地伸出手来,落在了好友眼角的一道疤痕上。 宴会要到八点才正式开始,正常来说,刘炎赫作为生日宴的主人公,怎么也该出现了。 祁知辰把大厅飘了个遍,人渣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不少返祖者和异能者。 也可以理解,只要是个人,就免不了各种利益纠葛,返祖者和异能者也是要吃饭的,刘家别的不说,至少很有钱。 祁知辰对人脸辨识度可太高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刘固。 刘固的相貌,还是卷毛鬼半路中指着路边贴着的海报告诉他的,他也没想到,刘固居然对外还有个成功学大师的身份。 怪不得那么能忽悠。 刘固此时穿了一身人模狗样的正装,胸前别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胸针,似乎是一个盘旋着的蛇,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也都别着同样的胸针。 之前返祖者论坛上提到过,返祖者联盟的标志,就是一只盘旋着的蛇。 刘固的眼神,也透露着毒蛇般的阴冷和精明,他和旁边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场内扫视着。 然后视线流畅地扫过了祁知辰,以及其他几个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左看看右摸摸的鬼魂们。 根本就没有看到。 “他大部分时候都看不到我们,”盛烟道,“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会主动让自己亮一点,这样他才能感觉到。” 真弱啊。 作为纯正的幽魂,祁知辰能感知到刘固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力量,怪不得需要吞噬鬼魂。 “阿尘她——就是我的闺蜜,她叫廖尘,刚刚突然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盛烟有点着急,“她到底去哪里了,该不会——” “别担心,”祁知辰目光扫视全场,“只要我们先下手,不就——嗯?” 他的目光突然停住。 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足有一米九高的男人。 男人的身形在纯黑西装的包裹之下,显得格外挺拔好看,在一群或是陪着笑脸攀谈,或是带着算计游走的人群中,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居然是陆黎。 # “你来了,”特异局财务部部长钱延一身精英气质,金边眼镜泛着冷光,“我以为你会叫手下的人过来。” “当然是因为我体恤下属,是个温柔受人爱戴的好领导。”陆黎在拒绝了第三个上来攀谈的人后,索性走到角落里,杜绝一切无聊社交。 他看着手中香槟:“倒是你,财务部业绩压力这么大吗?部长都要亲自出来跑外勤了?” 钱延很平静:“哦,我是来相亲的。” 陆黎上下打量片刻:“我以为你会和钞票或者财务报表结婚?” 钱延没回答。 他从路过的服务员那里,随手拿了杯红酒,非常熟练地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了大厅摄像头的死角处,倾斜红酒杯,直接泼了自己一身。 陆黎:“……” 陆黎摸上了手机,“需要帮忙在闫部长那里预约一个精神科的床位吗?” 钱延面不改色地随手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好:“怎么了?虽然是来相亲的,但是宴会中途,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只好回去更换,因此错过了宴会——对此我非常抱歉,但是不可抗力,也没有办法。” 对此,陆黎沉默片刻,然后鼓掌:“你来特异局当个财务部部长是,实在是屈才了,明天就去剧组报到吧,赚了钱后,特异局明年的财报一定非常漂亮。” 钱延颔首:“过奖。” 他正准备按照自己完美剧本离开,却看到一旁的陆黎眼眸中紫白色的光芒倏然一闪。 细小的电流顺着陆黎垂下的指尖钻入了地板,以一种堪称可怕的速度瞬间穿过整个大厅,却完美地将力量控制在适合的程度。 钱延一顿:“怎么了?” 陆黎平静地收回力量,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神色倒是有点古怪:“应该是错觉——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这样说着,他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甚至还将头顶一根翘起来的头发抹平,颇有一种孔雀开屏的感觉。 钱延:“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男人的第六感,”陆黎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感觉从哪里来的,“总感觉,得表现得好一点才行。” # 不夸张的说,祁知辰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正装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服装,它可以让一个人气质大变,而放在陆黎身上,就多了几分禁欲的气息,那扣紧的扣子,让祁知辰莫名生出一种……想要一粒粒解开的冲动。 冷静,冷静。 冲动是魔鬼。 况且你一个幽魂,解什么扣子,解完了又能干什么。 祁知辰努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让脑子里多一点正经的事情。 比如,陆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宴会上? 刘家组织的这场宴会,来的基本上都是江城上层圈子的人物,祁知辰本来以为陆黎只是家境好一点,现在看来,居然也是来自某个大家族的吗? 那以后他的追求之路岂不是会充满了坎坷,比如给你五千万离开我的儿子—— 打住,别想太多,至少先等能成功变回人类再说。 不过自己现在,应该也挺厉害的,后边找特异局交易点东西,应该也能成为一个小富豪。 真要不行的话……要不然他变个吸血鬼恶魔这种,直接把人掳走算了。 不行不行,现代社会了,大家要讲究你情我愿,怎么可以强迫别人呢。 祁知辰面无表情,静静地飘在大厅角落,看上去仿佛在思考生死存亡的大事。 而实际上,脑海里已经划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了。 再看一眼。 就一眼。 祁知辰这样想着,又悄悄地将目光落在了陆黎的身上。 # 时间终于到了八点整,宴会正式开始了。 而刘炎赫终于是姗姗来迟,仔细一看,他内搭的衣服领子居然有点皱,能看到脖子上两三个新鲜的草莓印。 距离十二点只剩四个小时了,等会坐地铁还得半个小时,飘回家顺利没迷路的话,还得半个小时。 时间紧急,祁知辰活动了下手脚,想着是和之前一样,唤起亡者的怨气。 毕竟刘炎赫十年前就能做出这种事情,受到他伤害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但这样的仇恨,会不会让本人亲自出手会解气一点? 祁知辰正准备去喊盛烟,突然一声极巨穿透力女高音刺破了宴会祥和的气氛。 “啊——” 不远处,一位身着华丽礼服的女子瞪大了双眼,几乎腿软脚软地往后退去,手指颤抖:“杀、杀人了啊!” 宴会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哗然和混乱。 伪装成男服务员的廖尘——即盛烟的那位闺蜜,原本正端着红酒从刘炎赫身旁走过,刘炎赫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带着轻浮的笑容拿了杯红酒。 也就是在这一刻,廖尘掏出一把匕首,快准狠地直接捅了过去! 危急时刻,一道攻击远远地打在了廖尘的手腕上,使得原本对准的心脏的攻击偏离了些许,穿透了上腹部。 “快!快来人——” 有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大厅外的保镖迅速出动,手持防爆盾牌和电棍,刚要上前,细细密密的冰霜却飞速蔓延开来,直接冻住所有保镖的双脚。 一群人顺着惯性,纷纷噗通一下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 居然是个异能者? 一旁的卷毛鬼目瞪口呆:“你闺蜜这么厉害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盛烟目瞪口呆,“难道是这几年,所以她其实一直都在……” 这些年,廖尘从来没有放弃过。 刘家在江城地位非凡,盛烟死后,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又因为是孤儿,尸体很快就被火化,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案发场所附近的监控奇妙失灵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证人神秘失踪了,面对刘家重金请来的律师团队,廖尘意识到,常规的手段,是没有用的。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终于获得了力量。 “快!快来人!”刘老爷子年纪大,声音也大,他惊慌道,“返祖——你们不都来人了吗!?快点救人啊!” 呼喊间,真有两个异能者站了出来。 细小的冰霜在廖尘身旁浮现。 她的伪装,在动用起异能力的那一刻就已经失效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短发高挑的女子,她眼角有一道近乎贯穿了半张脸的疤痕。 刺穿腹部,死不了。 廖尘深知刘家的能力,如果没法直接将刘炎赫杀死,他们总有办法把他救回来。 她眼神一凌,手中的匕首上蔓延出了厚厚的冰霜,霎那间生成一柄闪着寒光的冰刀,毫不犹豫地向刘炎赫直直地劈下—— 噌! 另一把长刀险而又险地挡住,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廖尘掀翻了出去。 半空中,她手心射出一道冰霜凝成的锁链,钩住大厅立柱后借力一蹬,身后无数悬浮的冰刃几乎在同一时刻飞射而来! 前来支援的两个异能者,一人持长刀,另一人握着把枪,朝着廖尘冲了过去。 这边战斗的如火如荼,大厅内其他无关人士已经慌忙退场。 陆黎也不动声色地找了个空挡跑到酒店后的花园里纳凉。 “刘老爷子急火攻心,大喊特异局的异能者快点来帮忙呢,”钱延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战斗部的队长都不去吗?” “特异局又不是警察局,我们对付的是污染,又不是人类,”陆黎看着一朵开的正艳的月季,“倒是后勤部那两个傻缺……是时候整顿整顿了。” 钱延淡淡道:“刘炎赫要是真死了,后面麻烦不少吧?” “人渣死了,也不足为惜,况且刘家,”陆黎轻轻触碰一朵花的花瓣,“算了,不提这个,你怎么还没走?怎么?有相中的对象了?” “刘固来了,”钱延换了身干净的新西服,“我……有点事,想要找他。” # 轰隆! 廖尘重重地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这一击直接对准她的心脏,霎时间眼前一黑,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冰霜失去控制后在逐渐消散,被冻住双脚的保镖也飞速围了过来。 以一敌二,还是太勉强了。 刘家珍藏的宝物很多,其中包括从返祖者联盟采购的人鱼眼泪,刘炎赫腹部的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 他强忍着疼痛,捂着肚子走了过来,保镖们纷纷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又是你,”刘炎赫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一丝玩味,“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想着给你的那个朋友报仇?” “我早就跟你说过,死了这条心,”他上前两步,半蹲醒来,眯着眼睛笑道,“有些鸿沟,可不是努力就能够跨越的……我看你长得倒还不错,呵,既然你这么忘不了你那个朋友,倒不如和她一样,让我先玩玩——” 说着,他伸出手来,对准廖尘的衣领就要扯开—— 突然间,刘炎赫僵住了。 一双指甲鲜红,手指泛着青白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她,”诡异而凄冷的声音,在大厅内重重叠叠地回荡着,“放开她!” 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啪的一下关闭,大厅沉重的大门轰然合上,气温陡然间降低,丝丝近乎于入骨的寒意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刘炎赫……”那声音忽远忽近,又仿佛在耳边直接炸开,“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扑通扑通。 围着的保镖一个个倒了下来,就连前来支援的两个异能者,都感觉到浑身都仿佛被冻僵了一样,无法动弹,无法说话。 刘炎赫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冻结了。 他喉咙发紧,浑身僵硬到几乎无法动弹,目光却无法控制地盯着那只手。 渐渐的,那双手到手臂,再到头和身子,逐渐清晰了起来,但这并没有让他放松一分一毫。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身着红衣,双目赤红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带着股奇异的透明感,面无表情地漂浮在半空之中,脸色惨白到几乎像个死人,她带着微笑,挡在了廖尘的身前,手指轻轻一用力。 “啊啊啊啊啊——” 刘炎赫鼻涕和眼泪一同流了下来,那哀嚎声几乎都已经破了音,因为他的手腕被生生地捏碎了。 “你也会感觉到痛啊,”盛烟笑了,她慢条斯理地看着眼前人狼狈而痛苦的表情,“怎么了?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吗?” 没等刘炎赫回答,眼睛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几乎痛到失去了嚎叫的力气,只能哀求道:“……对、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啊啊啊啊啊啊!” 盛烟在轻描淡写地挖出刘炎赫的眼珠子后,想了想,手指凝聚出来幽绿色的火焰,然后轻轻一弹。 刘炎赫那宝贝的下半身,顿时化为了焦炭。 # 十分钟前。 在注意到刘家真的喊到两个异能者来支援后,祁知辰就打算出手了。 廖尘虽然觉醒了异能,但能感觉到,她对能力的运用还有点生疏,二打一的话不一定能打过。 他正准备唤起万鬼怨气,突然间,一旁死死地盯着占据的盛烟,身上居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红色。 这是进化了? 祁知辰仔细看了好几眼,确认盛烟确实进化了。 进化在鬼魂中其实很少见。 在幽魂的记忆里面,他们一般会挑选有进化资质的鬼魂,作为手下来培养。 至于到底怎么进化,大概就是个运气问题。 进化后的鬼魂,就可以拥有战斗的能力了,至于到底能有多少力量,一方面需要鬼魂自己好好锻炼锻炼,另外一方面,幽魂可以直接帮助鬼魂,增加他们的力量。 既然这样—— 祁知辰上前,按住了盛烟的肩膀,汹涌的力量向着她体内灌入。 “去吧,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自己动手,”祁知辰道,“鬼魂的力量形式,更多源于内心,按照你想做的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碍事的人,就由他来解决了。 比如说—— 祁知辰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刘固身上。 盛烟现出身形的那一瞬间,在场的刘家人就明白,这是一场鬼魂作乱。 “刘固,”刘老爷子沉声道,“虽然你只是旁支的人,但刘家可没少给你帮助,你在返祖者联盟能站稳脚跟,那可是我们帮你打点的!” 刘固脸色难看:“这些我知道,但你们好好看看,这是普通的鬼魂吗?常日现形,这已经是厉鬼了,你们知道吗!” “你不是幽魂返祖者吗?鬼魂不都听你的话吗?”衣着精致的妇人忍不住开口,她眼眶含泪,“你快点让她停下啊!快点啊!小赫、小赫他还是个孩子,他就算做了错事,我们不都已经赔偿过了吗?” “厉鬼又怎么了?厉鬼不也是鬼吗?”妇人上前推搡着刘固,“快点啊!小赫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以后绝对不要再想从刘家拿到一分钱!” 随后,她又对着一旁的人道:“快把所有库存的人鱼泪珠都拿出来!我可怜的小赫,他怎么这么惨,快点去啊!快点!” 刘固深吸一口气。 他虽然是幽魂返祖者,但是对鬼魂的了解并不多,更是从来没见过这等能够现形,还能够伤人的鬼魂。 然而此刻他却不得不上。 刘固硬着头皮,缓慢运转起了体内属于幽魂的能力。 眼前逐渐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刘固扫视全场,在大厅边缘看到了几个鬼魂。 普通的鬼魂,刘固心想,他又将目光放在了红衣女鬼身上。 这些年,他也从鬼魂身上弄来了不少灵魂力,力量也精进了不少。 刘固深吸一口气,手中缓缓凝聚一团微弱的白光,正欲攻击—— 突然间,一道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 “不可以,”那声音和女鬼凄厉幽怨的声音不同,显得奇异而飘渺,“刘固,你作为幽魂,本应该和鬼魂,建立起友好的联系。” “然而你自私自利,为了自己,骗取鬼魂的力量,”那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你已经没有作为一个幽魂的资格了。” “谁?谁在那里?”刘固差点没能维持住力量,他努力将幽魂能量聚集到双眸中,猛然睁眼,却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 那人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这一场混乱。 注意到刘固的视线后,那人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处,璀灿如星光的力量凝聚而成。 刘固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你、你到底是——” “作为惩罚,”那道声音平静地宣判,“从此以后,我不允许你使用,任何有关幽魂的能力了。” 手中凝聚的星光瞬间崩散开来,其中有一道钻入刘固的体内,另外的无数光点则化为屏障,以刘炎赫为中心,周围十米都圈入其中。 “在这件事情结束前,”那道声音淡淡道,“谁都不可以打扰。” 这道屏障宛如不可跨越的天堑一般,无论刘家花了多大代价,请了多少返祖者或者异能者过来,别说跨越屏障了,就连触碰都极为艰难。 而刘固,在被那个神秘之人宣判之后,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突然一滞。 “怎么回事?”刘固慌乱极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自己的力量,却每每都在最后一刻,突然被奇异的力量给瓦解。 “我、我的力量呢?我是幽魂返祖者啊,我体内有着尊贵的血脉,怎么可能——” 越尝试,他的内心就越发惶恐,因为他深知,自己如今的财富和地位,都是靠着幽魂返祖的力量实现的。 “刘固!”似乎是返祖者联盟的人走了过来,焦急道,“你快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跟那个女鬼一起来的鬼魂。” “有的话,你快点把它们控制住,到时候拿来要挟那个女鬼,”那人烦躁道,“刘固?刘固!” 刘固没说话,不知道何时,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人不耐烦:“你到底怎么了?平时磨磨唧唧也就算了,现在这个时候,你快点看啊!” 刘固哆哆嗦嗦,他不敢说。 但眼前这个人的返祖能力与精神有关,他不说也得说:“我失去力量了。” “什么!?” 刘固惊恐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看不到了,也用不了——啊!” 一记飞踢直接将刘固踹飞了数米远。 “废物,看样子是退化了吧,”那个返祖这联盟的人冷冷道,“真没用啊,你们几个,把他直接拖回实验室吧。” “没用的东西,偏偏这个时候掉链子。” 刘固捂着肚子,痛到浑身蜷缩了起来。 但很快有两个人上前,毫不留情地把他拖出了酒店,塞进了酒店外的一辆车上。 “不、不要这样,我还有用的,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再让我试一试,求求你们了,”刘固忍着疼痛拍打着窗户,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我——” 极致的恐惧中,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身影。 那个神秘的、强大的人,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自己的能力消失的一干二净。 刘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强大的返祖者吗? # 盛烟的折磨还在继续。 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性格,而且由于常年沉迷追剧追小说追动画,对其中主角一枪解决反派的行为觉得非常不爽。 怎么可以这么便宜就让坏蛋死掉呢? 每次看到这样的情节,盛烟都会想,如果是她,就算不复刻一下满清十大酷刑,那也得一点点折磨到坏人跪地求饶生不如死,才算解气。 而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整整一个小时,在察觉到那位幽魂大人似乎给了道能量,帮忙治疗廖尘的伤势后,盛烟就毫无顾忌了起来。 什么刀割火烤无所不用其极,怎么痛苦怎么解气怎么来。 刘家人不是没想过去救刘炎赫。 但是那个神秘声音留下的屏障,死死地拦住了所有想要上前的人,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身着精致的妇人几乎要哭得昏死过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儿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她怨恨而不解,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死在他儿子手下的女孩子,也遭受了同样的痛苦。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 “结束了。” 折磨到最后,盛烟心中隐藏了十年的怨气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她捏碎了刘炎赫的心脏,看着他失去了呼吸。 身后,廖尘扶着墙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还是十八岁时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气质上的成熟,一身红衣很漂亮。 她记得,红色是盛烟最喜欢的颜色了。 “阿烟,”廖尘都不敢大声说话,“是你吗?” 盛烟缓缓地转过身来。 大概是久别重逢时的胆怯,她可以冷笑着折磨刘炎赫一个小时,却不敢直视廖尘的双眼。 那个似乎非常凶残的红衣厉鬼,此刻突然变成了小红帽一样,小声道:“……嗯,是我。” 廖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有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要问,还没等她说出口,突然间,盛烟的身形猛然抖动了两下。 她一身的红衣像是融化一样,流淌着鲜红色的液体,剧烈撕扯般的疼痛涌起。 盛烟无法控制地痛呼一声,捂住心口,整只鬼的身形竟然有崩散的趋势。 廖尘惊呼:“阿烟!” 她奔上前去,试图扶住盛烟,却扑了个空,只能焦急地看着盛烟的躯体上飘起淡淡的红色气流。 “大概是,我犯了杀业吧,”盛烟努力笑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擦去廖尘的眼泪,“我已经是厉鬼了,不为世间所容,恐怕要消散了。” 廖尘仰着头,任由眼泪滑落:“你傻不傻,让我来杀了他啊,你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有没有办法,可不可以用我的灵魂来换你的——” “阿尘,”盛烟轻轻地俯下身,给了她一个无法触碰到的拥抱,“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永远都——” “不好意思,”祁知辰绕场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刚一回来,就看到一场感天动地的告别,“打断一下。” 他按住盛烟的肩膀,帮这个傻不愣登的鬼梳理好体内乱七八糟乱窜的能量:“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刚进化后的力量要悠着点用,这下好了,岔气了吧。” 盛烟:“……啊?” 廖尘:“……啊?” 为了让廖尘也能理解,祁知辰学会了局部摩擦空气发声。 于是傻不愣登组成员又多了一个人。 盛烟愣愣地抬起头:“我不是变成厉鬼了吗?” 祁知辰无语:“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哪里来的厉鬼,你的力量一小部分是进化得来的,然后我帮你暂时放大了而已。” 盛烟感受了一下突然就被抚平了的痛苦,迟疑道:“所以我只是力量岔气了?” 祁知辰点点头。 盛烟脑子还有点懵:“可是我杀了人。” 祁知辰:“哦,真可惜,不过目前还没有针对鬼魂的法律。” 盛烟:“……” 盛烟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她激动的想给幽魂大人一个拥抱,然后被面无表情的祁知辰吓退。 她转而凑到了廖尘旁边:“阿尘,我不用消失了,我还可以继续活着——哦不是活着,我还可以继续死着——等等好像也不太对。” 情绪宛如过山车,大喜大悲再大喜交替,廖尘都有点恍惚。 但是她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变成了鬼,还可以和她对话,交谈。 眼看着小姐妹叙旧又要开始,祁知辰觉得自己像个棒打鸳鸯的:“叙旧的话改日,盛烟一时半会不会消失,倒是你,已经有很多人围过来了,我拦住了他们,你还是先离开吧。” 廖尘也不知道是加入了哪个组织,但不管怎么样,被抓住的话都不太好。 哪怕心中万千不舍,廖尘还是把情绪压在了心底,她朝着祁知辰道了声谢,飞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你也是,把显形的力量收一收,”祁知辰看向盛烟,“还有这一身红衣……” 理论上鬼魂进化后的力量,多数来源于自己的想象,看来盛烟对于鬼的认知,有着非常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盛烟乖乖收了力量,祁知辰也收回了拦住众人的能量。 刘炎赫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人形的身体很快被收拢了起来,一时间哭喊声和怒斥声不断。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祁知辰一分一毫了。 # 深夜。 今晚的月光不错,哪怕没有路灯,眼前的小路也非常明亮。 大概是在心中隐藏了十年的仇恨,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盛烟飘起来的时候,都高一会低一会,差不多就等于人类蹦蹦跳跳的模样。 其他的鬼魂都离开了,祁知辰寻了个差不多的方向,准备尽量直一点的飘回家里。 他跟盛烟道了声再见,刚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紧张的声音。 “幽魂大人,”盛烟不由自主地飘高了两寸,“我、我以后可以跟着您吗?” 祁知辰转过身。 月光透过他的身躯,照在了地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影子,这就是幽魂,游离于世间之外的存在。 他没有问原因,只是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盛烟认真道:“我想好了,我想跟着您,也许对您来说,今天做的这些事情,都很简单,但是对于我,以及对于这附近其他的鬼魂来说,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吧。” “我虽然也不厉害,但还是希望,可以给您帮帮忙,哪怕做点杂活也行,”盛烟说到后面,都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上大学,死的时候刚成年,但死后这十年里,我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等待命运的审判。 祁知辰不知道她心理那些弯弯绕绕,他思考了一会,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盛烟精神一振:“没关系的,我很能吃苦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哪怕是杀人放火,只要是坏人,我都——” “倒也不是这样,”祁知辰打断,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们又不是恐怖组织,“你现在的话,还不能成为组织正式成员,可以先和其他临时成员交流一下,不过住所可能有点简陋,而且——” 祁知辰语气陡然严肃了起来。 盛烟也心头一紧。 祁知辰道:“而且目前,是没有工资的。” 心中已经闪过一百零八个恐怖猜想的盛烟:“……啊?” 盛烟茫然:“……只是没有工资吗?” 祁知辰沉重道:“而且也没有五险一金。” 盛烟:“……” # “所以,”乐逸强忍着恐惧,声音颤抖,“这次是带回来了个……鬼!?” 祁知辰重新回到派大星身体里,盛烟则钻进了一旁的八爪鱼玩偶。 八爪鱼伸出一根爪子,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嗨!” 虽然她已经努力表达出友好,但是鬼魂的声音再怎么轻松活泼,听上去依旧是带着混响的那种幽怨感。 乐逸还没发育完全的小翅膀惊恐地扇了扇,飞到一半啪唧落地,像个扑腾不起来的小母鸡。 “好啦,就先这样吧,”祁知辰道,“盛烟这么小小一只,也不会占多大场子,而且也不用吃饭的。” 一旁,木桃若有所思:“那我们要烧点冥币香火什么的吗?” “……”祁知辰觉得,木桃想的还是非常周到的,不过他还是说,“不用,如果真的想做点什么,可以多买点不同种类的玩偶回来。” 乐音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一旁乐逸简直目瞪口呆:“你、你们就这样接受了!?” “哥哥,冷静一点,”乐音道,“我们俩不也是被流肆大人捡回来的吗?” 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特色,说不定流肆大人所在的组织,爱好就是捡人。 一提到流肆,乐逸就跟被叼住了后颈的小猫崽一样安静了下来。 他嘟囔着:“随便你们,但是,为什么流肆大人一直都没有来呢,他传输给我的知识,我都有好好学的,他……” 他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们了呢? “流肆吗?他上午还跟我提起你们了啊,”祁知辰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说了,你能这么快激活血脉,说明天赋很不错,乐音也是,血魔的血脉,应该已经在激活中了吧?” 乐音小声道:“嗯。” “他特意跟我说,你们很不错,”祁知辰道,“很有潜力,看来有认真努力过了。” 乐逸原本耷拉下来的尾巴,此刻嗖的一下竖了起来,像一只兴奋的小狗:“真的吗?” 祁知辰点头:“真的。” 于是两只小恶魔瞬间高兴了起来。 真好哄啊。 无良的成年人这样想着。 # 与此同时,远在江城郊区,某个因年久失修而灌木丛生的废弃公园里, 于嘉木蹲在一颗大树的枝杈上,忧伤地啃着一个酸涩的小野果。 旁边卷过一阵局部龙卷风,又有几颗小野果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谢谢,”他的声音中,一半带着感激,一半难免有些悲凉。 一天了,整整一天了。 他忽然变大又忽然变小,忽然被刮上天,忽然又落下——落在各种电线杆子和树杈上。 别的不说,于嘉木觉得,下次再去坐过山车的时候,自己一定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一直把他卷来卷去的微风,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管在找什么——于嘉木忍住想哭的冲动,看向手里的野果。 好饿啊。 好想吃大米饭,嘤。 # 今天一天,还挺忙的。 凌晨大战人贩子,上午见了暗恋对象,后面给傻大儿收拾了烂摊子,下午当了回许愿精灵,晚上大战渣男,顺带着给空壳组织新增一鬼,可喜可贺。 生命从来没有这样丰富多彩过。 祁知辰赶回家的时候,运气还不错,距离十二点还差十五分钟。 猫大爷和大胖蒜已经睡熟了,一猫一蝙蝠团成了两个团子,在冰箱顶上做了窝。 还好幽魂不用睡觉,一般也不会感觉到疲惫,不然这一天折腾下来,鬼都得没了半条命。 屋内一片漆黑,祁知辰没开灯,反倒是从抽屉里翻出来了两根蜡烛,点燃后放在了镜子前,又拿了之前买的无火香薰,插上扩香条,放在蜡烛中央。 橘红色烛光摇曳,在黑暗中像两只幽深的眼睛,中央是香气悠长的扩香条,不仔细看的话,倒有点像上坟。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祁知辰满意地看着这宛如给鬼魂上供的场景。 他心想,自己也是幽魂,给幽魂上供,这运气怎么也得好点吧? 可惜家里只剩一颗洋葱,不然摆点水果上去—— 嗯,洋葱也不是不行,也没规定必须得水果。 于是仅剩的一颗洋葱也被摆了上去。 曾经异族与人类共存时代的无数幽魂前辈们保佑,让我抽到一个至少可以解决居住问题的异族吧。 祁知辰诚恳祈祷,随后在手机上搜了个随机数模拟器点开,引入眼帘的便是—— 520。 居然是520哎。 比起幽魂的741,520这个数字的寓意也太美好了。 祁知辰怀揣着激动和期待输入了520这个数字,然后美滋滋地等待着变身时刻。 金光闪过,熟悉的酸软感传来,幽魂那无影无形的身躯逐渐凝实了起来。 祁知辰直接在镜子前不走了,他看着镜中逐渐显现出来的身躯,正常的脸,正常的身体,正常的手脚,居然都很正常—— 等等,头上怎么多了个光圈? 不仅如此,身后有种毛乎乎的感觉,感觉好像多了个可以操纵的器官,这感觉,好奇怪—— 祁知辰下意识抖了抖……翅膀。 在他的背后,是一对洁白的羽翅,哪怕只是张开了一半,比成年人张开双臂都要大。 这次变身的是天使。 居然是个光明向的种族。 和恶魔的翅膀不一样,天使的翅膀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了,如此巨大的翅膀,根本不是套件宽松衣物就能藏起来的。 这对翅膀上满是层层叠叠雪白的羽毛,仔细看去,每一根羽毛无论是从形状还是柔顺度,都极其完美。 这么多羽毛化成的翅膀,哪怕只是静静地摆在那里,都像一个精致的艺术品。 祁知辰轻轻摸了一下羽毛,手指触及的瞬间,只感觉到一股非常难以形容的酥麻感传来。 他腿一软,差点没直接扑到。 危急时刻种族自带的天赋启动,天使下意识张开翅膀,振翅而飞—— 轰隆! 祁知辰头顶的光圈,连带着他的脑袋,直直地穿透了天花板。 天使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所以受到伤害的是他家的天花板和楼上的地板。 祁知辰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还不忘记把自己身体亮度调到最大。 天使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是可以发光的,据说被称为圣光。 为了隐藏自己的脸,祁知辰索性把整个脑袋的光都调到了最亮。 看上去,像一颗发光的鸡蛋。 等会要怎么解释自己大半夜以头钻地板的行为呢。 也不知道楼上住着什么人,他记得好像是个喜欢种小葱的年轻小伙,年轻人心脏应该好一点—— 沉稳而警惕的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祁知辰看向来人,顿时呼吸一滞。 原本就亮的光芒顿时又亮了好几度。 楼上住着的……居然是申光乐!? 不对啊,他见过楼上住的那个小伙子,之前还打过招呼,而且这周围环境—— 同一栋楼上下层的格局基本相同,他是在卫生间窜上来的,那也应该是个卫生间,但是这周围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一排排宛如快递站的货架上,放满了和返祖者专用小手机一模一样的手机。 不仅如此,半空中还有一个悬浮着的屏幕,上面明显就是论坛页面。 天使的视力很好,祁知辰随便一眼就看到,上面显示的是版主页面。 标题似乎是“谈谈最近江城新出现的神秘组织”,发帖人就是传说中发明了这个手机并建立了论坛的……火之高兴。 祁知辰陷入了极度的震惊。 申光乐——你居然就是那个火之高兴!? 正文 第42章 祁知辰带着盛烟,以及一群吃瓜鬼众,热热闹闹地搞了个大事情,然后毫无留恋地退场。 剩下一个巨大而混乱的烂摊子。 议论声交织着哭嚎和嘶吼,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讥笑,人们表现出来的和内心所想的,那些表里不一的暗潮汹涌,使得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宛如一场即将谢幕的闹剧。 刘家人愤怒至极,精心准备的长子生日宴会成了一场惨剧和闹剧。 这不单纯是死了个继承人那么简单,大家族从来都不会少孩子,刘炎赫本身也不是优秀精英继承人,但如此猖狂的行为,简直是直接把他们刘家的脸面放地上踩。 生日宴以惨剧收尾,来访的宾客一半在打起来的时候就离开了,还有一半在结束后,也三三两两散去了。 关系好点的上前慰问几句,不想攀谈的就悄悄离场。 后勤部来的那几个倒有意和刘家搭上话,远远地能看到两三个人凑了上去,低声说着什么。 陆黎几乎是平静地看完了这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心里对这位诡异的幽魂返祖者,以及那个神秘组织的警惕性又上升了几分。 他转身离开上了车,刚回到特异局,就在大厅里碰到一脸沉重、仿佛明天就要进行一年一度汇报特异局财务报表的钱延。 钱延还穿着宴会时故意弄脏西服后换的那一套。 看到陆黎过来,他转身微微点了下头,罕见地叹了口气:“刘固没有用了。” “确定失去返祖能力了?”陆黎围观了全场,自然也听到了那道奇异飘渺声音的宣判,“有意思,同类的返祖者,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嗯,”钱延看上去有点疲惫,“至于另一个幽魂返祖者,我利用异能搜寻了所有进出场的人,一无所获。” 他轻声叹气,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难道真的会是像古籍记录中那样,完全无法被看到身形的幽魂一样吗?” “究竟要多高的血脉浓度,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 说不清楚,现在这个场景,对于双方来说,哪一方心理伤害更大一点。 祁知辰在看清楚申光乐那张熟悉的脸后,第一反应居然是难道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但在看到此人后脑勺那还没拆掉的纱布后—— 确定了,就是申光乐。 申光乐此人,是祁知辰匮乏人际关系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们的友情,始于大一那年的一顿麻辣烫。 祁知辰到今天都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他美滋滋地点了份加麻加辣的麻辣烫。 刚打开盖,麻辣鲜香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开,旁边就传来一道担忧的声音。 “这家麻辣烫的店在厕所边上开的,卫生环境超级差的,老鼠小强遍地跑,”申光乐拿着个毛线球站在一旁,认真道,“一看袋子我就认出来是这家的了,光包装做的漂亮,软件上的门店图全是假的,吃完你就得进急诊挂吊水了。” 祁知辰几乎是恍惚地听完这一串,但他舍不得近在眼前的美食,嘴硬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哦,因为我就是吃了这家的麻辣烫进的急诊,”真诚永远是最大的必杀技,申光乐诚恳道,“出院后我就觉得奇怪,毕竟我点的是清汤不麻不辣只有烫,甚至拿回来还过了一遍水,而且我平时作息规律,身体健壮,也没吃什么特别的的东西,所以我就顺着地址跑去实地考察了一番。” 然后他还热心给祁知辰分享了他拍下来的厕所麻辣烫。 祁知辰:“……” “怎么样?还吃吗?不吃了的话,我等会去食堂吃午饭,要不要帮你打包一份?”看申光乐这样子,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人在今天之前甚至还没说过话,“你想吃一楼的套餐二楼的小炒还是三楼的煲仔饭?西边新开的腊味饭也不错……” 大学四年内,申光乐给祁知辰带来了宛如几乎无微不至的关心。 谁能想到,你这样一个看上去浓眉大眼正直无比生活作风优良的人,居然—— 等等,这样一回想,好像真的早有迹象。 祁知辰恍然间想起来,申光乐很早之前曾经问他,如果想设计一个论坛,界面怎么样比较亲民。 祁知辰也不懂这些,简单给了点建议,还随手画了张草图—— 现在一想,这返祖者论坛的界面跟他画的那张非常外行的草图,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不仅如此,之前申光乐还问过他,说如果要取个昵称的话,霜之哀伤会不会显得过于严肃。 于是祁知辰给了他一个建议,那就来个反义词。 火之高兴,这样听上去就和蔼多了。 好家伙,原来他嫌弃过的论坛古早页面和幕后创始者奇葩的名字,兜兜转转这锅居然扣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不对啊。 他自己对返祖者的气息最为敏感,哪怕尚未返祖,只是有点征兆,他都能感知出来。 而申光乐分明就是个普通人——也有可能是异能者,毕竟自己分辨不出来异能者。 但不管申光乐是站在哪一方的角度,费心费力弄出来一个向返祖者普及知识,顺带着提供交流平台的论坛,到底是图什么? 难道就真的是一个朴素的热心人士? 祁知辰这边陷入沉思。 申光乐那边,就不是陷入什么了,而是直接天崩地陷了。 谁能有这种经历? 好端端在家里快乐发帖水论坛,结果哐当一声,地板就穿了个洞。 穿了就穿了吧,偏偏洞里还钻出来一个——发光的……大灯泡? 申光乐警惕地盯着地面上杵出来的巨大不明发光物。 仔细一看,这个发光物,还真就是个纯粹的发光物,除了亮光看不到任何细节。 哦,上边还顶着一圈的光圈。 光圈? 难道是天使? 申光乐心中一沉。 他知道楼下住着的是祁知辰。 大学毕业后,他就把之前在大学附近租的,用来放置这些小手机的房子退了,想换个地方住。 搬到祁知辰楼上,也算是个巧合。 楼上原本住着的小哥工作临时调动,急着出手房子,他就买了下来,简单改造了一下,想着就用来当仓库用。 最近江城也不太平,他特意搜寻了一些信息,也找特异局里的熟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这些异常事件发生的场所,都离祁知辰家不远。 搬过来一方面也是想着,万一哪天这附近冒出来一些污染,他还可以稍微帮个忙。 而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到底是谁? 或者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 他刚准备开口质问,结果那个大灯泡嗖的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不仅如此,还不知道糊了什么东西上来,把这个洞给堵上了。 申光乐:“……” 对方向你撤回了一个灯泡,还把聊天记录也给删了。 # 不行,他要缓一缓。 祁知辰保持着天使圣光全开的状态,只希望楼上的申光乐可以突发之前脑子被撞的后遗症,把刚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结果还没三分钟,门外便传来了哐哐哐的砸门声。 申光乐动作飞快地下了楼,甚至还穿着拖鞋,对着祁知辰家的门便是一阵狂敲:“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做出这种事情来,你开门啊!” 连续砸了三十秒,对门的邻居不乐意了,开门探出一个睡意惺忪的脑袋:“小伙子,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能不能安静一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打扰到你了。” 申光乐还是那个有礼貌的申光乐,连忙道歉,态度诚恳表情认真,俨然一个新时代好青年的模样。 于是对门很快接受歉意,并继续回去睡觉。 然后祁知辰听到门口传来申光乐冷冷的声音:“你再不开门,我就直接把门给炸了。” 祁知辰:“……” 怎么说呢,这反差还真是有点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申光乐用这种语气说话。 为了不在失去卧室门后,又失去自己的大门,祁知辰只好开了道缝,伸出个像根荧光棒的胳膊直接把人给扯了进来,又砰的一下把门关严实了。 申光乐踉跄两步后迅速稳住身形,目光如炬,警惕地盯着……盯着…… 这TMD是个什么玩意!? 从头到脚几乎要把人眼给闪瞎,勉强只能看出来一个轮廓。 背后隐约有个翅膀,头顶上确实是个光圈,外形倒是和他知道的天使差不多。 但是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亮啊! 申光乐痛苦捂住眼睛,物理意义上的无法直视眼前的场景。 他扭过头,还没思考好对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应该是卧室的房间里,躺着一个人。 他心中一惊,三两步冲了过去,几乎是颤抖着手将那人翻了过来,顿时目眦欲裂。 躺在地上的,赫然是已经失去了生息的……祁知辰。 他甚至还穿着那天晚上来医院的衣服,面容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 申光乐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他颤抖着手指,摸上了他的脉搏。 还特意确认了没有摸错位置。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祁知辰……死了。 仿佛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申光乐头脑空白,如坠冰窖,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的痛苦挤满了胸口,垂下来的手指都在不自主的颤抖。 下一秒他杀气腾腾地从腰侧掏出一把短刀,按下上面的按钮后,宛如科幻片场景一般,一把半人高的利刃直指面前亮度超标的“天使”,愤怒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祁知辰:“……” 好极了。 他忘记把分体给收起来了。 正文 第43章 他做了什么? 祁知辰也想知道。 他为什么要大半夜,把自己变成一个荧光小人,还得绞尽脑汁解释自己不是自己,以及自己没有杀自己——这样一个哲学问题。 难道是昨天拿来上供的洋葱在冰箱里放太久了,不够新鲜了吗? 成也分体,败也分体。 用起来的时候,倒是很顺手,一不小心,就会酿成惨案。 祁知辰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种场景了。 笑也不合适,哭更不合适。 解释的话—— 他在犹豫,要不要向申光乐表明真实身份,抑或是临时编个合理的理由糊弄过去。 祁知辰忧愁地错开身,躲过申光乐猛然刺过来的利刃。 天使落下一根羽毛,便在身前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屏障。 因此他顺带着还分神思考了一下,这攻击还算不错,应该是练过的。 锋利的利刃闪着寒光,申光乐此刻眼眶居然红了。 他握住刀刃的那只手臂上,根根青筋浮起,另一手手指死死地掐在了掌心,用力过大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 “我要杀了你——”申光乐声音都有些嘶哑,他缓缓地转动了利刃上某个特殊的按钮,眼神里透露着鱼死网破的决然,“我绝对要杀——” 啪! 纯白色的攻击快到肉眼几乎无法看清,在击中屏障的一刻,甚至划出了丝丝火花。 巨大的反冲力猛然传来,霎时间利刃便被拍飞到了屋子角落里。 不太对。 祁知辰没想到申光乐反应会如此强烈,已经到了近乎于失去理智的状态。 他连忙灭了自己浑身亮闪闪的光芒,也没有遮挡容貌,一把扣住申光乐的手腕,阻止他近乎不要命的攻击。 祁知辰抬高了声音:“冷静点,我没死。” 也就是这一刻,申光乐另一只手不知道何时摸出了把藏在指缝的刀片,看样子准备给自己手腕来一刀狠的。 这和他的异能有点关系。 他本着鱼死网破的打算,已经豁出命了,就在情绪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这熟悉的脸。 这熟悉的声音。 申光乐的表情一下子空白了。 他看上去像刚烧开叫了两声又突然被浸泡在了冰水里的热水壶,上头的情绪一时间不上不下,脑子比浆糊还要混乱。 “你——”他盯了两秒正版祁知辰的脸,又扭头去看卧室地上那个,然后再次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像个铜铃,“你到底——” “不是双胞胎兄弟,不是易容术,也没有什么科研怪人克隆体。” 祁知辰赶在他之前冷静否决了一切天马行空的猜测:“不是幻觉,没有人给你下药,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新型投影装置。” 申光乐好几次想要张口质问,都被堵了回去。 手里原本充满了杀意的刀片,此刻是举起来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 祁知辰看到他的表情从决然无畏的杀气腾腾,到怀疑人生的五雷轰顶,最后停留在了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人生仿佛被颠覆了的恍惚。 啊,这微妙的愧疚感。 祁知辰叹了口气:“火之高兴这个网名,还是我给你取的。” 他觉得申光乐还留有不少怀疑,尝试着说了几件只有他俩才知道的事:“大二那年夏天,你还试图给我织一件冬天穿的毛衣,但是忘记给头的地方开个口,洗了一水后毛衣缩了三个码,后来被你拿去给楼下小橘做窝了。” 申光乐:“……” 申光乐犹疑片刻,然后沉声问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上来了,我就相信。” “……”祁知辰心想,以前没觉得申光乐这么难忽悠。 不过也是,能在大学繁忙的课程、学生会兼职、社团活动、外出兼职家教赚钱以及自行成立返祖者论坛这些事情中达到一个完美平衡的人—— 除了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外,肯定还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坚定心性。 于是祁知辰点头:“你说。” 申光乐语气严肃:“从学校小门出来后往地铁站的那条路,到底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 很好,触及了知识的盲点。 祁知辰冷静回答:“往人多的地方拐。” 别问,问就是他每次都是跟着人群走的。 祁知辰觉得也不能怪他,因为他们学校出门那条路弄得极其气派,还搞了个顶,感觉就像是从室内往室外走。 而这种室内外转换往往是他方向感最差的时候。 基本上别说东南西北了,向左向右都搞不清楚。 跟人群走其实很好,至少四年来没怎么出过错。 唯一一次意外就是另一条路上奶茶店和游戏搞联动,导致他跟着排了半个小时的队,还纳闷什么时候宠物店都这么热门了。 听到他的回答,面前的申光乐看上去,不像是获得了正确答案的样子。 祁知辰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把人打晕然后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突然间申光乐将利刃一收,目光炯炯:“——原来真的是你啊!辰子!” 祁知辰:“……” 原来你是靠回答不出来才认出来我的吗? 申光乐一下子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甚至还有点欣慰和激动。 他倒是格外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坐,非常认真地看着祁知辰的双眼:“辰子。” 每次他这样喊,祁知辰都觉得自己像个水果:“怎么了?” 申光乐:“以前的誓言,还算数吗?” 祁知辰纳闷:“誓言?” 申光乐眼神格外深情:“苟富贵,勿相忘!” 祁知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申光乐跟在博物馆里欣赏什么珍惜藏品一样,凑过来左看看右瞧瞧。 申光乐倒是非常有游客品德,没有上手去摸,一边看一边小嘴叭叭:“天啊这光圈,形状这么圆润,颜色还这么高级,你是不知道有的天使返祖者,头上顶着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我还见过顶个爱心的,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天使。” “你的翅膀居然这么大,而且好完整,形状也非常好看,哇这羽毛,羽毛也太多了一层叠着一层,你是不知道,对于天使来说啊,羽毛可是衡量力量和身份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了,目前出现过的天使返祖者,基本上八成都是秃毛鸡,还得靠外力拿胶水搞点鸟毛粘上才行。” 祁知辰:“……” 错了,错的非常离谱。 天使头上的光圈其实什么形状都可以有,这玩意说实话是个小的便携储物装置,弄成圆的只不过是方便。 初始设定就是圆的,谁没事去改这个形状,其他的也不好看啊。 至于羽毛,羽毛长不出来,多半是营养不良了。 毕竟天使的食谱还比较特殊,按照人类常规吃饭方法,八成都会缺点必备元素,掉毛那不是很正常吗? 申光乐叭叭完一大堆,又是欣慰又是忧虑地问道:“辰子,你有没有去检测过血脉浓度啊?” 祁知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等耳边嗡嗡嗡声音听了,才回过神来:“什么?” 申光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该不会是今天才返祖的吧?” 天啊,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申光乐在心理无声痛苦哀嚎,心中充满了愧疚,是那种晚上醒来都要打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在他的印象中,祁知辰一直是个看上去高冷不可攀,实际上本质非常友善的一个人。 虽然给别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只要认真相处一段时间,就能发现,这个人其实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突然间发现自己长出了翅膀和光圈,肯定很不安,很害怕,在惶恐间扇了一下翅膀,一不小心就顶穿了天花板。 那个时候祁知辰肯定害怕极了。 自己做了什么? 申光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自己居然砸门,而且还拿着刀对着他。 可怜的辰子,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内心肯定很害怕。 申光乐顿时眼泪汪汪:“辰子,我对不起你啊呜呜呜。” 祁知辰:“……啊?” 怎么了? 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刚刚不是还在讨论返祖的问题吗? 愧疚到一半,申光乐那在今晚接收了过量信息脑子终于缓慢转动起来。 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具“尸体”,也不旁敲侧击什么了,直接就问道:“辰子啊,房间里那个是什么啊?” 房间里的分体,被申光乐惊慌失措地翻了个身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窗户没关紧,晚风溜了进来,掀起了窗帘,放进一缕月光照在了分体身上,使得它看上去像一个安静的睡美人。 祁知辰沉默了好一会,才平静道:“同事给的,为了帮我隐藏身份。” “隐藏?” 申光乐琢磨着这这两个字,猛然间瞪大了眼睛:“辰子,难、难道你要死遁吗?比如把这栋楼烧了,然后留个尸体下来?那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烧的时候可以只烧这一层吗?我楼上还有点东西没拿……” “不是,”这两个字,祁知辰几乎都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想多了,特定情况下,这具身体也是可以控制的。” 比如变成了千面或者变成了幽魂这种能附体的种族。 申光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非常担忧道:“辰子,你刚刚说的同事……难道你已经加入某个组织了吗?” 祁知辰点点头:“嗯。” “特异局,还是返祖者联盟?”申光乐紧张地问道。 这两个组织是目前规模最大的组织了,以祁知辰这种看上去血脉浓度就很高的样子,怎么也得进个大厂——大组织。 祁知辰:“都不是。” “啊?哦哦哦其实也不错,小组织有小组织的好处。” 申光乐看上去更加忧虑了,那模样宛如在规劝一个进了传销的同事:“那是哪个组织啊?其实我对返祖者的组织了解还挺多的,你应该还是新人,才进组织没多久,我帮你打听下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祁知辰:“……” 又来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谎言套着谎言,最后套成了一个球。 祁知辰缓慢道:“相亲相爱一家人。” 申光乐:“啥?” 祁知辰双手抱在身前,神情平静,在身后收拢的羽翼衬托下,头顶光圈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看上去宛如神明一般的圣洁,说出来的话也莫名有信服力。 他缓慢道:“我们的组织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申光乐:“……” 申光乐在这一刻看上去居然非常的无助。 但祁知辰那副圣洁不容侵犯不容怀疑的姿态,使得他所有的疑问都被咽了回去,勉强道:“非、非常有亲和力呢,哈,哈哈,看来你们组织里的人,都和家人一样,友好相处,哈,哈。” 说是这样说,申光乐也没相信,这就是真实的名字。 他猜想,八成是一个隐世的神秘组织,为了不过多暴露身份,暂时用的名字而已。 为什么会往厉害的隐世组织猜呢,因为以申光乐的经验,他这位朋友,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天使返祖者,血脉浓度肯定高的吓人。 而且那具尸体——那具用来伪装的身体,同样不是普通组织能拿的出来的。 听了申光乐的话,祁知辰心想,确实挺友好的。 毕竟自己也不会和自己打架。 祁知辰安详望天,觉得申光乐都能顶个火之高兴的幕后创始人名字,他怎么就不能给组织取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而且一个名字而已,又不是不能改。 反正他就一个取名废,强行让取名废取名的后果,就是这样。 “那——难道是最初以家庭为单位集结而成的组织吗?”申光乐居然试图追溯一下,神秘组织为什么要对外用这种名字,“你们组织有多少人啊?” 一个人。 祁知辰看着申光乐:“上百个应该有,具体不清楚,我也才刚加入而已。” “介意我打听一下不?待遇怎么样?”申光乐充满了八卦之心,他压低了声音道,“其他大组织福利待遇我都打听过了的,特异局除了基本工资保障和逢年过节礼品外加任务奖金外,还挺抠门的,不过要是受伤了可以免费治疗。” “返祖者联盟那边,纯粹业绩为上的那种,底层的就苦哈哈勉强维持温饱,上层的那可厉害了,据说人鱼泪珠受伤了就可以领,哦人鱼泪珠就是人鱼返祖者哭出来的,治疗效果很好。” “对了,你应该刚返祖没多久?你们组织里有没有什么上岗培训?你对这些了解多少?对了我这边有个返祖者专用的论坛和手机,我给你介绍一下它的原理,你没事可以上去看看帖子多了解一下免得被骗啦,现在世界很危险……” 啊,真的好吵。 祁知辰眼神放空,觉得自己还不如当一个闪亮的灯泡算了。 “不用了,这些我清楚,”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关心,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申光乐说这么一大串话,核心含义就是世界很危险,返祖者也很危险,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最好能找个靠谱的组织,抱紧大腿。 说罢,他没等申光乐继续开口,直接道:“我有个任务,得先过去——” 话说到一半,祁知辰突然卡住了。 他确实有个很重要的事,想去乐逸那边一趟。 但是天使的身形,实在是太醒目了。 浑身发着圣光最多能让别人看不清楚细节,但大半夜的,一个亮闪闪的人形物体从家里飞出来,这不得被人当成外星人入侵地球。 有点麻烦。 还是说,干脆直接不管不顾了,也不隐藏身份了。 管特异局还是返祖者联盟又或是其他组织怎么想,反正等天使的领地布置下来后,他完全可以在那里常驻。 没错,天使的领地。 虽然上供的洋葱不够新鲜,但效果还是体现了出来。 此次变身的种族,总算是可以解决住所的问题了。 天使有一能力,名为神域。 这倒不是什么用来攻击的技能,更像是创造一处属于天使的专属领地,未被允许者无法进入。 领地之内,为天使信徒的居所,即传说中的神之国度。 听上去很玄乎,毕竟天使这个种族,是个自带光环神秘兮兮的存在。 祁知辰刚刚来回翻着记忆,琢磨着这个神域到底是个什么能力。 能够创造出专属领地是可以确定的,防御能力似乎也不错。 还可以给与他人类似钥匙一样的刻印,这样只要激活刻印,就可以随时回到神域来。 这不是他梦想中完美的住所吗? 因为不知道神域真正布置起来,动静会多大,祁知辰想趁着月黑风高把这件事给干了。 但天越黑天使就越醒目,哪怕他不发光,就这样往外面一飞,那也是夜空中最闪亮的存在。 申光乐看祁知辰半天没继续,忍不住问道:“任务?危险吗?如果保密度很高不能透露的话就别说了,但是要注意安全……” 祁知辰目光落在了申光乐身上。 说起来,申光乐应该是异能者,他的异能—— “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到我楼上的?”祁知辰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一些,隐匿方面的能力?” # 半个小时后。 祁知辰缓缓收拢了翅膀,落在了乐逸和乐音家门前。 几日不见,感觉这片地方又破旧了不少。 以前边远的地方还住着一些流浪汉,现在是一个人也没有了,破旧宛如废墟的一大片区域中,也就乐逸他们还住着。 申光乐被祁知辰用天使附属的光晕携带着,一同跨越半个江城飞到了这里。 整个过程少不了二人通力合作。 具体表现为申光乐利用他的异能起到模糊隐匿作用,随后祁知辰带人飞过来,外加申光乐的认路。 落地的时候,申光乐还有点恍惚:“辰子啊,这路你是一点都不认啊,你是怎么在我说了直线飞行后,还能飞出一个CS形路线的?” 得亏他脾气好,在十分钟的路程因为兜兜转转苍蝇乱撞延长到了三十分钟才到达后,他居然还可以心平气和一点不生气,就是有点唏嘘。 祁知辰现在的容貌,已经换了个样。 还在家里的时候,他就在申光乐诧异的目光中,掏出了个奇怪的面具扣在了脸上,随后他就变了个样子。 “同事给的。” 祁知辰道,言语中那种稀松平常,令申光乐生出了一丝对于有钱组织的羡慕。 这种能够给他人使用,可以近乎完美改变容貌的东西,他是听都没听说过。 祁知辰作为组织新人,珍贵道具想用就能用。 财大气粗,太财大气粗了。 乐逸听到敲门声开门后,屋内明显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甚至还能听到音乐声。 一群小夜猫子。 “所有人都出来,”在乐逸面前,收拢了翅膀的天使淡淡道,本来就平静的语气,加上天使种族的加持,让乐逸连句疑问的话都说不出来,“包括那个鬼魂。” 五分钟后,乐逸乐音和木桃,外加还在八爪鱼玩偶里的盛烟。 三人一鬼不明所以地穿好鞋走到了室外,纷纷自以为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这个从没见过的人。 这位,应该也是和热爱捡人的其他强大返祖者大人们同一个组织的成员。 那双翅膀实在是太醒目了,还有头顶上的小光环,一眼就觉得是天使。 大晚上的,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又捡了个看不到的鬼? 众人心中一阵乱七八糟的猜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准备派一个勇者前去询问,突然间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鬼魂—— 他们都看到了此生难以忘记的场景。 仿佛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天使缓缓张开了翅膀,巨大的羽翼透着莹白色的光芒。 细小的风声在耳边响起,但他们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风声,而是过多能量涌动起来之后,搅动起的旋风。 风越吹越大,摧枯拉朽一般将除了他们住的那栋小屋外其他的存在都给掀翻了,平地骤然升起奇异的光芒。 这光芒最初只是在最中心,如同点点萤火一般升起,但很快范围迅速扩大,直直地将这一整片被废弃的地方完全囊括在了其中。 这一块地非常大,之所以废弃成这样,似乎有些历史遗留问题。 早些年还传言想在这里开发一个新的综合性大学,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而此刻,巨大的白色结界宛如倒扣着的半圆形碗,将一整片地区都笼罩在了其中。 随即天使的领域开始转化,除去刻意被保护的那一栋小屋外,里面其他的存在都被霸道的力量搅碎,化为一团混沌。 随后清澈上升,浑浊下沉,神明划分天地。 ——领域之内,是为另外一个世界。 这一场开辟领域的行为,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场的所有活着的死了的存在,都愣愣地环顾四周。 如果不是身体素质都还不错,恐怕下巴都要掉好几个。 几乎是死寂的沉默后,申光乐最先开口,扭头难以置信道:“这就是你的……任务?” 祁知辰:“……” 申光乐喃喃道:“这也太大手笔了。” 祁知辰:“……” 祁知辰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让自己保持住了一张毫不惊讶的表情。 苍天在上,他真的只是想圈一块最多一两百平米的地出来而已。 他还想着,一百多平米挺大的了,多盖几层楼,就可以住上很多人了。 谁知道居然搞成了这个样子。 失策,记忆里天使的领域也没个具体的大小来对比,就试探着给了点力量。 他已经很收敛了! ——结果还是超标了。 怎么办。 现在缩小一点还来得及吗? “……原来是这样。”申光乐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他低头翻着手机,找出来一条报道:“我刚才还在想,你们组织为什么会选择这片地区。” 申光乐感叹道:“原来这里曾经是返祖者联盟预设的分部之一,但是土地所有权却一直在特异局那边,最后双方不欢而散,返祖者联盟一气之下,就派人给这块地下了个诅咒样的东西,只要大规模开始建设,就绝对就会出问题。” 祁知辰:“……” 啊,原来他刚刚施展力量的时候,碰到的奇怪感觉是诅咒吗? 不能怪他,实在太弱了,一不小心就直接给覆盖掉了。 “看来这个诅咒,已经被你们组织提前给解除掉了,”申光乐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他看着眼前这格外醒目的巨大结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露震惊之色,好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魄力啊。” 祁知辰:“……?” 什么?什么魄力?发生了什么? “一方面,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向特异局展示了力量,另一方面,又给了返祖者联盟一个干脆利落的警告,”申光乐越想越觉得可怕,“怪不得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原来是一直韬光养晦,为的就是重整整个世界的格局吗?” 祁知辰:“……” 啊? “难道前段时间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都是出自于你们组织之手吗?” 一道灵光闪过,申光乐恍然间终于将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好深邃的底蕴,想必在江城的举动,只是庞大布局的一部分吧。” 祁知辰:“……” 啊?? “这样也好,”申光乐语气悠远,“终归会有这一天。” 他很少用这种平静的语气:“一直以来,异能者和返祖者之间,都维持在一个无法前进,更无法后退的尴尬局面,大家一直期待有谁可以打破,并将二者的关系,推向一个新的开始。” “辰……”想到祁知辰说过要隐藏身份,申光乐便转口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开口就可以了。” “也许前路会非常坎坷,但只要一直走下去,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成为它应该有的和平模样。” “请你们——为这个世界,奏响黎明前的盛歌吧。” 祁知辰:“……” 啊???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过来这里的任务——难道不是为了造个小别墅大家住起来宽敞一点吗? 他只是想造个房子,不是想造反啊! 正文 第44章 祁知辰看向申光乐,目光几乎是空白的。 申光乐回看祁知辰,目光中充满了对于开辟道路勇士的期许和对漫漫长夜黎明到来前艰险前路的感慨。 两个人脑电波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祁知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以天使自带的种族气质,哪怕一言不发,哪怕脑子都已经空掉了,在外人看上去,依旧如一如既往的圣洁高雅。 申光乐,你一个平日里最爱的就是织毛线玩偶的养生达人,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祁知辰缓慢心累道:“你想多了。” 申光乐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没事,我懂。” 你懂个鬼。 当情绪震惊迷惑到某一种程度的时候,脑袋里便开始了走马灯。 祁知辰绞尽脑汁复盘——自己不是人的这些日子,难道真的做了什么让别人误会很深的事情吗? 变人鱼,他做了好鱼好事,规劝通缉犯自首重新做人。 变花灵,他做了好花好事,帮助大龄博士完成了他差点死掉的毕业论文。 变吸血鬼,他顺手搭救无辜路人。 变恶魔,他顺手捡了两个流浪小孩。 可能一切的万恶之源,就是变千面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特异局的异能者,为了保住自己日常平静生活,临时胡诌了个组织出来。 这也没什么吧,不都说返祖者组织千千万万,地下小组织一大堆吗? 变稚童的时候他自觉还不错,搭上了人贩子的顺风车,完美隐藏了行动轨迹。 最出格的也就是变身幽魂的时候,但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他作为一个三观正常新时代年轻人,路见不平偶尔情绪上头义愤填膺出手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吗? 有问题的人,果然还是申光乐! 不行,一旦开了个这种头,以后岂不是一路走偏,八架马车都拉不回来。 祁知辰当即就准备把领地的力量收敛一下,解释下他们只是个小组织,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 反正这么晚,想必那些大组织,还没有这么快注意到这块地方的异常。 还没开始动作,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小的惊叹声。 “哇——”三人一鬼组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们似懂非懂地消化了申光乐那一串话,并且非常先入为主地把此人当作组织的合作伙伴,顿时一个个心中荡漾起了澎湃的激动。 “原来流肆大人的组织这么厉害,”乐音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一张小脸都因为兴奋红扑扑的,“虽然听不太懂,但肯定是个很好的组织!” “那是当然,我第一次遇到流肆大人那天,就觉得大人和其他的返祖者都不一样!”乐逸完全忘记当时他是个什么表现,“那——那我们现在算是加入了吗?” “之前是说后备成员?”靠谱的成年人木桃抿了抿嘴,“加入的话,是不是还要经历一些考验?” 刚来的新人盛烟似懂非懂,但是感觉好像进了个很不得了的地方:“哇,原来幽魂大人来自一个这么厉害的组织吗?我们其实还不算是正式加入?” 顿时,四双眼睛带着期待和激动,齐刷刷看向了祁知辰。 祁知辰:“……” 嘶。 月光照耀之下,天使目视前方,似乎周遭的纷扰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如同电视剧中决定命运关键节点时的紧绷和凝重悄悄蔓延开来。 良久的沉默之后,面前的天使微微侧过头。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仿佛整个天使都在散发着温柔宁静的光芒。 “进去看看吧,”天使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以后,这片领地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反正他一人手握组织全部发展方向和生杀大权,以后要怎么发展,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主要是他真的很难在这样的气氛下,给小朋友们泼凉水啊! # 祁知辰本以为领地之内的场景,会是一片平地中矗立着一栋小破房子。 毕竟按照他的理解,领地就只是圈个地盘出来,可能还顺带着卷走了一些破烂,留下了没那么破的房子。 但是他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 领地内部似乎涉及到了空间能力,比外部空间大上了不知道多少。 他们进入那一瞬间,便落在了之前那栋小破房子前。 往四周望过去,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座座悬空的浮岛。 每一座浮岛大小不同,大的宛如一座浮空岛屿,小的也有一栋房子大小,它们交错悬浮在空中,恍然间仿佛走进了童话的世界。 浮岛间被各种不同类型的道路连接起来,最常见的是一节一节的台阶,还有些奇妙的移动机关,甚至有藤蔓上挂着的缆车。 天空之上,悬浮着大大小小的光点,浮岛之下,是翻腾着的浪花。 这里也并不是一片贫瘠,不同的浮岛上甚至有着不同的景观。 有的花草茂盛宛如一座植物园,有的树木丛生像个原始森林,甚至还有幽蓝湖泊静静流淌—— 这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饶是以申光乐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心性,此刻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撼之中。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申光乐对返祖者和异能者有过深入了解,尤其是在返祖者方面,特异局那些各种教材他都搞到了一份,对于天使这种异族也有所知晓。 在古籍记载中,天使算是出镜率极高的异族。 传闻在大混战年代,人类和异族有过一段极为焦灼的战局,正是天使那堪称变态的领域能力导致的。 不过嘛,异族归异族,返祖者归返祖者。 据他所知,目前的天使返祖者大部分只能称为鸟人。 领地能力也不是没有,就是小了点,拿来种种小葱养养豆芽还是可以的。 所以在看到祁知辰的领地覆盖了如此大的范围时,申光乐已经非常震惊了,猜测自己好友这血脉浓度搞不好能上40%,甚至达到50%。 结果,还是他保守了。 虽然可能永远无法知晓,真正的天使异族所创造出来的领地是什么样子,但是眼前这片空间—— 申光乐喃喃问:“你现在看笑话大全,还能笑出来吗?” 祁知辰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什么?” “返祖血脉浓度过高了,会对性格精神有影响,”申光乐担忧道,“据说天使都清心寡欲莫的感情,你还有感情吗?” 祁知辰:“……你想多了。” 怎么没有感情呢? 他之前就挺想揍人的。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极度的震惊之后,乐逸连尾巴都绷直了,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好:“原来大组织的领地都是这样的吗?” 一旁的申光乐:“……” 想多了孩子。 返祖者联盟就不说了,特异局的那栋楼,不就是个纯粹的社畜打工写字楼。 可惜在场的三人一鬼都没有正经感受过其他组织是个什么样的。 返祖者生的一开始,就碰上了太过于惊艳的组织,以后其他组织估计都看不上眼了。 “好像仙侠剧里的场景啊!” 盛烟激动地从八爪鱼玩偶里一窜而出,于是众人便看到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木桃瞪大了眼睛:“盛、盛烟?” 盛烟也是一愣:“你们能看到我了?” 乐逸愣了下:“原来你年纪也不大啊。” “我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好不好?”盛烟手叉腰,虽然后面过了十年的鬼生,但心理年龄也没长多少。 乐音好奇地伸手碰了碰盛烟的衣角,不过还是没能碰到。 “领地内部,有特殊力量加持,因此鬼魂可以显形。” 看他们几个非常稀奇地围着盛烟看来看去,祁知辰便开口解释道。 他的这句话,像是某个信号一样,靠谱的木桃终于代表另外三个,鼓起勇气道:“天使大人,我们是可以住在这里的吗?” 祁知辰沉默了一会。 他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周围一片安静,微风缓慢吹拂了过来,半空中那些光点宛如云朵一般缓缓流动着,天使翅膀末端的一小片绒羽,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祁知辰心想,他们看上去,真的好高兴啊。 哪怕每一个都在极力掩饰,但那种期待和兴奋感还是源源不断冒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虽然天使的领地完全超出了祁知辰的预料,后续可能还会面对不少的麻烦,但是…… 就这样吧。 他想,这样挺好的。 最开始留下乐逸和乐音,不就是觉得,依偎流浪的小返祖者,应该活得更好一点才对吗? “你们可以随意挑选一个浮岛。”天使轻声道。 他的手中浮现出来四个光团,语气平和:“当然,我不建议你们选择那些生态过于丰富的浮岛,可以慢慢挑选,找到适合自己返祖类型的。” “不用着急,先在这片浮岛住着也可以。” 说的就是那栋破烂小房子立着的地方。 四个光团钻入了三人一鬼体内,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羽毛状印记。 “将力量运转至印记所在,激活后,就可以在外界的任何位置,随时随地传送到这里,”祁知辰开始整理起来这片领地反馈来的信息,“挑选好自己的浮岛后,就可以将传送点绑定在那里。” “不设置的话,还是会传送到脚下这片区域。” 说罢,在场三人一鬼突然就不吭声了。 祁知辰:“……” 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没见过天使这个身份,太拘谨了? 祁知辰谨慎组织措辞:“有其他的疑问,可以直接问我。” 三秒钟后,三人一鬼愣是爆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声。 “哇啊啊啊啊啊——太棒啦!”盛烟跟个窜天猴一样飘过来又飘过去,整个鬼魂闪亮亮的,“真的吗?真的可以随便选一个吗!?这么大的地方!我活着的时候就一直买不起房子,房价好贵的!” “好、好多浮岛,好漂亮,”乐逸乐颠颠地来回张望着,甚至还试图拍打小翅膀让自己飞得更高一点,“那边有个浮岛上好像有云朵!” “好大啊,”乐音左看看,右看看,她不确定道,“那我们可以住——住多久呢?” 所有的欢呼在此刻突然一顿,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祁知辰的嘴角居然稍微上扬了一点角度:“只要组织存在,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三人一鬼:“哇!” “那边的树木长得很茂盛,”连靠谱的木桃此刻都有一点欢呼雀跃,她兴奋道,“应该有土地可以种东西?我们是不是可以自己种点菜?” “可以啊!”盛烟如果还在八爪鱼玩偶里,那肯定八个爪子都举了起来,“想吃草莓!可贵了,我活着的时候都不舍得买!” 乐音不确定:“那你现在这样子,能吃吗?烧给你?炭烤草莓?” “……”盛烟这一刻宛如五雷轰顶,看上去格外可怜。 祁知辰在一旁,看着他们吵来吵去,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一旁的申光乐也凑了过来:“那我呢?” “你?” “我也想要小光团,”申光乐眼巴巴地看着,“我也想住浮岛。” 祁知辰抱着胳膊,无奈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申光乐朝着四周看了看,突然道:“那我可以加入吗?” 祁知辰:“什么?” 申光乐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加入你们的组织吗?” 祁知辰一愣:“你想跳槽?” 申光乐摆摆手:“不是跳槽,我本来就一个人干,现在最多是自由职业者想上班了。” 背后是热热闹闹的嬉笑声。 乐逸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个全是土地的浮岛,正叽叽喳喳讨论着到底是种西瓜还是南瓜,盛烟飘得高看得远,被派去到各个浮岛上考察地形。 领地内的日夜全凭天使的控制,现在正是白天,天空中那些也不知道算不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一点也不晒。 祁知辰觉得申光乐此时的眼睛里,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问:“为什么?” 申光乐大概很少有这样言简意赅的时刻:“你们的组织,该不会只招返祖者吧?” 当然不是这种极端组织……但祁知辰有点不明白。 虽然他对申光乐具体的异能,以及背后还有哪些特殊身份不太了解,但能够弄出来返祖者的论坛,并且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身份,至少能力是绝对一流。 但他一直都没加入任何组织。 自由职业干得好好的,干嘛现在想不开上班? 祁知辰还有一点也不太明白,一个异能者,为什么会对返祖者的事情那么上心? 看祁知辰似乎在思考什么,申光乐笑了一下,认真道:“我就是觉得,你们的组织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足够的强大,但是又足够的包容。” 他摸了摸裤兜,似乎想点根烟:“你知道以前,也不是多久之前,哪怕就几年前,弱小返祖者的处境多困难吗?说是艰难求生都不为过,我其实也不明白,都说野兽才需要弱肉强食,那人类为什么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她也是个返祖者……为了她,我才想去做返祖者的论坛,希望能给那些惶恐的、弱小的返祖这们一点点帮助罢了,至少让他们,在最开始的日子里,知道这些变化来自于什么,不要害怕,也不要厌弃自己。” 祁知辰似乎明白了一点。 但是……他这样一个空壳的、常驻有战斗力成员一人的组织,恐怕实现不了申光乐心中的愿望。 “其实我沟通啊,情报搜集啊,数据分析这些还挺厉害的,”申光乐开始自数自己的优点,“早知道我做个简历过来了,不过你们大组织肯定有自己情报来源——” 祁知辰心想,其实并没有。 “不过我亲和力高啊,你们既然决定正式对外公开存在了,那肯定要有人出来沟通啊,这里面弯弯绕绕可多了,哦当然,你们大组织肯定有自己的公关部门——” 祁知辰承认,其实也没有。 “实在不行,其实我还有很多小道消息八卦来源啥的……哈哈你们应该不感兴趣,我其实电脑技术也不错,现在那些大组织不都讲究信息安全,哦当然,你们大组织肯定有自己的安全部门——” 祁知辰感叹,其实什么都没有。 算了,反正申光乐本来就是自由职业,如果以后自己这组织干不下去了,也不过是恢复自由职业。 这边又不讲究什么履历空窗期。 “可以,”就在申光乐以为求职无望时,祁知辰点了点头,“不过暂时没有钱财方面的工资和五险一金。” 工资要等到组织开张了才有。 “嗯?没事没事!”申光乐忙不迭答道。 没有钱财方面的工资?完全可以理解,像这种隐世的大组织,肯定一直用着自己内部专有的货币系统。 于是祁知辰也给了他一个小光团。 申光乐看着掌心的印记,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成了:“不需要一面二面三面背景调查吗?” 你这都已经是BOSS直聘了,还面啥面。 祁知辰:“不需要。” 申光乐试探问道:“就——就不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 祁知辰:“不用。” 申光乐倒抽了口凉气,随即感叹道:“没想到,你在组织里混的居然这么好!刚入职就当上领导了!” 祁知辰:“……” # 由于其他浮岛都还是非常原始的待开发状态,因此,相亲相爱一家人组织之第一次组织大会便开在了—— 乐逸家的破旧小客厅内。 还好盛烟不占场子,不然祁知辰那大翅膀,稍微转个身,搞不好就把墙上小猪佩奇报时钟给蹭掉了。 虽然说天使的神域技能,确实提供了一大块自由选择的地盘。 但要想真正生活在里面—— “水的话,浮岛下方的水暂时可以用一下,生活污水的话,暂时找个岛排放吧,”祁知辰忍不住揉了下眉心,“电的话后面再说,网络——” 要命,仔细一想,怎么这么麻烦。 现代生活没了网可怎么活。 “我可以控制领域的过滤性,实在不行,蹭一下附近的无线网信号,”祁知辰想了想,“当然了,如果水电和网络都能接进来最好,只不过这样——” 肯定要和官方接触了。 “可以直接联系特异局,他们能帮忙弄这些,”申光乐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特异局毕竟直属官方,如果能合作的话,以他们的能力,搞好水电网不难。” 祁知辰点点头:“而且我们这块地,产权还在特异局手上吧?” 闻言,申光乐一愣,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古怪。 祁知辰注意到了,有点疑惑:“怎么了?” “你们组织都这么大动作直接把一块地圈起来了,我还以为这就等于宣誓主权了,”申光乐唏嘘,“没想到,还惦记着产权合法性的问题啊。” 祁知辰:“……” 这又怎么了!他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合作的话,其实可以选择的很多,毕竟现在特异局很缺返祖者,非常缺。” 申光乐对这方面非常了解,他在手机上翻找着:“我弄到了一份他们向联盟那边的求购清单,不过——” 申光乐思考了一下:“如果你们组织真的非常追求这块土地产权的合法性,单纯普通的物资交易,可能过程会比较慢,而且后续那些水电网都是要接入这块地的话,也是个大工程。” 祁知辰皱了下眉:“所以?” “最好是非常紧急,而且只有我们可以解决的事情。” 申光乐迅速翻找起来,片刻后他看到了什么,目光中带着八卦道:“哇哦,还是刚刚出来的新消息,有意思,和特异局那个之前空降的战斗部队长有关,想听吗想听吗,等等我搜搜仔细一点的啊。” 祁知辰觉得之前好像看到论坛帖子里提到过这个战斗部的队长,终于把隐藏心底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为什么战斗部,不叫部长,要叫队长啊?” “……” 申光乐一边搜索,一边回答:“据说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最开始特异局组建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战斗小队,所以就叫队长,后来慢慢结构完整了,各个部门也出现了,理论上战斗小队也要升级成战斗部了,但大家叫习惯了。” “再往后,对战斗需求增加了,战斗部下边又分了好几个战斗小队,其中最厉害是主队,主队队长也就是战斗部的实际部长,就直接叫队长了。” 申光乐终于找到了完整详细消息,一目十行扫完,皱了下眉:“这件事——不太容易,你们知道最近极端天气的事情吗?” 众人点头。 差不多就是北边百年一遇的干旱,加上南方百年一遇暴雨,受灾群众不少,新闻也一直在放,祁知辰还捐了点钱。 “因为旱灾太严重了,又是在粮食产区,联盟里正好有个掌握了降雨能力的返祖者,特异局那边本来是谈好了合作的,结果——” 申光乐觉得这事情有些离谱:“但是这个返祖者,主要是私人恩怨作祟啊。” 他换了说八卦的语气:“曾经人家没返祖前,认识这位战斗部的队长,还追求纠缠过一段时间。” 听到八卦,所有人都竖起来耳朵。 “但是听说这位队长非常不解风情,拒绝得非常干脆利落,伤了这位返祖者懵懂的小心脏,给人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这话是那个返祖者的原话哈。” 哇哦。 祁知辰问:“所以现在是?” “这返祖者说了,除非这位队长亲自过来求他,不然他绝对不会同意这次合作的。” 申光乐摆手:“但江城特异局,本身就是战斗部队长实际掌权的,而且这种事情,一旦你开了个头,后边麻烦事绝对一大堆——所以合作就这样谈崩了。” “据说合作是总局谈的,现在总局给江城这边分局的命令就是,合作是因为这边原因崩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把旱灾的问题解决了。” 听完来龙去脉,盛烟忍不住道:“这队长也太倒霉了吧?这算什么?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啊?” “也没到毁掉这种程度——不过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倒真是个挺大的麻烦,也怪不得临时发布了紧急消息。” 申光乐又翻了一下情报,没找到更多的了。 “话说回来,虽然我没见过这位队长的模样,但听说长得很帅,超级帅的那种。”申光乐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不然也不会让那个返祖者惦记这么久。” 很帅? 祁知辰心想,相貌这个东西肯定还和不同人的审美有关啦,在他心中最帅的肯定是陆黎。 不过就和盛烟说的,这队长也确实倒霉。 祁知辰想了想,问道:“只解决北边的旱灾吗?南边不是一直大暴雨吗?” “目前还没有出现过能停雨的返祖者,”申光乐解释道,“不过理论上应该存在,我记得异族大全里记录过,有一种异族,叫做天眷,是可以自由控制天气的。” “那个能降雨的返祖者,应该就是返祖的天眷,获得了部分能力。” 天眷啊。 没变过。 不过那个异族大全倒是可以不错。 祁知辰很感兴趣:“那个异族大全,有电子版吗?能发给我一份吗?” 天使这模样说出这种非常现代的话来,看上去还挺奇妙的。 电子版当然有,申光乐很快给祁知辰发了一份,又问道:“紧急的事好像也没有更多的了,怎么样?有什么打算?你们组织内有能控制天气的返祖者吗?” 有,是肯定有。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 “唔,明天再说吧,现在还不确定。”祁知辰道。 申光乐纳闷:“不确定?” “今天不是六月底吗。” 祁知辰头顶上光圈莫名其妙亮了几分,如果现代人对天使了解更深一点,就知道这是心虚的表现。 “七月排班表还没出来,我得看看明天谁上班,才能确定怎么个合作法。” 申光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排、排班表?” “大家都很忙的,所以每天最多一个人来这边上班,”祁知辰头顶光圈亮闪闪,“看运气吧。” 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能直接变成这种可以自由控制天气的异族,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正文 第45章 短期内的发展方针已经确定了。 物资交易也可以同步进行,就算能合法拿下这块地,同时水电网络也接进来—— 但是大家总不能风餐露宿吧,楼房小别墅是不是得买几栋? 到时候弄个控制能力强一点的异族,连着地基一起挖过来,再给插到大家选好的浮岛上。 而且还需要钱,这水费电费网络费总是要给的,遵纪守法的小祁不习惯占便宜,交易这种事情,虽然无法做到完全公平,但至少自己内心要问心无愧。 加上平日里大家吃饭,买衣服逛街,乐逸那一身都洗得看不出来图案了,而且可以的话,他还希望文盲小魅魔和不文盲好学上进小血魔可以继续接受义务教育—— 总之,处处都要花钱。 祁知辰生平第一次,有了种当家后的奇妙经济负担。 “那咱们组织,能有什么可以交易的吗?” 申光乐很快适应了这种仿佛大内总管的身份。 可惜大内总管对组织也是一知半解,只觉得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神秘二字。 祁知辰想了下,好像种类也不多,毕竟他变身的次数也就那么几次。 “人鱼泪珠可以吗?”他扳着手指,“应该还剩一点吧,大概呃——五颗的量吧。” 人鱼泪珠,这可是个好东西。 申光乐突然想到了什么:“是当初大型车祸现场洒落下来的大蒜味那种吗?” “……”祁知辰似乎意识到了某种残酷的事实,但是不太确定,“该不会——外面都已经默认这些事,是我们组织做的了吧?” 大概是他语气听上去过于绝望,申光乐点头的幅度都小了很多。 “为什么啊?”祁知辰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难道那天的同事,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正是因为没有任何破绽,隐藏的也特别完美。” 申光乐莫名觉得,这个组织透露着一种——由于过于强大因此处事方面意外的带着种清澈的单纯感。 他解释道:“事出不凡必有妖,无偿做好人好事的组织本来就凤毛麟角,稍微整合一下异常事件数据,差不多就能串联成线了?” 祁知辰:“还成线!?” 他总共就没做过几件事,还给成线了!? 天使的翅膀都展开了,差点把这唯一的独苗小房子给掀翻。 好在祁知辰努力维持住了,只是头顶上光圈跟接触不良了一样,一闪一灭。 “比较确定的话,麒麟花的事件吧,虽然各方都在有意隐瞒,但那么大的动静。” 申光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堆零件,神奇般组装成了个电脑,拿乐逸之前捡回来准备卖的破烂屏幕当显示器。 他还有点得意地展示自己航拍到的图片:“怎么样?百花盛开,是不是很漂亮——哦对了,本来就是我们组织成员弄出来的,不过这事情有一段时间了,你那个时候,应该还没加入?” “……”曾经为了大龄博士毕业论文奋斗以及醉花的经历浮上心头,祁知辰心中陡然生了一丝不妙,“为什么叫麒麟花事件?” 随后的十分钟内,祁知辰瘫着一张脸听着事情的真相。 申光乐见状:“有什么不对吗?” 祁知辰放空:“就是在想,改天是不是要去配一个助听器,吃点补脑药。” 申光乐:“……?”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申光乐很快转进正题,有些兴奋道:“如果是之前那种人鱼泪珠的话,虽然我没搞到特异局那边的检测报告,但肯定应该是是上品,五颗的话——那就先看看常规定价——” “我说的五颗,”祁知辰纠正了一下,“是五颗洋葱的五颗。” 申光乐点开计算器的手指一顿:“洋葱?” 祁知辰诚恳:“用来催泪的。” 申光乐:“……” 祁知辰解释:“一颗的量指的是,一颗洋葱能催出来多少人鱼泪珠,一般波动在几十到上百颗。” 主要影响因素是他当天的心情、洋葱的新鲜程度、刷论坛时会不会看到过于搞笑的帖子等等。 申光乐:“……” 有时候单独一个新人入职,真的挺无助的。 “哎?”一旁记性很好的木桃犹豫道,“之前不是说,是比较多愁善感爱哭的人鱼吗?” 嘶,成年人随口胡诌的话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以后要不要把自己设定的东西好好记下来。 “每个人鱼都有每个人鱼的鱼生特色,”祁知辰面不改色心不跳,头上光圈闪耀耀,“这是另外一只。” 木桃相信地点点头,并且认真记住了。 剩下申光乐还在怀疑人生。 人鱼泪珠——现在都是这么泛滥了吗? 洋葱催泪催出来的居然也可以吗? 那些大组织天天针对人鱼研发什么泪珠成型药,原来比不上一颗洋葱吗? 那五颗——意思是差不多有三四百个泪珠了? 这数量,把返祖者联盟掏空了,能有这么多吗? 申光乐突然感觉按计算器的手都有点抖:“要不咱们还是多、多招几个人?” 祁知辰问:“你忙不过来?” “一个人操纵如此一笔巨款,”申光乐摸着心口,“我怕我把持不住,犯下大错,你看看其他公司的会计,干的厉害的最后不都送进去了!” 祁知辰:“……” 没事,不值钱,放手去做吧。 “需要丰富一下种类吗?”祁知辰觉得单一货物的情况下,很容易需求饱和,“他们还缺什么?” “缺的那可多了,而且写在求购单上的,肯定不全,那都是返祖者联盟里有什么,”申光乐展示了一下长长的求购单,“但是返祖者能力种类那么多,联盟那边也不敢说什么类型的都有。” 申光乐总结:“所以,我们要走出自己的特色,啊,不过一开始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可以,每个组织都是一点点发展——” “可以沟通活人和鬼魂的信纸,这种可以吗?” 祁知辰想了想,这个还是从盛烟那里得到的灵感。 幽魂状态下虽然能帮忙沟通带话,但他不可以天天亲自去当实现愿望的许愿精灵。 考虑到大部分的幽魂只是想和尚存人世之人交流而已,他那天就琢磨了一下,试着将幽魂力量固定在纸张上。 鬼魂可以留下印记,活着的人也可以看到。 申光乐表情瞬间空白:“……还、还能有这种!?” 别说特异局了,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嗷嗷叫着想找幽魂返祖者,虽然不知道牵挂之人是否变成了鬼魂,但是能有一份希望,那也好啊。 本来有个刘固,但听说刘固好像退化了,现在大家都在试图去找那天宴会上的陌生幽魂——哦,好像也是咱们组织的。 突然有点心虚——仿佛有种周围全是大佬而只有他是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或者,花草催生?”花灵的力量可以注入土壤,就变成了超级土壤,拿过来种花种草应该不错,“麒麟花都能催生,拿来养养其他的也可以?” 申光乐:“……还、还能有这种!?” “要不然,养颜美容安神疗伤的——大米饭?”稚童治疗能力,感觉和人鱼泪珠重合了,不过胜在对精神还有效果,而且一碗那么多粒,弄一点敷在脸上,消一消痘痘应该不错。 当初那个叫秦梁的异能者也算是试用了一下,看她的反馈,应该还是不错的。 申光乐:“……” 申光乐开始怀疑自己,他那么多年来自以为对各大组织都有所了解,对返祖者更是进行过深入研究,但—— “不愧是有望改变世界的组织,”申光乐语气中夹杂着惊叹、感慨、自豪,“底蕴真的太深厚了!” 祁知辰:“……” 看来以后每次变一个种族,都得物尽其用,有空先把能薅的副产物多产一点出来备着。 嗯——天使这羽毛不错,能拔下来吗? # “这个是……监控?” 破烂小房子前,木桃仰着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巨大水镜。 乐逸和乐音去给那块土壤肥沃的浮岛松土了,大家对于种地这件事情都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准备过几天买点种子肥料回来,试图开始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 木桃正回到破烂小屋里拿之前乐逸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铁锹,一抬头,就看到半空中突然多了好几块巨大的像屏幕一样的东西。 申光乐摸着下巴:“可以这样说,我听辰——天使说,这东西可以观察到领地外的情况,毕竟我们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下一秒联盟那边一颗炸|弹就打过来了。” 木桃被炸|弹这个说法吓了一跳:“真的会打过来吗?” “按照我的了解,特异局应该会磨蹭几天,你们懂的,上下文书签字流程,”申光乐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老神在在,“返祖者联盟就不同了——” 木桃好奇:“他们效率比较高吗?” “不是,”申光乐道,“因为他们比较疯——竞争比较激烈,内部还分割出了不同派系,一旦有个猎物在面前,都生怕别人抢先——” 他话还没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灵验了,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鸟?无人机?飞机?” 一个又一个的猜测随着黑点越来越近被否决,申光乐觉得不太对劲:“这东西——是不是对准了我们这块飞过来的啊?” 是的。 黑点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靠近。 它很快从一个模糊不清黑色点,变成了一块边缘不太清楚的彩色点,甚至于裹挟着一层一层的旋风。 它目标明确,在水镜屏幕上,宛如直接对着脸冲过来的! “辰——”申光乐下意识要去喊祁知辰,话到嘴边名字又被咽了下去,心想一定要给祁知辰取个化名,“天使——过来一下啦!敌人打过来了!” 正挑了个浮岛,找了个箩筐,一边抖着翅膀收集掉落羽毛一边玩手机的祁知辰耳朵一动,飞速赶来:“怎么了?”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彩色小旋风居然靠近了不少。 由于领地所处本来就比较偏僻,祁知辰就没有过滤掉外界的声音,这样特殊的危险来临的时候,还可以起到警示的作用。 而如今,随着彩色小旋风一起飞速袭来的,还有拖了长长的尾音,听不太真切的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啊——” 申光乐目露怀疑:“返祖这联盟都已经沦落到要搞自|杀式人体袭击了吗?” # 于嘉木感觉自己像一个旋转的悠悠球。 在历经了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一天多流浪之后,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后半生会成为传说中的荆棘鸟,一生都不会落地,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然后当他感觉到风开始旋转,并且带着他一起旋转成了个悠悠球然后如同炮弹一样发射出去的时候—— 于嘉木心想,荆棘鸟也挺好的。 他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两周半翻腾,一整天只吃了野果的胃剧烈翻滚,无法控制地长大了嘴巴,这种情况下吐是肯定吐不出来的,只能发出茫然的尖叫。 微风,我们这是要进攻别人的要塞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眼前明明是空无一物的空地半空却仿佛矗立着一道屏障。 四周旋转着的小旋风护着他哐当一下直直撞上,然后啪叽一下掉落在地。 微风散去,于嘉木趴在地上,彩色长发乱七八糟张牙舞爪糊了一脸。 他脑浆还没从混匀的状态分开,却已经听到了好几个脚步声靠近,似乎有人把他围了起来,然后站定不动了。 我、我又要被什么地方抓走了吗? 于嘉木心中陡然涌现一股绝望,他颤颤巍巍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天使。 头顶光圈,长着翅膀,神话传说里的天使。 “原来,”于嘉木神经恍惚,喃喃道,“我死后也可以上天堂吗?” “……”木桃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赶过来凑热闹的乐逸:“会不会返祖者联盟原本打算弄个爱丽丝木马——爱丽丝的炮弹?等我们捡回去后,敌人就钻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乐音习惯性纠正:“哥,是特洛伊木马……不过现在是特洛伊炮|弹了。” “那现在是发射过程出了问题,中途解体了?”木桃很快跟上了大家的思路,“就跟火箭解体一样?” “很有道理,”申光乐毫无痕迹加入精神病人思维广弱智儿童欢乐多的氛围,“那现在怎么办,打包起来,再给发射回去?” 于嘉木在最初的恍惚后,勉强回过了神来。 随即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泥土地上,旁边围了四个人一个天使,场景莫名有点像网络上流传的那个“你醒啦手术很成功”的表情包。 于嘉木:“……” 正文 第46章 “所以,他也是祀棋大人捡回来的?”木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五颜六色的少年。 破烂小屋的客厅里,领地内所有活着的死了的都凑过来看热闹. 本来就不大的地方,拥挤到祁知辰不得不把窗户打开,翅膀放到外边才行。 盛烟和乐逸凑一块研究起来异族大全里彩毛是个什么种族,乐音倒了杯热水,木桃找了根小皮筋,帮于嘉木把乱七八糟的长发理好扎了个小揪揪。 于嘉木还没搞懂是个什么情况。 他茫然地捧着热水,顶着看上去还挺完美的彩毛小揪揪。 如果身上再裹上一个毯子,就有点像电视剧里警察给受害者的待遇了。 就在刚刚,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一生就到此为止了。 之前逃出生天后那些豪情壮志的脱离原生家庭追求新的生活的誓言,都被上下晃悠的一天给吓了回去。 脑海里还反复回荡刚刚那瞥见的浮岛,如此梦幻而不真实的场景—— 于嘉木咽了口口水,小声问道:“我是被绑架到外星球了吗?” 乐逸:“……” 乐音:“……” 盛烟:“……是不是有点傻?” 她飘到木桃旁边:“你俩也算同门,要不你帮他启蒙一下?” 靠谱的木桃欣然接受了这个重任。 毕竟按照刚才天使大人的介绍,这位是之前祀棋大人没事乱溜达的时候,指点过一个花灵返祖者,后来到点下班,外勤任务就由幽魂大人接手了。 人贩子组织被灭了,理论上被拐的应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漏网的旋风小炮|弹。 “花灵啊,我记得,这类返祖者一般不都是种种花草什么的吗?”申光乐觉得非常稀奇,“你能控制风?” 于嘉木心想,应该是风能控制他。 在木桃温和耐心的讲解下,他心中的惶恐和惊惧总算放下来一点,乖乖答道:“只会一点点。” 乐逸得了一看书就会不自觉进入睡眠的不治之症,于是他抛开异族大全,凑了过来:“是那种风刃吗?还是刚刚把你卷上天的旋风?” 于嘉木:“都不是。” 乐逸更好奇了:“可不可以展示一下?” 于嘉木犹豫:“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过的好了一点,乐逸性格里那些隐藏的捣蛋基因逐渐冒头,“我等会也给你看看我的能力嘛!” 于嘉木很乖:“好的。” 然后下一刻,伴随着剧烈的“噗——”声。 猛烈从半空中喷射而出的气流对准了乐逸的面门喷出,持续时间长达三秒。 乐逸:“……” 乐逸本来好不容易服帖一点的短毛,此刻再次炸成了倒扣的拖把,头顶上两个嫩嫩的小角倒是更加明显了。 祁知辰站在一旁,看他们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他是真没想到,那天车上遇到的大号花灵返祖者,居然会被风一路吹着给砸了过来。 理论上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个花灵其实还挺有天赋,第一次沟通的话,就可以来个风屁。 本来微风就是个挺有主见的存在,他之前当花灵的时候,也没少被微风卷上天翻滚。 其实这也代表,微风还挺喜欢这个大号花灵的。 如果真的是微风托孤——微风把他送过来的话,反正浮岛那么大,多养一个肯定可以。 但于嘉木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是有父母的,虽然这养父母不太行,但他们就这样把人搞过来了—— “你家住在哪里?”一旁抱着胳膊,收拢的翅膀的天使突然开口,“要送你回去吗?” “啊?”于嘉木一愣。 他的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过去那些被打骂的场景,以及他苦苦哀求最后还是被卖掉时的画面。 于嘉木一咬牙,大概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勇气,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天使,硬着头皮道。 “我、我我我不想回去!我都成年了,他们卖了我不想养我,没关系,我离开就可以!以后如果法律规定我要赡养我会努力赚赡养费但是我不想——” “嗯,好的,”还有一连串的表露心声的话没说出口,面前的天使就点了头,“你们等会带一带他,普及一下常识,哦,这是你的刻印。” 一个小光团钻入了于嘉木的体内。 于嘉木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哎?” 祁知辰心情颇好地转了个身,继续找小萝筐抖羽毛去了。 于嘉木都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只要自己愿意,那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谁家父母还能干涉成年人入职上班啊。 于嘉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心底却莫名涌动起了一股喜悦。 他跟看宝贝一样看着掌心里的小印记,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有一种突然就有了组织和靠山的感觉。 他抬起头,刚想询问什么,一旁的申光乐突然眉头一皱。 申光乐看向水镜,不确定道:“这是又发射了个炮|弹——不对,这是真的打过来了?” 水镜之外,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生物,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靠近。 这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完全幻想中的生物,模样有点像恐龙或者哥斯拉,身上长着一层褐色崎岖的皮肤,金色宛如野兽的兽瞳垂下,温顺地看着下方的两人。 为首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哥特风洛丽塔裙,旁边身着纯黑管家服的男子撑伞遮住了正午灿烂的日光。 少女瞳孔鲜红,手拿着个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一下,不满道:“今天的唇色,似乎没有昨天的好看。” 一旁男子声音儒雅温柔:“您今日涂的是兰蔻196色号,比起昨日的迪奥999多了一丝橘色调,如果您不喜欢这种颜色的话——” “算了,”少女慵懒地摆了摆手,“偶尔换换新口味也不错。” “太阳真晒,”她微微笑,身后巨大的怪物低下头来,少女轻轻抚摸怪兽的头颅,声音甜腻,“我的小可爱,我们速战速决吧。” 领地内。 众人盯着水镜内场景,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 最后还是盛烟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她的画风都和我们都不太一样呢?” “好像少女漫画一样,”木桃不确定道,“返祖者,都需要是这种画风吗?” “并不是,这纯粹是个人画风问题,”申光乐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少女,他表情略微复杂,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调出来一份资料,“返祖者联盟的吸血鬼返祖者,对外自称什么……冰蝶·梦·琉璃……算了后面的我念不下去了,年纪不大十五岁吧,真实姓名秦小花。” “她身后那个,是吸血鬼的伴生物,被秦小花称为……”申光乐艰难地念出这个名字,“小可爱。” 身后,祁知辰倒是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申光乐顿时惊恐转头:“你说什么不错?” “我说伴生物不错,”祁知辰瞥了他一眼,“这才符合我对吸血鬼伴生物的想象。” 申光乐不明所以:“嗯?不都是这样吗?目前返祖出伴生物能力的返祖者大概有五六个吧,大部分都是这类画风,也就是秦小花的这个个头大一点而已。” 祁知辰:“……” 所以三只胖蝙蝠作为伴生物才是异类吗? 祁知辰转移话题:“所以她是来干什么?吸血鬼……大中午的打个伞逛街来了?” 虽然说他之前变成的高阶吸血鬼不怕阳光,但不代表返祖者不怕,秦小花旁边那个管家拿着的伞,支起来都可以给水果摊用了。 申光乐不确定道:“应该是过来打架的吧?毕竟秦小花的那个伴生物还挺厉害的,出场虽然不多,但是基本上没有败绩。” “我以为他们会多派几个?”祁知辰看着烈日下格外孤零零的秦小花,“到时候一起来一起走多省事,难道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打一个来一个?” 申光乐:“这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我们能别这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反派立场上吗?” # 盛夏正午的烈日,虽然按照地理课堂教学内容,一般要到下午两点钟才算最热,但是对于一只并不怎么高阶的吸血鬼返祖者来说——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秦小花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一片略显突兀的空地,“消息准确吗?是谁说‘诅咒’突然消失了的?” “或许是某种玩弄了视觉的小把戏,”一旁管家堪称臂力一流,举着几乎能供十来个人打的超级大伞,还能维持住优雅,“再过一个小时,您身上的防晒效果就要消失了,不如暂时回去休息片刻,等到月华照耀之时——” “那可不行,”秦小花跺了跺脚,“这样就被别人给抢……先了。” 最后两个字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受到她情绪的影响,一旁身躯庞大的小可爱也缓缓扬起了头颅。 平地的半空突然亮起了一缕光。 如同一圈圈荡开的涟漪,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所扰动,那缕默然而生的光芒仿佛黎明时天边的一缕微光,越发明亮了起来,随即便是唰的一声—— 一对巨大的翅膀骤然展开。 这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哪怕返祖者大多异于常人,而异到这种近乎于逼近神明般的非人感,却从未有过。 完全陌生的面庞,莹润的光圈散发着如同月色般的光,悬浮于半空的天使连睫毛都仿佛是清浅的白色,他低垂着眉眼,如同神明在俯视世人。 哐当! 震惊中,管家一时间没能拿稳大伞。 回过神来后他下意识去看被阳光扫到手背的秦小花,却发现后者完全没有注意到被灼伤的痕迹,一双红眸难以置信地瞪大。 “天使?”她抓住身旁小可爱皮肤上崎岖的棱角,喃喃道,“真的是天使?这个世界真的是有天使存在的?” “小姐,应该只是一个天使返祖者,”管家很快镇定了下来,“部分返祖者会在外形上酷似异族,但相对而言,他们的能力就会弱上许多,毕竟,返祖终究无法和异族一模一样,总归会抛弃一点——” 他突然停住了。 半空之中。 祁知辰思考着申光乐刚刚说的话。 “如果不想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只能试试看,一次搞个大的,那种炫酷一点的,给他们来个巨大的威慑,后边说不定能少很多麻烦。” 搞个大的。 那就试一试这招吧。 虽然不是最强,但至少特效最为炫酷。 天使轻轻扇动着翅膀。 在他的身后,无数辉光照射而出,每一根羽毛都仿佛被点燃了一样,耀目的白光中参杂着一缕金色。 天使的瞳孔骤然间化作莹白之色,那本就庞大的翅膀上下,竟是又分别浮现了一对羽翅。 平地骤然卷起了飓风,这是过于强大能量引发的间接后果,每一片羽毛上的点点荧光都缓慢漂浮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了一片灿烂的星河。 唰! 下一秒,星河中的每一颗星星顿时飞射而出,所到之处亮起炫目的荧光,将一切阻挡之物都毫不留情吞噬殆尽! 秦小花那庞大的伴生物没有坚持过半秒,就被涌来的光点直接打回了诞生地。 漫天的光点宛如流星雨,重重地砸在大地之上,溅起了漫天的烟尘。 许久过后。 管家的那把大伞早就破破烂烂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脱下了黑色的制服罩在了秦小花头上,饶是如此,秦小花露出来的胳膊和腿还是有一部分被阳光灼伤了。 但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仰着头,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半空的天使。 天使神情漠然道:“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罢,身形缓缓后退,循着空间波纹消失不见了。 空旷的平地上,缓缓弥漫开来堪称死寂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小花陡然间回过神来,慌乱道:“摄像头带了吗?” 管家声音有一丝颤抖:“非常抱歉小姐,出来的匆忙,摄像设备并没有一同携带。” “啊!怎么没带!怎么可以没有带!”她不甘心极了,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反复浮现刚刚的场景,内心深处涌起惊恐、不安、愤怒以及一丝——惊艳。 她站起了身,看着手臂上的灼伤,突然问道,“你说,我们把他——” 秦小花扭过头,目光灼灼:“——那个天使,从他们组织里挖过来的机率高吗?” # 不错啊,这效果。 祁知辰临离开前,不留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本来天使领地是没有将这片荒地完全覆盖的,周围还留了一片残垣断瓦,枯死的树木和灌木丛缠绕,看上去就非常难以清理。 现在嘛,一道攻击下去,打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工人过来铺水管拉电线,也会方便很多吧。 不愧是他。 祁知辰美滋滋回了领地,然后就对上了四双——不,五双目不转睛的眼睛。 祁知辰:“……怎么了?” 申光乐面色严肃:“别动,对,就这样,还能发个光吗?” 祁知辰不明所以地站定在了原地,又莫名其妙地把自己身上光亮调高了一点。 然后就看到乐逸双手高举一个于嘉木,将于嘉木彩色的脑壳往天使身后一放——顿时变展现出来了五颜六色的光辉。 随即木桃站在正前方,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祁知辰:“……” 祁知辰:“你们在干什么?” 申光乐美滋滋地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圣洁天使,振振有词道:“图个吉利,转发这个不比转发什么锦鲤看上去靠谱多了。” “……”祁知辰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异族里面,有类似财神的吗?” 申光乐一愣:“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祁知辰:“哦。” 申光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失望?” 祁知辰飞了回去,继续抖羽毛:“你的错觉。” 中午之后,也不知道返祖这联盟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剩下的人还是长了点脑子的,倒是没继续来人了找事。 祁知辰满意地抖了一箩筐的小羽毛,觉得这个量都可以塞个枕头了。 每一片小羽毛是个弱化版的护身符,比不上天使主动用力量落下的那种,但在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足够了。 祁知辰从乐音那里要了几张草稿纸,叠了几个简易版护身符,每个里面塞了几根羽毛,一人发了一个。 夜晚来临,天色渐沉。 跟来的时候一样,祁知辰借助申光乐的异能,悄悄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而申光乐到达后就激活刻印又回了领地,说是第一天上班要给组织留个好印象,先加班个二十四小时为敬。 呵,祁知辰心想,谁不是天天二十四小时的上班呢。 # 变身这种事情,还是得回到自己的小家才可以。 家里差不多一天没人在,不过猫大爷很会自娱自乐,只有大胖蒜有一点对主人的依赖。 可惜这一点依赖,也在日渐沉迷看各种动画片中渐渐磨灭了不少。 感觉其实可以把大胖蒜带到天使领地那里去,不过目前那边连个WIFI都没有,已经成为一只网瘾蝙蝠的大胖蒜估计适应不了,还是过几天吧。 祁知辰熟练地又给它点了三份鸭血粉丝汤,特意多加了蒜,算作一整天没出现的补偿。 顺便担忧一下,这种都要被大蒜腌入味的伴生物,还有能回到诞生地的可能吗? 昨天上午陆黎忙着工作离开后,后边就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不过今天早上倒是有个例行的早安,就是对话没推进下去。 虽然文字聊天看不出来情绪,但祁知辰总觉得陆黎今天有点忙。 唏嘘,看来工作不容易啊。 天使呈大字形瘫倒在自己的小床上,也不管翅膀是不是被压瘪了,头顶的光圈是不是被挤歪了。 他甚至还拿下来光圈,瞅了两眼,试图套到脖子上。 光圈宛如接触不良一样忽闪忽灭,似乎非常愤怒。 祁知辰沉吟片刻,心神一动,把光圈给拧巴成了个爱心,然后又给拧成了个小花朵,最后在试图卷成冰淇淋形状的时候,被光圈愤怒逃离到了天花板上,亮出了愤怒的红光。 啊,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邪恶的天使看了眼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这次用什么数字好呢,还是继续随机数生成器吗? 冰箱里好像洋葱也没有了,而且昨天是幽魂,上供点蜡烛才有用,要是天使——祈祷可以吗? 放在以前,他肯定随便变哪个,反正不重复就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个领地后,突然感觉身上居然有养家的担子了! 思来想去,祁知辰突然灵光一闪,翻出手机给陆黎发了个信息:【你有什么幸运数字吗?三位数的那种。】 特异局会议室。 成文言正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总局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这到底上哪里去找一个天眷的返祖者!反正老子干不了了,干脆把我杀了祭天算了,咱们举办个古老仪式,祈求河神降雨——” 他眼角余光瞥见陆黎这位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偷偷玩手机,当即怒道:“陆!黎!” 陆黎飞速回了祁知辰的信息,随后抬头为自己伸冤:“讲道理,谁也料不到好几年前随口拒绝的连样子都记不起来的人,会在现在闹出这种事——我觉得这是对方的问题。” “你——你你你,我们派过去的情报员都跟那位返祖者聊了,据说你当时拒绝的态度一点不留情面——” “这才是正确做法,优柔寡断若即若离这叫养鱼,”陆黎淡淡道,“返祖者联盟没道理任由这种人闹,想必背后有其他原因。” 成文言瞪眼:“还能有什么原因!?” 陆黎斜了他一眼:“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恋爱脑,更何况组织之间,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说罢,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一个鲜红色的信封图案出现在了屏幕边缘——这是来自于返祖者联盟的加密通讯。 陆黎一脸不出所料:“成部长,点开看看吧,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拧着眉,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大字。 ——对方要求陆黎交出异能二次突破的方法。 按照目前异能界的常规认知,一个人一生只会出现一次突破。 如果说首次异能觉醒代表了前期潜力,那么一次突破就代表了异能的上限。 至于二次突破——有过几次特例,但是大部分都没能活下来,为数不多的几个成功案例中,有一个就是陆黎。 成文言嘶了一声:“他们返祖者要异能者的突破方法干嘛?而且这二次突破,我记得不是研究失败了吗?据说是因为完全随机不可控,难道陆队长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心得不成?” 他自言自语地抬头,然后看到表情几乎一致的灵耀、郑凉和蒋泽越。 三人动作同步,一手扶额,一手不留痕迹的悄悄盖住嘴巴,同时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憋笑声差点没能压抑的住。 成文言不明所以:“怎么了?” 陆黎:“……” 陆黎看上去非常心平气和:“告诉那边,有多远滚多远。” 成文言有点无助:“……我说错什么了吗?” 祁知辰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抱着抱枕,看着手机里发过来的数字。 陆黎:【没有特别的幸运数字,不过最近比较喜欢十五,加上月份,暂时就定个615的幸运数字了。】 十五? 说起来,他给陆黎串的小手串,好像正好用了十五颗人鱼泪珠来着。 很好,如果自己欧气不足的话,那就从他人那里借欧气!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祁知辰哄好小光圈,拿着个小梳子梳理羽毛尖尖,顺便把薅下来的小绒毛都找了个袋子装好。 等十二点一到,四仰八叉在床上翻滚的天使立马翻身起床跑到镜子前,神情虔诚恭敬地在手背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小格子里输入了615这三个数字。 金光覆盖全身,小光圈不情不愿消失了,大翅膀都下几片羽毛后也消失不见。 祁知辰眼明手快试图将那几片羽毛在落地前抓进手里,结果抓了个空。 羽毛晃悠悠地落到了水池中,被残留的水珠沾湿了黏住。 这原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弄湿了一片羽毛而已,昨天下午他没事在那里,都薅了一箩筐羽毛,甚至还塞了个羽毛枕,小小的一片羽毛—— 啪嗒。 祁知辰眼眶泛红,看着那片羽毛,眼泪啪嗒啪嗒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已经晴朗了好几天的江城,在天气预报都说了未来十五天内都是大晴天,并且上一秒钟还月明星稀的时候——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翻腾来厚重的乌云,伴随着不明显的隆隆雷声,雨点劈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啊,下雨了。 窗户还没来及的关,屋内肯定也被打湿了,地板上会有湿漉漉的水,擦干净了也会有一股雨水的味道。 外面地面会被打湿,走路的话会带上泥水,泥点会溅到裤腿上,很难看,很—— 哐当! 祁知辰毫不留情地转身把自己的脑壳子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声音清脆。 脑袋里乱七八糟思绪顿时一清,窗外雨声渐停。 不得不说,陆黎还是有点欧气在的。 但祁知辰可能没有。 古籍里怎么都没有记载,这天眷种族是靠着心情来控制天气的啊!? 而且正因为如此,天眷拥有一个非常强烈且根深蒂固的种族特性——情绪敏感多变。 可以理解,毕竟如果是个清心寡欲莫的感情的人,天天高兴也不怎么高兴,悲伤也不怎么悲伤,这天气还要不要控制了? 但这种特性放在自己身上—— 祁知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底翻滚着的各种情绪,尤其是刚刚脑海中猝然掠过了陆黎的身影,而无法控制泛滥起来的粉红色泡泡。 然后他快步走进房间,关紧一切门窗,打开电脑接上音响扭动旋钮将音量调到最大,打开音乐播放软件,手指飞动,三秒钟后—— 悠长旷远令人心平气和的大悲咒在屋内回荡起来。 天眷哭了几滴眼泪,江城也在半夜下了阵突兀的小雨。 在大悲咒的环绕中,祁知辰无悲无喜地整理了一下这个种族的特点。 本身外表上和人类差别不大,就是从眉心到眼角处有一串不太明显的花纹,通常会随着天眷力量的更迭而改变颜色——比如刚才下小雨的时候,花纹就变成了忧伤的蓝色。 不同天眷,情绪控制天气的改变稍有不同,但是最基本的几个上基本不会变。 例如喜悦对应大晴天,忧伤对应下雨,悲伤对应下大雨,恐惧对应阴天,愤怒好像会下冰雹。 当然,如果心情平和,那么天气就会是平常的模样。 怪不得记忆里每一个天眷,出生起的第一件必修课就是——学会情绪稳定,即佛系。 而祁知辰这个半路出家的,哪怕拥有了天眷所有知识的记忆,但有些事情不经过长期学习,是学不会的。 虽然他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泰山崩于面前都能岿然不动的冰山一座,但内心绝对是如同浪花一样翻腾。 现在好了,不仅天眷种族加持,内心的浪打浪更上一层楼,还被迫以一种如此——影响颇大的方式,显露了出来。 祁知辰开始忧伤。 外面开始稀里哗啦地下着小雨。 他努力让忧伤不要变成悲伤,拿出返祖者手机给申光乐发了个信息:【七月排班表出了,运气不错,正好是天眷返祖者上班】 申光乐仿佛一直守在手机边上:【真的!?运气太好的有点不真实,辰子,你该不会为了能够成功合作,私下里做了一些……】 祁知辰顿觉无语,小雨一停,刮起了小旋风:【私下里做了什么?】 申光乐飞速回道:【换班啊!你知道吗我之前大四实习的时候,进的那个公司每次找人换班可麻烦了,搞不好还得加倍,对方两个班换我一个班,或者周末的班换工作日的班——】 祁知辰冷静回道,小旋风顿时停了:【我觉得很正常,你看天使和天眷都是天打头的,放在一块不是很正常吗?】 申光乐:【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位天眷返祖者能下雨吗?】 祁知辰又忧伤了起来,外面哗啦哗啦开始下雨:【当然可以——我把返祖者的那个手机给他拿着,你和特异局沟通好了,就直接和他联系,记得控制好时间,我们组织的原则就是绝对不加班。】 他努力让自己心如止水:【最好带个耳机,手机里下一点大悲咒佛经这种洗涤心灵的,哦……相声小品也可以下一点】 远在天使领地的申光乐:“……?” 就在特异局头秃成部长恨不得以身殉局拿自己求雨祭天的漆黑深夜,一通来自于未知神秘组织的通讯,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申光乐也是拼了。 为了在初次上任给组织留下一个好印象,愣是熬了个大夜,花了两个小时赶出来一份合作合同。 随后直接在凌晨两三点众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无情地把特异局上下都给惊醒了。 这也得亏是申光乐出马,毕竟返祖者论坛影响力还挺高,他以论坛主身份发来的合作请求,还特意标明了—— 我们就是你们最近寻寻觅觅求而不得的神秘特殊组织,并且昨天那块地也是我们圈的,现在我们有个友好合作想找你们,但是那位成员档期比较着急,过日不候。 具体措辞肯定官方许多,不过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在确认信息真实性,并且以前所未有的超高效率流程处理后。 凌晨五点钟,成文言黑着眼圈冲进陆黎家哐哐哐砸门。 谁料陆黎也没睡,一开门,成部长就差点大字形五体投地往前扑下—— 陆黎揉了揉眉心:“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难道有别的天眷返祖者了?” 这件事因他而起,虽然说防天防地防不住一个几年前的傻逼,但陆黎也有点愁,正联系几个国外熟悉组织的人,目前还没什么进度。 “之前那个神秘组织,发消息过来,说他们有天眷返祖者,可以降雨,仅限明日,”成文言满脸泛着熬夜的油光,声音倒是非常有力洪亮,“你——陆大队长——” “我懂,我明白,”陆黎一看就知道成文言在想什么,“放心,明天我带人去接待,保证给人家组织留下一个亲切友好大方善良的特异局形象,OK?” 成文言这才放下心来,刚转身准备回去补觉,突然又警惕回头,上下打量着此人哪怕同样熬了一晚上夜,也依旧带着股漫不经心帅气的脸。 他目光堪比扫描灯,良久后才犹豫道:“虽然不知道这次对方来的是个男的还是女的,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哪怕人家看上了你对你疯狂示爱,就算拒绝也要委婉——” 话未说完,哐当一声。 棕色内敛豪华大门毫不留情地在眼前关上,带起的风吹起成文言的额发,露出愈发后退的发际线。 第二日,早晨七点整。 祁知辰脸上扣着之前存着的千面的面具,随便调整了一下五官,先是靠着领地印记传送到了天使领地,然后从领地出发,步行半小时到了大路上,打了个出租车去了特异局大楼。 木桃拎着个包,跟在后面。 下车的那一瞬间,两人非常同步地打了个大哈欠。 木桃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好。 申光乐在唯一的破烂小屋里忙活了一晚上,又说要下载什么歌曲相声。 最后为了不让组织显得太没有排场,说是哪怕出行没能配备十八个保镖,那怎么也得有个搭把手的,不然总不能让人家天眷自己在手机上叫滴滴。 于是木桃就被派过来了。 毕竟在申光乐眼中,他们算是神秘组织之相亲相爱一家人江城分部,倚靠着总部的丰厚底蕴努力发展。 然而总部肯定在其他地盘有着更大的架构,所以只能每天派一个人过来分部支援。 而目前像乐逸这些新来的,才算是分部真正的新生力量,后有大树庇佑,外加充足资源保障,需要努力成长起来。 至于他的好朋友祁知辰,可能是由于返祖能力过于出众,短短数日升职极快,说不定还兼任了此处分部的部长。 未来可期。 而祁知辰——昨晚其实更没睡好。 他一睡着,就会做梦。 一做梦,脑电波就活跃一点。 一活跃一点,外边不是打雷就是下雨偶尔还下个冰雹,一道雷劈下来,吓得他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早结束,早下班,我要回去补个觉。” 前段时间变的种族,都不怎么需要睡眠,但是天眷很多方面都挺像人类的。 出租车打了个弯,刹车一踩,停在了一栋高楼旁边的马路上。 下车后,车尾气刺鼻的味道熏了一脸,天眷敏感的小情绪差点又要发作,祁知辰表情一僵,身旁的木桃眼明手快地掏出外放音响,大悲咒顿时环绕耳畔。 祁知辰缓缓地深呼吸,再吐出,再深呼吸。 好的,调整好了。 特异局门前的小广场上,停着一架直升机。 成文言跟火架上靠着的玉米粒一样来回踱步,是不是就蹦跶一下,像极了一颗颗爆|炸的玉米粒。 “这已经七点了,怎么还没来,总不可能是反悔了,这反悔了要怎么办,昨天才看的祭祀过程好像又忘了——” 陆黎只当他这个是背景音,低头看着手机。 这次带着陌生组织的返祖者前往北方降雨的任务,他带上了灵耀和蒋泽越,一个能打一个能开飞机。 三人正穿着一身战斗服,站在直升机前等候。 蒋泽越眼力最好,远远地瞥见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人,目标明确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不确定道:“好像来了?打的还是出租车,总感觉还挺接地气——” 终于到了。 祁知辰努力放空脑子,什么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感受。 很好,就这样,哪怕有一点波动也可以接受,下点小雨刮点风的,问题都不大。 只要不—— 他走进一扇似乎设下了特殊结界的大铁门,耳边突然传来了非常熟悉的声音:“——出租车又怎么了,难道非得踩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 灵耀撇撇嘴:“不过我记得联系我们的那个火之高兴也说了,如果我们有疑问的话,倒是可以现场让那位下点雨证实一下……不过昨晚天气也够奇怪的,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天气预报就没有准的时候……” 陆黎:“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声音和脚步,齐刷刷看向来人。 祁知辰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那双侧5.0的良好视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个身量极高的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纯黑的作战服,头顶戴着个防风镜,浑身上下带着股战斗力强大之人特有的凌厉感,清晨些许晨光照在他的侧脸,眼睑似乎勾着一圈金色弧度,瞳孔淡到近乎透明。 他抬腿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了同样制服的人,旁边还有个明显画风不太一样的圆润成文言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这位就是天眷返祖者吧?” “你好你好,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特异局战斗部的队长,名为陆黎,后面这两位是……” 后面的话祁知辰已经下意识忽略了。 在看到陆黎那张熟悉到几乎能脑内随时浮现的脸时,他的整个大脑已经几乎一片空白。 脑子里那些突触交集的神经元开始飞速活化,霎时间一股电流发仿佛从尾椎骨窜了上来,好半天皮层才反馈到了意识—— 特异局战斗部队长——陆黎。 居然是陆黎!?? 这一点被清晰认识到之后,霎那间无法控制的震惊塞满大脑,他那潜意识里微不足道的控制就跟洪流前一只小小的蚂蚁。 天眷的能力瞬间发动,只听见晴空一阵巨大的轰响—— 轰隆! 数道足有水桶粗的雷电目标准确地避开所有其他人,直直地劈在了陆黎的头上。 正文 第47章 在来之前,祁知辰顶着天眷的身份,旁敲侧击了不少关于这次降雨任务的细节。 比如说,大概会是谁带队。 或者先进自动化一点,弄个机器人带他们过去。 他不介意这个,并且会很喜欢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但是申光乐说,还没有先进到这种程度,按照他的猜测,这种理论上危险度不大的外勤任务,大部分是普通战斗小队。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那位倒霉的战斗部队长应该会亲自带队。 祁知辰沉吟片刻:“他会很凶吗?” 申光乐迟疑:“应该——” 想到返祖者联盟那位过了好几年都没能释怀的天眷返祖者,他又改了口风:“再怎么凶,应该也是会收敛的,我们是合作方,又不是死缠烂打的追求者或者深仇大恨的敌人。” 祁知辰忧伤地点点头。 申光乐注意到外边又开始劈里啪啦落起小雨,心想咱们组织总部的人性格还真挺丰富,能力也非常丰富,没想到真正厉害的天眷居然是用情绪就可以控制天气。 异族大全资料更新get。 一旁的木桃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试听了下载的所有音视频资料,为第一次真正出任务而紧张。 祁知辰越是想放空大脑,越是放空不了胡思乱想,忍不住问道:“那个战斗部队长,真的那么好看吗?” 申光乐正对着电脑疯狂输出,闻言扭过头,不确定道:“这点应该没错,不过可惜,没弄到照片。” 祁知辰叹了口气:“我怕我把持不住。” 申光乐被如此明目张胆的虎狼之词吓了一跳:“——什么?” 祁知辰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种。” 颜狗的本质就是跟着脸随波逐流,不过祁知辰是一只被固定在了陆黎身上的颜狗。 但是现在,所有细腻的小情绪都被天眷给放大了。 如果那人真的如此好看,他真的好担心自己当场心花怒放来个晴日彩虹。 结果,晴空彩虹没有。 ——晴天霹雳倒是来了。 如果不是现在这一道更比三道强的雷光接连不断劈下,就从祁知辰最多算有点凝重的表情来看,谁也想不到,他内心已经宛如被一百万只羊驼踩踏过一样。 在雪白雷光作为背景下,祁知辰颤颤巍巍将目光移到了陆黎身后那两张十分眼熟的脸上。 蒋泽越,你这个高中时期陆黎头号小弟——原来也是异能者。 灵耀,你这个自称陆黎同单位过来蹭饭的同事——原来还是异能者。 祁知辰脑海里无法控制飞速划过之前的某些聊天记录。 天天加班的破单位一个——原来就是指特异局吗? 单位福利发烤鸡腿——这是正经鸡腿吗? 还被邻居家装修吵醒——这是正经邻居吗? 那——祁知辰无法控制地想到,当初陆黎突然消失的那四年,可能不是去国外进修,而是去执行特异局的某项任务? 但是你们异能者为什么还会来普通高中读书,不应该读个什么白银或者黄金高中—— 等等,申光乐给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位战斗部队长芳龄二十五。 祁知辰内心顿时震惊夹杂着无比的复杂。 你们特异局是有什么重大任务,要派二十一岁的成年人潜入高中校园念书。 而且居然还可以毫无隔阂融入并且和高中生打成一片,完全看不出来三岁一次的代沟! 祁知辰脑内思绪万千,实际上现场只过去了短短数秒。 在这晴空霹雳降下的一瞬间,现场有点战斗本能的都警惕了起来。 像成文言这种主要靠脑子的,只好缩着身子,左顾右盼,然后发现—— 这雷,好像只劈陆黎一个人。 电流没入大地,空气中难免带了点电荷。 蒋泽越感觉自己头发尖都要炸开了,忍不住压低声音:“队长,你这是又漏电了吗?” 成文言也瞬间回过神来,这情况一看就不正常,但现场操纵雷电的异能者,也就陆黎一个人啊。 于是他连忙靠近,同样压低了声音:“陆大队长,咱们可没什么下马威计划啊?” 陆黎:“……” 陆黎每一个字都仿佛挤出来的:“你们觉得,这雷是我劈的?你们脖子上的那个,都是摆设?” 动点脑子好吗? 他哪一次漏电漏成过这样?谁家下马威是给敌人表演一个人体过电流?又不是马戏团? 作为雷电系的异能者,雷电本身对陆黎造成不了伤害,所以这场景,最多只是看上去诡异了点。 不是陆黎劈的?那难道是—— 特异局众人目光顿时锁定住面前一张脸毫无表情的天眷返祖者。 后者镇定自若,岿然不动,视线倒是一直锁定在陆黎身上。 片刻后又缓缓扫过他身后的两人,看不出来太多情绪。 这是什么?对方组织给的下马威吗? 意思是不要以为就你们组织有个雷电异能者,我们组织随便拿出一个,都是能拿雷电劈死你们的? 今天这合作还能进行下去吗? 话说为什么只劈陆队长一个人,难道这又是陆队长曾经的某些不可言说的旧债吗? 一片堪称弥漫着凝重、沉默、尴尬、好奇、甚至于幸灾乐祸的奇异气氛悄然蔓延开来。 毕竟这雷声虽然看着可怕,但唯一的受害人,除了脸色臭了一点,并没有遭受到任何实质伤害。 祁知辰僵硬地开口:“木桃。” 如果不来点外在帮助,他觉得自己可能控制不住。 被惊雷吓了一跳的木桃回过神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外置音箱,慌乱之中一不小心点错了歌曲,还将音量旋钮扭到了最大声。 “嗨哎咦——”几乎是瞬间欢庆鼓舞的喜庆歌曲声传遍了这片小广场,“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特异局众人:“……” 气氛更加凝滞了。 如果说刚刚还是警惕为主,现在随着好运来的响彻天空下,为了展现特异局良好合作意愿而大清早过来撑场子的众人心想—— 果然是陆大队长的陈年旧债吧! 没看到人家都欢欣鼓舞地开始放起好运来了吗! 祁知辰:“……” 祁知辰声音虚弱:“木桃……” 木桃被这陡然放大的好运来吓了一跳,一阵兵荒马乱后总算是成功点上了大悲咒,伴随着一阵旷远飘渺声音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约好了一样,齐齐地松了口气。 祁知辰总算是缓慢恢复了过来。 头顶上连绵不绝的雷声渐渐停下,陆黎感觉到自己总算不再像一个浑身冒电的皮卡丘。 莫名其妙天降横雷,饶是以他的心性,也难免生了一丝郁卒。 要说是下马威吧,朝他一个雷电系的异能者打雷,没什么意义。 倒不如拿把刀砍上来。 脸侧传来细微的刺痛,陆黎也没在意,随手抹掉了新被划出来的血痕。 虽然雷电对他没伤害,但雷电劈到特异局门口那年久失修砖块都东缺一块西漏一块的地面上,溅起来的小石子,倒是造成了大概HP-0.05的攻击。 轰隆隆隆。 与刚才不同的沉闷雷声突然响起。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哗啦啦的大雨毫无征兆淋了众人满头。 而大雨的罪魁祸首—— 祁知辰看着陆黎脸侧那道小伤口,大悲咒都压制不住的悲伤哗啦啦涌了出来。 他把陆黎……的脸弄伤了。 足足有0.5cm的巨大伤口,流了足足有0.01ml的血液! ——呜呜呜呜呜,好难过啊呜呜呜。 强大陌生的神秘组织第一次合作派来的天眷返祖者,在瓢泼大雨中静静地站直了身子,一双泛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陆黎,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好消息,来的天眷确实可以降雨。 坏消息—— 成文言倒抽一口凉气,当即转身伸出大手把陆黎拎到角落里严厉质问:“你说实话!你到底——” 质问的话在脑海里迅速翻腾无数遍,成文言急血攻心的同时,还不忘想起刚刚那个天眷通红的小眼睛,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对这个天眷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陆黎:“……” # “不好意思,因为大人的能力比较特殊,所以情绪会稍显丰富,一切仅和天眷返祖能力相关,我方并无任何恶意,相信合作是可以顺利推进下去的。” 在这样混乱、悲伤、无语、茫然的情况之下,被申光乐紧急培训了一晚上的木桃很快扛起了大梁。 靠谱且情绪稳定的成年人飞速将镇山之宝外放音响妥善放好,又神乎其神掏出来一个平板电脑塞进了情绪已然崩溃的祁知辰手中,点开某个软件后把人跟着大部队一起拖到了楼内,随即和特异局方进行了和谐友好的沟通。 一切都是如此的迅速而有条理。 而情绪敏感不靠谱的祁知辰,正坐在特异局大厅内的靠背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个头部圆圆的木鱼棍,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着屏幕上的电子木鱼。 伴随着功德+1功德+1的音效声,祁知辰的小情绪总算是被缓缓安抚了下来。 窗外雨声渐小,木桃居然从申光乐准备的备用大包里神奇地翻出来两袋全新的换洗衣物,担忧地看着这位天眷缓慢走进卫生间换衣服。 在众人收拾自己的时候,成文言黑着一张脸,拎起陆黎到一旁进行思想教育。 “你刚刚是不是表情太难看瞪人家了?”成文言苦口婆心,“你一个雷电系的异能者,劈一下就劈一下吗,对方组织道歉态度也非常良好,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和睦一点吗?” 陆黎心想,这还不够和睦? 要是放到几年前,被人冷不丁这样劈一下,他早就抄家伙砍上去了。 “靠情绪来控制天气,有意思,”陆黎琢磨着刚刚对方组织的解释,“我们关于天眷的种族能力记录里,没提过这个吧?” “毕竟是个不常见的返祖种族,要不是出了个天眷的返祖者,恐怕好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异族的存在,”成文言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也证明了,对方组织恐怕很庞大,底蕴想必非常丰厚,你也知道目前这种情况——” 陆黎淡淡打断了他:“知道。”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这种充满了人工气息的雨水,居然也带着特有的雨水气息。 行道上的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议论着“天气预报真的是越来越不准了”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他远远地看着那人听大悲咒敲木鱼的场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恐怕返祖天眷,对他的精神也有影响,比如说,放大了他情绪的变化。” “你是想说,他一看到你就劈你,是他自己的问题?” 成文言终于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他满脸都写着你不要想狡辩:“那他为什么不劈别人,就劈你!?” 正文 第48章 略显狭窄的楼道拐角,成部长那一句振聋发聩的质问久久回荡不散。 此时刚换了身干爽衣物下楼的蒋泽越正巧路过,嘴里喝着的早餐奶差点喷了出来。 年龄差果然有代沟,成部长虽然是个人因素导致的英年头秃,但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这句经典名言真的是说得铿锵有力啊。 陆黎居然看上去真的在思考原因,片刻后他若有所思:“说不定是觉得我长得惊为天人呢?” 成文言:“啊!?” 陆黎:“开个玩笑。”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对话框另一头的人,在今早五点多发了条“今天会比较忙,可能不能及时回复”的信息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成文言憋出来一句“你注意把握分寸”的话后,就踩着湿漉漉鞋子回办公室换衣服了,剩下陆黎一人盯着外边已经停了雨的天空。 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一个人见到另一个人的时候,突然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 按照目前出现过的情况,结合常理猜测,如果说悲伤代表下雨,那雷电会是什么——惊讶吗? 发生什么事,会让那人那么惊讶? # “那就早去早回哈,”终于雨过天晴,换了一身衣服的成文言微微笑,“这次是一个友好的开端,相信未来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的。” 木桃报以同样的微笑,同时悄悄注意一旁的天眷返祖者,生怕这位情绪再出现什么意外波动。 由于两次情绪波动,都明显和这位特异局战斗部的队长有关,出于对于双方安全的考虑,众人都默契地将陆黎和这位天眷返祖者隔离开来。 “对了,”成文言道,“还不知道这位如何称呼?” 搞了半天,连名字都不知道,一直天眷天眷喊着,这也显得不够尊重啊。 木桃愣了下。 好像……还真的没问过这位大人的名字。 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侧身转过头,看向身后时不时敲一下电子木鱼的祁知辰。 而此刻的祁知辰正努力放空大脑,耳旁只划过了几个关键词,没有思考道:“……陆黎。” 成文言眨了下疑惑的小眼睛。 他看着面前此人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非常谨慎而试探地进行措辞:“是同名同姓吗?还是同音?怪不得见到我们陆队长这么激动——” 祁知辰的嘴角往下撇了半度。 成文言暗道不好,心道你提谁不好非要提陆黎,这下好了,刚刚下楼也不知道多拿几把伞,办公室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衣服可换。 就在他做好准备随时拔腿而跑之时,面前的天眷返祖者敲木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迟疑:“离开的离。” 祁知辰那缓慢转动的大脑居然发挥了作用,急中生智为一时的口误进行了弥补。 也不完全算是弥补,毕竟天眷的名字,他还没有编出来。 “是叫陆离是吗?”成文言连忙道,“好名字!好名字啊,你看,一听这名字,就非常的具有——” 一道疑问突然插入:“那陆分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黎湿漉漉的头发擦了个半干,张牙舞爪地支棱在头上。 他身上的战斗服换了套新的,款式又和原来的有所不同,带了几道红色的条纹,显得倒是更好看了。 陆分? 祁知辰心中充满了茫然。 顿时,四周开始悄无声息弥漫起了茫茫大雾。 雾气之中,留下一个苦思冥想的天眷。 陆分,这个名字真的好耳熟。 他什么时候编的? ——噢噢噢记起来了,应该是变身千面那一次,临时给SP女装版祁知辰编的名字。 霎时间,雾气散的干干净净。 陆分,陆离。 自己每一次危机情况临机一动编名字的水准还挺具有承上启下性,居然还连接上了。 就是寓意不太好,分离分离,感觉不像是亲妈取出来的。 祁知辰思维缓缓到位,循声望去,就看到陆黎不远不近地找了个地方站着。 周围明显空出来一块无人区。 至少在天眷在场的时候,陆大队长受到了同队成员无情的排挤,大家都不想和他站在一块,以免受到雷劈牵连。 祁知辰缓缓扭过头,看样子是不想回答的表现。 一旁的成文言狠狠地瞪了眼陆黎,满脸写着年轻人,不要不懂得珍惜好天气,等到真来个瓢泼大雨专泼你一个人,你就知道什么才叫做难得可贵。 陆黎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 或者说接受到了,然后当个屁放掉了。 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步履轻松地朝着这位天眷返祖者走了过来,就连一直在旁边搭话的成文言都下意识后退两步,以免受到牵连。 “这次行动我带队,”陆黎伸出右手,表情显得无可挑剔,“希望合作愉快,陆……离。” 这场景,不说百年难得一遇,至少值得拍照挂在特异局门口墙壁上顺带在其他分局进行巡演。 祁知辰缓缓地扫了眼陆黎那双骨节分明、细微处带了点伤疤的手。 随即又抬眼,触及那人深沉不带一丝笑意的双眸。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陆黎。 陆黎可以是紧张的、平和的、漫不经心的,也常常是安静的、活跃的、对着卷子发呆的,却从没有这样审视而冷漠的。 有那么一瞬间,祁知辰内心生出了一丝奇异的冲动。 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变动半分,伸出右手,和陆黎以完全符合常规社交礼仪没有一丝一毫逾越的动作,轻轻一握。 属于陆黎的体温顺着神经感受器一路往上,在大脑皮层里炸开,霎时间刚刚那些微妙的心理活动,什么冷漠什么审视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 心花怒放。 意识到这股情绪的一瞬间,祁知辰飞速夺手而回,还是迟了一步。 刚下了一场小雨后的江城,半空中陡然生出了一道巨大的彩虹。 还是那种非常完整,鲜艳,明亮的彩虹。 祁知辰目视前方,握着木鱼锤噔噔噔敲着电子木鱼,一副岁月静好一切都与我无关的平静。 “雨后彩虹?”身后传来手机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成文言欣赏了一下这突然出现的巨大彩虹,呵呵笑着,道,“雨后彩虹,好兆头啊!” 祁知辰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以及,至少在目前这个状态,请把陆黎和他隔离开来,间隔至少三米,谢谢。 # 直升机前,被一通电话从被窝里拎出来的何暮暮神情还有点茫然。 “我、我也跟着去吗?”他还有点懵。 陆黎点头:“你来开直升机,算外勤考核,月末加奖金。” 比起灵耀这种身兼数职没事去考个直升机证的,何暮暮就专业很多。 放在平时,灵耀兼职开一开飞机也没什么,但陆黎那常年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神经察觉到了一个危险的可能性,便拉了专业人士来。 初入职场的何暮暮对于这种行为没有一丝被压迫的愤愤,充满了单纯的喜悦,当即屁颠屁颠地应了,马不停蹄回去穿好装备收拾好东西。 前期那些波折和无聊的官方沟通话总算结束,祁知辰努力让视线之内不要有陆黎的出现,一个手指甲盖也不行。 木桃收拾好东西,将音响木鱼棍平板电脑放好,确认纸巾库存充足后,跟在祁知辰身侧一同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转身的那一刻,一道阴冷的视线突然直射过来。 木桃脚步一顿,敏锐地扭头望去,拿着包的手下意识缩紧,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祁知辰停步。 木桃努力让自己转头不去看,声音放低,局促道:“我看到了之前的那个——” 祁知辰若有所思地顺着她之前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站着三四个人,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制服,为首的那人四十来岁的样子,倒是很眼熟。 哟,这不是之前他变稚童的时候,语出不逊被他赏赐了大摆锤的那人吗? 这才几天,看来是那天受了不少刺激,居然瘦了一圈,眼底都泛出青黑来了。 祁知辰皱眉:“他和你之前的事情有关?” 木桃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她本来和双胞胎哥哥一起来到了特异局,后面却云里雾里地被带到了后勤部,没等弄清楚原因,便晕了过去。 “我不确定,”木桃深吸了一口气,“那次晕过去前,我见到了他,旁边跟着的就是……在里面负责我的实验员。” 她记忆力很好,更何况这男的本身就有一种别具一格的丑陋,更是容易辨认。 木桃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了这次的任务,她紧抿着嘴唇,勉强地笑了一下。 祁知辰看过去时,正好和那男子悄悄投过来的目光对上了。 男子不知道祁知辰就是当初那个稚童,只知道这是特异局合作的重要对象。 他一贯会伪装的脸上,露出来一个恰到好处的友好笑容。 祁知辰顿了下,目光又转到陆黎脸上,紧盯三秒钟,同时思维同步运动。 陆黎追溯着视线来源望去,就看到此人面不改色地又移开了目光,然后一秒钟过后—— 刺啦。 比起之前小一道的雷电如同天降正义一般,精准劈到了嘴角还带着虚伪笑容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可没有陆黎身过十万伏特都能面不改色的能力,顿时整个人惨叫了一声,满脸焦黑地扑倒在地,那表情滑稽地定格在了脸上。 “……”陆黎对雷电再熟悉不过了。 空气中电荷开始躁动的时候他就在想这又是那里吓到这位天眷了,结果雷电居然绕过了他,劈了另一个人。 陆黎顿觉有点疑惑:“没劈我?” 一旁正往直升机上爬的蒋泽越差点脚一滑,深感人性捉摸不透:“队长,这才几次,你就被劈习惯了?” 中年男子旁的几人在震惊后瞬间蜂窝而上,又急急地停下脚步,看着地上头发电焦了的人居然还有力气嚎叫,互相对视几眼,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此时,祁知辰已经镇定自若地带着木桃往直升机走过去。 压力带来动力,他刚刚居然玄妙之中掌握了那么一丝天眷能力启动的奥秘,精准控制了电量和目标。 以木桃在实验室里遭受的那些,这点电不过是利息,顺带着电电脑子,让他清醒一点。 成文言被这晴空一霹雳给惊住了,本以为又是要劈陆黎,结果居然换了个目标,而且这雷还细了那么多,肯定不是那位天眷返祖者陆离劈的。 于是他将目标转向了陆黎:“陆队长,你——” “不管劈的是不是我,都是我的问题呗,”陆黎懒洋洋给人堵了回去,嗤笑一声,“还不赶快抢救一下,别到时候人不是电死的,而是给气死的。” 成文言讪讪扭头,只见被过了一遍电躺在地上的那位后勤部成员,眼眸充血瞪得老大,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气背过去。 中年男子努力想要挪动手脚,却因为电流的麻痹动弹不得,滔天的愤怒令他几乎浑身血管都奔涌了起来。 那个女孩——稚童的另一人,是她! 她从实验室逃出去了?她居然没有死在那里? 中年男子心中难以控制地升起一起惶恐。 她认出他来了,就是因为她,那个天眷返祖者才会对他出手! 贱货!逃走后居然还能搭上其他组织?怎么会有组织愿意—— 中年男子反复琢磨、思考,惶恐和焦虑在心中挖出来一个希望的口子,他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是她骗了那个组织! 没错,肯定是她骗了他们,要不然,怎么可能有组织愿意要稚童的邪恶的一半! 由于某些特殊原因,郑凉当初带来的那些视频资料,完全向内网公开的只有少数。 那部分涉及双生子稚童心性判定方法的新情报,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 江城特异局暂时无法确定真伪,更无法承担判断错误的后果,只能先将信息封存起来。 作为后勤部的一员,中年男子更加没有可能接触到这些绝密信息。 他涨红了脸,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心里陡然冒出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如果他联系到这个组织,然后告诉他们真相,会怎么样? 这可是一个神奇而强大组织,如果能获得他们的青睐,那以后的路可就发达了! 这可比自己偷偷摸摸在特异局里捞点好处方便多了! 正文 第49章 轰隆! 轰隆—— 直升飞机掠过旷野,专业驾驶员何暮暮此刻遇到了驾驶生涯最大的困难。 眼前雷电成群,好好的一个直升机,愣是给开出了古早游戏厅里躲避小游戏的感觉。 特异局的每一辆交通工具,都是经过研发部的潜心改造而成,早就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简而言之,要么快的惊人,要么大的可怕。 战斗部的人多坐几次,也都习惯了这种生死边缘冲刺的速度,但是祁知辰不行。 在飞机启动的那一刻,强烈推背感袭来时,过往的经历宛如走马灯浮上心头。 当初和陆黎坐小电驴回去的时候,他还以为现代小电驴都已经给马力加大到这种程度了。 没想到,居然也不是个正经的小电驴! 而现在他坐的,也不是个正经直升机! 你们特异局怎么什么都这么不正经! 另一边,从来没坐过特制直升机的木桃,居然感觉良好,甚至还有闲心看看窗外的风景。 直到一道惊雷险而又险擦过直升机,吓得何暮暮一个紧急俯冲—— 祁知辰脸色惨白,顿时晴空万里变成了神秘的渡劫现场。 木桃手忙脚乱去找外置音箱,但高空雷声太响,根本听不清楚,而且同一段音频听多了,祁知辰都觉得自己已经听出了耐受性。 木桃连忙道:“可不可以放慢一点?” 何暮暮哽咽:“这已经是最慢的速度了。” 祁知辰:“……” 他保持着在惊恐边缘摇摇欲坠的状态,强撑着伸手在包里摸索片刻,掏出来一块边缘特地打磨光滑的——板砖。 “冥冥中早有预料,”祁知辰此刻居然透露出一丝安详,“我先敲晕我自己,到地方了记得喊醒我,谢谢——” 灵耀震惊:“啊?不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别啊——” 蒋泽越啧啧:“这包里是个百宝袋吗板砖都能装进去?” 木桃露出了本次行动头一次手无足措,毕竟岗前培训也没提到此等突发情况。 就在祁知辰决定牺牲自己保全一飞机人的关键时刻,一道身影突然闪过。 陆黎伸手拿过板砖丢到了一边,又拎起何暮暮丢到了另一边,占据上驾驶员的位置,冷静地将操纵杆一推到底。 顿时宛如火箭升天,一道模糊阴影精准避开所有雷电飞速划过天空。 大概是物极必反,这种宛如星际跳跃一般的飞行速度下,祁知辰居然缓了过来。 驾驶座在右前方,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悄悄地看了眼陆黎认真的侧脸。 在飞机上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一道又一道迷你小彩虹悄悄出现,又悄悄消失。 一路飙机之下,从江城跨越到爆发了旱灾的阳城,居然只用了短短的几十分钟。 直升机停在了一片荒地上。 后半段祁知辰还是有点撑不住了,他空白着一张脸和脑子在大悲咒的陪伴下恍惚下了飞机,半个灵魂差点从嘴里飘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雷蹭了几下,直升机冒出一股不详的烟雾,考虑到这已经是速度最慢的机了,灵耀还是想着修一修,毕竟回去还得坐它。 他们几个在忙着,何暮暮只好硬着头皮过来接待这位天眷返祖者。 感觉到他有点新人上岗就被派去对接大领导的局促,木桃想到了自己的实习经历,温柔地笑了笑,主动找话题:“你们陆队长真厉害啊,直升飞机都开的这么好。” 不知道说什么,夸夸对方领导总归没错。 更何况何暮暮确实非常崇拜陆黎。 他异能战斗性不算强,因此对于陆黎这种挥手便劈人的强大武力充满了向往,当即就打开了话匣子:“对啊对啊,队长他真的各个方面都非常出色,异能已经是绝对顶尖的一批,战斗力又是一流,虽然局里其他人私下里会议论队长打架的时候下手太重,但——” 何暮暮突然想起临走前,成文言千叮咛万嘱咐,要给对方组织留下一个友好和善的印象,于是非常生硬的话锋一转:“但我们队长,对待友方组织,那是如同雪水消融温暖如春——” 然而何暮暮又想起,成文言同样反复重复了多遍的“你们队长那张脸有些招蜂引蝶,为了合作友好进行要保持距离!距离!杜绝一切非工作上的密切往来!千万别让对方组织来人被他那张脸欺骗了!”。 然后他又迟疑地补充了一句:“但他有些时候,也会非常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人神共愤……” “……” 木桃心想,她当年实习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傻吧? 祁知辰的脑子正处于缓慢恢复中,听到旁边那个小年轻在念叨什么“心狠手辣”,问道:“什么?” 他那平静的表情有时候真的挺有欺骗性的。 何暮暮顿时心里咯噔一声,生怕自己刚才的形容给陆黎抹了黑,连忙解释道:“通常情况下不是这样的,只有在对待敌人的时候才——” 祁知辰脑子还没转动起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敌人?” 何暮暮自觉弥补有望,立马掰着手指道:“我们队长,主张的是人类平等友好相处原则,目前特异局对待返祖者的政策非常友好,痛恨一些针对返祖者的不友好行为,所有试图破坏人类内部和平——” 祁知辰:“那人类以外的呢?” 谁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来这句话内部有什么深刻含义。 此时的天空也如同之前一片晴朗,似乎这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何暮暮眨着他单纯的大眼睛:“人类以外?污染异族那些吗?这可以放心,我们队长的立场一向非常坚定的!” “是吗,”祁知辰慢吞吞地应了一句,似乎不经意地提起道,“可是异族不已经死光光了吗?” 何暮暮心想这天眷看上去冷冰冰,说话还挺可爱用叠词,也就顺着说道:“死光光了归死光光,立场问题一定要坚定啊!” 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算异族复活,我们队长也会毫不留情,一网打尽!” 异族。 一网打尽。 祁知辰看着他。 何暮暮自觉说的不错,也坚定回望。 祁知辰表情开始不对劲。 一旁木桃暗道不好,连忙将大悲咒扭到了最大声。 然而已经迟了。 祁知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跟不要钱一样啪嗒啪嗒落了下来,顿时一点前兆都没有,倾盆大雨哗啦啦砸了下来。 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何暮暮惶恐地朝着修直升机修到一半大雨淋头的三人拼命解释“我真的没有说什么我发誓”,木桃深吸一口气切换出了郭德纲的相声试图挽救一下,灵耀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这又怎么了这不是都已经远离陆哥了吗”,蒋泽越幽幽“何暮暮你是不是提队长了是不是我就知道说好话也不行”,以及—— 陆黎走在最后,看着一群人跟哄刚出生小baby一样哄着眼泪汪汪的天眷。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漫不经心:“现在就这样下雨也挺好,反正都已经靠近边界了——” 冷冰冰的话语宛如六月寒风刺入了祁知辰的心脏。 悲伤瞬间扩大,半空中形成了奇特的局部积雨云,如同瀑布一般倒下来的雨水直接给陆黎冲了个透心凉。 陆黎:“……” 陆黎:“我说错什么了吗?” 正文 第50章 这场毫无预兆的大雨,仿佛上天的恩赐一样。 阳城干旱已久,土地都已经龟裂成块,大片枯死的农作物在荒土中化为灰白的纤维。 几乎看不到一丝云朵的天空炽热到可怕,阳光毫无保留地直射而下,将整片大地炙烤待尽。 穿过几条小道后便到了干旱最严重的村落,推行了乡镇现代化后,村里大多已经换成了自建的二层小楼。 门口蜿蜒小路通向的田埂两旁,不死心的老伯穿着灰布衣服,戴着古早的草帽,前后挑着一桶水,希望能给苟延残喘的几根小苗,带点生机过去。 儿子说了,就算是要人工降雨,天上也得有云。 老伯找了块田埂,坐下擦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一望无际的晴空,半片云都看不到。 他脸上嶙峋的皱纹似乎加深了不少,苍老浑浊地眼珠在触及四周的土地时,难免露出了一丝茫然。 一株作物艰难扎根在深深的土壤裂隙之中,叶尖已经发了灰,老伯撑着腿站了起来,正要回头挑起自己的水桶—— 突然间,沉闷的雷声翻滚而来。 一切来得几乎毫无预兆,转瞬间翻滚的乌云便满布了整片天空,遮盖太阳后迅速增厚,扑面而来的风中褪去了一丝酷热,雨前特有的水汽夹杂在风里。 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一场大雨便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是一场暴雨,雨滴沉重而密集,几乎笼罩住了整片天地,大地不复上一秒的明媚灿烂,然而人们喜悦地欢呼声却划破长空,回荡不散——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没骗你!快起来,快去外面看看——” “走走走,带什么伞,快去看看!” 喜悦声渐渐远去,而在某个外墙灰白的二层办公小楼内。 祁知辰一边喝着陆黎花了一块五买来的能量饮料,一边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上感天动地的电视剧情节—— 喜羊羊生命垂危,灰太狼在一旁回顾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双方抛下过往隔阂,展现了超越种族的友谊。 呜呜呜,好感动啊。 泪水跟关不严的水龙头一样,啪嗒啪嗒落入下方的容器内—— 一个看上去很像从某种米桶里挖过来的容量简易计算装置,方形敞口磨砂的小量筒。 二十滴水差不多一毫升。 外面下大雨,祁知辰在里面下小雨,没一会量筒里就积了厚厚的一层泪水。 旁边,何暮暮虚心点头接受着蒋泽越的谆谆教导:“跟你说过了,咱们队长命里带点邪门,有事没事少提他,出任务更是,不吉利。” 另一边,灵耀和木桃两人一边一个正襟危坐,目不转睛。 灵耀满脸满脸认真地盯着平板上的动画片,看上去仿佛在听国外专家来访的学术报告。 木桃借着屋内照下来的白炽灯,敏锐察觉到平板上被木鱼锤反复敲击处隐隐有了一丝裂缝,心想回去一定要换个新的钢化膜。 而陆黎——他被发配到了角落,被同行任务人员严厉拒绝再靠近天眷,同时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最好连衣角都不要露出。 感天动地的动画片情节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很快又恢复了狼吃羊羊耍狼的美好日常。 变身天眷大半天,祁知辰在能力的运用上,逐渐熟练了起来。 目前已经能够做到一次性累积情绪量,然后缓慢持久地释放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一分钟可以哭出十滴的量,外面的雨却不用一分钟下完,可以缓慢延长到十分钟。 ——而之前过度悲伤导致宛如天泼了一盆水来了个盖浇陆黎的情况,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经历了。 带队队长缩在了角落里刷手机,木桃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便侧身问道一旁正皱眉分析剧情的灵耀:“请问,具体的降雨指标有规定吗?” 灵耀一时没明白:“降雨指标?” 木桃:“就是具体降雨多少毫升的规定。” 灵耀震惊:“这还能控制?” 人工降雨都也只是个大概范围,更何况是这种真·人工降雨,总不能真的是像西游记里那种奉旨几时几刻降雨多少的龙王吧! 木桃点头:“请问需要多少?” 灵耀心想,这要说根本没想到这茬,会不会显得他们特异局太过于不专业,学霸脑内飞速搜索既往看过的数据资料,镇定道:“那就一百毫升吧。” 怎么也算个大暴雨的降雨量了。 于是在场特异局人员终于明白,为什么眼泪还要专门拿个带刻度的杯子接着了。 他们原本还猜测眼泪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效果,结果居然是用来计量雨量的! 这——离谱中又透露着一丝合理。 木桃仔细看了看刻度,估摸着这量差不多了,小声道:“应该可以了。” 祁知辰闭了闭眼,正准备收回情绪,但严谨的他注意到木桃看刻度线的角度居然是一个俯视角。 于是他后退半步,弯下腰,以一个绝对精准的水平切线与眼泪的凹面平齐—— “还差一毫升。”祁知辰直起身子,目光继续落在动画片上,缓慢又落了几滴眼泪下来,刚刚好满了一百毫升。 此等严谨的态度,受到了灵耀的五星好评。 由于本次任务的队长已经被划入了拒绝沟通一栏,蒋泽越教导完何暮暮后,便扛起了临时沟通人的任务。 他轻咳了两声,回忆着成文言平时的腔调,毫无感情全是技巧:“非常高兴我们两个组织的首次合作圆满成功,那我们也非常欢迎——” 祁知辰疑惑:“南边不去了吗?” 蒋泽越一顿:“南边?” 祁知辰问:“那边不是在下大暴雨吗?” 蒋泽越没明白:“所以是?” 祁知辰:“停雨。” 除天眷本人外,所有人脑海里顿时划过一行大字——还能停雨? 灵耀正凑近看那一百毫升眼泪里是否存在什么神奇析出物,闻言差点脚滑往前扑倒,险而又险地停住了,不可思议道:“真的是龙王?” 祁知辰扭头:“什么龙王?” 灵耀下意识道:“西游记里的那个。” 祁知辰顿时震惊,外边一道惊雷劈下:“你说我长得像西游记里那个龙王!?” “感谢你没劈我,”灵耀飞速道,“不是外貌,是能力,一个比喻修辞的夸赞描述性手法,意思是你对于天气随心所欲的控制能力如同龙王一般令人心驰神往。” 蒋泽越沉默片刻,对着灵耀道:“那天我放在桌上的小学生作文大全,上面的笔记果然是你做的。” 外边雨声依旧哗啦啦不停,门口的陆黎三两步走了进来,重新捡起了他作为队长的使命,朝着里面的人一招手:“那就走吧,我来开直升机。” 陆大队长当司机,一推油门杆把一直升机的人再次以赶着投胎的速度送到了南方暴雨洪涝灾害区。 他们停在一处高地势的地方,祁知辰正四处观察环境,陆黎突然横插过来挡住视线,没等他发出疑问,平静道:“别看,那边挺惨的,看了你要是再一哭,岂不是雪上加霜。” 说的很有道理。 祁知辰对自己目前情绪状态非常有自知之明,他缩回了四处打量的视线,跟着钻进了个避雨的小板房,然后—— 何暮暮屁颠屁颠凑了过来:“要怎么样才能停?高兴吗?” “那样你就会得到一个太阳雨。” 祁知辰轻轻呼了口气,天眷的天气改变往往是叠加的,如果想收回某种状态的话,操作起来其实不容易,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他目光在眼前四人中巡视片刻,选择了最佳目标人选——何暮暮。 何暮暮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地在祁知辰的要求下伸出了手:“要干什么——哎?” 祁知辰伸出两根手指,按在了他的掌心,随即跟聊天一样问道:“毕业了吗?” 何暮暮一愣,下意识去看三位上级,得到指示后老老实实回答:“刚毕业没多久。” 祁知辰:“一个月工资多少?” 何暮暮老老实实:“实习期三千……” “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有人追过你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何暮暮小声:“……有。” 祁知辰冷酷无情:“她喜欢你吗?” 何暮暮心口一痛:“不喜欢。” 祁知辰趁胜追击:“你现在住哪里?” 何暮暮小声:“单位分配的房子。” 祁知辰:“有存款吗?” 何暮暮难过:“没多少。” 祁知辰的声音缓慢而无情:“为什么你又没女朋友,又没有存款,天天上班,还攒不下钱?” 何暮暮宛如被当头一棒,顿时悲从中来,难过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上,他张了张嘴:“我——” “好,别动,保持住这个情绪。” 祁知辰按在何暮暮掌心的指腹散发出淡淡莹白的光芒,他轻轻抬起手指,那道光芒便飞速窜入了云层之中。 随后如同奇迹一般,窗外劈里啪啦的大雨骤然一收! 多日不见晴天的南城上空,翻涌着的积雨云仿佛自我裂解了一般消失殆尽,几乎是下一秒钟,没有了云层的遮挡后,久违的日光透过云层,照在了近乎一片狼藉的大地上。 “雨停了?”有人从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顿时惊喜道,“真的!雨真的停了,天气预报不还说未来半个月内都会继续下雨的吗?” “早跟你说天气预报都不准的啦,”楼上的窗户也打开,“哈哈,还好不准——” 破破烂烂的小板房内,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何暮暮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感谢你贡献的悲伤情绪,”祁知辰朝他点点头,“回去可以找你上级要求加工资了。” 他满意地叉着腰,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顿时心情好了不少,心想这第一次尝试,效果居然还不错。 然后一扭头,对上了四双转圈圈的迷茫小眼睛。 何暮暮:“啊?” 灵耀:“啊?” 蒋泽越:“啊?” 木桃——木桃心想,岗前培训也没讲过这个啊。 她愣了下,为了保持队形统一,小声道:“……啊?” # “简单来说,”祁知辰严肃道,“如果难过的是我自己,那么就会下雨,如果我弄哭了别人,同时附带一些特殊手段——” 主要是通过肌肤接触,引导一下对方身上的能量。 “那么雨就会停止。” 蒋泽越在一旁反复品味这句话,片刻后小声总结:“有点怪,又有点奇妙。” 窗外高照的晴空将屋内映衬得格外亮堂,两声猫叫百转千回地飘远,暴雨中的小动物比人类更敏锐感知到自然的变化,纷纷出巢晒着毛毛。 陆黎扫过半片云朵都没有的晴朗天空:“这个能持续多久?” 祁知辰:“得看他有多难过了。” 何暮暮还没反应过来,两泡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角,闻言投来懵懂的目光。 祁知辰估摸了一下:“足够抵消原本应该下十五天的大暴雨了。” 蒋泽越不可思议:“真的有那么难过吗?” 战斗部本身正常人不多,何暮暮就是其中之一,有着普通的烦恼和普通的经济压力,对于未来还有那么点美好的期许。 所以在被无情戳中痛点的时候,悲伤才会那么大。 “没事,”上级陆黎终于发挥了作用,确定后边再怎么开心也不会影响情绪后,他对着何暮暮道,“回去给你加工资。” 何暮暮瞬间惊喜:“真的吗?谢谢队长!” 蒋泽越在一旁满脸还是太年轻:“以江城的房价,再怎么加也买不起房子,更不可能有女朋友。” 本次任务圆满完成,不仅如此还买一送一,想必成部长发际线都要笑歪了。 祁知辰只感觉到了疲惫,倒不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情绪反复多次转变的疲惫感,他总算明白天眷记忆里那句话的含义了,即—— 管他下雨下雪还是下冰雹,这都不是主要的。 问题是谁能顶得住一天到晚十八中情绪来回不同切换还不带过渡的,要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是最重要的。 “我叫了个车,”蒋泽越拿着手机,“直升机好像出了点毛病,音响失控了,要不坐车回去,正好南城里江城挺近的。” 陆黎:“再近也要开上四五个小时,问题严重吗?音响失控——研发部又乱加什么额外功能了?” “不知道,”灵耀跳下直升机,揉了揉耳朵,“其实也不是不能坐,里面在循环播放着分手快乐、单身情歌、说散就散——也不知道是哪个受了情伤的研究院夹带的私货——” 陆黎当即转头:“车什么时候来?” 蒋泽越嘲笑:“能不能讲究点科学,还介意这个。” “根据今天跳的哪个眼皮,来决定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陆黎随手关上直升机舱门,动作一顿,扭头看着一脸神游的天眷返祖者,“你还要坐飞机吗?” 祁知辰心想,他可不是那种封建迷信之人。 在他的歌单里面,分手歌曲绝对不少,都二十一世纪了哪个土老帽还在意这个—— “坐车,”他微微颔首,“飞机太快了。” 特异局的不正经车内,空间宽阔无比,不像一辆车,更像一个简易的移动小吧台。 唯一的缺点就是除去驾驶座外,剩余的六个座位分布堪称错落有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原本靠近的座位在小吧台缓缓变形放下后,奇异般分离开来,而原本距离十万八千里的两个座位—— 祁知辰手握木鱼锤,身旁就是发梢还有点湿漉的陆大队长。 大雨后的晴天,道路周围的雨水蒸腾而上。 暴雨蔓延时冲塌了不少车辆和门面房,不少人赶在第一时间走了出来,仰头眯眼看着明媚的日光。 害怕多看几眼情绪又要波动,祁知辰收回视线,也恰好在此刻,透明的车窗也暗了下去,遮住外边的场景。 车内一时间安静极了。 居然连作为背景音的歌曲和广播都没有。 灵耀觉得气氛莫名有点诡异,想着放点喜庆的歌曲中和一下,结果听到何暮暮迟疑的声音:“这辆车的音响设备……好像被……优化掉了。” 灵耀默默:“优化到那辆直升机上了是吗?” 研发部你坏事做尽。 何暮暮不敢作声。 于是比之前更加尴尬而沉默的气氛弥漫开来。 这种时刻,最好的情况就是大家相顾无言。 毕竟少了像成文言这种常年奔波于各大官方场合,一嘴套路话说得极溜的人,大部分员工对于非工作社交敬谢不敏,只等着到达地点后,好聚好散。 结果陆黎偏不这样。 眼看着车辆开出了曾经的暴雨区,驶上了高速公路,他突然开口道:“你们那天圈出来的那块地,动静搞得还挺大。” 他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异常,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别说祁知辰了,就连跟着来的三位队员都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操作。 祁知辰目视前方:“产权已经合法,没有人员伤亡。” 陆黎:“外边什么也看不到,我有点好奇,里面什么样的?也是一片荒地吗?” 祁知辰言简意赅:“是它该有的样子。” 陆黎轻轻地笑了一下,瞳孔深处却平静而幽深,他问道:“说起来还不知道,你们组织叫什么呢?” 祁知辰:“……” 他为自己当初脑子一抽取出来的名字而感受到了诚挚的忏悔。 当初面不改色心不跳告诉申光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感觉到会如此羞耻。 祁知辰陷入了极度尴尬之中,疯狂扣了一座三室两厅的城堡。 然后不远处的地平线上,有淡淡阴影缓缓浮现了出来。 何暮暮一愣,下意识放缓车速,难以置信道:“那个是海市蜃楼吗?原来大马路上也能有海市蜃楼?” 他喃喃道:“好清晰啊,感觉像电视剧里的特效,好真实,这是一栋房子吗?” “居然还是个三室两厅的?” 正文 第51章 祁知辰:“……” 祁知辰心想,变身天眷那一刻,他那丝若有若无的预感果然没错。 这种根据情绪来改变周围天气的种族,简直就是移动的公开处刑机。 尴尬到了极致反而居然开始释怀,祁知辰自觉心态良好地望着天空,看着那若隐若现的海市蜃楼,甚至隐隐而生一丝骄傲——原来这就是我扣出来的三室两厅吗? 居然还挺好看。 呵,他一点也不感觉到尴尬。 半空之中,海市蜃楼更加清晰了几分,甚至于进化成了一座精美绝伦的城堡。 祁知辰:“……” 呵,只要他不说,谁会知道这是天眷弄出来的海市蜃楼。 车辆重新启动,祁知辰目不斜视扫过那个海市蜃楼,随即缓慢吐出来两个字:“相一。” 算是回答了陆黎刚才的话。 按道理来说,如果陆黎不想再被劈一下,应该见好就收,结果他反而追问道:“全称吗?” 祁知辰心想,你要是再问下去,他就要把你的备注改成“五雷轰顶”,并且解除你的微信置顶一天以示惩罚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重要吗?” “啊,没什么,”陆黎往车座靠背放松一靠,“只不过,贵组织的那位火之高兴,在和我们签署合作契约的时候,留下的组织名叫做——相亲相爱一家人。” 祁知辰:“……” “由于这个名字比较,嗯,特别,”陆黎在说到特别二字的时候,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成部长还非常担心,生怕你们随时准备跑路,弄了个名字敷衍我们。” 说罢,他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啊。” 祁知辰:“……” 就在祁知辰呼吸微顿瞳孔骤缩,顺带着给远处的海市蜃楼加上了一层金碧辉煌的穹顶时,以及下一秒就将酝酿出一批愤怒的冰雹时—— 陆黎又仿佛掐准了他情绪的爆发点,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既然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土地合法产权的手续大概还要几天,不过外围基础建设的施工团队明天就可以就位,如何?” 于是就差一点火星子就能爆炸的情绪被戳了个小口,嗖得一下子泄了气。 祁知辰本质其实是个乖宝宝,收到问话后愣了下,随即应道:“可以。” 陆黎点头:“那就好。” 随即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祁知辰总觉得这对话不太对,感觉一股情绪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一直到车辆停在了天使领地外围的某条小道上,他才恍然间反应了过来。 陆黎就是故意的! 他本来就知道契约上写的组织名称不可能是假的! 他——他该不会一直记仇自己最开始劈他的事情,所以就用这样的方法“报复”回来了? 祁知辰恍惚地下了车。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陆黎的性格居然这么——活泼呢? 可是…… 祁知辰转过头,车门还没有关,他站在车外,看着车内陆黎平静的侧脸。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却仿佛有了一丝不同。 就仿佛他一如既往欣赏着他最爱、也认为是最好看一幅画,但是突然间某一天,这幅画上的人对他……眨了下眼睛。 画面一动,那完美而无可替代的美丽难免受到了影响,然而却—— 更加鲜活了几分。 # 由于陆大队长卓越的开飞机技术,以及某位新手天眷调节情绪和调节别人情绪的优秀能力,本次跨越了北边和南边的艰巨任务,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圆满完成。 甚至还可以回去吃个免费的工作午餐。 没有了天眷的打扰,江城天气预报总算展现了应有的准确度,此刻正是个美好的大晴天,阳关明媚而灿烂。 令人意外的是,陆黎居然也下了车。 他对着车内剩下的成员说了句什么,随手合上车门,下一秒黑色轿车轰鸣而去。 木桃走在最前面,祁知辰跟在后,两人齐齐停了脚步。 祁知辰察觉到陆黎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 理智告诉他,至少在天眷的身份上,不要和陆黎说太多。 但是——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你先回去吧。”祁知辰对木桃道。 木桃看了眼不远处站在大太阳底下晒太阳的特异局战斗部队长,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应了一声,跨进结界后消失了。 目前天使领地刻印了的几个人,都统一决定,暂时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这种特殊能力,作为自保的最后一道手段。 木桃离开后,天空中也飘来了一朵云,挡住了烈日,也挡住了过于炙热的日光。 陆黎似乎不怎么怕晒,平时也不见他打伞,脸却没怎么晒黑过,他迈着大步走进到差不多三米,标准卡在了祁知辰的安全社交范围的边边。 祁知辰没沉住气,直接开口问:“还有什么事?” 他今天倒要看看,陆黎到底想干嘛!他的表现,决定了等会手机的备注怎么改! 陆黎也不拐弯抹角:“你以前见过我。” 这是一个陈述句。 但至少没有出乎祁知辰的预料。 毕竟以最开始那几下五雷轰顶和大雨倾盆,长了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得不说的隐情,但是他相信这些人是猜不到的。 陆黎能不能猜到? 应该不会,首先千面面具的伪装一般人是看不穿的,当然陆黎也不算一般人,但至少是个人,不至于那么变态。 而且他一路上自以为还算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尽量能少和陆黎接触,就少一点接触,他就不信陆黎能—— “祁知辰。”陆黎的声音很轻,却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这一瞬间很难形容是什么样的感受,大概宛如宇宙爆炸小行星撞地球飞溅出来的陨石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思考,以后要怎么在陆黎面前保持好天眷身份,顺带着还要再申光乐面前保持好天使身份,同时还要不留痕迹每天尝试变身直到变回人类。 万一中途异族身份暴露他是不是就要开始异族勇闯天涯,到时候如果陆黎来拦那他是无情离开还是邪恶下手把人敲晕了一起带走—— 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陆黎低沉的声音:“你们调查过他?” 祁知辰:“……啊?” 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他的思维都已经顺着被发现身份仓促逃离蛰伏下来暗中发展这一条线思考,甚至莫名其妙都已经脑补到了称霸世界的结局了,结果—— 调查?调查什么? 祁知辰感觉自己好像隐隐抓到了什么思绪,难道是那天晚上——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陆黎突然间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于声音里还带了点轻松感,“陆分应该是你的兄弟吧?” 同卵同胎同个人的兄弟,这么说好像也对。 祁知辰谨慎地给了他一个“嗯”,顺带着想看看此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难道特异局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疑点了?还是觉得有什么异常?自己大部分时候隐藏的应该挺好的,莫非是最开始那几次变身,没能处理好—— 陆黎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那你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正文 第52章 陆黎这脑回路—— 情理之外,意料之外,总之非常不符合常理。 祁知辰觉得自己目前的伪装,就跟蜘蛛网一样,到处是洞,但是又偏偏奇迹般能连接起来,当然,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撞上来一只小飞虫给戳破了。 戳破只是时间问题,问题是想补也不知道从哪里补。 只能在那一天到来前,尽量多尝试一下,最好能变回人类,或者多找几个强大种族,开启自己称霸世界的——咳,开个玩笑。 如果复盘一下,最开始的暴露,其实就源自于申光乐那来自特异局的相亲对象。 但那时有千面特殊能力加持,他透露出作为特殊返祖者的“陆分”与普通人类祁知辰之间的特殊关系,希望这种警告,会让特异局在调查他的时候有点分寸。 ——至于不调查? 祁知辰估摸着,自从他和分体一同出现的那一刻,别说他真实身份了,就连当晚医院内窜进来的流浪猫都要被查一下祖宗十八代。 现在的大数据时代,他能够做好的最坏打算,就是坦白一部分真相,比如伪装成一个返祖者。 没办法,谁能想到特异局居然也会有相亲这种朴素的活动。 结果,好几天过去了,除了自己本人充满了异常外,周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个上门□□的都没出现。 难道一个陌生组织返祖者的威慑这么厉害?还是自己已经身家清白到了这种程度? 他本来以为可能是特异局日理万机,非常繁忙,看不上这点小小异常,结果—— 你一个特异局战斗部的队长,关注的重点居然在这个上面? 都这个时候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吧? 如果说他们这组织没暴露前,对一切可能涉及人员进行调查还好说,这都已经正大光明开始合作了,有什么好打听的? 祁知辰压下心底的迷惑,思索片刻,选择主动出击:“你这么好奇——你和祁知辰很熟吗?” 陆黎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重要吗?” 祁知辰目光陡然锐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回击方法:“那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就仿佛两人在半空中进行了一番隐形的刀光剑影,最终以陆黎的沉默告终。 云朵又悄然移开,正午过于灼热的太阳洒落,两个人相隔数米一动不动,顶着烈日晒着太阳,路过的流浪小猫眯都莫名其妙地嗷了一声。 陆黎沉默的时间有点久,祁知辰觉得气氛莫名有些诡异,他本来只是化用了陆黎的问话进行反击,现在一回味,总有种意味不明的奇怪感。 是啊,他问出这种问题来,又是想得到什么回答? “你要是实在好奇,直接去问他本人就好了,”祁知辰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今天受到的精神刺激太大了,他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陆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说的也有道理。” ——什么? 祁知辰已经触及结界,跨入了天使领地内部,而陆黎最后那一句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有道理?什么有道理? 直接问本人吗? 祁知辰浑身一个激灵,突然间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当即心脏咚咚咚跳了起来。 等等,陆黎这意思是,他要过来直接问自己了? # 当申光乐和木桃确认好了任务细节,做好任务记录,并且和特异局方确认了本次行动后续措施的落实之后,刚出破烂小屋准备活动活动身体—— 就看到这位神通广大的天眷坐在一块形状规则的石头上,手撑着头,眼神悠长而深邃。 这——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申光乐伸懒腰的动作都放小了一点,还没迈出一步,就看到这位天眷缓缓扭头,看向了自己。 “下午好?”申光乐试探性的打了个招呼。 这个返祖者,听木桃说是叫陆离,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点。 申光乐正这样想着,就听到此人缓慢吐出来几个字:“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呢?” 申光乐:“——什么?” 自从陆离说出那句话后,祁知辰就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手机被他放家里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来信息,来了信息要怎么回,陆黎会旁敲侧击还是直截了当,文字聊天应该看不出来情绪,但是太假了会不会不太好—— 他恍恍惚惚地就这块石头坐了下来,又不敢想太深。 领地内确实没有天气变化,但是外边有,他生怕把江城气象局逼疯了。 “如果有一天,”祁知辰决定问问旁观者的意见,于是他对申光乐道,“你发现,你熟悉——可能也不是那么熟悉——的人,你发现他居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熟悉,甚至有可能是一个敌人,那你会怎么想?” 申光乐:“……” 申光乐发现眼前这位天眷,居然真的是在认真询问他的意见。 为了维持友好的同事关系,他思索片刻,谨慎道:“这个熟悉的人,大概是怎样熟悉的程度?” 祁知辰迟疑:“四年多没见,曾经在一起上过不到一年学的……同学?” 这可真的是太熟悉了。 “……”申光乐从自身角度,实事求是,“实话说,我可能都不一定记得这样一个同学。” 祁知辰突然意识到,其实他和陆黎之间一点都不算熟悉。 他突然忧伤了起来,又换了个角度问道:“那如果其实是你一直单方面喜欢着这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同学呢?” 申光乐更加谨慎了:“那这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他也喜欢这个‘你’吗?” 对面的人没说话。 三秒钟的沉默后,申光乐果断转移话题:“那这个有可能是敌人,是什么程度上的敌人?” 祁知辰给出了自以为比较中肯的描述:“大打出手,赶尽杀绝。” 申光乐:“……” 申光乐觉得这一不小心就要跳转到法制频道了,思索片刻:“那如果这个‘你’和那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之间,‘你’比他厉害许多,而且‘你’确实很喜欢,就算成为敌对关系了也不想放弃——嗯,虽然可能三观不太正确,但他如果反抗不了你,你完全可以强制爱。” 祁知辰:“……” 祁知辰面无表情:“你不要总是用‘你’这个人称,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如果——那如果你们两个实力差距不太大呢?” 他也不知道陆黎到底有多能打,传闻非常夸张,但目前没见过他出手。 “我知道,不是你,是如果有一天的你,”申光乐道,“如果实力差不多,要不早早就坦白从宽,要么就瞒到底,万一被发现了——” 他解释自己的思路:“按照你的说法,到最后打起来,你又不一定——是如果有一天的你又不一定舍得下手,还不一定打得过,是吧?” 祁知辰静静地沉默了。 江城气象局疯了,看着莫名其妙的瓢泼大雨,百思不得其解。 “那——”祁知辰犹豫了一下,“如果强制爱的话,判刑会判多久?” 申光乐一时间情绪非常复杂:“一般到这种时候,都已经是法外狂徒了,还考虑啥判不判刑啊?” # 这是一番没有结果,徒增大雨的讨论。 祁知辰顶着天眷的伪装,再次乘坐申光乐号伪装回到家,美名其曰和天使有工作上的要事商量。 随即他一头栽床铺之中,又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 明明是大学毕业后美好休闲时光,怎么感觉比打工人还累。 千面的面具还剩一个,之前变成天使的用了一个,变成天眷又用了一个。 这东西储存上限就三个,也就是明天要是不凑巧,又是个有脸的异族,那他为了保持目前岌岌可危的身份,后天就得重复变个千面,来补充面具。 然后还得变人鱼存点人鱼泪珠,变稚童存点大米饭,变幽魂存点能沟通人魂的纸——还好昨天已经薅够天使的羽毛了。 一天天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类啊。 祁知辰翻了个身,想了想,又撑起上半身爬到床旁的大衣柜里,拉上柜门的缝隙——他把分体藏在了里面,以免再次出现申光乐的惨案。 分体要等再次变回千面才能收回去。 所以目前他一不小心,就会成为藏尸变态杀人案的嫌疑人。 算了,补觉补觉。 祁知辰拉好所有窗帘,空调开到稍低温度,临睡着前还掏出手机定了个闹钟,顺带着看了下聊天对话框——空空如也。 陆黎没来问他。 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失望,祁知辰按灭了屏幕,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眼沉沉睡去。 晚上十一点。 噔噔噔—— 闹钟铃声响起,祁知辰伸手按了下侧键,耷拉着脑袋,拖着陆黎之前送过来的新拖鞋,迷迷糊糊来到洗漱台洗了把冷水脸。 居然有点饿。 真的好久没变过这种有着正常食欲和睡眠的种族了。 家里没剩下多少吃的,偶尔给大胖蒜点鸭血粉丝汤的时候,他会顺带着点一个水果蔬菜的外卖,现在家里应该还有—— 他拉开冰箱门,拿了个苹果冲干净后啃了下去,勉强填了填肚子。 这点苹果大概还能撑一个小时,到时候他就能变另外一个异族,说不定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不就连饭都不用吃了。 总感觉在卡什么能量循环的BUG。 那么,下一个幸运数字是什么呢? 如果自己不欧,那就让欧的人来帮忙决定。 虽然陆黎看上去运气不错,但他暂时不想主动去找。 ——陆黎。 唉,逃避可耻却有用,然而很多时候想逃避都逃避不了。 他都已经拼命转移注意力了,一不小心这个人就会在自己脑子里闪亮登场。 换个方向思考一下,想点好的——嗯,没想到啊,陆黎居然是异能者啊。 而且还是江城这边特异局战斗部的队长。 祁知辰啃苹果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位队长,他其实不止一次听过了,大部分的评价都趋向于正面,这种大明星居然是我同学的感觉……实在有点微妙。 他倒是一点没去深究为什么陆黎隐藏身份,甚至伪装男高中生上学的做法。 毕竟自己现在也小心翼翼地藏着。 而且但凡他是一个普通点的返祖者,搞不好白天就已经和陆黎相认了。 毕竟特异局现在对待返祖者的态度还不错,混个五险一金有编制的工作多安逸。 什么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啊? 当年的大混战时代,就因为不是同一族类,就人类闹得那么不死不休吗? 太奇怪了,祁知辰的记忆里面完全没有这点的任何踪迹。 据说特异局那边有记录了那个时代的一些特殊物品,但保密度很高——虽然不太合法,但后边要不找个机会,悄悄去看看吧。 祁知辰脑海中这一顿神游中,时间已经悄悄溜走了四十分钟。 他随手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给自动喂食机里加满了猫粮,又倒了点冻干、开了个猫罐头给猫大爷吃。 猫大爷倒是一如既往潇洒,完全没有因为家里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惊讶。 它似乎也就在第一天变成人鱼的时候,啃了一嘴坚硬的鱼鳞,这已经是猫生为数不多的滑铁卢了。 也不知道是直觉敏锐,还是只把自己当成个铲屎的和喂粮的。 不管每天他顶着什么奇怪形象出现,猫大爷似乎都能欣然接受。 还剩五分钟。 今天的三位数,就有幸运的彩票数字决定吧! 祁知辰上网搜了下开奖号码为三位数的彩票,然后选了最近一期的数字——140。 听上去虽然不是很吉利,但是没关系,财神爷会驱散一切晦气! 祁知辰诚恳输入140三个数字,随后—— 镜子面前,原本的人类男性身躯在金光的背景之下一阵扭曲,缓慢变换着形态。 祁知辰家里的这面镜子,堪称变身的最佳见证者,默默地在一旁静静提供着反射服务。 就像此刻,镜中反射出了一个—— 幽灵。 卡通版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人们常规刻板印象里的卡通幽灵模样,像一个倒过来的小水滴,两边伸出小小的手,正面长了两个圆不溜秋的眼睛,画风和现实世界极度不符合。 居然真的是个没有脸的,千面的面具能留下来一个了。 祁知辰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小水滴也眨了眨。 祁知辰试图张嘴说话,镜子里小水滴便张开了一个圆圆的“O”。 好可爱! 这个种族叫梦魇,顾名思义,就是能操纵梦境的种族。 具体能力比较繁杂,但有一点很重要——梦魇长着这么不拘一格的外形,主要是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游荡于梦境世界里。 本体长什么样子,不重要。 反正都是在呼呼大睡。 梦境世界。 祁知辰兴奋地在记忆里遨游。 据说梦魇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在梦境世界里创造一片单独的空间。 空间内的他们就是绝对的创世主,里面一切都可以自行定义,甚至还可以像模拟游戏一样,设定不同的角色和性格,然后玩一场角色扮演的模拟游戏。 个人版全息游戏,好会玩啊。 还可以自己设定剧情和人物,对于梦魇来说,梦境里的所有体验都和现实世界一样,好刺激——咳,好厉害啊。 至于其他的入侵并操纵他人梦境等等就先不说了。 他现在要去梦境里逛一圈。 宛如卡通水滴的梦魇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飞速窜进房内,还讲究地盖上了被子,缓慢闭眼。 十分钟过去了。 祁知辰轻轻放缓呼吸。 二十分钟过去了。 祁知辰开始数羊。 一个小时过去了。 祁知辰睁开一对圆溜溜的卡通大眼睛,眼眸里充满了茫然。 这不对啊。 梦魇的记忆里,也没说过这个种族还会失眠啊? 正文 第53章 与在床上来回翻滚陷入失眠困扰的梦魇不同,天使领地这边的各位组织新人,都具有极高高效的工作效率以及极大的工作热情。 具体表现在,中午木桃刚完成任务回来,申光乐就联系了特异局那边,确定好后面产权和基础建设实施细节后,又挑出来他用了一个上午高效率拟出来的双方后续特殊物品交易合作草案,试探地给特异局那边发了条消息—— 大概意思是我们这边有不少好东西,物美价廉,来看一看啊。 当然没有这么直白。 特异局那边也被今天上午那高完成度的任务给激发出了充分的合作热情。 趁着时间还早,双方卷王一拍即合。 为了充分表示诚意,当即决定晚饭一起吃一顿,谈谈细节。 这个一起吃顿晚饭,还是申光乐提出来的,特异局方本来觉得这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相一组织走的是神秘风,有特殊保密需求,所以接受一切线上合作。 但申光乐觉得,还是要有点诚意,主要是他有可以伪装的能力。 于是便带着盛烟,一人一鬼高高兴兴地去下馆子——去谈合作了。 特异局挑选的江城最豪华的大酒店顶层包厢内。 特异局这次来了好几个人,情报部来的都是办正事的,比如成文言和他手下的两个情报员。 战斗部来的陆黎,自称是来蹭饭的。 成文言压低声音:“你真的只是来蹭饭的?” 陆黎一整个下午都有点不在状态:“顺便打包点回来,给加班的队员当夜宵。” 其实谈合作这种,是个非常无聊的过程,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高大上。 就跟菜市场买菜一样,充满了讨价还价、挑三拣四甚至于缺斤少两。 成文言都已经做好一次谈不拢再来三次的决心了,结果对方组织来人刚一落座—— 申光乐微笑点头:“你们好。” 盛烟友好伸出两根爪爪:“你们好。” 鬼魂特殊奇异的音效差点没给情报部人员吓出个心跳骤停。 成文言强撑着镇定,看向他本来以为是个什么特殊配饰的八爪鱼:“这——这位是?” “我们组织的成员之一,名为盛烟,”申光乐解释,“本体为鬼魂,所以外出的时候会附身在无生命物体上。” 坐在成文言右边卷毛情报员突然想了起来:“是不是那次刘家生日宴上的那位吗?” 盛烟两根爪子交叠放在身前:“是的——你那天也在现场?” “是啊是啊,”卷毛情报员双眼发亮,“那天实在是太厉害了!是不是还有位幽魂返祖者,看样子也是——” “咳咳!”成文言轻咳了两声,打断了这场宛如偶像粉丝见面会的场景,“这么说来,贵组织还有一位幽魂的返祖者?” 申光乐:“成部长的意思是?” “咳,也没什么,”成文言道,“只是目前幽魂返祖者实在少见,而之前返祖者联盟的那位——虽然说他咎由自取,但毕竟能与亡者沟通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贵组织的幽魂返祖者,不知道可否引荐一下?” 申光乐心想,他还没跟祁知辰要七月份完整的排班表,也不知道这位什么时候上班。 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在对面几人略有点失望的眼神中,将手中打印出来的清单缓缓推了过去。 “不过我们即将推出的产品里,包括了那位幽魂返祖者研发出来的特殊物品,”申光乐微笑,“承载了幽魂力量,因此可以沟通生者和鬼魂,不知道特异局感兴趣吗?” 特异局众人:“——什么!?” 豪华酒店的顶层包厢内,几个脑袋凑在一块叽叽喳喳,时不时发出此起彼伏地惊叹之声,仿佛某个小商品市场摊子前挑选打折短袖衬衫的场景。 “——差不多就是这些,具体什么时候不能确定,所以我都放在未来展望的部分了,”申光乐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热情,“不如看看人鱼泪珠?这是我们当期主打产品——呃,这是我们目前可以进行交易的产品。” 最近直播购物看多了,有点顺口。 坐在成文言右边卷毛情报员突然又是眼前一亮:“是不是那次车祸现场拌着大蒜洒下来的?” 盛烟再次伸出两根爪爪交叠在身前,她来之前接受了申光乐的岗前培训,点点头:“是的——一模一样,品质有保障。” 卷毛情报员兴奋道:“真的吗?太好了,那价格贵不贵?其实只要和之前我们跟返祖者联盟那里采购的价格一样——不不不,如果是那种品质,哪怕价格翻三倍——” “咳咳咳!”成文言剧烈地咳了三声了,打断卷毛情报员的话,“那贵组织对于价格方面,是怎么定的?” 之后的过程顺利到让成文言都有点恍惚。 这——这种没有想方设法的压价,没有玩弄文字游戏,完全公开明码标价甚至还贴心提供了多种不同组合支付方式。 这不就等于某宝搞了双十一大促不仅真的打折还配备了一个满减优惠计算器吗? “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合作初步定好后,在场的人终于开始该吃吃该喝喝,嗦了一天泡面的申光乐矜持而又迅速地吞下一块牛排。 “没办法嘛,之前跟联盟那边谈,就跟便秘一样,拖拉个一两个月都搞不完,”卷毛情报员呼噜呼噜喝着汤,“那你们刚刚想交换的物资,明天就找人送到你们那块地——” 呃,好像还不知道那块地叫什么名字。 不过相亲相爱一家人——说送到他们“家”里去,会不会显得亲切一点? 卷毛情报员:“到时候就送到你们家的旁边?” “……”申光乐莫名生了一种淡淡的羞耻感,“好的。” 临结束离开时,一整场都默不作声,宛如正常人的陆黎突然开口问道:“贵组织,对于组织内成员的感情生活,会有什么限制吗?” 申光乐正思考桌上哪些菜适合打包回去,闻言一愣——感情生活? 目前领地内的几个人——不是人的鬼魂,好像都不存在什么感情生活。 “哦,只是听说返祖者联盟那里曾经规定过,返祖者不可与普通人谈恋爱。” 陆黎居然非常接地气地拿起几个小盒子,给战斗部里的人打包了一盘几乎没动过的清蒸鱼:“所以只是有点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申光乐压抑住吐槽的冲动:“我们应该没有,都什么时代了,还是要讲究恋爱自由的。” 陆黎一边打包着盘子里的杂粮窝窝头,一边随口道:“你们组织是不是有个叫陆分的?之前中心医院污染事件的时候,他帮了大忙——不过那天他好像是和一个普通人类一起来的,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了?” 申光乐愣了下,想起了这件事。 这事情他正好在场,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特异局还真的时不时就上门查□□,还好他伪装的好。 话说回来,那天确实有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而且根据他锐利的视线和灵敏的感知,和辰子之间的关系绝对非常微妙! 后面一定要找个时间跟辰子八卦八卦这个问题。 不过,难道这就是辰子的办公室恋情吗? 他搞不太清楚,只好谨慎道:“我们组织对成员恋爱,一般都秉持着自由开放的态度。” 陆黎一边咔咔咔把打包盒的盖子按上,动作干脆利落,一边应了声:“哦,是吗?” 申光乐觉得这气氛真的是诡异极了:“是的……吧?” 难道这是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还是说,这是什么组织之间隐晦的、暗示性的话语,不能公开说出来的那种? 看来自己的早已还不够深,没能够领会到这种深层次的含义。 申光乐心有戚戚,但已经失去了最佳询问时机,打算明天就找一本体制内沟通技巧大全来熟读一番,争取理解陆大队长话语背后的真实含义。 # 昏暗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没有开现代的白炽灯,反倒是点上了蜡烛,烛火明灭,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秦小花坐在她那深棕色雕花还镶嵌了红色宝石刻上了不知道从哪部动画片里拓印下来的法阵的床,抬着右手,让管家帮她涂药。 那个天使实在是太完美了,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幻想生物。 比起组织里那个自诩为天使的鸟人,长了一对比芦丁鸡好不了多少的翅膀也就算了,连头顶的光环都是恶心的爱心形状。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秦小花还是有点心神不宁。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三声敷衍的敲门。 随即便有个顶着爱心光环,身后是一对鸡翅膀的鸟人大咧咧走了进来,并在看到秦小花身上的阳光灼伤后,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真没用啊,”返祖者联盟的天使——甘小木环顾室内,双手抱在身前,“看来你失败得很彻底,你的那个大家伙呢?” “小可爱回诞生地了,”秦小花斜了甘小木一眼,警惕道,“你过来干嘛?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甘小木道:“礼貌一点,我的血脉浓度是37%,比你的可要高。” 秦小花冷笑一声:“别担心,我今天去那里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一个比你厉害不知道多少的天使返祖者,就你发育不良的翅膀和稀稀拉拉的羽毛,也就只会天天吹血脉浓度了。” “别的组织的天使,”甘小木挑眉,“看来你昨天网上连夜赶制出来的那份错字百出的报告,就是为了申请招募那个天使?” “看来你心心念念的天使,昨天中午根本就没搭理你啊。” “你——” 秦小花顿时气极,当即正准备直接揍上去,管家适时地打断了这一场酝酿中的斗争。 “时间不早了,”他收好用完的烧伤药膏,低头看了眼手表,“两位别忘了今晚是什么日子,万一错过了时间,岂不是非常可惜?” 秦小花一顿:“那家伙有能力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基地了?” 那家伙,指的是联盟里的梦魇返祖者。 每个月的周三,他都会随即给组织基地里三个早早入睡的人献上一场他们预定了的美妙梦境。 因此每到周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大家都会主动早睡。 管家轻轻摇头:“不仅如此。” 他知道的远比这两个小家伙多,而且到了现在这个时间,已经不需要情报的保密工作了。 “在接受了一些帮助之后,我们的梦魇,可以短暂地将他的能力,增幅到极为恐怖的程度。” “基地长一个小时前简单评估了一下,估计他的能力甚至可以媲美60%血脉浓度的返祖者,”管家轻轻笑了一下,“而今晚,或者更晚一点,我们将会开启一项重要的计划。” 秦小花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睡着,一同参与这次行动?” “不仅是基地里的各位,”管家意味深长,“特异局,乃至于江城所有的人类——” “只有这样的程度,才配得上60%的血脉,不是吗?” 秦小花愣了一下:“基地长终于决定称霸江城了吗?” “那我昨晚交上去的报告,能直接完成了吗?”她突然有点激动,“称霸江城后,那个组织里的天使,是不是就可以挖过来了?” 管家轻轻地笑了一声:“这点当然可以,小姐,或许你可以有……更深远一点的愿望。” 秦小花缓缓睁大了眼睛,不确定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让他当我的手下了?还可以摸一摸他的羽毛?” 管家微笑的表情有点僵硬:“……嗯,这当然是可以的,小姐。” #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 祁知辰睁开他卡通版的大眼睛,眼眸中灵动地闪现了疲惫、质疑、茫然和安详,但是毫无睡意。 也就是说,他在床上左右翻滚,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 前半夜的时候,他美滋滋地脑补着等会要不要玩一下梦魇特供版全息模拟游戏。 后半夜,他已经充满了疲惫,顶着天花板风扇第三片扇叶上的一个小黑点,思考这到底是买来前就上漆没上好,还是买来后使用折旧导致的掉漆。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难道自己前段时间各种夜行异族变多了,这生物钟都倒了? 不对啊,这生物钟不应该跟着种族走吗? 梦魇还会失眠,这不就跟猫咪会猫毛过敏一样离谱吗? 祁知辰翻了个身,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有点奇妙的异常。 周围好像有很多梦境的样子。 啧,但是梦魇睡不着,就进不了梦境世界,要不撞晕试一试? 卡通版幽灵模样的小水滴,圆圆的眼睛上面浮现出了两条皱在一起的小眉毛。 随后一只小短手伸了出来,摸到一旁的手机举到眼前一看—— 居然都八点半了。 祁知辰震惊地点进去聊天对话框,都这个点了,陆黎居然还没有给他发早安的信息? 昨天后半段一条信息没来就算了,说好过来问问结果也没问也算了,现在连例行的早安都没有了吗? 祁知辰伸出短短的手指,在屏幕上艰难操作了一番,复制了之前的早上好然后发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 上午九点,依旧毫无动静。 祁知辰觉得奇怪,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之前陆黎基本上每天风雨无阻,也不存在周末睡懒觉这种情况。 出事了吗?特异局被攻占了? 而且——已经上午九点了。 在这个大部分都被社畜占据的小区,工作日的九点钟,为什么周围还会围绕着这么多的梦境? 这是什么诡异的集体赖床事件。 祁知辰找出返祖者小手机,给申光乐打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嘟五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这手机的通讯依赖的是异能,不是中国移动,因此不管呼叫多久,都没有小姐姐来提醒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不对劲。 祁知辰心头一沉,立即激活了刻印传送到天使领地。 刚一站稳就看到破烂小楼前边,巨大的垫子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领地内的几人。 空气中似乎有股很熟悉的味道在弥漫,祁知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嗖得一下飞窜了过去,举起小水滴般的尾巴轻轻试探了一下申光乐的……鼻息。 地上躺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祁知辰吓得一下子窜飞了十几米,随即便看到刚刚还睁大了眼睛的申光乐,下一秒就懒散了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顺带着推了把旁边不省人事的乐逸和于嘉木。 “醒醒——这都几点了。” 申光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弯下腰收拾起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祁知辰这才注意到,那张大垫子上面全是吃完的串串签子,空气中弥漫的熟悉味道,是烧烤的香气。 你们居然背着他搞团建? 申光乐你养生达人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居然还吃烧烤! 木桃和乐音也醒了过来,两个女生还搞了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瑜伽垫,垫着睡了一晚。 至于盛烟,她把自己卡在了房檐边角上,缓缓飘荡,睡得正香。 这顿烧烤是昨晚临时起意的。 和特异局谈好合作后,差不多都深夜了,想到领地里的各位这几顿都是泡的泡面,申光乐决定迎合当下年轻人的喜好,顺带着打包了份烧烤带回去。 大家都是同事,联络联络感情,就地就来了个烧烤晚会。 当然,盛烟只能看着。 申光乐还弄了点低度数的啤酒,几个人喝了点后都有点晕乎,这片领地又足够安全,加上连续两日的劳累,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连手机铃声响都没听到。 申光乐刚收拾好满地垃圾,刚想着这生活垃圾有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一抬头,就和一双卡通大眼睛对上了。 申光乐心脏险些都不跳了:“——请问您是?” 他一定要跟辰子把排班表要过来,一定! # 已经收拾干净的破烂小楼前,一群人围绕而立。 申光乐打着电话,半晌后摇了摇头:“没人接。” 手机号码是昨晚有过愉快交流的卷毛情报员留下来的。 祁知辰那两根小眉毛始终就没有分开过:“特异局的那栋楼还在吗?没被炸掉吧?” 申光乐:“……” 申光乐心想这位看上去可爱,怎么想法如此激进。 七月份的第二天,上班的是梦魇返祖者。 一位——呃,应该很厉害的大佬。 毕竟返祖程度越深,与异族相似度就越高,如果返祖的是某些和人形相差很大的异族,那就越不像人—— 当然这种完完全全画风都不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特异局里其实就有梦魇的返祖者,人家也就是普通人类模样,最出名的反倒是研发的特制提神棒棒糖。 返祖者联盟里也有梦魇,不过据说也是个人的模样。 这血脉浓度要多高,才能变成这样? “楼还在,没磕没碰没少层,昨晚也没有什么不明巨大响动,”申光乐翻着收集到的数据,屏幕上是一个无人机拍摄的画面,突然他察觉到了异常,“今天江城怎么车流量那么少?” “不太对,医院门口在排队,靠近看看。”他操纵无人机靠近,随即嘈杂的声音传来—— “医生,不好了!我老公他虽然平时睡着都就跟猪一样叫也叫不醒,但是他今天真的跟猪一样——完全叫不醒!” “我男朋友也是,跟睡死了一样,我非常心痛地抽了他十几个巴掌,他都没有醒过来。” “我——我养的貂也是,虽然它平时睡着了跟死了一样,但闻到好吃的还是会醒来,今天我都把吃的塞它嘴里,它都没醒……” 熬夜一个大夜没睡觉的医生此刻真的想睡死过去。 他对着拿貂过来的小伙说了句“看貂去隔壁宠物医院”,然后一顿初步的检查后,不确定道:“他们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天使领地内。 申光乐拧着眉:“简单搜集了一些数据,昨晚在十一点到两点之间入睡的人,或者高等一点的动物,比如猫狗,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祁知辰心想,这算是熬夜的好处? 他稍微感知了一下:“周围有很多梦境,他们应该是被困在梦境里了。” 梦境,那应该是其他组织的梦魇返祖者搞的鬼。 申光乐抬起头:“那我们现在是——” 祁知辰卡通的外表上,可爱的简笔画一样的小嘴一张一合:“我要进入梦境,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申光乐点点头。 旁边的乐逸和乐音对视一眼,盛烟晃悠悠飘到了木桃身旁,于嘉木正努力把自己彩色长发扎成一个完美小揪揪,不过三人一鬼都跟着点点头。 似乎在送别一场严肃的行动。 凝重的沉默。 祁知辰终于说出了这个严重的问题:“但是——我失眠了。” 面前众人:“……啊?” “我要睡着才能进入梦境世界,但问题是我现在睡不着。” 祁知辰也觉得自己这个情况非常离谱:“实在不行的话,我只能采取物理入睡方法了,你们谁来给我一个手刀,让我无痛快速入睡。” 盛烟提出疑问:“可是没有脖子,怎么手刀?” 木桃提出合理解决方法:“去药店买点安眠药?嗯……应该有效果?” 梦魇和人类完全不是一个样子,那个跟卡通画一样的身体,真的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大脑吗? 申光乐沉吟片刻,最后谨慎问道:“你以前数学成绩好吗?” 祁知辰:“一般?” “那试试这个吧,”申光乐满脸严肃地打开了电脑上一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然后点开里面一个PDF文件,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片刻,随后点出了刚给自己扎好头发的于嘉木。 “来,”申光乐把电脑屏幕摆到他面前,“用最平稳的语气把上面的内容念出来。” 于嘉木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设Xn为一个数列,如果存在常数α……” 五分钟过后。 刚刚还神采奕奕的梦魇,在认真听于嘉木念了五分钟高数题的时候,可爱的卡通大眼睛已经睁不圆了。 十分钟后。 木桃压低了声音:“这算是睡着了?” 申光乐看着眼前这位眼睛已经成了两条横线,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飘在半空一上一下的梦魇返祖者。 他点点头:“睡着了。” 木桃正想着,要不今天的活动改去旁边的浮岛耕地松土,免得把好不容易睡着的这位又给吵醒了,就看到申光乐一脸的凝重、纠结以及犹豫。 木桃愣住:“怎么了?” 申光乐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做到视若无睹:“这样什么都不盖睡觉会着凉,我在想要不搞个毯子来——至少也要把肚子那块给盖上。” 正文 第54章 梦境世界。 上下左右皆无边际,四周全是一个个跟彩色肥皂泡一样梦境泡泡,透过泡泡可以看到里面隐约浮现出来的画面和人影。 怪不得梦魇长得那么随心所欲,原来是因为—— 祁知辰低头看向自己恢复了人类模样的身体。 没多出什么犄角光环或者翅膀,身上穿着的还是他高中时候最常穿的T恤和牛仔裤,陡然有一种时光倒退的错觉。 梦魇可以在梦境中化作任何他喜欢的样子。 啧,都说社畜才会怀念学生时代,看来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一个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打工人兼职老板的心态了。 这里有点像是梦幻化了的另一个真实世界,里面的道路和建筑物都随着真实世界而变化,人们做梦形成的梦境泡泡,也会出现在他沉睡的地方。 祁知辰仰起头,看到半空中那些宛如蜘蛛网一样的黑色细线,细线交错伸入周围的每一个梦境泡泡。 细线形成了奇特的干扰,让梦境无法破碎,人们也无法醒来。 同时还把原本应该清晰漂亮的梦境时间,扰乱得有点像滴入了墨汁的清水。 品味真差,正版梦魇评论道。 看来这就是那个梦魇返祖者的力量了。 按照记忆里的描述,这种梦境世界里的对决,要么就在现实中找到敌人老巢,直接来个物理消灭,要么就直接依靠纯粹力量压制,将整个梦境完全接手。 后一个明显更符合实际,不过嘛,可能需要稍等片刻。 祁知辰对力量的控制,都是随着变身时间逐渐增加而逐渐完善的。 他刚刚试探了一下,隐约感知道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确保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类梦境的情况下,完全压制住对方。 虽然现在被困梦境中的人基本都在做噩梦,但最多也就是精神受到点打击。 万一在争夺控制权的过程中,幕后黑手挣扎反抗,一不小心伤到了梦境,出现什么黑深残剧情例如隔壁小美变成了蟑子螂——给祖国的花朵带来心灵的伤害,那才是罪过。 先四周逛逛吧。 暂且不急,虽然社畜醒来会发现自己上班迟到了—— 但说不定,老板也一起迟到了。 搞不好还能挤同一趟电梯,多好。 祁知辰在梦境之间里游荡了起来。 他大概估计了一个方向,朝着特异局大楼所在的地方走去。 看样子陆黎也被拉入了梦境。 为了特异局领导者的身心健康,作为合作组织的老大兼职打工人,他肯定得亲自去确保一下安全。 周围基本上都是黑色的泡泡,想必那个返祖者基本上都是把大家困在了噩梦之中,真是一个邪恶的梦魇。 会是哪个泡泡? 祁知辰还不能很好学会梦魇对于不同人梦境的细致区分,梦境中的道路又变得更加飘忽不定。 他只好一切随缘,跟着感觉转了几个弯,目光突然被半空中一个巨大的、像个墨水滴的泡泡吸引了。 它好漂亮。 祁知辰突然生出这样一个想法。 明明所有的梦境泡泡,外表都相差不大,但是这个泡泡却奇迹般在无数泡泡中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祁知辰不由自主地跳跃到了高空,触碰这个漂亮的泡泡。 下一秒周围场景颠倒转换,一瞬间的破碎后又重新重组,感觉像是什么奇妙的转场。 等到周围环境完全固定下来,祁知辰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自己进入了这个梦境泡泡的梦境之中。 轰隆! 伴随着一道仿佛将天地劈开的雷光,倾盆大雨哗啦啦从头顶浇了下来。 “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这种原因死掉——” “他们是不是还留了个孩子?” “看看多大年纪了,年纪太大,还没觉醒异能的送去孤儿院,年纪小一点的再看看。” 杂乱的窃窃私语声在祁知辰站稳的一瞬间,就钻入了耳朵里,他没理清楚这梦境是个什么剧情,便往四周一看。 似乎是个豪华的庄园,雕花铁门外停着一辆车,许多人围在那里低声讨论着什么。 有人托运着透明的水晶棺上了灵车,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 凶案现场?倒也符合噩梦的标准。 祁知辰目光随意扫过,突然被庄园角落一个沉默的小男孩吸引住了。 小男孩看上去可能还不到十岁,瞳色浅淡,就这样平静地站在大雨之中,雨水流入眼睛都一动不动,像一个死寂的雕像。 天空在劈大雷,小男孩的身旁在劈小雷,像接触不良劈里啪啦炸着电火花一样,他的身旁时不时就冒出一点电光。 这是他的梦? 祁知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见过这个小男孩。 他正想退出梦境,突然间天上又直直地劈出一道惊雷,就这样砸在了小男孩头顶,随即又没入大地,将旁边的小草都给炸焦了。 小男孩身旁本来偶尔炸开的小电火花,受到雷电的吸引后,陡然间放大了许多,紫白色的电弧在体表浮现又消失。 他眉梢轻轻一拧,似乎是因为没控制好雷电,被其中一缕劈焦了衣角。 好像一个淋了雨,湿漉漉的皮卡丘啊。 祁知辰难免这样想着,往后退了一步,踩中小石子发出了咔嚓一声。 突然间,小男孩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了他的方向。 祁知辰愣了一下。 理论上,他作为梦魇,是这个梦境的外来者,而身处梦境的人是很难挣脱梦境固定剧情的。 就像普通人做梦,哪怕清醒的时候再怎么睿智,睡着了也会把吃香蕉要剥香蕉皮当成人生真理。 不过漏电的皮卡丘,想必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小男孩一双眼睛瞳色浅淡,不像常规描述里小孩子那又大又亮的眼睛,反倒是仿佛蒙了一层薄雾一般。 小男孩:“你是谁?” 神了,居然还能对话。 精神力强大,同时还会漏电,这小孩该不会是—— 祁知辰莫名生出一个奇异的猜测。 周围雨声渐渐平稳,但轰鸣的雷电反而愈演愈烈,天地间无数道可怖的雷光接连劈下,映照出来小男孩惨白的脸。 祁知辰心中突然有点不太舒服,连续不断的雷鸣声响得他心烦。 他皱了下眉,学着记忆中梦魇的方法,稍微接手了一下这个梦境的控制权—— 漫天不休的雷光陡然间停滞了一瞬间。 下一秒钟,它们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拧在了一起,如同故事书里一样梦幻的场景,祁知辰缓缓伸出右手,像拨弄着某种有形之物一般。 万千雷电成为他掌中之物。 就如同人类会畅想摘下星星月亮,却只当这是一个玩笑般的想法一样,这种对于自然现象的操纵显然充满了奇幻的色彩。 但梦境中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发生的,只要能够控制它。 祁知辰将手中的雷电凝聚成了一小团东西,此刻光芒亮的像一个小灯泡。 他想了想,缓缓将雷电团捏成了一朵小雏菊。 “给,”祁知辰将小雏菊递给小男孩,仿佛礼尚往来一般,问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极致危险的雷光被捏成了可爱的小花,这种惊心动魄的对比之下,小男孩的目光怔住了。 雨水还是哗啦啦的下,但梦境里的两人似乎都毫不在意。 “谢谢小哥哥,”小男孩缓缓将这多雷电小花捧在了手心,“我叫……陆黎。” 一瞬间,祁知辰呼吸停止,动作一僵,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梦境里啥都能发生,好险差点弄成恐怖片,真的瞪出来个眼珠子。 他那一瞬间的感受堪称云开雾散柳暗花明,从头到脚一阵激灵,一方面是心中猜测被证实,陆黎小时候居然是个这么可爱的放电皮卡丘,另一方面—— 陆黎居然喊他哥哥! 哇! 祁知辰一时间心花怒放,恨不得绕着梦境狂奔三十圈,当即兴奋上了头随手对着天空一抓,将散落开来的万千雷霆隔空定在了夜空之上—— 下一秒,雷电变成了漫天的流星雨,一道一道滑落在了地上,像是种子跃入了土壤,开出了一朵一朵电光组成的小花。 无数雷电便化作了无数的小花朵,化作了一座花园。 真·心花怒放。 祁知辰眼睛亮晶晶,试图哄骗年纪不大的小陆黎,指着远处的小花园:“送给你的,整个花园里的花都是你的。” 小陆黎浅色的眼眸在□□电小雏菊的照耀下,近乎透明。 他缓缓睁大了眼睛,目光却极为克制:“一朵就够——” 祁知辰却没领会到小朋友的矜持。 他轻咳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刚刚的那个称呼,可以再喊一遍吗?” 他刚刚悄悄在梦境里变出来了一个录音机。 虽然录下来带不出去,但一想到以后做梦,说不定梦境里都能循环播放这段音频——哇。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那片电光凝聚而成的花园。 危险而漂亮。 原来完全掌握的力量,会如此温顺。 他心中陡然而生了一股莫名的冲动,那一刻体表兹拉兹拉冒着的火花都平和了许多。 面前陌生的青年静静地站在他身旁,虽然没有太多表情,看上去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平和与宁静。 在祁知辰充满了鼓励的目光中,幼年期的陆黎缓缓开口道:“哥——” 轰隆! 并不算明显的轰隆声猛然间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瞬间四周的地平线卷曲成了奇妙的画卷一般。 眼前场景一瞬间凝固,再飞速地破裂成了无数碎片,最后缓缓化作了—— 蓝天白云大草原,莫名像默认的桌面壁纸。 祁知辰睁大了他茫然的大眼睛:“……” 他的小陆黎呢? 他的那声哥哥呢? 谁切换的梦境! 谁干的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难道是那个可恶的幕后黑手梦魇返祖者干的,他梦魇今天就要替梦行道——等等。 祁知辰升起来的愤怒一滞,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好像,也许,可能—— 是他之前用自己的力量控制梦境中雷电的时候,力量泄露的太多了,导致反过来控制了整个梦境。 于是梦境随着他的心意开始变化,成了现在的样子。 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 可恶,就差一点。 这个梦境怎么一点也不智能。 暗搓搓的小心思好不容易快要实现,结果反倒是自己给了自己来自于现实的一击。 祁知辰内心极为郁卒,蔫蔫地扫过四周的场景。 这片梦境形成,应该就是受到他的力量影响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感觉普普通通,毕竟只是泄露的力量,没有主观意识的控制,估计只会依靠潜意识随意组合。 没意思,还是快点熟悉梦魇力量吧。 虽然梦境中时间过得缓慢,但估计这个将整个江城都拉入梦境的人,给大家的都是各种噩梦,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祁知辰正想离开,不远处的半空之中,突然滑动出来宛如字幕一样的东西,同时有仿佛舞台剧旁白一样的声音划破了整片梦境。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叫做相亲相爱的一国人,一国人里有一个名为百变魔法少男的王子】 祁知辰:“……” 什么玩意? 【有一天,巫师火之高兴告诉王子,在那遥远的特别异常森林深处,有一个叫做陆地上最靓的皮卡丘的王子,正在等待被王子吻醒】 祁知辰:“……” 等等这故事有点耳熟—— 但是剧情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而且陆地上最靓的皮卡丘是什么玩意!? 旁白仍然在继续。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蓝蓝的天空绿草地的普通梦境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张纯白色的大床,上面洒满了雏菊花瓣。 有一个男子闭目双手交叠在身前,以一个下一秒就要下葬的姿势躺在其中。 旁白此刻语气陡然欢快了起来:【为了世界的和平友好,为了各种族的和平相处,为了社畜可以拥有完整带薪休假一周,请百变魔法少男勇敢上前,吻醒陆地上最靓的皮卡丘王子吧!】 祁知辰目光呆滞:“……” 什么鬼? 幸好现在这个梦境里真实“清醒”的只有他一个人,不然这种尴尬场景要是被第二个人知道了,他真的想以头撞地就此长眠。 祁知辰当即斩钉截铁地判断,这绝对不是他控制的梦境! 呵,那个将意图将大半个江城都拉入梦境的梦魇返祖者,真的是太不正经了。 不仅居心叵测,还弄出来这种乱七八糟的梦境,其心可诛! 等会他熟悉了梦魇力量后,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好好教训教训! 正文 第55章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成文言觉得实在荒谬,“全特异局一共中招了一半的人,你们战斗部格外出类拔萃,只有一人不幸倒下,偏偏就是你们队长?” 蒋泽越沉思:“可能因为战斗部都喜欢熬夜?” 成文言不赞同:“凌晨两点睡觉算什么熬夜——不过你们有忙到这种程度吗?值班的人没睡也就算了,你们是什么情况?” 郑凉:“熬夜追剧。” 灵耀:“熬夜查文献。” 蒋泽越:“熬夜——没有,两点睡怎么能算熬夜,这不就是正常作息吗?我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时区而已。” 何暮暮:“嗯……加工资了有点兴奋,昨晚失眠了,没睡着。” 成文言:“……” 成文言挤出来几个字:“那你们队长这又是什么情况?他这种成了精的夜猫子,偏偏昨晚转性了!?” 今天一大早,特异局上下就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情报部那群卷生卷死的卷王们,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霸占食堂每天限量供应的糯米鸡。 在看到满满当当的糯米鸡时,他们第一时间还以为最近谈了合作,财务部大方了起来。 结果互相一沟通,发现情况不对,情报部这帮人居然集体迟到了! 众人正一边惶恐一边吃瓜,猜测是不是终于有部门决定罢工打响提高待遇第一枪的时候,就得知,不仅是情报部—— 医疗部、后勤部、财务部,除了战斗部,基本上至少有一半人参与了这次的“罢工”活动。 战斗部以仅有一人参与的优良成绩,荣登榜首。 情报部剩余人员一人顶着两人用,飞速运转了起来,很快便有源源不断的信息输入汇总。 成文言几乎是眉头夹着苍蝇地估算着此次事件涉及的范围,心头猛然一沉。 根据目前的情报,如果想破解梦魇的力量,从内部恐怕很难,而从外部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证据确定是谁搞的鬼。 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总不能就因为猜测就直接跟人家打起来。 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成文言心中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就在情况陷入僵局之时,门口窜进来一个小情报员,低声道:“部长,那个家庭群打电话来了。” 成文言一愣:“什么家庭群?” “啊,不好意思部长,说顺口了,”小情报员挠挠头,“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那个组织,这不我家群聊就叫这名字——哦对了,对方说,他们组织的梦魇已经进去探路了,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会不会一起,希望到时候别闹出误会,自己人打起来了。” 成文言表情一下子非常复杂:“没事,这点倒不用担心。” “毕竟我们组织自己的梦魇返祖者,早睡早起作息优秀,昨晚估计是第一批中招的,刚刚我还派了个人去他家找他,人没叫醒不说,还不得不帮他喂了猫。” # “亲,不亲,亲,不亲,亲——” 祁知辰随手从陆黎旁边洒落的雏菊花里捡了一朵,开始让天意替代自己进行重要抉择。 “居然是亲?”最后一片花瓣飘落,他眼神凝重,自言自语道,“这不太好吧,这不是趁人之危吗,不行再来一遍。” 于是他又捡了一朵小雏菊,开始继续“亲,不亲,亲,不亲,亲,不亲——” “居然是不亲?” 天意做出了第二次选择,祁知辰犹豫片刻,又悄悄看了眼闭目沉睡的陆黎,喃喃道:“也就是做个梦而已,不算占便宜吧?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天人交战之中,伴随陆黎身旁的小雏菊们伤亡惨重。 祁知辰索性在一旁席地而坐,身旁落了一地的小雏菊们。 亲的小雏菊放在了右边,不亲的小雏菊放在了左边,整整齐齐十个一摞,进行朴素的计数法。 最后两边小雏菊的数量达到了奇迹般的平衡,而他手中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小雏菊。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祁知辰目光微凝,落在了这最后一朵娇嫩的小花朵上,锐利的视线扫过它那一排花瓣。 看不出来单双,看来还得实践出真知—— 唰唰。 衣物摩擦声从一旁传来。 祁知辰捏着小花瓣的手一抖,心道这梦境里该不会闹鬼吧。 于是他小心谨慎地扭过头,当即便看到了诈尸的一幕—— 本来双手交叠身前一幅安详下葬模样的陆黎,居然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一只手轻轻扶着额头,看过来的目光还有点不真切:“知辰?” 祁知辰:“……?” 祁知辰跟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逮住一样,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想,旁白不是说要亲一口睡美人——不是睡王子才能醒吗? 难道他刚刚已经色迷心窍神游过程中就亲上去了? # 在入睡的那一瞬间,陆黎就隐隐察觉到了异常。 这个世界,如果说异能大多还是分类清晰,大差不差,那么返祖者的能力完全可以说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更何况目前他们对于异族的认知也十分有限,由此推导出来得到的返祖者能力,最多只是个基础。 不过好在种类多是多,一般都不算太强大,应对起来,最多只是稍微麻烦一点。 比如只是沉溺于梦境片刻后,陆黎就缓慢找回了自我的意识。 他本以为睁开眼会看到一些可怖的场景,或者被挖掘出来深藏记忆里一些不好的回忆——但事实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陆黎看着面前一身休闲装的祁知辰,意识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穿过了时间的屏障,又回到了四年前那短暂的时光。 下一秒那些浮现的记忆被强行压下,陆黎表情不变,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如果是敌人将他拉入这个梦境,那绝对不会是这种轻松美好的场景,想必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陷阱。 旁白在此刻恰到好处响起:【心动不如行动,快快亲吻吧~】 陆黎:“……” 他脑海里回放起自己从意识恢复到现在,旁边那叽叽喳喳声音里的形容,尤其是那反复出现的吻醒二字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描述词,令他陡然不自在了起来。 啧,这次搞事的返祖者,未免太不正经了点。 旁白适时催促:【陆地上最靓的皮卡丘王子居然自己苏醒了,看来是被诚心感动了呢,但是如果没有亲吻的话,很快会再次睡着哦】 祁知辰:“……” 睡着也挺好,这种情况下,他比较想面对不那么清醒的陆黎。 不过在梦境中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清醒吗? 就算在梦里“醒了”,实际上也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沉睡? 旁白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不知道是不是说久了,后继无力,话语模糊了许多,隐约感觉到在进行着什么没有太多意义的背景介绍。 直到最后关键点,才让声音清晰起来:【居然不想亲亲吗?遥远的巫师火之高兴给不想亲亲的王子们发出了诅咒,他坚定地认为,可以向外发展,为什么要内部消化,并且催促你快一点将异国的王子勾搭过来】 【如果持续拒绝的话,火之高兴的诅咒即将降临,会带来非常可怕的惩罚!】 惩罚?能有什么惩罚。 他堂堂一个梦境王者梦魇,在梦里有什么东西能吓到—— 一转身,两根黑长黑长的须须在眼前微微一抖。 应该是来自于南方水土喂养出来的健壮美洲大蠊,俗称会飞的大蟑螂。 在梦境的幻化下非但没有可爱半分,反倒更加茁壮成长了起来,祁知辰第一次看清了蟑螂须须上那根根分明的倒刺。 草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呜咽声没能喊出来就被咽了下去,祁知辰跟被黄瓜吓到的猫咪一样一跃三尺高,下意识手脚并用爬上了旁边的猫爬架——陆黎身上。 随即又一个灵敏转身缩到了猫爬架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恐的眼睛。 邪恶的幕后黑手!不讲武德! 说好的双方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呢! 陆黎:“……” 陆黎平静的目光扫过这只跃跃欲试的大蟑螂。 后者不存在的汗毛一竖,下一秒居然惊恐地夹着须须钻进地底逃走了。 这是哪个北方返祖者搞出来的噩梦。 肤浅。 陆黎环视周围,一点点排除掉所有的异常后,突然意识到——这好像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属于他的梦境。 这其实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毕竟如果真的是控制梦境的能力,广度一般都高于精度,扩大范围的攻击也很正常。 只不过攻击者真正目的没有实现前,他恐怕暂时离不开这个梦境了。 想到这里,陆黎的意识不由自主放在了身后祁知辰的身上。 如果不是被幕后之人控制住的梦境—— 那就真的是在许久之后,又一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只不过由于那人能力的作用,此刻梦境里的一切,不再是往常那样,永远只能跟着潜意识走,而是可以被主动控制的存在了。 祁知辰大概是真的吓到了,心跳声砰砰砰直响,鲜活而明快,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他后背拿点布料,而且似乎—— 兹拉! 伴随着一声不祥的布料撕裂声,陆黎身上那普普通通的短袖,从背后一下子被扯成了露背衫。 祁知辰目光飞速扫了一遍陆黎那线条流畅的背肌,心想这梦境营造的还挺有真实感,然后正直地试图将那点布料给贴回去。 谁料眼前人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他还没来得及松开手,于是剩下的布料也随之被撕了个一干二净。 嘶,多看两眼。 祁知辰后退一步,正想着见好就收赶紧离开梦境。 结果陆黎突然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拦住了他后退的道路。 陆黎道:“亲吗?” 什么? 祁知辰的小心脏一时间扑通扑通直跳。 由于这里是梦境世界,他的心口处真的具现化出了一个巨大的爱心,在后背的位置疯狂蹦跶原地摇摆,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颗小心脏的主人现在非常非常的紧张。 陆黎在梦中怎么这么——不矜持! 难道是觉得梦境而已,就放飞自我了吗! 陆黎按在他后脑勺的手掌缓缓滑倒了后颈,像是捏着什么小猫崽一样,轻轻地扣住微微收紧。 一股难以忽视的热意从祁知辰脖颈一路窜到了尾椎骨,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灼热的气流贴近耳畔,陆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凑近耳畔,轻轻又重复了一遍:“亲吗?” 旁白又开始乱七八糟滴滴一通,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下,周围的声音却奇迹般全部都模糊了起来。 所有的感知都仿佛集中在了左耳耳廓那一小块,现实世界中少有的鲜红色瞬间爬上肌肤,然后整个人红了个彻底。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一个梦。 祁知辰反复洗脑自己,突然间意识到——对啊,这不就是一个梦吗? 梦境世界连个法律都没有。 而且梦境的特殊性就在于,除了像梦魇这类梦境操纵者,任何人醒来之后,都会逐渐淡忘梦境中的一切。 是你主动提出的,那就不能怪他了。 “好啊。” 祁知辰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声音都有一点颤抖。 说不清到底是期待还是兴奋,抑或是某种其他隐秘情绪。 特别是察觉到因为这两个字而瞬间愣住的陆黎时,他居然感觉更有动力了,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侧过头。 两个人靠的极近,连彼此呼吸的气流都能清晰感知。 祁知辰盯着陆黎色泽浅淡的双眼,心想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不亲白不亲,反正醒来后陆黎又不记得。 于是他选择主动出击,轻轻踮脚,当即就对准了陆黎的唇角准备来一个短促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纯情的—— 刺啦! 又是一阵仿佛布匹被撕拉开的声音,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卷曲破碎,重新缓缓拼接成了一个全新的场景。 不再是之前蓝天白云大草地的童话故事,反倒是庄严肃穆宛如重大会议的广阔大厅。 祁知辰:“……” 他的大陆黎呢? 他的那小KISS呢? 他要闹了啊! 这次总不会是自己意外导致的了吧! 祁知辰一颗悸动的小心脏就跟加热了后陡然间浸入了冰水、飘飘然后一头撞进了东非大裂谷,这比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还要冰冷上一万倍。 梦境世界里没有风,也没有落叶,但是祁知辰觉得自己身旁吹过了一阵凄凉的风,卷起了几片枯黄的小树叶。 “啪,啪,啪。” 缓慢的鼓掌声不远处传来。 大概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面容有些看不真切,身着如同话剧表演夸张服装,眼角涂了夸张的白色眼影,头戴魔术师般的高礼帽,从不远处梦境模糊的边界中缓缓走来。 “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啊。” 那人一步一步,一直到足够近的位置,如同欣赏什么稀世珍宝目露赞叹,才缓缓道:“没想到——” 祁知辰并不惊讶,反倒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是你搞的鬼?” 那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一丝疑惑,但又对于这种评价感觉到了愉悦:“不错。” 祁知辰面无表情:“刚刚我所在的梦境,也是你强行中断的?”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自然是我,你——” “你这个梦魇,能不能有一点点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祁知辰当即找到了怒火的喷发点,如同机关枪一样开始了疯狂扫射:“你看看你,操纵梦境也就算了,居然还是搞的黑线,一点审美都没有,哪家的梦魇像你这样!” 那人表情略有些僵硬:“梦境操纵本来——” “闭嘴!前辈说话你插什么嘴!好好听着!” 祁知辰震怒:“不仅如此,你看看你操控的部分梦境世界,那道路乱七八糟的,一点也不顺畅,周围场景模模糊糊,一点也不精致!” “最关键的,你居然随意打断梦境!?梦魇基本法你都不知道吗!只有噩梦或者沉睡人清醒才可以打断梦境!你居然随随便便打断了一个——打断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梦!” 祁知辰痛心疾首地给出了最终判决:“你这个梦魇!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那人:“……” 正文 第56章 徐宾白自从返祖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骂过。 过往的那些事情暂且不说,自从成功获得了梦魇的力量之后,他基本上都没受过什么委屈,不管是在返祖者联盟里的待遇,还是其他同事对他的态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也知道,自己能力只能算不错,称不上强大。 正常情况下,他最多只能对梦境做出调整和影响,例如带来一个甜蜜的美梦,抑或是一个绝望的噩梦。 但哪怕只是这种仅限于梦境中的虚幻美好,也足以让周围许多返祖者趋之若鹜。 而也是这种仅限于梦境中的操纵感,让他内心的控制欲望,向着梦境之外的一切缓缓扩展开来。 徐宾白其实并不喜欢这个计划。 因为在开始这个计划,甚至于计划进展到如今这个程度,他们都对要寻找的那一位“种子”,都还处于几乎是完全未知的状态。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会有什么样的性格——以及找到他之后,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自从时命做出那样的预言,返祖者联盟开始计划,并将梦魇的力量纳入计划中时,徐宾白就开始为自己的登场做着准备。 他一定要有一个,足够惊艳的登场。 他想给“种子”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如同他每次操控那些梦境一样,每一株花草树木的摇曳,每一缕微风的吹拂,创造的乐趣就在于将一切掌握于手中。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 然而在接受了特殊短暂的力量强化后,他却罕见的失眠了。 直觉向他传来不安的感觉,但在好心队友的物理帮助之下,他还是顺利进入了梦中。 然而,预想中的将整座江城——包括特异局,全部都拉入梦境的计划,实行的并不顺利。 他的力量在梦境中被限制了。 这简直是非常荒谬的猜测,除非存在更厉害的梦魇在与他的力量进行对峙。 而如今的江城,哪里还有第二个人比得上他现在的力量? 徐宾白将失误归因于初次使用这种大范围力量,掌控力还稍有欠缺,但是已经足够了,目前的人数和覆盖的范围,已经足够—— 又或者说,他们已经找到“祂”了。 他按照时命的预言,找寻一切汇聚之处的人。 但说实话,在看到祂的那一瞬间,徐宾白是有一点失望的。 太普通了,普通到——就像一个人类。 但是没关系,徐宾白安慰自己,这是还未觉醒的祂,此刻正是给祂留下深刻印象的最好时机。 徐宾白带着满满的信心出发了。 然后带着满满的惊愕,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宾白设想过很多祂会有的反应,冷漠的茫然的开心的,却唯独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暴躁的。 一切设想好的剧情在此刻都有点难以进行下去。 徐宾白几乎是瞠目结舌地听着这顿堪称劈头盖脸的训斥,又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人跟玩变脸一样,原本还普通火山爆发一般的怒火转眼就平顺了下来。 那人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已经几乎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到仿佛跟便利店店员要付款二维码一样:“你想干什么?” 徐宾白心想,这才应该是正经的开场。 他精心策划了数月的剧目一开头就跟走在路上平地摔一样,有点难以进行下去,如今又仿佛平地摔了之后又来了个前空翻成功正了回来—— 继续倒是可以继续,总感觉气氛很微妙。 徐宾白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脑子里面“职业道德”“职业素养”一行行大字无法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弄得他脑子运转都有点不顺畅。 等等——他的台词说到哪里了来着。 徐宾白努力忽视内心那股飘忽不定的尴尬感,发挥出了他多年以来的经验,瞬间进入状态,甚至成功接上了之前的话:“——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可惜中断之后,再也没有了原来那种幕后黑手出场时应有的神秘和霸气。 不过就算有,祁知辰也没啥感觉。 他很快从那股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的郁卒中恢复了过来,现在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你是——不,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徐宾白被他骤然转换的主语弄得一愣。 然而下一秒,伴随着一阵如同迷雾般涌动着的场景,徐宾白的身旁居然真的缓缓浮现出来了两个人影。 秦小花此刻一身层层叠叠的花嫁洛丽塔,旁边是套头T恤配半长裤就差身上披个麻袋的甘小木。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对准了徐宾白。 秦小花阴阳怪气:“你这编梦境水准越来越差了,我还以为这次是什么福利,总算来了个帅气的王子,结果最后告诉我这个王子是我家已经绝育了的猫?你脑子有坑吧!?” 甘小木在一旁差点没笑抽过气去。 徐宾白感觉脑壳子都在突突的疼:“你们——算了,进来之前管家应该和你们说过,我们这次是来找种子的,别捣乱。” 被拉入梦境的人,大脑都会有一段混乱期。 经过徐宾白提醒后,秦小花总算回忆起了什么,扭头审视着不远处的青年,嘀咕道:“长得倒还不错,气势差一点,这么普通,不就是个人类嘛,比起那天的天使差远了。” 祁知辰:“……” 这不是他变天使那天见到的中二病少女吗? 果然梦里也是个爱漂亮的,对比之下,那个梦魇返祖者精心绘制的舞台妆,都没她那一身裙子醒目。 不过——什么叫做这么普通? 你们这群人一点也不懂人类模样的可贵好吗? “找到了,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秦小花拎起自己的裙摆,“折腾这么大动静,居然只是找个人,我还以为基地长准备征服世界了,真失望。” 她忽然又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兴奋道:“不过能找到种子,应该也能找到那个天使吧?我记得书里提过,梦魇可以在人的潜意识里植入思维,你的血脉都被临时提升到这种程度了,能不能把把那个天使给撬过来?” 撬过来? 祁知辰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女孩那天一幅被吓傻了的样子,还以为是知难而退了,结果主打一个打不过就让对方加入的策略是吧? “哪有那么容易,”徐宾白给这两人——主要是秦小花,使了个威胁的眼色。 随后,他取下头上高高的魔术师礼貌,看着祁知辰,微笑道,“不用着急,也无需知晓我们的来意。” 他目光深情到仿佛在注视着一箱金条:“我们很快就会去找你的,我会记住你的模样,而你会遗忘我们的存在。” “毕竟在梦境之中,只有控制它的人,醒来后才能记得一切。” 逼逼了半天,没一句说到正事上,感觉像那种难以沟通的上司,你问他A or B他回你一个or。 啊,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连着天天二十四小时工作久了,居然如此缺乏耐心。 祁知辰决定给这几个人最后的机会:“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如今一幅男高中生休闲青春的打扮,表情虽然冷淡,但是语气却非常平和,给人一种很容易拿捏的感觉。 徐宾白可太喜欢这种桥段了。 自己带着神秘和高高在上,而对方却诚惶诚恐——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他相信,种子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没有觉醒的。 茫然吗,还是害怕呢,虽然醒来后他不会记得一切,但是没关系,在记住他的模样后,很快他们就能在现实中找到他了。 不过,徐宾白还是难免有些失望:“你看上去,真的完全是人类的模样啊。” 哪怕容貌不错,但这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的外表,实在是太普通了啊。 完全是人类的模样? 祁知辰心中对于这个莫名其妙返祖者的厌烦倒是少了点。 不错,很有眼光。 “古老的辉煌在时光中破碎,被黑暗埋藏在了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那样灿烂而美丽的世界,终究化为了如今的模样。” 似乎在为最后的退场做准备,徐宾白缓慢道:“但是没有关系,哪怕是被烈火焚尽,也会有一缕火星,带着一切悲哀,穿透时空的桎梏,为我们带来新世界!” 说到最后,他终于对这次精心策划的剧本有了一些满意,缓缓弯腰,正欲退场—— 就在此刻,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谜语人都给我滚。” “叽叽歪歪半天,你当演戏呢?”祁知辰彻底没了耐心,“这么会演,干脆进军娱乐圈算了,一天208万。” 他目光微冷,下一秒,无数道如同霞光般的线条从他脚底飞速蔓延,转瞬间便比刺入了四面八方模糊不清的地平线上! 徐宾白控制住的梦境,是如同破碎了的滤镜加持过的现实,交错的黑线穿梭在其中,仿佛吃饭时看到了一堆头发丝,只觉得膈应。 而此时,祁知辰所控制的那些特殊光芒,摧枯拉朽般将那些黑线吞噬殆尽。 顷刻间梦境世界剧变,更加清晰且明亮了起来,黑线不复存在,一切都化为了另一副模样。 徐宾白一脸惊愕,大脑还没思考出这是个什么情况,眼前这个“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的人双手交叉在身前:“你们说得没错,除了掌控梦境的人,其他的人,都不会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 祁知辰平静道:“那么现在,这里的掌控者,是我了。” 这太荒谬了。 在被特殊方法临时提升血脉到这种程度后,徐宾白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另一个梦魇返祖者可以超过他的力量。 “你——”徐宾白心中冒出了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很快一个念头打败其他的冒了出来,“你不是种子?你——你也不是特异局的那个返祖者,他一早就被我丢进梦里,现在估计还在做着铲着一整个星球的猫屎噩梦——”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那个新组织的返祖者!?” 新组织,是返祖者联盟给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称呼。 联盟虽然也在特异局内部安插有人手,也知道了这个名字,但是他们坚信这种傻逼组织名是用来迷惑他人的。 秦小花慌了:“你快把我送出去!” 甘小木心道流年不利,按照以往的办法,反复尝试多次无果,喃喃道:“我怎么醒不过来了?” 祁知辰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响指。 周围那些一直被控制住的梦境泡泡,此刻一个接着一个破碎化作彩色光芒没入半空。 这代表梦境的主人终于醒来了。 再晚一点,江城的社畜恐怕得旷工半天了。 希望他们上班顺利。 祁知辰慢条斯理:“因为如果我不打开梦境通道,你们就和之前被困在梦境里的人一样,永远也出不去。” 话音刚落,扑通扑通两声,秦小花和甘小木非常干脆且识相地跪下:“对不起,我错了!打扰了!但是我们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能屈能伸,未来可期。 祁知辰看向徐宾白:“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徐宾白内心慌乱惊恐到不行,但是这件事涉及范围太广,而且——他深吸了一口气,拒绝道:“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 半个小时后,祁知辰百无聊赖地弄了个摇椅出来靠在上边。 三米远的地方,徐宾白、秦小花和甘小木三人规规矩矩站成了一排,目光中还有尚未散去的惊恐,秦小花和甘小木凑在一块瑟瑟发抖。 徐宾白好一点,只是那身堪比戏剧装的服装换回了朴素的T恤长裤,梗着脖子,脸上居然还有点不甘心。 敌人不听话怎么办。 丢尽噩梦里轮回个几圈,就乖了。 祁知辰问:“现在可以说了?” 徐宾白内心真的是害怕极了,天天没事给别人投放噩梦,还是头一次自己做噩梦,他小声为自己辩解:“知晓时命完整预言的人,都被在灵魂中设下了一道契约,一旦说出口,就会遗忘所有的预言内容。” “你说的是你灵魂里那个东西?”祁知辰感觉有了点印象,“哦,刚刚把你丢进去的时候,觉得奇怪扯了一下,扯掉了。” 徐宾白:“……” 这是能够扯掉的东西吗? 祁知辰云淡风轻:“说吧。” 所有的障碍都已经被排除,面前还有一个掌控他们生命的顶级大佬。 徐宾白也不是什么为返祖者联盟能抛头颅洒热血的人,索性坦白从宽:“联盟内部,有一个时命返祖者,我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一般都直接喊她时命。” 说到这里,徐宾白顿了下:“毕竟这个世界上,目前也就只有一个时命的返祖者而已。” 时命,祁知辰有点印象。 他这几天抽空翻了下申光乐发过来的异族大全,没仔细看,主要是扫了一遍目录。 同时还心情复杂地看了他变过的几个种族的具体叙述,有种现代社会人看中世纪人卫生观念的那种窒息感。 当时翻电子书的时候,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时命这个异族。 主要是因为时命的能力,是预言。 这要是能变身起来,他是不是就可以预言一下,什么数字才能变回人类了? 徐宾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道:“时命做出了一个预言,她看到了大混战时代结束之时,人类庆祝着战斗的胜利,但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之中,异族却留下了他们的种子——” 那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树木化为了一片焦黄,土地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暗褐色,那是凝结了的血液,一层又一层反复形成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惊的血腥味。 但是这都不重要,胜利来临之前,终究会有一场惨烈的斗争。 这个世界上,终究只剩下人类了。 广袤的海洋中,再也没有人鱼游过,森林中也看不到成群结伴的花灵点亮前进的路,死后的亡灵茫然徘徊于世间,等待着时间流逝而消亡。 残存的人类从各个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们望着终于恢复了晴朗的天空,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喜悦。 有人喃喃道:“我们……胜利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紧接着,欢呼声和抽泣声交织在了一起。 天空被淡金色的光芒笼罩,随即又缓缓消失在蓝色的背景之中。 然而人类并不知道,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之中,一个金色的光点缓缓亮着微弱的光芒。 金色光点身旁,有一个更小的银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下一秒,金光裹挟着银色的光芒,二者几乎融为一体,它们飞向了天空,隐没在了时光岁月的流逝里,划破苍穹穿越了时空的桎梏—— “时命预言过,金光是异族留下的种子,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希望,”说到这里,徐宾白陡然激动了起来,“只要可以找到种子,只要能找到祂——” 祁知辰不太理解:“重新开始?你们想重新开始什么?” 徐宾白不假思索:“重新回到异族统治世界的时代!” 祁知辰一愣。 徐宾白越说越激动:“时命说了,种子会是一切的开始,祂会拥有任何异族都无法企及的强大能力!” “但在一开始,祂会非常脆弱,就如同种子成长前的阶段,所以我们要找到祂,帮助祂成长——最重要的是,在那些人类之前找到祂!” 徐宾白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梦境世界里回荡,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可能是之前的噩梦唤醒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又或者,他们为了这个目标,真的期盼了太久太久了。 良久的沉默后,祁知辰问了句似乎很奇怪的话:“你怎么就确定,种子会愿意统治世界?” 徐宾白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这是刻在本能里面的,异族和人类永远不死不休!无论种子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从诞生开始,就会本能仇视人类,灵魂的刻印绝对不会出错!” 灵魂的刻印。 绝对不会出错。 这可真的是—— 祁知辰莫名生出了一种荒谬感,他问道:“你确定时命的寓言准确?” 要是真正的异族时命,做出这样的预言,可信度还高一点,不都说现在返祖者血脉浓度最高五六十吗? 徐宾白突然迟疑了起来:“真的说起来的话,大概准确率在百分之五十。” 祁知辰:“……”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就等于没有,”他感觉这也太不靠谱了,“我就算不会预言,猜测抛个硬币是正是反正确率也有百分之五十吧?” 不过,徐宾白却摇了摇头,他的瞳孔中,此刻居然闪现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一样的,时命的百分之五十,是一种特殊算法,准确来说,是她一生预言的所有内容,有一半会是正确的。” 徐宾白解释道:“不同预言内容,对于累积的效应也不一样,除去她觉醒那次,和证明自己力量那几次之外,时命一直在通过主动的错误预言,来累积正确率。” “她每一次预言,都会消耗特殊的力量,总共预言的次数是有限的,”徐宾白缓缓道,“所以她预言了十年的错误事件,消耗了几乎全部的力量,在最后一次,也是绝对会正确的一次——” “我们也终于……获得了真正的真实。” 祁知辰没说话。 他沉默的时候,比起说话的时候,更加令人不安,尤其是本身没有太多表情,让旁人很难揣测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寂静滋生了内心的不安,徐宾白居然主动说道:“你也是返祖者,你应该明白的!你出现那些异常的时候,难道没有被人类敌视过吗?你就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所有人类都灭绝算了?” “当然,我们又不是多么偏激的人,毁灭世界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所以时命给了我们一个希望。” “你知道吗,如果有一天,异族可以重新统治这个世界——” 徐宾白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期待,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我们这群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人,也会成为世界的一份子吧?” 祁知辰轻轻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特异局不也在招募返祖者?给的待遇也还不错。” 徐宾白冷笑了一声:“你应该不是特异局收编的人,他们那里的返祖者,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冷冷道:“特异局近些年出台那么多对返祖者示好的政策,不过是因为有用罢了。” “一旦污染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一旦他们发现,返祖者已经没有了用处,又或者,单纯的压迫已经足够他们利用返祖者的力量,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祁知辰打断了他的话,“我的组织里也收纳过一些,有过不好经历的返祖者。” “我不对你们组织的目的做任何评价,但是,你发动能力的时候,也把其他的返祖这一起拉入了,除去和你同组织的人可以幸免外,其他的人,恐怕也在噩梦中挣扎吧?” 祁知辰道:“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有什么意义?” 徐宾白深吸一口气:“时命只预言出了种子会降临在江城,我们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只能这样……为了最终目标,少部分人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少部分群体的利益,”祁知辰面无表情,“那么你的做法,和你讨厌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徐宾白反驳:“我和他们才不——” “我们没必要讨论这个问题。”祁知辰觉得今天接收到了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 “今天只是来解决你对整个江城的人发动能力,将他们拉入噩梦之中的事情。如果我不出手,你会将梦境一直持续,直到找到种子吧?这些人类里也有体质虚弱的人,到时候,就不是做个梦那么简单了。” 祁知辰给这件事定了个性:“犯罪既遂,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你应该还有同伙吧,不可能就你们三个,把他们一起叫过来,是你带着他们进入梦境,你可以做到的。” 徐宾白:“我才不会出卖——” 祁知辰淡淡道:“一百个噩梦,出现在现场的人平分。” 下一秒,徐宾白还没出手,秦小花和甘小木已经飞速窜了出去。 片刻后,祁知辰随手丢出去一堆小黑团团,在十几个跟着徐宾白进来找种子的人。 唯独绕过了徐宾白。 “至于你……”祁知辰叹了口气,他现在是梦魇,徐宾白的血脉浓度又很高,总有一种在看后辈的恨铁不成钢感。 “梦境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它承载潜意识里的一切,你玩弄过很多梦境,而你哪怕在梦境里,也永远保持着伪装。” “在你理解梦境意义之前,这个世界的门将不再会对你打开。” 徐宾白愣了下,随即觉得很荒谬:“你说什么?凭什么你说不开就不会打开?” 梦境世界是单独存在的一个世界,梦魇最多只是能进入而已,眼前这人血脉再高,还能不让他进入不成? 祁知辰打了个哈欠:“不凭什么,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整片梦境世界都微微震动,仿佛在附和祁知辰所说的话。 一直以来,徐宾白和梦境世界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如同被拧上了的水龙头一样,滴答滴答的水流突然中断,他几乎无法控制地从沉溺中被迫抽离,惶恐之中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人的脸。 而那个人,也恰巧在此刻,平静地回望过来。 徐宾白很难形容那眼中流露出了怎样一种情绪,只觉得内心深处某点被狠狠地拨动了。 正当他想深入探究之时,那道分割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却无法避免地清晰起来。 手脚传来冰冷的凉意,他知道这是自己天天开着十六度空调盖棉被还踢被子的后果,临睡前点亮的那盏夜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醒了。 徐宾白呆坐片刻,随即再次发动力量想要进入梦境,但是心中纷繁的思绪一直让他无法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后,以往那熟悉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直到凌晨,他迷迷糊糊间醒来后,才意识到—— 他真的进不去梦境世界了。 # 祁知辰把徐宾白踢出去梦境世界,并且还封了他的号。 至于其他的几个人,在做完噩梦后就可以离开,记忆能留下多少不好说,但清晰的人脸肯定是记不清的,这是梦境的特性。 黑漆漆的噩梦泡泡被他轻轻一推,没入了深处,眼不见心不烦。 周围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时隔数日,再次以这样纯粹人类的形态站在这片虚拟的世界,四周全是梦幻般的场景,感觉有点奇异。 不是人的时候,世界是真实的。 好不容易有了点人的样子,世界又是虚假的。 徐宾白的话语无可避免地在脑海里回荡,祁知辰在原地驻足片刻,缓缓地伸出手来,看着手背上那个缓慢浮现出来的金色小方格。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格子——胖了点? # 祁知辰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梦境世界和外界时间流速也不太一样,反正在卡通小梦魇被高等数学题催眠入睡后没到一个小时,被拉入梦境的人就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特异局特意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申光乐也进行了官方客套回复,双方聊的都很开心。 剩下木桃看着手里的毯子,最终下定决心,选择了一种盖被子方法。 因此,当祁知辰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上怪怪的。 他低下头,发觉自己应该是腰部的位置,被人用小毯子裹了一圈,有点像是洗澡出来裹着浴巾的感觉。 卡通小幽灵一双眼睛变成了大大的问号,原地转了一圈,小毯子飞出来圆圆的一圈。 徐宾白之前说的话还不停在脑海里回放。 种子是异族的希望,拥有远超所有异族的力量。 种子的位置被定位在江城。 种子拥有刻印在灵魂里的,与人类不死不休的仇恨。 嗯——很难评价,心情略有些复杂。 他叹了口气,把小毯子从身上拽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环顾四周,目光顿时聚焦在了不远处的申光乐身上。 这片领地内,只有申光乐是纯的人类。 大概是觉得户外办公可以补充点维生素D,这位火之高兴同事搬了个小马扎,支起来一个折叠桌,对着他的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地捣鼓着,连祁知辰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都没有注意到。 等他回过神来,新的梦魇同事已经在一旁站了好一会,也没说话,也没发出什么动静。 一双大大的卡通眼睛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为什么是觉得盯着他,而不是屏幕呢,因为这眼睛上还是长着高光的,根据高光的位置就能判断出来。 申光乐小心问道:“有什么事吗?” 只见眼前的同事——刚刚解决了江城一宗特大返祖者袭击案件的优秀人员,相亲相爱一家人组织可能的顶层元老级别人物,沉默良久后缓缓开了口,一个圆圆的O出现在了应该是嘴巴的位置。 “我在想,”祁知辰认真思考道,“我有没有看你不顺眼。” 申光乐:“……” 正文 第57章 祁知辰确实很认真地在分析自己内心的感受。 毕竟生命的前二十四年,他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热爱和平的新时代好青年。 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大学的时候逃课去排队吃一家新开张的小吃店,准备让室友帮忙签个到,并许诺未来一周帮忙带早餐—— 虽然那次是老师唯一忘记带签到表的课,但他还是遵守诺言,带了一周的包子油条和豆浆。 面前的梦魇返祖者神情严肃。 虽然这种卡通画风看不出来神情,但是申光乐敏锐察觉到了那圆溜溜大眼睛旁边多了两道代表皱眉的竖杠杠。 之前没事的时候,刷到的零零后整顿职场的短视频划过脑海。 申光乐刚想奋起反抗表现出自己不屈不挠的精神,但转念又觉得,这种待遇好背景高深还分配地皮房子的公司,牺牲一点个人原则也没什么。 “我是哪里做错什么了吗?”申光乐斟酌着用词,“如果哪里做的不好,你直接说,我看一下——我绝对会改正的。” 话一出口,申光乐就觉得,这台词听着怎么怪怪的? 感觉像盛烟昨天追的狗血剧情中的桥段。 祁知辰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闻言觉得迷惑:“没有啊,哦没事,我只是在解决一点个人问题。” 申光乐:“那你现在看着觉得顺眼了吗?” 祁知辰也觉得这对话怪怪的:“顺眼了……吧。” 申光乐长呼出一口气,不错,终于保持住了良好的同事关系和职场气氛,他真心实意道:“非常感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祁知辰:“……” 祁知辰想到申光乐堪称卷死一切的效率,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都这种程度了,再继续努力个几个月,他们这组织该不会真的发展壮大起来了吧? 但是他看上去实在是热情满满,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激情和向往。 祁知辰都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又觉得实在是辛苦:“嗯……谢谢了。” 感谢你一个人兼任和对外沟通、情报处理、财务总监等数个职位。 申光乐下意识道:“没事,不客气。” 然后双方同时陷入了沉默,一双人类大眼睛和一双卡通大眼睛对视片刻,默契地互相移开目光,同时心想—— 这都什么鬼对话啊? 为了让这尴尬的情景尽快随着时间流逝,祁知辰默默地拖着梦魇的小尾巴飘远了。 申光乐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去,刚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工作—— 刚刚离开的梦魇又去而复返,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压低声音道:“对了,你知道返祖者联盟那里,有个叫做时命的吗?” 申光乐觉得自己天天经受如此惊吓,假以时日心态一定能够得到良好的训练。 不过他还是很快回答:“知道啊,她还挺有名的。” 祁知辰:“有名?” 申光乐点头:“返祖者联盟那里出了名的从来都预言不对的预言家,反正大家都在说这叫做人菜瘾还大,全部都错那也是一种天赋,久而久之大家就学会了反其道而行之,比如按照相反的意思来理解。” 祁知辰:“……”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好像也没见她出来过了,”申光乐调出来一份看不太懂的数据,“据说是准备潜心修炼增加准确率?其实大家都挺希望她继续保持,这样每次预言都能完美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多好。” 越听越觉得这个所谓时命的预言不靠谱。 不过她说的金光,倒是莫名地和金色小方格对上了。 祁知辰思索了一下:“特异局那边是不是有一些非常古老的古籍?记载着历史的那种?” 申光乐想了想:“有是有,就是保管的比较严密,绝对不对外开放,想看估计只能偷偷潜入,而且——” 他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周围气氛倏然一紧。 祁知辰:“而且什么?” 申光乐表情严肃:“这算是非法的吧?” 祁知辰:“……” 梦魇两个大大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空白的小圆圈,圆圈里面是一圈圈代表茫然的螺旋。 短短几日,大家的法制观念已经这么强了吗? 这句充满了法律观念的话一出口,申光乐就感觉道,自己一定是被那个天眷返祖者同事给传染了。 谁让天眷就连强制爱都会提前惦记着合不合法啊!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种组织,不都是踩着法律边缘来回游走的吗? 都已经是不科学的世界观了,人类世界的法律,对于很多组织来说,已经都是个摆设了。 想到不同的同事观点也不同,申光乐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到面前的梦魇返祖者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也没错。” 申光乐:“……” 他开始真心好奇,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到底是如何定下这样一个奇特的组织基调的了。 那——申光乐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之前跟特异局交易的那些东西,往来的钱款,是不是还要纳税啊? # 此次梦魇入侵梦境事件结束后,特异局那边统计了一下具体受影响的情况,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大半的江城居民都被卷入了梦境,城市的运转甚至一度停滞。 好在梦境入侵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天,自己调整调整,他们再出动人员,联系一下专家发表一些分析,尽量往什么磁场变化、群体心因性异常、量子力学那里靠。 这个世界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多了去了,醒来的人又不会记得梦里的事情。 虽然网络上也炒起来了什么“集体赖床事件”是否和环境污染全球变暖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关系,但是找人压一压热度,不出一周,就没多少人去讨论这件事了。 这也多亏了友方组织的迅速反应——虽然名字怪了点,但是实力真的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佬都是不拘一格的吗? 特异局这边气氛尚可,而策划了一切的返祖者联盟江城基地里—— 徐宾白对于梦境中的一切,记忆已经模糊了大半,对于祁知辰的脸,更是半点也想不起来。 但他毕竟有梦魇的血统,比起其他人还是留存了更多的记忆,便将自己记得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四周都是雪白的室内,一头漆黑长发的时命返祖者安静地席地而坐。 听完徐宾白的汇报,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在你看来,那人并不是种子,只是一个血脉高于你的梦魇返祖者?” 徐宾白难免有点羞愧:“他封闭了我进入梦境的通道,我现在已经——” “基地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临时将你的血脉提升到了这种程度,”时命语气冷淡,“这个世界,不会再有梦魇,比你的血脉更高了。” 徐宾白一愣:“那——” 时命缓慢道:“他就是种子。” 气氛陡然一滞。 “不可能!” 徐宾白宁可相信有人血脉高过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将那些人类,包括异能者,全部都放出了梦境的控制,种子怎么可能会向着人类!?” “因为他提前觉醒了。”时命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能力,最开始并不会特别强大,当然——只是相对而言,”她提到种子的语气,就仿佛提到了珍藏的宝物,“没想到,他的性格是这样的,很好,真的很好。” 徐宾白没能理解:“他的性格?” “他很谨慎,也很懂得隐藏自己,”时命微笑了起来,“他在韬光养晦,融入到人类之中,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许多。” “隐藏仇恨,不是忘记仇恨,而是为了未来那天,可以从内部给人类最锋利的一击。” “您——您的意思是,”徐宾白觉得之前的那些别扭和不解瞬间豁然开朗,“所以他——” 时命缓慢道:“我们只需要暂且等待,然后在他需要之时,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在这几乎纯白的房间内,悄无声息的暗流缓缓涌动,等待着某一天汇入大海。 而远处的天使领地之中,祁知辰觉得鼻子一痒,扑哧一下打了个喷嚏。 奇了怪了,就梦魇这身体结构,居然还设计了打喷嚏的功能? 感觉有人在念叨他。 算了,不想那么多,明天开始变回之前的种族几天,攒一点特殊产物出来,听说特异局那边对幽魂的小信纸还挺感兴趣的。 # 下午的时候,祁知辰就晃悠悠地飘了回去。 梦魇这样子也挺适合隐藏身形的,阳光下一照,感觉就像个塑料袋在空中飘。 塑料袋飘回去之前,还找申光乐要来了那本高等数学书,回家就收拾好自己躺在床上,随便翻到了一页,从第一个字开始仔细阅读。 五分钟后,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床上,祁知辰成功入睡进入了梦境。 这个点基本上没多少人在睡觉,周围的梦境泡泡也少得可怜。 他双手掌心相对,缓缓给自己拉了一个纯白色的泡泡出来,钻进了这个自己创造的梦境世界。 也没有做过多的设定,世界里只有普通的蓝天白云绿草地,微风悠悠,感觉非常真实。 祁知辰还是之前那副人类形态,呈大字型往草地上一躺,目光看着一朵长得很像冰淇淋的云朵缓缓飘过。 意识逐渐模糊,高数书的威力如此巨大,居然带到了梦境世界。 祁知辰顺从睡意之神的召唤,闭上双眼,在梦境的世界里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境世界里的梦。 这个梦并不清晰,甚至于有一点像坏掉了的磁带,场景一卡一卡,声音也断断续续,画面和音色都失了真。 他只能感觉道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高高的山顶上,四周一望无际。 “你最喜欢哪一个?”有人在他的耳边问。 喜欢?他平等的喜欢每一个生灵。 于是他回答道:“都喜欢,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人不死心:“没有最喜欢的吗?” “喜欢这种事情,是非常复杂的,”他听见自己说道,“不会有最喜欢,只会有都很喜欢。”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又问道:“那换一个——你觉得哪一个最好看?” “审美这种事情,也是很私人的,我觉得好看的,你不一定会觉得好看啊。” 那人执拗问道:“那就按照你的审美,你觉得谁最好看?” “按照我的审美,还没有最好看的存在,”祁知辰听见自己笑了一下,“真要完全符合我的审美……或许过段时间,等我亲手一点点创造出一个,完完全全符合我审美的存在。”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真切。 梦境慢慢模糊成了一大片风景画。 画中是各种异族出没的场景,从海洋到森林,从沙漠到湖泊,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里,都有属于它独特而美丽的生灵生活在其中。 # 接下来的几天,祁知辰专门拿出珍贵的密码冷却时间,缩在家里,认认真真开始囤货。 从人鱼的泪珠到注入了花灵力量的土壤,还有承载了幽魂力量,可以沟通生者与亡灵的小纸片。 零零总总一大堆,感觉跟过年囤菜一样。 本着变都变了,自然要充分运用到底的原则,他还以恶魔的身份去看望了乐逸和乐音,检查了一下两人能力开发的进度,惊喜地发现乐逸居然会用魅魔的精神控制了。 祁知辰觉得真是孺子可教也:“你现在开发出了什么新的攻击方式?” 乐逸挠挠头:“可以将力量融入可乐里,别人喝了之后,就会受到控制。” 祁知辰:“……” 孺子不可教也!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他自然也变了稚童去看望木桃和于嘉木。 木桃非常让人省心,在得知了稚童力量的真相后,她对自己的能力,也不像以前那样排斥了,进度一日千里,估摸着攻击力能在他们这个稀稀拉拉的组织里排上前三了。 至于于嘉木,祁知辰用稚童看过他之后,后边变花灵的时候,又去慰问了一下,毕竟同族的指引还是很重要的。 于嘉木看着小小一只站在他肩膀上的花灵前辈,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盛烟看看正版娇小可爱花灵,又看了看于嘉木,表情一言难尽:“果然,有些时候,还是小小的可爱一点。” 盛烟也是个自给自足的性格。 毕竟是一个魂生活了十年的存在,没事还仗着鬼魂优势,出去溜达溜达。 甚至还神乎其神地在领地内楼房都还只有那一栋破烂楼的情况下,搞出来一个投影仪,并成功将组织内其他人拉入了每晚追剧活动之中。 一番慰问下来,申光乐就显得格外孤孤单单起来,他嘀咕了一句:“所以就剩我一个人?” 盛烟接话道:“确实只有你一个是人。” 申光乐:“……” 这是什么另类的职场排挤啊! 不过很快第二天,祁知辰就又变回了天使,倒不是来慰问申光乐的,主要是领地内的一些建设需要他出手整合一下。 再次调整了天使领地的屏障过滤设置,祁知辰觉得自己连着几天从早到晚忙活,身心已经陷入了对于工作的不应期。 恰好天使这个身份没有太多社交,正准备回去享受独处时光—— “辰子,”申光乐凑了过来,小声道,“问你个事呗?” 他等了好几天,总算是等到祁知辰轮班了。 不过这个组织里的返祖者,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不像人。 就目前看到的这几个,要是一起出现,感觉像是来征服世界的。 祁知辰:“什么事?” 申光乐想了想,决定从简单的开始:“七月份的排班表能给一份吗?不然时不时就会被同事吓到,至少让我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啊。” “提前知道也没用啊,你那本异族大全里,还写什么梦魇一般都是惨白皮肤细长尾巴长得跟外星人一样。”祁知辰吐槽。 申光乐坚持:“那也比啥也不知道,每天跟开盲盒一样好啊!” 唉,谁不是在开盲盒呢。 祁知辰心想,他也想买确定款的,不想天天抽盲盒。 “排班表有是有,但是经常更换啊,临时有事换个班,这种事情很正常的,”祁知辰糊弄道,“比如我给你的排班表写着吸血鬼,然后你做好了万全准备,结果来了个天使,惊吓会更大好吗?” “也对,”申光乐总算放弃了他对于排班表的执着,转而又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一件事——” 祁知辰直觉不妙:“不重要的就别说了。” “咱们组织里是不是有个叫陆分的?”申光乐神秘兮兮,“就是那天我大半夜去急诊,跟你一起来的小姑娘。” 祁知辰:“……” 这个事情是过不去了是吗? 祁知辰非常痛苦,而且当时他变回男装的时候,申光乐已经和他本体一起逃进MR室了,所以这事情更加复杂了起来。 他虚弱道:“问这个干什么?” 申光乐眨眨眼,送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你们俩——” “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俩关系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祁知辰义正言辞,“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申光乐八卦无果,也没再追问:“哦,就是那天去和特异局谈合作,他们那里的战斗部队长,叫陆黎来着,突然问了这件事,我还以为有什么隐情呢。” 祁知辰:“……” 这一连着好几天,陆黎都没特别的动静,也没特意询问什么,每天两人的沟通都无比纯洁且和谐。 他还以为这件事情就此过去,结果陆黎怎么还在纠结他和陆分的关系啊! 这万一哪天真的暴露了真实身份——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脸面对陆黎了。 # 当天晚上,祁知辰拖着疲惫的天使身躯,再次搭乘申光乐号回了家。 “你还天天住这里呢?”申光乐好奇地四周打量,“过几天,特异局那里准备的楼房就批下来了,等水电网络一接好,常驻领地那里更安全一点吧?” 祁知辰精准接住一根飘落的小绒羽,顺手塞进袋子里:“到时候再说吧。”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想法。 总感觉只要一直住在这里,住在他以人类身份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家中,未来变成人类的概率就会大一点。 申光乐走后,祁知辰物尽其用地薅了一会落下来的羽毛,打开好久没看的电视当背景音,简单打扫了一遍家中的灰尘,给猫大爷添满猫粮。 正准备和大胖蒜来一个友好交流时,环顾了一下四周,居然没找到蝙蝠。 这蝙蝠和猫生活久了,真的是越来越像猫了,天天在角落里缩着。 祁知辰只好作罢,毕竟大胖蒜和他有灵魂上的联系,出了事他肯定能感知到。 又是每日例行的抽盲盒——选数字阶段,祁知辰却难得的犯了纠结症,一直到十二点整,还没选好新的种族密码。 手背上的金色小方格亮闪闪,他盯了片刻,突然觉得不如将选择权交给密码。 于是十分钟后,密码自动开始了随即数字。 和当初随即成幽魂一样,金色小方格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自行跳动,又干脆利落地停在了——250这个数字上。 祁知辰:“……” 好数字。 金光闪过,头顶光圈身带羽翼的天使缓缓消失在了原地,并且身形在不断地降低降低。 一直到只有之前的天使小腿的高度,才停止了变化。 祁知辰在察觉到视线降低的一刻就感觉到不妙,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又窜了上来,视力和听力有了奇特的变化,四肢也似乎—— 四肢。 祁知辰注意到,自己现在是四肢着地的。 他下意识一蹬后退,整个身躯第一次如此轻盈地跃上了洗手台,然后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只——雪白的猫咪。 猫猫。 居然是猫猫。 祁知辰震惊中,镜子里的猫猫也瞪大的碧绿色的竖瞳,眼眸看上去仿佛玛瑙石一样晶莹剔透。 百兽异族,具有可以幻化成各种动物的能力。 但一般只有在变幻自己熟悉的动物时,这种身形的变幻才会更加真实。 所以过去的时代中,百兽都是游居的异族,天南地北到处和小动物们玩耍。 百兽变幻的小动物,比起原型动物,各方面都会加强不少,而且在保持理性智慧的同时,动物天生自带的直觉和反射一点也不少。 祁知辰最熟悉的当然是猫猫,变成猫咪也很合理。 不过他突然相到之前看到过的说法,说在猫界,猫咪都是颜色越丰富越好看,自己这种白色猫猫—— 也不是纯白的,四个爪爪居然是黑色的。 别的猫咪有踏雪寻梅,他这个算脚踩煤炭? 镜子里四足纯黑,肉垫粉嫩,其他部位都是雪白的猫咪蹲了下来,尾巴尖一点一点。 但是没关系,人类的审美中,白猫可漂亮了! 祁知辰对着镜子欣赏了一番如今自己漂亮的外表,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不是就能听懂猫大爷说什么了? 他兴奋地从洗手台上一跃而下,踏着小碎步在屋内来回奔跑,同时长长地“喵——”了一声。 没有回应。 祁知辰又来回叫了好几声,翻译成人类预言大概就是“在吗?”“有猫吗?”“我来做客啦”“我来加入这个家庭啦!” 结果还是毫无动静。 祁知辰脚步停了下来,本能感觉到不太对劲。 他努力调用起百兽的力量,将猫咪的嗅觉发挥到了极致,感受着房子里留下来的气息。 这种味道应该是自己的,这种带着一股大蒜味的应该是大胖蒜的,这种带着红糖水味道的应该是申光乐,这个香香的……好像是好几天前来做客的陆黎。 踩煤炭花色的猫咪竖起了尾巴,在屋内来回巡视。 这种带点薄荷的味道,应该就是高冷的猫大爷了,让他顺着味道的新旧程度追踪一下—— 客厅的窗台边。 养猫都会封窗,祁知辰之前也都会把屋内所有的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生怕那天猫大爷想挑战一下极限,从六楼试图跳到不远处长的特别高的树顶去。 结果此时,他的窗户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砸了个大洞。 这可是六楼,这里也是现实世界,总不会还有小学生能踢个足球砸穿窗户吧? 更不秒的是,猫大爷的味道居然真的就顺着破了洞的窗户出去了。 祁知辰心头一紧,他从窗户洞里钻出一个猫头,感觉到猫大爷留下来的味道似乎顺着楼房外凸起的结构,一路飘到了那颗超高的大树上—— 猫大爷是自己溜出去,没掉下去。 他那口憋在胸口里的气此刻才稍稍松了一点,但紧接着他又察觉到,大胖蒜的气息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你们俩这是私奔了!? 祁知辰甩了甩猫头,让脑子冷静一点,随后更加细致的感知起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有另一个猫咪进过这里。 百兽能力强化了之后,猫咪的嗅觉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如果变成狗效果肯定更好,不过祁知辰不怎么熟悉狗狗。 他感觉到那个陌生的猫咪顺着窗户的破洞爬了进来,在空调顶部、冰箱顶部、机箱顶部都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随后它的气味与猫大爷,以及大胖蒜的味道融合在了一起,在自动喂食机前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 祁知辰心情沉重地拼凑了一个大概的过程。 有一只陌生猫猫,飞檐走壁来了他家,参观了一下他家所有高处落脚点,随后三方在自动喂食机前进行了严肃会谈。 然后他的猫和蝙蝠,就被拐走了。 祁知辰整张猫脸中都透漏着茫然。 猫大爷不是已经都绝育了吗? 而且怎么把大胖蒜也带上了——等等,该不会被当成彩礼带过去了吧!? 正文 第58章 漆黑的深夜。 一只白色的小猫咪迈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黑色爪爪,如同一个鬼魅的白色塑料袋,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祁知辰熟练地控制着猫咪的身体,在黑夜里乱窜。 不管是猫大爷带着大胖蒜一起跟着外边貌美的小猫咪一起私奔了,还是猫大爷把大胖蒜当作定情信物跟着小猫咪一起私奔——终究还是得他来找回去。 流年不利,猫猫找猫。 他顺着猫大爷留下来的气息一路奔跑,但到了嘈杂的大路上后,混杂在一起的气息实在是难以分辨清楚。 后边又靠着大胖蒜独一无二的蒜味追了一段路,结果遇上一辆大半夜给饭店进货拉蒜的大货车,呼啦一开过,什么味道也分不出来。 本来百兽应该是个非常适合玩耍摸鱼的种族,结果—— 大半夜,祁知辰猫猫蹲在十字路口旁的花坛边上,看着周围稀稀拉拉的人流和时不时开过的大货车,陷入沉思。 “可可——可可你在哪里!”匆忙下楼的女生呼喊着自己狗狗的名字。 “啵儿霸——霸霸——”花臂大汉手叉腰叼着根烟,“奇了怪了,这乌龟还能越狱不成?” 拄着拐杖的老大爷在儿子搀扶下颤颤巍巍:“我的小杜鹃儿——我的小鹦鹉!” 祁知辰:“……” 怎么说呢,这一路上,虽然没找到猫和蝙蝠,倒是遇上了好几个丢了宠物出来找的人。 而且根据他的感知,那只陌生猫咪的气息,也是四处飞窜,差不多在附近这一片全部晃悠了一遍。 这些来找宠物的家长们,好多身上都残留了那只猫咪的气味。 这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同族诱拐事件。 祁知辰深沉地想,这目前受害宠物种族已经跨越了猫咪、狗狗、乌龟和鹦鹉,总不能是小动物们想要统一起来,统治地球—— “球球!”一声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球球你在哪啊——” 祁知辰一愣,闻声望去。 居然是灵耀。 灵耀一身睡衣都还没来得及换,脚上随便趿拉了双鞋子,旁边跟着的是明显刚刚从夜市里扫荡美食出来的郑凉,和脸上带着加班疲惫的蒋泽越。 以及慢悠悠手插兜跟在三人后边,身上是还没换下来的战斗服的陆黎。 特异局战斗部主队多人一同出动,目标是—— 找兔子。 灵耀家那只脾气暴躁、两颗大板牙霸道横行,一有不顺心就哐哐哐跺脚,没事就跳到床上尿一泡的道奇兔球球,今夜神秘失踪。 “我查了监控,你敢信,球球居然都会坐电梯了!”灵耀简直无法形容目前的心情,“它平时越狱啃线尿枕头也就算了,它居然趁着我开门的功夫溜出去了?这个家就这么不招它喜欢吗?” 永远没有人能在寻找宠物过程中保持理智,哪怕是理智派的学霸。 “准确来说,应该是被猫拐走的吧,”郑凉叼着根棒棒糖,“哎,那边就有一只猫——哇哦居然是四个黑色爪子,上辈子难道是挖煤的吗?” 上辈子挖煤的祁知辰仗着此刻亲身父母来了也认不出的模样,颠颠地跑了过来。 可爱的小动物永远无差别地招人喜爱,郑凉立马弯下腰试图撸一把猫咪,结果被无情躲过。 蒋泽越瞅了眼,不感兴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灵耀—— “不是这只,那只是橘白色的,”灵耀看着白毛黑爪猫咪那干净蓬松看上去极其柔软的毛发,手痒极了,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不行,如果被球球闻到我摸了其他的小动物,这几天别想有个安稳日子了。” 祁知辰不是过来吸人的,也不是过来给人吸猫的。 主要是想来打听一些那只拐小动物的橘白猫猫的情报。 特异局的手段肯定比他现在多,虽然也可以去找申光乐,但就这副模样,除非变个猴子来打字,不然根本没法交流。 而且他只在电视上见过那种凶残的猴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得好—— 嘶! 在他沉思的时候,一双大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从头顺着脊背直接撸到了底,甚至还过分地搓了一把毛茸茸的尾巴。 祁知辰浑身一软,尾巴上的毛唰的一下炸开,一股酥麻而飘飘然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差点就直接翻身躺地上了。 谁!是谁突然过来撸他的毛!? 踩煤炭猫猫愤怒扭头,碧绿色的猫眼直直地对上了——陆黎低垂下来的目光。 不愧是陆大队长,战斗能力被吹上了天的人物。 悄悄蹭过来撸猫的脚步声那叫一个寂静无声,出手迅捷,动作到位,从头撸到尾巴毫不含糊。 祁知辰:“……喵。” 陆黎你在干什么啊。 可惜陆大队长听不懂猫语,反倒对刚刚那格外顺滑的手感上了瘾,伸出罪恶的大手对着猫咪又是一阵揉搓——准确来说叫有技巧地按摩。 祁知辰严肃地想,他哪里是随随便便的猫?想摸就摸的?哪怕撸毛技术再好—— 不错,再往上一点。 呼噜噜,真舒服。 祁知辰天天撸猫撸蝙蝠,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别人撸。 他本来是想反抗的,奈何陆黎的手法过于优秀,堪称一级技师。 除了最开始那从头到脚一摸有点过份外,后面都非常完美地卡在了猫猫忍耐范围之内。 手法娴熟,力道中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异能特殊性,手指抚摸过的每一寸毛毛,都带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祁知辰眼睛都眯起来了,难以自持地伸展开了四肢的爪爪。 当然,他也没忘记继续正大光明地打探情报。 除去一旁撸猫的陆大队长外,另外三人都凑在灵耀随身携带着的小屏幕前,看着附近街道监控摄像头的画面。 申光乐之前的评价没错,其实大部分组织都踩在法律边缘来回游走,没事调个监控摄像头都已经是家常便饭。 “找到了!” 在内心焦虑的趋势下,灵耀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潜能,飞速定位到了橘白猫咪拐动物的路线。 一想到自家弱小可怜只有两颗大板牙和一双雄健有力的兔子腿的小兔子,在外边流浪,可能会被猫追被狗咬,还可能啃到有毒的花花草草,灵耀心中就着急的不行。 祁知辰耳朵尖一竖,装作不经意地蹭过陆黎的胳膊,绕了个优雅的弧度转到了灵耀身后,飞速扫了眼屏幕上的定位图。 很好。 看不懂。 他收回目光,察觉到这支找兔小分队已经整装待发,思考了一下,伸出一个爪子拍了下陆黎的小腿。 陆黎低头看着这只胆子挺大的小猫咪。 不知道是不是战斗多了,还是异能影响,陆黎一向不怎么受小动物待见,倒是很少遇到这种心大的小猫咪。 小猫咪一抬头,陆黎和那双绿色瞳孔一对上,奇异般领会了这只踩煤炭猫咪想法。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下一秒又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稍一弯腰伸出一只手。 果然下一秒,这只猫咪就以他的手作为桥梁,格外轻巧且胆大包天地跃上了陆大队长的肩膀。 一旁郑凉瞠目结舌:“陆哥,你什么时候动物缘这么好了?” 陆黎顺手揉了把肩膀上猫咪的小脑袋,没直接回答:“走吧。” 祁知辰乘坐着陆黎牌交通工具,跟着现成的导航开始移动。 他感觉陆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估计陆队长脑洞再怎么大,也猜测不到真相,估计只觉得自己是个过分聪明的小猫,又或者被某些特殊能力强化了。 毕竟之前异族大全里关于百兽这一章,写的可是能沟通动物的兽耳人形种族。 这大概就是堪比鸿沟的信息差了吧。 知识的力量啊! 祁知辰觉得这种蹲在别人肩膀上的感觉非常奇妙。 他垂下来的尾巴下意识地一抖一抖,细碎的绒毛扫过陆黎的后背,带来一阵阵细细密密的麻痒。 陆黎没真正养过宠物,那一手上等的撸猫手法,也是听说祁知辰养了一只猫猫,未雨绸缪练出来的。 宠物猫都这么黏糊吗? 他叹了口气,手伸到背后,精准地对着那条不安分的长尾巴尖轻轻捏了一下:“别捣乱。” 祁知辰当即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头朝下来个倒栽葱。 大胆! 居、居然捏他的尾巴! # 这是一个破旧荒废了的小院子。 一栋砖瓦房,房顶还是那种古老瓦片排列而成的,好几个地方都破了个大洞,被乱七八糟的布片、塑料棚给盖了上去,瓦房前是木篱笆圈起来的小院。 这里已经废弃了很久,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角角落落但凡有点泥土的地方,都长出了丛生的杂草。 而今天,明亮的月色之下,小院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进来的电灯泡居然被点亮了。 院内的各个角落里,或蹲着或趴着各种小动物。 有停在灯泡电线上的鹦鹉,有吐着舌头趴在院门口的小狗,还有在院落一角奋力刨土的兔子,以及—— 院墙最高处,猫大爷静静矗立,金色的瞳孔在夜晚仿佛发着光。 它敏锐的目光看着瓦房前凸起石块上的橘白猫猫。 橘白大猫咪的旁边,还有一只年纪很小的三花小猫,细细弱弱地叫着。 一只画风和其他动物迥然不同的胖蝙蝠凑了过去,从嘴里吧唧吧唧喷出来一缕粉末,洒在了三花小猫身上。 原本奄奄一息的三花小猫呼吸居然缓缓平顺了起来,那根本来被外力强行折断的尾巴也缓缓愈合。 “这个珍珠是主人给我的奖励,平时我也用不到,就先帮一下你啦,”大胖蒜看着橘白猫,“我主人天下第一好!真的不考虑一下他吗?” “他,很好,”橘白猫居然口吐人言,声音嘶哑断续,“但是,三胎,不行。” 如果有返祖者或者异能者在场,就能感知到,橘白猫身上那深藏着的污染气息。 污染并不常污染动物,而一般受影响的动物,也很难存活下来,橘白猫之所以死里逃生—— “呜呜呜——!”破瓦房内,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被折断了四肢,嘴里塞满了杂草,惊恐而痛苦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怪、怪物! 这个猫就是个怪物! 男子内心充满了后悔。 他原本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视频博主,最近和群里的人聊天,意外知道了有些虐猫虐狗视频卖得很好,便动了歪心思。 前几单都很顺利,一开始是挑那些瘦弱的流浪猫,多了后那些买家就觉得乏味,催他去搞点刺激的。 于是他就看中了小区里经常出没的那只橘白猫。 这猫身子瘦骨嶙峋,却拖着个大肚子,一看就是快要生了的。 男子耐着性子喂了几天橘白猫,取得了它的信任,在它生下一窝小猫后摩拳擦掌开始了自己的视频录制。 最开始确实不错,那些小猫崽子尖细的声音听上去美妙极了,还有母猫在一旁凄厉的惨叫。 男子心想,这次的视频一定能卖出一大笔。 然而,就在猫崽子只剩下最后一只小三花的时候,他本想将母猫和小猫一起扒了皮,刚扯着橘白猫的尾巴把它拽起来,一股森冷的寒意突然悄悄蔓延开来—— 接下来的一切,都仿佛噩梦一般。 那只橘白猫,突然间眼睛里烧起了鲜红的火焰,黑漆漆的烟雾从它的身上冒出,男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折断了四肢。 他痛到几乎说不出话,嘶吼声却戛然而止,喉咙口传来近乎被烙铁烧灼的剧痛。 他的声带也被烧坏了。 曾经他对那些动物做的,如今竟然一条一条复现在了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破瓦房内苟延残喘的男子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惶恐。 这——就是个怪物! 他虽然没看清楚是什么把他搞成这个样子,但这个猫绝对不正常! 大胖蒜叹了口气:“你这要求也真奇怪,首先得养过宠物,还得对宠物好,得受到宠物绝对好评才算第一步成功。” “然后呢,还不能养多了,养且只能养一只,”它拍拍翅膀飞到了一旁堆积起来的石头上,“还得我们过来,和你的小宝宝相处一下,和谐融洽才行。” 橘白猫一双眼眸时不时透出一丝红光,它看上去很累,却轻轻俯下身,舔了舔地上的三花小猫:“这样,才能,养,好。” 大胖蒜最近看了不少电视剧,什么类型都有,对于人类社会认知飞速猛进:“你是在托孤吗?” 橘白猫看了一遍它一路带过来的小动物:“我,死了,宝宝,跟着,宝物,给。” 它走到一旁,在一块松软的泥土地上刨了刨,翻出来一块玲珑剔透的宝石。 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明显不是普通的东西。 橘白猫叼起宝石,放在了三花小猫身旁,努力让自己说得更清楚一点:“养宝宝的,给宝物,相处要好。” 橘白猫垂下的眼眸带着不舍,它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隐隐的黑色气息从它的身躯里一点点冒出。 大胖蒜对于污染气息也是非常敏锐的,它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原来你被这个东西影响了?你——你坚持住!主人已经很靠近了!主人很厉害的,他肯定能救——” “去死吧——怪物!” 突然间,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已经破损的声带发出粗哑的声音,男子不知何时扭动着残破的身躯蠕动了过来,嘴里咬着一块碎玻璃,闷头对准了面前的橘白猫奋力一冲! 大胖蒜不擅长战斗,它就是个移动储物袋,电光火石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喵——!” 玻璃深深没入橘白猫后背,却诡异般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原本一直被封存在某处的黑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冲天黑气喷涌而出,化为了一大片不详的黑云。 很快黑云便飞速凝实,恐怖的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居然连带着上方的空间,硬生生地撕出来了一道污染裂隙。 一个巨大、已经成型了的污染从裂隙中伸出了细长如同黑影般的触手,对准在场看上去最为肥硕香甜的大胖蒜猛然刺去! “主人救命嗷嗷嗷嗷——” 大胖蒜拼命扑棱着翅膀,极限走位闪躲了两次,差点没把肥嘟嘟的腰给扭到。 然而第三次攻击袭来之时,它扑棱的速度实在是不够,好吃好喝数日越发圆润的身体严重拖累了躲避的步伐,眼看着触手即将刺入—— 唰! 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叼起大胖蒜一个猫猫飞跃,踏过墙头稳当当地停在了猫大爷旁边,整个小院第二高的地方。 祁知辰吐出嘴里的大胖蒜,感觉跟啃了一口蒜味的猕猴桃一样,嘴里好像还有几根毛。 多亏了他和大胖蒜之间的灵魂联系,在特异局找兔小分队朝着预定方向却扑了个空时,祁知辰已经敏锐察觉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大胖蒜气息。 感知到大胖蒜似乎有危险,他也来不及给陆黎他们领路,当即用百兽的力量将速度强化到了极致,险而又险地把大胖蒜给叼出了险境。 但是这凭空冒出的污染裂隙又是个什么玩意? 还有这一堆小动物—— 祁知辰看着鹦飞狗跑兔子跳的混乱场景,此刻也来不及去深究一群小动物大半夜在商量什么动生大事,眼前污染裂隙里明显有个大东西要出来。 然而百兽,其实战斗力并不强。 特异局那边的找兔小分队感知到污染气息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但这个大家伙会在他们来之前,先把这群小动物给弄死,比如那只到现在都还没爬出院落的乌龟。 让他想想,自然界里强大的动物,体型要足够大,而且他要稍微熟悉一点,至少要知道长什么样—— “在那边!”污染气息出来的那一瞬间,特异局的四人便急速赶了过去。 但他们也都不是速度见长的异能者,这种临时任务调飞机又来不及。 当他们刚刚赶到能看清楚污染裂隙的距离,一个比裂隙更加庞大的黑影缓缓清晰了起来。 蒋泽越、郑凉和灵耀非常统一地停下脚步,缓缓抬头,非常同步地张大了嘴巴。 只见不远处的污染裂隙旁,一个巨大的、至少有四五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张开了金色的兽瞳,脖颈粗长,身躯沉重,轻轻甩动的尾巴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 曾经的陆地霸主,恐龙。 恐龙缓慢踏出一步,附近一片大地都仿佛在颤抖,那看上去阴冷恐怖的污染裂隙,此刻都仿佛娇小了起来。 祁知辰感受着从所谓有过的居高临下视角,心想,大体方向没错,这种巨大的生物,只要踩一脚,就可以解决掉这个裂隙了。 除了一点点意外之外。 不正经的知识永远能打败一切,抢先占据他的思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刷到帖子,说恐龙说不定是长了羽毛的毛绒绒,结果他刚刚突然想到这点—— 这一不小心,就变了个恐鸟出来。 郑凉几乎目瞪口呆:“这——这是恐龙?我穿越了吗?我穿越到异世界了吗?异世界的恐龙是长羽毛的吗?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恐龙大战污染了?” 正文 第59章 恐龙是什么样的? 根据现有的恐龙化石,科学家们推测出了不少恐龙的模样,但毕竟没有时空机,回不到过去那个时代。 “原来如此,”灵耀喃喃道,“居然还很合理,毕竟已经有化石证据表明,恐龙有可能真的长了羽毛。” 郑凉震惊:“可是电影里不都是没毛的吗?” 灵耀认真道:“电影都是虚构的。” 郑凉指着远处的庞然大物:“那这玩意就是真的了!?” 灵耀:“……可现在也不是侏罗纪啊。” 不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特异局的几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蒋泽越掏出身上的便携版调度采集仪一看,只有属于异能者和污染的条带,他当即便道:“又是那个一家人组织的返祖者?” “返祖——返恐龙?那个时候也没人类啊,怎么来的恐龙血脉——”郑凉努力思考,“还是异族的能力?教材里也没提有哪个异族能变恐龙啊?” 陆黎平静道:“不重要,异族的情报本来就残缺不全,漏了很正常,现在最关键的是——” 队长一开口,其余三人立马竖起耳朵认真聆听指令。 只听陆黎用冷静的声音道:“来,合张影。” 三人:“……?” 陆黎非常自然地举起手机开启了前置摄像头的自拍模式,转身抬高手把自己和身后那只大恐龙来了个完美同框,随后又咔嚓咔嚓连拍三张,才满意地收起手机。 “通知运营那边,说今天临时有个全息投影展,策划人坚信恐龙是有毛的,”陆黎活动了下手腕,“网上的消息都往这个方向带,实在不行就来老一套。” 郑凉对这种套路还不了解:“老一套?” “就是异常事件发生的时候,如果感觉风向不对,就用我们的水军账号在下面玩梗,”蒋泽越解释道,“比如说‘被你们发现了其实这是我们宗门跑出来的妖兽’‘阁下也签署了当年的保密协议的吗’‘谁把我的坐骑放出来了’这种。” “然后网友就会觉得,这肯定是在恶搞嘛,这视频果然是特效——就可以了。” 郑凉恍然大悟,她是半路出家的异能者,没想到还有这种路子:“所以网络上到底有多少所谓特效视频是真的有问题的?” 蒋泽越沉思:“太多了,不好说。” 郑凉:“……” 在她努力思考以前上网冲浪的时候,到底遇到过多少非正常事件以及那些下面评论的人,到底有多少是特异局的水军时,灵耀按捺不住了。 他跟在陆黎后边,摩拳擦掌准备加入恐龙大战污染的斗争,被蒋泽越一把拉了回来:“等等,你过去干啥?这种程度的战斗,队长一个人就够了,小心被恐龙给踩成饼。” “这可是恐龙!长了毛的恐龙!”灵耀振振有词,“长毛的动物肯定会掉毛,薅一根毛下来分析一下DNA,搞不好就有重大突破啊!” #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祁知辰轻轻呼出一口气,巨大的气流直接把瓦房顶都给掀翻。 果然有些时候,大一点的东西就会很爽。 感谢小时候看的纪录片频道,感谢那些恐龙出没的电影,虽然他记不清具体细节,变出来了个奇妙的混杂品种,但是—— 巨大的恐龙原地轻轻跺了下脚。 霎时间大地微震,尘土飞扬,这一块区域都在抖,瓦房呼啦啦往下掉着碎石,原本悄悄伸出漆黑影子偷袭的污染,直接被一脚剁碎。 咚! 还有一只爬了半天没爬出院门的小乌龟,被这一震,直接飞了三米高。 随后一道黑影灵敏窜出,精准叼住飞到半空的乌龟,又落地叼起地上的三花猫崽,原地一蹬飞檐走壁再次上了高墙。 不愧是流淌着中华田园猫血脉的猫大爷。 猫大爷金色瞳孔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庞然大部,它步伐极轻,窜进一旁草丛放下了乌龟和三花猫崽,躲在里面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瞳孔。 厉害了,猫大爷。 祁知辰真心实意地赞叹。 其他敏捷的小动物早就四散逃开,只剩乌龟和三花猫崽还留在院子里,弄得他都不敢动作太大,毕竟恐龙这一脚下去,院子恐怕都没了。 而现在—— 就让这小小的污染裂隙尝尝大恐龙的厉害! 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刚刚诞生的裂隙终于稳定了下来。 论级别至少A级,长度足有二十米,而且内部已经有一只临近成熟的污染蠢蠢欲动。 那污染有点像八爪鱼,庞大的躯体只出来了半截,无数根触手一样细长的黑影从躯体上延伸开来。 比起大胖蒜那小小一只,眼前这个大块头,很明显更符合它的胃口。 触手从四面八方如同一道巨网交织袭来,祁知辰稍稍偏了一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口直接将大半的触手咬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噌—— 蒋泽越高高跃起,举起长剑直挥而下,斩断一截触手的同时,身后却有另一道没有被察觉的漆黑影子飞速袭来。 他的异能,本身就和血液相关,其实也故意让污染攻击到,才能更好的发挥能力。 不过祁·恐龙·知辰不知道。 他顺势用脑壳子顶了下蒋泽越,原位张大嘴巴,等着污染入口,嘎吱嘎吱咀嚼了两下。 随后恐龙抖了下脑袋,把脑门上顶着的蒋泽越给甩到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蒋泽越在半空中轻巧翻身,落地打了个滚,除了滚了一脸的土外,倒没受什么伤,只不过—— “我居然摸到了恐龙的脑袋?”蒋泽越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道,“我还被恐龙救了,这经历以后一定要刻进墓志铭里,这右手一个星期都不洗——” “停,”灵耀神乎其神地掏出一根镊子,从蒋泽越的指缝里夹出白色绒毛一根,“你还薅了恐龙的毛。” 灵耀小心翼翼地将恐龙毛放进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试管里,认真道:“科学界会感谢你的右手,从此你的右手在教科书上就跟那只临死前抖擞精神的白眼果蝇——” 安静呆在试管里的恐龙毛突然消失了。 灵耀一惊,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看—— 那个巨大的恐龙也消失了。 # 在蒋泽越他们一行人埋头讨论未来教科书的更改时,祁知辰通过天空中那兹拉一下劈下的闪电,敏锐意识到陆黎也加入了战斗。 啧,赶紧速战速决。 那个庞大的污染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身体挤出污染裂隙,刚准备怒吼一声大展身手,头顶陡然一只巨大的兽蹄踏下,直接把它踩成了饼状。 随后一只血盆大口张开,跟啃什么牛肉干一样,一口一口,直接将二十多米狭长的污染裂隙,给啃了个干干净净。 正站在远处制高点,试探性地放着远程雷电攻击的陆黎:“……” 污染裂隙……还能这样关? 虽然都知道,返祖者对污染的威胁性比异能者要高上不少,但是也没见哪个返祖者能把污染裂隙当牛肉干啃啊。 ——这到底是什么异族返祖的,实在是太超过当前人类的想象了。 陆黎陷入了沉思,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那只吃饱了的恐龙打了个嗝:“吼——” 巨大的气流裹挟着漫天飞舞的树枝和尘土,一时间遮蔽的视线。 等到视野再次清晰起来,恐龙已经吃饱回家——哦不,是消失了。 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院落内,空无一龙。 “球球!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灵耀眼尖地一眼在草丛里发现了自家的道奇兔,此兔正支起了上半身,去啃红色的野果。 还没啃到,就被灵耀一手插进上半身控制住前爪,另一只手托住屁屁抱了起来:“等等,旁边这翻身起不来的乌龟是怎么回事?” 院落之中,随着污染裂隙的消失,那只橘白猫猫的尸体也缓缓出现在了地面上。 后面还有一具看不出来原型,似乎被恐龙一脚跺下黏在了地上的人形尸体。 被猫大爷叼到一边的三花猫崽子感觉到了妈妈的气息,细声细气地喵喵叫唤着奔跑了过来,用脑袋蹭着橘白猫猫的肚子。 它还太小,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只是本能地依恋着妈妈。 “这猫——”随手扯起衣角擦脸的蒋泽越一愣,三两步上前托起猫咪的尾巴,上面有一道非常有特色的花纹,“居然是那只猫……” 灵耀不理解:“哪知猫?” “四年多前,我和祁知辰一起救助的橘白猫,”蒋泽越感叹道,“当时也是,母猫死了,剩下这只小橘白,祁知辰把小橘白送去了宠物医院,后来听说被人领养走了。” 橘白猫平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是深深浅浅的伤痕,其中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看来它被领养之后,过得并不好。 后面也许发生了什么,又让它成为了流浪猫,流浪猫又有了后代,而—— “这只猫上有污染的气息,估计污染本来准备借助这句躯体来跨越世界屏障,结果失误了,反而被猫压制在了体内,”陆黎捡起橘猫白旁边那个蓝色的宝石,“应该是这东西的作用,回头拿去研发部看看成分。” 灵耀应了一声,接过蓝色宝石,此时地上的三花猫崽又细细地“喵”了一声,听上去可怜极了。 “这小猫怎么办?”灵耀迟疑道,“长期和大猫接触,身上也沾染了点污染气息,虽然暂时不致命,也不好给普通人养。” 郑凉咔嚓咬碎嘴里的棒棒糖:“要不你带回去养?” “这也不行啊,我家已经有球球了,不方便再养一只猫了。” 郑凉好奇:“你怕猫欺负你家兔子?” 灵耀:“不,我怕兔子欺负猫。” 郑凉:“……” 她耸了耸肩:“我也养不起来,我这作息,能搞好自己就可以了——蒋泽越你来?” “算了吧,我不太喜欢掉毛的,”蒋泽越断然拒绝,目光突然转向了陆黎,在陆黎拒绝前堵住他的话,“队长,你看你都拿了人家猫妈妈的给孩子准备的聘礼,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第一个拿起蓝色宝石的陆黎:“……” 他刚想拒绝,但转念想到祁知辰家里也养了一只猫,心头莫名就泛上了点其他的心思,瞅着地上那只嗷嗷乱叫的小猫崽子。 “暂时先放我那里吧。”陆黎也没把话说太满,毕竟他们这种工作性质,平时忙到家里好几天不见人影也正常。 但猫猫比起其他宠物,自我照料能力还不错,至少在这小猫崽子身上污染气息散干净前,他可以先养一段时间。 临走前,郑凉捏着那只翻不起身的乌龟,感觉这玩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有点纳闷:“难道这也是那只橘白猫拐过来的?这群小动物聚到一块到底是为了干啥?” # 祁知辰借助恐龙掀出来的巨大灰尘,飞速变身成猫咪窜入了灌木丛中。 在场的动物都已经溜得差不多,那只慢吞吞的乌龟也被特异局的人捡走。 他估摸着三花猫崽也会被妥善收养,就趁着在场人没发现的时候,一路飞奔远去。 他的速度极快,跑到一半,眼尖地看到一只矫健的猫大爷沿着狭窄的围墙往飞速奔跑。 本来还摸不清回家路线的祁知辰当即换了个方向,跟着猫大爷的步伐跑了起来。 大胖蒜跟在他身旁扇着翅膀,嘀嘀咕咕在说着它们两个为什么会大半夜抛弃它们的老父亲,祁知辰也断断续续拼凑出来了个事情的真相。 唉,本来以为是小动物造反统治世界,没想到只是一只单亲猫妈妈给自家小猫崽找领养人。 祁知辰心理感觉有点复杂,想到那个虐猫的人,估计也在他刚刚变恐龙的一脚中直接给踩瘪了。 真是便宜他了。 猫大爷不愧是中华田园猫,智力极高,出门溜达居然还知道回家的路,而且抄的都是那种猫猫专用的小路,比起祁知辰的认路能力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祁知辰跟着到了楼下,看着猫大爷矫健地上了树通过窗户的破洞窜进了屋,才总算松了口气,跟了进去。 窗户那个大洞始终是个隐患,等大胖蒜摇摇晃晃进了屋,祁知辰思索片刻,决定用自己的办法把这个洞补起来。 于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 他变成了一只蜘蛛。 其实变昆虫这种事情,昆虫本虫并不会觉得可怕,只有外面看着的觉得可怕而已。 祁知辰努力这样安慰自己,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动物可以用来补窗户。 总不能蚕来吐丝——这比起蜘蛛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祁知辰幽幽地跟跳踢踏舞一样,试探性地活动着多出来了的几条腿,利用百兽强化了蜘蛛的蛛丝之后,对准玻璃上那个大洞一层一层糊起了蛛丝。 被强化过后的蛛丝粘性极强,而且坚韧无比,多糊几层比起原玻璃还要结实—— “喵。”糊好玻璃的祁知辰一转身,对上一双金幽幽的猫眼。 祁知辰:“……” 这是想捉大昆虫了? 猫大爷你是真不挑,他现在这么大一只蜘蛛,都比猫头还要大了。 眼看着猫大爷来回巡视,蠢蠢欲动,身体已经摆出了进攻前的姿势。 祁知辰倍感心累,八爪一动,窜进一旁的窗帘重新变了个小猫咪出来。 这次他特意有意调整了一番,变成了猫界美人三花喵,从窗帘后边探出一张脸,期待地对着猫大爷打了个招呼:“你好。”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够知道自家猫在每天瘫着一张厌世猫脸在说些什么了! 祁知辰屏住呼吸,只见猫大爷一张脸上难得出现了茫然神色。 它惊疑不定地来回张望片刻,很快便恢复了往常那副“凡人休得僭越”的高冷表情,扭头就走,只留下了一声短促的:“呵。” 祁知辰:“……” 这声猫叫的语气,他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每天他都猫大爷玩的时候,它偶尔屈尊降贵发出来的那一声叫声吗。 原来——猫大爷其实一直都在“呵”吗? # 由于作为铲屎官的心遭受了重大打击,崭新出炉的三花版祁知辰趴在窗帘后边,陷入了沉思。 沉思着沉思着他就顺从猫咪天性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将掀开来一角的窗帘拉好,环顾四周,猫大爷和大胖蒜早就不见了身影,估计又跑哪个顶端的柜子里面睡大觉去了。 百兽的能力,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人类从科学角度也是一种动物,但百兽却变不成人类,充其量就变个猴子,大熊猫倒是可以变—— 祁知辰看着镜子里自己黑白相间的模样,连忙用大爪子艰难地抱起手机,给自己来了个十连拍。 之前去动物园看熊猫,隔着好远才拍了一张熊猫扣脚照,哪里有如此高清近距离——而且还会比耶的熊猫照片。 来了兴致的他开始了一连串的变身,打开手机搜索各类动物的细节图片。 首先是人类的好朋友狗子——如果不带特殊设想,只往狗类这一个大品种变的话,居然是一只毛绒绒的萨摩耶。 然后是雪白的垂耳兔、颜色漂亮的牡丹鹦鹉、精神稳定的水豚、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企鹅——平时不常去动物园,如今终于可以近距离欣赏自己了。 不错,不过长颈鹿下次还是别变了,差点把之前顶穿的天花板再次顶穿。 祁知辰自娱自乐地折腾了小半天,还是无意间看到手机上最新推送的“惊!时空裂缝出现,这片地区居然倒退回了侏罗纪”的新闻后,才回过神来。 不行,要干正事了。 # 一只身材非常匀称、看上去干净整洁的橘色小猫蹲在特异局大楼窗边的一棵树上。 金色的瞳孔在阳光照耀下,宛如一颗剔透的宝石,那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特异局办公大楼外墙上停着的一只小昆虫。 啧,有点手痒。 祁知辰默默地在树上磨了下爪子。 变身来变身去,还是猫咪最合适。 天天和猫大爷朝夕相处,他对猫类最为熟悉,变身起来也最得心应手,还能自由切换花纹。 比如此时,他就变了一只小橘,准备尝试一下,初步打探一下特异局的情报。 不过有平地变恐龙在前,想必特异局对于来历不明的动物也会警惕不少。 不过猫咪倒是很常见,以这些人的脑洞,应该想不到会有人能各种动物随心变。 但也不好说,毕竟是个官方组织,可能有什么神光了那边都搞不到的特殊情报,他也许可以更迂回一点—— “哇,是橘猫哎!”坐在窗旁昏昏欲睡的何暮暮顿时精神了起来,惊喜地打开窗户,“咪咪,要进来吗?” 祁知辰:“……” 果然,猫类迟早有一天可以统治世界。 # 特异局内部也没什么特别的。 祁知辰虽然大学一毕业就做了家里蹲,每天玩变身游戏,但大四实习的时候,也跑过几家公司。 感觉这堂堂官方特殊事件应对组织,和普通公司没多大曲别。 工位宽敞一点,但也都是普通电脑办公,办公人员还非常有娱乐精神——祁知辰迈着步子正大光明地在桌子上走过,看着一对各具特色的壁纸。 从“上班哪有不疯的”到“放下屠刀莫生气,砸了电脑还得赔”的字样,充分体验了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只要打工,精神状态就没有正常的。 主动招呼小猫咪进门的何暮暮并没有受到猫咪的青睐。 小橘猫步履轻巧地跃入窗内后,便自然而然地绕过了他蠢蠢欲动的手,大摇大摆巡视了起来。 特异局内其实物钟还挺丰富,毕竟各种异能和各色返祖者的存在,在规定方面,没那么严格,经常有人带自家宠物过来一起办公。 祁知辰一路走一路看,耳朵也没闲着。 “运营呢!快点多出动点账号,这哪个摄影爱好者用专业摄像机拍的恐龙——还挺真,快点啦用评论压下去。” “食堂午饭是不是又换了个厨师?为什么西红柿炒蛋要放糖,天哪居然还有甜豆花,噩梦!绝对是噩梦!” “听说有一种异族做饭特别好吃,为啥还没有返祖的出现。”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局好像和那个一家人组织交易了好多新东西……” 没什么有用的。 西红柿炒蛋放糖其实挺好吃的。 祁知辰一路走一路拐,很快就在错综复杂的大楼里迷失了方向,他动了动鼻子,感觉到空气中飘着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刚拐了个弯,便和一个头上顶着狗狗耳朵的返祖者对上了眼。 这种感觉——百兽返祖者? 居然真的是兽耳人形的模样。 祁知辰观察着这位跟化形不完全小妖怪一样的百兽返祖者时,这位名为唐和风的金毛狗狗返祖者,也满脸震惊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这只一点也不像橘猫体型的小猫咪。 自从返祖了之后,受到天性影响,唐和风对待一切猫类生物难免有点抵触,偶尔还会和路边的野猫眼瞪眼。 然而眼前这只小猫,为什么看上去会这么—— 威严。 没错,就是威严。 他居然有一种想要给眼前这只小猫咪疯狂舔毛的冲动。 唐和风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在经历了内心堪比天人交战的纠结之后,眼眸深沉,眉头紧皱,颤抖着伸出了手,从怀里精准地掏出了一个磨牙棒:“咪咪,给你。” 祁知辰:“……” 动物界的上下级观念,和吸血鬼恶魔这些种族不相上下。 眼前这个百兽,血脉淡到外表只表现出来了一双耳朵,但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天性的呼唤。 可惜咪咪不想搭理他。 祁知辰无视了这只大狗狗渴望的双手,扭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唐和风下意识往前走,却被人拍了下肩膀。 “小唐,帮个忙呗,”一位大波浪红唇女子拿着一个小方巾,递给唐和风,语气严肃,“闻闻看上面有没有那种味道——你懂的。” 那种……味道? 祁知辰远离的脚步悄悄放缓,同时不留痕迹地竖起了耳朵。 话说这狗狗返祖者在特异局里,用途倒是非常广泛啊。 唐和风本来脾气就好,返祖了狗狗后,还是金毛这种亲人的品种,性格就更好了。 他接过小方巾,轻轻闻了一下,迟疑片刻后,沉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和之前的一样。” 女子当即怒了,拿回方巾一点点攥在了手心,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好啊,我就知道——” 眼看着一场狂风骤雨般的怒骂即将降临,祁知辰吃瓜吃的有点激动,心想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不过不得不说狗类用来抓这种事情还是非常有—— “——他们果然又背着我出去撸串了!”女子猛地深吸几口气,“每次都去的同一家!太过分了!我不就是能吃了一点吗?不就是喜欢吃点脑花蚕蛹吗!?至于不叫我吗!” 祁知辰:“……” 哦,这样啊。 驻足在一旁立柱背后竖起耳朵的小橘猫立刻没了兴趣,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轻巧地越过几层栏杆。 等到唐和风安慰好聚餐不带她的女子时,再想去找这只让他欲罢不能的小猫咪时,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 “轰隆!” 办公室门被人用力关上,关门的人还来回扯了扯,嘀咕了句:“这破门,保修那么久都没人来修——” 祁知辰也在此时猛然惊醒。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居然只亮了星星点点的几盏灯,大部分办公室里都空了,不远处的大堂内漆黑一片。 他这是睡了多久? 下午本来想逛一逛,熟悉一下特异局内部的构造。 结果以猫咪这种体型,比人类更容易迷路,绕了半天都没能绕出个名堂。 恰好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后,经过了窗外大树的过滤,加上室内空调的凉爽,太适合晒着太阳吹着空调睡觉了。 祁知辰此时又莫名其妙绕回了之前的办公室,那位好心开窗邀请他进来的小职员居然还在那里坐着,抓耳挠腮。 某位深知有些事情该放弃就放弃的百兽,慢吞吞地找了个好地方,想着先打个盹,等他们下班了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逛一圈。 谁料猫类的天性也影响了他,简直是一睡不醒。 而且这群人简直离谱,外面都黑透了,星星都出来了,这都几点了才下班!? 怪不得陆黎每次都会说加班加班又加班,特异局居然是这种007类型的公司吗? 祁知辰连懒腰都没时间伸,扫了一眼墙面上的时钟——十二点了。 按照这密码自我管理的性格,他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特异局这种公司里肯定少不了监控,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监控下变身。 窗户——居然把窗户都锁了,那就去厕所,他就不信,有哪个公司会在厕所里装摄像头。 一只小橘猫飞速在昏暗的走廊窜过,一直到尽头,都没有看到熟悉的厕所标识牌。 此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知辰脚步不停,猫咪在黑夜中良好的视力并没有提高他的方向感,反而让他深深地意识到,原来路痴这种属性,居然是刻在灵魂之中的。 连猫大爷都能在溜出去后精准地找到回家的路! 特异局每一层楼的风格都不一样,祁知辰也不知道自己窜到了第几层,目光倏然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看上去非常像厕所的门上。 好像没有什么标识——说不定特异局就不喜欢弄标志。 他已经感觉到手背上有东西在发热了,预估时间在十秒内,密码就会欢乐地开始自我随机。 不管怎么样,进去看看。 祁知辰用百兽力量再次强化了运动能力,随着一道模糊地影子闪过。 这扇小门被轻轻地顶开一道缝,随即又自行关上,发出了堪称震耳欲聋的“哐当——” 这门,未免也太重了。 他顶开这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百兽的力量强化到了极致,才勉强打开了这扇看似平平无奇的门。 这里肯定不是卫生间,特异局再变态,也不至于每上一次厕所,都要锻炼一下职员的臂力。 然而此刻换目标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迅速环视了一圈内部。 肉眼没有看到任何摄像头的踪迹,百兽强化后的动物第六感也告诉他,这里没有监控设备。 金光已经覆盖了小橘猫全身,身后的门失去控制,重重地关了上去,巨大的响声瞬间吸引了巡逻人的注意。 “刚刚是不是有东西进去了?”一位身穿制服的男子飞速跑来,脸色难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面飞速给了回复。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有一个一身雪白制服的人神乎其神地赶到了现场,他拧着眉看着门上打开的锁:“今天是谁负责档案库的?” “非常抱歉,应该是新人,不太熟悉操作流程,忘记锁门了。”巡逻人员低声道。 白制服问:“你刚刚说,看到什么进去了?” “没看清,速度太快了,但是刚刚确实有很大的声响,”档案库的门是特制的,除非在带有特殊门卡的专职人员面前,才会是一张普通的门,“我立刻调监控——” “先不用。”白制服打断,示意巡逻人员先离开,随即自己从怀中掏出一张半透明的门卡,紧紧地握在掌心,缓缓地推开了门。 他虽然不是专职战斗人员,但异能强化的是感知,因此对于一切细小的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哪怕是一只蚊子飞了进来,也休想逃过他的眼睛。 这间小门,是通向档案库的第一道保险,里面是他们专职负责人员的更衣场所。 由于档案库里保存的都是古籍和珍贵的一些宝物,为了尽可能减少外在影响,需要更换特殊服饰才能进入。 他屏住呼吸,目光飞速扫过不算大的室内空间。 周围的墙壁都是一片光洁,单独的几个柜子也被特制的锁牢牢锁住,这片几乎没有死角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藏得了任何存在。 白制服按动透明门卡上的一处,屋内的灯光一亮,内部更是亮堂到任何事物都无所遁形。 什么也没有。 他轻轻地松了口气,想到自己今晚正好还有一项档案整理的任务,索性这一趟一起做了。 他转身关好门,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投在地面上的阴影之中,那些由凌乱发丝形成的影子上,悄悄钻出了一根不属于他的—— “呆毛”。 正文 第60章 白制服熟练地更换好了进入档案库的服装。 这间特殊的更衣室内,灯光惨白而明亮,投下来的影子也格外清晰。 由于只有头顶一个光源,白制服每次动作的时候,身下的影子总会随着角度不同,变幻出不同的模样。 “嗯?” 他正一边往暗门处走,一边系着脖子上的纽扣,在门卡滑过墙壁的那一瞬间,习惯性扫过四周的目光突然微微一顿。 奇怪。 怎么总感觉哪里有点违和。 白制服原地站定片刻,视线又在狭小的室内来回巡视一番。 实在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他才压下心底那丝疑惑,大步穿过如同黑科技一般的半透明暗门,走入了地下。 而他也没有注意到,走动间地上摇曳的那些影子,偶尔总是会像网络不好有延迟一样,卡顿出一条小小的……重影。 # 这未免也太考验快速学习能力了。 祁知辰悄悄把自己藏进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着形状的影子之中,还得时时刻刻绷紧精神,随着影子形状的变化而改变身形。 一不小心就会在地上的影子里,戳出一条多余的边缘出来。 随着白制服走动,两旁的光源也在不停变幻,带来的影子也如同万花筒里的花纹一样,看似规律地变幻着。 走了十来分钟,又穿过了几道身份验证关卡后,白制服才终于站定在了一处屏幕之前,表情严肃地在上面操作着什么。 祁知辰才能够稍稍歇一下。 不得不说,密码在某些时刻,随机的运气可比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要好多了。 虽然这次随机的数字,996——听上去不似骂人,胜似骂人。 但好歹对应的异族也算是帮他解了一劫。 这种叫做影妖的异族,已经完全抛弃了常规意义上的形态。 本体就是个飘忽不定的影子,潜藏于与现实相对的庞大影子世界中。 影子世界和梦境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祁知辰没急着将自己沉浸入影子世界里,反倒艰难地维持自己藏在这个白制服的影子里。 他想跟着这个人。 如果没猜错,这种重重机关才能进入的场所,一般都非同寻常。 祁知辰良好的法制观念在连日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之下,已经岌岌可危。 影妖虽然是影子,但也没法跟真实的影子一样随着光源变化。 因此在刚刚变成影妖的前十分钟,他一边要努力吸收猛然间出现在脑子里的全新知识,一边还要运用其不熟练地躯体变化能力,来把自己的身形藏好。 可恶,这白制服怎么不是个秃头。 差点他就因为多变了根头发而暴露了。 祁知辰趁着白制服的视角盲区,悄悄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看上去像个图书馆,但是更开阔一点,矗立着许多书架。 书架和书架之间的也隔得极开,因为光源而投下的影子,基本上都连接不到一块去。 这让他很难做啊。 因为在现实世界,影妖没有办法跨越两个不连续的影子。 虽然他可以在人家头顶上直棱出来一根鹤立独行的呆毛,但只要这位白制服真实投下的影子没有和旁边的书架融合,哪怕他把呆毛拉得再长,也没法够到另一块影子。 当然了,在影子世界里,他是不受限制的。 眼看着白制服又开始走动,祁知辰连忙藏好,让影子般的身躯随着真实的影子而变动,直到此人绕过了两三排书架,站定在了其中一个面前。 此时,他投下的影子正好和书架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祁知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连接处钻入了书架的阴影里。 随后在整面书架那些细小的影子里开始穿梭,强压着内心那一丝尚未泯灭的法制观念,“正大光明”地阅读起了特异局的绝密资料。 这一份——这跟他语文课上半梦半醒间写下的字有得一拼的文件是什么鬼? 这一份——论花灵彩色头发对于野生动物保护和大气污染之间联系的……综述?这玩意居然还被珍藏了起来? 这一份——细小如同蝌蚪般的影子停了下来。 这份资料比起其他的,材质明显特殊许多,上面的字迹似乎是使用了特殊的墨水,不同角度看过去,居然还透着七彩的光芒,一看就不同凡响。 哦哦,应该就是这个—— 每一页纸之前都不是完全严丝合缝,细小的缝隙里就会有影子存在。 祁知辰如同贪吃蛇一样,飞速划过整份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人类的精神与意志,往往与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挂钩,而它出现的频率也深刻影响着我们的精神状态。 一旦它从一对,变成了一个,世界将会大而不同。 或许可以这样说,自从我们踏入了人生的旅途,终其一生其实都不过是寻找那样的一对存在,如果更理想化一点,也许可以再多点,更多一点—— 所以我强烈建议情报部特化攻讦小队废弃单休制度,恢复原来的双休,双休万岁! 祁知辰:“……” 特异局里面的人,精神状态真的OK吗? 他停留在这份薄薄资料的最后一页,还没回过神来,栖身的资料突然被猛地抽走。 祁知辰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流淌到了另一份资料上。 白制服两根手指捏着这份豪华资料,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外圈的文件分类就是乱,这材质,应该是成部长以前的日记本?据说要销毁的,怎么还漏了一份。” 祁知辰:“……” “也不知道写了什么,有点好奇——” 祁知辰:“……” 他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 “不行,怎么可以偷看部长的隐私,”白制服在最后一刻,还是守住的本心,“和今天的其他资料放一起销毁吧,真是,都什么时代了,电子化那么久还有这么多纸质文件,碎纸机都要冒烟了……” 他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里还只是外圈? 眼看着白制服已经原路返回,这附近又空旷到没有连接在一起的影子,他隐约看到了另一扇通往更深处的门。 从现实世界,看来是过不去了。 而影子世界—— 祁知辰犹豫了一下,小小的一缕黑色身体,宛如没入湖泊的水滴一样,消失在了书籍投下的影子中。 眼前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这里没有一丝光的存在,但影妖却能够看清一切。 嗯……看清也没用。 这里到处都是漆黑的剪影,本质其实是现实世界此时此刻影子的合集,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比起高数题还让人费解。 如果想要出去,只需要选择一个影子,这样就可以从现实世界相应的影子里出现—— 这种机制让影妖实现了可以在全世界自由跳跃,但是也带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现实世界尚且分不清路和路,平面化了之后,这眼前一块块跟刀削面一样的,到底是哪跟哪啊? 高德不考虑进军影子世界吗? 祁知辰下意识游动了一下,本来他的右手边就是那一小片代表书籍的影子,结果一动,影子世界跟着晃动,连好不容易的定位点也消失了。 嗯。 既来之,则安之,随便找块影子出去吧。 祁知辰叹了口气,找了块看上去像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画的不规则三角形一样的影子一头扎入。 出水——出影子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胖滚滚的企鹅。 很好,这个方向是南极。 他重新回到影子世界,估摸了一下,换了个方向,又找了块看上很像人形的影子钻进去—— 这是个在水底下挠屁屁的北极熊。 不错,这个方向是北极。 这一南一北确定了,影子世界的地图还远吗? 祁知辰再次找了个有点像大象的影子钻入,决定定位一下亚洲所在区域,随后他一头钻出,只听耳边哗啦啦的一阵水声—— 大象在喝水吗? 眼前逐渐清晰,只见雾气朦胧之中,居然是一片片现代社会才会存在的瓷砖。 他钻出来的那一片影子被更大的一片影子遮挡起来,很快一道细长凄厉的猫咪叫声和水声交融在了一起,伴随着男人无奈的声音:“小祖宗,又在叫什么?洗个澡我又不是淹死了,猫都像你这样的吗?”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出口处的影子一阵飞速变动,祁知辰来不及思考,连忙顺着跟着影子的移动藏好自己。 随着周围景色变幻,一个漂亮的猫猫头影子缓缓和藏身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眼前的场景有种魔幻混合的感觉,似乎是一个装修精致的大平层,靠墙的地方摆着一看就是新买的垫子食碗和猫砂盆,一只看上去刚断奶没多久的小三花猫仰着脖子,趴在垫子上喵喵直叫。 “喵嗷~喵嗷——” “是想上厕所,还是又饿了,”男人无奈蹲下,轻轻戳了一下三花喵的脑门,“就不能让我安生点吗?知辰家的猫小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你这么闹腾。” ——陆、陆黎? 祁知辰一个顺溜滑倒了三花喵身下的影子里,当即就和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对上了。 哇哦,原来这小三花喵崽子,居然是被陆黎收养了吗? 陆黎这是刚洗澡出来? 不过小猫小时候确实闹腾。 等等,如果陆黎刚刚在洗澡,那他是从什么的影子里面钻出来的—— “嗯?”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小三花猫不安分地原地翻了个肚皮,祁知辰差点没跟上,给这小猫凭空多长了一撮翘起来的毛。 也就这几乎只有零点一秒的功夫,陆黎敏锐从察觉到了异常。 或许目力并没有分辨出这一丝细微的不对劲,但常年战斗的直觉神经一个警报,冥冥中感觉到了有什么——不正经的东西靠近了。 不正经祁知辰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立马窜回影子世界。 等平复好心情再次想要重新回去的时候,眼前无时无刻不再变幻着的影子世界,已经完全找不到原来的路了。 # 奇怪。 是错觉吗?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总感觉有东西在看着他。 陆黎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但这一次他放开所有感知,让电流爬遍了整栋房屋的每个角落,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奇异之处。 难道被这小猫崽子吵出幻觉了? 陆黎按了按眉心,随后伸手在三花喵崽子肚子上挠了一下。 三花喵一个灵活扭动又把自己正了过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知辰家的猫大名叶绿素,小名猫大爷,至于你……”陆黎突然想起来还没给猫取名字,不过他本来也没确定真的要养下去。 “叮铃铃铃铃——” 就在沉思之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了清脆的叫声,陆黎起身扫了一眼,接通低声道:“什么事?” 这种阴间时间打电话来的,往往都没什么好事。 对面言简意赅地飞速说了事情的经过,简而言之,又有外勤任务了。 不过不算特别紧急,只是比较特殊,怕到时候临时通知来不及,先提前说一声。 在江城一路向南的海城的海岸线上,前几日莫名出现了好几宗游客精神异常事件,调查多日无果后,昨日该海城派了先遣队潜入附近海域深海,意外在其中发现了—— “开在海里的污染裂隙?”陆黎靠在沙发上,随手按开了电视,“有什么调查结果了吗?” 对面道:“没有,最开始出于警惕,他们只在外围远远测量了一下,感觉和当初定级的那个A级污染裂隙是同源。” 前段时间陆黎刚去海城出过任务,当时就隐隐觉得,那个突兀出现的污染裂隙有点不太对劲。 “双出口的,也不是没有过,”陆黎换了个电视频道,“怪不得他们好几天对裂隙的封印都没有进展。” 对面又飞速说了一些目前所知道的情报,陆黎应了几声,最后道:“行,我知道了,既然他们暂时不想找外援,那就先这样,万一控制不住了再说。” 不同城市的特异局之间,也不是完全和和睦睦的,海城特异局实力一般,但也不是什么事都想找其他城市帮忙。 要是偶尔一次也就算了,这前段时间才叫的外援,如今又要叫一次,面子上难免有点过不去。 挂了电话,陆黎听着耳边高低错落有致的猫叫,感觉最近总有种隐隐的不顺感。 他下意识地捏住脖子上挂着的人鱼泪珠小手串,一边盘一边想着,要不要找个庙拜一拜? 话说上次和那个一家人组织谈判的时候,那个火之高兴的手机壁纸,似乎是个背后冒着七彩光芒的天使来着。 这是什么新型锦鲤吗? 也不知道转了灵不灵。 # 祁知辰经过了多番尝试,成功大致在影子世界里面定位到了南极、北极以及赤道的大致位置。 随后他利用所剩无几的地理尝试,勉强分辨出了自家所在城市的大致范围。 这个大致,大概控制在三到五个城市大小的区间内。 物体的原型和影子之前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早知道上学的时候老师教手影玩的时候,他就认真一点了。 再一次和动物园里扣脚的大猩猩来了个面对面,祁知辰放弃了,随便找了个看上去一排排整整齐齐,跟坟墓一样的影子钻了进去。 结果这一出来,整个气氛都有点不对劲。 影妖虽然感知不到温度,但影子的这一头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试验台和上面各种颜色的实验试剂,却莫名透出一丝森冷感。 这里——似乎是一间实验室。 墙壁粉刷的雪白,地板都是光洁的白色,幸好头顶不是手术室那种各个方向照射而来的无影灯。 而这些密密麻麻排列着的试验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场地限制缘故,靠的非常近。 比起特异局那外圈书库的空旷来说,最好的一点就是,实验台投下的影子都是一个盖着一个的。 祁知辰因此可以自由地在其中穿梭。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块地方透着股诡异感。 果然在绕过一个拐角之后,一排巨大的、如同科幻电影中浸泡尸体的巨大圆柱形透明储存罐出现在了眼前。 储存罐中灌满了水,一排五个,每一个里面都悬浮了一只——人鱼。 这些人鱼很明显已经死去多时,鳞片都已经灰白,哪怕浸泡在水中,也透着一股干硬。 他们的皮肤都带着股不正常的惨白,身躯不知道被什么物质保留了下来,没有腐烂。 这些人鱼返祖程度各异,血脉浓度高一点的,鱼尾近似于正常人鱼的模样,有些血脉浓度低的,隐约能看到鱼尾中透出的人腿的外形。 一股细细密密的凉意从祁知辰的身体里渗了出来。 此时有三个身着实验服的实验人员走过,为首的那人手里拎着一个冷藏箱,其中隐约可见一支鲜红色的试剂。 趁着这三人路过试验台,祁知辰窜入其中一人的影子中,跟着绕过了几道门,进入了一个如同囚牢一般的房间里面。 房间不大,墙壁上挂满了各色刑具和看不懂的实验器具,中央的位置被一个凹进去的水槽占满了。 而水槽的中央,躺着一只近乎奄奄一息的人鱼返祖者。 他看上去大概二十五岁左右,血脉浓度不低,鱼尾是如同天空一般漂亮的蓝色,上面的鳞片却斑驳不堪,大片大片地脱落下来,露出下方猩红的血肉。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是宝石一般的碧绿色。 为首的实验人员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冷藏箱。 伴随着箱子锁扣打开的咔嚓声,这位人鱼返祖者……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 这是余凉在这里的第三年。 三年的时光,不够他上一个大学,却足够将曾经恣意畅快的他,折磨成如今的模样。 在极度地痛苦之下,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他甚至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如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隐约似乎从那一场意外而来的变异开始。 懵懂被人哄骗着加入了这个组织,从最开始尝试着流流泪水,制造一些人鱼泪珠,到后面泪水逐渐干涸,血液代替泪水,成为他在这个组织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返祖者的能力,似乎会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之中渐渐退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原以为亲切友好的组织,暗地里开始谋划着所谓的异族复生计划。 或许最开始他还并不相信,直到他看到那一具具属于同胞的尸体。 “看来你精神还不错。”为首的实验人员轻轻一挥手,他身后的两人立刻会意。 一人关好房间内,确保一只蚊子也偷溜不进来。 另一人三两步上前去,启动了墙壁上的一个按钮,瞬间捆缚住余凉四肢的束缚带缓缓收紧。 “希望你能多撑几次,”为首的人熟练地取出注射装备,抽药推空气一气呵成,在缓慢靠近余凉的时候,他微微一愣,“傻了吗?在发什么呆呢?” 余凉怔怔地抬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之中。 三位实验人员害怕这个曾经强大的人鱼返祖者暴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一道如同恐怖片中鬼影的扭曲黑影,缓缓从他们的影子里浮现了出来。 余凉看着那个漆黑可怖、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身影,奇异般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有一丝解脱之感。 为首之人皱眉:“你在笑什么?” 余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原来,他刚刚居然在笑吗? 如果世界上有魔鬼的话。 请把这一切都毁灭吧。 正文 第61章 虽然影妖对现实世界的干涉有限,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造成影响—— 比如可以把自己扭曲成可怕的形状,借此给看到的人带来心灵上的伤害。 开个玩笑。 实际上,由于大部分的影妖更习惯在影子世界里自娱自乐,因此他们对现实世界的能力依赖并不强。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根据勾股定理——和这个没什么关系,大概是只要影妖钻入特定存在的影子,并把自己尽量扭曲成一模一样,这样就能控制影子对应的现实世界物体。 无论死的还是活的,都可以。 形状越简单,肯定越好控制。 人类这种,尤其是长了头发的人类,在大部分光源角度都非常困难。 而且无生命的物体比起有生命的物体而言,控制的难度大大上升。 所以,祁知辰在尝试直接控制实验人员无果后,学会了正确放弃是为了更好的成功。 那些如同地狱之门里爬出来的恶魔一样的阴影,张牙舞爪地在墙面上缓缓流淌。 如果地狱也有河流,也许就是这样的? 余凉这样想着,然而那些扭曲到近乎可怕的漆黑存在,只是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切都仿佛是他的幻觉。 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过往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失望,此刻也不过是再一次重复而已。 余凉的呼吸浅淡到近乎消失。 为首的实验人员举着配好了鲜红药剂的针管,感觉到实验品A139今天有点异常。 不过,这也不是该他关心的事情。 最近上头又搞了好几个新项目,送了好几车实验品来,刚完成初步检查,随机分组编号完毕,今天的药还没给,等会有的忙。 真麻烦,这个项目又一直没出成果,还不如和其他几个实验品一样,一早死了就算了,半死不活好几年,搞得他们放弃也不好,继续也没啥用处。 话说上头好像也说了,再过几个月,要是还没有进展,直接处理掉算了…… 为首的实验人员早就是熟练工,内心一边开着小差,一边有条不紊地排气泡,消毒,随后正要靠近扎入—— 针管投下的阴影,那根细长的注射针头有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不详的“啪嚓”声,注射器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鲜红的药水洒了一手。 实验人员一愣,当即暗骂一声:“草,这玩意什么质量!?” “那帮采购的肯定吃了回扣,妈的,一个注射器都会爆,”他骂骂咧咧地将破碎的注射器扔进了一旁的锐器盒,“还好这药还有备份,你们两个——”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似乎又有点气不过,反手对着其中一人就扇了个巴掌:“说了多少遍了!实验前要检查好用具,你在搞什么!?” 此举充分体现了成年人如何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内熟练甩锅。 被扇了的人不敢多言,只是一边应声一边点头,为首的那人重重喘了口粗气,大步往门外走去。 后面的两人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三人一起来一起走,末了随着哐当一声关门,狭小的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水槽旁,鲜红的药剂洒落一地,像流淌着的鲜血。 新手影妖第一次现实世界物品控制,总体来说比较成功。 眼看着实验人员都离开了,祁知辰注意到,墙角那个摄像头居然没有在工作。 他估计要么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不想被拍下来。 要么是眼前这个人鱼返祖者,对于这件实验室来说,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价值。 漆黑的影子缓缓将自己像一块大饼一样铺开,顺着重叠的影子们,爬上了角落里的操作台。 那上面摆着一份并不算厚的档案,记录了水槽里那位返祖者的一些信息。 飞速阅读完之后,祁知辰怒火便跟浇了一泼水的油锅一样,嗖的一下窜了上来—— 影妖黑色的身躯随着心情开始一阵乱七八糟地狂舞,像是深海里缠绕着的水草,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 余凉,男,二十六岁,人鱼返祖者,初始血脉浓度30%,深海计划实验品A139号。 资料左上角映着一个陌生的LOGO,隐约可见SS生物科技研究所的字样。 所谓深海计划,主要手段是特殊药剂激活和同族血脉提纯注射。 之前外边看到的那几具人鱼返祖者的尸体,实际上就是被抽干了血液后死亡的。 这类试验的理论基础,源自于目前盛行的观点——返祖者的力量源自于血脉,因此他们试图通过血液浓缩提纯注射,来提高血脉浓度。 实际上不只血液,包括骨髓、鳞片甚至于身体器官,每一个实验方案的叙述,冰冷的文字后面都隐藏着血腥的事实。 余凉的编号是A139,那在他之前,是不是还有138个这样的存在,甚至于还有B、C、D—— 炸了这里算了。 不对,按照影妖的能力,应该是—— 将这个罪恶之地,拖入无尽的黑夜之中。 ——啧,都怪申光乐天天念叨,他好像也被传染了什么奇怪的中二病毒。 不过都差不多。 祁知辰内心琢磨着等会要怎么弄,耳边细微的水声响起,他这才想到还有一个小可怜人鱼在这里。 先看看他伤势情况,需不需要现场急救。 祁知辰缓缓蔓延了过去,钻进余凉投下的阴影之中。 他在被某种存在注视着。 余凉心中蓦然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由于药剂的特殊性,注射器碎裂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奇异的存在,干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阴影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事物,他想到了片刻前那仿佛幻觉一般伸出枝桠的影子。 或许这并不是幻觉。 余凉碧绿色的眼眸缓缓转动。 他注视着身侧影子中,那道如同毒蛇一样一点点伸出的冰冷阴影,缓缓蔓延上了他的脖颈。 残存的返祖者力量受到了奇异的呼唤,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对于危险的警示,还是对于死亡的解脱。 头顶灯光闪了一下,余凉此刻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他轻轻地仰起头,毫无防备地露出了纤长的脖颈,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伤得有点重啊。 祁知辰忧心忡忡地简单检查了一遍。 要不是人鱼的强大身体素质在撑着,放到人类身上,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尾巴上伤口严重感染,好多地方已经烂穿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骨头,呼吸微弱到下一秒就会消失,心脏跳一拍停一拍,偶尔还罢工个两三秒。 怎么感觉下一秒就要翘辫子了。 不行,得赶紧治一下。 让他翻一翻,影妖的能力有没有比较适合的—— 没有动静。 静静地等待了许久后,余凉除了感觉到脖子有点酸,意识依旧十分的清楚。 他的眼睛被天花板上的灯照的有点泛酸,突然间,一股温热感从掌心上传来。 余凉低头一看,掌心上不知道何时,被盖上了一个黑色的—— 猫猫头。 余凉:“……?” # 打个标记,免得等会又找不到地方了。 这种伤势,果然还得人鱼泪珠出马。 祁知辰正准备钻回影子世界,找大胖蒜拿小珍珠,但想到自己堪称随机降落的方式,决定先设个临时传送点。 影妖可以在现实世界中留下特制标记,最多十个,可以随时传送——还是他刚刚挖出来的记忆。 特制标记的模样,完全出自影妖个人喜好。 祁知辰没有犹豫,正好自家猫黑的跟个影子一样,用猫猫头来当标记,完全没有违和感。 担心这个返祖者以为标记是什么害人的东西,祁知辰想了想,还努力把躯体扭曲成了四个大大的字母—— WAIT。 等我,撑住,别死了。 他本来想弄个中文的“等我”,但是这个字实在是太复杂了啊,感觉都要把自己扭打结了! 余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墙壁那四个漆黑的字母。 猫、黑影。 过去还自由的时候,他看过不少小说电视剧,据说在中世纪,猫和恶魔往往有所联系。 而这个WAIT—— 或许,是一个死亡的预告函。 太好了。 他会静静等待的。 # 祁知辰一头扎进影子世界,利用和大胖蒜的联系,试图呼唤这只胖蝙蝠给点回应,好让他成功找到正确出口。 大胖蒜关键时刻还比较靠谱。 一股精神波动从一片奇形怪状的影子里传来,由于影子形状实在过于奇特,祁知辰犹豫了好一会,才钻了进去。 一出来,就看到大胖蒜凑在窗帘缝隙漏出的阳光下面,张开翅膀,摆着各色造型。 每更换一个动作,翅膀就会投下不同的影子。 好家伙,人类玩手影,你搁这里玩翅影是吧? 祁知辰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感叹号,随后又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形状。 大胖蒜奇异地心领神会,从血盆大口里掏出了人鱼泪珠。 他估摸着拿了五六颗,就匆匆钻回影子世界,摸索着触发了传送装置。 刚从自己留下的猫猫头影子里钻出,就听到一声恶毒的低语:“哟,还挺有精神。” 就在这短短数分钟内,刚刚离开的三个实验人员去而复返。 为首之人又配了一管新的试剂,冷哼了一声,就在针头即将刺入血管的那一瞬间,一股森冷的寒意陡然将从脚底窜了上来。 他手一抖,他刚想调整一下姿势,却愣在了原地。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动弹。 不知道何时,大片大片的黑影扩散到了整个实验室的地面上,如同一滩漆黑的沥青,他们的脚深深地陷入其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拖入了这片诡异的地方。 “怎、怎么回事!?这什么玩意?” 未知事物带来的恐惧占据了大脑,其中一人勉强回过神来,伸手刚要按上腰间的通讯器,却只听见轰隆一声,通讯器原地爆炸成了无数碎片。 碎片深深刺入他的血肉,他哀嚎一声,下一秒直接往前扑到,整个人诡异地被黑影吞噬,如同沙漠里收割生命的流沙。 “救——” 另一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角落的摄像头。 这才恍然想起,为了私下里偷偷折磨实验品的行为不被发现,他们早就已经偷偷关掉了摄像头。 呼救声尚未发出,人就已经被无情吞没。 而为首的那位实验人员,是最后一个陷入黑影之中的。 这种慢吞吞的做法,无疑带来了更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每一寸没入黑影的躯体,都仿佛被生生斩断一样,剧烈到神经都抽搐的疼痛传遍全身,凄厉的惨叫在屋内回荡。 他渴求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呼喊,但直到黑影吞没了头顶的那一瞬间,才陡然间意识到—— 他们在私下里虐待实验品的时候,为了不被发现,连实验室的声音预警系统也一并关闭了。 以往所有的作恶,终于在这一日,回报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样的场景,真的如同地狱之门一样。 影妖最厉害的攻击——将现实存在拖入影子世界。 可以选择不伤害,作为一个普通的中转,又或者动用影子的吞噬能力,把人嘎吱嘎吱啃掉。 效果不错,不过还是少用为好。 倒不是不忍心,就是感觉被恶心的存在玷污了影子世界一样。 祁知辰缓缓收回了满布地面的阴影,刚把人鱼泪珠拿了出来,一转身就看到,水槽里虚弱的漂亮人鱼返祖者,居然—— 居然在扣鳞片! 这堪称狼灭的壮举一时间把他惊在了原地。 只见余凉费力地撑起了上半身,他的手指带着人鱼特有的纤长,指甲尖锐,对准了尾巴上残余的鳞片,毫不留情地拔了下来! 这跟人类生拔指甲有什么区别! 祁知辰最开始变人鱼的时候,尝试过扣鳞片,完全知道这是怎样一种痛感,顿时感觉心尖都有点颤抖。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难道是关久了出现刻板行为了吗!! # 地狱来的使者,这就要离开了吗? 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呢? 眼看着那吞噬了三个实验人员的地狱之门缓缓关闭,余凉满心的期待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实验室在他的身上装了生命维持系统,只要他有自杀的意图,连接在身体的注射设备就会用麻醉剂让他陷入昏迷,随后便是更残酷的一番折磨。 他连死都死不了。 眼看着好不容易到来的希望渐渐消失在了原地,余凉已经如同死水般的心重重地跳了起来。 他想到小说里提到的向恶魔献祭的情节,或许是孤注一掷,又或许是自暴自弃—— 手指弯起,对准了鳞片的缝隙,一片带着血肉的鳞片被他撕扯了下来。 这已经是他身上能够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神经末梢因为疼痛的刺激向大脑发出了警报,浑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痉挛,伤害性刺激不具有适应性,但人类的精神才极端的刺激下,已经可以将它忽视了。 两三片鲜血淋漓的鳞片掉落在了水槽旁边的地板上。 ——终于,那道黑影再次出现了。 余凉内心尚未来得及升起一丝欣喜,就感觉到黑影飞速地窜了上来,似乎裹挟着什么东西,随即一个圆滚滚的珍珠便啪的一下被塞进了自己嘴里。 人鱼泪珠入口即化,一道无比舒适的暖流瞬间顺着食道流遍了全身,这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之感,让余凉愣住了。 下一秒,黑影又抛出了三四个珍珠,随后一旁操作台上,用来进行实验数据录入的平板电脑凭空飞了过来,然后跟刀背拍蒜一样—— 啪! 地板上的人鱼泪珠,被干净利落地拍成了碎碎。 余凉:“……?” 随后地板上的珍珠碎被黑影吞噬,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鱼尾之上,被一顿疯狂涂抹开来。 手法粗犷而有效,至少那破破烂烂的鱼尾巴,接触到珍珠碎之后,伤口居然在缓缓愈合。 就是这场景,实在有种—— 炸鱼排之前裹上面包糠的既视感。 正文 第62章 想操纵现实世界的物品,还真不容易。 祁知辰差点把自己给扭成麻花,才控制好那些人鱼泪珠碎,尽量均匀地分布在余凉的伤口上。 看着这位奄奄一息的小可怜逐渐恢复正常,他的心中莫名有一种欣慰感和成就感。 就像是过去捡到猫大爷的时候,看着它从细声嗷嗷狂叫小猫咪,一点点变成如今强壮大猫的感觉。 人鱼泪珠起效极快。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余凉就成功从一只快要凉了的小鱼,变成了一只勉强健康的小鱼。 这样一看,这颜值这身段,放在人鱼一族里,也算是不错的。 修复后的蓝色长尾宛如海洋的颜色,或许是由于微量元素缺乏,鳞片有点光泽度不足。 但瑕不掩瑜,就是身材有点单薄,唇色苍白,头发略显干枯。 没事,猫大爷刚捡回来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一个月喂下去,就跟吹气球一样噌噌噌健壮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这个实验室内其他人——听刚刚那三人的说法,这里肯定有其他实验品存在,八成还有一堆实验人员,他得好好探查一下这里。 随着躯体伤痕被平复,余凉的脑子逐渐清醒。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漆黑可怖的阴影,并不是之前恍惚间认为的地狱使者,而是一个高血脉的返祖者。 世间返祖者种类那么多,这种样子其实也正常。 但只要是返祖者,最初肯定是人类,就和他自己一样—— 想到这里,余凉突然有些奇异的局促感。 高血脉返祖者可遇不可求,对方不仅救下他,还给他用上珍贵的宝物—— 那应该是人鱼泪珠,虽然色泽有些奇怪,但绝对是人鱼泪珠没错。 起效这么快,绝对不是普通品级,他——他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呢?他现在这种样子—— 地板上蔓延着的黑影缓慢向着远方挪动而去,余凉心头一慌。 察觉到这个黑影即将离开后,他下意识用力向前,随后便是令人牙酸的“啪唧”一声。 祁知辰一回头,便看到一只出水人鱼,把自己平摊在地板上,徒劳地扑腾着尾巴。 祁知辰:“……” 真是熟悉且怀念的场景。 想他第一次变身人鱼的时候,也是这样依靠自己强壮的胳膊,在地上匍匐前进。 看余凉这模样和气息,应该有继承到人鱼的控水能力,至于控声能力,得听过声音才行。 不过这小人鱼好像不太爱说话。 黑影去而复返,缓慢爬上实验操作台,控制上面的一直签字笔,带着那份资料摊在余凉面前,用笔在纸上简单写上—— 【看看,顺便打架】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出接下来行动计划的方式。 希望余凉能够领会深层次的含义。 余凉确实领会到了。 他努力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纸上,停顿片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被咽了下去。 他想一起过去。 但是他如今的模样,恐怕只是一个累赘。 其实以前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鱼在陆地上,连行动都有些困难,他还是在这里一个人待着吧,就像以前—— 身下突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余凉蔫蔫的表情猛然被打断。 只见平地缓慢张开一张类似飞毯的片状影子,吞没一半的鱼尾后,带着上面这个愣愣的人鱼返祖者,慢悠悠地往外边蔓延过去。 和吞噬了那三位实验员几乎相同的情景让余凉浑身一僵。 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反倒是像泡进了什么温泉水一样,暖洋洋的感觉窜上了全身。 这位小哥感觉都不说话的。 祁知辰索性带着他一起走。 看他刚刚那表情,莫名像第一次给猫大爷喂罐头,故意逗它罐头被吃掉了时露出来的可怜模样。 祁知辰一路探查到了一个大厅,感觉继续往前估计会碰到人,便用一起带过来的笔写了个WAIT,让余凉暂时等着,他先去前面看看。 得亏这个实验室经费有限,空间狭小。 顶光一开,影子一层叠着一层,给某位影妖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他慢吞吞地把自己铺开,试图挑战影妖极限,跟打泼了墨水一样的黑影一路流淌,看上去颇有科幻电影中那些外星入侵物的诡异感。 但余凉却感觉很安心。 他静静地抱着尾巴,浅浅地泡在黑影之中。 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 这实验室不算大,但空间利用度满分。 一边分割出十来个小房间和三个大房间,小房间里关着的就是像余凉这类的,一房间一个人。 大房间里则关了十多个人,整个基地里大概有五十个返祖者。 年纪都不大,小的好像只有十来岁。 有几个感知力比较敏锐,发现了地板上流淌着的黑影,但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瞳孔中带着麻木。 至于实验人员,加上之前死了的那三个,总共也就十个人。 祁知辰溜到一间应该是储存资料的房间内,获取了剩下七人的基本信息。 实验室虽小,但记录很全,这也方便他确认,这七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这些实验数据—— 算了,先存在影子世界里吧,看也看不懂,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祁知辰像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囫囵地将所有看上去有用的都吞到了另一个世界。 期间,一张长长的名单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份名单似乎是个目录,后面的详情页也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名单上按照排列顺序,列出了姓名和编号,从最高级的S到最末尾的E,后面接着三位数的编号。 像S139编号后面就是余凉的名字,不过除了个名字,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更像是一个索引。 也许能算作——证据? 祁知辰一边吞,一边随意地扫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从A往上是S级,S开头的人数明显少了不少,最末尾的是S37,余凉的编号都139了,A级怎么也是三位数,不过最末尾的D和E倒没有那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 祁知辰吞资料的动作猛然一顿。 如同泼洒在地上的沥青被瞬间凝固一般,哪怕影妖并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心脏和肺,他还是觉得心跳猛然漏拍,呼吸停止,视线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名字。 S037-从雨安……S02-戚觅…… S01-陆黎。 “轰隆!” 实验室外面,伴随着一阵震天的雷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整个江城被笼罩在了近乎连成片的雨幕之中。 闪电照亮了一半天空,凌厉到似乎刺穿了深沉的夜幕,深夜依旧川流不息的公路上,无数车流顺着既定的方向,汇入另一片深渊。 #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余凉缓缓呼出一口气,抚平内心的焦躁。 一个小时,放在以前,稍微发一会呆就过去了,但此刻他却感觉到每一秒钟都那么难熬。 还没有回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身下那一片黑影依旧存在,余凉却无法控制住从心底泛起的焦虑感。 他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鳞片,手指用力,在刺痛传来的那一瞬间,又猛然间松了手。 不行。 他抬起手,又焦躁地放下,害怕弄伤自己被发现,但那种从心底一阵阵涌起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忍受。 祁知辰带着满心的恍惚和疑惑回来后,看到的就是仿佛患有分离焦虑的猫咪来回撞墙的场景。 先把这边的事情给解决了。 祁知辰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慌啥慌,搞不好就是重名。 毕竟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姓,他自己还有个化名叫陆离呢,这种只写了个名字,连性别年龄都不标注,一点也不规范。 说是这样说,那份名单还是被他在影子世界里找了个地方,单独放了起来。 随后他跟着其中一个实验员,找到实验室中枢位置,把人敲晕后关上了所有出去的门。 那五十个返祖者,后续肯定要特异局帮忙善后。 他准备直接让申光乐把这个信息告诉成文言,至少这个情报部部长还是信得过的。 至于这些实验员们,看资料,在实验室里的等级都不高,估摸着是底层打工的。 祁知辰一时间也摸不准怎么处理这些人,最后只好打开了那些返祖者的关押装置,让他们自行解决。 实验室内部的异样很快引起了骚乱,这些实验员当然打不过那些返祖者们,所以那些返祖者一朝脱困,便开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一时间劈里啪啦哐当啪唧,非常热闹。 混乱中,有一个慌不择路的实验员跌跌撞撞一路踉跄朝着余凉所在的地方跑了过来。 祁知辰扫了眼他的工牌,正好是负责余凉那个项目的实验员。 他想了想,操纵笔在纸上画了个箭头,指着摔倒在地的实验员。 余凉领会到了黑影的含义。 这像是一场告别,一场对于过去的告别。 过去几年的记忆在这一瞬间从记忆深处涌上,余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直起身子,黑影适时地将他向前拖去,靠近那个摔倒在地的实验员。 只听一声闷响,伴随着飞溅出来的血液,余凉面无表情地右手五指并拢,尖锐的指甲生生刺入那人的心口处。 他漠然地注视着实验员瞪大了的双眼,感受着手上传来血肉的温热。 右手缓缓用力。 撕拉——哪怕消磨了多年,臂力依旧强大的人鱼硬生生将那人的心脏掏出,缓缓地碾成了碎末。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祁知辰:“……” 这鱼——这位余凉,感觉有点病病的。 鲜红的动脉血近乎喷到了天花板,祁知辰慢吞吞地避开那些血液,闭了闭眼,纠结半天,还是没办法忽视。 乐逸也是,余凉也是。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肉搏! 还徒手掏心,还好手上没有伤口,这人血液里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病毒细菌传染病的——以后一定要把习惯纠正过来。 祁知辰感觉周围一群大龄问题儿童,颇感心累。 感知到实验室里的返祖者们差不多都发泄完毕,他回了天使领地那里,给今天难得早早上床睡觉的申光乐差点吓出了心理阴影。 后者一边恍惚,一边兢兢业业地给特异局情报部发了消息,决心将大半夜加班这种快乐传播出去。 一番解释加后续处理,差不多搞了一个小时,等祁知辰再次回到实验室的时候,看到余凉在角落里缩成了一个鱼球。 【很快有人过来,处理后续,我走了】 祁知辰斟酌了一下用词,写字也愈发熟练,在纸上唰唰唰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他本想着等特异局那边负责人来了,余凉也能接受一下正规体检,养养身体,然后一点点恢复正常生活。 谁料他却猛然间跳了起来,像一只跃上岸努力想要扑棱身子跳回水里的鱼。 于是祁知辰听到了余凉见面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我可以……跟着你吗?” # 第二天早上,八点。 最近木桃挑好了一块浮岛,正在试图种地,种子已经洒了下去,每天浇水的重任就交给了乐逸。 虽然他目前开发出来的能力方向有点偏,但身体素质比起以前好了不少。 领地内的基础工程还没完工,不过不少浮岛本身就自带特殊地形,这几天乐逸都是跑最近的一个湖泊里,挑水浇菜。 天光乍破,乐逸揉眼。 他瞪大了金红色的眼眸,身后尾巴在惊讶中绷直,颤抖的手指着浮岛湖泊旁那个倚靠在岸边岩石的身影。 “长——长鱼了!”乐逸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扯过迷迷糊糊跟过来的于嘉木,“难道传说是真的!?” 于嘉木看到岸边的人鱼,陡然间也清醒了过来,思维成功被乐逸带歪:“什、什么传说?” 乐逸喃喃:“快递盒放久了会长猫,湖泊放久了会长鱼。” “前半句我听过,后半句真的不是编的吗?”盛烟被这声惊呼吸引过来,看到莫名多出来的人鱼,短暂惊讶后理性分析,“这分明就是海的女儿。” 乐音跟在后面,疑惑:“海的女儿?” “咱们这个领地,你看这些水,说不定尽头通向的就是大海,”盛烟煞有介事,“人鱼顺着海洋逆流而上,然后就游到了咱们这里,看这里风景秀美,决定当一只淡水鱼,在这里定居。” 最后赶过来的木桃:“……” “是人鱼的返祖者吧,”以免盛烟带歪其他几人,短时间内就已经知晓了不少返祖者常识的木桃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不知道是哪位带回来的。” 大家都是被捡的,对此已经接受良好。 但这次新加入的返祖者明显比较孤僻,一个人默默靠在湖泊岸边,缩着身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围过来的几个人互相看看,谁也没有这种破冰的经验。 这个时候,已经和影妖通过朴素的你画我猜你写我答方式进行过交流的申光乐适时走了过来。 “先给他点时间适应一下。” 申光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昨晚处理完这档子事后,他愣是失眠一整晚,看墙上的灯都感觉下一秒会有一个阴影窜出来。 同事太吓人怎么办。 “你们别挤在这里了,过来选一下喜欢的房子。” 他掏出平板,上面一溜儿各种类型的独栋小房屋,有豪华的大别墅,有小木屋,还有朴素的写字楼:“之前和特异局交易的第一笔交换物,一人选一个,放在选好的浮岛上就行。” “哇,这么快?”盛烟窜了过来,一眼相中了一栋中式建筑,“我选的浮岛是那边那个边缘长了一排梧桐树的——不过房子要怎么弄过去?” 答案是—— 在众人充满了敬佩、敬仰、恐慌、不明觉厉的目光中,影妖缓缓吞了一栋楼,随后又慢吞吞出现在了浮岛上,将楼给吐了出来。 如果没有影妖,大概率是天使上阵。 不过影妖也不错,就是一不小心给对接的特异局成员也带来了极大的心理伤害。 于嘉木选了全木制房屋,更好地贴近大自然。 乐逸和乐音随便选了套楼房,住上下层。 木桃在她的小菜地旁边放了栋二层小别墅。 至于申光乐,一栋写字楼明显非常合他的心意。 最后众人还在一块宽敞的浮岛上放了一个朴素的小白楼,决定把这里当成团建——啊不,是组织内开会的场所。 申光乐效率极高,短短大半天功夫就把自己的房子给收拾整洁,还在心中对吓到我方队友有所愧疚的影妖帮助下,把自己遗留在外面房子里的东西都给运了过来。 他靠在人体工学椅上,低头刷着手机,刚想问问祁知辰要不要也搞个房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搞不好组织其实有更大的基地,这块毕竟也只是个分部。 说起来,也不知道祁知辰每天都在忙些什么,每次发信息都是凌晨才回复,有时候一失联就是一整天。 作息之阴间,让申光乐开始担忧起这位好友的头发,和翅膀上的羽毛。 # “你还在吗?” 申光乐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场地。 密密麻麻的格子间和工位,只属于他一个人,打工人的打工魂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不过打工人目前遇到的难题是,自己的同事长得一次比一次随心所欲了。 听到他的话,地上的黑影戳出来了一个小揪揪,一阵摇晃。 新的噩梦素材产生了。 申光乐首次对自己的情报搜集能力产生怀疑。 毕竟按照他对返祖者的理解,过往那么多年,大家基本上都保持着以人类形态为基准,在可接受范围内上下波动的原则。 这种黑影绝对不正常啊! 就算变了个人类模样的剪影还是改变不了这是个平面阴影的事实! 申光乐一边对着电脑啪啪啪狂敲,一边内心迷惑。 在他完成例行日常搜寻,准备检查一下城区污染情况时,突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从他斥巨资购买的豪华外置音箱组合中传来—— “嘟——” 祁知辰被吓了一跳,地上的黑影一阵狂魔乱舞。 现在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就要到第二天,他还琢磨着这次要选什么数字好。 结果这高档音箱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嗡鸣声,差点把影妖给吓成实体了。 申光乐对于这种警报音却接受良好。 他见怪不怪地在键盘上敲下,警报声停止,随后操控鼠标点进屏幕上大大的红色警示图。 这是污染监控警报。 为了保证领地安全——虽然这领地已经堪称无坚不摧,但申光乐依旧划定了一公里的范围。 一旦领地周边范围内出现新的污染裂隙,就会发出警报。 他扫过屏幕上红点分布,疑惑:“奇怪,这周围也没有新——” 等等,好像是之前住的地方? 没搬来天使领地前,他设置的是之前小区的警示范围,也就是在祁知辰家楼上新买的那栋房子,难道是—— 申光乐飞速切换,当即便看到一个鲜红色代表污染裂隙的圆点,和地图上代表小区—— 更精确一点,代表之前那栋楼的图标,基本重合。 卧槽! 申光乐猛地站起,掏出手机给祁知辰打过去一个电话,里面嘟嘟嘟半天没动静。 “接电话啊,总不能这么早就睡了,还是有什么其他事,”他着急得来回走动,突然想起来这附近还有个同事在,于是找了片影子问道,“——影哥,在吗?” 祁知辰:“……” 这都什么诡异称呼。 而且你对着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苹果投下的影子而已。 祁知辰缓慢拉长身体,在地板上打出一个巨大的“?”。 “你能联系到祁知辰吗?”申光乐对着地上的问号展示着无人接听的手机,“有急事!真的很急!” 地板上孤零零的问号旁边,缓缓又冒出一个问号。 申光乐飞速道:“大事不好——他房子塌了!” 祁知辰:“……?” 房子塌了?什么房子? 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塌? 他一不追星而不追剧的哪有什么房子可塌——等等,难道是物理意义上的塌房!? “他住的那个小区,搞不好就是他住的那栋房子,刚刚传来了污染裂隙形成的警报,我掉了一下附近的监控设备,地面已经在震动了。” 申光乐扭过屏幕,指着上面那栋熟悉的房屋:“这是一分钟前的画面,现在那附近的摄像头已经断联了,可能是地下电路出了问题,我已经掉了点无人机去探路。” “污染裂隙如果直接和建筑物重叠,那后果——”申光乐愣了下,察觉到自己习惯性开始喋喋不休,“啊我忘了,这些你肯定知道,那就不说了。” 祁知辰:“……” 不,他不知道,你——算了现在不是拓展知识面的时候。 祁知辰一头扎进影子世界中,外边申光乐继续道:“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也不知道他在不在楼里,总之赶紧收拾家当跑出去,这楼撑不了几分钟,虽然返祖者生命力顽强,但这楼一塌到时候肯定一团乱,把珍贵物品赶紧打包收拾——影哥?” “影哥你还在吗?” # 废墟之中。 大半个小区的楼房,都如同倾倒的积木一样原地塌陷,地表裂开了数道裂口,以往堵住路的电瓶车乱七八糟地填了进去。 污染裂隙引发的震动性质特殊,这些房屋基本上都是原地垮塌,墙体连带着里面的钢筋一起,奇异地碎成了渣。 不过也多亏了如此,少部分跑动不及时的人,也只是被碎渣糊了一脸。 陆黎赶到的时候,首批出发的队伍已经完成了现场安全隐患的初步排查,正组织疏散群众。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祁知辰。 在一众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祁知辰显得意外冷静。 只见他左手一只猫,右手一袋猫粮,身上穿戴整齐,头发整齐到像是刚起床收拾打扮好。 唯一的异常,就是那双有些泛红,似乎刚哭过一场的眼睛。 正文 第63章 压力果然是迸发潜能的最大动力! 祁知辰本来觉得,虽然影妖很适合打探情报,但是奈何特异局财大气粗,储存资料的地方如此空旷宽敞,根本不适合影妖来回穿梭。 加上他在影子世界和现实世界穿梭的时候,出来的地方是什么样,完全凭借运气,所以—— 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摸摸鱼吧。 于是,在把鱼——把余凉运回来,让刚到家的小猫咪自己待着的这段时间里。 他选择了安逸地躺在影子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给连续十数日不停歇工作的自己心安理得地放了个假。 他都已经是老板了! 哪家的大BOSS天天奔波在第一线的! 探寻密码这档子事,急是急不来的,他就算把自己点着了密码的冷却时间也不会快一秒钟。 柔软的影妖快乐地躺了一整天,刚想着明日一定要奋起努力,结果—— 怎么会有污染裂隙不偏不倚正好开在自家客厅啊!? 祁知辰从大胖蒜影子里钻出的时候,就看到一只兹儿哇乱飞的蝙蝠绕着客厅中央,那个已经竖着穿透了天花板和地板的裂隙。 嗡嗡! 楼体传来宛如妙脆角断裂的声音,楼道内满是慌乱下楼的人群。 祁知辰瞥向墙上的时间,此刻是十二点整。 他当即将影妖的身体拉到最大,确认裂隙影响到的楼房范围。 以他家这栋楼为中心,周围有十几栋楼都已经开裂,墙体呈现出诡异的薯片质感。 十二点不算晚,大多数人都开始拖狗带猫地狂奔下楼。 在十二点零七分的时候,影妖大口一吞,将还没有来得及下楼的人群跟网子兜鱼一样捞起,又噗噗噗吐到了外边的平地上。 某来不及逃生刚准备跳楼的小伙:“……?” 十二点零八分,影妖怒从中来,一口将污染裂隙给吞进了影子世界,然而破坏已经造成,塌房在所难免。 十二点零九分,祁知辰精准从床底捞出猫大爷,一把将大胖蒜塞进口袋—— 这只蝙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口袋都塞不下了! 他只好飞速找来猫包,把猫大爷和大胖蒜一起塞了进去,顺手还拎了袋猫粮。 十二点十分,想到这种大范围天灾,政府肯定会派人过来核实情况,祁知辰给自己变了个适合伪装身份的吸血鬼。 至于千面——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医务人员过来。 吸血鬼好歹还是有基础的生命体征,千面就是个移动的尸体。 祁知辰以超脱了自我的迅速从柜子里挖出美瞳,一边一个飞速戴好,随后一路狂奔下了楼。 他站定在人群的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整栋楼化为了齑粉。 身后人群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卧槽”。 # 和他预料的没错。 亲切的小护士从他胳膊上取下血压计袖带:“都还好哦,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哎那边那个人——头怎么破了?哪里撞的?什么?带自家猫下楼的时候被猫挠的?” 猫包里,猫大爷眯起金色瞳孔,拉长声音“喵嗷”。 在它和猫包的角落里,大胖蒜被挤成了蝙蝠饼,在祁知辰的严令要求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涉及到污染裂隙的事情,特异局来倒也正常。 但是—— 战斗部队长怎么也来了? 简单检查过身体后,祁知辰被分配到了一瓶水和一个小毛毯。他用毛毯把猫包一盖,一转身,就看到陆黎站定在不远处。 上次见面,还是他变身天眷的时候,而且只能算作单方面的见面。 后续二人日常对话无比正常,维持在了一种诡异的、仿佛网友聊天的状态。 说疏远吧,普通朋友也不会每天定时定点三餐加睡前问候。 说亲密吧,这还真就是普通的三餐加睡前问候。 尤其祁知辰每天情况不定,有时候回复也不及时,陆黎那边却非常准时,让人怀疑是不是定了闹钟。 夜色沉沉。 陆黎感觉像刚从家中赶来,一身常服,袖口还带了点水渍,像是被小奶猫嗷呜嗷呜啃着磨了牙。 他一颗心到这个时候才缓缓平复,察觉到祁知辰原本红通通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才问道:“都还好吧?” “还行,”祁知辰领会到了这个“都”的意思,向着他举了下猫包里的猫大爷,“还挺乖的,没抓没挠,就是——” 陆黎:“就是什么?” “只抢救出来一袋猫粮,”情况紧急,当时最多还记得,把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扔给大胖蒜吞进去,“剩下的……” 话没说完,但表情明显有点郁卒。 陆黎看着祁知辰撇下来零点几度的嘴角,主动解释道:“别担心,这次事情,后续会有相应的补偿处理。” 祁知辰一愣:“还有补偿?” 他刚刚查了下,这种天灾造成的房屋倒塌,基本上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 他正犯愁后面要住哪里。 回天使领地住也行,但他毕竟还有作为祁知辰的身份在,至少目前,他还不想那么快隐居起来。 “屋内的东西可能补偿不了,但至少不会让人们露宿街头,”看到盖在猫包上的毯子即将滑落,陆黎伸手捞起,“特……相关部门今晚会安排酒店,明天会给受灾家庭分配临时的租房。” 特异局这安排,不错啊。 祁知辰抓了一把猫粮塞给猫大爷:“那是合租吗?但是一人一间?” 陆黎:“拖家带口的会分配到单独一间,如果是独居单身的,可能会两三个人合租。” 然后,他就察觉到祁知辰的嘴角又向下撇了零点几度。 “合租吗。”祁知辰觉得不太行。 他这种情况没法和别人住一起,不过存款还有一点,要不先自己去找房子吧:“再说吧……” 夏日里难得微凉的晚风吹拂,月色在此刻格外明亮地洒落,照亮了眼前人低垂的睫毛,瞳孔中仿佛带着光。 陆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慢慢开始加速。 “分配的临时安置房,环境肯定比不上这里,只能说能住而已,最多只能算同性别随机分配,如果不接受的话,只能自己出钱租房,不过附近租房也不好找。” 祁知辰:“……?” 这是主动吐槽起了特异局的政策? 陆黎眸色沉沉,光看表情根本毫无破绽,完全是一副正直、冷静、理性的模样。 “你要不要,”陆黎缓缓道,“暂时先和我住一起?” # 凌晨两点半。 祁知辰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睁眼注视天花板。 片刻后闭眼思考,三秒钟后再次睁眼,仿佛在做什么新式的眼保健操。 猫大爷屈尊降贵地啃着用一张纸垫着、放在桌面上的猫粮,大胖蒜倒挂在窗帘上,试图COS一只真正的蝙蝠。 至于另外两只伴生物,小黑和小白这种能够自由出入诞生地的,这种情况下祁知辰就没让它们出来。 流离失所还带两只宠物已经够麻烦的了。 “唉。” 祁知辰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诱人、很心动,就像猫猫面对小鱼干,吸血鬼面对毛血旺,但是他还是拒绝了。 他拒绝了陆黎邀请同住的提议。 祁知辰瘫着一张脸,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虽然只是借住,虽然肯定是三室两厅占其中一室,但是—— “唉。” 祁知辰又叹了口气。 这才不到一个月,试出来的密码才十多个,连个零头都没抹掉。 能和陆黎一起合住,如果他现在是个人,早就拖猫带蝙蝠住进去了,犹豫一秒钟那都是对自己这颗悸动心灵的不尊重。 “唉。”一旁的大胖蒜也叹了口气。 祁知辰翻身坐起:“你叹啥气?” 大胖蒜满脸失落:“烦恼。” 祁知辰无语:“你天天吃喝睡睡了吃烦恼什么?” 大胖蒜忧愁:“平板没带出来,动画片才看到一半。” 祁知辰:“……” 是他的错。 都说孩子的性格大多和后天的教育有关,原本好端端吸血鬼的伴生物,掌握强大的能力,短短数日居然已经变成了沉迷于现代娱乐的胖蝙蝠。 正好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大胖蒜回不去诞生地,天天外边待着也不安全,毕竟人类世界也找不出长这么胖的蝙蝠了。 “带你去见见——哥哥姐姐们。” 祁知辰捏住大胖蒜,打算把它送到天使领地那里,感受一下其他人员的熏陶:“别往外说我的身份,如果有人问到关于你主人的问题,不用回答。” 他的伴生物脑子不好,但胜在非常听话,大胖蒜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临走前,它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那猫哥呢?” “……你喊它猫哥?”祁知辰心想猫大爷果然无论何时都能登上食物链顶端,“你和它可不一样。” 冷酷无情的吸血鬼道:“它从小到大医疗费绝育费猫粮营养品驱虫等等加在一起,身价上万,你最多二百五。” 大胖蒜眨了眨豆豆眼:“二百五?” 祁知辰:“鸭血粉丝汤薯片加上毛血旺的费用。” # “你们说,”郑凉撑着下巴,“是失败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提起?” 特异局,四楼战斗部。 办公室内的桌子被专门清出了一块空地,上面铺好一层锡箔纸,满满泛着油光的烤肉串烤大虾铺在上面,旁边放着一桶酸梅汤和一桶娃哈哈。 工作时间不喝酒,算是战斗部成员为数不多的美德。 今天原定的值班人员只有郑凉一人,然而蒋泽越和灵耀加班时间过晚。 秉持着不下班就不算加班的想法,三人一拍即合,在办公室开起了烧烤派对。 灵耀认真严谨地洒着辣椒粉:“什么?” “几个小时前,市区那里不是出了个污染裂隙吗?”郑凉嘎吱嘎吱啃着烤娃娃菜,“陆哥暗恋的那个,正好就住在那里。” 蒋泽越喝着酸梅汁:“人没事吧?” “当然没事,不然咱们还能悠闲的吃烧烤?”郑凉一口一片娃娃菜,“不过那块的楼房都塌了。” “按照常规流程,特异局应该会分配免费租房,所以——” 灵耀没能领会深层次含义:“所以?” “这就是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啊!” 郑凉对一群钢铁直男恨铁不成钢:“这种租房分配,单身的肯定都是合租,陆哥在江城好几套房子,最近常住的那间,上次我们去的时候不是也看了,三室两厅精装修还就只住了一个人,这不得把握住机会邀请人家一起来住?” 她振振有词:“就是普通朋友,遇到这种事情,临时接济一下,很正常吧?” “很正常,”蒋泽越点头表示同意,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操控电脑,进入灾后处理的临时房屋分配页面,“但是祁知辰还是接受了常规的房屋分配,这意味着——”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郑凉表情凝重,“是失败了,还是根本没提起这个事?” 灵耀咀嚼着虾肉:“重要吗?” 如此轻描淡写的反问,仿佛一道灵光点亮了郑凉的思绪。 她恍然大悟:“确实,这不重要。” 灵耀咽下烤大虾:“怎么了?” 郑凉擦干净手指,挤开一旁的蒋泽越,在电脑面前啪嗒啪嗒一通操作。 只见她神乎其神地将陆黎最近在住的那间精装修三室两厅加入了分配房屋的列表里,然后鼠标一拖,将祁知辰的名字拉在了这间屋子下方。 灵耀差点没被辣椒粉呛到:“等、等等——为什么陆哥的房子能出现在系统里面啊?” “上上上次任务的遗留问题,本来是打算用来当临时基地的,后来也没移出去,还预留了钥匙信息,”郑凉飞速道,“嗯,同步一下钥匙数据——好的,是非功过成败在此一举!” “……”蒋泽越吸了口酸梅汁,“这不太好吧?” 郑凉摆摆手:“本来陆哥的房子也在这类突发事件后备列表里,整个操作除了违背了随机分配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灵耀缓慢长大了嘴巴:“这——万一那个叫——祁知辰的是吗?万一根本就不喜欢陆哥呢?” “那就当普通合租不就行了,如果我不调,他还得和另外两个单身男士合租,而且还是那种破破烂烂的无电梯顶层,”郑凉毫无心理压力,“陆哥有时候就是道德观念太高了,一点也不知道如何在合理范围里使用职权,而且——” 她思索道:“我不觉得他对陆哥一点感觉都没有。” 蒋泽越悠悠地打了个嗝:“女人的第六感?” “你们直男,”郑凉打了个比方,“面对每天雷打不同找你问早安午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昨晚睡得怎么样的——同性别同学,会是什么态度?” “没钱,不下载软件,不缺工作,不需要旅游,不买茶叶,”蒋泽越沉思,“——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灵耀继续吃烤大虾:“那意思是,你还干了件好事?” “我可没这么说,”郑凉一摊手,“好事算不上,但也不违法,主要是——” 她语气陡然深沉:“战斗部队长情感生活居然还停留在纯情男高的水平,这说出去,隔壁情报部都会笑的好吗。” # 第二天早晨。 祁知辰一手拎着沉重的猫大爷,另一只手拎着拆封了的猫粮,迟疑地看向手机短信发来的地址。 应该是这里。 不过这小区——感觉是不是豪华了一点,特异局居然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祁知辰放下猫粮,从口袋里掏出来今早领的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插进门锁。 他一边拧开门一边心想,先看看里面布局,如果隔音效果好,或者室友是个基本见不到人的工作狂魔,也不是不可以—— 开门瞬间,一阵凌厉的劲风陡然袭来。 吸血鬼对于危险的感知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大脑如同喝了兴奋剂一样敏锐度提升到了最高。 瞳孔深处的鲜红色差点要突破美瞳的遮盖,然而下一秒—— 袭来之人在最后关头,硬生生转变了攻击方向。 一巴掌擦着祁知辰的脸侧拍在了他身后的——楼道栏杆上。 陆黎惊愕:“知、知辰!?” 一阵电流顺着栏杆兹拉兹拉往下,伴随着一阵不详的咔嚓声,坚硬的栏杆被硬生生劈成了两截。 祁知辰:“……” 他默默地散去背在身后那只手掌心里凝聚的力量。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直接对打上去了。 他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垂下眼眸平复了一□□内遇强而不断翻腾的力量,一抬头,就觉得他们俩目前这距离——有点太近了。 陆黎还穿着一身居家服,从头到脚都是深色质感极好的那种睡衣,领口敞开,露出来大半个胸膛。 因为攻击姿势的缘故,他一只手按在了祁知辰身后的楼道栏杆上,二人相距最多五十厘米,近到连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都能闻到。 陆黎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 然而他对这栋楼造成的伤害却无法收回,那无辜被劈开一道裂口的栏杆,正可怜兮兮地垂下自己碎掉的那半截。 沉默片刻,陆黎干巴巴解释:“年久失修。” 祁知辰默默地点头:“嗯。” 陆黎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我给物业打个电话。” 祁知辰再次默默点头:“哦。” 祁知辰心想,果然对于陆黎战斗力传闻的说法没有夸张,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打得过他。 打完电话后,陆黎也差不多猜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他那一向能说会道能气死人绝不委屈自己的嘴难得跟年久失修一样开始卡壳,本来因为祁知辰的拒绝,阴雨绵绵了一整晚的小心脏又开始躁动起来。 陆黎刚想开口,说些类似于“来都来了不如看看”“反正都是合租不如住这里”“进来喝杯茶再走呗”。 结果祁知辰抢先道:“可能搞错了,我——我先走了,本来也不太想合租,我先找个——” 话未说完,放在地上的猫包一阵翻滚。 猫大爷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居然自行打开猫包窜了出来。 只见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屋内,精准地找到了凳子下面嗷嗷叫的三花猫崽。 三花猫崽面对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庞然大物,丝毫不显局促,反倒兴奋地仰起身子,对着猫大爷一阵叫唤。 而猫大爷,以往对一切活的死的同类非同类都爱答不理的性格,此刻居然堪称温柔地舔起了三花猫的毛。 一时间,氛围极其融洽且和谐。 祁知辰:“……” 也就在此刻,陆黎任督二脉猛然间通了一脉。 他极其顺手地将地上的猫包和猫粮拎进了屋,顺手放到门边,又从鞋柜里翻出来一双拖鞋。 “看来它们相处的不错,”陆黎客观地陈述了事实,“我这里正好刚买了不少猫咪平时生活需要用到的东西,进来看看吗?” 正文 第64章 “三室两厅,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全部精装修,隔音效果好,卧室门锁新换的,作为特异局提供的善后补偿,不收房租。” “我不是觉得——” “平时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在家,基本上只有晚上回来,没有特别社交不会带人,能保证绝对安静。” “我也不是觉得——” “如果回来的话,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陆黎轻轻抬起眼,色泽浅淡的瞳孔像两颗上等的宝石,这样一个角度看过去,比AI生成的还要好看:“提前一天打报告,保证日常生活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祁知辰:“……” 陆黎考虑的实在是太周到,语气非常诚恳,每一句话都完美解决了自己目前纠结的点。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本来存款也不多,江城这边房租又极高,估计等不到他变回人类就花完了。 虽然和特异局交易过后,组织里应该还挺富裕。 但他一个大学毕业待业在家青年无端端多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这还不如直接摆烂回天使领地住算了。 他拒绝合租,本来也就只是担心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而已。 现在有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房间,各类家电一应俱全,陆黎甚至都不会经常在这里住,还不用房租——简直是完美。 祁知辰最后那一点小动摇,最终败在了陆黎的攻势之下。 虽然不代表已经百分百安全,但是在身份已经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情况下,他已经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摆烂感。 类似于爱咋咋地,真发现了大不了打一架,看看谁打得过谁。 实在不行就缩回天使领地,任凭外界风吹电打,他自岿然不动。 不过,大概是本身表情不多,加上吸血鬼种族加成。 祁知辰答应的时候,嘴上说的是接受的词,表情看上去却仿佛结了一层冰一样。 陆黎脆弱的少男心重重一沉,故作不在意道:“咳,其实都可以,你如果不太愿意——” “没有啊,”祁知辰不明所以,想了想,主动把话说得更明确了点,“能和你一起住,我挺开心的。” 这可是大实话。 也多亏现在是吸血鬼,要是个天眷,外边早就长出一个大大的彩虹了,或者换个花灵,那估计陆黎家里的绿植都得长成爱心形状的。 祁知辰目前敏锐的视觉看到兹拉兹拉的电流以战斗部陆大队长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漏去,一瞬间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敌袭。 他有点疑惑:“陆黎?” 下一秒,陆大队长展现出了高超的异能力控制水准。 只见那些外泄的电流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两缕细微电光缓慢匍匐在他的脸侧,击退了下一刻就要蔓延上来的绯红色。 “我——”陆黎不留痕迹地扣紧衣领,遮住泛红的脖颈,“我也……很高兴。” 祁知辰:“……” 陆黎刚刚那是——脸红了? 还是他看岔了? 这人也是奇怪,明明之前面对其他人,比如伪装过后的自己。 那副气死人不偿命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小嘴不是挺能叭叭的吗。 怎么一回归到普通人之间的日常生活,就变得那么——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莫名感觉有点纯情,应该是错觉吧? 两个隔桌对坐相顾无言的时候,猫大爷叼着三花喵,啪嗒啪嗒地从客厅一头大摇大摆走到另一头,往豪华降温猫窝里一睡,大猫团着小猫,一边舔毛一边贴贴。 祁知辰看的那叫一脸复杂:“你家的小猫,是公猫还是母猫啊?” 陆黎:“公猫吧。” 之前带去宠物店检查身体的时候,好像说是个可爱的小弟弟。 那还真的是奇了怪了。 又不是给自己找未来媳妇,猫大爷一只绝育公猫,总不会在这种时候迸发了什么久违的母性吧? 猫类的思维实在难以理解。 无论如何,作为家庭的一份子,猫大爷融入新环境的速度,明显比祁知辰要快上许多。 在确定未来一段时间会和陆黎合租之后,祁知辰的心情是有点雀跃的。 他跟着陆黎简单参观了一下屋内的布置,着重对卧室——这个未来他可能会长时间把自己锁死关在里面的地方,仔细打量一番。 不得不说,这间屋子的装修,精致到非常有那种流水线上出来的风格。 陆黎在这里估计没有生活多久,这里到处都透着一股活人气息尚且待融入的感觉。 厨房的炊具一应俱全且几乎全新,冰箱打开一看,一颗孤零零的苹果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自己的话,至少还会有个洋葱。 由于房屋倒塌的比较突然,祁知辰目前所有的家当就一只猫、已经开了袋的一袋猫粮,两个手机加上一身衣物。 脚上的拖鞋还是陆黎的,就是这款式—— “你当初买手办的时候,”祁知辰看着脚上花纹款式非常熟悉的拖鞋,“居然送了两套拖鞋吗?” 这双和陆黎之前送手办搭的拖鞋,简直一模一样。 现在那套手办和拖鞋一起葬身在了房屋废墟里,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就无比痛心。 陆黎不留痕迹地扫了眼自己和祁知辰那明显是同一款不同颜色的拖鞋,心情愉悦:“没错。”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祁知辰想到之前逛漫展买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突然觉得买手办送拖鞋居然非常的合理。 “你平时都一个人住吗?” 祁知辰坐在卧室床上,哪怕是这间空卧室,地面家具居然都很干净,床上用品一应俱全,衣柜里甚至贴心地放了除味剂。 “当然,”陆黎站在房门口,“我从来不带任何性别相同或性别不同朋友回家过夜,单身无任何不良嗜好,洁身自好不抽烟偶尔饮酒只是聚餐度数不高于10度饮酒量一次性不多于250毫升。” 祁知辰:“……呃,不、不错?” 等等,他只是普通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对话会突然进展到这个程度? 此时,猫大爷又啪嗒啪嗒路过陆黎的小腿,驻足片刻,眯起来的金色瞳孔注视片刻。 足足十秒钟后,它才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 陆黎感觉到好像被从头到脚评价了一番,扭头问道:“我通过它的考验了吗?” 祁知辰感觉这用词透着股古怪:“没挠你,至少不讨厌。” 说话间,那只走路都还不太利索,像只扑腾着四肢的小海龟的三花猫一路嗷嗷叫跟着跑了进来。 祁知辰好奇:“它叫什么名字?” 什么东西,小小的就会很可爱。 猫大爷小时候,也有过一段时间的软萌模样。 陆黎罕见地迟疑了片刻。 如果说还没取名,会不会觉得养猫不认真,敷衍了点? “它叫——”陆黎目光扫过屋内所有带文字的东西,试图寻找灵感,在看到墙上挂着油画里装满了蔬菜的篮子时,突然灵光一现,“花青素。” 祁知辰:“……花、花青素?” 陆黎正要解释,祁知辰有点开心道:“好巧,猫大爷大名其实叫叶绿素,它们还真有缘分。” 陆黎掩饰般喝了口水,感觉哪怕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是啊,多有缘分。” # “牙刷、牙膏、毛巾,再来几个盆,”祁知辰对着手机上拟出来的清单,“垃圾桶、扫把、拖把——” “清洁用品不用,家里都有,好几套都是新的没用过,”陆黎目光落在一排排饮料上,“喝饮料吗?可乐还是雪碧?” 至今对可乐的心理阴影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祁知辰差点又回想起那可怕的口感:“雪碧吧。” 住房问题解决后,接下来就是生活用品。 还好现代社会,基本上都是电子支付。 祁知辰还有点存款,打算上午去超市,把缺的基本生活用品都买好。 工作日的大上午,陆黎说什么单位放假也跟了过来,祁知辰严重怀疑这是战斗部队长自己给自己放的假。 “猫粮要买吗?”逛到宠物用品区,陆黎停了下来。 “我一般在网上买,猫大爷嘴挑,只吃特定几个牌子的,”祁知辰跟过来,目光却落在了货架最高一排的罐头上,“猫罐头可以买几个,这个牌子还不错。” 说着,他预估了一下距离,深感超市套路深,实惠又好吃的产品,往往放在最遥远的距离。 “要几个?”陆黎走上前,仗着身高优势,大手抬起一拿一沓,整整齐齐摞了一堆在购物车里,“这些够吗?” 祁知辰看着他轻松的模样,不留痕迹地对比了一下二人的身高。 他都不是人了,怎么就不能二次发育一下,长长个子呢! 这一趟购物,本来计划好最多一个小时,选完必需品就行。 但和祁知辰以往不同,一个人那叫购物,两个人就叫逛超市。 他和陆黎本来一人推了个小推车,后来零零碎碎买的东西太多了,分也分不清,就胡乱一放。 等到结账的时候,除了私人用品还分得清外,其他那一堆,都不知道谁买的。 “没事,”陆黎提前一步付了帐,“反正都是一起用的,我平时也会用到。” 祁知辰坚持:“那就A一半——而且要不是我住过来,你也不用多买这些。” “买了用不就行了,”陆黎拎起袋子,顺手把祁知辰那包也一起拎了,“两个人用,很快就能用完——” 他故作不经意道:“你总不会下个月就搬走,是吧?” 还真的曾经短暂有过类似想法的祁知辰,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虚感:“不会。” # 吵吵嚷嚷的饭店里。 买完东西带回家后,差不多到了午饭的时间。 购物也是件费心费神的事情,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到楼下下馆子去。 祁知辰目光堪称慈爱地盯着碗里漂浮的一块鸭血,拿起筷子快准狠地夹起一片,嘎吱两下便咽下了肚。 血液制品入喉的那一瞬间,整个吸血鬼的身心都舒畅了。 本来动物血能给吸血鬼带来的能量就少,他变身的这几次,吃也没吃多少,能量倒用了不少。 虽然可以每次卡变身BUG来压制吸血鬼对血液的渴望,但他总觉得,多来几次,渴求感叠加起来,迟早要出问题。 总不能真找个人啃一口。 祁知辰一边埋头苦吃,一边思考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鸭血浓缩提取物,来给饥饿的吸血鬼使用。 话说那些吸血鬼返祖者,平时都是怎么解决一日三餐的? 祁知辰在这边专心吃饭,而对面的陆黎是吃一口,抬头,看一眼,再吃一口。 他三番两次似乎想在吃饭时开启一个美妙的话题,结果都被面前人那严肃认真的干饭态度给击退。 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 陆黎若有所思。 心想家里那些厨具带薪休假了那么久,是时候开始996工作了。 不过,想到两次吃饭,祁知辰似乎都对鸭血表达出了浓厚的喜爱—— 明明记得他以前不怎么吃这些的。 四年的时候,口味变化这么大吗? 这家饭店以实惠量大出名,祁知辰还特意多加了一份鸭血,正吃得不亦乐乎。 突然间,一股轻微的令人厌恶的气息从上方蔓延过来。 他下筷子的动作一顿,咀嚼的速度也慢下来。 不是吧。 这污染裂隙是吃了激素吗?又来一个? 母猪下崽也没这么勤快吧? 看着还有大半碗的鸭血没吃完,祁知辰目光如炬,深吸一口气,陡然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特异局快点来人——啊,面前好像就是特异局的头号战力。 祁知辰抬起头,果然看到陆黎表情严肃,目光扫过饭店正上空的某个位置,随即拿着手机飞速发了条消息出去。 注意到祁知辰的目光,陆黎生怕他觉得自己约会——不是,应该叫吃饭不认真只会低头玩手机,解释道:“工作上的事情。” 祁知辰点头,表示了十二分的理解。 不过,等特异局的人赶到,估计也要一段时间。 他是不是得临时去趟卫生间什么的,给这位战斗部队长留出发挥的空间?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一圈,突然间一股不详的“咔嚓”声传入二人的耳朵。 放在普通人类,根本注意不到这样细微的声音。 奈何这两人一人是个非人种族,一人是个异能者,当即就感觉到了不对。 果不其然。 下一秒,饭店顶部悬挂的一盏吊灯毫无预兆地直直砸下! 位置不偏不倚,正巧对准了祁知辰的脑壳。 坠落时间不过零点几秒,水晶闪闪坚硬无比的吊灯眼看着就要砸到下方的人—— 祁知辰是能反应过来的。 以吸血鬼的速度,这点功夫别说躲吊灯了,从饭店跑回家撸一把猫都是可以的——如果陆黎不在面前的话。 但是如果他不动,真的被吊灯砸了一脑壳,感觉问题会更大。 毕竟这吊灯,连他的皮都砸不破。 明天头条新闻就是他自己,一待业小伙皮糙肉厚,针头戳进去都戳弯了! 祁知辰:“……” 思维运转的速度比外界时间的流速快上许多。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在吊灯砸下的一瞬间,故作不经意偏离一下位置,把自己的脑壳卡进吊灯花纹的缝隙里,给自己编织一个欧皇人设,满足一下非酋的心理—— 一股大力紧紧地扣住他的肩膀。 眼前事物一阵变换旋转。 陆黎在吊灯螺丝松动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便飞身向前,一把抓住祁知辰肩膀,揽入怀中,抱着人旋转半圈,严丝合缝地将人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轰隆! 吊灯重重砸在桌上,碎片飞溅,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 祁知辰那碗还没有吃完的鸭血粉丝汤,碗碎了,汤洒了,鸭血被碾了一地。 然而他此刻却无暇顾及。 他极少和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他人的气息被吸血鬼敏锐的触觉、嗅觉完美捕捉。 祁知辰甚至能够透过皮肤,感觉到下方血管里汩汩流淌的鲜血,这是生命鲜活的气息。 吊灯砸下溅起的碎片和汤汁,被陆黎牢牢地挡在外面。 他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砰砰直跳,说不清是后怕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等到短时间内飙升的肾上腺素从脑子里褪去,怀中之人的气息就格外明显了起来。 陆黎的喉结上下一动。 他跟触电一样正要松开手,却在低头查看的一瞬间,微微一愣。 之前距离远没有注意到,现在距离这么近,他才发觉,面前之人的瞳孔—— 好像有点泛红? 是错觉吗? 好在之前有鸭血粉丝汤的补充,祁知辰免强压住冲动。 他觉得要是再来一次,或者陆黎再受个什么伤,可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他正要后退,却感觉陆黎扣住自己的手臂跟合金做的一样,硬邦邦都挣脱不开。 没等他开口,陆黎却提前松了手,问道:“没事吧?” 祁知辰看了眼一旁的鸭血粉丝汤,觉得有点可惜:“没事。” 上方似乎有声音传来,看来特异局的人已经到了。 效率还挺高。 出了这档子事,店里的人走了不少,剩下来的有的在抓紧最后关头一顿狂吃,有的在凑热闹。 看来没法再点一碗了。 要不就—— 祁知辰抬起头,注意到陆黎一直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自己,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在这样一个,距离间隔一米的正常社交距离,祁知辰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他似乎一向都是这样,连表情都吝于多给一个,永远沉浸在他人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陆黎轻轻地数着他的呼吸。 心跳每分钟70次,呼吸每分钟17次。 哪怕在刚刚吊灯坠落的危机情况,祁知辰的表情、呼吸和心跳—— 都没有过任何的变化。 正文 第65章 这顿饭终究还是没能续上。 虽说特异局来得十分及时,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污染裂隙。 然而吊灯的坠落已成事实,鸭血粉丝汤的消亡也无法挽回。 而且遇到这档子事,店铺也选择关门几天,修一修坏掉的设施,排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安全隐患。 虽然免了店内就餐客人的餐费,但是—— 他的鸭血,他的能量来源,终究是错付了。 按照正常人饭量,两个人其实也吃了个八分饱,再吃一顿明显有点浪费。 然而对于祁知辰来说,这点鸭血的量,最多能保证今天,他在不使用吸血鬼能力的情况下,不进化成见人就啃之狂化版吸血鬼。 饿,自然还是饿的。 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血肉鲜活的大活人,而且这个大活人还是他最爱的口味。 把买的东西运回家里,简单收拾一下后,祁知辰选择瘫在沙发上,一边敲着电子木鱼一边聆听大悲咒。 陆黎切了个水果拼盘刚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四年过去,祁知辰的眉眼比起高中时期,似乎更加精致了几分。 青年毫无防备地躺在沙发上,窗帘被拉了起来,屋内灯光带着股暧昧的昏暗,敞开的领口甚至能看到里面一抹淡红色。 陆黎跟被火烫到了一样,飞速移开目光。 他将水果拼盘放在了桌上,习惯性地放轻步伐缓慢靠近,尽量自然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感觉到旁边的动静,已经心如止水的祁知辰扭过头。 他先是被陆黎那张几乎近在咫尺的脸来了一波美颜冲击,又在感觉到那人颈侧皮肤下汩汩流淌的血液气息后,牙根莫名地发痒。 他难耐地用舌尖舔了下差点冒出来的小尖牙。 空气中莫名弥漫起了一股奇异的气氛。 午餐后的慵懒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说人的目光中往往能隐藏许多情绪,陆黎喉结一动,他静静地注视着祁知辰纯黑的双眸。 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全面的强化,视力就是其中之一。 以往没有想到这方面,如今察觉到异常后,那和眼球表面不算特别贴合的美瞳就显得格外明显。 祁知辰他——为什么要戴美瞳? 倒不是对男性装扮自己有任何意见,只是又不化妆又不近视,单独只戴一个黑色的美瞳,实在是有点奇怪。 而且,人类的心率都是会波动的。 运动会升高,平静会降到正常,哪怕放到再厉害的异能者身上,这也是无法打破的规律。 从吃完饭,到拎东西走路,进电梯上楼,甚至从车库出来还走了一段路。 从始至终,祁知辰都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心率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陆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各种猜测,好几次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接近了真相,甚至于想就在此时问出口来。 但是他最终只是笑着问:“要吃点水果吗?” 祁知辰当即从沙发上翻身而起,跑到餐桌旁,准备戳一块猕猴桃吃。 动作间,平板上插着的耳机线掉落,顿时苍茫平和的大悲咒声音在屋内缓缓流淌。 “……”祁知辰默默取下耳机,“偶尔听一听,洗涤一下心灵——你怎么了?” 陆黎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诱发了什么奇怪的回忆一样。 托天眷的福,已经对大悲咒快要有PTSD的陆黎微笑着摇头:“没事,就是听多了。” “你也——” 祁知辰刚想问“你也经常听吗”,就猛然想起自己变天眷的时候,不仅给陆黎来了个五雷轰顶,还来了个倾盆大雨,期间自己是大悲咒不离身。 该不会真的是…… 一人心虚至极故作平静,一人不愿提及往事皮笑肉不笑。 最后还是祁知辰关掉了播放器,闷头一口一个猕猴桃。 虽然吃不到味道,但是至少口感还不错。 吃完了猕猴桃,祁知辰选择了颜色很像血液的火龙果,叉子刚叉下去,一旁便传来了堪称催命的铃声。 他吓得一个激灵。 感觉这铃声要是半夜响起来,能给人直接送走。 祁知辰一扭头,就看到陆黎习以为常地接通电话。 电话隔音效果极好,以吸血鬼的听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面的说话声都只能隐隐分辨出来是个男的。 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只见陆黎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对着电话飞速应了两声,当即便起身,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单位有急事,我先走了。” 祁知辰非常理解:“好的,拜拜。” 看来又是哪里长污染了? 普通的污染不会紧急打电话给战斗部队长,如果是特别厉害的污染裂隙—— 等到陆黎离开后,祁知辰随手翻起了返祖这小手机里的论坛,也没发现江城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 # 傍晚。 夕阳透出不详的血红,远处海鸥的鸣叫都带着股诡异,海水被映照的晚霞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本该是不错的风景,但在某些特殊人群眼中,海洋中央的某处,像个烟囱一样,不断往外面喷吐着盘旋上升的黑气。 盘旋的直升机上,蒋泽越伸出去一个脑袋,注视着正下方在海水里游荡的诡异阴影,啧啧道:“都说海洋是人类的起源,你看这证据不就来了。” 灵耀凑过来:“什么证据?” 蒋泽越手一指,只见下方幽蓝色的海水中,无数时隐时现的诡异身影围绕着一缕细长的漆黑裂隙游动。 当这些身影透出水面时,便能看到一颗颗时起时落的……鱼头。 仿佛名菜仰望星空。 鱼头隐藏在水面下的部分,诡异地呈现出类似人腿的模样,有些变异程度低的,隐隐还能看到些许鱼尾的痕迹。 “嘶。”灵耀看了一眼,就皱着脸收回目光。 蒋泽越摇摇头:“人啊,果然永远都是看脸的,高精尖科研人才也不例外。” 灵耀察觉这话针对性极强:“谁看脸了?” “明明之前还夸人鱼长得好看,”蒋泽越检查起自己的长剑,“现在就嫌弃起鱼人了,明明只是换了个顺序而已。” 灵耀:“……” “说的很有道理,”陆黎检查好随身携带用品,对着蒋泽越一招手,“你跟我一起下水,展现一下不看脸的优良传统,灵耀留在上面待命。” 蒋泽越:“……” 灵耀心满意足地缩回机舱,给蒋泽越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强大的异能者,单靠单纯的能量外放,就可以在周围形成一圈阻隔水流进入的屏障。 但考虑到裂隙具体深度不明,他们还是拿上了研发部特制便携水下活动装置。 两道零分水花溅起后,二人便朝着深海游去。 半个小时后,蒋泽越望着眼前的场景,喃喃道:“我总算是有点理解,一直流传的那句话了——” 饶是见过无数次污染裂隙,他也无法控制地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窜起的冰冷。 “——所谓污染,说不定是被消灭了的异族的……怨气。” 几乎没有一丝光的深海之中,无数更加漆黑的黑影缓慢围绕成了如同漩涡的模样。 漩涡过于巨大,甚至只能看到外围那些几乎凝聚成形的黑气。 原来刚刚从上空俯视下去,看到的那道喷涌而上的黑气,根本就不是裂隙本身,只是旁边泄露出来污染凝聚而成的尾巴罢了。 此时海底深处,借助着随身携带的光源,无数海底生物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浸入了污染之中,在其中缓慢扭曲转变,化为了各种诡异的模样。 和人鱼相似的鱼头人身,或竖着的半鱼半人,和百兽相似的狗头鱼鱼头猫—— 如此高浓度的污染作用下,这一片海域的生灵,都仿佛被强行和陌生的基因组合在了一起。 怪不得海城折进去这么多人手。 陆黎神色微冷,刚解开腰间的探测仪器,身后一股冰冷的气息却猛然间袭来—— 蒋泽越一惊:“队长小心!” 陆黎面色不变。 千钧一发关头他猝然转身,紫白的雷电顺着水流的传导在周围凝成一张巨大的电网,电麻了一堆凑热闹的小鱼。 同时也牢牢地将袭来的污染,死死地拦在了半米之外。 那污染竟已经凝成了宛如固体的形态,通体漆黑,上半身似人,下半身拖着一条鱼尾,完全是异族之中人鱼的模样。 唰! 恐怖的电光将面前的污染瞬间化为了齑粉。 然而这只是一场前戏。 幽深的海底传来了诡异的窸窸窣窣声,好像无数物体交叠摩擦的声像,比黑暗更深的黑影呈包围状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无数酷似人鱼的污染,密密麻麻一眼几乎望不到边,它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来。 # “轰隆——” 又下雨了,还是个雷暴天气。 外面雷声一阵高过一阵,天空时不时被劈下的闪电照的雪白。 晚上十一点半。 陆黎自打中午匆匆忙忙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动静。 两个小时前,祁知辰问了句“晚上回不回来”,捧着手机一边刷着小说看着视频,一边分出一分心神注意着消息。 结果始终没有回复。 他本来计划着,要是陆黎回来,自己就暂时继续保持吸血鬼的种族,要是不回来,就准备开始开新的盲盒。 这次他还特意上网找了占卜服务,精心挑选了一个看上去就散发着欧气金光的数字。 是特别棘手的任务吗? 祁知辰犹豫了一下,没打电话,毕竟特异局的任务大多带点危险,还是别打扰为好。 他正琢磨着要不回天使领地,找个偏僻浮岛变身算了。 万一陆黎真的回来了,就编个理由说自己待业太久深感愧疚出门找工作了。 返祖者专用小手机嗡嗡地震了两下。 他拿起一看,申光乐日常转发了一堆当日最新消息,其中头版头条加红的居然是—— 江城特异局战斗部队长陆黎任务途中失联,生死不明。 祁知辰:“……!” 他猛地从床上起身,整个人跟见了黄瓜的猫咪一样窜了起来,飞速拨打申光乐的号码,等到对面接通后便问:“陆黎怎么了?” 申光乐愣了下:“辰子?今天居然你上班吗?” 随即他便听出来祁知辰语气中的焦急,也不磨叽,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 大概意思就是陆黎接了个海城那边污染裂隙的任务,带了两个队员一同前去。 现在三个人所有的通讯都毫无动静,基本等于失联。 “消息传得很快,毕竟海城那边也关注着,”申光乐道,“生死不明说得倒有点夸张,毕竟是海里,通讯设备信号接收不好也正常。” 申光乐又搜索了一下最新消息:“江城和海城都已经在组织人员支援了,但说实话,不太容易,海洋和陆地不同,就算是水系的异能者,到了海里也没辙,两边倒是有人鱼返祖者,但基本都只会产产小珍珠,下了水搞不好还会被大型猛兽当成食物一口吞了。” 海洋。 祁知辰隐隐有了想法:“你知道陆黎出任务的是哪一片海域吗?” 申光乐敲打着键盘:“就江城东南方向,最近的那一块,更详细的就不清楚了。” 祁知辰应了声:“没事,谢谢了。”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还剩二十五分钟。 美瞳戴久了,哪怕是吸血鬼的体质,也有点不舒适的感觉。 祁知辰熟练地取下美瞳,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瞳孔中偶尔闪过一缕幽幽的红光。 更饿了。 等会能卡BUG换个种族,压一压饥饿感,等后边再变回来—— 他一定要去菜市场买个一桶鸭血,对着火锅吃上一整天。 黑夜之中,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飞速闪过,像是一缕黑夜中的轻烟。 祁知辰一路开着黑暗隐匿,只感觉到消耗掉的不仅是吸血鬼的力量,还有他的意志力。 等到达海岸边的时候,他看地上歪歪扭扭爬过的螃蟹都眼带红光—— 等等,螃蟹好像没有血。 手背上金色的方格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应该正好到十二点。 考虑到等会要下水,他什么电子设备都没有带,完全凭借着方向感一路朝着东南方向。 反正都在半空飞,他就不信直线也能飞歪。 结果还是不错的,海岸线就在眼前了。 兜兜转转一个轮回,没想到他还有变成人鱼进入海洋的机会。 祁知辰心情略有些复杂地输入419三个数字,恍然间想到当初选择这三个数字的心理历程,莫名觉得还挺有趣。 金光闪过,四周寂静无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顺着浪花跃入了海中。 在他入水的这一刻,整片海洋里所有的生灵,都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召唤。 每一片浪花都带着喜悦,每一条暗流都仿佛在起舞。 海洋在这一刻似乎迎来了阔别已久的主宰者,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属于海洋生物特有的交流波动如同涟漪般蔓延开来。 祁知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他不需要费心去控制些什么,在入水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水流就已经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白色的鱼尾透着瑰丽的光辉,耳边传来大海的声音,无数海洋生物充满喜悦的窃窃私语,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忍不住想高歌一曲—— 打住。 唯独这个不可以。 祁知辰猛然回过神来。 人鱼不愧是独属于大海的种族,之前那几次变身,本来以为差不多摸索透了人鱼的能力。 然而只有在真正触及大海的那一刻,才能完完全全感受到,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力量。 不过现在不是尝试力量的时候,祁知辰摆动鱼尾,努力感知周围的变化,却没有察觉到污染的气息。 疑惑中,他找来一只智商颇高的鲸鱼,询问它有没有看到类似的踪迹。 鲸鱼发出了人耳识别不出来的声波:“遥远的地方,确实存在漆黑的,已经发着光的人类。” “但是,在远处。” 说着,鲸鱼示范性地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游去。 祁知辰:“……” 草,还是跑错海域了。 人鱼沉默片刻,随即摆动尾巴,以堪比螺旋火箭上天的速度飞窜而出,身后鲸鱼发出的声波及时传来:“弯了,弯了——” 祁知辰猛然刹尾:“什么弯了?” 鲸鱼也很无奈:“你都不是走的直线,刚出去就弯了,等会你都能绕回来。” 说罢,它一尾巴拍上身旁一只悠哉路过的魔鬼鱼塞给了面前高贵、强大但是方向感不太好的人鱼:“就让它帮忙带路吧。” 祁知辰:“……谢谢。” 正文 第66章 海底。 本该是一片漆黑的地方,却因为人类的误入而亮起了些许微光。 就在刚刚,面对大范围围攻而来的污染,陆黎直接用电来了个串串烧。 S级异能者的力量不是吹出来的,光靠数量围攻并没有意义。 蒋泽越刚松了口气。 结果突然间,一道力量巨大的漩涡在二人下方毫无预兆出现。 漩涡吸引力巨大,充分让人类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卷筒洗衣机里待洗衣物的日常感受。 蒋泽越自知抵抗无望,索性把自己伸直成一个长条,试图减少旋转带来的伤害。 陆黎倒是尝试过抵抗。 然而雷电一出,除了把队友差点给电晕之外,更多的是像给洗衣机里加了点紫色的洗衣液。 最终,二人就被漩涡直接给卷入到了这片诡异的海底。 蒋泽越检查着身上的装备,抬头看着一旁的灵耀,深感不解:“所以你又怎么下来了?” “我本来在上空盘旋,突然你们俩的信号断了,就想着靠近看看什么情况,”灵耀捂着刚刚掉下时撞到的后脑勺,“结果一个巨浪打了过来。” 蒋泽越:“一个浪的威力那么大?” 灵耀叹气:“主要那浪还带着电。” 一旁正查看周围情况的陆黎:“……”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腰间还完好的检测设备,以及那个临时带上的加强版光源手电筒。 顿时一束强光射出,照亮面前一方地面。 得益于研发部对于极致的追求,他们携带的水下设备氧气含量十分充足,暂时不用担心生命危险。 然而漩涡通向的这片诡异区域,一切无线电信号都被阻隔,灵耀一身本领去了八成。 陆黎平静道:“先往前走走看看。” 海底道路也不算平坦,陆黎倒是如履平地,身后两人各显神通,大都是在狗刨姿势上进化而来的游泳法。 三人在寂静中缓慢前行了十来分钟,打头的陆黎脚步猛然一停。 身后狗刨式的二人连忙刹住。 加强光亮手电筒往面前一照。 一座海底的宫殿缓缓浮现在黑暗之中。 在他们这个距离,几乎看不到宫殿的边缘,仰头只能看到高高的、充满斑驳岁月痕迹的大门. 门的样式非常奇特,不像目前已知的任何风格建筑。 非要形容的话,带着一种深海生物特有的奇异美感。 建筑物的内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有点像个水底下的巨大煤气灶。 不过现在这个大煤气灶上方,跟被烤焦了锅子一样的黑烟密集升起。 透过那严丝合缝将整个城堡笼罩起来的特殊屏障,隐约可见污染裂隙的本体。 灵耀皱眉观察着门上的花纹:“好像与人鱼一族有关,传闻共存时代,人鱼一族居于海底,创建独属于他们的城池,难道就是这里?” 蒋泽越充满了疑惑:“你就这一两眼,就认出来了?” 灵耀一脸莫名:“书上都有记载,况且这类花纹具有独特的识别性,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蒋泽越:“……” 就在这时,靠近大门的角落阴影之中,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不错,没想到江城特异局还是存在有文化的人的。” 有人!? 蒋泽越和灵耀顿时一惊,瞬间进入了防备战斗姿态。 陆黎却眯了眯眼睛,加强版超高亮度手电筒对着声音来源一照。 只见是个留着半长金发的男子,容貌酷似混血,瞳孔是淡蓝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海底灯光昏暗,皮肤透着股青白色。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靠在大门旁的一根立柱上。 被手电筒照到后,也没闪躲,反倒勾起一抹笑容:“唉,我还以为要在这里孤独老死了,结果援兵也没什么用,跟着一起下来了——” “是不是啊,陆黎?” 陆黎面无表情地扫了金发男子一眼,随即跟看到一团空气一样,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大门上,颇有一副多照一下都是浪费光能的意味。 蒋泽越看着也觉得这金发男子有点眼熟,沉思半天,还是一旁小百科灵耀从记忆里挖了出来。 “应该是叫戚觅,”灵耀特意压低了声音,“S级异能者,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听说最近回国,但具体去哪不清楚。” 戚觅笑眯眯:“现在清楚了,这不,和大家一起来潜水了。” 灵耀:“……” 这处海底,明显不是海洋世界里正经的海底世界。 既没有海绵宝宝,也没有那些成群结队长相随心所欲的海洋生物。 整块区域仿佛被强大的存在强行划分出来,寂静得有些诡异。 “海城那边缺高端战力,给的条件还挺丰厚,我就寻思着,在哪工作不是工作。” 戚觅慢悠悠地靠近:“结果还是不靠谱,想我堂堂一个S级异能者,居然还有试用期,试用也就算了,居然给了个这么坑爹的任务。” 陆黎扫了他一眼:“来的其他人呢?” 戚觅无所谓:“死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股轻佻感。 不像是身处神秘莫测的海底,倒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咖啡店里,跟面前相亲小姐姐谈论接下来去看哪场电影。 陆黎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可惜你还活着。” 戚觅笑眯眯:“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此刻就连灵耀,也察觉到了这股堪称诡异的气氛。 S级异能者本就凤毛麟角,大多互相认识。 至于关系如何就不好说,以陆黎和戚觅目前的表现看来,估计不太好。 这其中的缘由,连蒋泽越这个头号小弟也不太清楚。 “我来这里也有几个小时了,”戚觅伸了个懒腰,顺着大门走到中央的位置,手指摩挲着上边凸出来的一块花纹,“就等着有没有一样的倒霉鬼下来。” 陆黎站定脚步,难得带了丝不耐烦:“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吧。” “激活这处的能量枢纽,应该可以打开大门,”戚觅笑着道,“也许是出去的唯一方法,谁也不知道这里距离海面有多远。” “不过嘛,我感觉,激活之后,应该会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他转身靠在门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真要有什么意外,连个抛出去探路的炮灰都没有。” 陆黎也微笑:“那你觉得,我们之间,谁会是出去探路的炮灰?” 一时间,无形的暗流在二人之间涌动起来。 身后的蒋泽越和灵耀,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远离陆黎半步,生怕到时候这两人打起来,被第一个殃及池鱼。 其实按照目前装置上记录的水压,此片区域不算太深,要往上游的话,在一路顺风、不遇到污染的情况下,是可以达到水面的。 然而眼下这情况,没等他们往上游到一半,估计就得和污染大战个三百回合了。 就现在这难得的安稳,估计还和眼前这个海底之城脱不了干系。 一番带着刀光剑影的交流后—— 陆黎和戚觅一人一边,同时朝着门上的枢纽内注入了能量。 如同电脑开机、游戏启动时的光效。 以枢纽处为中心,幽蓝色的光芒顺着门上奇异的花纹逐步亮起。 与此同时,一股苍茫而诡异的歌声缓缓响起。 那歌声音色是人类无法发出的美妙,在场人当即想到了传闻中的人鱼的歌声。 随后而来的,便是从脚底升起来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猛烈的眩晕如同一柄大锤挨个敲着他们的脑壳。 戚觅当即脸色一变,那副一直强撑着的贵公子般的矜持荡然无存,当即咬牙道:“你们——有没有人会唱歌!?” 回答他的,是比沉默更加沉默的寂静。 蒋泽越用长剑支撑着身体:“会唱两只老虎可以吗?” “……”灵耀直接半蹲下来抱着头,气若游丝,强撑着解释,“书中记载,这是人鱼一族特有的声波韵律,必须以同族歌声或者特定频率对应,不然就跟现在这样,呕——” 蒋泽越捂住耳朵。 然而震动随着水波而来,更何况人鱼的歌声携带着特殊能量,不单纯通过鼓膜震动传播。 他喃喃道:“意思是唱两只老虎也没用了?” 另一边,戚觅手中凝出一团冰蓝色的能量,对准大门轰击而去,试图大力出奇迹。 毕竟如果这真的是传闻中人鱼之城,历经岁月的蹉跎,这些防御装置恐怕也没有过去那样结实。 然而大门岿然不动。 陆黎微微拧着眉,太阳穴轻轻抽动。 他按住大门上的花纹,瞬间紫白色的电流倾泻而出,庞大的能量甚至在原地制造出了一个小型炮弹。 戚觅被浑身过了一遍电,一头柔顺的金毛瞬间炸开花,他飞速远离数米,勉强躲过被电成巧克力的下场。 “陆黎,你故意的吧!?以前那点仇至于记到现在——” 巨大的轰鸣声吞没了他的后半段话。 论爆发力与杀伤力,没有异能能够比得上雷系异能。 然而在迄今为止唯一S级雷系异能者的爆发攻击之下,那扇大门依旧跟游戏里套了一层南瓜头的高坚果一样,毫发无损。 诡异苍茫的人鱼歌声愈发清晰。 灵耀和蒋泽越眼睛里已经开始转起圈圈,这是被控制的前兆。 “传闻人鱼歌声,可以控制其他生灵,”哪怕这种状态下,灵耀仍然撑着解释道,“所以我们大概率要被控制了。” 蒋泽越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灵耀努力说出话来:“不知道,可能死翘翘吧。” 如同一首交响乐渐渐进入高潮,哪怕不通乐理的几人,也能感觉到,这股飘渺的歌声越来越庞大。 最开始只是一只人鱼低低的吟唱,慢慢的声音层次开始丰富,杀伤力也从一柄大锤变成了挖掘机。 戚觅依靠着S级的身体素质,强撑着才没有吐出来,但是也差不多了。 一旁的陆黎,看上去似乎云淡风轻,但实质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目光死死地在门上花纹中寻找,努力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蒋泽越和灵耀的圈圈眼彻底变成被控制的蓝色双眸的那一瞬间—— 远处又传来了歌声。 在场所有人一个激灵,头脑瞬间清醒。 这道歌声像是夏日里的一杯冰可乐,冬天里的一碗热姜茶,驱散了先前歌声带来的眩晕感。 不仅如此,这股飘渺不定,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断续声音,似乎符合了灵耀所说“特定声波频率”。 门上散发出来的诡异歌声渐渐停止,蓝色花纹也开始继续流动,似乎要连接成一个完整的花纹。 “这才是正经援兵啊,”戚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了过来,“人鱼返祖者?不过这歌声怎么有点——” 断续飘渺的歌声渐渐靠近。 众人本以为又会听到人鱼那空灵但不明其意的歌曲,谁料——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歌声简单明了,充满童趣,甚至还有点跑调。 准确来说,是一个词都没在调子上。 众人:“……” “所以,其实唱两只老虎就可以?”蒋泽越不确定道,“还是说,非得唱成跑调版的?” # 祁知辰给自己套了个千面面具,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唱跑调。 更精确一点,他根本就不想唱歌。 还不是你们这群人没事对着门锁一阵乱捣鼓。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居然还得捣鼓活了。 你们还真挺厉害啊? 等到门上传来的人鱼歌谣停止,祁知辰是多一个字也不愿意地闭了嘴,这辈子都不想再唱两只老虎了。 而且,蒋泽越你小子,居然还嫌弃他唱跑调? 什么叫跑调版的? 黑暗深处,一只满肚子怒火的人鱼静悄悄地漂浮在水中。 就在刚刚,他跟着鱼德导航一路向前,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污染爆发的海域。 感觉到这附近全是恶心黏糊的污染气息,却没有看到人类的痕迹,远处的海面上倒是浮着几块金属残骸。 坏了,该不会陆黎坐飞机坠海了吧? 祁知辰心头一沉,当即一摆尾巴朝着深海游去。 还没游几米,身旁便缓缓围绕过来一圈海洋生物。 鱼头人身。 或者竖着一半人一半鱼。 祁知辰:“……” 受到了惊吓的人鱼下意识操纵水流形成利刃,直接将这些长相过于随意的污染物给切割成了碎片。 祁知辰不敢再停留,闷着头朝着污染最深处游去。 越往前,周围的空间就越发不稳定起来,隐隐似乎有个破破烂烂的传送阵围绕在四周。 感知到这个传送阵似乎和人鱼有点关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送出些许人鱼力量,激活传送阵法。 随后凭借着人鱼尾巴强大的力量,他勉强稳住身体穿过漩涡。 来到人鱼之城这片空间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一群作死的人类妄图挑战人鱼的歌声。 其中已经有两个在失败边缘了。 紧要关头,他不唱也得唱。 比不了正经人鱼天生点满了的唱歌BUFF,祁知辰这只新手人鱼,只有力量,技巧和感情是一点没有。 两只老虎已经是他唱得非常熟练的歌曲了好吗! 还是有几个音符在调上的! 大海作为人鱼的主场,每一缕水流都受其掌控,一时间无人发觉身旁悄悄游来了一只唱歌跑调的人鱼。 还是陆黎漏出去的一缕电花,将祁知辰垂下发丝电分了叉,扰动附近的水流。 戚觅和陆黎同时转头,看向祁知辰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源一转。 祁知辰目光扫过在场四人,随即轻轻摆动鱼尾,缓缓从黑暗中游了过来。 比起人类在水底或狗刨或艰难步行,人鱼的姿态显然称得上优雅,又或者可以称为—— 惊艳。 幽蓝色的双眸,雪白如同艺术品的尾巴,每一片鳞片都光洁无暇,宛如上等宝石雕刻而成。 人鱼缓缓游来,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稍高的位置,如同神明俯视世人一样,平静地看着下方的人类。 刚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灵耀和蒋泽越,在看到面前这位疑似救场的人鱼返祖者真身的那一瞬间,齐齐失了声音。 人类对于美丽,有着最原始的追求。 陆黎明显谨慎许多。 他目光如同探照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面前的人鱼,结合目前对于人鱼的认知,心中暗暗对可能的攻击方式进行分析。 而戚觅—— “哦,这位美丽的人鱼王子,”戚觅不知道何时一闪身凑到了祁知辰身旁,神乎其神地从手里变出来一朵玫瑰花,“你的尾巴真好看,我能摸一下吗?” 祁知辰:“……” 战斗部三人:“……” 玫瑰花明显是能量凝聚成的产物。 戚觅甚至不知道何时,还打理好了他刚刚杂乱的头发。 此时的他发型精美挑不出一丝毛病,神情温柔,把握好了标准的社交距离—— 咔嚓。 一缕水流冷酷无情地将玫瑰花搅成了碎片。 另一道水流直接将戚觅卷起,跟丢垃圾一样丢到了远处。 戚觅在半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稳稳落地,随即一个优雅的蝶泳姿势重新返回。 这次他轻咳了两声,凹了一个低沉的播音腔:“你好,我叫戚觅,觅是寻觅的觅,海城特异局异能者,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组织呢?” 祁知辰:“……” 这是哪里来的显眼包? 戚觅——这名字有点耳熟,感觉在哪里看到过。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下这个庞大的建筑,居然是人鱼曾经的居所,传说中的人鱼之城。 如今这个状态,代表人鱼之城已经被全城封锁。 但污染裂隙开在了城内,想要将其消灭的话,就必须打开这个封锁。 按照记忆里的操作,倒也不难就是了。 祁知辰沉思的功夫,蒋泽越和灵耀一边一个,撺掇陆黎上前搭讪。 蒋泽越晓之以情:“超高血脉浓度的人鱼返祖者,没听说过哪个组织有过,说不定是个自由人,上吧队长,赶紧为咱们组织未来添砖加瓦。” 灵耀动之以理:“白色鱼尾,象征着人鱼的最高阶,虽然不知道这位返祖者是不是海城叫来的帮手,但是眼前这个人鱼之城说不定只有他能开,去吧陆哥,我们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了。” 陆黎:“……” 陆黎看了眼凹造型散发魅力的戚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只是上前两步,沉声道:“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们来自江城特异局,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江城特异局,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祁知辰觉得这场景还挺奇妙。 说起来,他也是用过至少三种身份和陆黎见面的人了。 祁知辰故作冷淡地微微颔首作为回答。 随即他轻摆鱼尾,游向了大门前。 蓝色花纹已经完整,然而还不够。 祁知辰将手掌贴在门上,缓缓注入力量。 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庞大的正门轰然打开,里面照出了在黑暗中堪称耀眼的光芒。 里面是一个堪称豪华的小型城市。 每一栋建筑都带着独特的风格,里面的设施也都适配于人鱼特有的身体结构。 而那耀目的光芒,主要来自于城市内一根根立柱,每一根立柱的顶端,都有一颗发着光的雪白珍珠。 戚觅愣在了原地。 与其他人震惊于人鱼之城的豪华不同,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打开了大门的白色鱼尾人鱼,眼神中充满了惊喜、偏执乃至于—— 痴迷。 # “污染裂隙所在的位置,是人鱼之城的最深处,”祁知辰平静道,“我需要大概一天的时间,接手整座城池,才能打开那里。” 人鱼之城里的东西,果然都非常贴合人鱼的需求。 比如他目前坐着的这个小凳子,上边的大小就很完美容纳了人鱼鱼尾过度部分。 凳子很高,长长的尾巴能舒适地垂下。 甚至在凳子末端,还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正好用来放尾巴尖尖的部分,就跟人类用的踏脚板一样。 非常舒适! 祁知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海里实在是太舒服了。 人鱼之城的大门打开后,祁知辰率先游了进来。 关于这座城的记忆量过于庞大,他只能根据需求从里面调取相应的知识。 而污染最浓郁,也是污染裂隙开口之处,居然是被封锁住的封印处。 祁知辰从记忆里找到,人鱼之城的中心区域,在必要时刻,可以成为镇压邪物的封印。 记忆里没有提这里镇压过什么,但看这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在镇压处中心的污染裂隙—— 祁知辰很难不去猜测,这道污染裂隙,原本是被人鱼之城镇压的。 但这也说不通。 按照他目前所知道的历史,从最初人类和异族同时存在的共存时代,再到后面异族消亡的大混战时代。 从这个时间点再往后,才出现了污染。 而人鱼之城只有人鱼能够调动。 污染出现的时候,人鱼早就死绝了。 看来是这污染裂隙位置开的太巧妙,偏偏就开在这里了。 要是开在其他地方,早就能够消灭收工了。 但封印处这块不同,必须得完全掌控人鱼之城,才能打开。 按照记忆规定,人鱼之城的掌控权,需要全体人鱼至少八成以上通过—— 现在嘛,就他一只人鱼。 一个人同意,全城百分百通过。 不过一天时间,卡的其实有点危险。 别等搞到一半要变身就麻烦了。 “一天吗?”蒋泽越艰难计算了一下,“氧气量——应该够吧?” 哦,差点忘了这群人类在水下需要氧气才能呼吸。 不过特异局还挺厉害,也不知道是什么黑科技,他都没看到传统意义上那些潜水设备。 以免这群人淹死在海底,祁知辰挥手给出去四个泡泡。 冷不丁被泡泡罩了一头,陆黎当即警惕心提到了最大,但他很快发现—— “在里面居然可以呼吸?”戚觅当即摘下了水下活动装置,抽出一张湿纸巾擦起脸,“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这个人,好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祁知辰默默地转过脑袋。 氧气量有限,还是能省就省。 蒋泽越和灵耀也很快接受了泡泡的存在,陆黎犹豫了一下,也摘下了随身的潜水设备。 倒不是有多信任,只是像他这个级别的异能者,哪怕下一秒泡泡破碎或者突起攻击,他也能够应付。 陆黎摘下装备的一瞬间,祁知辰敏锐感觉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下意识问:“你受伤了?” 人鱼幽蓝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感情,直直地看了过来。 陆黎一顿,轻松道:“没事,一点小伤口。” 被漩涡卷入海底的时候,他额外放出力量,给蒋泽越和灵耀这两个已经被转的晕头转向的人做了个简易保护罩。 这才避免这两人跟洗衣机里掺进去的卫生纸一样搅成碎片。 过程中,由于漩涡力量巨大,难免受了点擦伤。 一旁的戚觅凑了过来,指着自己脸颊处的一抹红色:“我也受伤了,你看看。” 祁知辰收回目光,并不想看。 陆黎应该没说谎,血味不浓,生命体征平稳,只是个皮外伤。 白色鱼尾人鱼的身下,如同流光一般美丽的蓝色能量缓缓流动,一点点连接着整座人鱼之城。 短暂休息后,灵耀坐不住了。 人鱼之城是什么? 这可是异族的历史啊! 虽然现在真正愿意去研究异族历史的不多,大多数都热衷于去剖析他们的力量。 但眼前这可是活生生的人鱼之城! 灵耀当即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相机,委婉对着面前的人鱼返祖者,用眼神表达了自己想在这段时间里,四处逛逛的意愿。 祁知辰表示无所谓:“可以,除了污染裂隙处,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自行参观。” 反正并没有任何宝藏。 他其实也想逛逛,奈何掌控人鱼之城的时候,需要保持力量联系,全心全意。 灵耀和蒋泽越很快结伴春游——哦不,是结伴参观去了。 陆黎在简单处理了伤口,清点好物品后,被远处的一副壁画吸引了注意。 只剩下戚觅一人,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也不嫌难受。 等到其他人离开,周围又陷入了寂静的沉默之中。 祁知辰只当戚觅不存在,自顾自地闭了眼,在记忆里翻找起人鱼之城的相关信息。 此时的他,就像世界上最厉害的雕塑师用最昂贵的材料雕刻而出的雕像,每一根头发,每一片鳞片都透着精致与华丽。 戚觅痴痴地盯了片刻。 身旁水流传来了波动,祁知辰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 果不其然,戚觅又按捺不住了。 他恰恰好停在了一个安全社交距离的边缘,让祁知辰用鱼尾扇他也不是,不扇又感觉他这眼神瘆得慌。 戚觅微笑道:“你似乎不太喜欢我。” 祁知辰没回答,他琢磨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一位因为招人KPI不达标,不得不费尽一切功夫为组织招募返祖者的可怜HR?好像也说得通。 不过因为自己一路秉持着有话不回的高冷宗旨,这几个人基本也没多问什么。 像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废话,大家默契都没有提起,毕竟基本也问不出来满意的回答。 况且就最开始,他用水波将戚觅掀翻出去那一手,已经明晃晃地彰显了自己的武力。 令祁知辰比较满意的是,这些人都很识趣。 片刻的沉默后,戚觅又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祁知辰:“……!” 他的一颗心猛然提了起来。 戚觅低低笑了一声,又道:“不,更准确一点,我知道‘你们’的秘密。” 祁知辰:“……” 他的心瞬间又放回了原位。 人鱼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那双蓝色的眼眸,像两颗无机质的宝石:“你想说什么?” “你们——其实并不是返祖者,”戚觅紧紧地盯着人鱼的每一个表情,声音因为激动而隐隐有些颤抖,“或者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返祖者,对吗?” 闻言,人鱼冷漠的表情微微一顿。 好像对了点,又好像不对。 至少这个人称,从最开始就错的很离谱。 根本就没有“你们”。 从头到尾只有可怜的小祁一个人连轴转。 戚觅却仿佛得到了期待的反馈,笑容顿时加深:“不用害怕,我和你们是站在一边的。” 感觉这人知道点什么,但又知道的不多。 就跟之前那个神神叨叨预言的时命一样。 对了一点,又没全对。 祁知辰轻轻抬眼:“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们——”戚觅声音温柔,“记住我。” 祁知辰:“……” 这哪里来的变态? 说罢,戚觅目光中带着灼热和痴迷,缓缓问道:“你们已经觉醒了几位?” 关你屁事。 祁知辰并不想回答。 戚觅完全不恼火,反倒越发愉悦了起来:“没关系……这里说话不方便,等到了岸上——” “我在海城特异局,等着你们。” “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担心你们被这个世界欺骗,”戚觅轻声道,“相信我,我才是最……你们的。” 中间的话声音太小,模糊到听不清楚。 然而祁知辰也不想听清楚。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渣渣,更何况这个人连最最关键的数量问题都弄错了。 一口一个“你们”,还搞得神秘兮兮。 所以说谜语人都给他滚啊! 人鱼冷哼了一声,随即不感兴趣地闭上了双眼。 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 祁知辰时而小憩,时而分出心神猜测戚觅和之前时命的话之间的联系,时而计划下一个盲盒开哪个三位数——很快便到了深夜。 完全掌控了人鱼之城后,祁知辰打开了封印处。 失去了封印处的遮掩,巨大的污染裂隙散发的气息如同飓风一般扑面而来。 戚觅和陆黎一边一个,铺天盖地的雷霆和冰冷如霜的暴雪同时朝着裂隙攻击而来。 然而用处并不大。 这种程度的裂隙,通常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更何况异能者对付污染,力量本就打了个折扣。 祁知辰静静地悬浮在水中,挥手召出两缕水流,挡在了二人面前。 “别挡着。”人鱼冷漠道。 话音落下,整座人鱼之城都爆发出了一阵炫目的白光。 封印处的四周,悬浮于半空的蓝色花纹旋转而上,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整座城池的各个角落里,都缓慢响起了人鱼的歌声。 这是人鱼之城记载着的历史,也是已经消亡的人鱼留下来的痕迹。 无数道人鱼之声化为了一首宏大的乐曲。 在这其中,最为明显的,当属——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祁知辰面无表情,强忍着羞耻。 身后众人:“……” 祁知辰一个凌厉的回眸,眼神如刀:“怎么了!?” 众人齐齐摇头,就连陆黎,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跟着一同表示了否认。 人鱼的歌声里具有强大的力量,它化为了有形的蓝色光波,如同一柄巨刃朝着污染裂隙当头劈下—— 深如黑洞的裂隙像某种易碎的巧克力蛋糕,被轻而易举地砍成了两半,随即蓝色的能量又拉成了一张大网,将碎裂开来的裂隙包裹在了其内。 像是一张巨口吞掉裂隙。 这就——结束了? 身后正儿八经的异能者,还没有遇到过如此轻松解决污染裂隙的情况。 哪怕是神神叨叨的戚觅,也难以控制地瞪大了双眼,喃喃道:“不愧是——” 他的话语被猛然出现的漩涡吞没了。 污染裂隙消失的那一瞬间,整座人鱼之城仿佛开启了送客模式。 之前将众人卷来的巨大漩涡再次出现,而且像是加了倍的滚筒洗衣机。 四个人类瞬间被卷入其中,又从漩涡的另外一端被吐了出来。 留下祁知辰回头,看着整座宏伟的人鱼之城。 他悬浮在高处,俯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无比繁华的文明,想象着曾经有无数人鱼游荡在这座城市之中。 片刻后,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转身进入漩涡。 然后和晕头转向的四个人类打了个照面。 漩涡这次吐的位置不太好,又偏又深。 真正的深海中,压力是非常可怕的。 戚觅和陆黎作为S级异能者,都在这重压之下艰难支撑。 蒋泽越和灵耀身上的潜水设备已经爆裂开来,围绕在身体周围的异能也支撑不了多久。 陆黎分出部分力量笼罩在二人身上,自己却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祁知辰:“……!” 早知道刚刚不花时间怀旧瞻仰人鱼之城了。 手背上的密码已经开始散发灼热感,这意味着他还有十分钟。 虽然十分钟后他可以继续变身,但变身时候拨动密码的动作和光效,绝对不能被第二个人看到。 而这些人,他又不能见死不救。 祁知辰当即甩出四道水流,同时用泡泡罩着他们,卷着四个人飞速往上游去。 哪怕是人鱼,在海底也做不到瞬移。 眼看着手背上灼热愈发明显,距离海面还有一截距离—— 十分钟时间已经到了。 他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认知。 但是,现在不可以。 祁知辰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密码在他的手背上,那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天天整个一日一次变身的限制也就算了,超时还强行变身? 忍这么一会都不行吗!?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脸上的表情是越发冰冷。 紧急关头爆发出来的肾上腺素又或者其他某种特殊能量,似乎打通了某道特别的能量通路,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这是可以控制的。 祁知辰心想。 密码——是可以被他控制的。 但是需要付出代价。 超过十分钟后,手背上的密码在祁知辰强行要求之下,并没有变换。 作为代价,人鱼的体力和力量在飞速消耗。 祁知辰一咬牙,将蒋泽越和灵耀塞进一个泡泡里,然后用力一甩,直接给甩到了靠近水面的地方。 对戚觅也用同样的方法,抛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残余的力量支撑着他拖着陆黎,飞速往上游去。 # 强忍着不变身的感觉,非常难熬。 通俗点比喻,就好像吃坏肚子翻江倒海却遇到紧急事情非得憋住,上厕所腿蹲麻了结果上课铃响起非得狂奔,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宛如蚂蚁爬过的痒感。 海里分不清方向,但是没关系,只要到了岸边就行。 祁知辰速度极快,水流形成的网将陆黎兜头套住,跟钓鱼一样飞速朝水面拉去。 哗啦! 出水的那一刻,他左右一看,隐约看到不远处陆地的方向。 还好,不算太远,看来这次路找的挺准。 祁知辰当即鼓起最后一丝力量,死死地拖着陆黎上了岸。 人鱼疲惫地趴在沙滩上,感觉汹涌而来的变身欲望已然压制不住,浑身都隐隐颤抖。 突然间,被拖上岸的陆黎道:“你的手,好像在发光。” 当然在发光,这密码要是能说话,早就拿个大喇叭大声喊快变身快变—— 等等,陆黎居然还清醒着!? 祁知辰震惊扭头。 只见经过这一番折腾后,这位战斗部队长除了浑身湿透,发型凌乱之后,意识居然还十分清醒,甚至还有闲心注意到自己手在发光。 S级异能者的体力这么好的吗? 祁知辰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以目前人鱼剩余的力量,他最多还能坚持三十秒。 三十秒后要么他主动选择数字变身,要么密码强行变身。 而三十秒的时间,完全不足以让他说服陆黎离开这片区域。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黎。”面前的人鱼突然放柔了声音。 陆黎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奈何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力,一时间眩晕感涌上心头。 白色鱼尾的人鱼忽然靠近,幽蓝色的眼眸,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不早了,睡吧。” 那声音宛如春日里拂面而来的微风,精纯的力量夹杂在无形的声波中,扰乱着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轰隆!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劈下! 祁知辰一惊,感觉到雷电几乎是擦着自己脸侧击穿了地面,强大的雷电将这一片沙子化为了固体。 他抬头,对上陆黎冰冷的双眸。 哪怕到了这种程度,陆黎依旧没有被控制。 人鱼在海底救过他,因此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作为一个警告。 陆黎的体表浮现紫白色的电光,他眉心拧起,注视着眼前的人鱼:“如果你有不愿意被知道的秘密,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祁知辰有点无奈:“那你能十秒钟内离开这里,并且到达一个根本看不清的距离吗?” 陆黎一顿:“什——” 下一秒,巨大的鱼尾迎面扇来。 撑过了人鱼声音诱惑的陆大队长吭也没吭一声,在强大的物理攻击之下,当即晕倒在地。 一旁施施然收起鱼尾的祁知辰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这样的。 对于变身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祁知辰飞速在密码上输入了666三个数字。 下一秒钟,伴随着耀目的金光,岸边的人鱼缓缓化为了吸血鬼。 也就在变身的同一时刻,一股强烈到无法控制的食欲如同触底反弹一样,汹涌而来。 瞳孔中红光正盛,小尖牙无法控制生长而出,过于急切的情况下,甚至刺破了他自己的舌头。 对于鲜血的渴望在这一瞬间,完全占据了大脑。 正文 第67章 “老板,再来一碗,多加鸭血。” 凌晨的夜市烟火气十足,步行街熙熙攘攘,街边鸭血粉丝汤店外歪歪斜斜摆着一排小桌。 坐在最角落处的年轻男子,垂下的发丝有些刻意地挡住眼睛,旁边的桌面上已经堆叠了三四个空碗。 他自顾自地埋头苦吃,速度快到不像吃饭,像是在吸饭。 不过现代年轻人精神状态一向岌岌可危。 老板也没多问,直接又给上了份鸭血加的满满的粉丝汤。 年轻人低声道了句谢,始终低垂着眼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吸饭的速度依旧飞快。 自从在海边扇晕陆黎,紧要关头变回吸血鬼后。 祁知辰就觉得情况不太对。 原来这强行不变身消耗的能量,还带继承的。 这大概是对他天天卡变身BUG不吃东西的报应。 变身吸血鬼那么多次以来,从未有过的饥渴涌上心头。 他差点违背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对旁边不省人事的陆黎痛下狠口。 然而,最后一丝理智挽救了他。 倒不是那无处安放的道德感。 而是陆黎刚被从海中捞出来,身上黏糊糊沾了一堆沙子,洁癖吸血鬼完全下不了口! 于是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熟门熟路地跑到了老地方——鸭血粉丝汤店。 这种时候也来不及找墨镜戴美瞳了,总之先哐哐干上几碗鸭血粉丝汤。 要不是怕太突兀,他都直接向冲进后厨直接抱着那桶鸭血吨吨吨下去。 吸血鬼的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个无底洞。 吃进去的非能量食物,直接被搅碎发配到异空间,含能量的时候,则融入体内—— 虽然这鸭血粉丝汤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 但至少让祁知辰勉强恢复了点理智。 他现在一没有墨镜而没有美瞳,不宜久留。 祁知辰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老板笑呵呵地搭着汗巾过来:“小伙子,一共九十二,抹个零头,收您九十,微信还是支付宝啊?” 祁知辰:“……” 他现在连个手机都没带,更别提微信还是支付宝了。 难道人生第一次霸王餐就要这样出现了吗? 如果现在溜走,以吸血鬼的速度,人类肯定跟不上—— 但是良心会隐隐作痛啊! 祁知辰强忍着羞耻,垂头低声道:“不好意思,没带钱,能赊账吗?” 这年头提出赊账的年轻人可不多。 老板仔细打量了一下,虽然这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总感觉有点眼熟。 毕竟天天点同一家外卖,没事还常常点三人份的鸭血粉丝汤的人可不多见。 “是你啊,”老板认了出来,虽然今天没戴墨镜,但是露出来的部分辨识度依旧很高,“没事没事,这顿就当我请你的。” 祁知辰愣了下。 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扯皮或者可怜吸血鬼被强行留下来刷盘子抵债,但是事实比他想象中的……温情多了。 他是个和他人社交性极弱的人。 除了身边的同学,和现在组织里的人,基本没几个认识的人类。 偶尔上网看到各种争锋相对、充满暴躁对峙的视频时,他难免会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产生一丝焦虑感。 挥挥手就能把整条街灭掉的吸血鬼小声道:“谢谢。” “哎呀这算啥,谁没有个难处的时候呢。” 老板爽朗一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感慨道:“说起来,还挺感谢你当初那句话,那么可怕的连环车祸,我女儿福大命大,还真没受什么伤。” 说的恰巧祁知辰第一次变吸血鬼,拿着大蒜研钵磨粉洒人鱼泪珠那次的事。 祁知辰愣了下,此刻一阵风吹过,掀开他刻意遮住眼睛的额发。 老板见状一顿,立马“哎呀”了一声:“小伙子,你看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熬夜,着眼睛都红成什么样子了,吃饱了吗?没吃饱再来点?吃饱了就赶紧回去睡觉!” 祁知辰:“……!” 祁知辰连忙把刘海重新盖下。 他估摸着饥渴感差不多压下来了,便应了声,带着丝平生第一次吃霸王餐的心虚离开了。 # 哗啦,哗啦。 海浪拍打着沙滩和礁石,以及某位被鱼尾扇晕的陆大队长。 “定位在——” 陆黎揉着疼痛的半边脑壳,看着唯一完好定位仪上显示的距离,沉默片刻:“位置发给你们,都隔了十万八千里了,不用开车,直接调一辆直升机过来。” 奇迹,那只人鱼到底是怎么把他拐到这旮旯来的。 再偏一点,直接就偷渡出境了。 陆黎简单检查一遍伤势,除了腰腹处有一块水压撕扯导致的伤口外,其他的皮外伤已经逐渐愈合。 那处伤口沾染到污染的气息,估摸要两三天才能自行长好。 被裹在泡泡里粗暴扔上水面的灵耀和蒋泽越,反倒是正确找到对应方向。 他们成功上岸联系到江城特异局,随后开始搜寻他们享受人鱼星级直通车服务的队长。 结果队长就差远渡西伯利亚了。 直升机嗡嗡嗡停在江城特异局前。 陆黎大步走出,脸色说不上是阴沉还是平静,总之身后没一个人敢吭声。 他直接去了医疗部,简单包扎下伤口,礼貌拒绝医疗部护士推荐的强效疗伤剂,觉得自己这点小伤,不至于受此折磨。 按照特异局一群卷王的规律,此次任务不仅涉及奇异人鱼之城,还有陌生强大的人鱼返祖者,以及跟猴子一样窜出来的戚觅—— 怎么也得半夜开个会讨论一番。 结果陆黎换了身干净衣服,对准大门,目标明确,边走边道:“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众人注视着他莫名有点雀跃的脚步,一时无语。 直到陆黎身影消失,蒋泽越才拍拍灵耀的肩膀:“这你就不懂了。” 他唏嘘道:“新婚燕尔——不对,应该叫同居燕尔,总得给对方留下点好印象,夜不归宿多不好。” 灵耀指着墙上挂钟:“这都几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蒋泽越老神在在:“那不一样,至少还能互相说一句早安。” 灵耀:“……” # 这种情况下,陆黎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饱餐一顿鸭血粉丝汤的祁知辰,刚回到家,还没歇上一回,就感觉左手手背微微发热。 好不容易摄入的那些能量,瞬间又流入了密码之中。 祁知辰:“……!” 这是什么当代周扒皮! 人鱼的力量还不够,这都连坐到吸血鬼了!? 你连坐也就算了,能不能一次性吸干净,别跟高利贷一样还利滚利啊! 祁知辰一阵头晕目眩,瞳孔无法控制地透出鲜红色,小尖牙蠢蠢欲动。 他跌跌撞撞掏出手机,还剩一点电,决定要不直接点个火锅店的外卖,来个十几上百份的新鲜鸭血算了。 他刚出房门,就听到大门处传来钥匙扭动的咔嚓声—— 陆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在经历了那样丰富多彩的一夜后,他甚至还保持住了自己外形上的优雅和完美。 在他弯腰换鞋的功夫,陷入震惊中的祁知辰下意识一把将卧室门哐当关上。 “——你还没睡?” 听到关门声,陆黎顿了下,注意到客厅的灯也亮着。 他转身关好门,听到卧室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嗯,起来上个厕所。” 非常普通的几个字,却莫名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陆黎不明所以,回房脱下外套。 回来的路上,天公不作美,哗啦啦下了阵雷阵雨,衣服湿了半截。 他脱下上衣,腰侧伤口的敷料也被雨水浸湿。 还好家里常备急救箱,陆黎保持着上半身半裸的状态,大步走到客厅去找药箱,却听到—— 哐当咔嚓! 仿佛什么东西爆裂的声响从祁知辰卧室内猝然传来。 这明显不是普通情况下发出的声音。 陆黎动作一顿,快步靠近,屈指敲门,抬高声音问:“怎么了?” 他腰侧伤口的敷料早就滑落,新鲜的伤口还渗出了些许血液。 门内的祁知辰:“……”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忍的吸血鬼了。 人鱼状态时,最多是能察觉到陆黎身上的血腥味。 而一旦成了吸血鬼,这血腥味就变成了松松软软刚出炉的泡芙小蛋糕。 刚刚陆黎一回来,他就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血味。 以免自己兽性大发——鬼性大发直接给人啃了,祁知辰已经不太灵敏的脑子一转,决定跳窗离开。 他刚扒上窗户,脚才踏上窗沿,那股似有似无的血味陡然间浓郁了数倍。 激得他一下子瞳孔红光大盛,理智混沌,生生地直接将陆黎家那安保极好加强钢化玻璃给捏爆了。 “知辰?”见里面半天没有动静,陆黎又敲了几下门,“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复。 因为里面的人已经神智不太清楚了。 陆黎心头一沉,他此刻也顾不上个人隐私这档子事,当即抬脚就要踹门—— 谁料比他更快的,是被从门内硬生生劈开的一掌。 砰! 祁知辰手心裹挟着一团黑色能量,面无表情将这扇挡住他吃松软小泡芙的障碍物遂成了两半。 崩裂开的灰尘和碎屑遮挡住视线,陆黎目光微凛,当即双手凝聚紫白色的电光迎上。 有敌人入侵。 他内心闪过这样一丝念头,对祁知辰安全的担忧瞬间充满大脑。 雷霆万钧般的攻击直劈而下—— 兹拉往外冒着的电花差点把整栋楼给干停电,谁料来人不偏不躲,选择硬刚。 陆黎一掌直接扣住了那人手臂,电流刺入,却没想到居然有人类身体素质如此之好,反倒借势直直贴来—— 没错,是贴了过来。 陆黎打架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敌人对于所有的攻击,都秉持着随便吧爱咋地咋地的态度。 但对于身体接触却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灰尘和碎屑逐渐散去,对方那猛然凑近的脸也顿时清晰起来。 陆黎:“……!!!” 陆黎愕然瞪大了眼睛。 眼前之人分明是——祁知辰。 祁知辰还是以往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眸变成了鲜红色,红光几乎要透过巩膜射出,带着血腥的不详。 他眼神迷离,恍惚已经失去了理智,幽幽黑气从他四周缓缓散出,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陆黎注意到,祁知辰轻轻舔了下嘴角,露出了一小截白生生的小尖牙。 还挺可爱。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过。 陆黎见过无数返祖者,吸血鬼这一类,在返祖者中不算罕见。 心中有了定夺,陆黎想到特异局那边应该有给这类返祖者特制的代血液用品,只是自己家里一时半会也不会存这种东西。 祁知辰已经完全忍不住了。 密码吸空了吸血鬼最后一丝能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血液,甚至忘记在陆黎面前隐藏,当即一个饿虎扑食—— 一个熊抱姿势就冲了上去。 陆黎连忙散去掌心的雷电,结果晕晕乎乎的小吸血鬼方向感还不准,一脑门撞到了陆大队长的胸口。 陆黎暗自咽下一口老血。 这力度还挺强。 他护着跟小狗崽子一样疯狂乱蹭的祁知辰,一路跌跌撞撞坐到了沙发上。 看着眼前红着眼睛某人还在和他脖子上挂着的珍珠小手串做斗争,叹了口气。 “知辰,”陆黎轻轻按住祁知辰的后脑勺,自己则往后仰去,露出侧颈,“是这里。” 祁知辰怔怔地抬起头。 如果他现在清醒,就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犯规的姿势。 陆黎半靠在他家那真皮垫了绒毯的沙发上,大长腿伸直,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而自己以一个跟青蛙扑腾的姿势,跪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陆黎胸前。 可惜现在的小吸血鬼,脑容量没有那么大。 祁知辰恍惚地俯身,察觉到身下人心跳逐渐加快。 他注视着那一段光洁的脖颈,感受着血液汩汩流淌,下意识伸出手,顺着血管的方向缓缓抚摸。 他的良心和潜意识在做最后的挣扎。 现在!立刻!马上! 要么噶了眼前这个人,要么跳窗逃到外星球,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懂。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祁知辰懵懵懂懂,渴望和意志在互殴,动作便放慢了许多。 被他跨坐在身上,还轻柔抚摸脖颈这样一个关系生命的重要部位。 陆黎一方面脑海里对于战斗本能被拉响到极致,另一方面关于天性的本能也在蠢蠢欲动。 他声音有点嘶哑:“知辰……你——” 下一秒,身上人猛然俯身。 尖锐的犬齿精准刺入血管,吸血鬼天性对于猎物的掌控欲,驱使祁知辰牢牢地抓住了身下人的双臂。 陆黎浑身短暂一绷,但很快他就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刚抬手,试图抚摸祁知辰的头发,就被后者蛮横地一把扣紧。 陆黎:“……” 唉,行吧。 真是丰富多彩又难熬的一天。 # 好甜。 好吃。 一直处于能量亏空状态的吸血鬼,一旦尝到血液的味道,就像沙漠中干渴已久的旅人喝到清冽的泉水。 解除饥渴已然完全不够,内心深处更深层次的渴望在叫嚣与索取。 唇舌贴在温热的肌肤上,极致鲜美的血液顺着喉管流下,化为丰沛的能量填满吸血鬼每一个细胞。 最初在索取能量的驱使下,祁知辰刺穿颈部血管后,便大口大口吞咽起血液。 直到身体内部的渴望感稍稍缓解,如此甜美至极的血液,让这个第一次开荤的小吸血鬼,忍不住放慢速度,小口啜饮,慢慢感受血液充满口腔的滋味。 被他压在身下的男人,每一寸肌肉都在缓缓绷紧。 被吸血鬼咬的人,并不会感到特别的疼痛。 为了让猎物更加服从,吸血鬼的小尖牙会注入一种特殊的物质,让被吸血的人感受到舒适。 陆黎作为S级异能者,对各种外来物质的抵抗力都足够强。 但他此刻却比以往那些被吸血鬼咬了的人更加难耐。 脑海中所有的猜测和对吸血鬼返祖者的各种认知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 他发觉自己只要稍微一动,祁知辰就会误以为他要逃跑,整个人抱得更紧。 陆黎:“……” 他保持着一个微微侧头的姿势,这样可以更方便祁知辰埋头吸血。 但这个小吸血鬼明显不太安分,在最开始咕咚咕咚几口后,就像醉酒的人一样,半晕半懵停下,手指轻轻地顺着肌肉和血管走向抚摸。 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受。 仿佛一场燎原的火从手指抚摸处燃烧而起。 陆黎缓缓深吸一口气,估摸着这吸血量差不多了,刚想开口说话,颈侧却传来了湿润的舔舐。 吸血鬼的唾液,可以愈合伤口。 祁知辰的理智,在最开始那几口血液的摄入后,其实已经逐渐回笼。 然而初尝鲜血的滋味,以往天天靠鸭血粉丝汤代餐的吸血鬼,哪里尝过这种山珍海味。 继曾经花灵醉花后。 作为吸血鬼的祁知辰,成功醉血了。 他晕晕乎乎地停下,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扯着嗓子呐喊——快点停下来。 他顺从地停下,目光落在身下人依旧在渗血的伤口上,依从内心的驱使轻轻舔舐,使其愈合。 颈侧的伤口愈合后,还有一处淡淡的血味传来。 祁知辰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缓缓落在陆黎腰侧那一道伤口。 迷蒙的脑子缓缓转动,作势就要俯身—— 陆黎:“……!!!” 下一秒,陆黎惊慌失措中连滚带爬飞窜出去三米远。 正文 第68章 天亮前的夜晚,最为夜深人静之时,街边小摊贩都已经打烊回家。 陆黎和祁知辰那同居燕尔三室两厅的客厅内,却格外灯火通明。 “清醒了吗?” “嗯。” “要喝点水吗?” “……哦,好的,谢谢。” 说不清到底是尴尬还是死寂的氛围之中—— 祁知辰手握玻璃杯,坐在沙发一角,掩饰般小口小口抿着水。 沙发另一角。 陆黎早在飞窜出的第一时间,就慌忙捞了件上衣穿上,此刻正掩饰般反复扣上又解开下摆的纽扣。 专门腾出来的猫房里,听到外边动静屁颠屁颠跑出来凑热闹的三花喵花青素,刚冒出个猫脑袋,就被猫大爷一口叼住后颈给拖了回去。 在人类世界摸打滚打数年的猫大爷,深知正确的场合出现正确的猫这一句真理。 他变身了吸血鬼。 祁知辰想,这其实是紧要关头比较好的选择之一。 毕竟他还得回家。 但现在想想,其实不回家也没什么,谁说同居——呸,合租室友就一定要报告行程。 然后他失去了理智。 祁知辰想,这都是密码的惹的祸。 那么好几大碗鸭血吃下去,都没能满足这个小妖精的胃口。 最后他啃了陆黎。 祁知辰:“……” 啊啊啊啊啊啊! 祁知辰在内心旋转尖叫螺旋上天成为了一只精通打鸣声音洪亮且尴尬的尖叫鸡。 他确实想过身份暴露的场景。 但绝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啊! 祁知辰差点绷不住表面上的镇定,一杯水被他跟小鸡啄米一样飞速抿完。 他握着空荡荡的水杯略显尴尬,刚悄悄朝着陆黎方向瞅了一眼。 结果陆黎也恰好看过来,两人自吸血事件后第一次眼神接触—— 双方均跟被火燎了一样移开目光。 ——以失败告终。 不行,自己作为主动的一方,要负起责任起来。 祁知辰深吸三口气。 他刚准备开口,却只听到陆黎赶在他前一秒声音低沉道:“不用害怕。” 祁知辰:“……” 等等,这互相安慰的关系是不是反了。 然后陆黎的下一句话就是:“其实从某种意义上——你还是人类。” 祁知辰:“……” 无心且无形的利刃才是最为伤人的。 祁知辰深吸的那三口气,顿时梗在了胸口。 一时间脸色肃穆,气氛顿时冰冷三分。 “你——”陆黎努力让自己声音放柔,“你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陆黎这问话已经委婉到九曲十八弯去了。 他接触过不少返祖者。 他们的态度大多数还行,少部分对异能者或普通人类,存在些对抗的情绪。 如今返祖者的管理十分混乱,大组织小组织还有地下组织混成一团。 特异局在招返祖者,有些返祖者的组织还在招异能者,态度友好的敌视的甚至于激进的都有。 很多初次返祖之人,因为自己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感觉到恐惧和迷惑。 血脉浓度高的,精神还会受到血脉的影响。 那些各式各样的返祖者组织,寻找起新诞生的返祖者起来,可比他们特异局敏锐多了。 如果提前接触到了某些观念不太友好的组织,从一开始认知就产生偏差的话,后边想纠正都难了。 祁知辰纠结片刻,思索着要怎么编比较合适。 “知道,”沉默片刻,他给自己选了一个剧本,“——返祖者。” 陆黎一直偷偷用余光打量祁知辰的表情,然后发觉—— 好像根本看不到什么表情。 唉,也没提说吸血鬼这个种族会有这种特征啊。 不管是返祖者联盟的,还是特异局里的吸血鬼返祖者,不都跟蚊子一样格外欢腾。 陆黎收回思绪:“那方便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十几天前,”祁知辰内心又开始纠结,要不要把真正的真相——即密码的存在告诉陆黎,“差不多一起聚餐之前的事情。” 不算太久,但也有一段时间。 很多问题陆黎不敢直接问,怕太像审犯人,惹得祁知辰反感。 不过他倒是恍然大悟:“所以你突然改了口味,喜欢上了清汤锅里的鸭血?” 祁知辰:“……嗯。” 陆黎感觉以前很多事情都串了起来:“那你时不时大清早固定点三碗鸭血粉丝汤的外卖,也是因为这个?” 这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祁知辰故意道:“你怎么知道我经常点鸭血粉丝汤的外卖?” 陆黎心中当即咯噔一声,飞速解释:“不是故意调查——普查,普查的时候查到……偶然看到的……就这样……”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祁知辰瞅着陆黎微微下垂的眉眼和陡然弱下来的气势,觉得实在是太好玩了。 特异局调查到他是肯定的。 不过有些意外,陆黎居然会对他的调查结果,记得那么清楚。 最后陆黎片刻沉默后,憋出一句话:“所以你这些天,都是靠着——鸭血粉丝汤?” 他所知道的吸血鬼返祖者,对血液的需求还是挺高的。 好几个都是要么袭击无辜路人,要么翻墙偷溜进医院血库,或者对无辜流浪动物下手而被发现的。 靠鸭血粉丝汤,还是头一个。 祁知辰想了下:“主要是因为毛血旺太辣了。” 陆黎:“……” 陆黎表情一时间格外复杂:“那你有——其他人类或者活物的血液吗?” 祁知辰摇头。 他转过头,注视着面前这个由于腰腹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因此散发着迷人香味的松软小蛋糕:“你是第一个。” 陆黎:“……” 他的瞳孔猛然间骤缩了一下。 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收到大脑发出的信号,不受主人控制地从脖后逐渐扩张。 于是祁知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松软小蛋糕被上了一层红色淋面。 陆黎——原来这么容易脸红吗? 他居然是这种……被夸一句就会红通通的性格? ——嘶,不对劲。 当初变身天眷时,故意被捉弄的记忆顿时浮上心头。 祁知辰感觉到自己似乎抓到了非常重要的一点,但还没等他去深思,眼前的陆黎就瞬间恢复到完全正常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他已经熟练掌握利用电流在体表细微流动,来使扩张的皮肤血管收缩的高深技术。 陆黎轻咳两声:“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 祁知辰回忆了一下,认真道:“你很美味。” 陆黎:“……!” “你的味道,哦,是你的血液的味道,是那么多人类中,最香甜的。” 对于可以透露的部分,祁知辰有什么就说什么:“之前我一直靠鸭血粉丝汤维持,但最近——稍微出了点意外,能量亏空有些厉害,一时间没能忍住。” 说罢,他想到刚刚自己骑在陆黎身上,对其一通惨无人道的胡乱啃咬,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下次不会了。” 他努力不让密码再有这种能量连坐的机会。 陆黎当即一愣,没带脑子飞速回答:“下次也可以的。” 祁知辰:“……啊?” 什、什么? 陆黎自觉这反应有点过度,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 随后他脑内飞速思索片刻,充分发挥出作为陆大队长敏锐矫健的身姿和速度,如同一道闪电窜进屋内,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拿出一沓报告,稳稳当当递了过来。 祁知辰满脸莫名,低头一看—— 特异局一年一度的体检报告。 “三大常规肝肾功能都正常,传染病筛查一切阴性,”陆黎低声道,“咳,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小心翼翼注意着祁知辰的表情变化,“可以……吸我的血。” 祁知辰:“……” 松软香甜小蛋糕自己送上门了? 虽然诱惑确实很大,但——好像诱惑真的很大。 人类血液和动物血液带来的感觉,无论是从能量提供和满足感来说,都是天差地别的。 人类啊,就是这样的生物——哦不,吸血鬼也一样。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除非以后再也不变吸血鬼这个种族,不然放个香甜小蛋糕一直在身旁晃悠,搞不好哪天他又会犯同样的错误。 祁知辰看向陆黎:“那——” 他感觉还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 不过以高阶吸血鬼对于血液的需求,基本上一个月一次都绰绰有余。 “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祁知辰思考了一下,“我应该还有一些——特殊能力?” 陆黎笑了一下,心底莫名有股奇妙喜悦的小泡泡在咕噜咕噜。 他开启专业模式:“你有没有去测过血脉浓度?” 祁知辰心想,这哪敢测啊。 他摇了摇头。 “可以抽空去特异局测一个?”陆黎认真道,“你知道特异局吗?全称——特别异能力管理局。” 祁知辰点头:“我知道。” 陆黎觉得隐隐有点不对,但还是继续:“嗯其实我是特异局战斗部的队长,特异局里大部分都是异能者,但是最近也在招募返祖者——” 祁知辰继续点头:“我也知道。” 陆黎:“……” 陆黎艰难问道:“——哪部分?” 经过刚刚一番艰难的抉择与思索,祁知辰还是决定,暂时不把密码的事情告诉陆黎。 其实仔细深究起来,他的陆黎的关系,维持在一个非常奇妙的状态。 说近也不近,最多只是一年不到的同学,偶然间的合租室友,以及两个组织间偶尔的合作。 说远——好像,也并不远。 但无论怎样,都不足以他把这样一个关于身家性命的重要秘密,告知与他人。 在有所隐瞒的情况下,对于其他方面,祁知辰就选择诚实一点。 他实话实说:“体检单后面的全部。” 陆黎:“……” 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陆黎的脑子还是正常运转的,他飞速得出了一个认知:“你已经——加入其他组织了吗?” 祁知辰想了想,自己当老板和工作人员,也算是:“是的。” 陆黎心想,其实这很正常。 按照刚刚简单的探查,祁知辰的血脉浓度绝对不低。 十几天的时间,足够他提前被其他返祖者组织找到。 但如今拿返祖者做实验的地下组织也层出不穷,更有各大组织内部人员和他们勾结不清。 陆黎难免担忧起祁知辰在对一切尚且不了解的时候,误入歧途。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方便说一下,是哪个组织吗?” 祁知辰:“……” 哦,组织名羞耻症再次袭击了他。 可以想象,当初取名时射出的那颗子弹,已经自我分裂进化成了□□,将在未来无数次的类似场合,对他进行疯狂的羞耻攻击。 祁知辰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相亲相爱一家人。” 陆黎:“……” 陆黎看上去,有那么一瞬间,表情格外复杂。 这个组织——现在可谓是鼎鼎有名了,和特异局的合作开展的也不错。 但合作归合作,特异局和返祖者联盟之间的合作也开展一大堆,但这也不妨碍他们一致觉得,返祖者联盟是个被虫子啃穿了的水蜜桃。 本着客观、公正,以及多年来对返祖者各大组织的了解,陆黎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只是一个假设,既然加入这个组织只有十几天,要不要考虑,换一个组织?” 祁知辰:“……” 你在劝组织BOSS跳槽吗? “不瞒你说,特异局对这个组织,也有过调查,”陆黎主动摊开一些信息,“非常神秘,危险度极高,而且这玩笑一样的组织名,让人很难不去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或者含义——” 祁知辰:“……” 过分了啊。 什么叫做玩笑般的组织名,这分明是他深思熟虑,经过好几轮重重思考最终才决定的!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返祖者那边,各大组织,其实都有见不得光的地方。” 陆黎轻轻叹了口气:“你目前在组织里,还安全吗?没有被喊去抽血或者……一些其他事情吧?” 祁知辰:“……” 祁知辰努力辩驳:“我觉得我们组织还挺好的,还给分配住所——” 陆黎皱眉:“那块天使领地吗?但依托于某一个返祖者力量的领地,一旦那人出事,恐怕整个领地都会崩塌吧?” 祁知辰:“……” 祁知辰继续:“但是组织福利很不错,就那个人鱼泪珠,想用就可以用——” 陆黎认真道:“人鱼泪珠产生条件很苛刻吧?你们组织有没有私下里对人鱼……只是一个猜测,其实返祖者联盟那边,早就爆出过囚|禁压榨人鱼的事情。” 祁知辰:“……” 祁知辰最后努力:“组织里的其他人,都很厉害,你看上次的天眷前辈——我觉得我们的组织,其实是一个友爱的大家庭。” 陆黎从实际出发:“任何组织建立,不会是完全公益性质的。” 他冷静分析:“你们组织能毫无预兆出现,又囊括如此多的高血脉返祖者,想必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加庞大的存在支撑,如今污染量翻倍出现,各个地方都不安稳,我总感觉,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祁知辰:“……” 祁知辰面无表情:“哦。” 他当即起身,“哐当”一下放下手里玻璃杯,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丢下硬邦邦一句:“不早了,睡吧。” 陆黎:“……?” 正文 第69章 次日。 昨夜折腾到几乎天光微亮,二人才各回各屋休息,这到了第二天,一直快到中午的时候,又几乎同一时间推门而出。 陆黎这房子的构造,两个卧室基本上就是门对门。 一开门,二人冷不丁就对上了眼。 祁知辰:“……” 陆黎:“……” 推门前侧耳贴门听了好久,确定对面没啥动静才小心翼翼出门的二人,完美地遇上了对方。 不见面还好,这一打照面,差距就出来了。 二人各回各屋后,虽然说基本都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睡,但祁知辰毕竟是熬夜冠军吸血鬼,睁眼一晚上第二天以就神采奕奕,毫无破绽。 反观陆黎,在熬夜外加一整晚“我到底说错了什么”的纠结之中,S级异能者也难免有些许憔悴。 对比之下,就显得格外惨烈。 陆黎那纠结了一晚上的少男心此刻又破碎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祁知辰依旧完美的面容上,脑子里还在苦思冥想昨夜面前之人突然冷脸的原因。 “快中午了。”陆黎看向祁知辰没带美瞳后暗红色的瞳孔,心思有一瞬间的游移,觉得像看到了两颗红宝石。 以前怎么没觉得,吸血鬼的眼睛这么漂亮呢? “饿了吗?”他下意识问道,“要吃点什么?” 祁知辰也有一半的脑子在神游,闻言愣了下,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陆黎颈侧:“吃什么?” 陆黎注意到祁知辰的视线,喉结上下一动,后颈有点发热:“你要是想——” “不不不不我什么都没想!”祁知辰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充满了误导性,连忙否认,“我不饿!那个——” 他连忙转移话题:“你的伤好点了吗?” 陆黎下意识:“好多了。” 二人同时又陷入了沉默。 两个成年人就这样保持着门打开一般的姿势,面对面,跟雕塑一样隔着走廊默默对立。 奇异的气氛一点一点蔓延到了整个空间。 全天开着空调的室内,温度却仿佛莫名升高了几度。 祁知辰突然庆幸,至少现在作为吸血鬼的他,可以做到面对什么事情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反观面前的陆黎,感觉奇异的红晕已经悄然从脖颈蔓延到了耳垂。 “喵——” 一声拉长的猫叫响起。 两人隔空的视线躲避游戏终于中断。 猫大爷迈着睥睨众生的步伐,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跟屁虫花青素小猫崽走近,金色瞳孔往旁边一扫。 祁知辰立刻心领神会,顺势走到猫房给两位家庭成员添粮。 陆黎这边的屋子没有自动喂食机,祁知辰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罐头,低头开始配餐。 陆黎跟在后面,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据说吸血鬼返祖者都会有伴生物——” 正在给罐头良心兑水的祁知辰动作一顿。 陆黎自觉找了个不错的话题:“你的伴生物是什么样的?” 吸血鬼返祖者的伴生物——并不算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而且根据他对其他返祖者的观察,他们都还挺乐于展示伴生物的。 随后他看到祁知辰放下罐头,拿了个压泥器,面无表情地在那里嘎吱嘎吱碾着进口兔肉口味的罐头,周遭气压猛然一低。 别人家的伴生物,要么优雅,要么强壮。 只有自己的,是三个脑子不太好的小蝙蝠。 祁知辰哐哐哐把罐头压成了糊糊,给猫大爷满上,又给花青素开了盒幼猫专用奶糕,语气冷淡:“蝙蝠。” 这样一听居然还不错。 陆黎自觉找对了话题:“那还挺符合吸血鬼的特点的,根据记载,伴生物似乎都和本人在某些方面有一定相似性?” 祁知辰:“……” 祁知辰默默地看了眼陆黎,已经可以非常心平气和地将三只蝙蝠喊出来见见人。 大胖蒜常年在外边晃荡,见多识广。 小黑和小白刚一出来,顿时发出了异口同声的:“嘤!” 大概没想到一被喊出来就是在外人面前,大胖蒜手里拿着的薯片刚啃一半,手忙脚乱往嘴里塞满,随后一头扎进祁知辰后衣领,欲盖弥彰地剩两只胖腿在外边蹬着。 小黑和小白仗着身形苗条,飞速窜进祁知辰茂密的头发中,仿佛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崽。 陆黎:“……” 陆黎看着面前两小一大的三只吉祥物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返祖者联盟那边,比较出名的某位吸血鬼返祖者和她那堪称魁梧恐怖的伴生物,又想起特异局里吸血鬼返祖者那或轻灵或奇幻的伴生物们,觉得有些画风好像不太对。 祁知辰默默地又把小黑小白塞了回去。 他一把捏住试图往不该钻的地方拼命挤着的大胖蒜,夺走它手里的半包薯片,动作之流畅,一看就知道演练过数遍。 “差不多就是这样,”祁知辰顺了把三花喵崽子的毛,把大胖蒜往卧室里一丢,随后眼睛一眯,“你是不是笑了。” 陆黎后知后觉间连忙压下嘴角,轻咳两声,小跑两步忙活着开始铲屎添水洗猫碗。 剩下祁知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反思自己到底和三只傻蝙蝠有什么共同点。 收拾好两只猫,已经快十二点了。 祁知辰昨晚刚吃了顿丰盛的大餐,能量还够。 陆黎就给自己随便热了份速食,给祁知辰点了份鸭血粉丝汤。 吃到一半,陆黎看似非常不经意地喝了口水,仿佛十分自然地提起了一个话题:“那你们的组织,人应该挺多的?” “还好吧。” 祁知辰认真思索,随后忧伤地发现,好像都不超过十个人。 “说起来,我和你们组织的成员,之前也接触过,”陆黎看似非常随口地继续道,“之前队里的成员出任务,见过一个叫陆分的,不知道你——” “咳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面前人一口鸭血卡在气管,疯狂剧烈咳嗽起来。 陆黎连忙端上一杯水:“慢点,没事吧?” “没、没事。”祁知辰一边咕咚咚灌水,一边在心里疯狂以头抢地。 ——关于陆分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十分钟后,恢复了平静的祁知辰虚弱但诚恳地回答:“认识,不熟,普通朋友。” 生怕陆黎不信,他努力调动起来吸血鬼为数不多的面部表情,用今生最为真挚的语气道:“真的!不骗你!” 陆黎带着莫测的浅笑点头。 祁知辰总觉得他没相信,于是再次重复:“我们组织里……人比较多,很多我都只听过名字,但其实不熟,比如说那个陆分。” 话说到后面,声音不留痕迹地模糊几分,像是在掩饰某种心虚。 ——我这是在骗他。 祁知辰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在面对自己捡来的那些返祖者和特异局里其他人,或者伪装成各种种族的时候,他可以做到神秘莫测,各种胡编乱造信手拈来。 但是这个时候,以往那些高深的演技突然有点进行不下去。 陆黎听着祁知辰明显底气不足的解释,没有再追问,反倒认真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笑着主动转移话题:“那我们这算不算扯平了?” 祁知辰:“什么扯平?” “我隐瞒了我特异局员工的身份,你也没告诉我你是个返祖者——这么说,所以你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之前才一直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的?” “啊?嗯,是的,主要是担心这方面,”祁知辰一时间有点怔愣,顺着话接了下去。 扯平了吗? 可是他真正瞒着陆黎的,其实有很多很多—— “那这样的话,”陆黎努力维持着冷静自持的表情,同时偷偷观察着祁知辰——当然,什么也没观察出来。 他继续道:“这样的话,那你就没什么好顾虑的,能不能多住一段时间?” 祁知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道:“为什么要多住?” 陆黎:“现在房价比较贵。” 祁知辰抬头:“什么?” “租房价格也比较贵,”陆黎道,“出去住不划算。” 祁知辰:“……” 与此同时,吃饱喝足了的猫大爷带着身后一蹦一蹦,身上毛毛带着幼猫特有炸毛感的三花喵悠然路过。 陆黎顺势看图说话:“而且猫猫们也想在一起。” 祁知辰的心突然一下子像被戳中了一样,喃喃道:“那……那好吧。” 话音刚落,面前的陆黎露出了一个努力控制,却明显难掩高兴的笑容。 他好像突然变得很开心。 祁知辰的目光落在陆黎浅色的瞳孔中。 要不要——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蹦出,又落地,像是某种明悟突然在心头闪过。 察觉到祁知辰表情有点奇怪,陆黎问:“怎么了?” 祁知辰摇头:“没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告诉陆黎,自己不仅是个吸血鬼,还可以是那条人鱼,花灵,恶魔,幽魂,甚至是他口中的陆分。 独自一人守着一个秘密不容易,有时候也会想要倾诉,想告诉别人。 哪怕不是想要寻求建议,只是单纯聊一聊,讨论一下也好。 但是最终,他还是将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陆黎他毕竟是特异局的人。 尚且不清楚自己身上的事情到底涉及什么样的秘密,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为了两个人之间同学情谊—— 还是等一切都明朗之后,再说吧。 # 之后的几日,祁知辰过得非常快乐。 以巩固一下身份为借口,他保持着吸血鬼的种族,撸猫躺尸干饭打游戏,中途还欲拒还迎地又吸了口陆黎的血,简直是乐不思蜀。 要不是陆黎中途出了趟任务,家里空荡荡了几天,强行把他拉入了现实—— 这个世界还是很危险的。 于是躺尸小祁决定继续奋起,继续抽盲盒。 正巧陆黎上个任务刚结束,下个任务接力来,这几天都不在家。 祁知辰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正琢磨着下个密码选什么,突然就收到了申光乐传来的消息。 “刘怀单要和我们——交易?” 天使领地内,化身成了天使的祁知辰,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人是谁?” “特异局后勤部的,”申光乐翘着个二郎腿,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人如其名,一个坏蛋。” 祁知辰:“……” 谐音梗,扣钱。 屏幕上,出现了颇为熟悉的正面照片。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他变稚童那次,半途出言不逊的那个人,也是那天变成天眷的时候,一道雷劈了的人。 祁知辰沉思:“他想和我们交易?上次被我——被我们组织的人劈傻了?” “应该不是,”申光乐道,“可能本来脑子就有问题——喏,他还是用了网络加密,转了十几个弯曲折联系上的我,不过这手段还是粗糙了点。” 祁知辰问:“他有什么目的?” 申光乐挠了下头:“说目的也不知道算不算目的,反正我也没太搞懂,明明都是中文组合在一起就有点难懂,估计是小学语文都没学好——” 祁知辰:“说重点。” 申光乐:“他要向我们揭露——木桃的事情。” 被点到了名字的木桃茫然:“揭露……我的事情?” 乐逸挤过来一个脑袋,念着屏幕上的字:“你们还不知道自己组织里的成员究竟是什么样的吧,来见我,我会告诉你们她的秘密。” 乐音接着:“落款,无名的好心人。” 祁知辰:“……” 当事人木桃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迷茫:“我的秘密?” 盛烟沉思:“身高体重?” 于嘉木挠头:“账号密码?” 盛烟继续补充:“这必然得是浏览器历史记录吧!” 乐逸插嘴:“搞不好是日记内容?” 盛烟:“你还写日记?” 乐逸脸猛然一红:“写日记怎么了?” 盛烟震惊:“你居然真的写日记啊!” 乐逸抓狂:“所以说写日记到底怎么了啊!?”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申光乐轻咳两声,将众人注意力重心转回:“当然不可能是上述几个离谱的秘密,事实上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稍微和这个刘怀单聊了几句——” “他的意思是,他要告诉我们,有关稚童这个种族返祖者背后的‘真相’,而实际上,他只是一个传话人,真正想要和我们接触,并且告诉我们一些秘密的——” “是木桃的哥哥,木昊。” 正文 第70章 落霞的余晖淹没在天边,夜色低垂。 江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高档餐厅内音乐悠扬。 一处幽静的包间内,刘怀单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旁边是穿着一身名牌,从头到脚加起来几十万的木昊。 木昊作为木桃的双胞胎哥哥,模样上却和木桃千差万别。 或许是气质带来的不同,他看上去就明显有点粗制滥造。 虽然精心做了发型,还画上了足够伪装素颜的妆容,却给人一种明晃晃的刻意造作感。 而木昊的边上,依次坐着一男一女,模样和木昊有点相似,看样子是他们的父母。 “那个什么——什么组织的人,怎么还没来?”木妈摸着手腕上名贵的翡翠手镯,声音尖锐,“儿子,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木昊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能有什么问题?” “我这不是担心嘛,”木妈陪着笑,话锋一转,数落道,“那个小丫头看着就会狐媚人的,万一那个组织的人被骗,不信你的话,那到时候——” “就算不信我的,特异局的话,他们总得信吧?” 木昊不耐烦抬起头:“他们也就是信息不流通,只要知道了真相,我就不信那个女人还能蒙混过去。” 他冷笑一声:“这段时间,她在那个组织里,估计是吃香的喝辣的吧……便宜她了,贱人应该找准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里,木昊就恨的有点牙痒痒。 现在特异局内,谁不知道那个组织强大、神秘,待遇还好,各种返祖者的特殊物品随便用,就连总部的人都得忌惮三分。 木桃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加入那个组织? 应该加入的是他才对! 当初费劲脑筋加入特异局,木昊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谁知道因为他返祖能力用处有限,从特异局里分到的资源,除了钱财方面大方些外,其他都吝啬的不得了。 想象中的美好生活大打折扣,本来想着,至少比木桃要好—— 那个时候木昊还得意,得亏他早早得到消息,偷偷将木桃给卖到了后勤部——那个女人肯定过的生不如死,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才是稚童里的“好孩子”——木昊隐隐有点察觉,他不太像记载中的好孩子。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可是男孩子,男的就得比女的好! 想到木桃从小学习就比他好,学东西也快——呵,这又怎么样?最终不还是败给了他! 可是,谁能想到,那个贱人居然加入了那个组织! 当初特异局接待那个组织天眷返祖者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跟在天眷返祖者旁边的那个女人。 得亏刘怀单告诉他,不然他还不知道,那个贱人居然也加入了那个组织。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加入那个神秘强大的组织,像她那种返祖,在特异局都只能沦为实验工具—— 肯定是被那个贱人欺骗了! 加入那个组织的,应该是他才对! 木昊心中各种念头翻滚,完全没管木妈在一旁喋喋不休。 就在此时,包间墙壁上的挂钟走向了七点整。 与此同时,申光乐踏着报时声推门走入。 他扫了一眼屋内四人,着重打量了一番木昊,心想明明是双胞胎,这位木昊怎么长得如此磕碜,看来这遗传学果真充满奥妙。 看到申光乐,木昊眼前一亮。 这位他在资料里见过,是那个组织里为数不多的异能者,许多对外事务都由这位负责接洽。 没想到居然这位亲自来了。 木昊心中暗喜,心想,看来那个组织对自己还是很看重的。 他给木妈使了个眼色,木妈心领神会,第一时间起身上前两步,捏着声音带着笑:“您好您好,您就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无法控制地瞪大。 在申光乐的身后,木桃跟着走入,还顺手帮忙关上了包间的门。 木妈指着木桃,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你这小贱人——” 申光乐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谨言慎行,木桃是我的助手,你的手指是不是不想要了?” 木妈愣住,慌乱地支支吾吾:“大、大人,我只是,您不知道,这小——” 木昊看情况不对,上前两步粗暴地将木妈扯到一旁,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申光乐道:“您好,我叫木昊,是稚童返祖者,掌握着稚童善良一半的治愈能力,非常荣幸见到您。” 这段开场白,他私下里演练过许多遍,自以为能够不卑不亢表露出自己的优势和能力,同时还可以顺势引起那个组织人的兴趣。 结果让他失望的是,这位只是淡淡瞥了自己一眼,便带着木桃这个小贱人坐下了。 木昊眼眸一暗,朝着刘怀单使了个眼色。 刘怀单作为后勤部的一员,对于这位最近经常露脸的那个组织的成员印象深刻。 只不过平日里他只作为旁观的小角色,还从来没有说过话。 按照他们计划的策略,刘怀单陪着笑,硬着头皮在申光乐不敢兴趣的目光中,说了一堆话,随后拿出一沓资料,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申光乐听了一耳朵拐弯抹角夸奖木昊的话,只觉得烦躁,看到这份资料,还在猜测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个是?” 木昊恶毒的目光扫过木桃,抢先一步开口:“这个是特异局内部,关于稚童返祖者的秘密资料。” 申光乐没有接过。 他明天和特异局还有个交易要谈,盘算着等会结束后,回去要整理哪些资料,耐心便不太多:“直接说吧,我不想拐弯抹角。” 要不是为了木桃,他才不想过来。 本来大家都不太想理这个刘怀单,但想到毕竟和木桃那个哥哥有关,觉得还是要处理一下,以免有什么隐患。 最开始木桃是想一个人去的,但是申光乐不放心,就跟了过来。 木昊顿了顿,尽量维持着沉着优雅的外表,将稚童返祖者中有关“好孩子”和“坏孩子”的情报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 最后他总结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毕竟妹妹她从小给外人的感觉……都很善良,唉,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偷偷观察着眼前这位的表情,木昊故作忧愁的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有所感觉,我毕竟是她的哥哥,在日常的相处中,也能够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相信爸爸妈妈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木妈和木爸顺势点头附和。 申光乐内心的无语,从木昊开口就没停过。 特异局的消息这么不灵通?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把稚童返祖者的真相说出去…… 也对,毕竟总部高层中也有真正恶童的返祖者,搞不好会出大乱子。 只不过—— 申光乐悄悄看了眼木桃,发觉后者并没有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才稍稍放下了心。 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木桃受到影响。 申光乐琢磨着要怎么弄,随口道:“你们的意思是?” “贵组织和特异局是友好合作伙伴,我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不能让你们被她给蒙骗了。” 木昊的表情看上去倒是非常诚恳:“本来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危,我父母委托刘先生所在的后勤部,对木桃严加看管,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趁乱逃了出来,还伪装自己,加入了您的组织……” “不瞒您说,我一直对贵组织充满了好感和向往,发现这点后,我偷偷将特异局内绝密的消息告诉您,只是希望——” “你说的这些,”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打断道,“我们都知道啊。” 木昊一愣,朝着声音所在处扭头,顿时定在了原地,双眼无法控制地睁大:“您、您是——” 包间门口,变身成了稚童的祁知辰懒洋洋地走了过来,扫了眼浑身僵硬的刘怀单,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 当初被稚童赏赐了豪华过山车的刘怀单,脸色猛然铁青,完全是有恨说不出。 毕竟以现在的局势,那个组织,以及组织内的成员,都是特异局的合作对象。 而这位——根据后来江城特异局的解释,是高血脉浓度的稚童返祖者,只能交好,万万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刘怀单挤出一个笑容:“没想到您居然亲自来了——” 祁知辰没继续搭理他,看向一旁激动到脸都红了的木昊。 木昊对于这位稚童返祖者早就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在特异局内待久了,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 同一种族的返祖者,提升自我能力方式都有共同点,能够得到一位前辈的引领,绝对可以事半功倍。 “前、前辈!”木昊的思绪转得很快,想到这次会面,居然惊动了这位亲自到来,这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为了自己。 他激动道:“非常荣幸能见到您,我也是稚童返祖者,掌握了治愈的能力,是——” 祁知辰摆手:“前情提要就不用了,我都知道。” 木昊眼前一亮:“那您是——” 高血脉浓度的返祖者肯定都是日理万机,这位前辈说不定一开始根本不知道组织里进了木桃这种货色。 这是通过他发的消息,知道了真相,决定要亲自过来清理门户了? 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想到这里,木昊强压着激动:“如果贵组织需要的话,我完全可以脱离特异局,我对贵组织一直都十分的——” 祁知辰打断:“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木昊一愣:“什、什么?” 想着特异局既然打算将稚童返祖者真正的情报保密,祁知辰也没准备透露真相。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去,随手翻了两页桌面上的文件。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组织?”眼前精致的小孩不屑道,“这种情报,我们早就知道了好吗?” 木昊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木桃——” “木桃是我引荐入组织的。” 祁知辰好久没用稚童的身份和木桃接触了,他走到木桃身边,笑眯眯扭头道:“你们对我的选择有什么意见吗?” 木妈急了,连忙道:“大人!大人您可别被这个小贱人骗了!” 木妈不认识祁知辰,但从儿子的态度能看出,这个小孩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是她妈,我还能不了解她吗?她从小就会骗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学习好点那都是抄的!我跟您说,她坏得很!” 木妈说得唾沫横飞,伸手就要去扯木桃的衣服,被祁知辰一个眼神逼退,只能继续愤愤道:“她不帮着她哥哥也就算了,大学还考那么远,分明就是个白眼狼,我供她吃供她喝,她除了骗人,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内里不知道有多坏——” 一根锋利的铅笔横在木妈面前。 木妈的话戛然而止,浑身僵硬。 祁知辰笑眯眯看向木昊:“你也认同你妈说的话?” 木昊恍然间回过神来,他直觉今天的情况不太对,硬着头皮道:“我相信妹妹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欺骗和伪装一下,就能获得别人的友好,谁都想这样,大人您恐怕也是被她无辜的伪装给——” 祁知辰笑容微冷:“闭嘴。” 他的周身,白色的光芒笼罩住整个包厢,巨大而神秘的压力让在场除申光乐和木桃外的所有人,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木桃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们评论,”面前的小孩,笑容冰冷,“我选择她,自然有我的理由,并且只要她愿意,她会一直一直待在我们组织,享受组织所有的待遇。” “而你——” 看向木昊,祁知辰笑眯眯问:“看样子,你也想加入我们组织?” 木昊呼吸一窒,忙不迭点头:“大人,我当然——” “可是,你太废物了呀。” 祁知辰微笑道。 木昊所有的表情都僵硬在了脸上。 祁知辰深知,对于这种人,普通的谩骂起不到什么作用,你骂他是个坏蛋,他说不定还以此为荣。 只有戳心窝子,才是最有效果的。 “你学习学习不好,体育体育不行,偏偏人品还差,返祖能力也挑不出什么特点,太废物了,我们组织可不是垃圾回收站,收你这种人干嘛?做慈善吗?你和木桃根本没有办法比较好吗?” 眼前面容精致的小孩,吐出的话语却仿佛一柄柄锋利的刀刃,将木昊的自尊和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刺得鲜血淋漓。 “还有你们,作为木桃的父母,真是眼瞎了,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用都没用,”祁知辰笑吟吟,“天天把一个废物捧在手心,莫非是重男轻女?有意思,一个垃圾,就算长了个哔——,不也还是垃圾,你们说,对吗?” 木妈被这样赤裸裸地骂着,脸涨得通红。 然而在稚童明晃晃地威胁之下,却半点反驳都说不出口,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爆炸得气球,心尖都在一抽一抽得疼。 “我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祁知辰故作无聊地耸耸肩,“没想到居然是这件事,真是无趣啊。” 一旁的木昊,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僵硬。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旁人如果骂他算计、恶毒,他只会觉得那是自己有本事。 而他最恨的,是被人说没用。 从小木桃就比他厉害,学习比他好,长得比他好看,周围人都会有意无意拿木桃和他比较,说他比不过木桃。 虽然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百依百顺,虽然从小他故意伪装,嫁祸木桃,让其他人讨论她,但是木桃无法被掩饰的优秀,却仿佛直视太阳光一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而终于,在觉醒了稚童血脉,成为返祖者后,他终于能够将木桃踩在脚下了。 然而,谁能想到她居然加入了那个组织,这个认知让木昊嫉妒到发狂,他彻夜难眠,压抑着不甘和愤恨,在苦思冥想数日之后,终于成就了今天这一次会面。 结果,为什么会是这样!?凭什么!?那个女人凭什么—— 仿佛所有不堪的想法都被赤裸裸展示在了日光下,木昊无法控制地颤抖,瞪大双眼:“我——怎么可能——才不是——” “如果不是为了木桃,我才没兴趣来这里,”祁知辰耸耸肩,看向木桃,语气温和,“这些人,你打算怎么解决?” 作为组织内为数不多的成员,祁知辰对每一个成员的身心健康都十分关注。 木桃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想到,祀棋大人居然会为了她来到这里。 木桃轻轻摇头:“没关系的。” 她早就学会无视这些人的话语,也不会为这些事情而难过。 对于她来说,眼下相处的人和事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按照我的处理方法吧。” 祁知辰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笑嘻嘻走了过去,稚童的力量涌动,如同一柄利刃穿透木昊的灵魂中心。 “既然你这么不想留在特异局,就让我帮你一把。”在木昊惊恐的表情中,祁知辰一点一点将他体内,属于稚童返祖者的力量剥离了出来。 这种力量剥离手段,是他最近才领悟出来的,对付这种事情还算好用。 木昊意识到了什么,双眸猛然睁大。 下一秒,他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抽离,整个人显得空落落的,因为返祖而改变的外貌一点点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浑身一软,差点站立不住,踉跄往前哀求:“不、不要!还给我——” 他好不容易因为返祖而出人头地,他才不要变回去! “我错了!我不应该针对木桃,我知道错了,是我的不对,求求你,”他瘫倒在地上,努力往前爬到木桃身旁,伸出手试图去拉她,“木——妹妹,妹妹我是你哥哥啊,你帮帮我——” 木桃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缓缓地走到了祁知辰身后。 祁知辰心满意足地叉腰点头。 不错不错,他本来还担心木桃心软,现在看来,她本质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妈——妈你帮我说一说,”木昊此刻毫无形象,涕泗横流,“刘、刘怀单!刘怀单,是你怂恿我过来,是你——” 祁知辰扭头看向申光乐:“收尾工作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申光乐此刻的表情,就差拿把瓜子在一旁吃瓜了。 闻言他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放心交给我吧。” 哎呀这一出好戏,今天这趟不亏。 祁知辰伸了个懒腰,直接从酒店窗户一跃而下,轻巧地顺着房檐蹦蹦跳跳远去。 他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祀棋大人!” 祁知辰停在一处房顶,扭头往下方一看。 木桃不知道何时跟了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她看上去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之前的那些伤连疤痕都已经看不到了。 木桃仰着头,眉眼弯弯:“谢谢您。” 屋檐上站没站相的小孩动作一顿,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大家都是组织里的人。” 组织可全靠你们这些为数不多的成员发扬光大啦。 # 次日清晨。 处理完木昊和刘怀单的事情,忙了一天没怎么停歇的申光乐刚一睁眼,又接收到了一个重磅消息,当即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他脸也没洗牙也没刷,换了身衣服便飞奔出了自己的浮岛,冲向了于嘉木所在的地方——没人,木桃所在的浮岛——还是没人。 最后兜兜转转,眼尖地瞥见一众人都聚集在了余凉的池塘边上。 他飞奔而去,正欲开口,冷不丁便看到一个巨大的骷髅架子,静坐在池塘之中,池水堪堪到骷髅架子腰椎骨的位置。 雪白的骨架透着森冷的寒意,两缕幽蓝色的光芒悬浮在骷髅架子的眼眶之中。 一旁,乐逸正拿着水瓢,一勺一勺舀着池塘里的水,将其装入一个个精致的玻璃瓶中。 而池塘的原本的主人余凉,正顶着一双死鱼眼缩在角落的水草边上,面无表情。 看到申光乐过来了,在加油鼓劲的盛烟摆了摆手,邀请道:“骨头汤,来一点吗?” 申光乐:“……” 木桃将一个个装满了“骷髅架子泡过的池塘水”的玻璃瓶盖上盖子收好,贴心询问:“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情吗?” 此话终于将申光乐从呆滞中唤醒,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大步走到于嘉木身上,皱眉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和于嘉木有关——” “我知道了!”盛烟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于嘉木——” 她目光灼灼:“你是不是要填志愿了?” 众人:“……” 化身为特殊种族“生骨”,外形就是一个雪白骨头架子的祁知辰也恍然想到这档子事。 于是巨大的骷髅架子神奇地发出了低沉的声音:“确实,我记得高考完过二十来天就能查分,再往后就可以填志愿了,你考的怎么样?” 于嘉木瞬间被几人注视,瑟缩地扣着手指:“还、还行吧?”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他都快要忘掉这件事情了。 “志愿填报还有一天就截止了,”木桃低头查着手机,轻声道,“你有想好学什么专业吗?” 于嘉木愣愣的:“专、专业?我可以——可以去上大学吗?” 祁知辰问:“你不想去吗?” “当、当然想,”虽然知道骷髅架子是返祖者,也是组织成员,但是于嘉木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而且还——” “这没什么,想去就去,我们组织又不发文凭,学费你放心,组织不缺钱。”祁知辰安慰道。 于嘉木微微睁大眼睛:“那——我想……” 眼看着话题逐渐偏移,申光乐不得不打断:“停!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盛烟:“难道于嘉木考了全省前五十,各大高校在抢人?” “不是!”申光乐扶额,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是有消息传来!说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 盛烟:“我的亲生父母?” “是于嘉木的!” 申光乐终于把话题扭了过来,趁机飞速道:“现在那家人想见你一面,我查了下,是江城有名的柳家,算是个豪门家族了,当年意外弄丢了孩子,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收养了一个养子。” “真、真假少爷?”盛烟无法控制地想歪,“狗血豪门剧情?给你一千万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乐逸皱眉:“我们组织有一千万吗?不过他们家族应该打不过我们?要是到时候他们的总裁要眼角膜要割腰子割子宫,我们就打他们。” “放心吧,组织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祁知辰伸出白生生的骨头,语气低沉,“天气凉了,柳家该破产了。” 申光乐:“……” 正文 第71章 考虑到密码前几次随机发挥的效果都还不错,有几次还挺贴合特定情景需要——反正怎么看,都比他精心挑选的数字要好。 于是,祁知辰在化身吸血鬼啃陆黎后的第一次种族变身时,把选数字的重任交给了密码自己。 密码本码也非常随心所欲,稳稳当当停在了“444”这个绝妙数字上,并且还给“444”搭配了极具展示效果的种族——生骨。 字面意思,生的骨头架子。 当然,这个生,是生活的生,不是生熟的生。 想着虽然陆黎远赴外省出大任务去了,但他现在毕竟住在特异局战斗部队长家里,万一种族变身出了一个凹凸曼,把队长家给弄塌了,这就不仅仅是明天的新闻头条这么简单了。 于是祁知辰解决完木桃的事情后,趁着月黑风高,溜回天使领地,随便找了个偏僻的浮岛钻了进去。 生骨啊。 此刻的祁知辰,一身雪白的骨头架子,由于颜色过于清澈,看上去倒像个艺术品。 骨头架子中头骨眼眶的位置,悬浮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这是表明生骨其实还活着的证据,理论上是可以根据心情变换成为不同的蓝色,不过自己看不到。 这个种族,能有什么用处不? 当家之后才知道柴米贵,自打相亲相爱一家人组织不明不白地成立后,每变一个新的种族,祁知辰脑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这种族能不能带来点附加价值。 据说这生骨和幽魂性质有点像,不过比幽魂更接近于“生”一点。 本体大概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生死交织状态,这就导致生骨的骨头表面,一直会游离出来一种特殊的能量。 简而言之,这骨头有点骨质疏松。 洒粉。 不过这也不是普通的骨粉,富含的能量充足,大补。 这不得赶紧利用上。 这段时间,申光乐和特异局那边谈了好几个交易,虽然确实给组织提供了很多便利,就连盛烟玩的那几个抽卡手游,都拿到了内部全图鉴账号——当然这都是附带的一些小玩意。 但是用来交易的那些返祖者产物,消耗量也大。 考虑到这些特殊物品一旦多了,就不稀奇,而且还容易引起乱子,这丰富种类的事情就迫在眉睫了。 想到这里,祁知辰灵光一动,足有六七层楼高的骨头架子缓慢起身,幽蓝色的火焰宛如夜空里的幽魂。 生骨的躯体操纵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笨重,就是夜视能力不太行,对于外界的感知更多靠着对生命能量的感觉。 于是祁知辰能少动就少动,趁近找了个有池塘的浮岛,把自己往里面一泡——带着点点荧光蓝的骨粉便悄无声息的溶入了水中——十全大补骨头汤新鲜出炉! “哗!” 正当某骨头架子默不作声独自高兴之时,池塘里突然钻出一个——余凉。 余凉努力绷着脸,却难掩惊恐。 他手里还捏着一片水草,大半个身子努力挪向岸边,看上去好可怜。 祁知辰·罪魁祸首·骨头架子:“……” 大兄弟,虽然你是人鱼返祖者,但也不用大晚上的睡在池塘里吧? 余凉是他之前变影妖的时候,从实验基地里救出来的小可怜,算是组织里最新的新人了。 新人过得这么惨吗? 祁知辰低垂下的末端指骨下意识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胫骨骨面,伴随着某种诡异的波动,似乎从眼眶里的火焰中传出幽长低沉的声音:“你在这里,何事?” 余凉:“……” 论大晚上自己睡得好好的突然床塌了出来一看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对着你是种怎样的体验。 余凉强撑着镇定,掩藏在水草后面的手捏着特质防水手机,飞速给组织里除申光乐外所有人发了紧急消息。 至于为什么要除了申光乐,因为之前个人经历,余凉对异能者存在坚定不移的歧视,只相信同为返祖者的其他人。 五分钟过后。 只穿了个裤衩的乐逸、一头乱毛的乐音、不用整理仪表就已经拥有完美遗容的盛烟、看样子还没睡的木桃和不知道啥时候又变成迷你版的于嘉木齐聚一塘。 半个小时后。 “所以,我真的是组织成员,”不得不将各位小朋友来历和一些成员内小秘密悉数讲了一遍的祁知辰,勉强得到众人的信任,“我也真不知道你搁这池塘底睡觉来着。” 盛烟倒是接受最快,好奇道:“那你这一个——生骨返祖是吧?真厉害,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没个人形的……噢这是夸奖,一看你血脉浓度就很高。” 祁知辰点骷髅头:“彼此彼此。” 盛烟摆手:“哪有哪有,我这纯粹是死后这样的,属于不可抗力。” 祁知辰鼓励:“那也不是每个死了的都能像你这样,好多活着的都没你这么有精神。” 一旁欲言又止的余凉:“……” “那你为什么,”i人——i鱼余凉终于见缝插针问道,“为什么要在我的池塘里泡着。” “哦,这个啊,”祁知辰的掌骨拍了拍自己的额骨,随后随意拿起一片水草,舀了一些池塘水,“骨头汤,尝尝吗?” 众人:“……?” 众人:“……!” “以上,就是全部经过了,”给最后一个玻璃瓶封好口,木桃擦了把汗,“这位生骨先生泡的水,经过我们大家的测试,在不同时刻,对每个人的效果都不太一样,似乎是对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能够起到提升作用。” 木桃想了想:“比如说很困但是又不得不清醒的时候,就像强效咖啡,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是强效安眠药……就是有一点……随心所欲。” “哦?居然有这种效果?” 申光乐神乎其神地拿出便携电脑,噼里啪啦一顿输入,甚至还飞速统计了目前玻璃瓶内骨头汤的总量,然后一边跟木桃确认具体用量,一边—— “哎,不对啊?”申光乐猛然回过神来,“停停停,我来这里是为了讨论于嘉木的问题,骨头汤先不急,放这里又不会飞。” 于嘉木挠了挠侧脸:“可是我的事情,我觉得也不着急。” “但是对方比较着急。”申光乐叹了口气,把屏幕一转,上面显示出了柳家送过来的信函内容。 祁知辰本来正用指骨在水里画圈圈,看到信函内容后,眼里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两下:“他们这内容,这语气——太傲慢了点,柳家是什么大家族吗?” “跟我们组织比,那肯定不算大。” 申光乐摸不准这位组织成员的脾气,毕竟外形成这种模样,比辰子那两对天使大翅膀还夸张。 自家组织能有这么多高血脉浓度返祖者,在申光乐心里,早就已经进化成了神乎其神隐世家族的存在了。 “不过在江城里,也不小,”申光乐继续道,“主要从事房地产和新媒体,但除此之外,和异能者以及返祖者的组织,也有不少往来。” 祁知辰沉吟片刻。 祁知辰缓慢开口:“打不过吗?” 一旁屏息等待后续的申光乐:“……” 申光乐发出真挚询问:“这重要吗?”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祁知辰慢悠悠道,“管他柳家还是赵钱孙李家,敢欺负我们组织的人——” “停,”申光乐不得不打断,感觉头上冒出的黑线都可以织一件毛衣了,“人家家族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想见一面——语气确实有点着急,那边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能见见。” “嗤。”面前巨大的骷髅架子,发出了一声嗤笑。 生骨这个种族,看上去高高大大的,脾气却不太好。 准确来说是根本不想压抑情绪变化。 祁知辰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就任由情绪变化。 他问道:“于嘉木,你是什么想法?” 话一出,在行所有人——和不是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好不容易把自己变大,目前正在和源源不断生长出来的彩色头发纠缠的当事人。 于嘉木一愣:“哎?” 他迟疑了一会,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对迟到了十八年的亲生父母的憧憬,更多的反倒是疑惑:“我的话,我就是不太明白,既然柳家是江城的一个大家族,我这些年也一直都在江城,为什么到现在才找到我?” 申光乐皱眉:“稍等我查一查——” 一旁,祁知辰冷冷开口:“盲猜一个养子要换新的眼角膜。” 盛烟紧随其后:“盲猜两个养子被许配给了老头现在需要一个替嫁的。” 乐逸迟疑道:“那盲猜三个——” “你们都瞎猜个什么鬼。” 申光乐觉得组织画风一偏再偏:“大概率是因为于嘉木加入组织后,被特异局那边注意到了,情报有可能同步到了他们那里。” 他伸手掰正于嘉木的脑袋:“除去七彩斑斓的头发不看,这张脸其实和柳家已故的大夫人有九成相似。” “九成相似的脸,过了十八年都发现不了,”余凉忍不住也说了一句,“还不是为了……” 为了于嘉木作为返祖者、还加入了神秘且强大的组织的身份呗。 # 同一时刻,柳家。 整体以法式装修风格为主的别墅内,柳家养子柳泽轩坐在长桌一侧,低头心不在焉地切着荷包蛋。 “怎么了?小轩,”柳家这一代长子柳泽逸温声询问,“是早餐不合胃口吗?我让阿姨重新做一份。” 柳泽轩勉强笑了笑,摇头:“不用了大哥……我就是有点在意……” 他话没说出口,但最近家里发生的事也就那么几件,柳泽逸很快反应过来,失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柳泽轩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切荷包蛋,小声道:“如果、如果他回来了,那我是不是要走啊?” “瞎说什么,”柳泽逸打断道,“你永远都是柳家的人,那个——是叫于嘉木吧?放心,父亲只是出于对家族和返祖者联盟那边合作的考虑,才想把他认回来的。” 为了让柳泽轩安心,他又补充了几句:“我之前看过于嘉木的资料,学习不怎么样,听他父母说,品德也不太好,看来从小就没教好,如果不是因为返祖者这个身份,他这辈子,连入柳家眼的可能都没有。” “哎呀,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柳泽轩很明显被安慰到了,不过他还是道,“毕竟他才是你的亲弟弟,只是因为一些意外,从小生活环境变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相信,他回到柳家后,接受到良好的教育,会变得越来越好的,”柳泽轩道,“大哥你也是,不许故意欺负他。” 柳泽逸笑着点头:“好,我都答应你。” 柳泽轩继续道:“对了,你和那边约的是什么时候见面?二哥也会去吗?” “越快越好,我提的是明天,不过,估计会推迟一点,”柳泽逸看了眼日程表,“你二哥不打算去,有一个人过去见他不就够了,怎么,你也想去?” 被戳破了心思,柳泽轩笑了笑:“我就是想看看,算算年纪,我应该比他大一岁,那我是不是要有个弟弟了?” “这有什么好的,”柳泽逸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那种人——我可不想有这种弟弟,你也小心一点,放贵重物品的几个房间,门锁换上新的。” “谁知道那种家庭出来的人,会不会沾上什么恶习。” # 于嘉木也不是傻子。 虽然他平时看着傻了点,但有些事情,动动彩色头发都能想得明白。 但是这个大号花灵,毕竟也才刚刚成年。 幼时生活在孤儿院吃不饱穿不暖,被收养后继续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成年独立又经历了返祖能力觉醒后被养父母卖给人贩子,于嘉木内心对于亲生父母,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但是,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于嘉木心想,电视剧里都写了的,柳家肯定是带着目的找到他,组织对他这么好了,他一定不能—— “行吧,告诉那边,”祁知辰一看于嘉木那到处乱飘的小眼神,就知道这位大号花灵内心那些乱七八糟,“见面可以,时间——” 申光乐立即道:“推迟多久?要不要——” “提前到今天上——算了,给个做头发的时间,今天下午好了。”祁知辰慢悠悠接上了后面的话。 申光乐打字的手一顿:“啊?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眼前巨大的生骨返祖者声音中透露着毋庸置疑:“不着急?做事情要懂得分轻重缓急的,不同事情的顺序安排都非常重要。” 没想到这位神秘的生骨先生这么重视柳家的会面。 申光乐不由地在心里将柳家的重要性往上提了一个档次,试探问道:“那我们需要准备——” 祁知辰斩钉截铁:“填志愿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只剩下一天多了,赶紧把不重要的事情都给解决了,明天专心填志愿啊!” 申光乐:“……” 祁知辰看着于嘉木,叹了口气:“你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现在让你认真思考未来的专业,你恐怕都会分心到柳家的事情上。” “趁着上午的时间,把往上各专业劝退视频先刷一遍,有个初步印象,等下午解决了心头事——” 说着说着,祁知辰注意到一旁申光乐表情略有些僵硬。 他好奇:“怎么了?” 申光乐默默地关闭掉屏幕上有关柳家情报分析的各个文档,打开最新的高考志愿报考指南:“没事,先做点功课。” 正文 第72章 “我、我叫于嘉木,于是于是的于……呃不是于是于是,是于是……” 于嘉木对着面前巨大的骷髅架子,磕磕绊绊地进行下午认亲见面的彩排。 祁知辰耐心倾听片刻,随后毫不留情打断:“停,自我介绍部分去掉,还有……你真的打算穿这身花园宝宝同款套装去吗?” 于嘉木的脑子难以统一时间处理两个问题:“啊?不用介绍……花园宝宝——呃不是——” “以柳家的能力,估计连你高中的时候挂过几次科都一清二楚,”祁知辰这会已经离开余凉的小池塘,把空间和安静还给这位i鱼,“衣服——你除了校裤,就没其他裤子了吗?” 真是白瞎了这头充满非主流气息的新潮彩毛。 从于嘉木被“微风”一路刮来组织,也有一段时间了,兼职财务总管的是申光乐,对于组织里明面上——当然也是实际上的几个返祖者,各种待遇都挺不错,金钱方面更是如此。 不过于嘉木节俭惯了,到现在还是两套衣服轮换着穿,一头彩毛自从返祖变形后就没打理过,任由其自由疯长。 专门用来团建——啊不,是商讨组织要事的浮岛上,除了一栋小白楼外,还有零星一点绿化。 祁知辰正把一颗大树当着扶手靠着。 在生骨庞大的身躯的对照下,周遭的一切都有种奇异过家家般的迷你感。 申光乐作为组织内的头号社畜,已经回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各种事务去了,余凉留在自己的池塘,坚决不踏出塘外一步,是一只宅鱼。 在场的其他人和非人,经历过几个小时的相处后,发觉眼前这位块头很大但又很骨感的前辈,性格意外的直接。 也是,人心隔肚皮。 骷髅架子在这一点上,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于嘉木憋了半天,最后小声憋出来一句:“我高中没挂过科。” 祁知辰:“……” “我开始担心,放你过去和柳家的见面,会被啃得渣也不剩了,”祁知辰换了一棵树撑着,有点犯愁,“到时候,你一个人过去?” 一旁的乐逸凑热闹:“我可以陪他一起!” 祁知辰凉凉道:“哦,那你高中挂过科吗?” 乐逸炸毛:“我才——我又没上过高中!” 祁知辰:“那你还不去看书?” 乐逸:“……” 等等,这逻辑不太对吧! “到时候,我陪嘉木一起过去吧。”木桃温声道。 在组织明面上的这些人里,余凉这条i鱼首先排除在外,盛烟又不是个活的,申光乐看似不错,但毕竟已经身兼数职,干啥都有他,显得组织人手多稀缺一样。 虽然确实很稀缺。 相比之下,木桃年纪是最大的,同样也最为稳重,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祁知辰没说话。 他想象了一下可能出现的场景—— 柳家穷凶极恶,赶尽杀绝。 于嘉木傻不愣登,被杀得片甲不留。 木桃力挽狂澜,像一朵小花被狂风吹得迎风凌乱。 打住,绝对不行。 下面的于嘉木,在盛烟和乐逸七嘴八舌的指导下,努力修改自己的初次见面开场白。 乐音已经点开点开淘宝看看同城有没有正装急送,但那几件看中的服装,更加适合参加葬礼。 木桃继续给骨头汤分类贴标签,旁边还拿着之前天眷事件的时候用的收音机,里面传来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鸟语。 唉。 他好像捡回来了一群没头脑和不高兴。 “把皮裤从你的购物车里删掉。”祁知辰拔出不自觉插进泥土地里的中指,摇曳着幽蓝色火光的眼眶里,莫名带了一丝……任重道远。 神秘的好心骨缓慢开口:“我跟你一起过去。” 木桃犹豫道:“那到时候——嘉木先坐车过去还是?” 生骨这个大体格,可不像能够塞入任何一种人类交通工具的养子。 谁料面前的生骨先生,眼眸里的蓝光闪烁除了愉悦的蔚蓝色:“放心,这点,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绝对可以让柳家的……记忆深刻。” # 江城郊区半山腰,坐落着一个豪华的度假山庄。 虽然地处偏僻,但档次绝对不低。山庄老板大手笔将一整座山都纳入山庄范围,连里面餐厅所用的食材,都标榜着完全古法种植新鲜采摘—— 也就是说,贵。 当然,贵不是它的缺点。 山庄最为奢华的一栋别墅内,柳泽轩特意换上了一身低调但不失内涵的小西装,看似普通,从头到脚没个百来万拿不下来。 “有点意外……是那边提出把时间改成今天下午的吗?” 柳泽轩搅拌了一下面前的拿铁,对这个奇怪的时间改变,有点疑惑:“而且……为什么要在这里?” 这个地方好虽好,就是太偏僻了点,江城市中心的哪个地方不比这里好。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地方大,稀稀拉拉的建筑,足够空旷的地段,塞上千八百人都不嫌挤。 “不用想那么多,”柳泽逸看了眼手表,轻啧了声,“只差五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到第二天,在江城最为出名的高档酒店里进行这次会面。 柳父本想出面,但是公务繁忙,而柳家平日里与特异局和返祖者交流的业务,通常都是柳泽逸负责的,所以对待这位同住一个城市,十八年了才找到人的所谓“小儿子”,就同样由柳泽逸出面。 毕竟,对于柳家而言,这次认亲,更多的是一场巩固和返祖者组织关系的机会。 “没事的,大哥,这块确实有点偏,”柳泽轩抿了口咖啡,声音轻柔,“不通公交,又没有地铁,不知道弟弟是怎么过来的?该不会是骑自行车吧?这么热的天,万一中暑了就不好了。” 柳泽逸有点不耐烦:“还没进柳家,就这么没有规矩,要不是——嗯?” 他的话语猛然一顿。 面前安静倾听的柳泽轩微微抬眼,刚想问些什么,也愣了下,下意识扭头向后面望去。 “地震了?”柳泽轩站起身,迟疑道,“是我的错觉吗?地面……是不是在晃动?” 柳泽逸把他拉向身后,抬脚就要往出口方向走去。 大地在微微颤抖,不远处的山林内,群鸟惊飞。 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朝着这里靠近。 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会有如此变故,柳泽逸和柳泽轩二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庄外的空旷地跑去,刚离开别墅,两人突然齐刷刷地心头一跳。 一个形状诡异的巨大阴影突兀地投射在了面前。 超出常理的巨大物体,会给人带来无法控制的恐惧,二人几乎是同步地摒住了呼吸,浑身僵硬,头脑空白地顺着阴影的方向望去—— 骷髅。 一个巨大的骷髅架子。 像是某种科幻小说中的产物,又仿佛侏罗纪世界的骨感版。 原本树木葱郁的半山腰处,鲜明而突兀地映衬出骷髅架子雪白的表面和眼眶里跳跃的幽蓝色火焰。 深深的茫然和无法控制地恐惧在二人心底蔓延。 更加不合常理的是,在骷髅架子旁边,居然忽上忽下漂浮着一个花里胡哨的身影。 好像……是个人? 人类的出现将柳泽逸拽入了现实,他猛地粗喘两口气,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诸如异能者返祖者之类的存在,出现特别的事物也……也正常……正常个屁啊! 柳泽逸的大脑终于缓缓动起来,他心想,普通人类看不到污染,异能者都是人类模样,那这必然是返祖者——没错了,高血脉浓度的返祖者会有点超脱人类的表现…… 路过的返祖者?还是——啊——难道是传闻中那个组织—— “说吧,”低沉的声音响起,“啥事?” 柳泽逸和柳泽轩都没反应过来:“……啊?” 声音从骷髅架子不知道哪个地方传出,伴随着蓝色火焰的跳动:“快点吧,赶时间。” 柳泽逸勉强挤出两个字:“什么?” “不是你们要见的吗?磨磨蹭蹭干啥?”祁知辰就差刁根烟点上了,生骨不留痕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把话讲明白了点,“是你们要见我的手下,对吧?” 骷髅架子伸出长长的指骨,点了点自己身旁悬浮着的人。 于嘉木一脸面无表情——绷的。 一身纯黑的服饰——东拼西凑借的。 彩色的长发随风飞舞——祁知辰特训的——朝着下方的二人,轻轻一点头。 一股有点奇怪又有点爽的羞耻感在他心中缓缓升起。 “于、于嘉木!?”柳泽轩有点变调的声音响起。 于嘉木的模样,和他在照片上看到的,明明没有太多变化,气质却莫名千差万别。 调查人给的情报,说于嘉木在养父母家没接受到什么好的教育,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虽然返祖了,但据说血脉浓度很普通,是那种只有外形改变的类型。 这让他稍微放心了点。 柳泽轩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他也知道柳家是个没什么人情味的家族。 柳父原本姓赵,入赘来柳家后为了讨家族长辈的欢心,特意给自己改了姓氏。 后来家族里的几个老人相继去世,夫人也在生产三少爷的时候大出血去世,柳家就真正成为了外人的。 于嘉木出生的那年,柳父大刀阔斧对集团进行了一系列改革,牢牢地将权力完全抓在了自己手中,同时也是在这一片混乱的漩涡中,于嘉木被集团对手派来的人绑架走,作为威胁的筹码。 可惜,没有人在意这个筹码。 甚至于早在数年前,柳家就有人发现了于嘉木,然而那时的他瘦瘦小小,没钱去理发店打理的乱发糊在头上,完全上不了台面。 那时柳泽轩还暗自庆幸,至少他的位置不会被人抢走。 然而不久前的拐卖事件,出现在报告中的返祖者——那张酷似死去夫人的脸,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但是没关系。 柳泽轩安慰自己,只是一个返祖者的身份而已。 会沦落到被普通人拐卖的返祖者,想必只是那些平庸的、落魄的,和集团一直以来私底下当作消耗品的存在一样。 虽然能够加入那个组织——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组织,确实有些令人意外,但柳泽轩本能地以为,任何组织内都有数量庞大的底层——作为消耗品的底层。 但是…… 他好像错了。 柳泽轩仰着头,明明太阳已经被云层挡住,他却被半空中那道身影刺得双眼生疼,努力控制住声音:“是、嗯不好意思,你好,我是柳家的——” 不耐烦地声音继续传来:“行了,看好了吗?” 柳泽轩没说完的话尴尬地停住。 周遭顿时陷入一瞬的寂静。 不错,开场就把格局拿捏了。 祁知辰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听到一旁于嘉木放轻声音,用下面两个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我可能有点飘不动了。” 祁知辰:“……” 于嘉木硬着头皮:“有、有点下沉。” 祁知辰:“……” 你就不能持久一点吗? 十分钟后。 为了好不容易拿捏的格局能够得到保持,祁知辰眼明手快不动声色地捏着于嘉木的衣领,把人给提溜到了地面上,顺手一中指捅穿山庄一楼大厅玻璃,从屋里面捏了一张圆桌,两张凳子过来,然后顺手一弹。 于嘉木被他精准弹射到了其中一张凳子上。 随后柳泽逸不明不白不清不楚迟疑地坐上了另一张凳子。 剩下一个柳泽轩尴尬地站在一旁,像个服务员。 于嘉木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在衣角擦了下,心底默念临走时众人的嘱咐——少说话,多动筷。 错了。 是少开口,多倾听,敌不动,我不动。 于是他谨记教诲,板着一张脸,冷峻肃然的表情和那头飘扬肆意的彩色头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更加凸显了主人公的——喜怒无常。 此等阵仗之下,柳家二人很明显完全没有料到,毫无招架之力。 生骨从某种意义上,也是特殊能量聚集体,对于常人本就带着天生的震慑和距离感。 柳泽轩第一次开口被打断后,怎么也生不出第二次开口,乃至于攀谈的勇气。 最后,还是靠着柳泽逸多年来和返祖者打的交道,才勉强找回了思路。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人平静而显得神秘莫测的眼眸中,按照预设的场景,艰难开口道:“嘉木,想必你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一旦开了个头,后面就顺利多了。 人惯是会自欺欺人的生物,柳泽逸一番感人肺腑的漂亮话说下来,自己都快信了。 他提到了逝去的生母,提到了柳家庞大的产业,提到了家里一直留出来的房间……许许多多,真真假假,说到动情处甚至眼底都能泛着泪花。 说者有意,听者——听者也在努力。 努力维持当前的身形。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于嘉木感觉自己又要缩小了。 他缓慢调整呼吸,以至于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控制力量上,对于柳泽逸情真意切的一番发言,听倒是听了,就是没什么感触。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盛烟没事就爱外放听小说,还都是什么豪门斗争真假千金之类的文。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眼前发言的人已经换了一个,柳泽轩接过了话茬,脸上带着愧疚:“大哥二哥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父亲也很温柔,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回来,不管你以前如何,我相信,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祁知辰冷不丁问:“他以前怎么了?” 没想到这位返祖者会突然开口,柳泽逸愣了下:“我、我的意思是——” “介意什么?”祁知辰继续追问,“你是怕我的队员,介意你们家太小?还是介意莫名其妙被某个不知名的家族像只苍蝇一样盯上?” 柳泽逸皱眉:“阁下是不是说话有点过分了?” 祁知辰语气毫无起伏:“并不觉得,种族天性,拐不了弯,实话实说而已,相较于我们组织来说,你们家族……算了,我们也很开明,主要还是看成员自己的想法。” 如此明晃晃的偏袒,让柳泽轩内心升起完全无法控制的嫉妒,烧得他心口都有点疼,以至于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他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组织……对什么成员都这么好吗?都不需要考虑到成员有什么能力吗?我听说现在很多人——我只是打个比方,比如我们家族集团,很多人求职的时候,个人简历写得特别漂亮,但实际根本一点能力都——” “于嘉木是组织的优秀员工,我们组织的成员,还轮不到你们来揣测,”祁知辰慢悠悠地打断,“看好了吗?回去还有重要任务。” 这句话自然是对于嘉木说的。 “啊?哦哦好的,”不自觉发散思维的于嘉木回过神来,他停顿了片刻,大概是有着身后巨大骷髅撑场子,原本怯懦和犹豫的心缓缓平稳了下来。 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我……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于嘉木直视着柳泽逸:“当年我被柳家遗失后,明明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找到我呢?” 花灵是亲近自然,心性纯澈的种族,作为花灵返祖者,于嘉木那双bulingbuling的彩色大眼睛,在某些时刻,具有直射人心的力量。 柳泽逸原本满肚子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突然完全说不出来,他掩饰般地移开目光,声音干涩:“那是因为……” “好了,我——”于嘉木猛然站了起来,“我看完了。” 祁知辰道:“哦,那走吧。” 他顺手把刚刚捏出来的桌子和于嘉木的凳子又给塞了回去。 几秒钟的功夫,空旷的场地就只剩下柳泽逸一个人坐在原地,旁边站着一个还没从尴尬中恢复过来的柳泽轩。 于嘉木愣了下,随即应了一声,努力屏息寻找漂浮起来的感觉。 面前的柳泽逸猛然回过神,连忙站起:“等等!你们——你——” 祁知辰问他:“你们还没看够吗?” 柳泽逸一时间没跟上思路:“就这么结束——不,我的意思是,见面之后,应该需要讨论一下回到柳家的事情。” 祁知辰反问:“为什么要回去?” 柳泽逸大概从没想过会面对这种问题:“什么?” 祁知辰问于嘉木:“你想回去吗?” 于嘉木摇头:“不、不用了。” 祁知辰:“行,那走吧。” 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柳泽逸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点像一出充满笑话的闹剧,只不过笑话是他们自己。 他努力压住心底泛上的荒谬感,挤出几个字:“柳家不会亏待你,父亲——他也很期待你能回来。” 于嘉木不善言辞,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也想不到说些什么。 他此刻正努力憋着,但好像之前那次的悬浮属于灵光一现,此刻憋了半天都没有啥动静。 无奈他准备挪到身后生骨先生旁边,看看能不能沾点好运,结果刚一动,胳膊就被人一扯。 抬头一看,柳泽逸脸色有点难看,他正要开口,猛然间一根雪白的中指破空而来,伴随的厉风直接将柳泽逸逼退数步,随后直插入青石板地面。 于嘉木看着从鼻尖擦过的骨头:“……” “保持距离,”祁知辰努力压抑住生骨那强烈的、想要怼人的冲动,尽量用词文明,“我有洁癖。” 当然,动作文不文明,就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了。 柳泽逸强压住骂人的冲动:“阁下,我好像没有碰到您。” “我对我的队员,也有洁癖,”祁知辰手指往后一勾,直接把于嘉木给提溜出了三米远,“进了我们组织,就不能沾染其他家族了,你们柳家有什么?” “有不限量供应的人鱼泪珠吗?有可以开航母的家族领地吗?有无微不至细心呵护的返祖者前辈吗?” 灵魂三联问的进攻下,柳泽逸勉强憋出一句:“话不能这么说……” “可是,再怎么强大的组织,也没有亲情重要啊!”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柳泽轩突然开口,他神情真挚,语气诚恳,“如果能够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就算离开阁下的组织——” 祁知辰倒是没考虑到这点,秉持着明主的原则,询问当事人:“你想离开?” 换个角度想想,他这种空中阁楼一样的组织,也挺危险的。 如果于嘉木愿意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也挺好的,到时候他定期回访就行,跟送养小猫咪一样。 于嘉木一头彩毛摇成了彩色旋风:“不想不想不想!” 压力激发潜能,他跟个窜天猴一样猛地直飞而起,在半空中堪堪稳住身形,忙不迭地蹭到祁知辰身旁,完全将下方两个人抛在了脑后。 脑子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一件事结束后,就可以忘得干干净净。 于嘉木像只彩毛小狗一样围着巨大的骨头架子来回转悠,而祁知辰在临走前,还贴心地将最后一个凳子给放回原地,充分展现了良好的素质和极高的修养。 暗自神伤正向找个凳子坐下的柳泽轩:“……” 返祖者果然都是一群怪胎! 大概是生骨先生愿意亲自陪同前来,而且话语中还充满了将他当作自己人的维护,在回去的路上,于嘉木难掩激动,乐颠颠道:“我、我真的很高兴!谢谢您!” “我只是组织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稀里糊涂就这样加入了,但是大家没有嫌弃我,对我很好,”他高兴起来的时候,感觉头发都在发着光。 祁知辰不置可否。 别太小看自己了,你那才不是组织里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你是组织里——为数不多的人啊。 “所以——” 第二天,祁知辰缓慢道:“你确定,要学哲学吗?” 经过一整晚的休息,平复了一下心情,次日,组织众人齐聚团建——齐聚组织日常事务商讨与吃喝玩乐浮岛。 祁知辰换了个天使的种族,带着圣光与好运一同到来。 “辰子!没想到你也来了!”申光乐总算看到自家兄弟的小光环和大翅膀,心中大喜,连忙将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郑重道,“当年你填志愿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秘诀?能分享一下心路历程吗?” “……”祁知辰无言盯了他半晌,“没有秘诀,分高而已,不存在心路历程,单纯因为离家近。” 申光乐一拍大腿:“那怎么办,我昨晚研究了一晚上志愿填报,本来想着为了以后用处,学医也好,学法也不错,但是网上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我又想要不学个语言发展一下对外业务,结果劝退小语种的帖子更多……” 祁知辰提议:“要不听听本人想法?” 于是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于嘉木颤颤巍巍举出了一个牌子——哲学。 “作为花灵返祖者,这段时间我思考了很多人与自然的问题,也对于自我存在和自我实现方面,有了一些感触,”他小声道,“正巧江城大学哲学专业分数线不高,所以想试一试。” 没人说话。 于嘉木挠了挠头:“不、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面前看不太清面孔的天使返祖者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感动。 组织的未来就靠你们这样的有志之士了! 志愿就这样确定了,江城大学要的分数并不高,以于嘉木的成绩,算是绰绰有余。 理论上他应该继续享受高三结束后的美好暑假,但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填完志愿后他悄悄找到申光乐,说想要特训一下自己的战斗能力。 祁知辰正巧也在,沉吟片刻,道:“花灵并不算擅长战斗的种族,你确定要特训战斗力?” “至少能够有自保的能力,如果遇到需要打架的场合,不会拖后腿,”于嘉木挠了挠头,“最近我也跟着学了一点,但没有实战,总是找不到感觉,到时候要去上大学,在外面万一又碰到之前拐卖的那种事情,也能有一战之力……” “这样啊,”申光乐听后也觉得有道理,他思索道,“但是我也不擅长战斗,特训的话……” “要不送去特异局?”祁知辰突然道。 申光乐愣了下:“可是那边会有帮助特训的地方吗?” “战斗部呢?”祁知辰掏出手机,边发短信边道,“我认识那里的人,问问看行不行。” 申光乐震惊:“你怎么认识的?” 祁知辰发出短信,把手机塞回了光环里:“……我说是高中同学,你信吗?” 陆黎那边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动作也堪称迅速。 祁知辰本以为还要个几天,这件事情才能落实。 没想到当天下午特异局那边就有人联系到组织这边,一个小时后于嘉木就懵逼地被天使提溜着空降到了特异局大楼。 不知道为啥,就这提溜的动作,总有种迷之熟悉的感觉。 背着装满组织里其他人爱心小包裹的帆布包,耳边还回荡着组织里几个人和非人对于远行儿女——远行成员的谆谆教导—— “作为第一个打入对方组织进行友好学习的交换生,”盛烟眯起眼睛,“要尽可能多的打听对方组织情报——” 话没说完,就被申光乐打断:“别听她的,你也别想太多,跟着学就行,如果对方哪里为难你了,一定要说出来,我们——我们放天使干他们!” 申光乐越说越离谱:“对了,战斗部队长是不是江城特异局的局长?那个叫陆黎的……确实有点厉害,不过呃,辰——咳咳——” 他扭头看祁知辰:“你打得过他吗?” 祁知辰低头刷手机:“没试过。” “哦,组织里其他高手们打得过他吗?” 祁知辰继续低头刷手机:“都没试过。” 申光乐沉吟,对着于嘉木道:“那要不我们还是谨慎点吧?” “……”于嘉木觉得对话走向了诡异的方向,谨慎道,“我绝对不会惹事的。” 他又有点犹豫:“如果他们问起来组织的一些机密……我要怎么回答?” 祁知辰摆摆手:“随便说就行。” 毕竟你也不知道什么真正的机密。 于嘉木懵懵懂懂记下:“噢噢,好的,我知道了。” “所以,”特异局办公室内,郑凉语气凝重,双眸紧紧盯着瑟缩的于嘉木,“你们组织里有人……晚上用的是稚童的灵米当面膜的!?” 稚童的灵米,是申光乐给那位稚童返祖者提供的奇妙大米饭的雅称。 虽然给的量很大,但他在和特异局的交易上,给这“灵米”进行了左三层右三层的包装,弄成了灵丹妙药一样的珍贵东西。 不过于嘉木不清楚这点。 之前木桃因为熬夜外加心神操劳,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憔悴,盛烟便琢磨用这种米饭混合一点人鱼泪珠粉末,做成面膜给她用,效果绝佳。 返祖者的一些产物,在组织内部并不稀奇,除了人鱼泪珠提供的会少一点——毕竟这玩意每公斤耗费一个洋葱。 郑凉惊诧的语气让于嘉木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他支支吾吾道:“不、不全是……也不是经常——哦哦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点见面礼。” 他连忙从包里掏出自己带来的东西,这些都是他自己存下来多的,想着当作学习的学费了。 几个小盒子一溜儿排开,何暮暮好奇凑过来,打开其中一个,七颗米饭组成了花瓣,中心是一颗稍小一点的人鱼泪珠。 郑凉:“……” 郑凉三两步上前,握住于嘉木的手亲切道:“亲!你们组织收不收异能者?” 于嘉木:“……啊?” # 直升机上。 从这个角度看下方城市的点点灯火,颇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陆黎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连拍数张。 他询问前方开飞机的人:“今晚能回江城吗?” 灵耀半死不活的声音传来:“能,大概半夜一两点吧……这大晚上的,就不能直接住外面的酒店吗?非得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困死我了。” “外面哪有家里住的舒服,”陆黎聊天软件里熟悉的头像,犹豫了下,还是改成了文件传输助手,删删减减打了好几段话发过去,再挑挑拣拣,“我家还养了两只猫……可能是三只。” 谈到宠物,灵耀勉强来了兴致,也没注意他最后的那几个字:“对喔,虽然我委托郑凉每天上门喂我家的兔子,但还是会想念它,最近天气热,球球在换毛,得经常梳毛,不然容易导致胀气……” 陆黎习惯性把不重要的话当成耳旁风一样掠过。 他终于整理好了措辞,给祁知辰发了一条信息:我今晚回来,今天的城市很漂亮。 配图刚刚拍的照片。 两条信息刚发过去的那一瞬间,直升机猛然间拉高,巨大的轰响在耳边炸开! 灵耀不慌不忙地瞅了眼窗外:“没清理干净的杂鱼追上来了。” 陆黎顺手将手机丢到座位上,从打开的舱门一跃而出,紫色雷光在半空中宛如烟花般绽放。 当然,他没有发现,由于信号波动的原因—— 刚刚的那两条信息……并没有发送成功。 # 又到了夜晚。 祁知辰盘腿坐在天使领地某个远离众人的浮岛上,盯着手机屏幕时钟上跳跃的数字,严肃而认真。 又到了选择命运的时刻。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今天的小祁要自己选择命运。 老规矩,先沐浴更衣,献祭三个抽卡游戏,再烧一炷香,敲一下电子木鱼,诚恳祈祷—— 就决定是你了,114号码百事通——哦不,是密码114。 十二点一到,祁知辰熟门熟路选择今日份的百变少男变身模样。 他等待着熟悉的感觉散去,当变身结束后,只觉得—— ‘想吃小笼包粉蒸肉拔丝地瓜想喝芋泥啵啵生椰拿铁呜呜呜没有真实的形体真的好不方便啊!’ ‘这是一个运动的小木块,小木块受到恒定的力往右边移动……看不懂下一题,在斜面上有一个小木块——怎么又是小木块!?这世界上能不能没有小木块!?’ ‘和特异局的前两个交易完成顺利,但是最近收到的情报有点奇怪——啊,有点困,人要是可以进化掉睡眠就好了。’ 纷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这都是些什么鬼!? 正文 第73章 好吵。 来个类似耳塞的脑塞,把他的脑子堵住吧。 此时祁知辰,恍若置身于超市大促销最后一天货架上又离奇添了一款三折的优质产品因此引来了无数大叔大妈争抢喧哗,旁边小孩子在嘶喊鬼叫,打着电话的家长抬高声音问对着电话。偶尔侧身吼一句孩子于是得到了一群小孩打滚嚎哭——这样的场景。 脑子要炸了。 祁知辰顾不得整理新种族的信息,也不管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把自己往天使领地更深处搬了搬。 远离了领地内的几位后,耳边瞬间清净了。 祁知辰顿时松了口气,看了眼四周浮岛的情况,下意识把自己往更高的岩石上搬去。 等等。 为什么他要用搬这个动词啊? 祁知辰顿时定在原地,缓缓低头,注视着高高岩石上方自己的“本体”。 一个左右对称,外形精致,表面却没有半点装饰的纯白色……花瓶。 瓶口处缓缓流淌出来淡白色的烟雾,烟雾往上逐渐凝实,化做了一个虚无缥缈面容不清的形体。 这就是他这次的模样。 一个类似于阿拉丁神灯里的灯外加一个从瓶口里冒出来的“神”……原来如此所以他现在的身份是—— 花灯。 祁知辰:“……” 这次的种族名为愿灵,念出来可能有点可怕,但是其实是一群快乐的花灯——啊不,是一群快乐的小精灵。 他们通常都是一群一群的诞生,诞生在其他生灵的愿望中,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实现这些愿望,从而获得愿望中存在的力量,如此往复循环。 看上去非常合理。 但是,问题来了,最开始的那份能够实现他人愿望的力量,要从哪里来? 因为愿灵是一个快乐的大家庭,所以种群里新生愿灵诞生后,大家庭里的其他愿灵会分出一点力量,算是给小愿灵的启动能量。 那些浮现在不同生灵心中的愿望,在达到一定条件后,就可以进入愿灵的脑海。 种族共生的时代,愿灵种族繁荣,所以平均下来,乐意生活在人群里的愿灵,每个接收到的愿望,也就十多个左右。 大部分的时候,这些愿望都很自觉,估摸一下自己的难易程度是属于“希望这家的微辣是南方人的微辣”还是“我明天带着奥特曼一起去吃螺蛳粉”这种级别,通过匹配不同愿灵力量大小,有选择地被愿灵接收。 接收到愿望的愿灵,可以挑挑选选,实地查看一下许愿人的品性等等,不同愿灵的喜好各异。 这个过程中,极少部分的愿望会被愿灵实现,而愿望完成后不同生灵的情绪,则成为了愿灵最美味,而且是唯一的力量和食物来源。 而大部分的愿望,像“希望今天不堵车”“希望明天不下雨”这些无关紧要的,愿灵会舍弃。 像“我要世界和平”“我想穿越时空见我的纸片人老婆”这种异想天开的——很可惜,目前还没有愿灵力量强大到这种程度,通常会被小心供奉起来,说不定某一天有愿灵攒够力量了呢。 还有一部分愿望,还算合理,但略微超出力量范围,或者不符合某个愿灵的喜好,就会被转交给其他的愿灵—— 以上整个过程,和外卖骑手接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如今这个时代。 只剩下祁知辰孤单单一只愿灵。 还是初生的、没有亲旁好灵送力量的、独自一灵被派送了无数人愿望的霉灵。 愿灵的愿望接收范围是个圈,随着力量的增长会扩大。 祁知辰的圈很小,只是他位置没选好,一不留神把天使领地内的其他人圈了起来,这才听到了乱七八糟的一堆愿望。 祁知辰整理完关于新种族的消息,深深地、忧愁地叹了口气。 淡白色如烟一样的物体形象地吐出了一个个小烟圈。 而那个花瓶——其实学名叫做灵舍,和愿灵一样,是无形无感的,只有愿灵能够碰到,是愿灵储存力量的容器。 越强大的愿灵,瓶子也就越华丽。 祁知辰看着自己纯白色的瓶子陷入沉思。 他现在感觉很饿。 上次变身是天使,仗着种族优势跟着一起吃了点小零食。 上上次变身是生骨,没正经吃过。 再往上还是之前陆黎没出任务的时候,他在陆黎百般邀请下不情不愿吸的那一小口血。 问题找到了。 前几天自己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了。 而没有亲朋好灵的祁知辰,看着瓶子里连瓶底都盖不满的能量,觉得这点点大概还是前几天吸了口陆黎的血留下来的。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 愿灵哪怕不去活动,就cos一根弯弯曲曲的烟,也是需要耗费能量的。 祁知辰认真思考能量归零的愿灵会不会死还是打开隐藏开关触发更加不可预测的事件后,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的瓶子往其他组织成员的浮岛方向,挪了一下。 运气不错。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要小方块,也不要物理题,这个世界上人可不可以不用做作业考试啊!” 这个pass,难度太高,不切实际。 “呼噜声好大……好吵……睡不着,不敢去叫醒她,如果她能离开就好了。” 嗯?这个好像可行。 祁知辰把瓶子给放稳,自己飘飘悠悠朝着愿望的方向探查过去。 愿灵接收愿望的范围,中心点是瓶子,而愿灵自己可以在这个范围内自由移动。 一到大半浮岛都是池塘的地方,祁知辰就认出来这个是余凉的,毕竟前天他还在这里泡了个澡。 余凉难得地浮上了水面,上半身挂着滴滴答答的水珠,随意披了个毯子,靠在岸边,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着根水草,双唇那是抿了又开,声音还没出口又闭了嘴,将欲言又止这一心理活动展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在岸边,盛烟正把一块规整的青石当做枕头,靠在上面呼呼大睡。 巨大的呼噜声像一辆正值壮年的拖拉机,哒哒哒哒哒地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 祁知辰:“……”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他记得鬼魂是不用睡觉的,盛烟天天在领地里飘来飘去胡乱捣鼓,终于给她捣鼓出来新东西了。 切实贯彻了生前何必多睡,死后继续长眠这一宗旨。 人睡眠后的内心活动,不算在愿望范围内的,估摸着他之前听到的“螺蛳粉小笼包”,就是盛烟临床前看的催眠吃播了。 愿灵虽然可以为了实现愿望,化成一些可见的形体,但还是一缕烟的时候,幽魂来了也看不到。 祁知辰大胆地绕着池塘飘了两圈,停留在盛烟脑袋前方。 靠近才感觉到这呼噜声威力巨大,不容小觑,而且打呼噜的人往往自己拥有更加强大的屏蔽噪声能力,就凭他现在剩的那点瓶子底的力量,连个大锤都变不出来。 祁知辰思忖片刻,感觉到身旁余凉源源不断传来的愿望,感觉这一单要是做成了,这愿望的味道一定不错。 他靠着愿灵形态的特殊性,缓缓将剩余的一点力量,捏成了一根细细长长的线,又讲线在盛烟头顶戳出来的一簇头发上绕了几圈。 还剩一丁点力量,被他用来召唤了一阵“风”。 准确来说,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扰动,直接作用对象是盛烟。 鬼魂本就没有重量,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推力外加一点牵引。 于是—— 余凉带着纠结、挫败、焦急的心情,刚想不顾一切地开口,忽然间他发现,面前的盛烟……动了。 她像和自己不在同一个图层,仰躺大睡的姿势分毫未变,就这样匀速平移了出去。 场景诡异到像电视剧里的五毛钱特效。 余凉:“……” 余凉的一颗心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似乎可以接受。 毕竟今晚之前,他也没想过比他早来组织的盛烟,会在看到他没事捏着玩的水草时突发奇想,拿着一杯冒着泡泡带着紫色的液体后顺带往里面塞了几颗自己从水底闲来无事翻出来的草。 这草有安眠效果,他睡不着的时候会啃一点。 然后就出现了之前的场景。 余凉目送着盛烟就这样平行到了远处的浮岛,并且在某个时刻自己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跟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换了个姿势睡觉。 他收回了目光。 池塘边终于恢复了安静,余凉心中充满了酸涩与感动,长呼一口气之后,缓缓沉入水底,顺带吐了个泡泡。 而一旁平移走盛烟后,屁颠屁颠飘过来的祁知辰,猛地精神一振。 哇!这感觉,这味道! 清爽宛如夏天的冰西瓜,淡淡的酸味参杂其中,不显得多余,反倒是完美丰富了味蕾,像是在吃一份甜而不腻的小蛋糕。 能量的涌入还带来了无法言语的满足和舒适,完成了余凉的愿望后,得到的反馈也很不错。 就是量太少了。 实现愿望耗费了半个瓶底的力量,得到的反馈,大概也就一个瓶底左右。 祁知辰从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实现愿望后得到的力量反馈是很多种因素的综合,影响比较大的有愿望大小、许愿人的力量、愿灵和许愿人的联系等等。 想要特别大量的反馈,那得是天时地利人和,他现在要求不高,别饿死自己,撑过今天就行。 搬瓶子也耗费能量,祁知辰以最短的距离把瓶子挪到众人居住浮岛中心的区域,感受了下这深更半夜,组织里的各位都有什么样的心愿—— “战斗好难,完全搞不懂,花灵可以把我吹飞,不知道能不能控制着,从各个方向吹风,这样我不用动,但是可以被吹着自动战斗?” 这是特训了一下午,晚上回来后独自幻想的于嘉木。 “失眠了,睡不着,失眠了,睡不着,失眠了,一颗水草、两颗水草、三颗水草、草、草、草……” 这是没有了盛烟的干扰依旧失眠并且逐渐变态的余凉。 “如图所示,其中A家庭的母亲是色盲,B家庭的父亲是色盲,现在他们调换了一下孩子,请问——这个世界上就不能没有色盲吗!?” 这是被物理打退后再次被生物逼疯的乐逸。 领地内的众人,看似平日里乐呵呵不着调,实际上也确实像一群没头脑和不高兴。 祁知辰把从嘈杂中勉强能分辨出来的语句挨个听了遍,感觉已经超出他一个初生小愿灵的能力范畴。 自己像一个抖着绒毛瑟瑟发抖的小鸡崽子,被要求去和南方会飞大蟑螂战斗。 就在这时,一股模糊并不真切的意念夹杂在了纷乱的话语中。 嗯?这是—— 祁知辰忽然从记忆里翻到了什么,顺着这股意念飘去,果然在木桃浮岛的小楼旁,看到一群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鸡。 祁知辰:“……” 这领地里连小鸡都养起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放羊了。 不过,还好还有这鸡。 按照记忆里提到的,尚未开智的动物和部分精神力水平过高的人,呈现出来的愿望不会是清晰的言语,而是模糊不清的意念。 比如这只鸡。 而针对这种模糊不清的情况,愿灵解决起来其实更简单。 只需要遵从本能就好,遇到剩余能力解决不了的愿望,本能也会主动提醒。 不过像这种小动物,一般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祁知辰爱怜地凑过去,小烟自动一转,把放在旁边桌上的大米粒卷了一点,递给其中一只小鸡。 原本努力仰着脖子的小鸡顿时猛冲过去,对准米粒一顿猛啄,发出欢快地叽叽叽。 微小的能量从它的体内反馈给了祁知辰,感觉味道脆脆的,像是在爆米花。 积少成多。 在场的二十多只小鸡里,大概有七八只都浮现出了淡淡的愿望,祁知辰收拢了点爆米花味的能量,再减去移动大米粒耗费的,一加一减勉强能够维持半天的。 这也不够啊。 天使领地内估计没有第二个鸡圈了,人比鸡更指望不上,祁知辰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圈的大小,又琢磨了一下江城人口密度—— 富贵险中求。 干了。 祁知辰想象自己是一个头发微微盖住眼眸,浑身明暗不清,淡淡烟雾从身后飘起—— 实际只是一个把自己打了个结的白色小烟。 白色小烟带上自己的瓶子灵舍,小心翼翼拿出部分能量,冲出了天使领地。 领地周围有很大一块都空旷无人,祁知辰飞了一阵,便有无数乱七八糟的话语回荡在耳畔。 这种感觉最初有些不适应,但一旦多到一定程度,感觉就会好很多,都快成背景音了。 这大概就和聊天软件的小红点,当它在一百个以内的时候,祁知辰会急着想要点掉,等到成千上万,数字的变化,不过是一种装饰而已。 带着如此超然的心态,裹着小瓶子在城市上空晃荡荡飞的祁知辰,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意念。 没错。 就是这份愿望。 实在是太熟悉了,哪怕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他也能第一时刻分辨出来。 祁知辰嗖的往下直冲,愿灵的躯体不受有形之物的干扰,他带着瓶子直直地钻入一户大平层,稳当当落在一个小木桌上。 距离瓶子半米开外,猫大爷呈严肃的坐姿,双脚并在一起,尾巴绕着优雅的弧度搭在脚背,双眸炯炯有神。 噢——不愧是他养的猫,真的是非常强烈的愿望。 虽然无法理解愿望的具体内容,但是祁知辰已经第一时间放出自己剩余的力量—— 藏在柜子深处,花了大价格买个进口春季限定口味罐头缓缓飘出,自动开盖,丝滑入碗。 猫大爷下盘岿然不动,上半身往一旁一扭,伸爪精准从身后扒拉过来一直探头探脑的花青素。 短短几日,花青素已经被养的有几分猪咪的感觉,跑起来浑身都在巅,对着从天而降的神仙罐罐上去就是嗷呜一口。 小米牙勉强只给罐头啃破了皮。 猫大爷仍旧一副深沉模样,似乎完全没有惊讶于为何心心念念的罐头会从天而降。 它大概率会觉得——呵,又是上供,还算及时,味道不错,赏你摸我一下。 表情虽然冷酷无情,但是这反馈给祁知辰的情绪和能量实在是——太满足了! 带着香香丑丑的奇异味道,就如同每一只刚从猫砂盆里离开的小猫咪,又仿佛猫猫肉垫那种焦焦香香带点发酵的香味,简直是欲罢不能。 而且量也很多,比那一群小鸡仔回馈的都要多,减去他用能量开罐的部分,剩余的居然能够装满瓶底了! 不要小看瓶底,这都和余凉反馈来的差不多量了。 不愧是猫大爷。 生物学上,只是个普通的中华田园猫(一身腱子肉),但是从精神领域,它可是能反馈出一整个瓶底能量的喵! 当然猫大爷不知道人类这些弯弯绕绕。 他等着花青素给罐头哼哧哼哧啃了一圈,像是啃了个花边,罐头只受到了点轻伤。 随后花青素就嘚嘚嘚跑去水盆边上大口喝水。 作为罕见的公三花,祁知辰也摸不准花青素成年后需不需要绝育,但是就目前这情况,花青素非常自觉,喝水贼多。 祁知辰对待小动物的耐心都是乘十倍的。 花青素很快吃饱喝足追着买罐头送的毛绒小老鼠玩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脑过于简单,硬是半点愿望都没。 而猫大爷,除了对柜子深处藏着的宝贝罐头——祁知辰的宝贝罐头——有点好奇外,一猫一餐解决200g的罐头后,步履稳重地走到窗台,往下一趴,闭眼。 祁知辰:“……” 两位,再来点呗? 大概小动物的脑子就非常简单,祁知辰耐心等了半小时,再也没接到任何一单动物单,这让他看阳台种的仙人球都充满了惋惜。 这盆仙人掌还是他之前养的,坚强在塌房后存活了下来,盆全碎半个根都露出来,在废墟里风吹雨打三天都没死。 后来还是他突然想起,要不回去收收看,说不定还能有点遗物——遗留能用的物品,才惊喜地捡回来这只仙人球。 现在这只仙人球,被摆在了阳台的花架上。 当初他变身花灵的时候,这仙人球唠叨的很,现在居然半点愿望都没有,要努力啊! 祁知辰目光慈爱地目送猫大爷和花青素回屋就寝。 随后,快要疯狂的愿灵把自己拧巴成了一道道绕着瓶子的烟圈,时不时钻进入瞅一眼能量装了多少了。 两个瓶底。 不能再多了。 如果不动不思考COS一具尸体,勉强能够称到下一个种族。 但是…… 他真的好饿。 余凉反馈的味道,是清爽的小蛋糕,小鸡崽子们是脆脆的爆米花,而猫大爷—— 他本以为会是鱼虾或者牛羊乃至于袋鼠负鼠昆虫——这些都是它吃过的罐头口味。 但是猫大爷反馈的味道,居然是酸酸甜甜,像沾了酱的水果萝卜,配上蓝莓和草莓,一口下,还想要第二口。 意犹未尽。 祁知辰此刻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稀里哗啦送进肚一碗清粥小菜,半点不顶饿的同时,还越发激发出了食欲,只想找只烤全羊来大快朵颐,实在没有,大盘鸡也可以。 可惜家里的两只小可爱已经指望不上了。 祁知辰饿到心里空落落的,但出门觅食还是有点为难他这个新生愿灵,更何况以江城这人口密度,一出门他大概就要迷失在茫茫愿望海中。 这么一想上帝可真忙啊。 陆黎住着的这个大平层,小区内建筑相隔非常远,愿灵的那个小圈,也就勉强圈住一层的范围,外加楼上楼下五六层。 不过就这些能量,他也不打算去实现范围内其他人类的愿望。 他刚刚努力分辨了一下,最正常的居然是想谈恋爱,还有想左拥右抱美男不断,想摸上司的腹肌,想口口口——停,楼上都在想什么,上帝是不会帮你实现这种愿望的,除非哪天愿灵发达了,数量和力量强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有可能。 至于其他住户,一个想明天下冰雹这样就不用去上班,一个想明天大晴天去隔壁海城沙滩转一转看看腹肌,还有一个想明天下一天大雨,他要站在雨中为自己的爱打上句号。 对此,祁知辰表示,你们三个先打一架吧。 就不能来点简单的吗! 比如说想要一夜暴富!想要搞钱! 那这多容易,他可以变一堆黄金,根本不用多少能量,或者来一车珠宝玉石,实在不行从他的帐头转一个小目标作为赠予过去,反正现在组织不缺金钱。 但是,居然都没有人许这个愿望! 祁知辰不太想挪窝,只能自己在心里头疯狂祈祷——快点来个人拿钱!快点来个人许愿!你们都不缺钱——哦对了,也是,能住这样大平层的,应该也没有穷人。 此时,一个悲伤的愿灵把自己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把自己转成了一个冰淇淋,静静地蹲在自己的瓶子上面。 祁知辰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己圈内的变化。 生灵的愿望,有时只是心血来潮,有时却又充满了执着,而对于愿灵来说,每一个能够成型的愿望,都弥足珍贵。 但是,愿望可以如星星般遥不可及,可以平淡接地气,但是唯独不能反社会外加接地府。 又一次接收到了一些污言秽语R18内容,或者一些血腥连话语都显得如同刀刃一样,祁知辰习惯性把这一条取出,凝成一个球,丢一旁,等待处理。 放在通常情况下,这种明显和愿灵价值观不符合的,就需要消灭,消灭比实现愿望难多了。 每个愿灵的性情都不一样,很多在后天,都会被处理过的愿望而改变,也不除外有邪恶的愿灵,愿意去实现那些阴冷的愿望。 基于此,会有愿灵内部的,吵闹、争斗、乃至于战争。 每个生灵,每个种族,都是这样的。 祁知辰觉得自己大概是混乱中立,但是对这些不和谐的愿望,还是毫不留情捏成一个球,等到有力量了,再去处理。 被愿灵处理掉的愿望,反馈到发出愿望的人身上,会潜移默化淡化他这个方面的愿望。 挑来挑去。 没一个能成。 放在愿灵繁荣的时候,肯定就放到公共愿望池,自取所需。 放在只剩一个初生愿灵的今天,愿灵的独苗祁知辰安息地躺在瓶口,静静等待明天的到来。 他再也不要自己选择数字了。 祁知辰抬头看了眼时间,惊恐的发现距离昨天的十二点,居然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二十三秒。 他只当自己听了一耳朵纯享版白噪音,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灯光投下的影子,数影子的数目。 感觉……不太对。 没数两条,作为背景的白噪音里,好像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念。 这种模糊不清的愿望,是遛狗的人回家了?还是新收养了个小可爱?总不能是乌鸦开门进屋叼走发卡—— 属于现实的声音响起。 门外人的脚步很轻,大概是战斗时习惯了,他掏出钥匙拧开门,伴随着吱呀一声,早就急不可耐的花青素蹦蹦跳跳迎了上去。 “小心,别出门,门外都是大老虎,专门吃你这种小猫咪的。”陆黎熟练地将探头探脑想要从门缝挤出去的花青素一把捞回。 顺手关门,被放下来的花青素兴奋地围着陆黎来回晃悠,陆黎换上聚居家拖鞋,将换下的皮鞋放进鞋柜,取下钥匙顺手放到柜台,随后边走边松开领结,还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他扫了一眼周围摆设,就知道祁知辰不在家。 毕竟祁知辰在家的时候,沙发上必定要有两个抱枕,鞋柜里常穿的那双鞋也不见了,还有猫大爷这副满足的样子,走之前还特意加了猫粮。 快一点半了,这大晚上的,回去哪里? 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秘密,陆黎现在加入的是特异局,祁知辰在陆黎眼里,是被忽悠进了那个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 在陆黎眼里,这个组织肯定充满了嫌疑,但以后可不能明面将,上次就是他对那个组织进行了一些不太友好的挖墙脚工作,把知辰惹生气了——这是陆黎苦思冥想如日得到的结果。 于是陆黎决定以后和祁知辰交流,尽量不要提到双方的组织,特异局战斗部的队长又怎么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内的吸血鬼返祖者还疑似是高血脉浓度的返祖者又怎么样。 除去工作,家庭还是很重要的啊。 可惜现在家庭——现在祁知辰不在家。 知辰感觉不太对。 陆黎有愿望,还是那种能被愿灵接收到的愿望。 但偏偏这愿望模糊不清,除去陆黎是个动物这种猜测,那就是此人精神力过高,探索不出来详细内容。 说实话,祁知辰感觉陆黎心里头的愿望,绝对充满了麻烦,他连忙拉住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结果还没开始,瓶内所有的力量都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连带着祁知辰一起,人类无法察觉的烟雾顺从着人类的愿望,努力将其实现—— 下方。 陆黎浑身弥漫着略有些阴沉的气息,给自己泡了杯加浓加冰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盯着里面晶莹剔透的冰球和焦黑色的咖啡液,轻轻叹了口气,鬼使神差般说出了至理名言—— “忙点,忙点好——” emo的话被从天而降的人打断。 祁知辰没有其他方法,只能让能力顺着愿望自由发挥,最后实现愿望的方式,居然是—— 凝成一个人形躯体。 还是在半空中,以重力加速度坠落—— 稳稳当当地跟陆黎撞了个满怀。 正文 第74章 被撞的受害人,是陆黎。 使人满怀的罪魁祸首,是祁知辰。 受害人神经反射超群,蓄势待发的战斗本能被生生压住。 他甚至还有空调整下姿势,让下落的罪魁祸首更加舒适,以免骨头对撞骨头,或者牙齿磕破嘴唇。 虽然应对非常完美,但陆黎的呼吸还是微微一窒。 而祁知辰不仅呼吸没了,仗着自己脸朝下的姿势,毫无顾忌地将两只眼睛猛然睁大。 他此刻这一身由愿灵力量幻化的衣服,居然是高中时期穿的校服,容貌倒是人类时期的自己,没带什么特效。 就是一股热意顺着脖颈蔓延了上来。 现在他已经不是吸血鬼,失去了曾经泰山崩于面前依旧面不改色的种族加成,内心的想法完全被身体表露了出来。 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太超出他们纯洁关系的限定了。 祁知辰落下来的时候,陆黎正准备喝咖啡,情急之中他将咖啡往桌上一推,张开双臂,就这样将祁知辰抱在了怀中。 二人的体形差距,让祁知辰几乎是满满当当陷了进去,明明没有撞到头,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味道有点好闻。 鼻尖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祁知辰这种时刻还能不着调地想,陆黎用的是什么洗衣液,还挺香的。 虽然不清楚陆黎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但在他变为人形的一瞬间,属于陆黎的愿望反馈,便源源不断地填入愿灵空荡荡的瓶子。 如此美妙的反馈,将祁知辰定在原地,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动都不想动。 香香的、甜甜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水果的味道,充满自然清新的气息,像夏天溜进空调房里喝下的第一口冰汽水。 “陆哥!你怎么门都没关严!我进来了啊,上此你说要给我的那份资料,是放到——” 灵耀停好飞机,他急着回去喂兔子,想到还有工作的事没处理完,便火急火燎赶到队长家。 刚走进客厅,便看到了这堪称触目惊心的一幕。 灵耀:“……” 怎么办要说些什么还是当作看不到他是不是撞破了上司的好事明天早上会不会因为左脚踏进办公室被发配去污染裂隙里捡垃圾但是这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停顿的三秒钟,祁知辰终于将自己从美味沉浸中拉回现实。 不过之前用各种异族大佬身份伪装惯了,此刻他下意识端起了伪装,保持原本的姿势,微微偏头,几乎是下意识道:“不好意思,现在有点忙,过会再来可以吗?” 灵耀:“……” 灵耀这辈子都没有溜得这么快。 等到他夺门而出跑到屋外,被夜晚的小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忘记了最为重要的事情。 他居然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头等位置追八卦都没能拿到一手资料,他怎么有脸去面对八卦群里面嗷嗷待哺的几位群友! # 屋内顿时变为寂静的二人空间。 陆黎感受着两人密切接触的肌肤(隔着布料),莫名有种只要一动手,就能将眼前此人扣入怀中的错觉。 祁知辰比他矮半个头,不常战斗,体形上就小上一圈,似乎能被他整个抱在怀里—— 住脑,你到底想些什么! 陆黎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脑内妄想。 他的思路分成了数份,一份在思考这大变活人属于什么情况,一份在思考怎么跟祁知辰解释他提前回来的事情,刚刚泡咖啡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自己那两条消息好像没发出去,但是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刻意—— 然后他听到祁知辰有些颤抖的声音:“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陆黎猛然一震,像是被戳破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竟然是有些慌乱。 这——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心里想的那些……不对不对,从没有听说过吸血鬼返祖者觉醒过读心之类的能力,还是说其他人——可是不会有别人知道,但是万一呢,万一别人知道了…… 知道到了什么程度?是单纯只知道他的心思,还是那些难以言喻的……停,住脑,别再想了…… 陆黎脑内宛如刮过一场飓风,将一切掩藏在沙土下的秘密都给吹翻出来,他喉咙微动,刚想要说些什么,身上的人却一个灵活的咸鱼翻身,坐到一旁椅子上。 “算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祁知辰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 陆黎感觉自己仿佛能听到心脏怦怦跳动:“为什么不重要了?” 祁知辰泡在暖呼呼的反馈能量里,说话都有点懒洋洋:“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果然陆黎就是最好的…… 食物。 不行,他怎么能这么形容陆黎。 虽然陆黎真的很好吃,从吸血鬼到愿灵,是他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美味。 陆黎的思绪还在自己频道上打转:“过程——什么时候有的过程?结果……结果怎么了?” 这问句听着有点奇怪,祁知辰脑海里晃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自己大变活人的事情给盖住。 他这才意识到,吸血鬼好像没这种变身能力,大脑飞转开始为自己寻找理由:“我突然出现……其实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还没想好。 祁知辰兀自慌乱,一旁的陆黎却是浑身一僵,意识到自己似乎想歪了方向。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种是我们组织的……一种试验中的特殊物品,新研发出来的,用来隐藏返祖者的身份,”祁知辰硬着头皮编理由,“本来一直都没成功,但是刚刚突然成功了,可能恰好蒙对了参数,就像数学题过程没做对但是蒙对了结果……” 他这个理由编的确实拙劣,但陆黎此刻正处于一种微妙的慌乱中,比他更想要早点略过这个话题,于是顺着点头:“原来是这样,成功了就好,那这种……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影响吧?” 祁知辰摇头。 陆黎:“那——那挺好的。” 祁知辰点头。 陆黎:“那——” 祁知辰再摇头,然后顿住,发觉自己好像摇早了,又反方向摇了个头,试图抵消。 陆黎:“……” 陆黎偏头掩盖住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主动找了个台阶:“嗯,那我先去洗澡了。” 祁知辰的解释一听就知道不靠谱,但陆黎也知道,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更何况现在还涉及到两个不同的群体和组织,他不会在这样的秘密上深究。 战斗了一整天,虽然那些污染不会有什么尸体残留,但洗个澡总归是没错的。 陆黎动作迅速,冲洗干净换好衣服后刚迈出浴室门,差点和门边像蘑菇一样杵在那里的祁知辰撞了个正着。 他差点绊倒自己:“怎么了?” 祁知辰投来探究的目光。 也不知道陆黎到底许的什么愿望,如此持久,绵绵不绝。 常规的愿望,比如余凉那种,只要达成特定目标,就能拿到反馈,愿灵和许愿人也可以一拍两散——呃不是,是下一个愿望再见。 但是到了陆黎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太高,还是说愿望比较特殊,虽然一直都有能量反馈过来,但是任务却一直都是进行中的状态—— 也不是说不好,毕竟反馈来的能量是实打实的。 只要给的够多,长期任务和一锤子买卖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有一点,比较奇怪。 刚刚陆黎进去洗澡,离的远了一点,从他身上反馈来的能量就猛然间骤减。 愿灵的外形改变,本就是个非常耗能的事情,反馈来的能量一减少,祁知辰就感觉哪哪不对劲,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瓶子里的能量在飞速消耗。 吓得他连忙飞奔到离陆黎最近的地方,这才感觉稍微好一点。 所以—— 祁知辰苦思冥想也琢磨不出来,陆黎许的这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我……我运动一下。”祁知辰不留痕迹地又往陆黎旁边挪了一步。 这每靠近一点,反馈来的能量都会成倍增长,于是就在不知不觉间,祁知辰感觉到自己好像贴到了—— 陆黎的胳膊。 哦,皮肤不错,手感上佳。 他低头看着自己戳着陆黎小臂的手指头。 受到能量的蛊惑,从手指头尖尖轻轻的触碰,到指腹缓缓贴上,再到手掌轻柔抚摸,最后到—— 手腕上传来一阵桎梏的巨大力量,陆黎猛然间反扣住祁知辰作乱的那只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挤出来的:“你怎么了?” 祁知辰:“……” 陆黎捏的还挺紧,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没能挣脱,不过下一秒钟,就被放开了。 “我——”祁知辰缓缓调整着呼吸。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先远离陆黎八百米,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变回愿灵原型,最后靠着瓶子里残存的能量熬过今天。 这样才能将自己所剩无几的节操保留下来。 但是身体好像不怎么听他的指挥。 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让自己看上去不像一个登徒子。 正常朋友会这样做吗? 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现在是夏天,夏天有蚊子,要不然他说自己在帮着打蚊子,就是听上去有点假,特异局战斗部队长不可能看不到有蚊子。 祁知辰心头思绪繁杂几乎搅成一团乱麻,不过几乎都是在一瞬间略过,现实的时间也才过去几秒钟而已。 在这一堆纷乱的解释之中,神秘返祖者组织的创始人、掌控999种纯种异族力量的幕后大佬、明面上单纯无辜吸血鬼返祖者在无数可能中找出了最优解—— “你听说过抵足而眠吗?”祁知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晚上,要一起睡觉吗?” # 上午,高悬的太阳透过窗户缝隙,投射下温热的光,盖在祁知辰的眼皮上。 他的意识从美好混沌的睡梦中缓缓抽离,微微睁眼。 然后猛然瞪大。 “陆、陆陆陆——”烫嘴的名字在嘴里转晕了都没吐出来。 祁知辰此刻像一只掉进了光滑浴缸疯狂扒拉想要爬出来的猫,手脚并用爬出去的同时,还眼神敏锐地扫视二人的下半身—— 很好,衣服都穿着完好。 祁知辰心中稍定,随后昨晚的记忆翻涌而上—— 其实什么也没有。 只是盖着被子纯纯睡了一觉,连聊天都没聊。 祁知辰一贯醉力量,变成花灵的时候醉花,变成吸血鬼的时候醉血,这次变成愿灵,在源源不断的反馈能量冲击之下,他有一种飘飘忽忽的不真实感,就跟喝酒喝high了一样。 在这种状态下,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语、情感仿佛高压锅里的水蒸气一样,排着队想要喷涌而出,还是他最后的理智成了阀门。 虽然这阀门也不太紧。 啊,杀了他吧。 不知道愿灵绝食会不会自动死掉。 祁知辰坐在床边,心如死灰,脑海里跟处刑一样反复回放昨晚的情景—— 在他那堪称石破天惊的问话出口后,面前的陆黎很明显浑身一僵,说出的话都有点不太利索:“什、什么?” 彼时的祁知辰沉浸在恍惚的奇妙状态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遵循对能量本能的追求,一把拉过陆黎的手,抓着就往床上扯,仿佛手拉着手一起上厕所的小学生。 陆黎被拉了个踉跄。 放在他的身上,这简直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毕竟如果战斗部队长就这个水平,估计早就被污染啃得渣也不剩了。 祁知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路披荆斩棘,跨过拦路猫大爷,绕过撒娇花青素,在陆黎房门前紧急刹车,用智力降低百分之九十的大脑认真思索片刻,然后果断旋转一百八十度,生拉硬拽着陆黎进了自己屋。 真聪明,睡觉还知道进自己屋。 陆黎很快反应过来,祁知辰这状态不太正常。 他跟着进了屋,在被拽上床的前一刻,一只手扣住祁知辰不安分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食指轻轻按在颈侧,轻柔地试图用能量探查身下人身体的异常。 然而,那送出去的异能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 这种力量庞大而诡异,陆黎一时间也摸不准要怎么应对,但是又担心祁知辰身体出问题,便轻声道:“知辰,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祁知辰保持着任人采撷的姿势片刻,随后更加强硬地挣脱开来,所剩无几的智商认真思索,得出结论—— 睡觉要脱衣服。 于是在陆黎几乎是惊恐的阻拦下,祁知辰扒他人衣物无果后,开始对自己下手。 经过几乎是鸡飞狗跳、你追我赶、翻天覆地的斗争,最终以陆黎急中生智,一道电光直接将家中电路短路—— 灯一灭,祁知辰呆愣了片刻,再次做出机智的判断—— 可以睡觉了。 于是他心满意足地把自己裹紧被子里,眼睛一闭,陷入甜美的梦乡。 留陆黎一人带着挣扎中留下的半边脖子抓痕和仿佛被蹂躏了的凌乱衣衫,坐在床沿,深深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记忆到此为止。 祁知辰痛苦地闭上眼睛。 经过一晚上的适应,他已经从醉能量的状态恢复过来。 不仅如此,属于愿灵的瓶子也装了大半,甚至还给瓶子来了个升级,不仅容量大了点,上面还多出了一些淡紫色的雷电形状的花纹。 祁知辰深沉地想,看来他可以恢复成愿灵本体,找个僻静角落,安静过完余生——过完今天作为愿灵的一日。 他悄悄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很好,陆黎看样子还没醒。 祁知辰蹑手蹑脚扣好自己校服最上面一粒扣子,伸出的腿刚刚挨着地面,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你醒了?” 很好,陆黎看样子已经醒了。 祁知辰心中哀嚎一声,随后镇定自若地转身:“你也醒了?” 完全无效的打招呼。 陆黎的目光在祁知辰身上巡视了一遍,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后,才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昨晚我看你状态不太对,你说的组织里的试验,对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影响吗?” “没有,绝对没有,”祁知辰可不想自己的组织在陆黎面前打上个“不顾成员安危违法进行试验”的标签,努力解释,“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点小问题,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陆黎:“真的?” 祁知辰斩钉截铁:“千真万确。” 陆黎看不出来相没相信:“那你现在这个外形——” 祁知辰竖起一根手指:“明天就能恢复。” 二人对视片刻,一股无形的暗流缓缓涌动。 陆黎气息缓慢悠长,深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还是说,”祁知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灵光而充满直觉性的大脑在这一刻给出了绝妙的脱身方式,“你比较喜欢吸血鬼那种外形的?” 凝重的氛围骤然破碎。 陆黎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然间移开目光,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不利索:“我哪种都——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终于不在这个问题上探究,轻轻叹了口气,掩去眸中的一丝担忧:“好吧,那你……” 想到眼前人不太喜欢别人说组织的坏话,陆黎只好换了个方式:“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我虽然也没多厉害,但打架还行,在江城的特异局里,也能说上几句话,”他特意放轻了声音,“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祁知辰微微怔愣。 此刻,从陆黎身上传来的反馈能量,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瓶中,像是温泉一样浸泡着愿灵的每一根神经。 窗外阳光正好,一朵厚重的云彩慢吞吞飘过,遮挡住了明媚的日光。 “嗯,我知道,”祁知辰垂下眼帘,转移话题,“你饿了吗?” # 一个小时后。 烧烤店。 大上午就开门的烧烤店确实少见,这家是祁知辰以前就喜欢来的,属于性价比极高,非正经饭点来还有打折的那种。 陆黎对吃的一向不计较,不过看着祁知辰专心致志,左手一串鸡脆骨,右手一串娃娃菜,上面洒满了诱人的辣椒粉,就有点担心:“你这样吃……没问题吗?” 虽然说外形被改变了,但本质还是吸血鬼返祖者,吃这么辣的东西…… “没问题,”祁知辰舔了下嘴唇,徜徉在美味的海洋中,“所以要趁着这次机会,多吃一点。” 听上去逻辑非常完美。 陆黎无言叹了口气,挑了串牛肉串吃了两口,有点食不知味的感觉。 这家店有些年头了,店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老板大概也知道,便又搬来了几个桌子凳子摆在屋外。 服务员端着一盘铁板牛肉走来,放下的时候没注意,高温的铁板边缘一震,滋滋冒油的汤汁对准了祁知辰的手背飞溅而出。 战斗意识拉满的陆黎目光一凛,抓住某位仍然专心干饭人的手挪到一边。 汤汁失去目标,洒落到桌上。 陆黎轻轻松了口气,自觉任务完成,正要松手,专心啃烧烤的祁知辰却猛然间极为灵活地反客为主,直直地握住陆黎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陆黎喉头一动:“怎么了?” 从陆黎身上反馈来的能量的味道,又发生了改变。 变得更加美味,更加难以抵挡,不仅浓郁了数倍,还增添了无数风味,对于SP愿灵版本祁知辰的吸引力三倍UP,比起之前血液之于吸血鬼版祁知辰,有过之而无不及。 祁知辰缓慢咀嚼着口中的烤肉,感觉到自己正被源源不断传来的奇妙情绪所围绕,酸酸甜甜,味道好极了。 他想,这样的姿势多保持一会,就一会—— 这绝对不是他意志力薄弱,而是为后面的种族提前攒能量。 他不敢回看陆黎的目光,全当自己是突发恶疾患了肌肤饥渴症,必须要贴贴才能缓解一下症状。 不过好在陆黎对此行为暂时没有做出什么特殊回应,两个人就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一样,保持着这种奇异的姿势。 祁知辰就这样带着诡异的心虚,目光四处乱窜,在扫过不远处某家咖啡馆的玻璃时,猛然一顿。 那里直愣愣地站着特异局战斗部的几位队员。 灵耀和郑凉一人一杯咖啡,同步张大嘴的动作,直勾勾盯着这边。 蒋泽越看天看地偶尔偷偷瞄一眼,何暮暮左看看右望望随后在某一时刻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即跟最开始两个人一起,直勾勾盯了过来。 剩下搞不懂情况的外派新人于嘉木,左顾右盼,找不准新闻方向。 祁知辰:“……!” 某种诡异的、被抓包的情绪窜上心头,他第一时间抽手,却在二人肌肤分离的一瞬间,被愿灵无法抑制的本能再次驱使,甚至于反抓住陆黎,来了个十指相扣。 “嘶——哇哦。” 哪怕隔着这么远,听力良好的二人还是准确捕捉到特异局小队的惊叹声。 祁知辰:“……” 他在心中疯狂默念不认识我不认识我握个手怎么了最多也就蒋泽越比较熟我就是个陌生人,然后他想着眼不见为净默默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相亲相爱一家人外出觅食小分队站在一处小食摊前,申光乐举着烤鱿鱼,目光呆滞盯着祁知辰,长大的嘴巴都快要比鱿鱼还大。 哪怕隔了数十米,祁知辰还是能清晰看到,申光乐目光中那深沉的控诉和明晃晃的八个大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正文 第75章 “原来如此,怪不得,所以——” 灵耀缓缓合拢差点掉下的下巴,神秘兮兮:“我就说那人怎么这么眼熟,思来想去,大半夜能出现在陆哥家里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 凌晨的时候,他仓皇从队长家跑了出来,冷静下来后一回味,就感觉哪哪不对劲。 那个压在队长身上的人好像有点眼熟,但肯定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不然他一眼就认出来的。 可惜没看清楚长什么样,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会是谁。 现在破案了。 灵耀故弄玄虚地抿了口咖啡,下一秒八卦小分队就竖起了耳朵。 郑凉用胳膊肘戳他:“看来你知道点内情?什么大半夜出现在陆哥家?是我理解中的那个大半夜吗?” 何暮暮掏出手机开始翻余额:“那队长什么时候办婚礼?这边份子钱都随多少啊?最近比较穷……” 蒋泽越阻止了何暮暮越来越发散的思维,但他本人思维更加发散:“我原本以为只是第二次摸了个小手,还在担心又来一次异能暴动……结果你告诉我他们已经上本垒了?江城昨晚也没发生爆炸啊?” “停止你们可怕的脑补,小心陆哥等会抽你,”灵耀比了个噤声动作,压低声音,“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我昨晚——哦是今天凌晨的时候,只是不小心撞到那个……应该是叫祁知辰的吧,那位压在陆哥身上而已——” 郑凉更震惊了:“陆哥居然是下面的!?” 何暮暮跟随着倒抽一口凉气。 蒋泽越表示不同意见:“我觉得不是,你不知道还有种姿势叫做骑——” 剩下的话被灵耀一巴掌堵了回去:“你们三个,思想都给我放纯洁一点!这边还有个未成年——等等,你成年了吗?” 四道闻讯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于嘉木。 后者捧着一杯焦糖玛奇朵,懵懂点头:“上个月成年的……哦那个,刚刚你们说的话,我有一点没太听懂,姿势和下面是什么意思?” 邪恶的大人纷纷唾弃了一番自己污秽的思想。 郑凉捂脸摆手:“什么都都没有,你不用在意这些——我们换个话题。” 八卦队长这种事情,还是在线上比较有意思。 “换话题——这家店咖啡还不错。”蒋泽越喝了口杯中的拿铁,他对于这类饮品涉猎不多,不像灵耀这种,几乎快要被咖啡腌入味了。 此刻他看到灵耀面不改色地将跟中药汤一样加浓不加糖不加奶美式一饮而尽,就感觉舌根都泛着苦,忍不住问:“最近很忙吗?我看你黑眼圈又多了几层。” 灵耀咂咂嘴:“忙啊。” 郑凉插嘴:“不应该啊,我们不都是一个部门的,虽然出差多了点,但总体任务量不算多——等等,难道你也要背叛我们单身狗联盟了?” “我们不是叫做八卦小分队吗?什么时候叫单身狗联盟了?” 灵耀习惯性吐槽,随后一抬眼,便看到两双——不,是三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一副你别想糊弄过去的阵势。 “我真的没情况,”灵耀只好举手投降,想了想,调整了一下措辞,“就是有一点,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特异局有点……动静?” 他这个词用的微妙,郑凉思索道:“难道我那天听的八卦是真的?” “什么八卦?” “海城那边的特异局,和我们这边后勤部走得还挺近,”郑凉一锤掌心,“难道后勤部打算——” 其余人微微屏住呼吸。 郑凉:“打算组织我们和海城特异局联谊?” “……” “想法很好,不过我相信队长不会同意的,”蒋泽越拍了两下手表示鼓励,不过很明显,郑凉这句情报有更深入的解读价值,他问灵耀,“怎么,你最近的睡眠时间都在搞这个?” “随便查查而已,”灵耀含混了一句,眼看着众人手里的咖啡都已经喝完,他便伸了个懒腰,把手中的空杯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那我们走吧,现在过去不算早吧?” 郑凉顺手拿过于嘉木的空杯子一起丢了:“这都日上三竿了,没问题的,走吧走吧,我都好久没去了。” 蒋泽越点头:“走路吧,最近高层那边忙的很,我们这边调个车都难,反正也不远,走路过去就行。” 剩下一个于嘉木茫然:“去、去哪里?” “考虑到你的情况,单纯跟我们学些普通招式的话,进展太慢,”郑凉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收了你那么贵的见面礼,这学费怎么也得物尽其用。” “江城这边有个比较特殊的地方,我们都叫它‘小院’,里面什么人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些流浪汉,无家可归的返祖者或者打零工的异能者。” 郑凉解释道:“小院的老板为了创收,之前给我们部门的新成员提供过陪练的服务,还不错,对吧小何同学?” 想起那段时光,何暮暮便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谨慎组织措辞:“这是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难忘回忆。” 于嘉木:“……” 灵耀也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有两个月上大学对吧?放心,就算不能拥有八块腹肌,四块怎么也得有,保证让你成为学院里男神级别人物!” # 小吃摊前。 “申哥,你怎么了?”乐逸埋头呼噜完了手里的关东煮,顺带喝了口可乐,抬头便看到申光乐的表情不太对。 脸好像在抽抽。 申光乐加入组织的这段时间,除了余凉对非返祖者有着坚定歧视外,其他人都和他关系相处得不错。 尤其是年纪最小的乐音和乐逸,直接开口叫上了哥。 申光乐狠狠地撕扯下一块鱿鱼:“没事。” 那个跟辰子手拉手的人,居然是战斗部的队长。 怪不得上次一个消息就把于嘉木安排到特异局战斗部里去了。 他们俩啥时候好上的? 话说辰子什么时候搞到掩盖返祖者形态的方法的……不过咱们组织这么厉害,有这种方法也不稀奇。 那之前说的,没跟陆黎打过架的话,也是忽悠他的咯。 不过可能确实没打过,小情侣之间怎么会打架,床上打架那种不算——咳咳,但是辰子这身份没问题吗…… 算了,这些都是以后应该考虑的问题,现在最多谈个恋爱,八字还没一撇。 申光乐飞速解决完手里的烤串,擦着嘴的功夫又担忧上了—— 这两人谈恋爱感觉会有不少阻力啊,辰子的父母好像不在了,嗯陆黎的父母好像也不在了,陆家——陆家现在好像管不着陆黎。 不过也难说,不过辰子娘家这边也不差,咱们组织也是一等一的厉害,组织好像也挺支持自由恋爱。 以后婚礼是不是办两场比较好,特异局那边一场,返祖者这边一场,或者弄一场大的,把两边的人全都叫过来,相信也没人敢捣乱,对了到时候他是不是可以当伴郎…… 申光乐的思绪一如既往地发散开来。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乐逸和乐音早就已经吃完了手里的东西,两个人抬着头,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脑海里已经进展到如果他们俩有孩子自己是不是可以当个干爹的申光乐故作沉稳问道:“吃完了?” 乐逸和乐音点点头。 “行,那我们就——” 话未说完,手里设置的专属铃声叫了起来。 申光乐眉头一皱,拿出手机扫了眼,脸色微变。 他随手抹了把嘴上沾着的酱汁,飞速打字给对面回了句话。 随后他停顿片刻,犹豫了一下,把随身带着的背包递给乐音:“我有事先离开,东西都在这里……今天你们两个先去,可以吗?” 乐音接过,扭头看了眼乐逸,随后点头认真道:“我们可以的。” 申光乐匆匆离开了,剩下乐逸和乐音两个人,找了个阴凉树底下站着。 包里装着的东西,其实是用杯子装起来的骨头汤。 当然了,这个骨头汤也不是大骨头炖的汤,而是之前组织里那位神秘的生骨前辈来天使领地的时候,浸泡得到的池水。 这东西对外的称呼是骨水,算是组织里目前量最大的返祖者产物了。 而等会他们要去干的事,算是个公益活动——给其他的返祖者派发这些骨头汤。 这差不多已经成为组织里的定期活动。 最开始好像是一位不怎么露面的前辈提出来的,说是虽然现在返祖者的整体处境有在改善,但大部分人过得还是很艰难。 就拿乐逸和乐音的来说,他们过去流浪的那段时间,见到了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漂泊流离的返祖者。 组织暂时没有大范围扩充人员的打算,但是为了让其他返祖者过得好一点,就决定定期给其他返祖者来些类似送温暖的小活动。 哪怕在大环境上无法做出改变,能多让一些人过得好一点就行。 “这次要去的……啊是这里啊,小院,我们以前好像也在那里住过,”乐音看着手机里申光乐刚刚发过来的下消息,“哥哥,你还记得在哪里吗?” 乐逸顺手帮乐音拿起来包,背着边走边说:“当然,那段时间我们去过好多趟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两个人并肩远去。 # 这边,同时被两方势力目睹手拉手这一惨烈场景后,祁知辰终于克制住了对于能量的渴求,心一横,猛地一抽手—— 居然没抽动。 他疑惑地看向陆黎,下一秒被扣住的手终于是回到了原主人的身前,陆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完烤串后,轻轻擦了下嘴:“没事。” 啥……什么东西没事? “你的返祖情况,我没有上报特异局,”陆黎放轻了声音,朝着祁知辰笑了一下,“也没有哪条规定说,发现身边人是返祖者必须要上报的。” 祁知辰愣了下。 他都已经做好自己身为吸血鬼返祖者的身份被特异局知道的准备了,甚至还想着,万一到时候申光乐也打听到了这个消息,自己要怎么编一个身兼双重返祖的理由。 但是这也没什么,毕竟这些都是他的伪装。 他考虑了好多种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陆黎居然没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一股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情绪在心头缓缓流淌,祁知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 想到自己还有件巨大的秘密瞒着眼前人没有说,说出的话都觉得带上了一股欺骗的味道。 他刚想开口,就听到陆黎轻声道:“而且我觉得,你是不是会比较希望,能够维持以前平静的生活,所以就没有说。” “毕竟现在大环境不太好,如果你返祖者的身份曝光了,可能会多许多麻烦。” 啊,确实。 哪怕现在披上了许多的伪装,也多了不少麻烦。 或许不算是麻烦,而是生活上多了很多的不确定。 祁知辰倒也不讨厌逐渐变得混乱、充满未知的生活,只是偶尔还是会为自己那个跟空中阁楼一样的组织烦恼,担忧自己没法很好对那些被自己捡来的返祖者负责。 有时也难免会想,如果999个种族都尝试之后,他还是没有办法变回人类,在那之后,他要如何生活? 其实也不算特别的烦恼,毕竟以他目前变身种族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会活的很好。 只是有些时候,还是会想要找人聊聊天,说一说变身过程中遇到的各种事,商量一下有些事到底要怎么做…… “谢谢,”祁知辰真心实意地道谢,“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不仅长得好,对他也很好。 猝不及防被发了好人卡,陆黎差点呛到,猛灌了两杯水后才缓过来:“咳——没事,哦对了,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在周围逛逛?” 常年上网冲浪第一线的陆大队长总觉得好人卡是个不太吉利的东西,于是飞速转移话题。 祁知辰应道:“好啊,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地方?” 居然可以一起逛街,四舍五入这不就是约会了吗。 还是以这种外形酷似人类的形态,天知道这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有意思的地方啊。 陆黎想了下,脑海里突然掠过最近部里几人的聊天,灵光一现:“要不要去看看江城其他的一些返祖者组织?” 祁知辰有点好奇:“其他组织是可以去参观的吗?” 好思路,说起来他其实可以开放天使领地的一部分给游客参观,发展一下组织的旅游业,这不得赚大发了—— 不过现在还不行,当下大部分人类都不知道返祖者的存在,未来也许可以期待一下。 “也不算是组织,你也知道,现在的返祖者组织,稍微大一点的,除了你们组织外,就是返祖者联盟了,其他的都小打小闹。” 陆黎觉得祁知辰的形容很有意思,笑着道:“江城这边有个比较特殊的地方,聚集了很多周边的返祖者,叫小院,里面提供外面买不到的武器、伤药,还有一些市面上不流通的资料,算是个小型的地下黑市吧。” 哇哦,听上去像是小说里穿越主角经常逛的地方,好像还有一点……耳熟?但是死活也想不到之前在哪里听到过。 祁知辰忽略了这种诡异的熟悉感,欣然同意:“那我们走吧。” 两人是散步过去的。 不是打车打不起,是散步更加有性价比。 两个人坐在车上相顾无言,哪里比得上肩并肩手拉手—— 没有手拉手也没关系,就这样排排走压马路也好啊。 祁知辰感觉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放学后,他和陆黎一起往回走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比陆黎矮半个头,还回去悄咪咪喝了半个月牛奶,试图赶上生长期的最后一茬,结果现在……还是矮半个头。 不对,好像差距更大了,陆黎离开的这几年,好像又往上蹿了一截。 也不知道这几年,他去干什么了。 知道陆黎是异能者后,祁知辰就在想,陆黎不告而别的那几年,会不会和污染、返祖者这些事情有关。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祁知辰悄悄看了眼身旁的人。 察觉到祁知辰并不算隐晦的目光,陆黎也同时扭头,两人目光接触后又几乎是同时移开,动作同步到像是约定好的。 这种场景,这种气氛。 怎么也得说句话吧。 祁知辰缓慢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打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前面好像有人在吵架?我们要不要去围观一下?” 动作永远是比脑子要快的。 其中说话这个动作尤甚。 愿灵幻化成的人类形态,听力格外的好,远远地他就听到有杂乱的吵闹声传来。 恰巧这时陆黎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江城中的小巷里绕来绕去,祁知辰早在第三个拐弯路口就已经放弃了对于路线的记忆。 此时在他们面前,原本狭窄的小路在经过一个拐弯之后,豁然开朗起来,像是从胡同口进入了一个大别院。 “小院到了,”陆黎看着远处,“吵架的——好像是熟人。” # “你们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别以为你们是特异局的就了不起了!” 乐逸像一只炸毛的猫,对着面前几人大声道:“我们想做什么,还不需要征求你们的意见吧?” “我这也没说什么啊,问一下都不行吗?” 郑凉倍感冤枉:“而且本来理论上,特异局就是统管江城涉及返祖者和异能者所有事务的,所有涉及到大规模人员变动计划的事情,特异局都有了解和过问的权利好吗?” 乐逸对于特异局从来都没有好印象:“反正不关你们的事!你管我们在分发什么东西!” 一旁的乐音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包,一言不发,双眸却缓缓染上了赤红色,居然是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说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巧合。 乐逸和乐音按照预定的计划,打算来小院分发骨头汤。 相亲相爱一家人组织常常无偿给周边返祖者提供一些有用的返祖者产物的事情,早就在返祖者中传开了,所以小院里的人也并不感觉到奇怪。 小院虽然说是小院,但其实更像是许多条蜿蜒曲折的街道组成,中间是一栋三层小楼。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申光乐或者木桃带着做的。 木桃性格沉稳,基本上也不会多说话,申光乐虽然啰嗦,但更多的是对熟悉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没出什么问题。 但这次来的人,只有两个没成年的小家伙。 乐逸和乐音表面上的性格虽然不同,但实质上有一点非常相似—— 他们对于认定的人或事,充满了坚定和一往无前的激进。 过往的经历让他们对异能者没有任何好感,而对于带领他们来到目前所在组织的神秘恶魔返祖者,以及当下给予他们庇佑的组织,则充满了脑残粉一般的热爱。 所以在和那些领骨头汤的返祖者的聊天中,这种激进的热爱和对组织天花乱坠般的夸奖便显露了出来。加上乐逸中二少年般夸张的话语,就显得有点不太正常。 正好这个时候,特异局战斗部的几个人也来了,听了一耳朵充满狂热忠诚的话,怎么都感觉怪怪的。 这个组织……怎么像是在培养死士一样啊? 其实战斗部的人,对于这个神秘的组织感官还挺不错,感觉挺财大气粗的。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想想,一个神秘、富有的组织正在私下里笼络江城的返祖者并且给组织内的成员灌输一些激进想法——这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碰巧最近申光乐心血来潮整理库存,把之前祁知辰趁打折买的充满了暗黑哥特中二风的系列杯子翻出来了,拿来装骨头汤。 这些杯子充满了骷髅、蝙蝠、红黑色、花体英文字等元素,本来被祁知辰搬到天使领地来,想着能不能废物利用。 结果现在利用倒是利用上来了,就是场景不太对。 两个没成年的小屁孩说着一听就让人想报警的话拿着诡异风格杯子在给周围人分发成分不明的液体并且还试图笼络周围人加入一个不明的组织—— 祁知辰:“……” 祁知辰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对熟悉的兄妹,以及自己早年买来的中二风杯子。 等等,这杯子他之前觉得是个黑历史,但是买来挺贵又不舍得扔,就在天使领地找了个角落塞进去…… 这是又被谁翻出来了? 不远处,针锋相对的两方又争吵了一番。 夹在其中的于嘉木充满了茫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剧情进展的这么快。 只听乐逸一声大喝:“我凭什么把组织的编外计划告诉你?” “编外计划?”郑凉抓住某个关键词,难以置信,“你们组织居然想要发展这么多的编外人员吗?” 祁知辰:“……” 等等,这个编外计划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之前和申光乐一起探讨过的。 说是出于多个方面的考虑,他们和特异局交易的量和频率不会特别高,这样一来,那些返祖者的产物就会多出来很多。 申光乐是觉得,多就多着,反正也不会过期。 但是那个时候,祁知辰突然想到了乐逸提到过的他们兄妹之前的遭遇。 大部分的返祖者过得都不好。 祁知辰觉得,这些东西在他这里,基本上也没什么成本,那就时不时发一点给周围的返祖者,哪怕暂时给不了实质性的改变,能帮助一点也好。 那时候申光乐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组织想发展编外人员?” 祁知辰迟疑地回答:“这——本来就没有的编,哪里来的编外人员呢?” 申光乐:“我的意思是,类似于修真小说里面的外门弟子?” 祁知辰想了想:“也不是,只是做点小事而已。” 他只是想到,如果乐逸乐音他们那个时候能够得到一些帮助,乐逸是不是就能少受一点伤了? 于是后来就决定这样进行下去,至于计划的名字,祁知辰为了偷懒,还是叫编外计划,只不过全称叫做“编造一个属于现实外的美梦计划”。 回忆到此结束。 与此同时,那边又传来乐逸的声音:“我们组织才不会逼迫我们做任何事情!” 一些杂乱的吵嚷声过后,又听到乐音的声音:“那又怎么样!我愿意为组织献上一切!” 祁知辰:“……” 啊,等等,这两位小朋友是有一点点的激进,但是—— “你们的组织——” 一旁的陆黎显然思考的更加深入,更加的符合可能出现的真相,也更加的偏离实际的情况。 他欲言又止,但是看表情,肯定已经脑补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最后陆黎只是说了一句:“知辰,你……怎么看?” 祁知辰:“……” 他要如何才能挽回组织的形象。 “虽然我们的组织,它——”祁知辰找不到形容的词语,徒劳地比划半天,最后只是憋出一句干巴巴的—— “但是它真的是个好组织。” 陆黎没有说话。 祁知辰无力扶额。 那边大概吵成了白热化,引起了旁边许多人的注意。 有些之前接受过这个“编外计划”好意的返祖者走了出来,主动为组织说话:“我觉得相一组织挺好的啊,也没有强迫我们做什么,之前那一次免费给我们发了有疗伤效果的东西,救了我妈妈的命。” 鉴于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个名字太长了,所以除去第一次和特异局那边沟通,用的是这个名字外,其他的场合,申光乐给出的都是相一组织这个简称。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人群中稚嫩的声音响起:“那次发可以和死去的人沟通的信纸,我也领了,终于可以跟妈妈说上话了。” “还有之前那一次也是的……” 眼看风评终于有所扭转,祁知辰抓住机会,戳了戳陆黎:“你看,其实我们组织还是不错的。” 陆黎正要说话,突然间手机铃声响起。 不仅是他的手机,那边在吵架几位特异局成员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这是特殊事件的专属铃声。 陆黎拿起手机看了眼。 片刻沉默后,他翻转手机屏幕,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祁知辰,同时缓慢道:“刚刚传来消息——” “你们组织在一个小时前,突袭了海城特异局总部。” 啊?突袭? 还突袭到隔壁城市去了? 就组织里那几个老弱病残哪里来能力突袭啊? 祁知辰满脸茫然:“什么——等等,我问问,这一定是个误会。” 陆黎缓缓叹了口气,看着祁知辰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任何一个组织,只要庞大到一定程度,都不可避免会有一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就像是一间屋子,如果里面东西多了,再怎么去打扫,还是会有落灰的地方。” 陆黎叹了口气:“或许这个组织在你刚刚返祖那段时间,给过许多的帮助,使得你对它充满了好感,但是……”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算了,特异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你在这个组织里过得不错,那就足够了。” 祁知辰:“……” 要不是咱的组织实际上就七个半成员,我就信了你说的话了。 正文 第76章 海城特异局主楼顶层。 木桃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脸色苍白,一道伤口贯穿了她的腹部,鲜血汩汩涌出。 在她的身旁,飘着离开了天使领地就隐形了的盛烟。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难看到终于有一点像个鬼魂了。 “我们要赶紧回去,”木桃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却在无法控制的发抖,“不……来不及了,能联系的上申先生吗?得告诉他们——” 她拿出手机,刚按下第一个键,就听见身旁的盛烟喃喃道:“——迟了。”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远处的地平线上,炫目的白光刺入眼中。 天使来了。 #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这本该是天使领地中非常普通的一天。 天使领地很大,大到把整个江城的返祖者全塞进来都绰绰有余。 但谁让他们的组织足够财大气粗,如此奢侈的场地,只是区区六个人的活动场地。 他们的组织究竟有多少人? 鬼都不知道。 有一次,申光乐难得闲来无事,和几个同样空闲下来的小伙伴凑在一起,试图推敲一下组织本部可能的规模—— 是的,目前他们已经达成共识,如今天使领地这里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只是组织的一个小小分部。 而那些偶尔露面,行踪不定,能力强大且神秘的高血脉浓度返祖者,才是真正本部的成员。 讨论到最后,申光乐唏嘘道:“光是我们见到的就有十来人,还都是如此强大的返祖者,要不是辰——天使天天说要和平友好相处,感觉咱们统治世界都不成问题。” “统治世界后,又要干什么呢?”乐音撑着下巴,“现在挺好的,而且在越变越好,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申光乐摸了摸乐音的头:“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当然是绝对的和平主义者……不过嘛,其实现在的局势也很复杂,谁也不知道和平能够维持多久,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的组织才会在这样一个时刻选择将自己的存在告知世人吧。” 乐音想了想,没太懂。 那天的谈话像往常一样,以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欢笑声结束了。 再往后几天,木桃种的菜也陆续发芽,余凉住的池塘里不知道被谁塞进去了几条锦鲤,被乐音投喂得圆滚滚,乐逸艰难学习着初中数学,盛烟追的新剧再次停更,差点把她气活了。 “怎么了?” 今天早上,盛烟刚醒来,正在领地里到处遛弯。 在逛到木桃的住处时,她看到木桃拿着手机坐在小楼前的大树下,皱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闻言,木桃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抬头缓慢道:“我的父母……他们给我发了消息。” “啊?他们还有脸联系你?”盛烟当即声音抬高八度。 木桃家里那些闹心的事情,组织里的人大都知道点。 盛烟如同机关枪一样飞速道:“他们又要干什么?找你借钱?还是又有什么新名头?你可千万不能心软!” 木桃轻轻摇头:“不是借钱,他们说……木昊失踪了,不对,应该是叫被人带走了。” 盛烟一愣:“木——谁?噢噢是你的那个——你以前的那个哥哥?被带走找你干什么,又不是我们组织带走的。” 木昊在那次会面时,被组织里稚童返祖者祀棋剥夺了返祖能力,木桃本以为在那之后,他就会离开特异局,回归原来的生活,从此两人再无交集。 “他们说,木昊被带走后,中途找到过机会,给他们发了条求救的讯息,”木桃叹了口气,“他说他快要被打死了,是那边的人做的,让他们来找我,只有我才能救他。” “救个屁!”盛烟爆了句粗口,“让他自生自灭,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都是他自找的!” 骂完后,她又凑到木桃旁边劝道:“你千万不要心软,搞不好这就是个陷阱,你看他们之前对你那么算计,谁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嗯,我知道,放心,我不会去的。”木桃朝她笑了笑。 “那就好,我就说嘛,管他干什么,失踪了去找警察呗。”盛烟总算放了心。 她想起前几天刚追了部新剧,正打算和木桃分享一下,却忽然听到自己浮岛的小楼里传来一道充满穿透力的铃声。 盛烟愣了下:“哎?有人找我?” 得益于天使领地的特殊,盛烟的鬼魂形态可以被领地内的其他人看到,但是想要触碰到手机,还是比较困难的。 以前她就当自己是个死人,也没有需要交流的对象,但现在情况不同,不仅有了组织里的许多小伙伴,廖尘也知道了她的存在。 廖尘是她最好的朋友,自从那次刘家事件,见到鬼魂状态下的盛烟后,廖尘一直在打听当时的神秘幽魂,最后在申光乐有意无意的透露下,总算是和盛烟再次搭上了线。 为了能够随时随地交流,申光乐索性给盛烟设计了一个特殊的手机。 说是手机,实际上比电脑还大上许多,借用了从幽魂返祖者那里弄来的特殊材料,让盛烟也可以自由使用。 就是体积有点大,不方便移动。 盛烟平时也常常外出溜达,这个加大版的手机就一直放在自己屋里,为了不错过重要消息,她专门弄了几个大喇叭,大范围广播铃声。 此刻,听到自己给廖尘设置的专属铃声响起,盛烟顿时兴奋起来,一溜烟窜回自己的浮岛,忙不迭接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廖尘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战斗服,对着摄像头勾了勾嘴角。 她周围的环境很暗,像是在地下室,说话都带着回声。 “早上好,阿烟,”廖尘打了个招呼,随后直奔主题,“这个人你认识吗?” 说着,她把摄像头往下,对准了地上躺着的人。 那人浑身脏污,鼻青脸肿,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嘴里哼哼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盛烟定睛打量片刻,觉得有点眼熟,但这人现在被打成这种样子,一时半会她也认不出来。 她刚准备找其他人问问,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木桃三两步走了上来,诧异地看着屏幕上那张脸,迟疑道:“这——这是木昊。” 虽然被打得破了相,但毕竟生活了那么多年,木桃一眼就认出这个曾经哥哥的模样。 廖尘也认得木桃,应该说,有了之前陪天眷返祖者一起出任务的经历后,很多人都知道木桃是相一组织的人。 “我来海城这边出任务,临走的时候发现他躺在这里,”廖尘也不啰嗦,发了个坐标过来,“本来我不打算管他,但他一直说他是你们组织成员的亲戚,还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我想着阿烟你也在这个组织里,就过来问问。” 廖尘弯下腰,想了下,还是抓着木昊的领子把人扯了起来,边带着他往前走边道:“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先把他带出去,到时候你们就来这个坐标——” 话未说完,一阵巨响突然传来。 屏幕剧烈地抖动,对面传来了廖尘短促的闷哼和低骂,伴随着刀刃相交的嗡鸣以及□□撞击在地面的闷响。 镜头猛然一转,对准了黑漆漆的天花板。 盛烟急呼出声:“阿尘!” 廖尘的手机被摔在一边,屏幕上始终都是一片漆黑,然而扬声器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激烈的打斗声。 以及打斗的最后,廖尘再也没有了动静,随之而来的,是陌生的脚步声缓慢走向手机的方向。 啪嗒一声。 通话中断了。 “我要去找阿尘,”盛烟当机立断,她飞速点进廖尘发过来的坐标,确认了一下方位,“她一定出事了,我要去救她。” 木桃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那样太危险了,我是鬼魂,普通人对我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盛烟并不赞同。 “但是你对现实能够造成的影响,也很有限,”木桃认真道,“到时候,如果廖尘受伤需要治疗,你也很难带她离开。” 眼下实在是不巧,于嘉木外派特异局,申光乐带着乐逸和乐音刚出门,余凉又移动不便,往常神出鬼没的几位返祖者前辈又联系不上,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到人。 木桃迅速检查了一下携带的物品,边收拾边道:“而且你忘记了吗?我们身上都有天使大人留下来的印记,如果遇到了危险,激活印记传送回天使领地就行。” 木桃说的很有道理,这种情况下,盛烟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目前组织内,除去那几位神出鬼没的前辈,实力最高的就是木桃了。 二人给申光乐发去信息后,便朝着坐标方向飞速赶去。 廖尘给的坐标在隔壁海城,距离天使领地所在的地方有一定距离。 不过最近盛烟开发出来了能充分发挥鬼魂种族优势的赶路方法,她用能量抱着木桃上了半空中,以堪比飞机的速度直奔海城。 不到一个小时,她们就到达了坐标所在地,远远的便能看到一栋矗立着的气派高楼。 盛烟带着木桃,降落在了楼顶天台。 想到廖尘视频时周围明显是个地下室,她们便匆忙沿着楼梯往下方奔去。 刚跑没几层,在转过一个拐角,推开挡在面前厚重大门的时候,门后的情景让二人都是一惊。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处宽阔的会议室,此刻满地狼藉,桌椅散落一地,墙面上满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三四个人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看他们的服装,应该是是海城特异局的工作人员。 木桃和盛烟都是愣在原地,还没等她们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啊——” 一扭头,便看到有个年轻人站在楼道口,目光扫过屋内的一片血腥,再看向眼前明显是外来的人,几乎是仓惶地边跑边喊道:“来人!快来人——” “是那个组织的——是相一组织的人,他们突袭了技术部!快来人啊——” 中计了。 几乎是转瞬间,木桃便察觉到了异常。 这人反应的速度和下结论的速度太快了,他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更没有进来查看一下,单纯只是看了一眼,便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跑了出去。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没等木桃想清楚,窗外便从四面八方聚集来了一辆辆车,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异能者从一楼围攻而来,钩锁挂在楼外墙壁,三四个先遣部队踹破窗户飞速靠近—— 噼啪! 盛烟挥出数道攻击,击退逼近的几人,用尽毕生所学布下一道阻拦结界,扭头大喊:“你先回去!回去找申哥!” 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不是她们两个人处理得了的,对方的目标是相一组织,但他们的目的—— 木桃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妙的凉意。 她当即便要激活印记返回天使领地,浑身却忽然一僵,像是被浸入森冷的雪水,无法动弹。 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留着半长金发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二三十岁的模样,皮肤透着股不健康的青白,容貌带着股混血感,正站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盯着木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烟觉得那个男子也能看到自己。 男子的胸前,也别着海城特异局成员才有的特殊徽章,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木桃想要激活印记,但体内的力量却仿佛被冻结住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沉声问道:“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纽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偶尔往旁边走上一两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有些心惊肉跳的咚咚声。 男子似乎将这一片空间都纳入了一个奇异的结界中,木桃不敢动,盛烟更是如此,她总觉得有股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和木桃一样,她也没有办法激活天使领地的印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只是数十个呼吸的功夫,男子忽然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一挥手,顿时便有一道快到无法察觉的凌厉攻击迎面直冲而来—— “唔!” 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木桃发出一声闷哼,紧紧地捂住伤口。 周遭空间那股奇异的凝滞感骤然褪去,男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了。 一旁的盛烟焦急查看木桃的伤口,随身携带的包裹不知道何时被拿走了,现在她们连伤药都没有。 “我感觉我现在可以激活印记了,”盛烟声音都在抖,“你——赶快回去,领地内的伤药很多——” 木桃轻轻喘了口气:“没有伤到要害,只是看上去可怕一点……”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脸色一瞬间变了。 居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那个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木桃心中有股不安感,“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间,木桃意识到了什么。 至始至终,或许那个策划这场戏的人,目的就不在于她们。 将海城特异局遇袭嫁祸到组织头上,再阻碍她们联系组织,拖延时间,组织里的同伴们不知道她们的情况,又从外界得知了这些消息,肯定会派人前来救她们。 幕后人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为了引出组织里那些神秘的返祖者前辈们。 虽然知道那些神秘的返祖者前辈神通广大,但是这种针对他们刻意设下的局,谁知道会有什么阴险招数。 现在赶回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木桃掏出手机,飞快想要联系上组织里消息最灵通的申光乐—— 然而,已经迟了。 # 十几分钟过去了,申光乐依旧没有回复。 祁知辰捏着手机,盯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莫名有一些不安。 从陆黎口中知道所谓“相一组织突袭海城特异局总部”的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对劲。 自己的组织什么样他太清楚了,与其说突袭别人家总部,去幼儿园抢小朋友棉花糖这件事听上去甚至更靠谱一点。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找申光乐求证,然而,以往几乎都是秒回的某位劳模社畜,今日却一反常态,久久没有回应。 祁知辰顿觉不妙,又给组织第二靠谱的木桃发去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他当即对一旁陆黎道:“抱歉,可能出了点事情,我要回去看看。” 陆黎本想说什么,手机嗡嗡一震,又是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他低头扫了眼消息,眉心不易察觉地一皱,随手按灭屏幕后,抬头对祁知辰道:“那你注意安全。” 陆黎没多问,祁知辰也只是微微一点头,旋即三两步走远,找了个小巷拐了进去。 确定没有人看到自己后,他立刻激活天使印记,回到天使领地。 落地点设置在了团建的浮岛上,祁知辰刚一出现,就和匆匆跑来的申光乐撞了个正着。 “你来了,我刚好要去找你,”一看到祁知辰,申光乐顿时松了口气,拉着他就往屋内走去,边走边飞速道,“出了点事,不知道谁干扰了天使领地附近的信号,木桃之前发过来的消息全部被拦截了,包括你之前发的那条,要不是我还额外布置了特殊的情报网,不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申光乐此次格外言简意赅:“有人利用廖尘和木昊,将木桃和盛烟骗去了海城特异局总部,并且将总部遇袭的事情嫁祸到她们头上。” “现在她们已经失联了三个多小时,据说那边调来了一大批异能者进行围攻,但是目前还没有她们被抓的消息。” 申光乐快步走到操控台前,将廖尘之前的那段视频影像放了出来。 祁知辰沉默地看完,随后他近乎冷静地说道:“你先查一下,可能会是哪方势力干的,我去就救她们。” 申光乐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辰子,你现在这副模样……” “没事的,一点点伪装而已。”祁知辰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勉强。 他又跟申光乐嘱咐了几句,随后飞快找了个隐蔽的浮岛,下一秒,人类形态的身躯毫无预兆地消散了。 没事才怪了。 愿灵是一个上限很高下线很低的种族,他们寿命悠长,往往需要成百上千年的力量积累,才能够成为一个强大的愿灵。 虽然靠着陆黎那绵绵不绝的愿望,祁知辰勉强积攒了一点能量,但是还是太少了,根本不够应对目前这种情况。 现在距离日常变身时间的零点还有大半天,愿灵指望不上,那就只能—— 祁知辰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冷静得有点可怕。 他缓缓抬起左手,心念微动,手背上缓缓浮现出了金色的密码。 既然上次在海底的时候,他可以延长变身的时间,那为什么这一次不可以提前转换种族呢? “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祁知辰低声喃喃,“但是我们也算是一损俱损,对吧?” 宛如海底汹涌奔腾的暗流疯狂冲击着牢牢锁住的闸门,悠长而神秘的力量猛然间迸发而出,将印刻在灵魂中的封印直直地冲开,霎时间一股强大的波动席卷了整个天使领域。 正在专心敲打键盘的申光乐一惊,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朝着窗外望去。 炫目的白光从远处的一座浮岛上爆发开来。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恍若在灵魂深处吟唱的轻响,雪白的双翼一展,浑身沐浴着光芒的天使从地面直射入天空,浮动之间,仿佛有细碎晶莹的羽毛落下。 “乖乖……”申光乐不由地喃喃道,“辰子这阵仗——是不是比之前更大了?” 祁知辰一路飞驰。 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诡异的疼痛感,流淌在体内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反抗挣扎,手背宛如针扎一般火辣辣地痛着,以此为源头,庞大的威压镇压着体内的力量,让他的形态完美保持在了天使的状态。 而且比以前更加强大。 种族变身,一向都是一个一回生二回熟的事。 天使无疑是非常适合现在情况的一个种族,而且他的战斗力足够强悍。 祁知辰能够感知到拥有天使印记的人的方位,他直直地朝着木桃和盛烟的方向飞去,在看到海城特异局那栋气派的高楼后,双眸骤然一缩。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伤的木桃。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是自己将这些返祖者带来的组织,想给他们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而到头来,却也是因为自己的组织,让他们受了伤。 天使耀眼的光芒笼罩着全身,下方的异能者看不清来者的面孔,但是根据这充满标志性的翅膀和光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是相一组织里的神秘天使返祖者。 “来了!他们组织派人过来了!” “派人过来又怎么样?我们特异局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组织的人可是杀了我们好几位成员,这件事一定要我们给一个交代!” “没错!更何况我们可请来了那位……” 下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吵嚷声,祁知辰几乎是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 轰! 无形而强大的威压以他为圆心四散开来,明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仿佛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在场所有人的灵魂之上。 所有的喧嚣吵闹声戛然而止,众人只能目视着天使缓缓抬手。 纯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上浮现,直直地将特质坚硬的防弹玻璃融化出了一个大洞,天使缓步收拢起翅膀,在木桃身前缓缓蹲下。 光芒的照耀下,木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柔和歉意。 “对不起,”祁知辰从光环里取出一颗人鱼泪珠,碾成粉末后用天使的力量包裹,洒在木桃的伤口上,“此事,是我疏忽了。” 伤口处传来温暖的感觉,木桃连忙摇头,认真道:“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太过于大意了,先生,您要小心,这些人恐怕是冲着——” 祁知辰摇头:“无事。” 他缓缓站起身,扫视着下方越来越多的人群。 最外侧驶来数量外形统一的越野车,将整栋大楼团团围住,车上下来许多荷枪实弹的人类,再往内是由低阶异能者组成的战斗小队,两边平台上都有直升机盘旋而来,在重重保护之下的车辆内,坐着几位中年人。 其中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似乎是身居高位的领导。 他拿着扩音器沉声质问道:“阁下,贵组织的成员袭击了我们总部,死伤了四个人,造成的财产损失更是不计其数,这些可都是有人证物证的。” “你们作为返祖者组织,明明打着与人类友好相处的旗号,却做出这种事情,是不是该给个交代啊?” 祁知辰难得有耐心听完了,只是觉得这扩音器的喇叭效果不太好,放出的声音有些尖锐刺耳。 他旋即回头,平静问道:“木桃,袭击这件事,是你们做的吗?” 木桃摇头:“不是,我和阿烟刚来这里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你们听到了,”天使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起伏,“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组织的人做的。” 没等下面的人开口,他轻轻勾了下手指,顿时便有一个不知道何时藏在下方车辆里的单肩包飞了过来。 一起飞过来的,还有包里装有人鱼泪珠和稚童灵米的小盒子,小盒子被人单独拿了出来,藏在了保险箱里。 “啊,这不是你带的包吗?”盛烟瞪大了眼睛,顿时火冒三丈,“我就说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是被他们给偷走了!太过分了!” 下方守着保险箱的异能者伸手试图拿回盒子,然而天使的力量哪里是那么容易抗衡的,白光宛如烈火般灼烧着那人触碰的手指。 伴随着一阵扭曲的呼痛声,天使慢条斯理地将小盒子装回包中,然后递回给了木桃。 “你们是什么意思!?”下方的车里又走出来一个人,厉声质问道,“那个包可是重要的物证!现在我怀疑你们组织蓄意毁灭证据!到时候我会提交总部进行审查,你们绝对——” 轰隆! 天使轻轻抬手,伴随着剧烈的轰响和抖动,下方开口的人顿时闭嘴抱头缩进车内,随行的保镖瞬间阻拦在面前。 然而这并不是一次攻击。 温润的白光如同水流一般飞速蔓延到整座大楼,丝丝缕缕的力量钻入到每一个隐秘的角落中。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化为了绳索的白光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网,将从地下室里找到的廖尘带到了盛烟的身旁。 一起带过来的,还有被绳索拎着衣领扯过来的木昊。 “阿尘!”盛烟飞奔上前,焦急查看廖尘的情况。 廖尘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颈侧有一处淤青,应该是被人打晕了过去。 以防万一,祁知辰也给她喂了一颗人鱼泪珠。 人找到了,东西也没有落下。 是时候回家了。 祁知辰向前迈了一步,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开口道:“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组织做的。” “具体的情况,会由组织专人进行调查,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个答复,”天使似乎并不想多言,“现在,我们要走了。” 他展开翅膀,头上的光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雪白的翅膀散落下细碎的羽毛,每一根绒羽都仿佛散落的星辰。 “站住!”下方有人厉声喝道,“你们就像这样一走了之!?谁知道你们后续会不会死不承认?调查?调查也要我们官方机构来进行,总之,你们绝对不可以离开——” 天使冷冷地打断道:“你觉得——” 光芒的遮掩,让下方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庞,却能够感觉到语气里的森冷寒意。 “——你们可以拦得住我?” 伴随着话语的落下,那些散落的柔顺羽毛在这一刻化为了无数凌厉的利刃,仿佛下一秒就会飞射而出,将下方众人搅碎。 说话之人明显被这毫不掩饰的凌冽杀意威慑住,然而很快他便恢复过来,似乎有所依仗地冷笑道:“确实,我们可拦不住你——”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朝着远处的某个方向挥了挥手,随后朗声道:“——但是,如果是这位呢?” 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开一条通道。 从不远处落下的直升机上,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像是刚刚从某处赶过来,身上穿着的还是日常的休闲服饰,一双运动鞋甚至还蹭了点烧烤店地上的油渍。 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也没搭理殷勤凑上来的海城特异局部长,长腿大跨步直直地走来。 祁知辰愣住了。 那个人……是陆黎。 两人几十分钟前,才刚刚见的面,一起吃了烧烤,并肩逛了马路,还一起津津有味听了吵架。 谁料几十分钟后,却是这样的场景。 祁知辰知道陆黎的身份,然而陆黎却不知道祁知辰那众多的马甲。 陆大队长此刻是有点烦躁的。 要不是之前欠过海城特异局战斗部一个人情,他也不会过来趟这趟子浑水。 相一组织突袭海城特异局这档子事,他不作任何评论,更不想插手,明眼人都看出来这里面问题很大,那些弯弯绕绕和各种利益纠葛的盘算,想想就头疼。 更别说这还涉及到了知辰所在的组织。 从之前的几次对话中,他发现知辰对相一组织充满了滤镜和好感,就冲着这一点,他也绝不能和相一组织起什么冲突。 可是天不遂人意,偏偏这档子事被他撞上了。 只能希望顺利一点,别出太大的乱子吧。 也不知道知辰回去调查什么去了,可能找组织里其他人问情况了吧……不过应该问不出来太多东西。 这次来的是——天使? 好像有点印象,希望这位返祖者和知辰关系一般吧,不然真要得罪了,后面他可不好跟知辰交代。 陆黎的心中思绪万千,表面上却半点没有显露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暗紫色的雷电在体表缓缓流动,偶尔可见炸响的电火花流入大地。 片刻后他站定在高楼下方的空地之上,伴随着一阵强大的能量波动,天空中顿时浮现出来一片巨大的、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雷云。 雷云降下宛如天劫般的数道雷电,将整栋大楼围绕其中,能量组成的结界将内外空间隔绝而开,彻底阻绝了任何破开空间逃离的可能。 总之,先问问情况吧,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要不问问知辰那边有没有得到什么情报…… 陆黎揣在口袋里的手灵敏地盲打了一条消息,给祁知辰发送了过去。 随后他看向高楼上的天使,正准备开口,却听到了天使平静的声音。 “你……也要拦着我吗?” 正文 第77章 祁知辰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冷静。 受到木桃负伤的影响,加上这天使的种族变换,本来就是自己对密码进行威逼利诱后强制得来的。 此刻的他从躯体到灵魂上,都仿佛猫咪抓散了的毛线团一样,乱成一团。 理智上他清楚,陆黎作为特异局的一员,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非常正常。 但情感上,还是为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感到有些……生气。 陆黎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位之前一直平静,甚至于有一些冷漠的天使返祖者,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质问,听上去倒是莫名有种……委屈的感觉。 陆黎心底的思绪转了两圈,表面上却毫无破绽。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道:“这位先生,眼下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贵组织的成员又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要不还是稍等片刻,等事情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再——” “我说过了,不是她们做的,”天使冷冷地打断,“过几天,我们组织会给出一个调查结果。” “是与不是,也不能听一家之言,”陆黎语气也稍稍重了点,“就算要调查,也得双方共同进行。” 祁知辰有些烦躁:“这件事本就是你们栽赃陷害的,又能调查出来什么结果?” 陆黎双眸微冷:“这么说的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还是得拿出证据比较好。” 祁知辰:“谁主张谁举证,你们说是我们组织成员做的,又有什么证据?” 陆黎:“没有任何访问许可,贸然闯入特异局总部大楼,并且出现在了现场,这就是证据。” “我们的成员还被你们的人打伤了,这分明就是有预谋的!” “谁又能证明,她不是在袭击中受的伤?” “我的成员我清楚,她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阁下哪里来的自信,能够了解组织里的每一个人?” “她是我亲自——” 祁知辰一时心急,差点说漏了嘴,反应过来后猛然停住,一时间心头宛如打翻了调料瓶,万般滋味翻涌混杂,只能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陆黎。 双方顿时陷入了沉默的僵持。 陆黎确实厉害,他的雷电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元素力量,甚至涉及到了空间的法则。 大楼附近的空间都被雷电锁住,单纯凭借常规的天使力量,没有办法直接传送回天使领地。 而如果动用更高阶的力量,他又很难维持用来伪装容貌的圣光,结局只能是在一众异能者面前光荣掉马。 陆黎,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呢? 或者说,你本来就是异能者,和他们站在同一立场,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祁知辰缓缓调整着呼吸,他想,自己可能有点走进死胡同里了。 陆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木桃和盛烟是被引诱来到海城特异局成员遇害的现场。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所有的怀疑都显得如此合理。 好,现在冷静一下,好好地把这个问题解决,和对方认认真真地沟通,大家本质都是人类,相信一定可以互相理解的。 天使身上光辉的流动似乎平静了些许,那些散落的绒羽,也恢复了原有的柔软。 陆黎心中稍定。 看来,还是能够沟通的。 实际上,他手下的情报网已经开始对此次事件进行全面的调查——他虽然欠海城特异局人情,但并不意味着有要被别人当枪使。 陆黎刚要开□□跃一下气氛,忽然间,后方极为突兀地响起一道格外清晰的质问:“谁不知道你们组织的木桃是稚童邪恶一面的返祖者?她的话根本不可信!” “你们组织居然会让这种人加入,这分明就是纵容,哼,我看啊,你们组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倒是好听,说什么友好和平相处——谁知道不是用来麻痹人的糖衣炮弹啊,还有那些人鱼泪珠、灵米,谁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天使柔和的光辉仿佛被冰冻住了。 这一番话似乎成为了引线,将本就脆弱的气氛迅速引爆,顿时现场一片哗然。 下方的许多异能者,由于平日里经历的原因,本就心高气傲,像今天这样被返祖者压制,本来就已经让他们十分的憋屈。 此刻正好借着这样的由头,将心中的不满宣泄而出。 “没错,我就觉得奇怪了,像我们特异局,之前出现过的几个稚童返祖者,那邪恶的一半都是要严加看管的,就算是这样还闹出了不少乱子,他们组织居然就这让放她在外面跑?真不怕出事?”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谁知道他们组织背地里什么样子,那么多人鱼泪珠,这得多少人鱼才能生产出来,打着团结返祖者的旗号,搞不好背地里在弄什么见不得人的试验!” “我不管他们试验不试验,既然有这么多人鱼泪珠,还有那么多好东西,怎么才提供这么一点?不应该多给一点吗?而且还卖的挺贵,我们天天在前线对付污染,那么危险,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所以说啊……我一直都觉得返祖者不能信,尤其是血脉浓度高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都不算人类了……你看看那个天使,哪里还有几分人类的样子——” 纷杂的话语传入耳中,像是绞肉机里旋转着的碎片,带着将脑浆都活生生搅碎的恶意。 化为天使之后,祁知辰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敏锐到他能够听清下方传来的每一句话语,能够看清那些人脸上每一个挤眉弄眼的夸张表情。 他们躲藏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刻意发出刺耳的声音,用仿佛谈论街头巷尾趣事的口吻,议论评判着那些揣测而来的真相。 冷静。 祁知辰轻轻垂下眼眸,他的目光缓缓是扫过下方开口的每一个人。 冷静一点。 天使雪白羽翼上飘散的每一片绒羽,悄无声息地化为了尖锐的利刃,上面泛起的点点微光,都是刀刃反射出来的寒光。 组织里的大家,还需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祁知辰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沉默了很久,才感觉到体内那股发翻腾涌动的力量平息了些许。 强行的变身持续不了多久,要速战速决。 他打起精神,打算利用短时间内提升力量的方法,破开陆黎对空间的封锁,先把木桃他们送回天使领地再说。 陆黎想必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人能够突破他的封锁吧。 祁知辰的左手轻轻动了一下,正要将体内的力量压缩爆发出来,就听到下方响起一道格外清晰且刺耳的声音—— “无论如何,必须把木桃留下来严加看管!江城特异局干什么吃的?怎么能把她给放出来了!?其他返祖者也就算了,就这种——” 轰隆! 巨大的能量波骤然爆发开来。 天空猛然降下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在了喊话人的面前,只差一厘米,就能把人给电成焦炭。 陆黎冷冷地开口:“都给我闭嘴。” 那道雷电是他劈下来的,这群人实在是过分了。 虽然知道海城特异局这边,对待返祖者的态度比较守旧,但是他没想到,这哪里是守旧,这分明就是根深蒂固的歧视。 啊,被抢先了。 祁知辰微微偏头,看了眼手中凝而未发的力量,停顿了片刻,还是把它挥散了。 算那人运气好。 祁知辰平静地想道,如果陆黎晚出手一秒钟,那么在场的异能者,就可以见识一下血花飞溅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他从光环里取出手机,垂眸看向申光乐发来的消息。 申光乐本就精通于各类情报收集,在有了相一组织强大的财力支持后,更是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可以熬夜的时间,组建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情报网。 ——对此曾经的养生大师表示了强烈的唏嘘。 短短数十分钟,申光乐便抓到了些许苗头,将具有重大嫌疑的幕后人信息发送了过来。 真巧。 居然正好是另外那两位稚童返祖者。 历史上稚童返祖一共出现过三对,除去木桃和木昊之外,另外两对目前都只剩下了所谓的“好孩子”,他们的另一半都已经以各种原因死于非命了。 而剩下这两位,都在特异局内身居高位,其中一位,恰巧就是海城特异局后勤部的部长。 至于另一位,职位要更高一点,是特异局总部的人,最近也非常凑巧地来海城出差,美名其曰总部视察,指导工作。 来了啊。 都来了,才好啊。 # 这件事还真有点棘手。 陆黎有点后悔接下这个烂摊子,早知道海城这边的氛围烂成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现在只能期望将影响降到最低了。 还有那些开口说话的人,怎么看都有点突兀,虽然这边没脑子的人很多,但也不会多到这种程度。 陆黎低头刷了下手机,看到手下的情报网终于有了动静,他点进去刚扫了一眼,突然感觉到上方一阵强大的波动骤然爆发开来。 这是—— 陆黎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高楼上的天使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手心上托着一团炫目的白色光团。 那光团的亮度越来越高,最后已经炫目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程度,仿佛一个悬浮在人掌心的微型太阳。 下一秒,光团散落成无数宛如流星般的光点,以天使为中心,飘飘扬扬散落到了整个海城,宛如盛夏时节纷飞的大雪。 陆黎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位神秘的返祖者,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看上去并不像是攻击的招数,他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难道是…… 普通人看不到这些能量的光点,也察觉不到在他们的身旁,一个又一个流星穿梭而过,它们游荡,寻找,最后捕捉—— 找到了。 祁知辰目光微凛。 极为突兀的,几乎所有炫目的光团骤然熄灭,只留下孤零零的两个悬浮在天使的面前。 下方的人群眨了下酸涩的双眼,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天使几乎是轻描淡写地抓住光团,就这样轻轻划开了空间—— 然后顺着光团,硬生生从空间那边扯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中,一人似乎恰好正进行着生命大和谐运动,身上的衣物只有一块被光团拉长形成的绳索固定住的布条。 另一人还在睡觉,睡眼惺忪,空荡荡的脑子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天使很好心地将这两人转了个面,清晰地露出来他们的脸。 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这两人,居然是目前剩下的,除木桃之外的两位稚童返祖者。 “正好啊,趁这次的机会,让我来揭穿一个……谎言吧。”祁知辰轻声道。 大范围的力量动用,让他的全身都在痛,但是问题不大,他能感觉到,至少这还不是自己的极限。 一直注视着一切发展的陆黎微微一愣,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在说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那两位稚童返祖者好像终于察觉到自身所处的情况,当即挣扎起来,提起嗓子就要开骂,却被光团直接堵住了嘴。 这两人都是四五十岁的男子,毫无身材管理的肥肉白花花露在外面,下方的人看也不是,不看又怕他们出事。 其中海城特异局后勤部的人最为纠结,以往高高在上的部长,此刻却被人这样羞辱,而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是没有异能者想要上前救人,但是他们连靠近都困难。 只要他们有一点动作,那些纷飞的绒羽就跟长了眼睛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划破他们的脖子。 “一直以来,各位对于稚童返祖者,都存在一个误解,”祁知辰声音轻柔,彬彬有礼,“你们都以为善良的那一半,继承的是治愈能力,而邪恶的一半,获得的是攻击能力。”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而事实,正好相反。” 围观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愣住了。 等到他们意识到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一场滔天的声讨和反驳正要掀起,却被天使轻描淡写的一个手势给硬生生掐灭在了雏形中。 这就是绝对力量的威慑。 挺厉害的。 早就对稚童情报错误有所了解的陆黎不由得有些佩服这位天使返祖者。 早在前段时间的那次事件中,江城特异局就知晓稚童返祖者身份上的偏差,但这件事情牵扯面太广,一时间只能在暗中调查。 却没想到,会在今天,被以这样一种方式公之于众。 但是,你要如何让众人信服呢? 被天使力量的威压胁迫,下方的异能者无法开口反驳,但是很明显,他们是不相信的。 祁知辰也没指望自己的一句话,就能改写他们记录在课本上数十年的知识。 他静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做着准备。 随后,天使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上一侧雪白的羽翼,指尖顺着羽毛的缝隙,缓缓向内摸索—— 然后猛地一用力。 伴随着几滴散落的金红色血液,他硬生生地拔掉了两根羽翼深处作为基石的本羽。 “根据你们那本——叫什么异族大全吧,那本书里,是不是记载过……关于天使的本羽的知识。” 多亏了申光乐发给他的那本电子版,祁知辰之前没事的时候,把自己变幻过的种族都浏览了一遍。 他一字一句道:“天使返祖者,若生出双羽,则本羽性质最为纯洁,可令他人——” “口吐真言。” 祁知辰捏着那两根沾着血液的羽毛,停顿片刻,然后轻轻松手。 羽毛仿佛有生命一样,慢悠悠停在二人眉心的位置,化作一道金色光芒直直地刺入。 “第一个问题,”天使的声音无悲无喜,仿佛神明在审判世人,“稚童返祖者中,真正为善良的那一半,是你们吗?” 那两人像架在火上的烤鸡,努力翻滚却毫无用处,挣扎了不到一秒钟便相继回答道:“不……不是。” 此话一出,哪怕没有天使的威慑,下方也依旧寂静到可怕。 凝滞的气氛之中,众人却恍然意识到—— 要变天了。 “第二个问题,”天使的审判还在继续,“你们是如何欺骗大家,让他人认为你们才是稚童中善良的那一半?” 与前一个问题简单的回答不同,这样一句问话,牵扯出来的是一段可以称得上是黑暗的过往。 为了让所有人听得清楚,祁知辰特意让这两个人分开来,慢慢说。 他甚至还非常好心地顺来了下方某位高层人士喊话用的扩音器,让大喇叭讲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转播出去。 当然,在他抢喇叭的时候,陆黎并没有出手阻拦。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暗搓搓地用异能电翻了几个准备打断搞事的。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瞒不住祁知辰的感知,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额外的心思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从那两人口中说出的过往,概括起来也很简单。 无非就是早就认清自己并非好人后,又得知他们居然被认定为稚童返祖者中善良的那一半,于是他们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关于稚童的情报出现了错误。 为了让错误延续下去,他们继续自己的伪装,并且慢慢搭上了线,在费尽心思用各种方法栽赃嫁祸给另一半稚童返祖者后,再设计把人送进实验机构,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后,把他们包装成为意外死亡—— 这样,真相就永远被埋藏了起来。 而有他们的存在和佐证,加上对新诞生返祖者信息的监控,以后每一对诞生的稚童返祖者,都会重复这样一个过程。 木昊和木桃这一对,本该也是如此,谁料—— 第三个问题,祁知辰询问他们今日为什么要栽赃嫁祸相一组织,并且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当然是因为利益!你们组织有那么多资源,偏偏只跟江城特异局交易,有多余的资源免费发给那些返祖者,还不如给我们。” 总部的那位高层喘着粗气:“一旦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按照常理,你们怎么也得费点功夫来摆平这件事,到时候我们随随便便要点资源——其他组织,包括返祖者联盟,为了名声不都是这样做的!” “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个木桃,她始终都是个隐患。” 在海城特异局担任后勤部部长的稚童返祖者看着木桃的眼眸中带着怨毒:“知道木昊被剥夺了能力后,我们就一直有些不安,觉得是木桃背地里动了手脚,怕真正的消息泄露,想趁着她羽翼未丰时先下手为强,反正她也只是个普通的返祖者,血脉浓度也不高,但凡一个正常的组织,都不会因为这样一个人,跟特异局过不去!” 差不多足够了。 这样一番话结束后,高楼上下,成百上千人聚集于此,却寂静到只能听到这两人带着惊恐和后怕的粗喘声。 虽然祁知辰还想再问一些什么,但是天使本羽的力量已经耗尽。 刺入二人眉心的金光缓缓散去,下一秒,其中一人便猛然厉声高喊道:“快、快来人!下面的人快点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隶属于海城特异局后勤部的人员动了动,明显有些迟疑。 海城这边,对待返祖者的感官本就一般,这位稚童返祖者依靠着特殊的治愈能力,和多方势力交换操作,才爬到如今这个地位,不服他的人很多。 后续这两人要怎么处理,就让他们自己头痛去吧。 祁知辰气息稍稍乱了一瞬,体内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再叫嚣着变幻回原来的模样,他轻轻呼了口气,沉声道:“看来事情已经明了,那么——” 他看向下方旁观了全程的陆黎:“我们是否可以离开了?” 陆黎像个热心的吃瓜群众,这回功夫还有些意犹未尽,闻言当即便点点头,开口道:“当然——” “慢着!” 一道厉喝划破长空。 后方一架刚刚降落的直升飞机上,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身上的服装和周围人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眉宇中自带一份高高在上的威严。 海城特异局局长,柳裘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又在陆黎身上停顿片刻,随即在旁边站定,拧眉看向高楼上的天使,冷声道:“你想走可以,但是那个女孩,必须留下来接受调查。” 属于理智的那根弦猛然间绷紧了。 祁知辰心想,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带个收音机放大悲咒了。 现在好了,下方这个大傻逼要是再多说几句—— 也不知道杀了海城特异局的局长,会不会开启相一组织和特异局之间的大战呢。 这位特异局局长继续道:“稚童返祖者一事,事关重大,岂是只凭三言两语就能断定的,简直是胡闹!” 他停顿了一下,在看到上方的天使并没有什么动静后,之后的话语就更加流畅起来:“这件事情,我们海城特异局会调查的,但是相应的,你们组织的木桃,也要留下来协助调查,你可以先回去了,后续的情况,我们派人跟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 一方面,是因为有一片闪烁着耀眼白光的羽毛早已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他的颈侧,只差分毫,便能将他的脑袋一分为二。 另一方面,海城特异局请来的外援——陆黎,此刻也皮笑肉不笑地拍上了他的肩膀,靠近后低声说了句:“麻烦您先闭嘴了。” 下一秒,数架直升机盘旋而来,将整座大楼围住。 郑凉从高空一跃而下,落在地面的时候,顺手甩出两道绳索,将偷偷摸摸在地上蠕动想要逃走的两个稚童返祖者捆住后扯了回来。 “此次事件,确实事关重大,我们请示了总部,现在是总部下达的紧急通告,新鲜出炉的,”陆黎慢悠悠地从匆忙赶来的灵耀那里,接过一张盖有鲜红印章的烫金纸,“为了以防海城特异局内部人员勾结,妨碍调查,此次事件由江城特异局全权接手。” “柳局长,”陆黎似笑非笑,“还请回去,好好休息吧。” 那张几乎无法作假的通告书摆在面前,柳裘业一张老脸青红变换。 而更让他胆战心惊的,却是从天使身上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柳裘业几乎是惊恐地闭了嘴,哪怕内心充满了被忤逆的恼怒,却不敢流露出来一分一毫,直到那根充满杀机的羽毛消散,才松了口气。 陆黎解除了对整片空间的封锁,他仰头看着高楼上的天使,歉意道:“今天的事情,非常抱歉,后续的精神损失赔偿——” 没等他说完,天使便轻轻冷哼一声。 炫目的白光顿时笼罩住高楼上的几个人,转瞬间他们便消失在了下方众人的面前。 虽然看上去挺冷淡,但也不算难沟通。 陆黎心中稍定,想着后面如果祁知辰问起来这件事,也不算没法交代。 不过,后面要处理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陆大队长皮笑肉不笑地招下十多道雷电,精准地将好几个见状不妙准备偷偷离开的异能者给电了个外焦里嫩。 “把在场的人都看好了,任何参与到今天事件的人,都别想离开,”陆黎接过灵耀递来的资料,扫了一眼,“关于稚童的情报,不用瞒着,整理好之后从官方账号发一条通知,顺便把所有涉及到这条情报的书籍都更新一下。” “还有,”他目光微沉,“查一查——不,审问一下那两个稚童返祖者。” “在背后怂恿他们做出这件事的人……究竟是谁。” # 祁知辰带着三人一鬼魂匆匆回到了天使领地。 申光乐早就在翘首以盼,一看到几人归来,立马迎了上去。 经过现场的急救,木桃和廖尘的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于是在场唯一的伤员,居然只剩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木昊。 要说木昊这次,也是被人当诱饵使了。 不过嘛,申光乐对此人可是嫌弃的不行,觉得放这人进来天使领地,都是一种污染,所以当即便把人提溜回他该去的地方。 等他处理完不可回收垃圾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好兄弟又一次不见了踪影。 海城特异局现场发生的那些事情,申光乐通过他手下的情报网,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更知道祁知辰对自己下狠手,硬生生拔了两片本羽下来。 虽然没看到具体情况,但申光乐想想就觉得疼,可不得赶紧嘘寒问暖一番。 “哎?奇怪了,你们有没有看到辰——天使?刚刚不还在这里的吗?” 浮岛上,木桃几人正在讨论总结今天发生的事情。 盛烟好不容易能见到廖尘,一人一鬼魂也腻腻歪歪地黏在一起,乐逸和乐音排排坐,对海城特异局部分人士进行了强烈的唾弃和谴责。 “好像往那边去了。”木桃指了指远处一个长着高树的偏僻浮岛。 申光乐立刻飞奔而去,远远地便看到那熟悉的白光人形。 他心中稍定,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却看到散发着光芒的祁知辰轰然间崩散成了无数光点,就这样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发生了什么? 申光乐脑海一片空白。 “辰——辰子?”申光乐踏上浮岛,四处张望,声音有些发紧,“辰子你别吓我……难道天使返祖者的本羽不能拔拔了就会死——呸呸呸,辰子你可不是这种冲动的人,辰子你在这里吗你说一句话你快点出现——” 下一秒,人类外形的祁知辰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辰子!”申光乐三步并两步上前,看到自家好兄弟这副以脸着地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居然有一点心安,“你没事吧?真的没事吧?还好吗?破相了吗?还活着吗?” 祁知辰:“……” 祁知辰不想说话。 今天的经历,着实是有一点跌宕起伏了。 在把木桃他们送回天使领地后,他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憋不住了。 带着那种仿佛窜稀般的焦急感,祁知辰也顾不上找更隐蔽的地方,随便跑到远处的一个浮岛上,放开对体内力量的阻拦。 顿时那股汹涌的能量便从手背密码处涌出,像流淌着的岩浆,缓缓灼烧着身体的每一寸筋脉骨骼。 今天他不仅强行变身了,还超负荷动用了力量,如果密码能化为人形,估计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上个三天三夜了。 祁知辰默默忍受着力量亏空带来的副作用,等到那股灼烧感遍布全身后,天使的身形才轰然破碎。 他又重新变回了愿灵。 还是一个对能量充满了一百二十分渴望的愿灵。 愿灵的力量几乎是主动地去接触实现身边每一个可能的愿望,甚至还自我放宽了愿望实现的条件。 因此顺着申光乐希望祁知辰快点出现的愿望,他就出现了。 当然,如果不是脸着地的出现,就更好了。 申光乐的愿望能量反馈,稍微填补了一部分能量空缺,但还是不够。 而且和陆黎不同,申光乐的愿望明显属于一锤子买卖那种。 不过这点能量,还是够他维持目前的形态一段时间的。 于是祁知辰趁着这会儿功夫,他爬了起来,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申光乐絮絮叨叨的慰问中插了一句话:“你说,我们组织现在做的……真的对吗?” 申光乐叭叭不停小嘴一顿。 祁知辰缓缓问:“我——组织会不会做错了?返祖者……真的需要和人类友好相处吗?” 申光乐没说话。 祁知辰看着他难得的沉默,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脑子秀逗了,没事干嘛考虑这个问题,日子不就这么过,赶鸭子上架到今天这步,后面还能—— “辰子啊,”申光乐却突然开口,语气沧桑,“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实也不是返祖者啊?” “都说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你这是组织刚刚走上正轨,就打算把我这个财政大臣、内务总管给优化出去了吗?” 祁知辰:“……” 申光乐假装抹泪:“辰子,是不是我最近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要不你帮我在组织领导那里美言几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而且和我的人生理想人生目标特别一致,我可不想失业啊呜呜呜呜——” 祁知辰:“……” 正文 第78章 # 昏暗的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是一支蜡烛。 有人从它的旁边走过,带起的气流让蜡烛上跳跃的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那人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宛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魔。 他缓步走到了一旁的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在一个几乎完美的距离和视角停下,打开了正对着沙发的显示屏。 这个显示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屏幕上的画面,被划分成了许多区域,最中心的那一块正播放着今日的重磅新闻—— 海城特异局与相一组织神秘天使返祖者的对峙。 当然,还有一个被打上了马赛克的陆黎。 而屏幕的其他区域,则是分别播放着海底的人鱼、从上空特殊角度拍摄下来的稚童、远远偷拍的生骨,甚至还有刘家事件时出没的幽魂,摄像机无法记录下来幽魂的模样,就靠着旁人的反应间接展示了出来。 活脱脱一个变态跟踪痴汉。 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眸中露出堪称痴迷的表情,仿佛在看着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如果祁知辰在现场的话,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留着半长金发的男子,就是当时海底他变身人鱼去救陆黎的时候,遇到的异能者戚觅。 当时,这位戚觅也算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任谁被人这样痴迷地盯着,都会记下此人相貌,然后避而远之。 “太完美了,”静静地欣赏了许久,戚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跟着屏幕上的天使移动,甚至不知不觉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摸屏幕上天使那对洁白的羽翼。 下一秒,拍摄的画面似乎受到了影响,镜头一转,给了下方围观的陆黎一个镜头。 于是戚觅就跟变脸一样,满眼的痴迷顿时变成了满满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画面卡住,定格在陆黎和天使遥遥相望的场景。 戚觅周身气息微冷。 他抓起旁边桌上的一柄餐刀,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穿了大屏幕上陆黎的那张脸。 屏幕上的画面顿时扭曲成数条色彩条带。 戚觅的目光却依旧直直地盯着残存画面中,那些姿态各异的存在。 半晌后,他缓慢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沙发上。 蜡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烛芯熄灭了,戚觅的大半个身影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看来,已经有很多……觉醒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自发形成了一个组织,而且—— 那么完美的存在,为什么要和人类为伍? # 申光乐一番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直接把祁知辰那萦绕在心头的阴霾吹散的一干二净。 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赶快尝试密码,争取早日变回人类,组织的话就先利用自己的力量维持着。 有这样的基础在,未来就算再差,也不会比没有成立组织前更差。 一切都是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的嘛。 祁知辰心中的郁结顿时消失了大半。 不过他那点用来维持身形的能量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为了不再一次在申光乐面前表现一个大变活人,他赶紧找理由支开了这位组织头号社畜劳模,随后心安理得地变回了愿灵的原型。 一看时间,今天才过去一半。 祁知辰莫名有种紧迫感,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四处游荡中浪费时间。 不如回家看看。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他目前的住所,陆黎的家。 无影无形的某位愿灵,悄咪咪地抱着自己的瓶子溜了回去。 可惜天使变身的巨大消耗,让本来好不容易装了大半的瓶子再次见底。 意料之中,陆黎并没有回来。 海城特异局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估计陆大队长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 但是家里并不冷清,两只猫咪趁着人类不在家,一前一后撒欢似的疯狂跑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花青素喵崽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看到什么都想上去掏一爪子,对着猫大爷的尾巴都能玩个半天。 祁知辰捧着脸,笑眯眯地盯着小猫咪吃饭喝水拉屎,直到花青素电池耗尽,困倦地躺在猫大爷身旁沉沉睡去的时候,才和花青素一起同步地打了个大哈欠。 太阳已经下山了,陆黎还没有回来。 天下的社畜都是相同的忙,特异局也不例外。 理论上来说,愿灵是没有睡觉这种活动的,但可能是天使形态下的能量消耗太大,祁知辰上下眼皮子控制不住地直打架。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也才七点钟,距离今天过去还有五个小时。 睡一会吧。 祁知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着属于愿灵的小瓶子,如同烟一样的身躯缓缓绕了几圈,绕成了一个冰淇淋的模样,盖在瓶子口,陷入了沉睡之中。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当时钟缓缓指向九的位置时,虚空中无影无形的愿灵身躯渐渐凝成了一个人类的形态。 然而愿灵版祁知辰却依旧没有醒来。 高楼下传来了车辆驶近的声音,随后有人从车上下来,脚步声渐渐靠近,钥匙叮铃一响,门把手被人旋开—— 陆黎回来了。 伴随着陆黎的靠近,祁知辰愿灵化作人类的形态也越发清晰。 只是他依旧美美地陷入梦乡之中,偶尔伸伸腿,懒洋洋地翻个身,抱着被子继续沉睡。 陆黎察觉到屋内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卧室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昏暗的卧室内,只有点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照入。 大床上被褥被卷成一团,穿着清凉夏装的祁知辰抱着被子,上衣卷起一角,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睡得无知无觉,半点没有注意到有人回来了。 卧室旁边的飘窗上,猫大爷和花青素黏黏糊糊地缠在一块。 三花喵崽子睡得打起了小呼噜,而猫大爷则不辞辛苦地给它舔着毛,颇有几分要把喵舔秃的架势。 注意到陆黎的闯入,猫大爷舔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叼起三花喵崽子的后颈,啪嗒啪嗒绕过他的脚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此刻,愚蠢的主人依旧没有醒来。 陆黎没有开灯,而是站在房门口,静静地驻足了片刻。 忙了一下午的烦躁,在这一刻忽然消散了。 他心中缓缓泛起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酥麻情绪,索性放轻脚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伸出手来,轻轻地将祁知辰盖在眼皮上的一缕碎发拂开。 “唔……”祁知辰发出了撒娇般含糊不清的声音。 陆黎的心跳猛然间加重了几分,伸出的手也僵硬地举在了半空。 然而祁知辰并没有醒来。 他睡得很沉,沉到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的意识拉入其中,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 愿灵对于力量的追逐,让他在陆黎靠近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变幻为了人类形态,然后贪婪地吸收着从陆黎身上传来的反馈能量。 残存的些许理智疯狂呼唤他醒来,然而祁知辰只是勉强清醒了不到半秒钟,连眼皮都只抬起一半,视线朦胧地扫过面前的人影。 是陆黎啊。 是陆黎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眼皮再一次合拢,祁知辰依恋地蹭了蹭陆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含糊道:“唔,让我再睡一会,就一会……” 陆黎觉得被蹭过的指尖上,仿佛烈火燎过一样灼热。 等到祁知辰又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后,陆黎才像一个动作不灵敏的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收回了那只手,并将那根手指缓缓攥在了掌心。 屋内寂静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在这样寂静的场景下,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 屋外偶尔驶过的汽车,远处百货大楼外放的大喇叭,隔壁屋花青素醒来后的喵喵叫,祁知辰偶尔含糊不清的呓语,和他蹭过被子的时候那窸窸窣窣的摩挲声。 片刻后,另一道窸窸窣窣声覆盖了上去。 陆黎把自己的大高个委委屈屈缩成一团,在祁知辰的旁边找了个空位半靠了上去,目光垂下,落在身旁人毫无知觉的侧脸上。 喜欢。 陆黎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有多么的温柔,他嘴角甚至不知不觉带上了轻柔的笑意,胸膛里的那颗心脏重重地跳动着,每一次心跳声中,都掺杂了身旁人的呼吸。 “知辰,”陆黎轻轻开口,声音小到似乎只有气声,“你啊……” 你好像有许多秘密。 但是没关系。 陆黎的呼吸声很轻,他保持着这样静静观看的姿势,好一会后,又慢慢躺了下去。 他侧过身,与祁知辰的睡颜距离不过三四十厘米,仿佛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清浅呼吸。 时间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祁知辰依旧睡得无知无觉。 陆黎又缓缓直起身子,伸出指尖,轻轻捏住了床上人一缕翘起来的头发。 “也不知道你回去问到什么没有,”玩了一会祁知辰的头发,陆黎开始非常小声地自言自语,“应该没有,那么大的组织,也不知道你和同事的关系处的怎么样。” “高中的时候你就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同学玩,本来以为你会当个家里蹲,结果进了个大公司,”陆黎被自己的形容逗笑,“我俩进的公司,半斤八两吧,不过今天一看,你们组织还不错,至少对自己的成员挺好。”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的事情,没有污染,没有异能者,没有返祖者,大家都是一样的,”陆黎叹了口气,“不过这样的话,也会有其他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他试图把祁知辰头上翘起来的几根毛捋平:“今天遇到了你们组织的天使,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还以为要打一场,还好,没出太大的乱子。” “不知道你和他熟不熟,也不知道你平时都有哪些朋友,”陆黎语气忽然低沉了一点,“你也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事情,我其实有些担心,你在组织里会被人欺负。” “……” 仗着身旁人睡得够沉,陆黎难得絮絮叨叨了一番。 他用最小的声音,对着最想要倾诉的人,把那些心底的话稍稍流露了出来。 这番真情流露并没有持续太久,陆黎向来是谨慎的,他在黑暗情况下的视物能力也相当不错,很快便注意到身旁沉睡的人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陆黎轻声道:“知辰?” 祁知辰似乎在睡梦中挣扎,他眼睑微微动了下,艰难抬起一半,又死死粘了回去,像一条案板上蹦跶着的鱼,半天都蹦跶不起来。 时间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十二点。 陆黎觉得祁知辰好像快要醒了,想到他睡了这么久,应该有些口渴,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 出了趟屋子的功夫,猫大爷又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从他面前横插而过,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花青素。 花青素小小一个,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一看到陆黎的身影,便开始了疯狂的喵喵叫,一声更比一声长。 陆黎做什么事都喜欢做到最好,这段时间他也研究了一番猫语,此刻一听这副拉长了的猫叫声,几乎是轻车熟路地冲羊奶粉,泡软猫粮,顺带还给猫大爷开了个罐头。 再把猫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他端着温热的水杯回了屋。 刚一推开门,就感觉到似乎看到了一片金光。 是错觉吗? 那一片炫目的金光一闪而过,屋内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陆黎在门口停住,静静思索了片刻后,才带着疑惑走近。 他打开床头的小灯,放下水杯,刚想叫醒祁知辰,目光却在触及床上人的那一刻几乎冻住—— 原本一身高中校服留着黑色短发的人,不知道何时缓缓生出了一头雪白的长发。 不仅如此,身上原本的衣服凭空消失——但是并没有新的衣服出现。 好在头发足够长,也足够多,盖住了绝大部分区域,但剩下的那部分,也足够让陆大队长惊吓到差点给屋子再来一个过电跳闸了。 陆黎:“……!” 陆黎一双眼睛完全不知道往哪里看。 他端在手里的杯子一阵晃动,水花溅出,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往后急退,脚后跟撞上柜角,伴随着一阵碰撞的“轰隆声”—— 祁知辰醒了。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感觉眼前这视野里怎么好像多了点东西,第二感觉是自己这身上好像少了点东西。 他低头,然后僵硬地抬头,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捞起被子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没等他发问,耳边就已经传来陆黎坚定中夹杂着混乱的声音—— “我什么也没有做,”陆黎身上电光乱闪,好在表情足够真诚,“真的。” 正文 第79章 祁知辰醒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不同的种族能够感知到的世界大不相同,打个比方,皮皮虾是四色视觉,它们眼中的世界比起人类,就要丰富多彩的多。 当然,祁知辰不可能变皮皮虾,不过此刻他眼中的世界,也和人类眼中大不一样—— 无数的线在面前交织,层层叠叠,颜色各异,让卧室看起来像个盘丝洞。 仔细辨别一下,这些线的两端,连接的是人与人。 比如他眼前这些盘丝洞,其中一部分就是他和陆黎之间的线组成的。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种族? 祁知辰捂着脑袋,准备好好整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 这次应该是密码自我随机的数字,也不知道吉不吉利,反正变身的种族奇奇怪怪。 还是睡得太沉了,怎么就能睡得那么沉?又不是没睡过觉! 祁知辰正暗自唾弃了一番自己贪图一时享受的行为,眼角余光却冷不丁瞥见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紧张的陆黎,整个人就跟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猛然停住。 等等。 他变身的过程有没有被陆黎看到? 到了这个时候,祁知辰那沉睡许久的脑子才恢复了正常转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问道:“你看到了吗?” 陆黎疯狂否认:“没有!” 祁知辰看他否认得如此干脆,觉得肯定有问题,当即心都凉了一半,颤巍巍追问:“你真的没看到——没看到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没有,我真的——”陆黎否认到一半,发觉祁知辰问的和他回答的,好像不是一个东西,“——你问这个?” 祁知辰哽咽:“不然呢?” 陆黎勉强压住不合时宜冒出来的电火花:“没有,我一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对了,你头发是怎么回事,还有这衣服——” 哪怕裹紧了被子,还是有些许地方遮不严实。 陆黎一双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只好低头数着床单上的花纹,顺带着转移话题。 不过也不算是转移话题,应该叫将话题转入正轨。 听了陆黎的话,祁知辰才长长地呼出一一口气。 还好,没有看到现场。 毕竟他还没做好向陆黎坦白的准备。 不过,这能找的理由,也不比坦白容易到哪里去。 祁知辰绞尽脑汁:“我衣服……它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主要之前那一身都是愿灵力量幻化成的,那都不是真的,至于真的衣服—— 等等,他变愿灵前,还变了个天使,天使身上的衣服呢?密码居然还私吞他的衣服! 祁知辰硬着头皮:“我头发……它也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还好只是头发颜色变了,没长个光环或者犄角出来,不然他多张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祁知辰—— 祁知辰忽然感觉有点疲惫。 他停了下来,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管不顾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陆黎的冲动。 但是最后关头,这股冲动还是被他死死地压住了。 拦在他面前的,从来都不单单只是他和陆黎之间的关系。 如果他只是大学毕业家里蹲的祁知辰,陆黎也只是那个高中时坐在窗边的男孩,那么这一切就不会那么复杂。 而现在……陆黎毕竟是特异局的异能者,祁知辰不想去考验人性,也不敢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性。 他并不是不信任陆黎,只是不想让两个人都沦落到为难的境地。 但是,自己的理由肯定非常的蹩脚吧。 祁知辰说出这番解释后,有点不敢看陆黎的表情。 陆黎没有说话。 他把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后三两步走出了卧室,还关上了卧室门。 屋内顿时只剩下祁知辰一个人。 他有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周遭安静的有些可怕。 陆黎……这是生气了吗? 祁知辰缓缓松开攥紧床单的手指,心中忽然间空落落的,像是塞进了一个柠檬,呼吸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涩感。 ……先把衣服穿好吧。 祁知辰深深吸了口气,但是他很快想起这件其实是陆黎的卧室,自己的衣服还在对面。 而现在自己这种不找寸缕的模样,难道要裹着床单去对面穿衣服? 倒也不是不可以。 祁知辰把床单铺平,正想着要用什么方式裹好,房门就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随后一沓衣物便顺势塞了进来。 全程陆黎只露出了一只手臂,连句话都没有说,放下衣服就又关上了门。 这是真的生气了吧。 祁知辰忽然感觉有点沮丧。 因为自己没有说真话?还是因为又一次被搪塞了过去? 也对,每次都被这样敷衍,不管是谁都会—— 停。 住脑。 自己在伤春悲秋个啥玩意? 祁知辰忽然回过神来,伸手想一巴掌把自己拍醒,犹豫了下,还是没对自己下狠手,只是暗自嘀咕着,看来这新种族,居然是个情感充沛的。 情绪和性格被变身种族所影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祁知辰早就摸清了些许规律,很快便将这些过于充沛的情绪给镇压了下来。 他现在也没空去整理新种族的信息,匆匆拿过门口的衣物换好之后,琢磨着等会要怎么应付陆黎的问话,一边推开了门—— 差点和门口来回踱步的陆黎撞了个正着。 祁知辰赶在撞上去最后一秒停下,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陆黎主动问道:“你……身体还好吗?” 祁知辰一愣:“啊?” 陆黎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道:“我之前有听说过,吸血鬼会在极度虚弱的时候发色变白,所以有些担心……刚刚出去查了下资料,确实是这样。” 祁知辰跟在他后面:“所以你刚刚出去,是去查资料了?” 陆黎含糊地应了一声。 当然不止,查资料只是一部分原因。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心上人不着寸缕的情况下,他真的没办法控制住到处乱窜的雷电。 为了不让家中再次跳闸,陆黎只好飞速离去,后面递衣服的时候,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祁知辰问起来这衣服从哪里拿的。 其实并不是拿的,而是很早就准备好了的。 这话说出去有点羞耻,因为买衣服的时候想到心上人所以不知不觉在家里买了好几套心上人码数的衣服的这件事情……还是埋在土里比较好。 陆黎内心思绪乱飞,但是也没有忘记正事:“所以你的头发?” 祁知辰连忙道:“一个小小的意外,我身体很好,这点你可以放心。” 陆黎心中稍安,却还是忍不住追问:“真的?那总不会无端端变成这样——” 他想到祁知辰那些并不熟练的谎言编造,又觉得这样追问有点不太好,只好按捺住内心的疑问,换了个话题:“那好吧,那你的……” 他本想问衣服怎么会突然消失,又感觉这个话题还不如问头发,当即止住了发问的想法,转身却看到祁知辰……忽然朝着他伸出了手。 然后好像在半空中捏住了什么东西一样,缓缓往外扯开。 陆黎不禁往祁知辰捏东西的地方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知辰?”一而再再而三的奇怪举动,让陆黎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怎么了?” 明明是非常普通的问话,却像是惊扰到了什么一样,直接把祁知辰吓得一个激灵,往后直退了三米远。 随后他的目光不住地在半空中游移,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想要确认一下。 然而半空中什么都没有。 陆黎顺着祁知辰目光的轨迹,在屋内上下左右前后来回巡视了一番,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正要询问,还没开口,祁知辰却又是急退三米。 “你等一等!”不知道为何,祁知辰的声音中有一丝崩溃,“你——你让我先冷静一下。” 陆黎:“……” 陆黎头上缓慢冒出来一个问号。 他说了什么需要冷静的话吗? # 实际上,这件事不能怪陆黎。 真要找的罪魁祸首,那还得是新种族的锅, 新的种族名为缠月。 很好听的名字,也是个很摸不着头脑的名字。 不过换个说法就能够理解了,这就是一群凡间的月老。 缠月一族,天生可以看到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 亲人是血缘的联系,恋人朋友属于情感上的联系,不同类型的联系被缠月赋予了不同的连接线,线越多,证明这个人在世界上拥有的联系越多。 之前祁知辰眼中宛如盘丝洞一样的场景,就是从他身上蔓延出去的线。 不过那也未免太多了。 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祁知辰不禁开始怀疑,和自己产生联系的人真的有那么多吗?他平时也不是朋友很多的那种人啊。 而且,更让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和陆黎之间,居然连接着一条红线。 红线的含义,哪怕是在听上去不太靠谱的缠月一族中,所代表的含义也是相同的。 红线,代表爱情。 倘若是一方的单恋,那么这红线就会从单恋人的心口处连接到被恋慕人的手腕。 如果是两情相悦的话,那自然就是心连心了。 在梳理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他的目光便仿佛被黏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连接着他和陆黎心口的红线。 红线。 心连心。 两情相悦。 祁知辰的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又大又圆,目光几乎称得上是灼热,尤其这视线还不停在一些非常私人的位置游荡。 陆黎差点低头去看自己胸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最后还是忍住这股冲动,选择直接询问当事人:“知辰?怎么了?” 这一声轻柔的知辰,叫的祁知辰从脊背处升起了一股酥麻,整个人顿时打了个激灵。 以前怎么就没觉得,陆黎这称呼那么肉麻呢? 祁知辰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弄懵了,在陆黎担忧地想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他连忙后退数步,一直到贴上了墙面,才用最后的冷静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我要静静,”祁知辰平稳的声线中隐藏着不可察觉的崩溃,“让我静静。” 片刻后。 屋内可真的太安静了。 陆黎的一举一动,完全挑不出来任何错误。 在察觉到面前人在为一些无法说出口的事情而困扰时,他没有多问,而是很贴心地出门转身关门,把静静留给了祁知辰。 祁知辰此刻却一点也静不下来。 他和陆黎……和陆黎之间,并不是单恋,而是两情相悦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震撼,完全不亚于曾几何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人鱼时的感受。 一方面,以往陆黎那些会让他感觉到奇怪的一些细节,此刻终于明了。 就好像只需要代入公式就能解出的数学题,只要点通了,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然而祁知辰一点也开朗不起来。 他不去思考陆黎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个论题,转而面对另一个更加令他震惊的事实—— 他居然真的有那么的喜欢陆黎。 这份感情,居然已经深刻到了能够被缠月红线连接的程度。 这让一向自诩只是馋陆黎那张脸的祁知辰,忽然就有些茫然。 我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不过高中同班短短数月的相处,原来我是会产生一见钟情这种情感的人吗? 原来我不只是馋他的身子,我还馋他的人? 祁知辰一时间陷入了对于自身道德底线和情感培养的深深怀疑。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些错综复杂的线上。 哪怕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眼前这些线还是多到几乎数不清的程度,甚至还可以越分越细。 有时候看上去是一根线,要是仔细搓一搓,发现居然能搓出来十根线都不止。 按照记忆中关于缠月种族的叙述,一根线代表和某个个体的联系—— 他的交友圈有那么的广泛吗? 这线粗略一看,没有上万,也有成百上千了,哪怕把幼儿园同学都加上,他也没认识这么多人啊! 更何况,不是所有认识的人,都能够产生联系线,连名字都记不得的幼儿园同学肯定不行。 必须得是真真切切能够产生“联系”的个体,才会有线连接过去。 祁知辰察觉到了些许异常感。 不同的缠月,对于线颜色的定义不同。 除了红线是统一之外,眼前这些其他颜色各异的线,他并不清楚代表了什么。 当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眼前没有第二根红线了。 黑红黑红的线倒是有一根,祁知辰从众多纷杂的线中将这跟黑红的线分出,轻轻捏住,随后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沉浸心神,缓缓感知线的另一端—— 充斥着疯狂、痴迷、不甘的情绪涌来,无数碎片一样的画面闪过。 漆黑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的巨大图画,含糊不清的呓语,篡夺了记忆的入侵……最后定格在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祁知辰松开手,脑海中搜索着借助缠月线看到的人脸。 有点眼熟,好在他对人脸的记忆比路线好多了,终于是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人名—— 戚觅。 黑红黑红的线,难道这人是自己的黑粉? 而且感觉到的情绪,也不太正常。 不过上次在海底的时候,这人就不太正常,跟他玩什么谜语人,还不是连最最基础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祁知辰把此人暂且记下,随后又在无数纷杂的线中找到了一根水蓝色、格外漂亮的线。 顺着线的那头感知而去,情绪并不清晰,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只能感觉到大片大片的海水围绕在身旁,耳畔响起了人鱼轻柔的歌声。 人鱼?余凉? 不对,余凉也没去过大海,更别说这位i鱼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更别提唱歌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他也没有其他人鱼可认识了啊! 祁知辰又把脑海里关于缠月的信息掏出来反复阅读,确定没有理解错线的含义,当即便陷入了对过往记忆的怀疑。 难道自己还有什么没有想起来的过往? 祁知辰苦思冥想,终于在那道有些耳熟的人鱼歌声中追寻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他变身各个种族的时候,虽然遗留在脑海中的记忆,基本上都是洗去了故事情节,只留下来纯粹理论知识的部分,但是仍然有些许没能完全忘记的记忆残留。 而那道人鱼的歌声,正是他变身人鱼的时候,恍然间听到的声音。 他那时仿佛化做一条水底的人鱼,在族群之中游荡,耳畔族人在低声吟唱着人鱼的歌谣——仔细回想起来,和他刚刚从线那端感受到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那些不只是单纯的记忆,不只是为了囊括某一种族知识而留存的那部分吗? 那些出现在记忆中的异族,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真实存在的话,那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然而,属于缠月的能力已经无法探查到更多了。 祁知辰不死心地捏着那根水蓝色的线,一遍又一遍试图追溯线那边的情况,然而得到的反馈却越来越少。 到最后,那根水蓝色的线索性一扭,从他手中脱离开来,和其他无数根线混在了一起。 祁知辰没放弃,这根线不耐烦了,他就换一根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缠月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熟练,不再需要从乱七八糟的线中靠肉眼分出一根,而是感知着每一根线上独有的波动,然后顺着他需要的线,去追溯那头究竟是谁—— 彩色的线,某位不知名的花灵。 透明的线,某位不知名的幽魂。 白色的线,某位不知名的天使。 …… 祁知辰追溯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只需要稍稍一感知,他就能大概分辨出这根线连接了什么样的异族—— 是的,异族。 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几乎能织毛衣的线,只有可怜兮兮的几根连接到了以前比较熟的同学、组织里的成员和为数不多的朋友,剩下的全部都来自于各种各样的异族。 同一类异族,会有很多根线、很多个族人和他连接。 除去他已经解锁变身的十多个异族外,更多的异族他无法分辨,但能够清晰感觉到从线那一段传来了温柔与平和的情绪。 你们到底在哪里? 我又是如何认识你们的? 你们……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脑海中的疑问几乎堆积成了山,祁知辰忍不住唤出手背上的密码。 自从得到这个魔法少男变身器一来,他一直反复告诉自己,只要变回人类就是达成目标,刻意不去追寻密码背后隐藏的秘密。 因为他冥冥中有种预感,现在去深究并不能得到真相,背后的谜团终有一天会自行浮出水面。 密码仍然无知无觉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着,屋内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祁知辰跟密码大眼瞪四眼瞪了半天,最后只能作罢。 缠月的能力,差不多都集中在对于线的观测和追溯上了。 祁知辰的心里还是有点乱糟糟,便顺着把剩下的其他线都简单追溯了一遍,除去那些种族不清的异族外,倒也没有更加特殊的—— 等等,这根线是…… 一根淡金色、上面仿佛蒙了一层雾一样的线静静地漂浮在面前。 祁知辰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顺着那根线的方向再次追溯了过去。 越是快要消失的关系,连接双方的线就越是模糊。 这跟淡金色的线就是如此,像是一团不真切的雾气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然而沿着这根线追溯过去,闪现在意识深处的画面,却是那么的遥远而……令人怀念。 爸爸妈妈? 祁知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他的父母,不是早就在过去的一次车祸中去世了吗? 那这根线—— 不对,为什么只有一根呢? 祁知辰觉得今天自己的小脑袋实在是装了太多的疑问了,不解决一个他今晚都要睡不好了。 那些虚无缥缈不知道在哪嘎达猫着的异族找不到,他还找不到自己薛定谔的爸妈了? 祁知辰憋着一股劲,死死地拽着这根淡金色的线不松手,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其中,试图溯源出对方所在的位置。 也多亏缠月这个种族,比较随心,能力的发挥更多取决于一些捉摸不定的玄学因素。 淡金色的线摇晃着发出抗议,却被无情的祁知辰镇压,在几乎耗死了好几十个脑细胞后,一点明悟感忽然在心中亮起。 好像……好像感觉到在哪个地方了。 有点远,江城外边——不,更远一点,嘶这还出了国?居然是在国外吗? 一天的时间能赶过去吗? 缠月这个种族也没什么高速移动的方法,听说盛烟琢磨出了鬼魂牌魂体高速列车,要不还是让申光乐搞一架直升机飞过去,现在这个点他应该没睡—— 哐当。 陆黎终于推门进来了。 为了让祁知辰有足够安静的空间,陆大队长趿拉着拖鞋,穿着一身居家服在外面楼道上上下下进行了一番体力运动。 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再跑下去对门的狗又要叫了,才小心翼翼推开门。 他目光在屋内一扫,没开灯,很暗,需要静静的祁知辰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要不再出去溜达两圈? 陆黎迟疑地站在门口,还没开口,就听到祁知辰问:“你能弄来一架专用直升飞机吗?” 陆黎当即道:“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祁知辰便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然后又冲了回来,钻进自己的卧室里,翻箱倒柜给自己捣鼓了一身还算不错的休闲风套装,再次冲到了门口。 然后他又问:“现在行吗?” 陆黎觉得有些奇怪,还是道:“现在也可以……你等会要去什么地方吗?要我陪……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蹭了人家的交通工具。 祁知辰爽快点头,在门口等陆黎换好衣服,顺口回答他刚才的话:“等会……去见一下我父母。” 正文 第80章 这是一座充满了异国风情的城市。 建筑风格和江城完全不同,各处都充满了尖顶、拱门和彩色大玻璃。 大概是地处偏僻乡村郊区的原因,街上人很少,动物甚至比人都多。 祁知辰第三次拒绝热心飞来的胖鸽子试图停在他脑壳上的行动,被拒绝的鸽子也不纠缠,一只只蹦蹦哒哒在旁边低头啄米粒吃。 和一旁没有一只鸽子愿意搭理的陆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半夜,陆大队长随便编了个正经理由,架势直升机一路疾驰而来,到达了这座位于地球仪接近另一端,八成人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偏僻小镇,耗时数个小时。 到达后,进直升机前还身处漆黑的深夜,出来后,在时间和时差的双重作用下,天色已经大亮。 他们降落的地方距离小镇中心还有一段路要走,二人索性步行前往。 这个时候,陆黎额外多带的外套就起了大效果。 这里温度比江城低上不少,微风虽然和煦,但吹在短袖和夏季专供薄裤时候,还是成功地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祁知辰得知了陆黎的心意后,哪怕没有点破,却难免因为对方的各种动作而砰砰心跳。 “还是披上件衣服吧,”陆黎看着祁知辰满脸坚毅刚强,哪怕被被冻到一头雪发尖都在抖,依旧昂首挺胸目视前方,“这里气候不比江城,等吹起风来了,还要冷。” 话音刚落,顿时一阵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寒风气势汹汹直刮而来。 祁知辰没有准备,直接被寒风糊了脸。 瞬间他那坚毅刚强的昂首挺胸化为了攥住长发缩成一团的瑟瑟发抖,头发虽长,却抵不过他穿了件短袖,下方还是个九分裤。 光想着在父母面前彰显一点青春和阳光了,没想到这里居然那么冷。 祁知辰还没抖两下,身后便传来一阵温暖。 陆黎神乎其神地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件超长卡其色风衣,从背后给祁知辰盖上。 “试试这个?”陆黎说话很有水准,“配上你的内搭,看上去不错。” 祁知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外套,拉紧衣领,双手交叉踹在一起,连那头雪白长发都完美地被风衣压在里面。 哇哦,完美,而且还让他醒目的头发不那么醒目。 就是脖子还有点窜风,要是能—— “我这里还有条围巾,”陆黎再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对着祁知辰的脖子比划了一下,“配上风衣,应该挺好看的,要试——” “要试试吗”四个字只说了一半,祁知辰便把脖子往前一伸,然后原地旋转一圈,最后完美地给自己绕了个围巾,末了搓了两把自己已经冰冰凉凉的手指。 缠月这个种族,是他变过的那么多种族里,真正的战五渣。 大概他们分辨万事万物的能力足够强大,所以上天总要拿掉点什么。 比如给了他们与实体化的身躯,却吝啬的不给衣服。 给了孱弱的体质,结果还非得来个敏锐的五感,加上极其敏感多疑的充沛情绪。 祁知辰有理由怀疑,这个种族没有内耗而死,完全是因为他们拥有能够看情万事万物联系,能够从根源解决一些问题。 唉。 新任缠月努力压住心头跟冒泡泡一样翻起的各种情绪。 甜蜜、难过、沮丧、好奇、羞涩……以前他怎么就没注意到,人居然同一时间可以有这么多的情绪? 陆黎在旁边,甜蜜。 指尖冰冰凉,难过。 未来一片黑,沮丧。 父母真的活着吗,好奇加一点点酸涩。 陆黎怎么又靠近了,好奇。 他好像拿出来了一个东西,两倍的好奇。 这个是什么,他想干什么?难道是要——好奇、羞涩、甜蜜、沮丧、愤怒、疑惑—— “手冷吗?”陆黎再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双毛绒手套,是祁知辰会喜欢的米白色,“要试试吗?” 祁知辰此刻的动作,有点像洗脸的猫。 为了不让心底翻滚的情绪过于明显地表现在脸上,顺带着也暖暖手指,他便干脆两手捧着脸,像一朵小花。 看在陆黎眼中,只觉得好有意思。 手指冰冰凉,祁知辰一边调整表情,摆出一张自己多年以来练就来的处变不惊面瘫脸,一边接过那双一看就非常喜欢的米白色手套。 慢吞吞戴好后,他总算把“指尖冰冰凉,难过”这个情绪驱散了。 这个小镇的常居人口非常少,旅游业也不发达,交通很不便利,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二人沿着路边走了快一个小时,只看到了两三家开门的店铺,偶尔可以看到一身长风衣匆匆走过的中年人。 连街上的猫咪看上去种群都更要兴盛一点。 陆黎一路上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的父母……他们住在这里吗?” 无论是特异局的调查,还是他当初学到一半转学去国外,私下里为了祁知辰的安全,找人帮忙的调查。 得到的档案信息都差不多。 涉及私人秘密的地方暂且不说,而关于祁知辰父母信息那一栏,明明白白地给出这样一句话—— 父母均因车祸而亡。 遗子当时年幼,无其他亲戚,未办葬礼,其余年代久远,没有明确记录。 这番记录可以称得上是简陋,然而无论是特异局还是陆黎手下的私人情报机构,都只能查到这种程度。 一旦他们想深究究竟是哪场车祸,肇事方是谁,父母双方就真的上下一点亲戚都没有,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葬礼都不办,甚至于连个墓碑都没有。 是的,没有墓碑。 陆黎装高中生上学的时候,他对祁知辰无法控制地一见钟情,便火速调查了此人的基本信息。 那时候的陆黎,只是为祁知辰感到遗憾,还注意到资料中车祸发生的月份日期,正好是今天。 于是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就比之前更加关注了起了祁知辰的一举一动。 后排的蒋泽越疯狂提醒:“再盯下去就有点不礼貌了,陆哥,你这跟痴汉一样盯着人家,不得把人给吓跑啊,能不能悠着点!” 陆黎这才勉强控制住了灼热的目光。 这堂课是语文,留着地中海发型的语文老师在上方唾沫横飞,完全没有注意到下方暗流涌动的同学。 下课后,陆黎还琢磨着祁知辰情报中透露出来的违和感。 不管怎么说,发生这种情况后,大部分都会有块墓地,哪怕不是买来的公墓,也会打理出一个祭拜的地方。 车祸而亡,如果是送到医院后死的,那火化死亡证一条龙医院都会弄好。 虽然不剩其他亲戚,当时祁知辰还那么小,民警或者社区怎么也会搭把手,帮小孩子打理后父母的身后事。 这是祁知辰哪一岁发生的事情? 太奇怪了,调查都已经详细到这种程度,居然没有记载车祸发生的时间? 更可况他现在也才不到十八岁,在没有任何亲戚的情况下,未成年人应该会被送去福利院吧。 陆黎也经历过父母双亡的事。 他所在的陆家,是一个非常常规意义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且那时陆黎的异能没有进化过,只够勉强防身。 好在父母生前和家族中几个人关系不错,依靠着他们的帮助,陆黎才得以平平安安长大,能力的第一次进化,也是水到渠成。 当然了,后面随着异能的飞速提升,也引起了家族中许多人的忌惮。 他索性找了个理由,也想到时命的那句预言,便领了个长期任务,远离家族,装嫩成了个高中生。 时命是返祖者联盟里的那位,据说预言准确度不高,和自己猜成功率差不多。 陆黎当时帮了那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那边不知道怎么还,就非常精明地拿时命的一次预言交换了。 陆黎也没在意,不过那边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来听听,所以他某天闲着没事,就去了。 预言这种东西,陆黎之前并不怎么相信。 “那就算算,我后边要去跟个长期潜伏任务,上个学,”陆黎随口对着隔了一堵墙,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到的时命说道,“你能算算,过程会不会有危险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黎觉得该不会是返祖者联盟诓他,这面墙对面根本就没人,还是时命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所以还没有来,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对面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像是受了内伤,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嘶哑、粗糙,带着股奇异的腔调,不太像人口中说出来的。 “这是一场,改变命运的旅程。” 时命的声音——又或许是什么其他东西的声音响起。 哪怕隔着墙壁,却仿佛在耳畔,在脑海深处回荡:“你的命运会改变,他的命运会推进,他的命运会因无数时刻自然推进,你会影响他,但不能决定他——而这,却是你唯一的机会。” 是不是算命的,说话都这样玄乎? 总是陆黎没听明白,只是大概意识到—— 这个任务,得去。 所以他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混在一群高中生里,学起了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的语数英物化生,然后就收获了人生的第一次……心动。 “陆哥,矜持,矜持你懂吗?”蒋泽越坐在陆黎后座,恨铁不成钢,“你恨不得天天眼睛就跟黏人家身上了,要不是特异局跟学校领导打点过,就你上课这德行,老师早就拿粉笔头丢你了。” 陆黎看着斜前方的祁知辰。 他和蒋泽越聊天的时候,都刻意在周围布置了可以模糊具体话题的小装置,所以不会有任何情报泄露的可能。 “你说,普通同学的话,贸然跟着一起祭拜父母,会不会有点超前?” 陆黎撑着下巴,完全把蒋泽越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快放学了,他放学应该会去……算了要不我还是别打扰他,这种时候他可能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你在那自言自语些什么?”蒋泽越叹了口气,余光却看到某个身影站起路过,当即提醒陆黎,“哎哎哎,陆哥,他好像过来——” 祁知辰从讲台上下来,走到陆黎座位旁停了下来。 蒋泽越正襟危坐外加闭嘴不言,陆黎在祁知辰停下的那一刻,心脏就已经开始加快蹦跶的速度了。 彼时的祁知辰,还是班级里出了名的高冷美人,他微微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一直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陆黎大脑的运转,随着这一番话,卡住了。 他其实也装的很好,对外完全就是一个社交较少的正常高中生。 奈何恋爱中——单恋也算恋——的任何人,智商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波动。 陆黎一整天都在琢磨祁知辰情报中关于父母的问题,此刻他那停止运转摆烂不干的脑子翻了个身,于是脑子的主人陆黎干巴巴道:“哦,我在想,放学应该很晚,你今天不需要去祭拜父母吗?” 蒋泽越:“……” 蒋泽越悄悄拨打了私人医生的号码,打算放学后就送这位陆家的异能者去脑科照照脑子。 顺带他也悄悄注意边的情况,心想万一陆黎被打,不管是为了帮助哪边,都需要他来拦一下。 他那边严阵以待,陆黎完全可以说是心如死灰了。 他最近确实异能比较不稳定,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影响到脑子吧? 但是,事件主人公却超乎寻常的冷静,甚至于有一点……不在意。 祁知辰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依旧是同样的口吻:“我不用祭拜父母。” 随后上课铃声响起,祁知辰便一如往常地回了座位,留下对着他那七个字反复拆分解读苦思冥想到底代表了什么的陆黎,以及被拉来当作恋爱参谋的蒋泽越。 蒋泽越母胎单身,他们俩凑在一起研究的结果,除了多上两对黑眼圈外,没有任何结果。 所以,想到多年前的这一段经历,再结合祁知辰此刻兴致冲冲远赴国外找父母的情况,陆黎便考虑到一个可能性。 莫非他父母还活着,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伪造了档案? 这个猜测一出,陆黎当即感觉到了一股充斥着全身的紧张感,小心脏飞快跳动。 居然真的要见到岳父岳母了吗? 祁知辰把自己身上所有可能漏风的地方都塞好,总算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我不知道,”听到陆黎的问话,祁知辰也是实话实说,“我只能感觉大概在这一片区域,具体在哪也不清楚。” 陆黎心思完全被见父母的紧张感笼罩:“那没事,我们多走走,这一片地区房子也……” 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两人的步伐缓缓停住。 眼前出现了一大片荒废的房屋。 与其说是荒废,倒不如像是遭受过某种爆炸般的打击,所有的一切宛如被推到的积木一样,四散飘落,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 放眼望去,这样荒废的区域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往里面塞一个小区都绰绰有余。 这座靠近北极的国外小镇,虽然人口稀少,经济不发达,但好端端在城市中放这样一块废墟,政府都没有来进行基本的清扫,显得格外异常。 此刻,正好有两位像本地人的大爷大妈路过。 陆黎以前学过些这边的通用语言,便上前两步,问道:“您好,请问这一块地方是什么情况?如果我们还想往前走的话,可以从中间穿过去吗?” 被问话的大妈满脸疑惑,操着一股充满当地人口音回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直接过去不就可以了,不远处那家面包店还不错,中间穿过去?你是指哪里?” 陆黎指着前方:“这一块废墟,房屋都倒塌了,很难找到路。” 一旁的大爷也莫名其妙:“这位远道而来的先生,我们这里的房屋虽然古老了一点,也好不至于倒塌,哈哈,怎么也称不上是废墟吧!” 二人随后便摆摆手离开了,他们要去那边的面包店。 在陆黎和祁知辰两人的目光中,这一对外国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然后在走到废墟边缘的时候,像是穿透了某种特殊的屏障一样—— 消失了。 “我想,”祁知辰干巴巴道,“他们大概是去买面包了,听起来还挺好吃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着陆黎一同站到了路边。 这座小镇被一条宽阔的马路贯穿。 马路上车辆很少,他们看到的废墟仿佛有人在积木城堡中跺了一脚,在一片高低错落有致的建筑物和穿梭的小道中极为突兀。 一分钟后,又有两三个高中生模样的人,打打闹闹地跑了过来。 他们并不想买面包,但他们的目的地,正好是在废墟的另一端。 于是他们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废墟的出现,蹦蹦跳跳地走过。 然后,消失。 “这里应该是一处结界,它开辟了一块独有的空间,重叠在了真实世界之上,普通人不会受到影响。” 陆黎很快察觉到真相:“你的父母……他们住的地方离得远吗?要不我们先往旁边走,看看能不能绕过这个结界。” 大部分结界,都会隐藏自身,不过看废墟的样子,估计结界也很久没维护了,被他们两个看到也不稀奇。 祁知辰没说话。 他松开陆黎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结界旁边,目光在废墟上缓缓扫过,最终停止在了远处一个灰扑扑的跷跷板。 跷跷板已经断成了三截,周围长着杂草,座椅上爬满青苔, 一个灰扑扑的小鸭子造型的牌子插在上面。 祁知辰看上去很冷静。 他对着跟上来的陆黎,指了指那只小鸭子牌子,轻声道:“这个小鸭子,是我小时候插上去的。” 正文 第81章 哐当! 年久失修的大门终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干脆利落地随着陆黎轻轻一推,直接摔成了两半。 陆黎还是第一次被家具碰瓷,伸出来推门的手都有点不自在:“我没有太大力气,真的。” 轰隆! 哗啦! 砰砰! 里面,祁知辰看着被自己轻轻按了下就四分裂的桌子,以及还没坐上去就已经断了四条腿的凳子,默默地抬起沾满灰尘的手指,并对陆黎的话语表示了一百二十分的理解。 他们最终还是走进了这片废墟。 如同意料之中,废墟没有任何阻拦。 在他们踏入之后,身后依旧能够看到小镇的那条大路,仿佛二者本就应该连接在一起。 废墟里边基本上没有什么成形的路了,陆黎跟在祁知辰身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向路标小鸭子跷跷板。 很新奇,像是沉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缓缓苏醒。 祁知辰对于小时候的记忆一向模糊,他本以为是因为年纪小,但是在走近跷跷板的这一刻,许多童年时玩耍的回忆忽然间鲜活了过来。 祁知辰戳了下那只鸭子:“我小的时候,经常把跷跷板当成滑梯,一个人玩。” 记忆越来越清晰,祁知辰带着陆黎绕过几座废墟小山坡,这里隐约可以看到曾经有个池塘,再爬上拦在前方的一堆木头,走进了废墟中最为完整的一栋小楼。 他们上了二层,进了其中一间屋。 有了那扇门的前车之鉴,陆黎是再也不敢碰这屋内的任何东西了,轻手轻脚跨过门的残骸。 就这一会的功夫,祁知辰已经钻进了右前方的房间。 陆黎跟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床底拖出了一个大盒子。 盒子里…… 陆黎心中充满了对盒子里物品的各种猜测,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是骨灰,又或是什么特殊的机密,自己是不是避嫌比较好。 不过祁知辰只是喘了口气,在盒子边缘摸索了下,一用力,直接把盒子……把盒子给拆了。 “居然是个简易的保险箱,我就说怎么这么重,”祁知辰嘀咕了一句,“谁还记得密码,我记得这里面装的是……” 里面赫然是一个泥巴捏成的玩偶。 用的是普通泥巴,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只能依稀感觉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 祁知辰沉默了。 在他的视线中,那根模糊的淡金色线从自己的手腕处蔓延而出,它脆弱到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消散。 它连接到了那个泥巴玩偶的身上。 一些模糊的记忆随之缓缓清晰起来。 泥巴玩.偶是他捏的。 用的就是地上普普通通的泥土,混了一点水。 是河流里接的水。 一股隐隐的疼痛在脑海里炸开,周围的一切都失去的真实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 落叶洒满了千百年都无人到达的深谷,有溪流在身旁缓缓流淌,他仿佛从在很深的地方缓缓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眼前的事物在颠倒纷飞,他好似第一次踏足现实的世界,去闻花看水,感受人类五感传来的一切。 破碎的记忆中,画面飞速滑过。 他尝到了野果的酸涩,被蚂蚁爬过指尖的麻痒,流水在耳畔的低吟。 眼前的画面重复、颠倒、破碎,上一秒还是森林深处的寂静,下一秒便坠入海底的深渊。 “陆黎,”祁知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常,“我饿了,想吃那家店的面包。” 有些事情,我可能要隐瞒你,对不起。 陆黎愣了下,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摸口袋,发现自己格外有先见之明带了当地的钞票,轻松道:“没问题,正好带了钱,那我先去买面包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没关系。 确认陆黎已经离开后,祁知辰浑身一软,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他费力地脱下毛绒手套,左手手背上的金色密码无比灼热。 那上面原本浮现着代表缠月的“521”,此刻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密码黯淡的金光忽然间变得格外刺目。 在祁知辰的注视之下,它一点一点把自己扭成了“170”。 金光从手背蔓延到全身,祁知辰看着垂下的白色长发慢慢消失,视线也越来越低,金光消散之时,原地便出现了个黑色短发的小男孩。 祁知辰还没有从如此自作主张的变身中回过神来,就被动接受了一堆有关170代表的器灵一族的知识。 器灵一族,可以给世间万物予灵魂。 盒子内的泥巴玩偶忽然发起了光。 玩偶的身形慢慢拉长,它很快便脱离的泥巴玩偶的质感,长出了细腻的皮肤和毛发,衣服也变成了棉麻材质,还戴上了金边眼镜—— 它——不,应该叫他们。 祁知辰意识到,这个过程,属于器灵一族的点灵。 点灵后的事物,可以保留原本的模样,比如可以拥有一个能沟通说话有思维的手机。 当然,也可以脱离原形,化为标准形态……就是人类最通常的模样。 他看着点灵后的泥巴玩偶,脑海中关于父母那些模糊的脸庞一点点清晰起来。 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 他对于幼年时期的记忆,大部分已经模糊,仿佛人生的开始便是独自一人生活在那栋老房子里,基础的认知也是父母因为车祸而亡,留下了财产和房子。 “你回来了呀,”面前,穿着一身旗袍,面容温婉的母亲,“饿了吗?洗洗手,我去给你做——哎呀,家里……” 她看着充满时光腐朽后的房屋:“这都过去多久了啊。” “至少得有二十年了,”戴着眼镜,面容看不到半点衰老痕迹的父亲道,“小辰都已经这么大了。” 祁知辰轻轻开口:“我忘记了。” 母亲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笑容温柔,她走了过来,弯腰摸了摸祁知辰的头:“我们知道,你当时离开的时候,说过的。” 器灵形态的身体,对于触感似乎格外敏锐。 祁知辰问:“我说了什么?” 父亲的声音,带着儒雅和随和:“你说,为了更好的体验作为人类的生活,你会清除一些记忆,到时候,就不回来找我们了。” 母亲笑着接上:“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虽然我很高兴,但是,还是有点担心,作为人类的生活不快乐吗?” 作为人类的生活,快乐吗? 用快乐来形容,或许太断定了,更多的是平和和悠闲。 他喜欢人类,也喜欢人类时的生活。 更多的记忆再也无法唤醒,它们隐藏在更深的地方,不露出丝毫踪迹。 “很快乐,”良久的沉默后,祁知辰才轻声回答道,“你们能告诉我,以前发生了什么吗?” 父亲欣然应道:“这当然可以,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只要我们知道,都会告诉你的。” 然而对于父亲和母亲,他们的记忆的开始,就已经在这块地方了。 他们知道自己是器灵点化而成的泥偶,然而当时,眼前懵懂的小男孩喊了他们爸爸妈妈。 于是还没有养成自己善恶观和世界观的纯白泥偶,便接下了造物主给予的这重身份。 他们在一个和外界隔离的空间内,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于是他们踏出空间,学习外面的人,雇人进来造房子,将这里打造成了一片小天地。 空间出口的位置经常在变,而那时的祁知辰却从未变过。 再往后的某一天,祁知辰忽然提出,他要离开了。 “我要去成为人类,到时候,就没有力量来维持你们的形态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一个夜晚,小小的器灵这样说,“你们,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母亲轻轻弯下腰,给了器灵一个拥抱:“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我们最想做的事情了。” 父亲也走了过来:“希望你的人类生活,能够开心、快乐。” …… 这就是他们知道的所有。 器灵点化的物体,在没有力量提供的时候,最多只能持续十多分钟,随后,他们便会化作原本的模样。 祁知辰离开后,父亲和母亲就化为了一对拥抱着的泥偶,静静地在这里沉睡。 真相和答案似乎显得更加遥不可及了。 如果说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实际并不是真正的小时候,他从有真正记忆开始到今天,完全是源自于他主动提出来“要去成为人类,过人类的生活”。 那他原本是个什么? 器灵? 器灵并没有变成人类的能力。 总不可能自己就是个密码吧。 祁知辰脸上的表情顿时耷拉了下来,沮丧地叹了口气。 母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脸:“不要难过。” 没有难过,只是有一点失望。 但是,能够再次见到父亲和母亲,他已经知足了。 缠月的亲情线是纯金色,哪怕只是器灵点化的泥偶,他和父亲母亲之间,依旧缠绕出了淡金色的亲情线。 他很珍惜过往的这样一段时光。 可惜,器灵必须持续不断地提供力量,才能维持点化物形体不变,除非……他永远维持着器灵的种族。 手背上的密码又灼热起来,似乎在催促他变回缠月。 祁知辰怔怔地放开力量,伴随着金光环绕,他的躯体再次拉长,连接器灵和造物的力量也随之断裂。 他抚摸着脖子上的围巾,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还有十分钟。 祁知辰带上了原本装着泥偶的盒子,拉住父母的手,往外面跑去。 父亲和母亲幻化的形体,一直都是同一个年岁,三人一路疾跑赶到了废墟边缘,跨越到了现实的世界中。 这块空间,估计也是某个异族的能力。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这样的念头浮现后,身后那片巨大的废墟空间轰然破碎,消失在了原地。 陆黎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这条街上有好几个面包店,除去被废墟覆盖的外,他们来的路上还有另一家。 这家人气很高,他排了好一会的队,结果排到后又听不懂店主充满口音的外语,看菜单吧,菜名写的也不太像人话。 经过一番回归原始的比划,陆黎终于成功买到了一袋店内人气最高的小面包。 他拎着面包刚一转身,便发觉那片巨大废墟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陆黎:“……!” 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下一秒,余光便瞥见路边的祁知辰朝他挥了挥手。 于是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去。 陆黎三步并两步跑来,站定后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很年轻,脸上都没什么皱纹。 他本以为是来这边旅游的游客,看到本国人过来聊天。 结果祁知辰微微一笑,侧过身,对着那两人介绍道:“他就是陆黎。” 他就是我成为人类的这段日子里,最喜欢的那个人。 然后又对陆黎说:“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陆黎:“……” 陆黎刚从袋子里拿出个小面包啃下,闻言差点噎住。 他那聪明的大脑此刻飞速运转起来,过往看过的那些秘籍(例如《如何拥有一个伴侣》)和猪队友们耳旁经一样的念叨——要主动温柔体贴,见父母的时候眼里要有活,这可是未来的岳母—— “岳——叔叔阿姨早上好,”差点说漏嘴的陆黎险些把自己呛到,“我、我叫陆黎,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于——” 他好像没有正经的大学文凭,读的都是专供异能者的学校,唯一读的正经高中几个月就走了。 “我的特长是——” 打架算特长吗?那……人体供电吧?或者他试试能不能cos一下托尼老师免费给人烫卷毛? “我现在的工作单位——” 特异局说不出口,拿不出手,要啥啥没有。 “我有车有房,月薪上万,无负债,无不良喜好,不抽烟应酬才喝酒,”陆黎好半天,才终于顺溜地说上了话,“初次见面,这点小面包——” 在他紧张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把小面包给电成了小面炭。 陆黎看着那一兜小面炭,顿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同时心底暗暗骂了句自己的异能,什么时候抽风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出岔子。 祁知辰忽然笑了出来。 他上前两步,对着陆黎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一下腰。 陆黎第一时间捏紧小面包的袋子,生怕被他发现自己拎了一袋煤球。 随后,他顺从地轻轻俯身。 祁知辰伸出手,轻轻地盖在了陆黎的眼睛上。 他的另一只手,手心轻轻地盖在了陆黎的嘴上。 然后,祁知辰踮起脚,在这只手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后方,微笑注视着这一幕的父亲母亲的身躯骤然消散,隐约能看出来是两个小人抱在一起的泥偶落在了地面上。 陆黎除视觉外同样敏锐的另外四感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却依旧想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想开口询问,但是被这样按着嘴,只要一动,嘴唇就能擦过祁知辰的掌心。 内心挣扎中,陆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祁知辰收回了手,弯腰将地上的泥偶放回了木盒中。 他拍了拍木盒表面的灰尘,往前走去:“我们回去吧。” 陆黎还没反应过来。 他第一想法是这剧情发展的也太快了,感觉就跟拖了进度条一样,颇为茫然地四处张望:“叔叔阿姨呢?” 祁知辰轻轻戳了下他和陆黎心口处连接的红线:“他们说,对你很满意,所以就先离开了。” 很满意。 很满意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通过岳——叔叔阿姨的考验了? 不对啊,这别说八字还没一撇了,能不能写成这个八字都还是个问题,这个很满意到底是什么—— “要不要再逛一逛?”祁知辰看到了一家卖玩.偶的店,店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蝙蝠玩偶,“我想去这个里面!” 满腔的疑惑在这一刻融化了。 陆黎一边说着“当然可以”,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陆黎没问,祁知辰也不提,仿佛所有的谜团都从未出现过,仿佛他们只是一对一时兴起、横跨半个世界来异国他乡旅游的小情侣。 顺带着逛逛国外的精品店。 正文 第82章 数个小时后,二人回到江城。 祁知辰捂着头发回了家,陆黎拐弯去了办公室,给每个人发了个胖墩墩的玩偶挂件。 “所以——” 灵耀看着分给他的那只胡萝卜,心想着回去可以给他家兔子啃着完,当然他更加疑惑的是:“队长你大半夜的用你最高权限调来一架直升机,结果为的就是去地球的那一边买这种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九块九一箱的小玩偶?” “小玩偶怎么了,值钱的小玩偶一个能抵得上你一个月工资。” 对各圈都有所涉及的郑凉走来,对着分给她的八爪章鱼盯了片刻,旋即疑惑道:“队长你是不是被外国人忽悠了?这人家门口地摊进货卖给你的吧?你给我几个扭扭棒,我也能搞出一个这玩意,还能多两条腿。” “你没都没说到重点,去哪里重要吗?重要的是和谁去——” 身后,蒋泽越一巴掌拍在桌面:“你下飞机的时候,隔壁技术部的小张都看到了,两个人!是两个人一起下来的!” 灵耀和郑凉齐齐震惊,随后郑凉掏出手机:“我记得我好像加了小祁,我看看他微信步数——” 灵耀非常不解:“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那个谁……祁知辰?” “怎么可能还有别人!”郑凉笃定,“陆哥虽然其他方面不说,至少对待恋爱绝对专一,铁树能开花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开第二朵——” “咳咳!上班时间,闲聊什么呢?” 话题越到后面越不对劲,这都在编排些什么玩意。 陆黎表面愠怒,实则对于这种被人和祁知辰并列相提并且凑对的事情居然感觉还不错,颇有种仿佛成为正牌男友这一目标的实现就在眼前。 谈到男友这个词,就不得不展露片刻陆黎的内心—— 他……想要表白了。 更准确地说,应该叫做经历了无数的内心折磨,翻阅了上百本专业书籍,还深入情感论询问,笨拙地发了个帖向其他有经验的网友进行了一番询问,得到的结论堪称粗暴—— 楼主皮上丘 想向各位询问一点问题,我和我的朋友,感觉也住在一起挺久的了,我一直暗恋他,最近还见到了他的父母(只见到了很短一会),他说他的父母很满意,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楼主想要开口表白,大伙有没有推荐的方式? 1L 卡皮巴拉 别的不说,楼主你资料是男的,你俩这都住在一块了,孤男寡女,除去合租公司给房等等不可抗力哈,这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2L 楼主皮上丘 算是合租,另外我们都是男的,住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3L 头发秃秃钱包鼓鼓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先让我确认一下,你要告白的对象是你同居的室友,问题是你室友是直的还是弯的?喜欢上弯的有多可怕我就不说了,不管怎么样先确认一下对方性向,不然(摊手) 4L 风流不再 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提口口就是干嘛!他不挣扎,你继续,他一挣扎,你惊讶,这不就成了。 5L 成熟的海鞘 楼上是奔着自己找不到对象别人也不想好过去的吧?别听上面的,不过3L说的我有一部分赞成,楼主你可以注意一下,平时的相处有没有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他特别注意外表啊或者整个人收拾得非常清爽,他平时刷视频推荐是小姐姐还是黑皮185白袜体育生?能弄到手机的话最好,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些大家常去的……你懂的。 6L 楼主皮上丘 谢谢楼上的建议,平时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主要是他每次靠过来,我都会很害羞,想不起来注意其他事情了,那天我们睡在一起,我对着天花板数了一个晚上花纹,至于5L说的手机里的是什么意思? 7L 卡皮巴拉 都同床共枕——不过哎,对直男来说,同床共枕估计和大通铺睡觉一个意思,还有楼主你居然还是个纯爱系,平时不玩那些软件啊,那我不能带坏人,算了吧 8L 不找零 稀有人口出没,那楼主有没有见过他身边的其他朋友?说不定能旁敲侧击一下?或者你们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住在一起也有很多种住在一起的方法! 9L 楼主皮上丘 只见过一个,但也是工作上的,前几天见了他的父母,只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问了他,结果他说他父母很满意……我也不太懂,后面我们就去逛街了。日常的话,我出差比较多,在家的时候就一起买菜做饭,回来之前要和他报备一下,最近几次我们都睡在一起,他身体不太好,有时候会需要我,再多具体的不能说了。 10L 不找零 …… 11L 成熟的海鞘 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狗骗进来杀??? 12L 不找零 你还想着表白,你们这都已经把同居同睡见父母这些环节都完成了(拍肩膀),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相对中肯的建议,要么呢你挑一个幸运的时间,把自己洗洗白送上去,不管在上在下洗干净反正没错,或者呢你干脆找个吉祥日,你俩手拉手去民政局——哦对了国内不行,楼主有钱的话记得去国外结个婚啊!婚礼我就不随份子了,老哥你说在哪家餐厅,我从后厨溜进去蹭一顿。 论坛这个地方,讲究的就是这种随心所欲的放纵感。 广大网友聊的很嗨,完全没有发现楼主已经悄悄消失了很久。 陆黎心中认定的事情,一般早就已经打过无数腹稿,其他的行为只是在安抚内心的紧张感而已。 所以在看了前几楼的发言后,他当即便开始了自己的“告白准备计划” 被郑凉灵耀他们暗搓搓地简称为—— 白计划。 当然,战斗部的成员并非心思阴暗之人,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队长可能脱单成功。 有了家庭——现在说家庭可能还有点早,至少有了另一半的束缚,说不定能够从一个浑身长满了引线的炸药桶,能变成一个温柔的二踢脚。 所以在面对陆黎那工作以外的追问后,郑凉非常有耐心地回答:“不懂,你就按照贵的买。” 陆黎若有所思。 郑凉猛然反应过来:“等等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陆哥,你刚刚说的是买戒指?” 陆黎点头。 “你、你你——”郑凉还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认知,看见无辜路过的灵耀,一把扯过,“我的记忆没有错吧?正常情况下告白不都是送花啊送包啊送这些东西的吗?戒指!?戒指不是求婚才用的吗?” 灵耀弱弱发言:“说不定陆哥的第一重身份已经确定了?” 郑凉恍然大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不愧是陆哥,这么快就脱单了,然后火速开始迈入婚姻的殿堂,看来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哎灵耀,这边份子钱一般包多久?也快月初了,我得提醒何暮暮那小子,留出一部分——” 哐当。 陆黎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了桌上。 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其实有点像那种新手学做动画三年后出来的东西,一种努力想要正常奈何实力不允许的勉强:“哦——我们其实还在告白阶段——那送花和送包……他好像不喜欢包,有什么其他的选项吗?” 郑凉:“……” 灵耀:“……” 郑凉恨不得把一分钟之前的自己掐死。 现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队长都在这里幻想未来结婚生活,搞不好生几个——哦生不了,那就更好了,说不定蜜月玩个几年都想好了。 结果睁开眼一样,写的是不是八字都还说不准呢。 在这堪称死寂的气氛之中,蒋泽越无知无觉从远方一路疾驰,撞开大门,然后扯着嗓子吼了句:“好消息,总部好像有意通过一个法案,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后面如果再有对返祖者进行任何行为上的伤害,都会被判刑——” 两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蒋泽越摇了摇手里的文件:“等会情报部应该会整理出来再转给我们……” 灵耀和郑凉继续盯着他。 蒋泽越不确定地摸上脸颊,低头看了眼:“我裤子拉链也拉了,脸上也没啥,你们都在看什么?” 说话间,浑身仿佛冒着幽幽黑气的陆黎悄无声息从他身旁飘了过去。 陆黎哗啦啦地接了一瓶水。 然后又冒着幽幽黑气悄无声息地飘了回来。 蒋泽越:“……” 三秒钟后,狗头军师三人小队关上会议室的门凑在一起。 郑凉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灵耀偶尔加一句事情的真相,蒋泽越听听拣拣大概拼凑出了事件的原貌。 “就这?”蒋泽越毫不在意,“就这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郑凉忙问:“难道你有什么妙计?” 与此同时,漫不经心晃过会议室门口的陆黎悄悄竖起了耳朵。 蒋泽越不紧不慢:“这么说吧,有些事情,他都已经是跌到谷底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无非就是被人拒绝从此相忘于江湖,但是你们想想,现代世界通讯这么发达,怎么可能完全不联系,大不了就是回到十天半个月都不说句话的普通朋友,你和你们的高中同学不也是这样的吗?” 说的非常有道理。 “虽然我没上过高中,但是我能理解,”郑凉点点头,“所以我感觉还是买粉色玫瑰比较好,颜色好看寓意还好,你觉得呢?” 灵耀提出异议:“网上都说百合适合向男生告白,而且它那么香,就算没送出去,放在办公室里闻闻多好。” 蒋泽越:“……” 屋外的陆黎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战斗部内的几人,这段时间仿佛一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每天的日常从做任何嗑瓜子聊八卦变成了做任务聊八卦聊队长的八卦。 陆黎每次路过,都觉得身后嗖嗖发凉,随便一扭头,就能看到两三双来不及收回去的大眼睛。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有一天灵耀因为文件的事情,再次跑了趟队长家。 他去之前还在琢磨,到时候万一和祁知辰碰上了,要不要寒暄几句。 结果灵耀推门一进,就感觉这屋子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变了不少。 整体格局和家装都如往常一样,然而在一些细节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似乎空旷了不少,桌上的杯子只剩下了一个,脚下的地毯也好久没有打扫过了。 这实在是有些不正常,灵耀走路的脚步都轻了许多,隐约听到隔壁屋子里传来人声。 “你爸把你托付给了我,”远远地能够看到,陆大队长一手猫砂铲,一手塑料袋,对着面前的大黑猫碎碎念,“我肯定会照顾好你,但这不是你教坏花青素在猫砂盆的吃饭的理由!” 猫大爷猫脸上满是冷然,不屑地跃进猫砂盆,把里面埋头啃着猫砂的花青素叼了出来,松嘴,随后花青素再次扑腾着小短腿直冲猫砂盆,拦都拦不住。 陆黎立即:“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猫大爷拉长声音嗷了一下,那声音听上去竟然有几分落寞。 陆黎叹了口气,把花青素捞出去,咔嚓嚓铲屎,再把花青素捞出去,哐当当铲屎,同时还碎碎念道:“你爸把我们俩都抛弃了,他跑了,他一个人跑了,他都跑了两天零十九个小时,他都——” 叮咚,手机一响。 陆黎停下动作,花青素伺机窜入猫砂盆。 他掏出手机一看,整个人显得更加落寞了。 “你爸说明天过来带你走,”陆黎语气低沉,“好了,现在是真的就只剩下我——” 咔嚓。 偷听的灵耀一不小心踩到了门口花青素的玩具小老鼠。 陆黎满身萦绕着的颓然气息一散,整个人瞬间焕然成了无所不能的陆大队长,飞步走出猫房还顺带着和灵耀确认任务信息,从头到脚看不出来一丝破绽。 一直回到家,睡了一觉,再到第二天上班,灵耀才琢磨出来一点不对劲来。 他神秘兮兮召集了八卦小分队,开头变甩出一个炸|弹:“他们好像离婚了。” 郑凉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紧张问:“财产怎么分的?孩子跟谁?” 灵耀叹了口气:“房子留给陆哥了,孩子一人一个——嗷!” 脑袋被蒋泽越无奈地用文件夹一拍。 “只不过分居——嗨,都被你们给带岔了。”蒋泽越毕竟是见证过陆黎高中那段时光里,和祁知辰之间似有似无的暧.昧,和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而胡思乱想的时光。 他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本来就是意外搞出来的同居,现在人家找到房子了,搬出去不也理所当然——” 当然,蒋泽越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都住了那么久了,怎么会现在搬呢?” 那当然是因为—— 祁知辰想搬了。 那次见完父母后,他其实可以再次变回器灵一族,再次让父母出现……但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 器灵族点化的事物,终究无法长长久久持续下去,他需要,也必须去探索密码的不同种族。 这一次,已经不只是为了变回人类。 随着尝试种族的增多,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强大,这份力量不单单是某个种族的力量,它更加的深入,更贴近本质,乃至于—— 从小镇回来的第二天,祁知辰就发现,自己密码的冷却时间缩短了一半。 这无疑大大缩短了他尝试种族的时间。 哪怕找不到规律,从001开始往后逐个尝试,他也要一点点摸清楚每一个密码对应的种族。 不同的种族,可能会引起各种奇特的外貌改变,甚至于把屋顶戳个洞都有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办法继续和陆黎住在一起了。 如果他不想这么早坦白,那么暂时的分别,就是最好的方法。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祁知辰就跟陆黎说了这件事:“那个……后面的话,我会回到天使领地住。” 如同往常一样,吃完饭,陆黎正把碗筷放入洗碗机,闻言动作一顿。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站起身:“准备什么时候搬走?” 祁知辰:“今晚吧。” 越快越好了,毕竟他现在已经可以变身了,只是碍于陆黎在而已。 陆黎身上,难过的雷电悄悄冒起,又自我黯淡下去。 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异常:“这么快……那我帮你一起搬吧。” “不用了,我——”祁知辰挠挠头,“那个……天使会帮我把东西都带进去的。” 陆黎也反应过来,自己一个特异局的人,主动提出去对方组织领地,确实不太好,就应了一声:“啊,那好的。” 双方齐齐陷入了沉默。 陆黎没想到分别来的如此之快。 从那个小镇回来后,无论祁知辰父母那句话是什么含义,他都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行动力一流的陆大队长当天就根据自己结合多方渠道信息——论坛、小说、八卦——的指导,去花店订了一束玫瑰和一束百合,又向局里公认的几对恩爱夫妻打听了附近适合约会的饭店,甚至还熬了一整晚,悄悄做了一个里面蕴藏有自己异能的小蝙蝠吊坠。 “好的,”陆黎捏着静静躺口袋里小蝙蝠吊坠,他又重复了一遍,“注意安全。” 祁知辰没有多说,陆黎也没有多问,他们同居开始的时候是多么自然,分开就有多么的自然。 要带的东西不算多,祁知辰挑挑拣拣给装了两个箱子,又找了个陆黎不在家的日子,变回天使,把东西往光环里一塞,又在天使领地内给自己选了个浮岛—— 搬家就完成了。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从他原来的老房子倒塌到现在,居然拖了这么久。 # 祁知辰盘腿靠在巨大的树干旁,面前摆着个显示屏,旁边切出来一个窗口,放着最新的早间新闻。 他的目光扫过申光乐在各大异能者和返祖者网站论坛上的标题截图。 【特效人鱼泪珠从何而来?人体试验?不!是异能者试验!】 【有没有人说说,江城那边在搞什么?怎么随便一个底层返祖者手里都有那种好东西?相一组织是不是私下里在集结军队啊?】 【我把话放这里,和谐相处就是个屁!我是实地见过天使的,那种生物你跟我说他其实也是人类?】 【太过于强大的武器,肯定是要被约束的!】 【放屁,江城的那个陆黎,不也跟个行走核弹一样,怎么没人说要约束他?】 【楼上小心号被封,PS不是没人说过,只是说过的人都死了,而且划重点,陆黎是人类,是人类,是人类。】 祁知辰又往后翻了两页,发觉都是差不多的言论后,叹了口气。 舆论的风向不太对啊。 他苦恼地撑着下巴,垂下来的淡金色头发宛如流动的黄金。 这次的种族,是精灵。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尖尖的耳朵,金发垂到腰间,一举一动都带着轻盈感,是自然和森林的宠儿。 精灵的密码是233,这个是他主动输入的。 这段时间,祁知辰搞了个本子,把之前变身的种族都写了上去。 想着从000开始试也是试,随便选数字也是试,索性把几个有特殊含义,但是没尝试过的数字写了上去。 233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种族除了外形过于惊艳了之外,其他方面几乎完美,吃水果就能活,不用吸什么稀奇古怪的能量,视力非常好,说是10.0都不夸张,战斗力也是一等一。 精灵嘛,还是擅长远程的攻击,不过他变身的这个级别是精灵里最高级的,所以魔法类的攻击也格外擅长。 虽然说不上是翻手云覆手雨,但是来点游戏里那种树神降临还是可以的。 唉,武力再高又怎么样,总不能靠强权直接把那些人物理闭嘴吧。 祁知辰心中隐隐弥漫起了不安。 舆论发酵的太快了。 不是说社会整体对返祖者的态度在转变吗?为什么短短几日,就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 虽然知道沉默的才是大多数,但根据组织里几位最近外出采购,或者做任务的同伴说的话,江城那些底层的返祖者,最近被驱赶的频率大大增加。 不仅如此,哪怕他们遮住了异常的外貌,只是普通的购物,也会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激进反对者扯掉伪装,然后大喊大叫让店家赶他们出去。 会有人刻意推动的吗?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污染越来越多,越出现越频繁,这已经成为了双方的共识,而能够高效率对付污染的,只有返祖者。 说起来……祁知辰如有所思地打开了另外一份文件。 听说隔壁的几个城市,特异局的队伍里,好多人暗地里都在使用一种特别的武器。 据说这种武器对付污染的效率很高,使用门槛却很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拿着也能用。 是武器的出现,让一部分人觉得没有返祖者也是可以的? 江城这边还没有这种武器的踪迹,祁知辰也不能确定。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的思想,哪里是那么容易扭转的,或者可以找申光乐聊聊,看看能不能扩大一下组织范围,让更多的返祖者—— “不、不好了——” 精灵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远处穿来的一声惊呼。 祁知辰眼神一凛,摸了个千面的面具扣在脸上,随后飞速赶去,一眼便看到于嘉木浑身是血的半跪在地上。 “快、快点去救——”于嘉木在木桃的搀扶下,费力地咽下一颗人鱼泪珠,喘了口气,“小音和小逸,他们为了救我,他们——” 一阵急火攻心,于嘉木哇的一下吐出口血来。 祁知辰落在他身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淡绿色的精纯力量涌入,于嘉木的脸色渐渐好了一点。 “你不是还在特异局战斗部吗?”祁知辰清冷的声音很明显安抚住了于嘉木慌乱的情绪,“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把于嘉木送到战斗部训练,一方面是有专业性,另一方面,就是看中战斗部里够安全。 这位大号花灵,虽然现在有了点自保能力,但在真正强大的人眼中,还是像一块行走的美味小蛋糕。 “就、就是战斗部那里的,”于嘉木声音都有点哽咽,“我今天照常去他们办公室,他们请我喝饮料,我就喝了,然后、然后我就昏了过去。” 于嘉木努力控制住抽噎:“醒来后,我就在一个周围都是白色的地方,我昏过去前只来得及悄悄在口袋里给乐逸发了消息。” “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激活不了领地印记,后面乐逸和乐音过来了,然后好多人,他们打起来了。” “我想上去打,但是打不过,乐逸让我快跑,跑到屋子外面,就能够联系上大家了,”于嘉木呜咽着,他浑身都在抖,“我好没用……我什么也做不了,我——” “等一下。” 忽然,申光乐脸色苍白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沉默地看着刚刚从未知对象那里发送过来的消息,声音艰涩:“有个人跨过了常规网络,直接联系上了我另外一个账号。” “他说,他给我们寄了个礼物。” 祁知辰看着于嘉木身上的伤势渐渐恢复,然后拿过申光乐的手机,扫了眼上面的地址。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写的是你家以前的地址。” 这就证明,申光乐的真实身份,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申光乐凭借着自己的异能和各种神乎其神的伪装技术,一直都是以火之高兴的名号活动的,对外各种会议见面的时候,也都是带着伪装。 “问题不大,我父母早就走了,没什么亲戚。” 申光乐倒是看得很开,但是他转念有点奇怪—— 这个陌生的精灵返祖者,怎么知道自己以前住哪里? 祁知辰把手机递回:“我去看看,那个人送了什么过来。” 木桃想要跟着一起,但是被祁知辰拦下了,最后只是带上了申光乐。 精灵身后浮现出来透明的鳞翅,抓住申光乐一路飞驰而去。 他们在空中盘旋了好久找到方位,落地的时候,申光乐晕的昏天黑地,忍不住喃喃:“我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比辰子方向感更差的……” 祁知辰没吭声。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楼梯口的一个快递盒上。 精灵敏锐的五感,让他感觉到了从盒子里传来的血腥味。 申光乐摸着后颈站起身,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他快精灵一步抢先上前,打开快递盒一看—— 里面赫然是被割下来的一对恶魔翅膀,和一条恶魔尾巴。 是属于乐逸的翅膀和尾巴。 血淋淋的,上满满是各种看不出原样的伤痕,切口并不平滑,更像是在挣扎中硬生生扯下来的。 申光乐手一抖,差点将盒子摔落在地,手机一响,他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信息,映入眼帘的话语无比刺目。 【听说这小恶魔以前就干这个的,我让他再体会体会】 【告诉你们组织管事的,一天的时间,解散你们的组织,包括你们私下里聚拢的那些人】 【当然,你们也可以无视我,反正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说恶魔和人类的身体结构,除了翅膀和尾巴,还有什么差别?不过嘛,估计你也不清楚】 【那就让我,拆一拆,看一看好了】 正文 第83章 精灵的视力很好,好到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祁知辰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乐逸的翅膀,是接受了传承后才慢慢长出来的。 比起早就有的犄角和尾巴,这对来之不易的翅膀显然更受主人的喜爱。 而现在,那对还未完全长成的小翅膀却被生生扯下,断裂的边缘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血肉。 尾巴似乎是被什么利刃连根斩断的,切口平整,一粒一粒渗出来的血,像针一样刺入祁知辰的眼中。 脑海里恍然间闪过最初遇到乐逸的场景。 那样咋咋呼呼一个小魅魔,完全浪费了魅魔的种族天赋,满脸写着要和可乐天长地久的执着。 那次的偶然相遇,只是祁知辰变身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刻。 当然,也是有意义的。 乐逸的出现,给祁知辰掀开了世界真相的一角。 而对于乐逸和乐音这两个在底层挣扎依偎成长的返祖者,却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从此,漂泊不定的返祖者找到了栖身之所。 而他却没有保护好他们。 祁知辰并不求为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他最开始只想回归平静的生活,身旁却不知不觉聚集了一些人。 他建立了一个组织,却不是为了什么,单纯只是想让他们过的更好一点。 或许是他做错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温和礼貌的态度是没有用的,刻意让利的交易也是没有用的,偶尔才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没有用的,这些只会让对方不择手段地一再试探。 只有让对方真真切切感觉到害怕,才能改变一些什么。 明明是刚入秋的季节,却平地自起了一阵冷冽的风,吹的人心头泛凉。 申光乐胳膊上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虽然这股冰冷的寒意并非冲着他而来,但只是被余波触及,就如同被冬日寒风割到一样。 眼前金影一闪,手机瞬间便到了身旁精灵的手中。 精灵绿色的眼眸扫了眼上面的话语,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谁说道:“这个盒子,是特异局内专供的。” 快递盒的底部,有个非常不起眼的小标志,外表看上去和普通快递盒没有任何区别。 申光乐还没领会这句话的含义,又听到旁边近乎于冰冷的声音:“血腥味的方向散开了,但是依旧在江城内。” 申光乐深吸一口气,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电脑:“我立刻追踪信号来源——”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轻轻挡在了他面前。 精灵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和申光乐差不多高,望过去的侧脸带着股深幽的寒意。 申光乐从恍惚间回过神来。 他正要询问,脚下却突然一抖。 下一秒,便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周围的树木宛如魔幻小说中活过来的,长出了足以遮蔽整片天空的粗壮枝丫,平日里能随意踩在脚底的嫩草每一根都堪比巨大的风力发电机,让人一时间仿佛误入了什么CG渲染出来的魔幻场景。 而这番奇异的景象,以申光乐和祁知辰为中心,向着整个江城飞速蔓延。 这是一场,属于植物的爆发。 咖啡店内,给店内发财树浇水的店员眼睁睁看着矮小的植物长出窗外,将整个店面围绕其中。 宽阔的广场内,热火朝天的广场舞戛然而止,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穿梭交织,霎时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绿色。 城市中,道路内,属于人类的每一寸土地上,都被植物所侵染。 它们缠绕在车辆上,穿梭于人群中,散发出绿色的粉末,让所有接触到的人类都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申光乐目瞪口呆地看着摄像头内传来的画面。 精灵的脸上却看不出来任何勉强,仿佛这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特异局那边,能联系上吗?” 申光乐懵懵地点头。 精灵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在身后由藤蔓织成的座椅上缓缓坐下,轻轻一勾手指,那个装着乐逸翅膀和尾巴的快递箱便缓缓漂浮了过来。 精灵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大叶子拿出里面的翅膀和尾巴,随后将快递箱递给申光乐。 “让那边的人过来拿,根据上面遗留的讯息,找出送这东西来的人,”精灵声音带着股如流水般的清冽感,“一个小时内,我要知道那人的信息,三个小时内,让他们解决这件事情。” “然后将罪魁祸首,送过来,由我们处置。” 他飞速按照这位神秘精灵返祖者的要求,联系上了江城特异局。 “管不好自己的员工,那就我来替他们管,”精灵看着指尖泛起的绿色微光,尖耳朵轻轻一动,“那边回信息了?” 申光乐深吸一口气:“是的,他们说来不及,今天不是工作日,负责这种信息追溯的人员恰好不在,而且——” 停顿了片刻,申光乐才继续道:“他们还说,不要用这种方式威胁特异局,有事可以好好谈,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但是如果我们还不收了能力,继续这样的话——” “就别怪他们也派战斗人员,过来处理这件事了。” 周围一下子寂静的可怕。 明明在藤蔓的包饶中,这里已经安静到连马路上的车鸣声都已经消失,然而此刻却寂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吵闹。 精灵忽然笑了一下。 “派人?派谁?” 他抚摸上一旁的藤蔓,这些蔓延的植物化为了他的耳朵和眼睛,帮助他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派陆黎吗?” 祁知辰压抑住满心翻腾着的怒火,近乎冷漠地驱使着藤蔓。 伴随着从远而近的尖叫声,三四根粗壮的藤蔓卷着几个人,拽着他们的双脚直接把人吊在了面前。 看他们身上的服饰,明显是属于江城特异局的。 “来,笑一个,拍个照,”他翘起二郎腿,藤蔓在他的周围疯狂蔓延,“虽然是和这次事件无关,但是像你们这种人,死了也不算冤吧?” 申光乐飞速给两人拍好照,按着快门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要派人就派好了,”祁知辰轻轻一笑,“看看是他们派人快,还是我……杀人快。” # “嘶——嗷痛痛痛痛痛,”乐逸龇牙咧嘴,“要不别外敷了,我吃一颗人鱼泪珠,伤口也能长得好——嗷!” 乐音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沾着粉末,在乐逸背上仔细涂抹。 这种粉末是组织里新捣鼓出来的,混合了稚童的灵米、生骨的骨头汤和人鱼泪珠,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对外伤效果很好。 她涂得很认真,乐逸那撕裂的翅膀伤口上,肉眼可见地长出了新鲜肉芽,并且缓慢长回了翅膀模样。 不过由于这肉芽一直在生长,伤口的切面就一直是新鲜的,疼痛感自然也是加倍。 乐逸一张脸痛的七拧八歪,正巧这时旁边递过来一杯冰镇了的可乐,还贴心地开了盖,当即拿过猛灌一口,顿时疼痛都好上不少。 “你说你,何必呢,”递过来可乐的郑凉抱着胳膊,摇头叹气,“那张纸丢在那里就丢了,非得跑回去拿,真要是什么组织机密,还会给你直接就这样拿在手中?” 乐逸小声反驳了一句:“才不是直接拿在手中。” 他可是专门过塑还包上了透明卡套,为了就是不遮挡一丝一毫纸上的信息。 那也不是组织机密,材质上,也完全是一张普通的纸,但是承载了恶魔标影—— 不对,根据流肆大人的说法,应该叫做形貌描记术。 这还是他和小音最初遇到流肆大人的时候,使用能力记录下来的。 大人说他开了混淆术,记了也是白记,但是在流肆大人离开后,乐逸还是悄悄找了张白纸,把术法记下的内容给放了上去。 别人看来,只是黑色、金色和红色混杂而成的不明艺术品,但乐逸却非常的珍惜。 他时不时就会拿出来欣赏一番,结果这次来的匆忙,下意识给揣在兜里了,还险些葬身在战斗中。 好险好险。 龇牙咧嘴痛的直呼呼的乐逸却昂着脖子一点儿也不后悔。 “也不知道小于醒了没有,”郑凉翻着手机,“暮暮,不是我说你,研发部出品的东西那是能随便放桌上的吗?这得亏只是个强力迷药,万一人家给你一个强力春|药——” 一旁的蒋泽越发出剧烈的咳嗽:“瞎说什么,这里还有两个未成年在好吗?” 何暮暮满脸愧疚:“研发部特别殷勤还说这是新开发的榴莲辣椒味,我寻思这是什么新品饮料……这谁能想到迷药还研发出来个榴莲辣椒味的啊!” 郑凉长长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想尝尝——哦,对了,没什么副作用吧?” 何暮暮努力压低声音:“强力迷药,肯定会昏睡过去……” 郑凉摸摸下巴:“我感觉你隐瞒了什么。” “除去昏睡外,在使用者醒来后,可能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幻觉。” 何暮暮心如死灰地念叨着研发部塞给他那张副作用比郑凉整张脸都要大的纸:“除去幻觉外,激越、妄想的发生概率并不低,不除外有自伤或者伤人的可能,建议三管齐下,以免发生不良后果。” 郑凉抽抽嘴角:“三管?” 何暮暮哆嗦着手指给那张复杂的说明书翻了页:“一管用药放倒,二管上约束带,三管醒来后建议再次物理放倒,以减少副作用带来的危害……” 郑凉和蒋泽越齐齐倒抽了口凉气。 “这玩意一听就应该放在研发部那个‘奇思妙想永不见天日’的超低温冷冻屋内,”郑凉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小于应该没事吧?” “应该吧,后面你不都在现场吗!” 蒋泽越有点不确定,伸过脖子问小翅膀缓慢长出来大半的乐逸,和一旁心情显然不太好的乐音:“你们那个时候去看他的时候,他醒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乐逸灌一口可乐说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拼酒。 “咕咚,醒了的,咕咚,就是人不太清醒,咕咚,大喊大叫了些什么没听清,咕咚,那个时候又危险的很,我看他那模样下一秒就能给敌人投怀送抱了,咕咚,我就喊他先回去——” 郑凉松了口气:“平安回去就好。” 乐音在一旁补充上了最关键的信息:“但是他对着自己的头发扯了半天,想要激活印记,情况危急,我把他踹到屋外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蒋泽越默默抹了把汗:“那他是平安回去了对吧?” “咕咚,回去是回去了,就是不太平安,”乐逸的翅膀终于长好了,只剩下尾巴还在一点点蠕动,“咕咚,他当时对着空气摆出了阿达——你懂得那种战斗姿势,结果自己把自己绊倒一头扎进了战局,咕咚,然后,咕咚,其实吧,这是一个意外——” 乐音换了棉签,裹上治疗粉末,在乐逸尾巴根的位置戳下:“来不及收手,嘉木哥被我砍了一刀,然后被哥哥踹了几脚,我们都避开了要害,传送回领地后,应该问题不大。” 郑凉:“……” 郑凉觉得有些不妙:“所以他是浑身是伤伤口喷血回了天使领地,外加神志不清觉得敌人在打他,再追溯一点他想起是喝了何暮暮给他的榴莲辣椒味的水之后才晕过去的!?” 蒋泽越摇头:“不一定。” 郑凉眼中带着希望:“怎么说?” 蒋泽越:“可能喝不出来那是榴莲辣椒口味的。” 郑凉:“……” “都这时间了,你还开什么玩笑,”她脑海里不断浮现自己的猜测,“搞不好这就是一次外交危机啊!” “相一组织该不会我们把他给迷晕了带去什么实验室打算卖掉他的腰子,然后他好不容易醒来看到自家组织成员在战斗,自己进入战局后身负重伤,为了留下最后有生力量被成员一把推开到安全地方然后可怜兮兮地回了领地喊来了一车面包人。” 郑凉抱着脑袋陷入了可怕的联想:“完蛋,外宣部那边会打死我们的,还有情报部,搞不好第一场外交危机就是因为一瓶榴莲辣椒——” 忽然间,她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丝异常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后,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你说,”郑凉声音艰涩,“袭击我们的那队人,为什么要特意将把乐逸受伤掉落的翅膀和尾巴给拿走?” 蒋泽越一愣。 郑凉看着他:“你在战场上,会特意把你砍下来的手和胳膊捡回去当纪念品吗?” 蒋泽越:“我有那么变态吗?捡回去煲汤?” 众人聚集的小小临时安全屋,此刻一片寂静。 灵耀不在,在场的几个就如同失去了外置大脑。 蒋泽越顿时意识到不对劲,掏出手机便给相关人士打电话。 剩下搞不清情况的乐逸咕咚完了一整瓶可乐,打了个满足的嗝:“也许他觉得我的翅膀和尾巴很好看?拿回去收藏?” 小孩子都是容易改变的,短短一个多月,乐逸很快便从原本的咋咋呼呼苦大仇深派,变成如今的有吃有穿有住的乐天派。 乐音看着缓缓长成的尾巴,确认自家哥哥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后,才对着郑凉道:“来之前,你没有说过会是这种情况。” 没等郑凉开口,她继续冷静分析道:“当然在这次行动中,哥哥确实鲁莽了,嘉木哥也出了点意外状况,万幸的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今天这件事,其实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赚外快,外加出去玩行动。 这些日子,江城特异局和他们组织的合作越发紧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海城特异局的事情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总之各处风声风语不断—— 当然,总体还是利好于返祖者的消息。 闲来无事,年龄差距不那么大的于嘉木又不在,乐逸和乐音就商量着找他玩去。 于嘉木这段时间,除了定期去小院对打训练外,偶尔还会加入到战斗部一些简单的污染清理任务。 当然,是拿任务工资的。 眼看着就要去大学报道了,于嘉木这段时间训练的频率也高了很多,经常不在领地。 现在领地内,余凉每天一人泡在池塘里,和池塘里的锦鲤相伴,安静且快活。木桃沉迷各种学习,偶尔和盛烟她们一起聚聚。 最近盛烟的好闺蜜廖尘,在解决了那十年间自己遗留在外面的事情后,也快快乐乐地住进了天使领地。 当然,是通过申光乐请示过了祁知辰的。 这种事情,祁知辰肯定不会反对。 这一对好朋友住进了同一个浮岛,盛烟作为鬼魂,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廖尘就会帮忙,两个人几乎无数无刻不贴在一起。 申光乐平时又忙,这么一来,领地内年纪最小的两个小家伙,只剩下于嘉木这样一个好玩伴了。 他俩跟于嘉木线上聊了几句,便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了。 谁料见面后,话还没聊上两句,于嘉木就被何暮暮错误端来的榴莲辣椒味强效迷药一杯干倒。 倒下来的时候,还直接砸到了乐逸。 出于平日里一起玩耍的情分,乐逸才原谅了于嘉木倒下时压劈叉了他指甲的行为。 然后他一点也没记仇地拖着于嘉木的两条腿,给人扯到了一旁全天开着冷气的活动室。 “才搞了硬装,台球桌乒乓球桌什么的还没搬进来,”郑凉叼着根棒棒糖,对一片雪白的活动室还挺满意,“到时候我就在这面墙上画上个——哎,灵耀呢?说好的一起设计涂鸦墙?” “他被情报部临时借去处理问题了,就是最近那些针对我们这边,还有周围组织的通讯攻击,”蒋泽越顺手把于嘉木掉下的鞋子给踢进来,“幸好还有个椅子,先放这里吧,放外面我怕路过的以为咱们战斗部被人袭击了。” 郑凉搭了把手,给于嘉木调整了个不容易落枕的姿势:“行吧,今天的任务也不多,我看看——” “唔,挺简单的,是之前行动遗留下来的几只污染。” 乐逸和乐音最近经常跑过来玩,这种非机密的事情,郑凉就直接念了出来:“污染盘踞在……可乐厂?导致出货量骤减,因为受到污染的影响,员工开始疯狂偷喝可乐?” 她把手机揣进兜:“这都什么玩意,可乐有什么好喝——” 余光扫过乐逸,仿佛看到了一双闪着光芒的大眼睛。 此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大字——想去。 郑凉揉揉眼,感觉自己怎么看到乐逸在摇着尾巴:“你……想去?” 乐音深知自家哥哥的本性:“请问,任务过程中如果少了几瓶……几十瓶可乐的话,算在正常的战斗消耗吗?” 郑凉不明所以:“那肯定算啊,别说几十瓶了,几十箱都行,这种涉及污染的东西,肯定不会再卖给普通人类,异能者和返祖者不会受到影响,所以基本上都是挑挑拣拣卖相还行的,直接当年会奖品发了……” 乐逸当即一巴掌拍在下方于嘉木的脑袋上:“这次任务,加我们一个吧!” 事情的起因,就是这样的普通。 充满了一个平凡返祖者对待个人爱好的追求。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半途中会杀出来几个不知道属于哪方势力的杀手。 他们的目标当然不可能是可乐,更像是在针对乐逸和乐音。 当时出任务的一共就五个人,蒋泽越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便让何暮暮先跑回去,看看留在会议室内的于嘉木有没有危险。 哪怕江城特异局安全性很高,但谁知道这群袭击的人会不会脑子一抽,打些其他主意。 打斗的过程一片混乱。 一不留神,乐逸揣在兜里的小纸片就飞了出去,他当即飞身去拿,却冷不丁一把长刀直劈而下—— 他本来可以避开的。 然而避开就会让小纸片掉到满地血泊中,向来带着股疯意不要命的乐逸,选择了他心爱的小纸片。 “头可断,血可流,小纸片,不能丢!”乐逸好了伤疤忘了痛,此刻还得意地扇了扇新长出来的翅膀,“那我们先回——” 话未说完,周围忽然间传来了诡异的震动。 蒋泽越走到窗边,一推窗户,所有的动作都停顿住了。 乐逸和乐音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两个人几乎是同步地张大了嘴巴。 仿佛误入了什么奇幻的梦境。 整座城市被盎然的绿色所笼罩着,大大小小的藤蔓穿梭于城市的道路上,缠绕在高楼大厦的外墙,形成了稳固的支架。 地面上柔顺的草叶成了一根根山东大葱,不知名的花草一朵笼罩着一辆汽车,神秘的香气从草木中蔓延出来,所到之处,所有人类都陷入了沉睡。 “情报部的人搞什么啊,还有研发部,前段时间非要把网络攻讦这块抢过去,说自己更擅长,结果这都高了个什么出来!?” 郑凉对着手机一通乱戳,疯狂吐槽:“上次海城的事情,就查出来有人对通讯网络动了手脚,结果这才几天,相一组织领地那附近的网络就被劫持了,问题是劫持那玩意有什么用?精准投递可乐促销广告吗……” 她缓缓地张大嘴巴,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中一根一直没能够连上的疑惑终于落地。 “……吗,艹,妈的。” 郑凉吐着没有意义的脏话,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一条条信息挤入。 【最高级别通知!最高级别通知!】 【通讯网络被劫持,对方向相一组织发送了不明文字,并且还伪装我方外宣部和对方进行联络】 【目前网络劫持一时无法攻破,有无认识对方组织的人,能够进行线下告知?】 【劫持者目的暂不明确,有引起外交危机的可能,收到消息者速速回复——】 “回复个鬼,这反应速度,IE浏览器都比你快,”郑凉垫起了脚,发觉这片绿色几乎看不到尽头,才崩溃道,“外交危机已经来了啊啊啊啊!” 这分明是拥有特殊力量,血脉浓度不知高到何种程度的高阶返祖者,才能施展出来的力量。 “虽然听不懂,”乐逸走过来,挠挠头,“不过,难道这是我们组织返祖者做的?” “八九不离十,我估计是有人捡了你的断翅和尾巴,拿过去威胁你们组织,顺带着还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没什么好话。” 郑凉语速飞快:“现在只能想办法联系上这位返祖者,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话音未落,乐逸就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哥哥回天使领地看看情况。”乐音解释道。 然后她看了眼手机:“哥哥说迟了,那位精灵返祖者已经离开领地了。” 蒋泽越心头一惊:“精灵?高血脉浓度的精灵返祖者?” 同样血脉浓度下,不同类型返祖者的杀伤力也是不同的。 时命这一种,属于未来可期的力量。 百兽这一类,属于辅助型人才。 而天使、恶魔、精灵这一块,就约等于敌方掌握了核|弹级别的武器。 手机叮咚一响,又是好几条消息发送过来。 郑凉面如死灰:“灵耀说,问题解决了……一半。” 蒋泽越追问:“哪一半?” “他们大致追溯出了对方的位置,派人前去围堵,同时也还原到了大概的过程。”郑凉的表情,比从前上课时看数学书还要难看。 “现在那位返祖者,估计以为我们伤了他们组织的成员,还丧心病狂地切下了乐逸的翅膀和尾巴,而且以此为要挟,要求他们解散组织。” “相一组织到我们的通讯还没完全恢复,线上联系还要一段时间,线下——”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由近到远。 从窗边一看,只见几个后勤部的成员被藤蔓缠着脚腕像个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 “好消息,通讯恢复了一点。” 蒋泽越刷着手机:“坏消息,只恢复了一半,我们能够看到对面发过来的消息,但是我们的消息发不过去。” “不仅如此,那个幕后黑手还伪装成了我们这边的人,利用被劫持的通讯功能给对方发消息。” “现在,那位被惹怒了的返祖者……” 蒋泽越颇为无奈地展示了手机上相一组织发来的最新消息,上面赫然是几行大字。 “我改变主意了。” “十分钟内,我要见到我的组织成员。” “每超过一分钟,我就杀死你们组织的一个人,十分钟后翻倍。” 祁知辰已经很难压抑住怒火。 “超过一个小时,乐逸还没有消息的话……”他缓缓靠在身后的藤蔓座椅上,忽然冷笑了一下。 “如果他们的组织,如此不作为——” 精灵碧绿的眼眸中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面对一整座暴怒的森林。 “那就让整个江城,成为我的领地好了。” 他话音落下,申光乐的消息,也几乎是同步发送了过去。 精灵走下了藤蔓王座,缓缓绞紧的藤蔓让第一批被拎过来的特异局成员眼珠暴吐,俨然一副濒死的模样。 “打开视频,让对面也看看。” 精灵缓缓地从这几人身旁走过,每跨出去一步,脚下便有无数植物生长盘绕。 特异局最高级别会议室内,无数部门高层齐聚一堂,几乎是心惊胆战地看着视频传来的画面。 那几个被以儆效尤的成员,看上去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而让所有人都内心止不住震惊的是—— 画面的角落中,精灵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幻生物,淡金色的长发宛如每一根都在散发着细微的光芒。 与那精致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精灵投过来的目光中,眼神冰冷到像在看一具尸体。 和古籍中描写的纯血精灵异族,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无法想象,只是返祖者便能强悍到这种程度,那千百年前的人类,究竟是怎样在和异族的战斗中胜利的。 差点忘记了呼吸,情报部部长成文言猛烈地喘了口气,面色苍白:“他是认真的,现在还有七分钟,通讯还没有恢复,等等,那个幕后黑手居然又发了消息给那边!?” 劫持了相一组织通讯的那个人,打着火上浇油的念头,又发送了一段视频过去—— 昏暗的小屋内,隐约可见一个血淋淋的身躯侧躺在地上。 看不清那人的脸庞,粗喘的声音经过录制后,也几乎听不出原样。 但身形却和乐逸极其相似,甚至还有背后被割下的翅膀和尾巴的残端。 地上的人声音痛苦,仿佛在剧烈挣扎着,却因为疼痛动弹不了半分。 “据说,这还是只小魅魔?”视频里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我搞了点好东西,好像能激发出魅魔的原始冲动——哦,哈哈哈哈——魅魔嘛,我相信你们都懂得我在说些什么。” “时间不多了,我看这只小魅魔也要忍不住了,快点做出行动吧。” 视频到此为止。 申光乐心头仿佛有一团愤怒烈火在熊熊燃烧,他紧攥手机来回走了两步,正要说话,身旁却传来了……有点迟疑的声音。 精灵有些莫名地开口:“我应该没看错,刚刚视频里,地面上是放了一箱可乐的……对吧?” 申光乐不明所以:“背景像是一个破败的可乐厂,应该是一箱可乐。” “能在地上翻滚,都不去开那箱可乐,”精灵之前那股汹涌的怒意,此刻却奇迹般缓和了下来,“还魅魔的原始冲动……” 就乐逸那个性格,最原始的冲动,大概就是在可乐池子里打滚了。 啧,被人摆了一道。 “你先回天使领地看看,”祁知辰稍微冷静了一下,对申光乐沉声道。 申光乐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对乐逸的喜好了解的并不深刻,不清楚一箱可乐对于这只小魅魔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能够放着旁边的可乐不动,再多十个乐逸都没这种忍耐力。 申光乐应了一声,临走的时候,心头却莫名升起一丝古怪感。 这位陌生精灵返祖者给他的感觉…… 实在是有点熟悉。 # 申光乐刚离开没多久,天色就变了。 半边天空都染上了紫黑色,和下方翠绿一片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知辰若有所感地朝远处望去。 伴随着天空中时不时落下的紫白色雷电,天边的一道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是陆黎。 整个江城,都被属于精灵的植物笼罩。 普通人类都在沉睡,异能者努力劈开植物前进,然而这些植物生长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数分钟前江城特异局的紧急会议上,在看到幕后黑手发送给相一组织的最后一条视屏后,所有人后背都冒起了冷汗。 他们不敢想象,一旦这位精灵返祖者震怒起来,将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然而此刻通讯被劫持,破解需要时间,线上连接无法进行下去的情况下—— “只能派人找到那位,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成文言擦着锃亮脑门上的汗珠,“根据无人机传回来的图像,结合我们所知道的消息,这位返祖者的大概方位是可以确定的。” 问题在于,谁去? 别看这些绿色植物,颜色清新,漂漂亮亮的,实则每一根藤蔓都是杀人不吐骨头。 别说靠近精灵返祖者所在的位置了,就算是简简单单砍个藤蔓,下一秒都能再长出十根来。 几乎不用讨论,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陆黎的身上。 眼下的情况,只能上最终武器了。 陆黎扫了眼从郑凉那边传来的消息,把事情大致理出了个来龙去脉。 就他个人而言,他觉得相一组织的行为,也不觉得做的太过分。 只不过,相一组织一贯以来对外的态度和形象,除去上次天使事件外,其余都是以就事论事,能不搞事就不搞事的形象居多。 现在这是要……像那些人露出獠牙了吗? 陆黎揣好手机,也没磨蹭,直接拉开旁边的窗户。 雪白雷光闪过,他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天际。 祁知辰静静地看着半空中的陆黎。 陆黎来得比他想象中早一点。 他这次震怒般的爆发,更多的是威慑和拖延时间的作用。 他在每一根藤蔓中都嵌入了寻踪草,用来找寻乐逸的消息。 只是第一次当精灵,有些不太适应,庞大杂乱的消息纷涌到了脑海中,一时间根本理不清楚。 手机一响,祁知辰低头一看。 【辰子!你有组织里那个精灵一样的返祖者的联系方式吗?刚刚我回天使领地的时候,找到乐逸了,他跟我说了来龙去脉,感觉是不是有一点小小的误会?我本来想直接跑去那边,但是这路全部都被藤蔓给堵住了!】 哦,乐逸已经找到了。 半空中,雷电缓缓凝结成了雷云,仿佛上了膛的子弹一样,对准了藤蔓最为密集之处。 打,还是不打。 这个问题几乎是同时浮现在了二人心头。 祁知辰终于是已经冷静了下来,然而此刻颇有几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意味,好在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而且,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展示属于他们组织的力量。 太过于温和,那便成了软弱。 让他来看看,这位江城战斗部的队长,享有无数荣耀的S级异能者,到底有几分本事。 精灵还未动作,陆黎却率先一步动了手。 再晚点他怕那几个倒霉蛋被勒死了。 虽然这几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唔这么一看,这精灵还挺会选人的。 但要是真出了什么伤亡,到时候文件说明报告肯定是一份又一份。 陆黎还是想少点事。 他最近可得把时间留着。 祁知辰离开后,陆黎是回去痛定思痛了一整天,深深反思了一下,自己还是太犹豫了。 不要怂,就是——就是一个小小的告白,哪怕被拒绝了…… 如果被拒绝了…… 陆黎心神一抖,半空中的雷电便直直地劈了下来。 威力巨大,直接在重重叠叠的藤蔓中批出一个带着焦边的大洞。 陆黎:“……” 嗯,反正都要动手,那就动吧。 下方的祁知辰,看着这毫无保留的一击,顿时火气便窜了上来。 呵,动手就动手。 又不是打不过。 精灵的金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亮起了细微的光芒。 他冷冷一笑,轻轻抬起一只手,掌心处一股凝聚着强大力量的弓缓缓浮现出来。 他举弓搭箭,另一只手拉开弓弦,巨大的能量压缩之下,翠绿宛如翡翠的箭支缓缓凝聚。 对准了半空中的雷电异能者。 如此庞大的雷电聚集起来,带来的威慑力也是极为恐怖的,大半边天空都变成了紫黑色。 陆黎周身都被可怖的雷电包围,身形已然看不太真切。 下一秒。 轰隆! 巨大的声响连特异局大楼的玻璃都随之震动。 翠绿的箭矢直直撞上紫白色雷电,带起的冲击波短暂荡开雷云,露出了原本蔚蓝的天空。 陆黎无意打架,他避开箭矢的能量,却忍不住心底暗暗惊讶。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返祖者,能够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就战斗能力而言,返祖者不如异能者,这已经成为内部人员的共识。 手腕被震的生疼,陆黎驱动雷电降低高度,对准了这位返祖者大致的区域,轻轻抬手。 顿时宛如暴雨,大片大片雷电倾泻而下,将藤蔓化为焦枯的碎屑。 然而藤蔓无穷无尽,上一秒枯萎,下一秒便有新生的藤蔓填补原来的空缺。 陆黎见普通的攻击无法突破,索性直冲而下—— 砰! 雷电包裹着陆黎,凝成一柄利刃直刺而下! 藤蔓的抵挡终于被减慢了片刻,也就是这短暂到几乎没有一秒钟的功夫,陆黎抓住机会,雷电凝成的长刀直接劈到了精灵的面前—— 祁知辰面色不变,用翠绿的能量包裹双手,直接抓住了雷电! 两股力量在不断吞噬消耗对方。 陆黎微微眯起了双眼,下方的祁知辰也皱起了眉,大概都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难缠。 就在此刻—— 在力量互相焦灼消磨的轰隆声中,一股细微的噼啪声格外明显。 千面的面具,比起千面本体的伪装而言,最为明显的缺点,就是在承载了巨大力量后,会崩散。 此刻,祁知辰脸上那一直没有被他注意到的千面面具,终于走到了承载力的尽头。 伴随着噼啪一声。 面具消散了。 他原本的容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展露了出来。 精灵种族下的他,除去瞳色和发色的改变外,大致的相貌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这一切发生的过于猝不及防。 祁知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再掏出一个面具覆盖上,就感觉到一直焦灼对峙的雷电骤然一顿。 惊诧中,陆黎说话都有点不利索:“知知知——知辰?!” 正文 第84章 一切都是如此猝不及防。 祁知辰上一秒还在想—— 呵呵陆黎你不行啊,这么不持久,这力量已经维持不住了? 下一秒听到这声惊呼,才反应过来—— 哦豁,面具没了。 精灵手中凝聚的力量瞬间也凝固住了。 大概过了那么三分之二秒,祁知辰矢口否认:“你认错了,我不是祁知辰。” 然后开始疯狂找千面的面具,结果悲伤地发现之前用完只剩一个,忘记补货了。 陆黎:“……” 陆黎语气干巴巴,有种想要揭穿,但是不好意思戳人伤疤的犹豫:“我——我都还没说你是祁知辰。” 只是叫了名字,都没带上姓。 结果某人直接全部招供了。 祁知辰:“……”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为什么要嘴快!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这情况还打不打了! 快点来个人随便什么—— 精灵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以头抢地,恨不得直接撞死在藤蔓上,也好过面对当前这种情况。 刚刚还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激烈对决,顿时成了—— 你看我啊我看你。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越是紧张,祁知辰的脑内活动就越发不受控制,就差没跟着魔幻的语调把歌曲给唱出来。 他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陆黎来一波物理失忆法,就是不知道对上陆大队长的成功率有多高。 陆黎袭来的雷电已经在惊愕的瞬间挥散,而精灵手中凝聚的能量,也在慌乱中消失了。 这番对峙,总算回归到了最为原始的状态。 那就是,陆黎挥出的拳头被祁知辰抬起的前臂挡住。 然后拳头开始迟疑,拳头慢慢变成了犹豫的手掌,手掌迟疑地抚上面前人的胳膊,手指就捏了一下—— 祁知辰当即抓住这点进行攻击:“你捏我干什么?” 陆黎跟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又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乖乖回答:“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在做梦。” 祁知辰:“……” 祁知辰:“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真的在做梦——” 他所有的话语突然就停住了。 陆黎忽然间摸上了他的脸。 那是一种非常轻柔,仿佛在对待着什么易碎品轻触。 常年战斗训练略显粗糙的指腹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碰了一下面前人的侧脸。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祁知辰在内心疯狂甩头、爬行、蠕动,如果不是多年来养成的良好外在定力,他恐怕此刻早就维持不住这岌岌可危的镇定。 精灵看似面无表情,然而无论是垂下背在身后颤抖的手指,还是茫然间收缩的瞳孔,以至于习惯性偏移的目光—— 居然,真的是知辰。 陆黎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确定了。 一旦确定了这个真相,过往那些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一串,那些奇怪的掩饰和蹩脚的谎言,原来……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心中依旧有无数的疑惑和不解,但陆黎却终于明白了祁知辰的犹豫,和突然搬走的原因。 他心中忽然意识到,以往在祁知辰身上觉察到的那些不安和迷茫,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短暂的停顿,让被藤蔓所笼罩的江城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中心空出的区域一显露出来。 无论是特异局,还是相一组织,甚至于许许多多明里暗里观察局势发展的势力,就跟看到了巨型糖块山的蚂蚁一样,纷纷派了几个先遣兵过来探查探查情况。 祁知辰和陆黎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停滞了。 很快,数股陌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祁知辰勉强回过神来,然而那些人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他几乎来不及给自己弄个面具,或者把自己围绕在藤蔓中来隐藏面容。 用手捂脸的姿势好像有点掉身价,还容易引人怀疑。 掉马这种事,掉几个总比掉一群强。 天使领地内的人应该不多,要不直接回去算了,只要他把握好落脚点—— 忽然间,他落入了一个带着颤抖的拥抱中。 陆黎拥抱了他。 情急之下,陆大队长的动作向来比大脑快上三分,他潜意识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祁知辰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如何隐藏? 刚刚他们打架的过程中,是不是弄坏了他用来隐藏的设备? 来不及了,已经有人过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 陆黎飞速向前两步,二人的距离从适合打架变幻为适合社交再飞速进展为—— 适合恋爱。 陆黎的身形,本就比精灵状态下的祁知辰高大上不少。 他一只手按着精灵的后脑,将人紧紧按在胸膛上,一点脸都没露出来。 完美的伪装。 可以打九十九分,少的一分是因为祁知辰直直地撞在了陆黎完美的胸肌上,到抽的那一口凉气也充满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是一副几乎有些唯美的画面。 在周围无数高大藤蔓的笼罩下,破碎的缺口处照入些许光芒。 人类世界的最强者散去了他从未有过可怖的雷电,放下了所有的防御,紧紧地拥抱着面前的精灵。 谁也不知道精灵的反应,陆黎抱得太紧了,几乎是要将面前的人嵌入怀中。 没有人看到精灵的容貌,只能看到那垂下的金色发丝,和指尖凝聚却又消失的绿色能量。 精灵没有抵抗,但是也没有回应。 天空中的雷云已然散去,阳光突破了云层,照下下方拥抱之人的身上。 片刻后,精灵指尖亮起些许的光芒。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过任何回应。 人类异能者的怀抱一空,他定定地在原地站着,良久才缓缓地垂下胳膊。 这是落在周围一群吃瓜围观救援人眼中的画面。 “哇哦,”郑凉喃喃道,“这也——我已经脑补了三千字的我爱你你不爱我碍于身份和种族冲突我们无法在一起最后为了救你我奔赴了死亡终于成为了你唯一的白月光——” 蒋泽越啧了一声:“几秒钟功夫,你脑补了那么多?” 郑凉叹了口气:“你们这种直男,不会理解的……等等,你应该可能大概是直的吧?” “你那不确定的语气究竟——算了,”蒋泽越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但是他很明显纠结上了另一件事情,“这前两天还想着跟小祁告白啊,怎么转头就和别的组织的人……” 他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虽然说抱一抱也不算出轨,但是好端端干嘛要抱一下?我们组织又不需要队长出卖色相去外交。” 郑凉也觉得以陆大队长的人品,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有没有可能,他想要告白的对象,一直都是这位精灵?”她猜测道,“陆哥从来没说过要跟谁告白啊。” “除了小祁还能是谁?” 蒋泽越摇头,他作为唯一见证过陆哥伪装高中生时期青涩暗恋的人,深知陆黎对于祁知辰的执念。 “你不觉得,上次一道雷给陆哥劈了的天眷返祖者,也很有CP感吗?” 郑凉压低了声音:“我觉得那道雷老帅了,而且你想想,掌控雷电不可一世的强大异能者,却被最为熟悉的雷电所伤,而那人却一脸笑眯眯,充满了无害,这是不是有点带感?” “小说少看一点,”蒋泽越也压低声音,“这么说吧,按照我对他的了解,除了祁知辰,队长根本不会有第二个喜欢的人了,这还是你说的,铁树开花最多一朵。” “我只是磕个CP嘛,局里好多人都在磕,你平时都不关注论坛的吗?”郑凉打开手机,翻到论坛页,给蒋泽越扫了眼画面。 什么陆黎X天眷,陆黎X天使,甚至于还有天眷X天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蒋泽越咋舌:“这都是些什么鬼?还有这论坛的标题不是叫什么水仙花开吗?我还以为是交流花草种植经验的……” 两人压低的讨论声渐渐隐没在了旁边啪嗒啪嗒的打字声中。 这会功夫,灵耀总算和申光乐那边搭上线了。 他捧着个掌上电脑飞快把今日事件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担心线上说不清楚,还准备约人出来当面谈谈。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这位相一组织的对外交流大使就站在对面。 不仅如此,他旁边还站着好几个人。 首先就是于嘉木,作为唯一品尝过榴莲辣椒味迷药的人,他看上去状态不错,看来副作用已经过去了, 还有新加入相一组织的异能者廖尘。 既然她在的话,那位热衷于附身八爪鱼玩偶的鬼魂盛烟八成也在附近了。 几人动作一致,表情相似,满脸都写着震惊、吃瓜、疑惑和痛心疾首。 痛心疾首的是申光乐。 之前组织内事务繁忙,外加自家好兄弟大部分时间都神出鬼没的,搞得他一直没机会抓着人八卦一下对方的情感生活。 比方说,和那位特异局的陆黎,进展到哪一步啦,父母见了吗,结婚准备摆几桌呀——这类问题。 结果,今日就看到了陆黎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如此——如此—— 申光乐简直看不下去。 都是有对象的人了,居然直接跟别人拥抱上了。 不仅如此,这拥抱对象居然还是自己组织的。 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得多尴尬。 申光乐心中为祁知辰感到不值得,他愤愤地想,这精灵哪里比得上辰子,虽然没看到脸,但肯定不如辰子逼格高。 厉害确实挺厉害,但光厉害有什么用,辰子可是好几天前就和陆黎拉过手了! 还是十指相扣的! 他们单独去路边烧烤摊约会了! 总、总不可能这么快就分手—— 申光乐脑中忽然浮现出了各种猜测。 不会吧,真的分手了? 仔细一想确实有迹可循,他就说为什么辰子忽然就回天使领地住了。 之前应该是在同居,现在分手了就一拍两散了。 非常合理,前因后果完全说得通,就是也太突然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坏事。 对象嘛,新的不去旧的不来。 组织里那么多帅哥靓女,哪怕是之前那位生骨,就算只有骨骼,那都是一等一的好看。 陆黎虽然从外形到人品——这点暂且不清楚,但是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可他毕竟是特异局的,虽说现在组织和特异局关系不错,但是说不准哪一天就闹僵了。 申光乐独自沉思,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特异局小分队。 郑凉拍了拍身旁的乐音:“你俩要过去和大部队汇合吗?” “要不,等一等?”乐逸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啥,总感觉场上气氛有点微妙,现在穿过去是不是太显眼了?” 整个城市中蔓延的藤蔓,随着精灵散去力量后,数分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藤蔓既是束缚,也是支撑与保护。 经过这样一番堪称翻天覆地的折腾,整座江城里,除了那几个被单独拎出来的倒霉蛋外,居然没有任何的伤亡。 只是时间无形中流逝了几十分钟。 而没有陷入沉睡,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异能者和返祖者,对于相一组织的恐怖底蕴,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样强大的力量,完全超脱了他们对于返祖者的认知。 本来以为那位天使就已经是这个神秘组织顶级战斗力,没想到还有一个精灵? 而人类方——目前的S级异能者,对上这些存在,有几分胜算? 更何况—— 没有到现场,但是通过视频直播看了陆黎战斗到拥抱到一人落寞站定全程的成文言,当即深吸一口气。 身旁小程序员眼明手快给塞了一粒速效救心丸。 更何况他们的S级异能者,还和对方的精灵搞上了! 不,说搞上那都是抬举陆黎。 成文言简直恨铁不成钢,对着被手下员工截图放大的精灵和人类拥抱画面,手指都在抖:“他搁那里抱得那叫一个紧,生怕人飞了,别人呢?人家精灵手指都没抬一下!” “想当年我头发还茂盛的时候,那也是学院一枝花,”成文言猛地灌了几口枸杞菊花茶,“现在的年轻人,上赶着那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一点点的策略——” “成部长,”旁边新来的小程序员,明显对待陆黎还拥有着强者滤镜,“或许这是一种新的攻击方法?” “您看那位精灵返祖者,一看就擅长远程攻击,陆队长就另辟蹊径,选择近身攻击,而且效果显著,您看精灵选择离开,这不就是成功的最好证明吗?” 成文言慈爱地看着他:“去年回家,相亲了几个啊?” 小程序员震惊:“相了九个都没成——部、部长,您怎么知道的?” 成文言摆摆手,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看着视频中的画面。 静静站了片刻后,陆黎终于动了。 周围也陆续有人上前,他很快就被围在了中间。 无人机靠不了太近,但是成文言仍然能够注意到,陆黎那明显的心不在焉,和带着丝不可察觉的落寞。 年轻人啊。 成文言在心底叹了口气。 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分不清对错。 反正现在陆家那边基本插手不了特异局,而陆黎又足够强大,就任他去吧。 只是,有点可惜的是—— 成文言摸摸下巴,摇了摇头。 他本来觉得那位天使和陆黎还挺配的,可惜了。 # 祁知辰几乎是逃跑般地回了天使领地。 此刻天使领地内,除了余凉还在焦虑地泡着湖水外,其余人和非人都出去凑热闹—— 哦不,是去外面帮忙避免组织之间的外交危机去了。 精灵一落地,便把自己一头扎进了一个无人湖泊当中,好好冷静了一下。 金色的发丝在湖水中漂浮,碧绿的虹膜和清澈的湖水映照着,祁知辰仰面躺在湖底,看着水面上的天空。 坏消息,掉马了。 好消息,只在一个人面前掉马了。 坏消息,这个人是陆黎。 好消息,陆黎看上去没生气,而且还帮他隐瞒了。 无数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碰撞,精灵敏锐的五感,让每一寸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脸颊上轻柔的触碰,被拥入怀中时的紧锢,鼻尖传来的他人体温,和按在后背那只手的细微颤抖。 哗啦。 精灵钻出了水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水底泡了多久,这个时候组织里的其他人都已经陆续回来了,得找个机会打听一下后续处理的情况。 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声,申光乐过来了。 祁知辰没回头,他此刻的容貌没有任何遮掩,回头的结果只是让掉马人员+1。 不过申光乐也是非常尊重个人隐私的,他远远地站在岸边,好一会才用非常谨慎的语气道:“您好?” 祁知辰没应声。 申光乐这是想干啥? 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申光乐没有放弃,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支撑下继续这场对话。 这份力量的来源是——为自家好兄弟好不容易才拥有的感情生活做最后的努力。 “咳,您现在忙吗?有空聊一聊吗?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就是有一点点小小的疑问,当然,您不回答也是没关系的,”摸不准这位精灵的脾气,申光乐用词格外谨慎,“请问您和特异局那位战斗部的陆队长之间……你们之前认识吗?” 祁知辰:“……” 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有一点点好奇,对了,您认知咱们组织里那位天使返祖者吗?”申光乐这问话,可以说是非常的辗转委婉了,“上次我看到这位陆队长和组织里的天使一起吃饭来着,感觉他们关系挺好的,哈哈哈,哈哈……”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一直背对着申光乐的精灵,此刻缓缓转过了身。 赫然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申光乐话说到一半,声音停了,长大的嘴却没有收回来,而是保持了好一会儿后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啊?” 祁知辰点头:“是的,就如同你所看到的。” 申光乐大脑已经停止运转:“啊??” 祁知辰点头:“没错,是我,你的室友。” 申光乐倒抽一口凉气:“啊???” 祁知辰:“……” 他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事到如今,继续瞒着申光乐也没什么意思。 他变身的种族只会越来越多,频率也会越来越高。 组织里的其他人接触不到核心事务,不知道也没什么,但是作为天天为组织跑上跑下,上可对外沟通发展业务,下可采购年货团结成员的申光乐,告知了真相后,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反而会更加的方便。 正好现在这机会不错,就是—— 申光乐终于有了不同的话语:“辰辰辰子?” 祁知辰点头:“是我。” 申光乐继续:“辰子?” 祁知辰继续点头:“没错是我。” 申光乐冲到岸边:“辰子!” 祁知辰:“……是我。” 已经不太想回答了。 申光乐沉默了片刻。 在经过一番脑内风暴后,他终于为眼前的场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原来双重返祖是真的?就是一个人可能有两种异族的血脉,并且不相上下,这种情况就会表现出来两种返祖形态。” 申光乐越来越能说服自己:“我一直以为,是同一时刻将两种异族的特征都表现出来,所以其实是这种可以切换的吗?实在是太神奇了!” 他越说越快:“嗨,这么一来我就明白了,不过那位陆黎也知道你的情况吗?” 祁知辰目光中带着怜爱:“不是的。” 申光乐愣了下:“他不知道吗?哦哦哦我明白了,他是今天才知道的——” 祁知辰幽幽道:“不只是两种形态。” 申光乐又恢复了原来的卡顿:“啊?” 祁知辰缓慢揭露真相:“不仅仅是精灵和天使。” 申光乐脑子彻底卡住了:“啊??” “乐逸他们口中的恶魔,带木桃来组织的稚童,之前探望过于嘉木的花灵,泡骨头汤的生骨,还有之前的天眷、影妖……” 祁知辰每说一个字,申光乐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祁知辰:“——这些都是我。” 申光乐虚弱地发出一个单音:“……啊???” 正文 第85章 整整一个小时后。 祁知辰蹲在岸边,望着不远处直接席地而坐,从头到脚散发着迷茫、虚妄、不知今夕是何年气息的申光乐。 随后他小心谨慎地发出了询问:“你还好吗?” 申光乐脑海里某个遥远的记忆点忽然被戳中。 他目光幽幽:“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健康吗?有哪里不舒服吗?从头到脚都正常吗?生命体征还平稳吗?各个器官都还存在吗?” 祁知辰:“……” 这段话真的好耳熟。 他讪讪地轻咳两声:“没想到那么久之前的对话,你还记得啊。” 那还是他第一次变身成为人鱼的事情。 发现自己的变化后,他想会不会是晚上聚餐被人下了奇怪的药,就大清早打电话挨个问候了一下室友。 申光乐抱住脑袋:“所以你那个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祁知辰点头:“那天变的是人鱼。” “人鱼,”申光乐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怎么运转了,又几乎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人鱼。”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那组织里用的那些人鱼泪珠——” 祁知辰接话:“我哭的。” 申光乐瞳孔猛然瞪大,目露心疼:“你哭的?” 祁知辰老老实实:“多亏了洋葱的……帮助。” 申光乐:“……” 所以他之前感觉到从人鱼泪珠里传来似有似无的洋葱味居然不是幻觉! “这——洋葱——它,不是,”申光乐语言功能已经陷入了混乱,“那——算了不纠结这个,那咱们组织里有哪种异族——” “基本上你所知道的那些,偶尔才露一次面的,”祁知辰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我。” 都是我。 都是。 我。 申光乐差点眼前一黑。 仿佛死前走马灯一样,过往的记忆悉数浮现在脑海。 从最开始接触到天使状态下的祁知辰,再到第一次和特异局接触时出马的天眷,往后还有看不出身形的影妖,再往前—— 申光乐觉得自己能够维持冷静真的是一个奇迹,他颤声问:“我想问一下——” 祁知辰立马:“请问。” 申光乐哽咽:“你和陆分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祁知辰:“……” 祁知辰小声:“其实吧,就是呢,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意外,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申光乐:“说重点!” 祁知辰立刻:“陆分也是我。” 申光乐:“……” 申光乐当即捂住心口,一副即将心梗的模样:“那为什么特异局那个陆黎还拐弯抹角找我打听什么组织成员情感问题——等等,你和陆黎什么关系?” 祁知辰:“……” 祁知辰沉默片刻,谨慎回答:“如果论已经确定的事实而言,他是我高中同学。” 申光乐呵呵一声,引用过往对话:“所以他就是你四年多没见、曾经在一起上过不到一年学、一直单方面喜欢并且还想着强制爱的那个同学?” 祁知辰:“……” 他之前的顾虑果然没有错。 死去的回忆如同回旋镖一样精准地攻击了他。 祁知辰默默捂脸,正要说话,却听到申光乐问道:“那你和他之间,真的强制爱了吗?” 祁知辰望天:“当然没有!” 申光乐开始为自家好兄弟的感情生涯担忧:“那你们俩之间——他知道你这情况吗?” 祁知辰虚弱:“今天之前不知道。” 申光乐深吸一口气:“今天之后他知道了多少?” 祁知辰叹气:“取决于我们俩再次见面的时候我告诉他多少,不过可能他能调查出来一些吧……”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明显底气不足。 申光乐靠近,认真问道:“你如果真的喜欢他——” 他说到一半,又拧了下眉:“如果他不是特异局的人就好了,那你打算和他后面怎么办?” 祁知辰叹了口气,当即摆烂:“最好不办……我没想好,我也不知道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后面要是再和他见面的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申光乐就没有再追问。 感情这种东西,虽说都是当局者迷,但是旁观者又如何能真切体会到当局者的感受。 所以申光乐立马转向了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辰子,你老实告诉我,咱们组织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祁知辰总结:“你我是元老,乐逸他们是成员。” 申光乐:“……没了?” 祁知辰露出无辜脸:“没了。” 申光乐再次捂住胸口:“所以我们组织并不是大组织的分部,总共其实就一二三四……总共就八个——不,加上新加入的廖尘,总共就九个人?” 祁知辰思索:“八个半吧,我觉得盛烟算半个。” 申光乐:“……” 申光乐一下子沉默了。 他这次沉默的格外久,头微微地下,发丝垂到眼前,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 祁知辰的心随着沉默时间的延长,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 他从最开始隐瞒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被隐瞒的人觉得不高兴,这也是正常的,但是他不想因为这个失去一个好朋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鱼虾在湖底游动,水面上泛起涟漪,精灵屏息坐在岸边,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类。 许久过后,申光乐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 祁知辰心里咯噔一下。 申光乐居然眼里带着泪花。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这么大吗? 正当祁知辰心里直打鼓的时候,申光乐抹了把眼泪,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原来是这样,辰子,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他吸了吸鼻子,“遇到这种情况,你居然没有想着为自己做些什么,而是凭借一己之力建立起了这样一个组织,为广大的返祖者提供帮助。” 祁知辰:“……啊?” 等等,这个发展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当初大学第一眼见面,我就知道你是那种有广阔胸怀的人,”申光乐眼中的泪花已经化为了仿佛漫画里闪闪发亮的星星眼,“我本来还会担心,如果真的是特别大的组织,会不会有什么别的谋划,但是现在我终于放心了。” “有你,我的好兄弟,你是一个真正的大善人!”申光乐上前两步抓起祁知辰的手,“你放心,我会将你的秘密烂在心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祁知辰完全不知道剧情为什么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他现在整个人比掉马的时候还要懵逼,“谢、谢谢?” 申光乐大手一挥:“客气啥,都是朋友,我!申光乐!火之高兴!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组织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需要我的时候就放心交给我吧!” 祁知辰满脸空白:“……啊,谢谢。” “嗯嗯,知道了这点的话,很多事情就更好安排了啊。” 申光乐摩拳擦掌,颇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阵仗,他看到祁知辰写满问号的脸,忽然爽朗一笑。 “放心吧,无论你是什么样,只要你是为了返祖者,为了世界的和平和友好,就足够了。”申光乐说起这样的话来,完全不让人觉得夸张。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转而又继续开口道:“我之前没有和你说过,我去世的妹妹……她其实是时命异族的返祖者。” 祁知辰微微一愣。 “妹妹她一生只做过一次预言,大家都说时命返祖预言都不准,但是我相信她说的话,”申光乐望向远处,“她说,我在未来会遇到一个人,他会带给所有返祖者一个新的未来。” 新的未来? 实在是一个有些过于沉重的话题。 祁知辰轻声道:“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的承诺哦。” 他能做到的,只是保证组织内目前成员的安全。 更多的事情太过于宏大,也太过于遥远。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好多事情,他自己都没弄清楚。 “哈哈哈,我知道的,辰子你放心,哪怕所有的一切都止于当下,我都已经非常满足了。” 申光乐在这一刻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虽然你平时神出鬼没,每天都在赶场子……呃这么一说,你每天真的好忙啊!你之前还跟我说有排班表,结果都是你一个人!” 他小小的震惊了一下:“我以为我已经够忙碌的了,没想到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劳模啊!” 祁知辰:“……” 谢谢,但是不必了,劳模并不是很想当这个劳模。 申光乐笑了下:“我知道啦,不说这个了,嗯……刚刚我想说的其实是,如果哪一天辰子你有空的话,我想带你去看看底层返祖者的生活。” “虽然你没有察觉,但是这段日子里,我们组织表现出来的强大,从组织里面流散出去的各种神奇物品,都在真真切切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 “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组织这边有我,我会一直帮助你的,”申光乐如同过去一样,拍了拍自家好兄弟的肩膀,“只要我们都是为了世界和平而努力,我就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祁知辰微微怔愣。 这可真的是……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来自于他人的善意。 轻柔的微风拂过这片小小的浮岛,精灵金色的发丝也被微风吹动。 他眉眼间忽然荡漾出了温和的笑意,刚要说些什么,就听申光乐猛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着。 “咳咳,顺带我也是绝对支持你勇敢追爱的!”申光乐八卦之心不死,“辰子,透露一下呗,你打算强制爱吗?” 祁知辰的脸噌的一下红透了,当即超大声否认:“绝对不会的!” 申光乐顿时哈哈大笑出声。 祁知辰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瞬间炸毛,飞踢一脚却被灵敏躲过。 湖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笑闹声渐渐远去,大大小小的浮岛上,组织内的成员在各自努力着。 为了更好的明天。 # 深夜。 白天那场混乱遗留的影响,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完全消除。 不过在特异局、相一组织和江城官方机构齐心协力的协调下,舆论方面的风波暂且平息,至于损失的赔偿—— 江城特异局没敢提。 毕竟此次外交危机,追根溯源还得是研发部的榴莲辣椒味强力迷药。 成文言得知此事后,差点没再次气背过气去。 他第一时间查封了所有成品迷药,并且勒令研发部所有危险物品都要贴上足够醒目的黄色标识。 研发部对此表示了十二分的不满,声称他们所有危险和不危险的食品药品都特意做成了猎奇口味,并且认为这种独特的防呆设计已经足够安全。 可惜防呆设计防不了独特的口味。 事后郑凉对此感到好奇,特意找来榴莲辣椒味的迷药浅闻了一下,顿时被冲得天灵盖都要飞了。 她不禁采访了一下于嘉木,究竟如何把一整杯迷药一饮而尽。 “我觉得还挺好喝的,”于嘉木诚恳道,“可能因为我很喜欢吃榴莲,但是以前没钱吃不起……” 听闻此话的木桃顿时充满了心疼,准备在天使领地内找个浮岛种上榴莲树,争取今年内实现榴莲自由。 不过,对于此次事件来说,迷药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引子。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利用这个引子,刻意激化相一组织和特异局之间矛盾的人。 那个劫持了通讯信号,袭击可乐厂,抢走乐逸断裂的肢体并且故意制造混淆信号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各方组织都没什么头绪。 为此,下午的时候,特异局召开所有部门开了紧急会议。 成文言发言表示不解:“这人到底是什么目的?费尽周折就为了离间两组织的关系?这么做到底会是哪一方受益?” 有人接话道:“受益方那可多了去了,假设一下,万一今天咱们和那个精灵返祖者打起来了,不管哪一方胜利,最后咱们两个组织间肯定是闹翻了。” “现在相一组织可是各方势力眼中的香饽饽,和我们的合作断了,自然会和其他方合作。” 财务部部长钱延若有所思:“按照你这种说法,岂不是返祖者联盟嫌疑最大?” 毕竟对于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势力而言,就算相一组织和江城特异局的交易闹掰了,也轮不到他们吃肉。 后勤部部长左永逸冷笑了一声:“说不定是那个组织自导自演的?” 他慢条斯理:“我早就觉得,这些返祖者信不得,古人都知道,非我同类,其心必异,要不是现在这局势,我是绝对不可能让——” “哦,是吗?那你打得过今天的精灵吗?”成文言阴阳怪气回怼,“或者您手下有任何人,能够和对方组织抗衡?” 左永逸一时噎住,转而将矛盾转向另一个人:“我是不行,但是特异局内有人可以啊,就是得看这个人愿不愿意了。” “是不是啊,陆队长?”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坐在长桌最边角的陆黎身上。 陆黎是会议开到一半默不作声溜进来的,进来后一直没吭声,沉默地在角落里种蘑菇。 突然被人点到,他只是稍稍抬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可以理解为,左部长在对待返祖者相关事件的态度上,倾向于和返祖者及相关组织交恶?” 他往椅背上靠去,双手交叠在身前:“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左部长对于总部最新会议上提出的针对返祖者问题的态度方针有所异议,需要我帮忙写个报告,说明一下你的态度吗?” 左永逸的一张脸扭曲了一瞬,随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平光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这就不劳烦陆队长了,对了,有一点我很好奇——”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内心的疑问:“不知道陆队长和今日的那个精灵返祖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黎大大方方回看他:“怎么?左部长现在连同事的私人生活都这么关注了?” 左永逸嗤笑了一声:“这件事可不是一句私人生活就能蒙混过去的——” “难道特异局出了什么新规定,员工必须向组织告知生活上的所有隐私?” 陆黎打断他:“那我也挺好奇,左部长应该是有家室的人,怎么上个月深夜十二点还出没在江城最繁华那条街的酒吧里?” 左永逸瞳孔一缩:“你跟踪我?” “这怎么能算是跟踪呢?不过是同事偶然间路过,看到熟悉的人影罢了,”陆黎笑眯眯道,“你信不信,我知道的比你认为的,要多得多?” “如果你对我的私人生活还是那么好奇的话,那我们今天不如就来个大家的……小秘密分享会?” 陆黎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你觉得呢?” 左永逸脸色一阵青白变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唇抖了下,终究没发出一个字来。 他不敢赌陆黎的情报网究竟能不能查到自己那些事情。 更何况,就像陆黎所说,特异局并不会插手员工的私生活。 而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好奇居多,不过谁都没有问出来。 八卦这种事情,关系好的话就找个空私聊问问,关系一般就去组织论坛上找找消息,左永逸这番纯粹只是想找茬罢了。 会议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陆黎左耳进右耳出,等到结束后天差不多都黑下来了,他第一个溜了出去。 成文言看他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只得讪讪收回挽留的手,心中有点惋惜。 居然让这小子跑了,他还想八卦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和成文言一样充满好奇心的人不在少数。 陆黎知道自己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但他现在思绪乱的很,没心思和其他人解释这件事,便发挥了自己的灵敏的战斗直觉,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熟人,趁着夜色直接溜回了家。 家里冷清的很。 陆黎没开灯,他静静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尊黑暗里的雕塑。 直到花青素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主人的存在,蹦蹦哒哒从猫房里跑出来迎接留守陆黎,这才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不知不觉,他在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 脑海中关于祁知辰的思绪依旧在继续。 陆黎心中有很多的猜测,但是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实。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除去吸血鬼和精灵这两种形态外,祁知辰在他面前展露出来的,还有几乎与人类相似的形态,和之前白色长发的一种形态。 莫非是一种特殊的返祖血统,或者说是……特殊的异能? 异能的话,又不太像。 异能的种类并不多,如果是特殊的返祖血统,会有哪种返祖者,可以在如此多的形态中自由切换吗? 忽然间,他的心中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 陆黎当即快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接入了自己的情报网络,飞速浏览起祁知辰过往的情报,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在浏览到有关亲人的图像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凛。 屏幕上是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记录的是祁知辰的父母。 相片中那两人的模样,与那日他和祁知辰远赴海外小镇时,看到的那两人极为相似。 那么多年过去了,容貌却没有任何改变,户籍系统里也没有任何记录,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过去的记录很多都是纸质,没有接入网络,很多信息想要溯源起来,实在是充满了困难。 之前出于对于个人隐私的考虑,陆黎对于祁知辰的调查,只局限在最为基础的一些公开资料上。 然而今天的事件发生后,想到一些更为可怕的可能性,他还是调动了一些资源,试图深入了解一番。 调查出来的结果,却和公开的资料没有任何差别。 仿佛祁知辰的一切都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一切资料在程序上都是如此合理,却十分简单和空白。 没有高中以前的图像记录,只有一条条存在于各级教育、医疗等等系统里的信息条目。 一旦想顺着记录继续调查,所有的记录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合理消失,找寻不到一丝一毫。 这种极度合理中的极度不合理,让陆黎忍不住想到一个可能性—— 祁知辰,会是某种实验培育下的产物吗? 他首先担心起祁知辰的安全,其次思考他本人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人体实验,永远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陆黎也经历过一次人体实验,但那次是在陆家监管下的机构。 而实验的对象,则是异能者。 至于目的,则是为了如何更大限度地去激发异能者的力量。 陆黎作为唯一一个撑过二次进化的,自然成为了重点研究对象。 二次进化之后,他大部分时间的都处于力量暴走阶段,为数不多的稳定期,则被家族送入了试验机构。 那个机构名为SS生物科技研究所,背靠数方势力和财团,拥有多个地下实验室。 他们主要进行的就是人体实验,实验对象有返祖者,也有异能者。 作为实验对象的返祖者,大都来自于非合法途径。 研究的目的是从各方面研究返祖者的力量来源,实现力量提纯。 以及探索这份力量能否被移植到同一个人身上,创造出稳定的多血统返祖者。 而针对异能者的实验,相对而言要人道主义的多。 毕竟这些异能者大都出自于各大家族,不像那些返祖者一样无依无靠。 那次实验持续了两个月。 作为实验室内唯二的S级,陆黎得到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他每天的任务,主要就是抽抽血,查查身体,偶尔会取一些组织碎片。 极少数的时候,会注入一些药剂来观察作用后的反应。 这两个月内,陆黎发现,研究所内异能者的数量,超出了他的现象。 如果说对于S级和A级异能者的研究,是为了发掘出让异能者进阶的更好办法。 那么,那些数目众多的低阶异能者身上的研究,又是为了什么? 具体的实验内容和实验数据,陆黎那个时候并不关注。 他那时候整个人的情绪都比较低沉。 就因为意外的二次进化,他不得不提前结束高中生涯,还被迫离开江城,甚至都没有和祁知辰来一次好好的告别。 陆黎因此满心都充斥着沮丧、懊悔、难过、担忧,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有点苗头的暗恋,就要这样消失了。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拉上的小手啊! 现在好了,手是拉上了,人也没了,通讯全被严密监控,根本没法跟祁知辰联系上。 所以在实验的那短短两个月内,陆黎每天都沉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而同时期内,实验室还有另一位S级,则是戚觅。 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对S级和A级异能者的态度都挺好的,平时也不会限制人身自由。 于是戚觅时不时就喜欢到处窜门。 起初陆黎秉着大家都是S级,至少维持一下表面友好的态度。 结果仅仅相处了一天,他就觉得,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那天上午,戚觅就笑眯眯地靠在他门口,陆黎自以为挺礼貌地问了句:“有事吗?” 戚觅的目光令人感到不适。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黎,颇有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的意味。 “也就一个普通的人类,”戚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敌意,“真不知道,有哪一点值得被他喜欢。” 陆黎脑子反应速度可快了,当即收了为数不多的礼貌:“恋爱脑关门右拐医务室治治,顺带提醒一句,本人单身,无任何感情经历,拒绝任何倒贴和猜测。” 戚觅忽然笑了。 他看上去居然很满意,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在一个社交距离处站定。 他估计知道,再多靠近一步,上空就会多一道雷劈了他。 戚觅站没站相,像一只无时无刻不在开屏的花孔雀,也不知道是开给谁看的。 “原来你没有记忆啊,那这次是我赢了,”戚觅脸上的喜悦不似伪装,“我会赢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他会是我的,他最喜欢的人类也会是我,我才是第一个……不是吗?” 这一番不清不楚,堪比谜语人的话,倒是勾起了陆黎的兴趣。 他刚升起一丝追问的念头,戚觅却猛然往后退了数步,背对着站在门口,声音传来,明灭不定:“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 陆黎顿时歇了询问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回复:“慢走不送。” 在那之后,直到离开那所试验机构,他都没有再见到戚觅。 而那次在海底,是他和戚觅见到的第二面。 海底——陆黎忽然愣住。 如果说精灵、吸血鬼这些都是祁知辰的一种形态的话,那海底时候的人鱼,莫非也是…… 这有可能吗? 陆黎沉默地坐在电脑前,仔细回忆起海底那段经历的每一个细节,人鱼每一个小动作和每一句话语。 他的心中恍然间升起一个有些奇异的猜测。 除去已知的几种形态外,相一组织内的其他高血脉浓度的返祖者,当中还会有知辰的其他形态吗? 还有当初见到他就十分惊讶的天眷返祖者——有可能也是知辰吗? 当初在海底的时候,戚觅眼中对于人鱼返祖者的痴迷不像是假的,他会知道些什么吗?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纠缠,翻涌,它们仿佛在深不见底的泥潭中交织,偶然间将深掩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搅起,脑海中忽然闪过模糊不清的画面。 闷痛感从大脑深处缓缓蔓延,陆黎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 然而当他想要更进一步去探寻那些模糊的记忆时,却又什么都探寻不到,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良久的沉默后,陆黎合上电脑,轻轻地叹了口气。 外边的月光照了进来,屋内反而明亮了些许。 房门处一个漆黑的影子伸出爪子掏了两下,随后一个壮硕的身躯便柔软地挤了进来。 猫大爷的一双眼睛金灿灿的,它拉长声音嗷了一声,巡视领地般大摇大摆从陆黎身前路过,随后停在他的面前。 陆黎盯了片刻猫大爷,旋即从椅子上起身,半蹲下来。 猫大爷向来是不给除祁知辰以外的人摸的,所以陆黎也只是伸出一个食指凑近。 猫大爷屈尊降贵地闻了闻,鼻头点了下,算作友好的打招呼。 说起来,知辰还说要过来接这只猫,结果出了这档子事,猫也没来接。 “你爸不要我了,也不要你了。”陆黎嘀咕了一句。 猫大爷虽然没听懂,但是它拉长声音又嗷了一声表示抗议。 “好好好,只是不要我了而已,”陆黎叹了口气,想了下,还是掏出手机,“我要不问问他什么时候来接你——” 话音未落,书房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陆黎反扣下手机屏幕,缓缓起身,目光微凛,走到窗边正要打开窗户。 哐当! 轰! 在他手指距离窗户还有十公分距离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声伴随玻璃破碎声轰然炸响。 定制的防爆玻璃就这样裂成了无数碎片,四散的碎片被一股力量奇迹般聚拢,没有往屋内溅到分毫。 猫大爷被吓出了一声短促的猫叫,一溜烟窜出了书房。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吹入,桌上的书本发出哗哗的翻页声,在月光的映照下,闯入者的阴影投在了书房的地板上。 陆黎体内蓄势待发的异能猛然一顿。 他浅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死死地黏在来者的身上,不舍得移开分毫。 “知辰?”小心翼翼的呼唤从口中吐出,陆黎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正要继续沟通—— 哗啦。 祁知辰迎面甩来一根金红色的锁链,锁链像套圈一样绕在了陆黎的腰间,然后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陆黎:“……?” 天使领地内。 申光乐埋头处理白天遗留下来的事务,一不注意就直接工作到了深夜。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申光乐忽然想起祁知辰提到的……变身时间。 关于为什么能在各种形态中转变,祁知辰并没有详细说,申光乐也没有多问,只是知道一般会在每天零点的时候变换。 那个时候,申光乐实在是好奇,便问了一句:“这算薛定谔的返祖者吗?那你能知道第二天会变成什么样吗?” “大部分的时候,是不知道的,”祁知辰叹了口气,“对了,你有什么幸运数字吗?三位数的。” 这话题转的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申光乐下意识道:“985?我曾经的小小梦想。” 祁知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申光乐脑壳上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知道?什么知道了? 这个疑问最终没有问出口。 再往后,他想到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就回到自己的浮岛上工作,不小心就忙到了现在。 带着满心的好奇,申光乐放下手里的工作,朝着祁知辰所在的浮岛走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一栋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小别墅矗立在那里,旁边有山有水有树林,风景不错。 屋子里亮着灯,申光乐上前敲响了别墅的大门,还没敲两声,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 随后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一样,砰的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特异局的陆大队长。 陆黎此刻衣衫不整,双手被捆在身后,颇有几分狼狈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站着,稍稍俯下|身来的祁知辰。 申光乐:“……” 申光乐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恍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半晌后虚弱地吐出一句话:“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强制爱的吗?” 正文 第86章 这是一处荒废了的宅院。 院落中满是丛生的杂草,倒塌的横梁将屋子分割成了两半。 靠外的那一半,和许许多多废弃的宅院一样,满布灰尘。 而靠内的那一半,却像是被泼了漆黑的墨水,浓郁的黑色物质在其中涌动着。 这些黑色的物质如此凝实,其中隐约可见一个比周围更加深邃的污染裂隙。 与寻常的裂隙相比,这种裂隙更小,却也更加的深不见底。 如果说寻常裂隙是空间撕裂的创口,那这个裂隙,就是割开创口后深入骨髓的跗骨之蛆。 啪嗒啪嗒。 院落内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戚觅缓步走近,在那片翻滚的黑暗前站定。 他难得阴沉着一张脸,各色扭曲的表情在脸上绽放,像是在愤恨,又仿佛在恼怒。 污染裂隙内的黑暗一阵翻滚,宛如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从中传出,交织成了不可辨认的低语。 戚觅却仿佛听懂了什么,冷哼一声:“还轮不到你们来评判他。” 那团黑暗又是一阵翻涌。 “他……不,他们,”戚觅喃喃道,神情逐渐变得疯狂而偏执,“他们是那样完美的存在,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和人类搅和在一起——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是他的,我是他最喜欢的——” 那团黑暗不满地发出了一声堪称尖锐的长啸。 戚觅猛然间回过神来。 他那扭曲的神情一瞬间恢复到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原地静静伫立了片刻后,他怨毒的目光扫过面前那片黑暗,声音低沉而喑哑:“再等等,急什么,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吗?” “我会帮助你们,获得你们想要的,但是——”他拉长了尾音,似乎是在威胁,又仿佛在提醒,“但是你们也别忘了……” “我要他,我只要他们。” 戚觅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他必须是我的,他们只能属于我。” 从遥远过去继承而来的记忆碎片,如今只残留下些许破碎的画面。 幼年时每日每夜都被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所萦绕,戚觅早已无法分清,那些究竟是前世过往,还是被已逝的魂灵占据了自己的身躯。 他只知道,那股对于“它”的渴望早就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的全部。 在那些遥远的记忆中,它早就已经随着万千异族的消亡,而一同消逝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毕竟,异族源自于它,而它也爱着那些从它身上流散出去的……每一个存在。 戚觅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能存活在记忆的碎片之中。 然而,在海底看到那只人鱼的一瞬间,他第一次惊喜到灵魂都在颤抖。 因为他知道,那是它回来了。 虽然它什么也不记得,但是那正好,这样他才有机会完完全全的占据它。 暗地里的谋划被迅速推进,戚觅一边按捺住内心的焦急,耐心等待着,一边却又因为那些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而感到不甘。 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和人类搅和在一起? 如果你宁可和人类在一起,那么—— 他作为第一个“人类”,为什么却始终得不到您的关注呢? 已经快要入秋了,吹来的微风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凉意。 地上破碎的植物被微风卷起,尘土侵染着裤脚,呼吸中满是呛人的气味。 戚觅拿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拥抱在一起的陆黎,和那只看不清容貌的精灵。 他慢条斯理地将陆黎的身影从照片中撕下,随后掌心燃起冰蓝色的火焰,那一半照片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了灰烬。 戚觅转身离去。 灰烬纷纷扬扬落下,又被身后的微风卷起,散落了一地。 # 事实证明,命运之神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祁知辰前脚刚刚下定决心,未来一个月内要和陆黎保持距离,给双方足够的冷静时间。 后脚就用上了申光乐幸运数字985,摇身一变成为了异族伴族,控制不住本能,直接破窗而入把陆黎给绑了回来。 伴族一族,顾名思义。 其中的伴,是伴侣的伴。 正统的伴族有一个特性,他们是卵生动物,在还没破壳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带着蛋去寻找命定伴侣。 直到找到了命定伴侣,这一对伴族才会共同携手找到合适的孵化地。 他们会同一时刻破壳,然后共同成长,真正做到了从娘胎里就从不分离。 虽然祁知辰无法想象两颗蛋是怎么携手的。 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成双成对,从来没有感情危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羡煞旁族的种族。 然而。 祁知辰变身之后,却是直接成为了成年的伴族。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如果变成了一颗蛋,那才是大灾难。 成年的伴族外貌大体是人形,但是没有固定的特征,外形特点一般都跟着伴侣走。 如果想从众多异族中区分出伴族,其实非常容易——盯准两个人黏黏糊糊缠在一起,时刻都不想分离的就可以了。 还能一逮逮俩。 祁知辰化为的伴族,外貌上非常漂亮。 紫黑色的头发,紫白色的瞳孔,身体上蔓延着似有似无的雷电纹路。 黑夜的情况下,那一双瞳孔还会发光,看上去很像一对锃亮的电灯泡。 至于能力嘛…… 祁知辰一摊手,看着掌心凭空出现的金红色锁链,心中涌动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渴望—— 找到你的伴侣,找到你命定的另一半。 靠近他,束缚他,让他永远都离不开你。 祁知辰:“……” 这是什么糟糕的、下一秒就会进局子的心理活动。 他堂堂一个遵纪守法的新时代好青年,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侵犯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 一个小时后。 祁知辰看着被自己捆过来的陆黎,陷入了长长的、长长的沉默。 种族本能的力量,恐怖如斯。 作为一位成年伴族,没有伴侣在身旁的祁知辰,意志力和理智在变身的那一刻已经成了负数。 有伴侣在的时候,伴族可以是强大的、理智的、优雅的、温和的。 伴侣不在的时候,伴族满脑子只有找回伴侣这一件事。 所以,在把陆黎捆回来后,祁知辰差不多也恢复了正常人的思维和理智。 顿时,那捆人时满脑子的粉色泡泡和黄色废料消散一空,只留下—— 祁知辰看了眼自己掌心的锁链,顺着锁链往另一端望去,便和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陆黎对上了视线。 祁知辰:“……” 只留下能扣出四室三厅的尴尬。 祁知辰想要悄无声息地收回锁链,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锁链作为伴族力量的化身,向来是更加听从心灵的指引。 于是祁知辰看着收回了,但是没完全收回,反倒是旋转一圈将陆黎双手捆在后面的锁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难道是什么很涩涩的人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便是熟悉的敲门声。 祁知辰的动作比大脑更快,锁链几乎是顺着心意分出一个叉,勾住门把手后把门猛地扯开—— 果不其然。 门口站着满脸写着“见鬼了”三个大字的申光乐。 十分钟后。 眼下是一副可以载入史册的场景。 特异局战斗部的陆大队长,江城特异局名义上的掌权人,异能界为数不多的S级异能者,以及唯一挺过二次异能进化的最高级战力—— 衬衫纽扣掉了两颗,若隐若现可见胸前的肌肉,一只手腕上缠绕着金红的锁链,微微吊起。 锁链的另一头,是相一组织首席劳模,他人眼中强大神秘的高血脉浓度返祖者,实际是魔法少男小祁—— 锁链正是从他掌心发出,不仅如此,还在他的手腕上也缠绕了一道,塑造出了宛如同心结一样将两人手腕连手腕的亲密场景。 而二人的对面,则是被誉为火之高兴,相一组织明面上的财政大臣兼内务总管,一天掰成48小时用的优秀员工—— 此刻他正谨慎地坐着沙发的一个边角,浑身上下十分刺挠,如坐针毡,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前方的两人。 “——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祁知辰用了几分钟时间,向申光乐简单解释了一下伴族的特点。 期间,后者的神情充满了犹豫、迟疑和踌躇。 听完后,申光乐的表情明显充满了怀疑:“真有这样一个种族?” 祁知辰皮笑肉不笑地捏紧了手中锁链:“不然呢?我吃饱了撑的跑去人家中给他捆——” 直接说出来感觉不太和谐,他轻咳两声,换了种叙述方法:“我没事干嘛去打扰陆黎,还把他从家中请到我们领地来做客了呢。” 申光乐沉吟片刻,语气诚恳:“主要你可不止一次跟我提你想强制——” 祁知辰当即大喝一声“停”顺带着上前两三步试图捂嘴,但是他忘记,自己的一只手腕还和陆黎捆在一起。 于是只见这位浑身雷电配色的小祁起身跨步然后被猛地往后一拽,脚下一滑重心不稳,直不楞登地一头扎进了陆黎若隐若现的腹肌之上。 陆大队长的肌肉不是白练的,此刻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护住祁知辰的脑壳,以免本就不太高的智商再次遭受打击。 对面目睹了全程的申光乐静静地发出灵魂质问:“……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祁知辰一张脸蹭的一下通红,反复张嘴闭嘴张嘴闭嘴,解释的话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最后只余留一句干巴巴的:“这真的是种族特性导致的意外……” 申光乐点头:“我相信。” 祁知辰顿时眼睛一亮。 随后便听到申光乐语重心长:“但是你刚刚说,你今天的种族伴族,是一个非常需要伴侣的种族,所以你才会把陆队长捆过来。” 他精准地将祁知辰想要蒙混过关的点给指了出来,随后一针见血问:“咱们组织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嫁妆——” 敏锐地目光扫过面前两人:“还是彩礼?” 陆黎和祁知辰两张脸几乎是同步地蹭的一下变红。 申光乐当即就想——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他心中还颇有几分惆怅,有种父亲嫁女儿的淡淡不舍,然而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的,自家组织的首席劳模总有一天会投入—— 不对,投啥投,辰子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们相亲相爱如同一家人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组织的! 申光乐看向陆黎的眼神逐渐犀利。 陆黎:“……?” 怎么感觉眼前这位仁兄的眼神怪怪的。 不过,为了自家兄弟的感情生涯,申光乐还是非常有眼力见地告了别:“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他本来就是过来窜个门,现在主人家有私事亟待解决,娘家人也知道暂时离开。 更详细的八卦,等到哪天祁知辰有空了,他可要好好地抓住人讨论一番。 申光乐一说完,人就飞速溜了。 祁知辰挽留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眼睁睁看着门一关,转眼间这屋内又只剩下他和陆黎两个人。 捆在手腕上的锁链,都仿佛变得滚烫。 祁知辰不动声色地想尝试下,能不能将锁链悄无声息地松开。 然而他只是刚松开自己的手腕,便感觉大脑又被伴族的本能冲动糊住了。 结果就是把刚松开一圈的锁链又在手腕上绕了回去。 伴族的锁链,虽然是能量化成的,但分量可不轻,而且是实实在在金属质地的。 金属的冰冷感贴在皮肤上,祁知辰下意识微微一颤。 下一秒,属于他人稍高一些的体温忽然贴了过来。 陆黎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祁知辰的手腕,指腹摩挲了下锁链印在上面的痕迹,声音低沉:“为什么?” 祁知辰感觉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下意识问:“什么为什么?” 从被捆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吭声,就像一个大号手办的陆黎,此刻却突然开始刨根问底:“刚刚是你说的——” 他一字一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得的勇气,直直地盯着祁知辰的双眼:“你说你现在是伴族返祖者,而伴族是一个需要伴侣陪伴的种族。” 说到这里,陆黎停顿了下,不知道是给自己调整的时间,还是在给面前之人组织语言的机会。 祁知辰有点后悔把今天种族的信息如实告知了。 但是他其实已经足够简略了,甚至都没有提及,这是一个怎样偏执、疯狂,甚至于有一些病娇的种族。 从他甩出去捆陆黎的锁链就能窥见一二。 为了将今日蒙混过去,他挑了最为重要且无法忽略的部分说了。 结果申光乐和陆黎这两人,记性非要那么好,连他飞速略过去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迫于伴族的本能,他甚至连现场逃离都做不到,就算他离开了,估计都是捆着陆黎一起离开的。 在伴族的状态下,祁知辰能够真真切切感知到,自己心中对于陆黎的喜爱,这是无论如何都作不了假的。 要说出来吗? 要和他坦白吗? 可是—— 祁知辰身上那些雷电的纹路时隐时现,漂亮的仿佛上天刻画下的艺术品。 陆黎缓缓靠近,他似乎想要触摸祁知辰的脸颊,指尖微微一顿,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触摸上了他的手。 “既然是要和伴侣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 屋内安静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祁知辰四处乱转的目光忍不住稍稍偏移,便撞上了那一对浅色的瞳孔。 人类的爱恋,夹杂着惶恐、焦躁、不安和占有欲,化为了酸酸甜甜的情绪,朝着伴族涌来。 来自于心爱之人的情感反馈,带来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满足和安心。 祁知辰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陆黎,终究是无法忍耐住那满溢心中的爱恋,刚要开口—— 咚咚咚! 熟悉的三声清脆敲门声响起。 祁知辰猛然从沉迷中抽离了出来,起身就要去开门,然后身后锁链哗啦一响。 陆黎比他更快。 这位擅长使用各类兵器的战斗部队长,此刻捏着锁链的姿势,就像在握着一个趁手的兵器,脚下的步伐都带着杀伐之气。 门一开,申光乐便挤了个脑袋进来,大声喊道:“等一下——” 他觉得自己刚离开不过五分钟,想必这屋内还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场景。 正好有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需要祁知辰这位首席劳模出马。 陆黎缓缓呼出一口气:“什么事?” 祁知辰跟在他后面,距离不到半米,顺手便把门完全推开。 申光乐举着个手机,正要开口,犹豫间又看向旁边不属于组织的“外人”。 “外人”陆黎明白点头:“……我回避一下。” 双方毕竟属于不同的组织,倘若是些组织机密的话,不能告知也正常。 结果陆黎刚往外迈出一步,锁链随之扯动,于是祁知辰也跟着往外迈出一步。 申光乐看着如同连体婴的二人:“……” 不是吧,非得把一只狗骗进来杀两次吗? 申光乐用幽怨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祁知辰。 祁知辰也很无奈。 他现在的状态可以概括为,智商与和陆黎之间的距离成反比。 只要稍微距离陆黎远了那么一点,那么他的智商就直线下降,满脑子就只剩下贴贴,贴贴,我要贴贴。 只有贴贴后,随着距离的缩短,智商才会逐渐恢复。 祁知辰叹了口气:“是很紧急的事情吗?” 申光乐:“有一点。” 祁知辰问:“非得今天解决?” 申光乐也叹了口气:“今天解决当然最好,谁知道对方还会搞什么其他的幺蛾子,昨天的事情已经够糟心的了。” 陆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是昨天那件事情里,暗中搞事的人?” 大约是陆黎身上那股自家人的气息太过于浓厚了,申光乐一时嘴瓢,反应过来后最重要的信息已经被透露了出去。 到这个地步,再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申光乐只好点头:“那人又给我们这边发了消息,就在几分钟前。” 祁知辰觉得拳头有点痒痒,早就想把这位幕后黑手拎出来好好揍一顿,当即便问:“他又准备干啥?” 申光乐:“他想和你见一面。” “不管他谋划什么,我们绝对不会再上一次当——”祁知辰小声的嘀咕猛然一顿,迟疑了片刻才反问道,“你说什么?” 申光乐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刚刚直接给组织对外的公用账号发了消息。” “他自称是一手策划了昨天断肢事件的人,还说目的就是为了——”申光乐停顿了下,悄悄瞥了眼陆黎,才继续念着手机屏幕上的话。 “他说他的目的,就是想吸引……原话是想吸引组织里那些神秘、强大、血统高贵的返祖者们的注意。” 申光乐耸了耸肩:“简而言之,他想吸引你——” 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陆黎不一定知道辰子是个可以变身的魔法少男,当即止住了话头。 不过陆黎的侦查和推理能力绝对是一流,哪怕祁知辰没有向他开诚布公地谈过这件事,他还是把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他接着申光乐的话:“所以他的目的是知辰?” 申光乐心想,辰子啥时候跟他对象通的气。 “差不多,然后他这次联系我们的目的,就是想和组织里的返祖者见一面。”申光乐继续道。 申光乐打开自己带着随身带的便携投影设施,将那人发过来的所有内容都投射到了面前的白墙上。 祁知辰皱了下眉:“和组织里的返祖者见一面?他想见哪一种?” 申光乐摊手:“问题就在这里,对方的意思是,哪一个都行。” “他想见任何一个属于我们组织的,强大的返祖者。” 祁知辰思索:“想挖墙脚?” 申光乐犹豫:“其实我觉得不太像。” 祁知辰问:“为什么?” 申光乐看了眼陆黎,又看了眼祁知辰,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飞速说道:“因为他说他定了市中心五星级酒店顶层靠窗最安静的座位然后我查了一下他甚至还雇人在旁边拉着小提琴并且还有来自花店的999朵玫瑰订单同日送到该酒店——” 祁知辰:“……” 申光乐神情无比严肃:“辰子,这恐怕是一朵带刺的烂桃花啊。” 祁知辰:“……” 祁知辰脑袋都要想破了,也没想到自己变身的那段时间,有惹过什么桃花。 但是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祁知辰思索道:“他的意思是,他一定会赴约了?他就不怕我们和特异局通个气直接埋伏?” 申光乐耸耸肩:“可能对自己有信心吧,觉得自己能逃得掉?不过他约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场合见面,说不定也打着万一出了什么事,趁乱逃跑的想法?”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见面吗?” 申光乐:“他说仅限今天,过了今天的话,我们恐怕就再也没机会知道他是谁了。” 敌方在暗,我方在明。 祁知辰不希望昨天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一次运气好,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那下一次呢? 谁知道这个幕后黑手背地里还打着什么主意。 虽然他事后又把库存的东西掏了不少出来,努力给每一个成员都配备上了最高等级的防护,但除非他们一辈子待在天使领地,不然总归会有无法保护到的地方。 更何况,廖尘在领地外还有自己的事业,于嘉木的大学马上要开学了,乐逸和乐音算算时间,也到了回归校园的时候,余凉前段时间也流露出想去大海看看的想法。 他们都是自由的,祁知辰也衷心的希望,他们可以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 “那就见面吧,”祁知辰做了最终决定,“不过,我们这边也有条件。” 申光乐秒懂:“你要带着陆队长一起去?” 祁知辰耳朵悄悄地烧了起来,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申光乐比了个OK的手势,当着两个人的面开始啪嗒啪嗒给对方回消息。 于是祁知辰看到申光乐打下了一行—— 【可以见面,但是我们这边的返祖者要带家属一起。】 正文 第87章 江城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寸土寸金地段上的顶级酒店最高层。 巨大的落地窗足以俯瞰不远处的江景,地板上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四周摆满了玫瑰花束,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小提琴声。 “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戚觅身着一身高定西装,一开口就是十级地震,“你要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取来。” 闻言,坐在对面的祁知辰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要命,这位居然还真的是他的烂桃花? 他放在桌下的手安抚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金红色纹路,感觉到纹路上传来一阵灼烫。 时隐时灭的光芒滑过,纹路看上去岌岌可危。 陆黎你要冷静啊! 现在暴起打人这计划可就一点都不剩啦! 或许是轻柔抚摸带来的安慰起了效果,总之纹路暂且稳定下来。 祁知辰也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顺带问戚觅:“我们以前好像没见过吧?” 在海底的时候,他确实用人鱼的身份,借助千面的伪装,和这位有过一面之缘。 人鱼种族的魅力确实大,吸引来一朵烂桃花也正常。 但问题是,他现在用的脸是自己的啊。 祁知辰这样一个身份,可从来没跟这位碰过面。 是的没错,他这次完全没有伪装。 直接就是个真身上阵,主打的就是自暴自弃的摆烂——那当然是没有的。 不过不打算伪装,倒是真的。 一方面是因为,千面的面具自打上次变精灵用完最后一个后,就一直忘记补货。 另外一方面,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维持一个没有疑点的人类身份了。 如果说过去他遮遮掩掩,想的是未来某天变回人类后,还能回归自己的平静生活。 那么在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过去恐怕充满谜团。 能不能变回人类都不好说,平静生活总之别想了。 更何况,偶尔透露一点不是真相的真相,反而更能掩盖事实。 所以,他现在是二十二岁初次返祖成为特殊种族的返祖者——祁知辰。 而为了顺利带上陆大队长,还不会把对方吓跑,祁知辰从记忆里挖掘了一番,找出了伴族能力的特殊使用方法。 那就是,合二为一。 将伴侣的形体融入自己的力量中——在远古时代,本质是个用来秀恩爱的操作。 这种能力,听上去有点过于抽象,就连自以为脑洞足够大的申光乐都觉得有点不靠谱。 不过陆黎对于祁知辰,永远有着最大的信任,完全不会怀疑他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所以祁知辰很顺利的就把陆黎给收进了金红色锁链幻化出来的纹路中。 然后带着陆黎一起,和这位据说同样是S级的异能者戚觅坐在五星级酒店的顶楼……畅谈人生。 说实话,这位幕后真凶的身份,确实有点吓人。 海城特聘直属总部的S级异能者,据说背后倚靠着一个大家族。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谁料刚一坐下,戚觅就直接一挥手,送上了一刷刷一大排玫瑰花。 “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戚觅语气温柔,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听说,你已经有伴侣了?” 他慢条斯理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选择我,我会比他更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嗯,看上去脑子的确不太正常。 犯罪动机有了,谁知道深井冰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祁知辰暗暗打量着面前人,隐约有种熟悉感,倒不是上次海底见面时,而是更远更久的过去,他似乎见过这个人。 听到祁知辰的问话后,戚觅笑容不减,整个人的态度好到就像是来相亲的:“以前没见过,这并不代表什么。” 他给祁知辰倒了杯咖啡,轻轻把杯子推过去:“你看,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吗?” 祁知辰对五星级酒店出品的四位数价格的咖啡有点好奇,不动声色地拖到自己面前。 他肯定不会喝,来之前申光乐就千咛叮万嘱咐,所有要进口的,除了空气,其余一概不准,问就说减肥,再问那就是别人不礼貌了。 祁知辰拿着搅拌棒,心想着几千块的咖啡看上去确实比他平时和几十块的好看不少,至于味道—— 可惜了,不能尝,能打个包回去喝吗? 祁知辰现在这副模样,充满了对敌人的迷惑性。 说好要带家属,结果最终只是孤身一人而来。 模样在情报库中一搜,这人前段时间居然还是个人类,肯定是最近才返祖的。 顺着祁知辰的身份往下查,用心一点的就会发现他和陆黎测曾经还是同学。 最多也就这样了。 然而,戚觅眼神中的痴迷作不了假,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人,看上去怪瘆得慌。 祁知辰安全没受这目光的影响,继续讲正事:“之前那件事情,是你做的?”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情呢?”戚觅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轻柔搅拌,“你叫什么名字?是叫祁知辰吗?” 看来,戚觅那边的情报网还算合格吧。 祁知辰不紧不慢,口齿清晰地一字一句道:“昨天上午,劫持通讯,故意误导相一组织,利用乐逸断肢作为诱饵的那件事情。” 戚觅依旧在搅拌咖啡:“这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辰这个字,可以指早晨,也可以是日月星辰的总称,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就像喜欢你一样。” 祁知辰:“……” 再多来几句,他就要按不住陆黎了。 他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隐约可见下方、对面楼房、周围屋顶都潜伏着各个组织的人。 这次的行动,在征得祁知辰同意后,陆黎联系了特异局,那边会有专门的情报和战斗人员前来对接。 至于自己的组织,就只喊了盛烟这位卡了物理bug的存在,跟着申光乐一起,暗搓搓利用如影随形的监听装置观察情况。 许是察觉到了面前人的沉默,戚觅终于从缠缠绵绵的爱恋中抽离出来,轻声道:“你说的那件事情啊……” “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和我有关。” 他这话一出,暗中监听的申光乐当即一拍大腿,正要通过埋在耳道内的微型通话仪告诉祁知辰,赶紧麻溜地上去把人就地擒拿。 特异局那边也飞快开始进行危机公关,顺带着联系海城那边,还不忘把录音做了八百个备份。 然后就听戚觅带着歉意道:“唉,你也知道,我是最近才到的海城特异局。” “家族里的人,担心我受欺负,就多派了几个手下过来,只是人一多,人心就容易乱,”他颇有些遗憾,“稍微受到点蛊惑,竟然背着我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祁知辰认真聆听,然后总结道:“你的意思是,确实是你方组织做的,但是锅是零时工的,对吧?” 戚觅微笑:“确实并不是海城特异局的正式员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祁知辰觉得这套路真的是见过太多遍了:“你解决的方式是,临时工已经被你们开除了。” 戚觅:“不,怎么会开除呢。” 他的眼神中,痴迷依旧,却多了几分诡谲的暗色,祁知辰忽然有种被阴沟水塘里蚂蟥盯上的不适感。 “那人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甚至影响到了特异局和你们组织的关系,自然不止开除那样简单,”戚觅说话时唇齿间带出的气流,仿佛毒蛇吐信,“我命人斩下他的双腿,让他亲手将其包装好,又斩下他的左臂,让他用右臂打包好左臂。” 说到这里,戚觅居然停顿了下,喝了口咖啡:“最后我切断了他的左臂,让他用牙齿将其包装完好,再一颗一颗打断他的牙齿,切掉舌头——哦,后面这些,就是其他人代劳的了。” “现在他人还活着,砍下的肢体,我们都包装好了,需要送给你们吗?”戚觅笑容温和,“不过,当时实在是太气愤了,现在想想,至少要留下舌头,让他亲口给你们道歉才对。” 祁知辰:“……” 祁知辰没接话。 戚觅的话通过监听装备,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申光乐听得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盛烟在一旁吐槽:“有病吧?他是活阎王?” 特异局方,郑凉问:“这些能给他定罪吗?” 灵耀耐心听了一会,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摇头道:“不行,你仔细听听,他这些话里面,根本就没有涉及到他自己,就算拿着录音告到总部,最多只是个管理下属不严,或者多个……呃恐吓罪?” 郑凉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啧,这人简直就一变态啊,亏得还是个S级,话说你们都不惊讶吗?为什么我们刚才安静了那么久?居然一点八卦都没谈!” 为了把戚觅那段话从脑海中挥散,郑凉主动挑起话头:“你们难道都脸盲吗?你们看看啊,看看坐在那个戚觅对面的——” 蒋泽越撑着下巴:“祁知辰。” 最近恶补了过往八卦的何暮暮迟疑:“染了头发,做了纹身?” 灵耀叹了口气:“那叫做返祖表现出来的躯体特征,具体种族暂不明确,数据库比对没有结果,但暂时可以确定隶属于相一组织,以上。” 郑凉一拍桌子:“他不是队长那对象吗?!” 蒋泽越纠正:“说过多少遍了,那叫暗恋对象。” 郑凉抓了把头发:“队长知道这件事吗?他就这样返祖了,还加入了相一组织,那队长咋办呢?” “咋地,咱们队长本体是宝O梦里的那个什么不变之石,戴着就不会返祖了啊。” 蒋泽越声音凉凉:“人家想加什么组织就加什么组织呗,更何况现在这个局势,只要是个返祖者,都想加入相一组织好吧。” 要不是这个组织过于神秘,只有一个对外通讯号,基本没有能够联系加入的方法,否则想加入的返祖者估计都能在领地里开辟一个新的城市出来了。 郑凉若有所思转头:“蒋泽越同学,你这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很值得商榷啊,能采访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 蒋泽越摆摆手:“你别断章取义,我只是就事论事,而且队长他不都有一个声名在外的相好的了吗?” 最近一直紧跟潮流刷八卦的何暮暮迟疑道:“难道是……那位精灵返祖者?” “虽然只是昨天的事情,但是那张队长和精灵拥抱的照片,现在已经席卷各大异能者和返祖者论坛了,”蒋泽越双手交叉在胸前,“我那些百十年都不问候一下的朋友亲戚,昨晚上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在江城特异局任职的人。” 郑凉忽然严肃:“那你没乱说什么吧?” 蒋泽越深深吸气:“乱说的前提是我得知道点啥——队长昨天会议一结束就跟泥鳅一样全局愣是没一个人找上他——别说你们昨天没试着去找他。” 灵耀总算觉得不止自己一个人:“所以你也没找到。” 蒋泽越重新坐下,撑着下巴:“所以综上所述,在队长没有给出任何合理解释的前提下,我们要将祁知辰作为完整独立的个体看待,而不是队长的对象——哦,是队长暗恋的对象。”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随后郑凉喃喃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给小祁介绍对象了?” 蒋泽越:“……” 郑凉见蒋泽越满脸黑线,笑嘻嘻继续问:“我对陆哥的感情生活不太了解,你这位御前侍卫说说呗?那位精灵到底是天降打败了竹马,还是出国多年的白月光归来?” “嘘——”灵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边又有动静了。” 顶楼餐厅内,奏乐的小提琴手又换了一批,曲调趋向于悠长,空气中玫瑰花的气息渐浓。 说话的时候,戚觅一直紧盯着祁知辰的表情,试图找到些许反馈。 无论是震惊、不悦甚至于是厌恶,只要是对于他的情绪,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还是有意义的。 然而,自始至终,祁知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又好似高高在上,审判众生的神明,凡间的腥风血雨又如何能影响到高高在上的神? 而实际上。 ——我去这是一个精神病啊! 祁知辰在心中呐喊疯狂摇滚撕扯,光是听形容他就感觉到一阵幻肢痛。 先不说这位临时工是不是被推上来背锅的倒霉蛋,这种处理方法,你当你是原始部落的头头吗,整这跟邪|教一样的玩意。 晦气,太晦气了,回去得好好用柚子叶洗洗澡。 啧,不过就戚觅这种大大方方背锅,但不完全背,他就拎着个锅边,锅底都扣在无中生有的手下头上,感觉一下子就失去对付的目标了。 先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他的真正目的吧。 他总感觉这人身上充满了违和感,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内心几乎要翻腾出十级海啸了,而祁知辰外表却一点没显露出来,倒是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这样啊,”直到戚觅说完,祁知辰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这件事,让你们组织和我们组织来对接就行,具体的损失赔偿单,后面会发给你。” 他的眼瞳中,紫白色的虹膜像是能照亮天空的闪电。 表情与其说是冷漠,更像是淡然,仿佛万事万物都是过眼云烟。 戚觅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然而却不带一丝感情,他看自己和看花草,看蓝天白云,看世间万物都是一样。 他爱着世间万物,哪怕只是眼前这具由他部分能量化成的躯体,眼中也不会有自己半分的身影。 不,不是万物。 只有一个人——他永远都只能看见那一个人—— 明明自己才是第一个人类! 明明自己才是先到来的! 戚觅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冷静,瞬间被疯狂和不甘掌控的大脑,他眼眸中似乎有火焰在跳跃,压抑声音道:“为什么?” 祁知辰不明所以:“公事就要公对公,哦对了,还得加上江城特异局,毕竟——”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他声音忽然拔高,猝然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附身猛然靠近。 他本想说什么,但目光在略过祁知辰手腕上的纹路时,瞳孔骤然一缩:“——你是伴族?居然是伴族?” “你怎么可以是伴族!?你的伴侣——你怎么会有伴侣呢?混血——不不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伴族?” 祁知辰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异常,立刻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是伴族?” “你是伴族,那你的伴侣呢?家属——我想起来,你们组织的那个说你要带家属?”戚觅站起身原地踱步,“你哪里来的家属?谁和你一起来的?你的伴侣到底是谁!?” 对面高楼的包间内,透过监听器和超长焦距摄像头的转播,剧情让在场的吃瓜群众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伴伴伴伴伴侣?!”郑凉结巴了半天,“这说法也太文雅了,不过他一直揪着这个点不放干嘛?看不得别人成双成对?” 蒋泽越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这人好像喜欢小祁啊。” “这哪里是喜欢,这分明就是痴汉吧!”郑凉这才看清那一片片的玫瑰花,再把上下文串起来一联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咦,这人该不会是小说里面写的那种变态病娇痴汉,做这些就为了吸引祁知辰的注意?” 蒋泽越插了句嘴:“这种事别瞎说,灵耀,队长的通讯通了没有?这都要被人偷家了,他还联系不上呢?” 灵耀一早就在给陆黎发消息,始终没人回,改成打电话后就一直无人接听。 眼看着通讯又一次中断,蒋泽越耸耸肩:“陆大队长想玩消失,哪里是我们——” 话未说完,监控上的画面忽然一变。 原本一直一边一个,相安无事的两人中,戚觅在反复追问无果后,突然间三两步直直地冲上前去—— 巨大的异能波动朝着四周蔓延,顿时无数尖锐的地刺凭空拔起,直直地将祁知辰围在了中间。 伴族,哪怕是完完整整的伴族,在伴侣不在的情况下,对外战斗能力约等于零。 戚觅大概是知道这点的,不然,他不敢直接动手。 所有警报在这一瞬间被紧急拉响,申光乐骂了句艹后拔腿就往楼顶跑去,却被附身八爪鱼玩偶的盛烟一把拉住:“申哥!你忘了他相好的还在呢!” 就在特异局内乱作一团,蒋泽越脸色一黑扛着大刀就要赶来,翻滚的地刺将玫瑰花碾成了尘土,而戚觅伸出的大手和扭曲的表情近在咫尺—— 轰隆! 一道紫白的电光炫目到将整层楼都笼罩在了白光之中。 所有人被刺激到第一时间闭眼,等再次睁开眼时,便看到一只大手死死地抓住戚觅伸出的手。 顺着看过去,和祁知辰穿着同款旧校服,但明显没有了学生味的陆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 出现在了祁知辰的,大腿上。 陆大队长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中,以一个堪称娇俏的侧坐,凭空出现在了新任未知返祖者额祁知辰大腿上。 然后他一手制住袭来的戚觅,随后飞速动作务必敏捷翻身而起,还几乎是习惯性的帮祁知辰揉了揉大腿。 “哎,你别——” 祁知辰被他揉到了痒痒肉,踢了他一脚后自己站起身跺跺脚,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戚觅时,发觉这人眼睛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 戚觅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的伴侣就是他!?” 没等祁知辰开口,戚觅忽然神经质抓住自己的头发,喃喃道:“是的,我记得,我怎么能忘了,伴族的能力,伴族可以让认定的伴侣融入身躯——可是为什么!?” 他看上去几乎要碎掉了:“你——你怎么偏偏要和他在一起?” 感觉像看了一出话剧。 祁知辰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只觉得找幕后黑手的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但是精神病的世界不好揣度,谁也不知道下次会发生什么。 先把组织发展好,话说天使领地那么大,自己现在对能力的掌控也精进了不少,是不是可以考虑给领地内部再进行划分,比如内区和外区。 内区的话,就是组织里几个人住的地方,外区可以开放给无家可归的返祖者?或者利用浮岛特性,做成旅游景点也不错—— 祁知辰的思绪一不小心就飞到了天边,正翩翩起舞,却被戚觅一声嘶吼给拉回了现实。 “你一个脚踏两只船的人,凭什么和他在一起!”戚觅指着陆黎,双眸中充满了怒火,“和精灵在一起的是你,当初也是人鱼救的你,不——你一个脚踏三只船的人,你有什么脸还想和知辰在一起!” 正文 第88章 眼下的情况,是三方对立。 进攻方戚觅神情激动,恨不得喷出的唾沫星都是火星子。 他像一个舔而不得的舔狗,发现自己女神的男朋友居然是个海王,这谁能忍,谁也忍不了啊! 防御方陆黎神情平静,不,与其说平静,倒不如是蔑视,大有一种你能奈我何的依仗。 毕竟作为钱颜武力均满分的优质男性,多谈几个—— 我还是觉得脚踏三只船过分了啊——来自临时并且马上要下岗记者郑凉的报道。 蒋泽越接过重任,报道了最后一方。 最后一方祁知辰,面不改色,甚至于连惊讶都没有。 难道他早就知道陆黎脚踏三只船?不,或许那是信任,属于恋人之间的信任,是足以超脱所有的谣言—— 啪。 灵耀面无表情切断了二人惟妙惟俏的转播表演。 “局里都在紧急准备公关稿了。” 灵耀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直没停,整个人处于恍惚、虚无、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表面上的单身狗居然还会是个海王的一个状态。 蒋泽越拍拍他的肩膀:“相信队长。” 灵耀抬头:“你说的有道理,陆哥是个有道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 “你要相信,这种木讷不懂情趣的直男,是绝对很难再找到第二个对象了,”蒋泽越冷哼了一声,“能有小祁这一个,都是祖上烧香供来的了。” “……”灵耀沉默数秒,试图反驳,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小祁那边,我通过他们聊天透露的信息,查阅到了伴族这个种族。” 灵耀撑着下巴:“伴族是个非常需要伴侣的种族,他们对于认定的伴侣,会每天每月每年时时刻刻都贴在一起。” 郑凉听得津津有味:“那不就成了,祁知辰是伴族的返祖者,他认定的伴侣是陆黎,这岂不是完美啊!” 然而灵耀又叹了口气。 蒋泽越戳了戳他:“怎么了,郑凉也没说错啊,还是你有什么新的情报。” “不是新的情报,只是根据目前伴族返祖者的调查,结合古籍,了解到这个种族……”灵耀看上去满脸纠结,还是继续说道,“这个种族的返祖者,刚返祖的时候,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导致出现伴族刚刚诞生时的精神状态——简称,会拥有雏鸟情节。” 灵耀双手交叉抵在下巴,语气幽幽:“根据对既往部分伴族返祖者的调查,他们通常会在返祖的前三天内,因为雏鸟情节对第一次接触到的人产生无法控制的爱恋,甚至能持续终身。” 其他两个人也跟着沉默了。 祁知辰很明显,是最近才返祖的返祖者。 都说伴族的模样会向伴侣靠近,看他那一头紫黑色头发和紫白色瞳孔,外加全身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还以为是陆大队长的异能成精了呢。 在无数不妙的猜测后,郑凉心中越来越凉,顿时充满了对无辜走上歧途孩子的深深愧疚:“陆哥该不会趁着——趁祁知辰刚返祖,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人给套牢了吧!” 郑凉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伴族确实厉害,而且我能感觉到,祁知辰的返祖血脉浓度绝对不低,但是就这样被左右感情,就算那个人是陆哥,我、我也——” “而且他已经和精灵返祖者,以及戚觅口中的那位人鱼返祖者有过联系了,”蒋泽越从来没想到过自家兄弟会是个渣男,“他和小祁在一起了,这两位怎么办?不对,是这三位,这三位会不会打起来?嘶——” 突然间无数非常不妙的走向和剧情在脑海中上演,蒋泽越立刻后退数步,全神贯注盯着场上的情况,期待反转出现。 然而。 在戚觅指着陆黎发出了堪称字字泣血的怒吼后,不仅围观观众懵了,就连陆黎也懵了。 不是,那精灵好歹是因为抱了一下,这当初在海底,大家都忙着逃命,你这家伙那个时候居然只顾着看人鱼去了? 你不对劲。 祁知辰的真实身份,经在陆黎和申光乐面前暴露也就算了,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一次暴露。 陆黎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我和那位精灵,只是认识而已。” 戚觅完全不信:“认知你就抱着他?” 陆黎锐利反击:“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会有拥抱,难道你的观念已经保守到了来个拥抱就等于确定恋爱关系?” 他冷笑一声,当即往前迈步,同时张开双臂:“来啊,我们抱一个啊,毕竟大家都是S级,也是得联络联络感情。” 话虽如此,他此刻浑身上下却噼里啪啦直往外冒着电花,看上去纯粹就是一个行走的高压电。 戚觅那表情,几乎是实质化了的“你不要过来啊”。 他深吸一口气,在被电焦和退一步之中没做犹豫,终于被物理冷静了下来。 “呵,开个玩笑而已,”戚觅转而看向祁知辰,言语中仍然充满了不甘心,“你就不好奇,我刚刚说的那两个,是什么人吗?你们应该都是一个组织的,你——你应该是才加入的,你后面如何和他们——” “我知道啊。” 祁知辰忽然开口。 “如何和他们共事?低头不见——”戚觅紧盯着祁知辰,口中的话如同滔滔江水过水坝,流到一半突然停住,“你——你说什么?” 这人话倒是挺能说,就是耳朵不太好使。 祁知辰心中念头一转。 戚觅明显是知道些事情,但是又知道的不完全,而且情绪不稳定,感觉可以试试套话。 不过当下人多眼杂,既然他对自己那几个身份的异族那么感兴趣,或许后边他可以找个适合的种族,伪装好后去套套情报。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心中思绪略过,祁知辰表面没有任何异常,语气中的理所当然在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果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我觉得,已经没有谈的必要了。” ——嘶,这台词怎么那么熟悉,一股子婆媳剧的味道。 祁知辰心想,肯定是这段时间盛烟天天用个大喇叭外放八百集父母辈最爱的电视剧的时候,不小心给熏陶上了。 戚觅的脸宛如调色盘:“你知道?你知道你还和他在一起?” 祁知辰就这样岿然不动地瞅着他:“有什么影响吗?” 戚觅就差原地暴跳如雷:“现代社会讲究恋爱平等,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你总不能是个恋爱脑吧!?” 祁知辰:“……” 祁知辰面无表情:“你好意思这样说我?” 虽然这人不知道真相,但是被个脑残粉深井冰说是恋爱脑。 啧,感觉有点微妙。 双方顿时陷入了你吵吵嚷嚷看哭天喊地cos二十年前爱情剧里的恶毒婆婆,我岿然不动挤一下蹦一句仿佛动作戏里镜头拍不到的NPC,二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特异局内,看着屏幕,围观到这场大戏的人都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还是郑凉打破了寂静,她张了张嘴,满脸不可思议:“所以,等等,是我这样理解的吗?祁知辰说他都知道?这难道说那个金毛说的都是真的然而小祁都知道并且完全接受了?” “别用金毛这么可爱的称呼来叫那个家伙,”蒋泽越忍不住叼了根烟在嘴里咬着,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嘶,不应该啊,队长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灵耀面无表情地塞了一大摞文件,灵耀身后仿佛升起了阵阵阴气:“有空就过来帮忙,网络上的帖子,论坛里搅浑水的,还有对外对公对上对下的文件——” 他露出一个充满了打工人怨气的微笑:“我对陆哥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意见,我只希望明天陆哥的感情生活不要出现在新闻头版头条或者花边新闻上。” 与此同时,相一组织的外勤小队和家里蹲小队,正经历着完全不同的气氛。 盛烟附身的八爪鱼玩偶,八个爪子两两相对打上了爱心结,她感叹道:“哇塞,不管这位陆黎和他的三个男朋友是什么关系,这场戏都值回这次外出的票钱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申光乐:“……” 申光乐此刻的内心,比窜稀者碰上领导开会还要憋得慌。 虽然这败坏的不是自家兄弟的名声,但是——总不能让别人觉得祁知辰是个恋爱脑的冤大头啊! 可是他完全没法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开口解释,旁边的盛烟还在美滋滋地给触手打结,兜里的手机一阵,掏出来一看是特异局发过来的紧急通讯—— 一个活灵活现的,上吊小人表情包。 申光乐:“……” 很好,看来江城特异局也疯了。 同一时刻,陆家在江城置办的老宅中。 陆子乐小朋友伸长脖子看着自家老妈屏幕上闪烁着红光的紧急情报,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舅舅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他一直跟我说男人要专一——” 陆绮没耐心地一把推开儿子,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了一通,随后啧了一声:“不行,回去得好好问问他。” 她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摇头:“谈恋爱可不能这样,虽然当初追我的人都能排到校门口,但是那都是结束一个才开始下一个,感情这东西,只能串联不能并联。” 万一翻船了,她可不想未来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自己老弟,这也太丢脸了。 餐厅内,经过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激烈辩论之后,戚觅情绪又一次接近崩溃。 他大概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三位力量化身都爱上了同一个人。 陆黎有什么好!? 不就是仗着这副好皮囊,如果当初他才是—— 戚觅直直地看向祁知辰:“你要相信我,对你而言,我没有任何恶意,我才是永远都爱着你……的。” 祁知辰顿了下,在众人屏息关注之时,轻飘飘回复道:“是吗,但是你对人鱼也是这么说的。” 戚觅脸色一僵:“哦?你们还会——” 祁知辰漫不经心:“没事的时候在一起聊聊天,他跟我说,你第一次见他,就热情搭讪,还给他送了朵玫瑰花。” 大概被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节奏,戚觅脑子一热,直接回了句:“但是你看,我给你送了999朵。” 围观众人:“……” 贵圈真乱。 就在各方势力被这不知道多少角恋的关系给雷的外焦里嫩的时候,陆黎动了。 他随手挥出的雷电直接将戚觅的那几百朵玫瑰花化为了齑粉,随后拉过祁知辰的手,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这次赴约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找到幕后黑手,现在出现了这种情况,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戚觅的目光落在眼前两人交叠的双手上,不知道哪根神经忽然搭上了,他浑身气息一凛,人居然变得正常了起来。 “不好意思,还有一件事情,”戚觅抬高了声音,他缓步靠近,视线略过陆黎,然后停留在了祁知辰的脸上,“来都来了,不如听我把最后的话说完,如何?” 来都来了。 这实在是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祁知辰安抚地摩挲了一下陆黎的手背,随后看向戚觅:“说吧。” 戚觅勾起嘴角:“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 祁知辰也微笑:“爱说说,不说拉倒,别找事。” “……”戚觅发挥了只要脸皮厚,勇敢往前凑的原则,硬是维持住原本的模样站在原地,目光深情地望入祁知辰的双眸,轻轻开口,声音仿佛耳语。 这句话太快太轻了,像是在耳边响起,现场所有的收音装置都没听到分毫,就连近在咫尺的陆黎也只听到了些许破碎的词汇。 唯一听清的只有祁知辰。 他听到戚觅说:“你想知道——” “真正的历史吗?” # 外边各方势力陷入了火热的猜测和讨论,而事件中心的三人,仿佛没有受到这些影响。 陆黎拉着祁知辰进入电梯离开后,几乎是同一时刻,隐藏在暗中隶属于戚觅方势力的人员跟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出现在了顶楼。 本来江城这边也没得到实质性的证据,总不能以流氓罪抓人,也只好放戚觅离开。 随后一众吃瓜人齐刷刷守在一楼电梯口,就等着吃上最新鲜的瓜。 谁料电梯门一开,里面空荡荡,一颗瓜子都没看到。 忽然有人喊了声:“他们在那里——”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大楼中央约十层左右的地方,陆黎抱着祁知辰,从半空中一跃而下。 雷电的爆破声同一时刻炸响,带起的巨大冲击波充当引擎,伴随着四处飞溅的火花,二人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异能的余波在天空炸开,在白日的映照下,显露出来并不明显的烟花形状。 “啧,踩着烟花回家,”郑凉咬着棒棒糖,喃喃道,“老男人还懂得搞浪漫,这下我倒是有点相信那个黄毛变态说的话了。” 瓜长腿飞了,下方群聚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海城特异局的人早就逃之夭夭,江城这边也要为了陆大队长的清名忙活起来。 最闲的反倒是申光乐这边。 这边的热闹场景,早就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盛烟即时转播回了天使领地。 祁知辰精灵和人鱼的身份,和组织内的其他人交流都不多。 不过大家天天用着人鱼的泪珠,对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鱼的返祖者,还是有些印象的。 余凉倒是对这位人鱼前辈有些好奇,只不过来组织这么久了,也没见上一面。 吃瓜,永远都是熟的瓜最好吃。 所以组织内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有点茫然。 对于当事的三人——哦不,是当事五人,他们都不太熟,所以转播结束后,几人也就随之散去。 这让苦思冥想如何解释的申光乐倒是松了口气。 他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应付特异局那边的狂轰乱炸。 一杯茶,一个对话框,一个故事编一天。 # “到了。” 陆黎一路风驰电挚,抱着祁知辰走直线,直接破窗而入。 哦,这次不用破窗,毕竟今天凌晨,被祁知辰破开的书房窗户还没修好。 书房的门关着,猫大爷在门口来回巡逻,拉长声音嚎叫,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祁知辰还是第一次坐着闪电回家。 这种感觉着实奇妙。 周围都是炫目的雷光,仰头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天空,下方是有些不太真切的城市,耳边是陆黎急促的心跳声。 “喵嗷嗷嗷嗷——” 猫大爷一跃大半个门高。 然而为了防止猫猫开门,家里的门把手早就换成了旋转款式,此刻猫大爷只能发出愤怒的叫声。 祁知辰一听这声音,就知道猫这会是气坏了。 他连忙开门,然后眼明手快一把将扑过来的黑影捞在臂膀中。 猫大爷感受到熟悉的怀抱,难得居然没有挣扎,只是嘴里不停地发出喵界脏话,对铲屎官几日不见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陆黎上前两步,把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的花青素一把塞回了猫房:“我先去把窗户修了。” 毕竟养了两个小祖宗。 祁知辰抱紧猫大爷,好奇问:“怎么修?” 这窗户可不只是破了个洞,而是洞旁边长了点玻璃,基本上看不出原貌了。 然后他看到陆黎神乎其神地从书房壁柜底层掏出来一块完整的窗户玻璃。 祁知辰:“……” 正常人家里会常备这玩意吗? 陆黎三下五除二便换好了一块新的玻璃,这熟练度没换过十几块是练不出来的。 祁知辰有理由怀疑他家这窗户早就已经传过十几代了。 窗户换好后,祁知辰抱着猫大爷的手也松了点,于是猫大爷便一扭身子,以一个鲤鱼打挺的灵活姿态飞速溜走。 陆黎收拾好工具,走到了祁知辰身旁。 由于伴族的种族特性过于夸张,哪怕是修玻璃的时候,陆黎也没敢离祁知辰太远,双方一直保持着最多不超过两米的距离。 今日多云,阳光都显得闷闷的,夏日的余威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闷热感。 屋内的空调刚打开,哼哧哼哧铆足了劲在吹着冷风,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偌大的房屋内,还是显得格外……燥热。 陆黎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要带它走吗?” “……嗯。”祁知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陆黎说的是猫大爷。 陆黎又说:“那花青素呢?” 祁知辰轻轻呼出一口气:“留在这里吧,它年纪还小。” 陆黎没说话。 他迈步往客厅走去,祁知辰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然后在一个矮矮的小凳子面前站定。 这是一个布艺小矮凳,走的是喵界风,上面的布料破破烂烂,一看就是手艺喵划拉出来的。 “猫大爷和花青素都很喜欢这个小凳子,”陆黎轻声道,“每次我回来的时候,它俩都会齐刷刷在这个上面磨爪子。” 祁知辰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陆黎又从沙发缝里,掏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具小老鼠。 “这是你上次买罐头的时候,店家送的,这家店每次买罐头,都会送一个小老鼠,”陆黎笑了下,“它俩都特别喜欢,虽然我觉得这个一点都不像老鼠。” 陆黎把掏出来的小老鼠放到了旁边的小盒子里,和其他五六个五颜六色的老鼠躺在一起。 祁知辰没说话。 陆黎数了数小老鼠:“一共七个老鼠,怎么分呢?” 祁知辰:“我拿三个走,留四个给花青素吧。” 陆黎顿了下,继续道:“那个凳子呢?” 祁知辰也沉默了一下,才道:“留给花青素吧,我再买一个。” 陆黎又继续道:“家里的罐头还剩十几个,都是它们喜欢吃的口味,你看看——” “陆黎。” 祁知辰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场分猫产的对话。 屋外的阳光穿破了云层,照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仿佛透明的瞳孔。 祁知辰从陆黎那些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独特的情绪,如同细细密密的针轻轻扎过心头,带起隐隐的抽痛。 他强迫自己狠下心:“猫的东西,我就不带走了,之前那边楼房塌了后,也都是买的新的东西,到时候我再给猫大爷买一套新的——” 他的话未说完,眼前人忽然靠近。 砰! 陆黎大手直直地撑在墙壁上,将眼前人笼罩在怀抱之中,他的手指缓缓扣紧,竟然生生在墙上压出几个清晰的指痕。 祁知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直挺挺地撞在陆黎垫在墙上的手心。 气压陡然间低沉下来,无形的暗流涌动对撞,只听见陆黎压抑的声音:“那我呢?” 他浅色的瞳孔中,仿佛蕴含这一场风暴,然而所有的疯狂和汹涌的爱意都被牢牢锁住,只余下克制的话语。 “你把猫大爷带走了,”陆黎靠近,嘴唇几乎贴在了祁知辰的耳畔,声音低沉,“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伴族是一个多么特殊的种族,它将祁知辰没有说出口的爱意以一种近乎于公开示众的方式表露了出来。 祁知辰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伴族的化形形态,陆黎专捆锁链,甚至那些闪电状的纹路——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清晰明确的事实。 既然他不开口,那么…… 陆黎的声音似乎在轻轻颤抖:“我……我喜欢你。”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另一只手顺着手腕上的锁链一点一点,往另一端摸索,然后轻轻握住了祁知辰的手。 随后他带着祁知辰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让急促的心跳震动顺着掌心流入眼前人的心底。 祁知辰依旧没说话。 陆黎的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没有底气,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带上了一丝强迫的意味。 或许是做最后的努力,陆黎声音干涩:“你都已经用锁链捆住了我,不应该……负责吗?” 他的尾音带上了点沙哑,又似乎有点委屈。 每一分每一秒的沉默,都仿佛被无限期的拉长,空气焦灼到几乎难以呼吸。 就在陆黎以为,一切又会是以逃避和沉默结束之时,祁知辰却轻轻开口:“什么都没做,怎么负责?” 陆黎一愣。 随后祁知辰直接伸出手,环绕过陆黎的后脑勺,然后微微踮脚。 在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如同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的吻,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随后始作俑者便灵活地从陆黎的臂弯里溜了出来。 祁知辰轻声道:“不过……现在可以了。” 寂静。 沉默。 鸦雀无声。 陆黎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然而从脖颈开始迅速往上蔓延的红色却证实时间是流动的。 祁知辰也有点耳根发热,得亏是伴族种族加持,让他脑子一热,做出了上述举动。 不过他不后悔,甚至还有点期待陆黎的反应—— 嗯,好像暂停键还没有按回来。 祁知辰感觉心里像咕噜咕噜煮了一锅番茄汤,带着股酸酸甜甜的情绪。 他心中感觉好笑,走上前去,伸手正要在陆黎眼前晃悠几下,却忽然感觉到从正上方高空处传来隐隐的压迫感。 这是—— 空气中的电荷疯狂活跃起来,头发一根根缓缓往上竖起,高空中直对着陆黎的区域,一团浓郁到几乎凝实的雷云缓缓形成。 下一秒,眼前的陆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书房刚修好的窗户再次被破窗而出。 轰隆! 大白天的一道惊雷对准了从窗户一跃而下满分落地的陆大队长直劈而下! 这一幕被暗搓搓打算来陆黎家里吃瓜的战斗部小分队看了个全程。 三人齐刷刷沉默了。 雷电一道一道劈下,仿佛在度雷劫。 轰隆声中蒋泽越抖着手想点根烟,结果被郑凉塞了根棒棒糖。 “先排除是队长自己想劈自己,”蒋泽越不确定地猜测道,“这种规模的雷电——你们还记得当初一见面就劈了队长的那位天眷返祖者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 在这一刻,吃瓜人的吃瓜魂疯狂燃烧了起来,无数猜测顺着神经突触寻觅连接,最终化为了一句—— “莫非,”郑凉嘎吱一下咬碎口中的棒棒糖,深沉道,“居然是个四角恋吗?” 正文 第89章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在朗朗晴空灼灼烈日下观看真·晴天霹雳的场景。 楼上楼下还在屋内的人顿时躁动起来,脚步声夹杂着“谁家渣男在发誓”“老婆快出来看有人在渡劫”的呼喊声,一时间热闹非凡。 更有甚者举着手机就开始直播,标题是“渡劫期竟然大佬在我身边”。 当然,直播间开了没半分钟就被封了。 围观群众根本靠近不了现场,在外围踮脚还没看个真切,周围就跟变魔术一样,哗啦啦下来好些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人,半强制地把现场疏散开了。 紧急调动附近特异局员工的灵耀抹了把心酸的汗水。 幸好陆大队长漏电也漏得非常有品德,雷电劈了半天,没对周围设施造成太大影响。 灵耀刚松一口气,眼角余光便看到高楼上又一人顺着之前破了口的窗户一跃而下—— 嗖! 金红的锁链跟长了眼睛一样,勇敢无畏地穿过重重雷电,在陆黎的腰上绕了三大圈。 金属导电,电流就这样顺着金属哗啦一流—— 甩出锁链的祁知辰身体一麻,整个人跟半空中翅膀抽筋的鸟一样,biu的一下直线坠落。 砸在了下方cos避雷针的陆黎身上。 这一砸,把陆大队长的理智砸回来几分。 半空中雷云瞬间消散,徒留祁知辰呈大字型趴在陆黎怀中,半天没了动静。 陆黎半躺在地上,意识和力量都回笼之际,察觉到压在身上的人好半天都没动,不由得心中一紧:“知辰?你没事吧?” 祁知辰沉默着,不吭声。 他这一不说话,陆黎就担心是不是给人劈出问题来了,当即扶着他的肩膀,想看看有没有大碍。 结果祁知辰的脑门跟被胶水黏住一样,死死地贴着陆黎练得非常不错的胸肌,死活不肯抬头。 “等等,”祁知辰每个字都像是憋出来的,“我的发型——” 原本酷似雷电色的紫黑色半长发,此刻脱离了物似的境界,走向了神似。 根根直立,还带着诱人的焦香。 # 半个小时后。 祁知辰终于把自己一身电击风的装扮恢复了正常,带着一股混合了尴尬、心虚、疑惑的情绪,和对面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灵耀和郑凉都跟他不太熟,充其量只是吃过一次饭,两人搓了搓手,有点局促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祁知辰予以回应:“你好。” 然后看向另一个:“你也好。” “……”蒋泽越觉得场景有些诡异,但是为了队形他还是跟着后面,“你——你们好。” 正巧陆黎也从卧室内走了出来。 宛如领导会面的诡异气氛才就此打破,陆黎简单解释了下刚刚的情况,并且着重强调,那是自己漏出来的电,不是别人的。 “所以——” 围坐在陆黎家的沙发上,三人进行了激烈的眼神交锋,最后派出蒋泽越进行总结陈词:“其实不是那位天眷返祖者劈的队长?” 陆黎头发上还在冒着电火花,闻言和蔼一笑:“你们很期待我被劈?” 三人顿时作拨浪鼓样摇头。 “原来是异能不稳定啊,哈哈哈,哈哈,哈,”蒋泽越用尴尬的笑来掩饰他们不靠谱的猜测,随后转移话题,“我记得四年前也有一次,那次好像是拉了手出现的,这次——” 说到一半,蒋泽越意识到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就在旁边,而腼腆的陆大队长此刻说不定还处于隐秘的暗恋中,立刻止住了话头。 祁知辰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立即追问道:“四年前也有一次?” 四年前,这不正好是他高三那年吗? 蒋泽越望着天花板:“什么?什么四年前?” 祁知辰眯眼:“你刚刚说陆黎四年前也有一次。” 蒋泽越看着地板:“一次?什么一次?” 祁知辰:“……” 蒋泽越立刻起身,左手拽起郑凉,右手搂住灵耀,生拉硬拽把还意犹未尽的二人直接拖了出去,远远地丢下一句:“队长,我想起来办公室空调还没关,我们先回去关空调了!”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祁知辰的视线之中。 三人一直跑出小区,气喘吁吁地找了个阴凉地坐下。 灵耀忽然后知后觉问道:“四年前队长和祁知辰拉了个手,然后就异能暴动二次进化了,那这次被自己的雷劈了十多分钟,莫非是——” 郑凉:“UP床?” 蒋泽越:“互帮互助?” 灵耀:“莫非拉了两个手——等等,你们俩的想法是不是太激进了一点啊!” # 大门一关,屋内空气中那些躁动的电荷就更为明显了。 祁知辰捏住自己因为静电悄悄飘起来的一根头发丝,把它按下去,一松手,不安分的电荷再次把头发悄悄翘起。 这种地板都在漏电的感觉,实在是有些熟悉,似乎陆黎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就遇上过这种情况。 祁知辰没放过刚刚那个话题,直接问当事人:“四年前发生了什么?” 陆黎耳根通红,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自若,努力用一种陈述句的语气道:“也没什么。” 祁知辰更好奇了:“没什么是什么——啊,如果是涉及机密不能说的话,也没关系。” “不是机密,”陆黎顿了下,才用很轻的声音继续道,“四年前,因为……我出现了异能二次进化,因此异能陷入不稳定状态,被家族送去国外修养。” 祁知辰一愣,下意识道:“所以你才不告而别的?” “嗯,”陆黎应道,“后面的四年中,基本上处于和外界通讯隔绝的状态,前段时间平稳下来后,就回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初的突然离别,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而是迫于现实的无可奈何。 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空气中的电荷渐渐安静下来,除去偶尔从猫房里传来的喵喵叫外,谁也没有说话。 让纷乱的心绪平复了片刻,祁知辰这才想起原本想问的问题:“刚刚你说的我没听清,发生了什么,导致异能不稳定的?” 陆黎的异能,一旦躁动起来,轻则断电,重则渡劫。 还是追根溯源到不稳定的原因,从源头解决问题为好。 不问还好,这个问题一出,头发丝又悄悄飘起来了。 陆黎板着脸:“也没什么。” 他这副故作严肃的模样可瞒不住祁知辰,越是这样,祁知辰就越好奇,心中隐约有个离谱的猜测,但不敢确定。 “没什么是什么?”祁知辰靠近,目光落在陆黎的睫毛上,“不能说吗?” 伴族的锁链还捆在他们俩的手腕上,这一动,便牵扯住锁链,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祁知辰顺着锁链往另一端,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按住陆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仰起头,视线落在陆黎染上红色的脖颈。 他话语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告诉我嘛。” 砰! 话音刚落,门口的电闸发出不堪重负的罢工声。 跳闸了。 祁知辰:“……” 这是什么终极电路杀手。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却忽然被陆黎反客为主,手腕被一把扣住,锁链碰撞在一起,垂下的链条贴在肌肤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因为这样。” 陆黎稍稍松开捏着祁知辰手腕的手指,然后缓缓向上,五指轻柔地插|入另一人的指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手拉手。 “那天,我和你拉了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因为你,我的异能才会这样的不稳定。” “那么,你——” 你对我,有没有这样无法控制的心潮涌动呢? 陆黎的话没有问出口,就被祁知辰打断了。 “等等。” 祁知辰瞳孔一缩,强行把两人交握的双手翻了个面,将左手的手背对着陆黎的方向,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陆黎一愣:“什么?” 祁知辰挣脱开交握的双手,目光落在左手手背上散发着金光的密码。 这个平日里只有他主动去感应才会发光的密码,此刻居然主动亮了起来。 代表伴族的密码985是如此的醒目,让人想忽略都难,祁知辰又把手背在陆黎眼前晃了晃:“没看到吗?” 陆黎凝神看去,眉心一皱,不确定道:“金光?” 祁知辰追问:“你能看到?” 陆黎摇头:“看不到,是一种感觉。” 祁知辰纳闷:“还能感觉出是金色的?” “这个倒是感觉不出来,”陆黎伸出手指,带着几分迟疑地按在了密码所在的位置,“我隐约觉得,这里存在某种……存在。” 他的瞳孔中没有倒映出密码的形状,然而视线却仿佛真切地聚焦在了那三个数字之上。 “至于金色,”陆黎顿了顿,眉宇间带着一丝自己也弄不清楚的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是金色的……” 他的思绪仿佛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泥沼中,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辨清那些零碎的画面。 片刻后,陆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再次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奇异的感觉。 他轻轻摩挲着祁知辰的手背,问:“这里应该有什么吗?” 祁知辰被他摸的有点痒痒,便收回了手,此刻手背上的金光也渐渐淡去。 仿佛刚刚它只是突发奇想,出来刷一刷存在感。 不过,陆黎刚刚的意思是,四年前是拉了手——他好像有一点印象。 祁知辰皱眉在记忆里搜寻,四年前的那一天,漫天的雷电,晕厥,支零破碎的记忆,以及炫目的……金光。 以前他从未细想过那天的场景,此刻回忆起来,却处处都透露着异常。 似乎在四年前,他们肩并肩一起压马路,交谈中二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靠近,直到陆黎轻轻拉上了他的左手—— 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背上亮起,无形的能量顺着二人的触碰,流淌到了陆黎的身上。 “知辰?” 陆黎的一声轻喊将祁知辰从沉思中惊醒。 “怎么了?”陆黎把祁知辰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捏捏玩玩,“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祁知辰还没从记忆里完全抽离,此刻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嗯……我好像想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哦,可以说,就是你感觉得到但是看不到的这块——” 祁知辰组织陆黎继续把自己的手掌肉当捏捏玩具,指着左手背的位置:“这里隐藏着我的魔法少男变身器。” 陆黎脸上带着清澈的迷茫:“……什么?” # 经过半个小时的简单描述后,陆黎试图总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三位数的密码对应着一个种族,然后你每天零点可以变身一次,如果不主动变的话,这个密码就会惨无人道惨绝人寰□□专断地给你随机一个种族?” 祁知辰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要怀疑,以上对于密码的形容词完全出自魔法少男的口中。 祁知辰露出期盼的目光:“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陆黎:“像你描述的这种,特异局内医疗部确实收治过一个自称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变身不同种族的人。” 祁知辰眼前一亮:“真的?” 陆黎继续道:“后来证实他是动画面马O的早晨的忠实粉丝,返祖后精神上受了点影响,把动画代入了现实。” “原来如此,”祁知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喃喃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是魔卡少女O的忠实粉丝,但是我精神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黎失笑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幻觉,不过——” 他顿了顿,问道:“这件事你有跟别人说过吗?” “申光乐知道我能变身,不过不知道变身器的事。”祁知辰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他发觉自己好像非常自然地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陆黎。 他喃喃道:“担心怀璧其罪,我都没和任何人说过,除了……” 除了你。 祁知辰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思索道,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吗? 没等他装作凶狠的模样对陆黎发出死亡宣告,头顶却忽然被人拍了拍。 或许这不是拍,而是一个温和的抚摸。 陆黎的掌心带着常年战斗留下的粗粝厚茧,带着安抚的意味,在祁知辰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这段时间,会不会很辛苦?”陆黎眼神温和,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又悄悄烧了起来,“当然,不是说你不厉害,这种能力确实非常强大,但是没有人引导,忽然接触到这些事情,还是会有点累吧?” 祁知辰盯了他好几秒。 伴侣的抚摸让伴族舒服的忍不住眯起眼睛,然而此刻祁知辰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 当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一扯锁链,把陆黎在自己头顶兴风作浪的大手抓获,并决定看在这位还算通情达理的情况下,就将其纳入可以信任的范围了。 随后,这位精神正常的魔法少男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眼前人的颈侧,顺着肌肉的纹理往内,缓缓施加压力,感受指腹传来的颈动脉的搏动。 无论对于何种等级的异能者或返祖者,脖颈处都是绝对的致命点,然而此刻陆黎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防备,就这样将要害显露了出来。 真是奇怪啊。 祁知辰想。 你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月内,对我产生喜爱之情的? 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的事情吗? 而我,除了热烈的喜欢你的皮囊外,又是从什么时候,对其中装着的灵魂动心的? 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现实中,祁知辰盯着陆黎的眼睛,轻声道:“我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你,你可绝对不许说出去。” 陆黎其实可以说很多话来证明自己不会泄露秘密。 然而他却轻轻抬起手,握住了面前人按在自己颈侧的手。 汹涌的异能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头顶的灯因为不稳定的电压开始忽明忽暗,周遭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躁动的电荷。 陆黎的另一只手的掌心处,一团凝实了的雷电在其中缓缓旋转。 他在祁知辰震惊的目光中用手指穿透了心口的肌肤,雷电灼烧着旁边的伤口,止住了鲜血的外流。 在怦然跳动的心脏旁边,一颗代表着异能者第二颗心脏的异能核被他硬生生给扣了出来。 那颗异能核如同一颗璀璨的宝石,它没有实体,更多是一种能量的凝聚,静静地漂浮在祁知辰面前。 “四年前我参加的那次针对异能者的人体试验,最终草草收场,而他们得到的唯一实验成果,便是它的存在。” 陆黎用指尖轻轻拨动那颗蓝紫色的核心,将它轻轻推到祁知辰的眉心。 “他们发现了异能者的第二颗心脏,可惜,只在极少数A级和S级身上检测到这种波动,”陆黎笑了笑,“并且这种核心,只有异能者完全自愿,才能取出来。” 似乎是在回忆,陆黎的语速渐渐放缓:“他们也尝试过,逼迫一个没有家族作靠山的A级异能者取出核心,然而哪怕是自愿,却依旧没有成功的案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如果作为第二颗心脏的核心损毁,那么和真正的心脏破碎,得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再往后,我意外中阅读了他们实验的设计和数据,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能够取出这颗核心。” 陆黎上前一步,缓缓按上祁知辰的肩膀,然后一点一点,将眼前人拥入了自己的怀抱中。 “古籍中记载,伴族可以选定伴侣的一种物体,纳入自己的灵魂之中,作为情感的证明,”陆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你愿意接受我的……第二颗心脏吗?” 周遭万物在这一刻,都仿佛陷入了静止。 然而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滴答答,屋外依然车来车往,世界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转,变化的只是人类对于时间的感知。 过了好久,祁知辰才缓缓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打击到面前的人:“你们关于异族的教科书,错误真的很多?” 陆黎:“……?” 没等陆黎反应过来,祁知辰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伸出左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蓝紫色的核心。 这一刻,陆黎第一次看清所谓的“跟行李箱密码本保险柜密码一样”的密码,究竟是什么模样。 蓝紫色的核心如同魔方归位一样,融入了密码的第四个格子中,让作为确认按键的第四格终于有了几分按键的感觉。 陆黎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是——” “反正不是你们教科书里写的伴族的感情证明,实际上也没这玩意,”祁知辰收回手,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换了个新皮肤的密码,“不过也差不多。” 在那颗蓝紫色的能量球出现的一刹那,祁知辰便感受到了密码上传来的渴望和灼热。 仿佛这本就是它缺失的一部分。 祁知辰问:“你的异能有什么影响吗?” 陆黎打了个响指,伴随着一阵滋儿哇的火花乱窜,头顶忽明忽暗的灯终于完全熄火。 他回答道:“没什么影响。” 陆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刚刚那个——为什么核心能够放进去?” “我不知道,”祁知辰也觉得很奇妙,“那你为什么就觉得自己掏心能够把核心掏出来?” 陆黎认真道:“一种直觉,就像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 他这会功夫终于缓了过来,消失了好久的羞涩感一涌而上,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差不多就这样。” 祁知辰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也一样。” 陆黎:“什么一样?” “我也是一种直觉,觉得能够放进去,”祁知辰又戳了戳手背,这个时候密码已经暗了下去,但是那种奇妙的感觉依然存留下来,“当然,我一看到你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陆黎呼吸一窒:“所以……是什么一样?” 祁知辰眼中带着笑意:“就是你说的一样啊。” 这回还反应不过来被捉弄了,陆黎也就别要这情商了。 他心中忽然间涌上一股无法遏制的情感,喉结一动,扣住眼前人的肩膀就要—— “停,”祁知辰铁面无私地伸出一根食指把人推开,“你的伤——你做事怎么这么疯,伤口旁边都被电焦了!” 之前被核心吸引了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伤口从胸部开口,距离真正的心脏只有一点点距离。 陆黎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祁知辰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颗人鱼泪珠就往他嘴里塞去:“不,你有事。” 几个小时后,在人鱼泪珠、稚童的白米饭外加伴族对于伴侣治疗的加成下,陆黎那堪称完美的胸肌上总算没有留下任何伤疤。 在这期间,祁知辰还研究了一下装载了新皮肤的密码。 在吸收了陆黎的异能核心后,密码的能力好像终于完整了起来,变身的时间限制转变为每十二小时累积一次次数,当日零点后清零。 祁知辰琢磨着用法,等陆黎的伤好后,先变身了一次千面,存了三个面具。 陆黎第一次看这种大变活人的场景,迟疑道:“这个是——” “种族,千面,”祁知辰解释了一句,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之前你反复多次问的那个陆分,就是千面的一种形态。” 陆黎:“……” 陆黎的表情缓缓僵硬。 不过作为陆大队长,自我调节能力还是很强的,甚至能够反将一军:“是吗?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和我一个姓?” 坐在床上整理东西的祁知辰转过身,蠕动爬行靠近,直起身子,对准陆黎的唇角亲了一大口:“因为是想着你变身的啊~” 陆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开始变红,然后伴随着一声不详的噼啪声—— 祁知辰顿觉不妙:“——等等!” 砰。 电路再次跳闸。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伴族对于光的暗适应能力不强,祁知辰眼前一抹黑,摸索中手腕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扣住,带着他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脸上传来一阵轻柔的抚摸,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嘴唇,下一秒钟,唇齿被他人毫不留情地入侵,耳畔传来近乎粗重的喘|息声。 祁知辰的意识仿佛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上下浮沉游荡,他几乎忘记了呼吸,等到终于被放开时,才猛喘了几口气。 他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呼吸,这期间压在身上的某人一直不安分地摩挲着他的后颈,带来无法忽视的酥麻感。 等到呼吸稍微平顺点,眼看着陆黎又要继续,祁知辰脚下一用力直接一踹外加一个翻身跨坐在了陆黎的身上—— “够了!”祁知辰瞪了他一眼,黑暗中他的手背散发着几乎炫目的金光,“下次下次,我快要变身了!” 陆黎:“……” 陆黎的声音简直沙哑的不像话:“嗯。” 这一声嗯差点给祁知辰听硬了,然而他此刻只能硬下自己的心,强行把人提溜起来:“让我想想这次变什么,你有什么推荐的数字吗?” “如果你还是想着变身人类的话,”陆黎提议道,“可以试试000或者999?” 按照通常意义上的初始密码,基本上就这两个了。 “000我试过了,”祁知辰犹豫了一下,他之前也想试试999,但是由于000变成了个迷你的花灵,他担心999会变成个百丈高的巨人,“999也不是不行,就是——” 陆黎:“怎么了?” 祁知辰一脸严肃:“如果我变成了奥特曼,你还会爱我吗?” 正文 第90章 天使领地内。 为变身奥特曼做准备,祁知辰特意挑选了个远离众人的隐蔽浮岛。 这座浮岛面积不小,地形宛如一个凹进去的碗,确保就算从碗底站起来一只巨人,也不会太过于明显。 或许是最开始几次变身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当初变身小小只花灵时的遭遇,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因此,祁知辰面对999这个数字的时候,就格外谨慎。 浮岛的碗边,陆黎满心疑惑但依旧坚定地注视着祁知辰完成了如下仪式。 沐浴,洗澡。 更衣,换上了红秋裤。 焚香,点上了一根蚊香。 献祭,点开三个抽卡游戏,分别来三个十连抽。 当然,这一切步骤,祁知辰都在十分钟内飞速完成,并且卡在密码失去耐心随机数字的最后一秒钟,庄重地按下了999—— 这是他第一次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变身。 祁知辰变身的第一视角,除去满眼的金光外,基本看不到什么。 而站在陆黎的角度,却仿佛看到了一场奇迹的发生。 站在坑里的祁知辰,从手背上如同流水一样的金色光芒浸透全身,奇异的波动像涟漪扩散开来。 气息几乎是以可以感知的速度变幻着,只是眨眼的功夫,那股属于千面的特殊能量便毫无踪影。 躯体在一瞬间的崩散后,飞速凝结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陆黎神色稍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密码吞了他的异能核,在祁知辰变身的过程中,他总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交织在其中。 没等他仔细感应,变身就结束了,一切都仿佛是他的错觉。 陆黎收起心中的思绪,定睛朝着坑底看去。 祁知辰闭目站在原地,表情看上去很紧张,没敢睁眼,而是颤巍巍问道:“陆黎,我大吗?” 陆黎:“……” 这台词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不过陆黎还是尽职尽责地为不敢面对现实的魔法少男播报了实时情况:“放心,你不大。” 这话说出来,更加奇怪了,他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的身形没有明显改变。” 祁知辰这才松了口气。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四肢,没看到多一些或者少一些器官,感知中也没出现奇怪的图像。 他一边往坑外走,一边整理大脑中新多出来的种族讯息,一心二用的后果就是被脚下的突出来的小石头一绊—— 直接扑进了陆黎怀中。 满分落地。 陆黎熟练地接住,然后抱起来摆正,随后目光扫过眼前人的五官,微微一怔:“知辰,你这次是什么种族?” 新种族传达过来的信息有点抽象,跟之前花灵的记忆有的一拼。 祁知辰这会也没琢磨出来个所以然,只知道个种族名。 他回答道:“好像叫神欲吧,你听过吗?” 虽然特异局内部教材错漏百出,但是说不定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更何况以陆黎的身份,还能接触到一些更加机密的文件。 祁知辰专心整理脑海中的记忆,试图从抽象的风景中提炼出能用的东西。 他弄了好一会,觉得终于找到了毛线团单独的那根毛线,精神随之一振,正想要顺着仔细感知,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陆黎好久都没说话了。 祁知辰眸中的眼神缓缓聚焦在现实世界,疑惑问道:“陆黎?” 陆黎站在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视线紧紧地锁定在他的身上,眼神中甚至透出一股对于挚爱之物的深深占有欲。 这一声终于唤回了陆黎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不要去看祁知辰。 “你变的这个种族——”陆黎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挣扎,“我没有听说过,不过你知道这个种族的能力吗?我刚刚感觉有些奇怪——” 何止是奇怪。 刚刚他的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极其疯狂汹涌的情绪,仿佛将他心底所有见不得光的渴求赤|裸裸摆在了阳光之下。 那股情绪宛如恶魔在耳旁低语,它勾起了陆黎对于祁知辰的那些隐秘而不堪的欲|望。 过往的求而不得夹杂着如今的患得患失,让陆黎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束缚他,囚|禁他,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祁知辰下意识回了句:“奇怪?等一等,让我看看——” 终于理清楚了。 神欲,这是一个专注于情感和欲望,哪怕不主动去使用能力,也能够无形中放大旁人内心情感和欲望的种族。 简而言之,一个行走的人薄荷。 他就说为什么关于神欲的记忆中,八成的画面里都有其他种族,原来是想展示玩弄其他种族的正确方法。 全族都是纯纯混乱中立的乐子人。 祁知辰:“……” 还不如变成奥特曼。 他连忙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神欲无时无刻不朝外散发的致命诱惑力给收了起来,这才靠近陆黎:“现在呢?” 作孽,也不知道神欲的能力对于人类到底有什么实际的影响。 陆黎放下揉着额头的手,几乎是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祁知辰。 祁知辰眨了两下眼睛:“我把能力都收了起来,现在应该没有奇怪的感觉了。” 好一会儿,陆黎才轻轻垂下眼睑。 他看似不经意地伸出手,轻轻按上祁知辰的肩膀,换了个话题:“这个种族是什么样的?” 祁知辰莫名打了个冷颤,感觉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奇怪,在这天使领地内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果然还是不太适应新种族的特性。 祁知辰这样想着,然后尽职尽责地向陆黎科普了一下这个种族的特点和能力。 “也不知道有没有出现过神欲的返祖者,”祁知辰思绪一发散,神欲的力量又悄然散发了出去,吓得他立刻专心致志,“这种族还真麻烦,一不留神就会出问题。” 话是这样说,但从能力上来说,完全是一个堪称bug的种族。 祁知辰忽然想到了临走前还特意留下一个谜题的戚觅。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了,而戚觅看上去,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这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本来就想着,后面找个没出现过的种族,伪装一下接近戚觅,看看能不能套点情报出来。 真是瞌睡了就有密码过来送枕头。 神欲这个种族,虽然不如奥特曼那样光明,但明显很适合拿来做情报工作。 祁知辰越想越觉得可行,兴致勃勃地跟陆黎分享了自己的打算。 最后他总结道:“以神欲的能力,就算被戳破了,也完全不用担心,轻轻松松就能脱身。” 然而,陆黎却没有如同他想象中的那样给出建议或者支持。 此时的陆黎,眉心皱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听到祁知辰的话后,那些艰难的忍耐终于到达极点,再也无法控制。 手腕上猛然传来一阵巨大力量的桎梏,祁知辰一愣。 下一秒,周围的空间便凭空出现一圈雷电围绕而成的牢笼。 “为什么要去找他,”陆黎紧紧地抓着祁知辰的手腕,浅色的瞳孔仿佛掩上了一层雾气,“难道……你喜欢他那样的吗?” 祁知辰:“……” 啊? 没等他回复,陆黎脸上便浮现出艰难的挣扎,然而这点挣扎,在祁知辰愣神时泄露出来的力量影响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亲吻骤然落下。 它不再温柔,充满了掠夺和攻击性,与其说是一个亲吻,倒不如称之为啃噬。 祁知辰吃痛地想要推开,然而这样一个拒绝的动作仿佛点燃了怒火的引线。 陆黎停了下来,指腹用力擦过他的下唇,脸上表情一再变幻,最终居然有点点水雾聚集在了眼眸中。 “你不爱我了,”陆黎声音低哑,整个人却像是一瞬间被阴雨淹没,“你都不愿意和我亲——” 砰! 他委屈的嘀咕才说上一半,就被祁知辰一个手刀直直地砍在脖颈。 接住眼前人陡然软下来的身子,祁知辰几乎是无奈地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一个神欲。 神经病的神吧。 杀伤力如此巨大,达到了不分敌我干谁谁死的恐怖效果。 祁知辰对于不同种族能力的熟练程度,都是和变身时长挂钩。 虽然神欲的力量大部分是主动技能,但被动漏出来的那一丝丝,经过新任神欲无意识地加持,居然变成了对陆黎特化武器。 为了不让陆大队长多出一段社死回忆,在陆黎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祁知辰果断选择物理使其闭嘴。 只不过—— 祁知辰调整了下抱着陆黎的姿势。 陆黎比他高一截,无论是拖着脚还是抱着头,下边都会拖地。 想了想,他还是把人旋转了九十度,来了个不标准的公主抱。 祁知辰打算把陆黎留在天使领地,然后自己趁机去找戚觅。 他总觉得,就算陆黎精神正常了后,也不一定会答应他利用神欲种族特性接近戚觅套情报的事情。 所以他要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先斩后奏。 精神正常的陆大队长,可不是他今天那样轻轻松松就能放倒的。 要不是被神欲扰乱了心神,加上祁知辰又是他极其信任的存在,才不会就这样两眼一翻人事不省。 半个小时后。 祁知辰抱着陆黎,深更半夜敲响了申光乐的大门。 好不容易决心今天早睡一下,刚刚躺下的申光乐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一开门—— “帮个忙呗,”祁知辰睁着诚恳的大眼睛,“我把陆黎——” 他话还没说完,申光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连同靠在身上的陆黎一起拉了进来,然后左右探头一看,确认没有旁观者后飞速关门转身一气呵成。 申光乐一脸沉重,却又透露出一丝破釜沉舟:“有人看到吗?现场都处理完了吗?” 祁知辰:“……停止你可怕的脑补,我只是把陆黎打晕了,不是把他杀了。” “哦,是吗,”申光乐表情迅速切换到了关切,“那你——需要我回避吗?不过我建议这种事情还是在自己卧室里做会比较好?我这边的床都是单人床会比较小——” 祁知辰:“……停止你离谱的脑补,我不打算对陆黎做什么,只是先把他放在这里——” 然后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今日份新种族的特点,和自己后面的打算。 “陆黎如果醒来了,你就跟他说我去去就回,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祁知辰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如同睡美人一样躺在地板上的陆黎,“对了,你这边有戚觅的情报吗?他除了海城特异局外,还会——” 申光乐忽然凑了过来。 然后伸手,直直地摸上了祁知辰的大腿。 这可以称得上是反常的举动瞬间让祁知辰内心警铃大作。 他立刻收敛心神,询问的话正要说出口,就听到申光乐欣慰地说道:“真乖,知道穿秋裤了。” 祁知辰:“……” 你不对劲。 “这都已经是秋天了,领地内各个浮岛温差大,还是多穿点好,”申光乐的声音中带着慈祥与和蔼,“多喝水,今天喝够八杯水了没有,哎身子挺直,别弓着背,你看看你,眼睛怎么都是金色的?是不是偷偷戴美瞳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扫到安详躺在一旁的陆黎,眼神陡然犀利了起来:“这是你男朋友?” 祁知辰:“……” 祁知辰疯狂地凝神静气,试图将神欲泄露的力量收起来,然而越是着急力量就越乱。 同时,被影响到的申光乐还在继续:“我想起来了,之前确实听你提过,他是做什么的?” 祁知辰有气无力:“公务员。” 申光乐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那他上过大学吗?平时有什么爱好?” 祁知辰痛苦闭眼:“应该上过,平时——平时喜欢打架。” 申光乐眉头就是一竖:“打架?打架可不行,这种人肯定脾气暴躁,根本不会过日子。” 祁知辰一边努力收敛力量,一边觉得实在不对劲,当即发出了灵魂质问:“等等,申光乐,我把你当朋友,你——” 正文 第91章 在一阵鸡飞狗跳鸡同鸭讲对牛弹琴的混乱之后。 申光乐依旧心有余悸:“辰子,太可怕了,刚刚我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满脑子全都是你是我的好大儿。” 祁知辰目光幽幽:“神欲只会放大情感,不会凭空捏造。” “……”申光乐心虚地移开目光,转移话题,“你就放心地把陆黎放这里吧,哦对了对了,戚觅是吧,我这就帮你查一查。” 说完后,申光乐都没给祁知辰插嘴的机会,一溜烟跑进隔壁专门的办公室内,当即换上一副认真工作谁也别搭话的模样。 祁知辰见状,在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作睡美人状的陆黎,想了想,把人拖到了沙发上。 然后他又掏出手机,给难得露出几分脆弱模样的陆大队长全方位无死角地拍了十几张照片,美滋滋地和之前的库存放在了一起。 至于陆黎醒来后可能会有的反应——管他呢,魔法少男就要及时行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就不信陆黎会对他做什么。 ——应该……不会吧。 祁知辰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他坐在沙发边,旁边就是沉睡的陆黎。 此刻的陆黎,大概是脸上没有表情的缘故,看上去比起平时居然更加严肃认真了几分。 祁知辰的目光落在陆黎的睫毛上,顺着睫毛的弧度,想着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瞳孔该有多么漂亮。 他渐渐地有些看入迷了,手指缓缓抚摸上了陆黎的脸颊,感受着指腹传来属于他人体表的温热。 然后缓缓戳了下去。 并且就着这样的姿势,又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捏起一块脸颊肉。 拍一张照片。 捏起鼻尖。 拍一张。 把两侧脸颊肉挤到一起。 拍—— “查到了!刚刚海城那边——” 申光乐兴奋地一把推开房门,准备跟祁知辰分享这个好消息,就看到自家兄弟比了个“耶”的手势,和陷入昏迷但被捏出鬼脸的陆黎合照。 有种想要报警,但是不知道为谁报警的迷茫。 申光乐犹豫道:“要不我晚点再来?你还有什么play想玩的,趁机先搞了,不然我担心——” 担心等陆黎醒来后,你的……身体。 祁知辰轻咳两声,收回手机,顺带揉了把陆黎的脸颊,回头正色道:“怎么样,戚觅现在在哪?” 转移话题,从来都是一项传承技能。 “你知道海城有条很繁华的中心街吗?”申光乐拿着便携屏,“算了,我知道你不知道。” 对自家兄弟的路痴有着深刻认知,申光乐对于地图展示环节就十分敷衍。 因为他清楚,就算把这份地图掰碎了细细讲,也只是看不懂和根本看不懂的区别。 “根据情报,戚觅在今天的上午九点至十点预约了海城银行大额取款服务,”申光乐继续道,“到时候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到现场,你打算怎么做?” 祁知辰问:“他预约银行的大额取款服务?现在这年头,还有什么地方要用现金的吗?” “这可多了去了,”申光乐解释道,“更何况戚觅隶属于戚家,家族内部各种业务也很多。” 祁知辰若有所思:“银行啊。” 申光乐问:“你想到什么了吗?” 祁知辰摇头:“没有,我这次又不是变成了个财神或者貔貅,到时候再看看吧,实在不成就伪装成刚刚苏醒缺钱花于是选择抢银行的法盲返祖者,你觉得呢?” 申光乐不赞同:“组织里可还有好多未成年,你这一搞,前段时间我弄的普法教育岂不是又打了水漂?” “开个玩笑啦,我这次打算直接卧底到戚觅那边,所以——” 祁知辰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就……配合我演一场戏。” # “谈判专家来了吗?” “再增派一队人过来!对方至少有十几个人!都带着枪!前面的先撤!没有命令不许上前!” 无数警车呼啸而来,停在海城中心银行外围,醒目的黄色隔离带拉开。 周围人头攒动的好奇群众被疏散,举着长焦摄像头的记者早就闻风而来,就等着拿到现场一线报道。 “各位观众上午好,现在为您报道一场突发事件,”记者对着镜头飞速道,“就在半个小时前,十几人组成的抢劫团伙袭击了海城中央银行,目前有三名银行保安受伤,目前劫匪挟持了事发时在场的工作人员和办理业务的十几位——” “轰隆!” 记者话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尖叫声伴随着混乱的脚步声响起,混乱中镜头被挤歪,对准了半空。 “他们疯了吗!快点疏散围观群众!快!”手持对讲机的警员怒声吼道,消防车急停在路口,救护车随之而来,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事发地点。 就在这时,举着摄像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正要将对准了天空的摄像头扶正,却冷不丁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双眸猛然睁大,难以置信地拉近画面,喃喃道:“那里有、有人——” 与此同时,埋伏在周围楼顶的狙击手也发现了异常,声音在对讲机内响起:“队长,银行空中距离地面约一百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 他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道:“出现了一个浮在半空的……人形物体。” 祁知辰静静地飘在半空。 对于神欲来说,上天遁地这种算作基础技能,本质都是简单的能量运用,很容易就能掌握。 他来海城的路上,用千面的面具做了简单的伪装,正琢磨要怎么接近戚觅,就听到一阵轰天响的爆炸声。 飞过来一看,原来是有人抢银行。 耳麦里传来申光乐迟疑的声音:“你做的?” “想啥呢,”祁知辰无语,“我只是开个玩笑,又不是真想抢银行。” 申光乐坐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内,通过远距离无人机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戚觅应该也在里面,劫匪一共有十几个人,都带着枪,而且还在周围建筑埋下了炸|药,”申光乐皱眉,“应该不是单纯的抢钱,可能还想要报复社会,你要不还是别靠近,神欲有防御性的能力吗?别到时候被流弹伤到——” “没事的,”祁知辰按着耳麦,感受着下方传来的强烈情绪和欲望,轻轻笑了一声,“在遥远的过去,神欲一族,可是险些掀起各种族混战的存在。” “演戏演到底,耳麦我先拿下来了,和之前商量的一样,你看准时机出马就行。” 说完后,他手一用力,捏碎的耳麦就化为齑粉,纷纷扬扬从半空中洒落。 属于神欲的能力,伴随着一阵并不明显的波动,对准了下方的海城银行散发了出去。 # 银行内。 戚觅隐藏在人群的后面,和其他人一起蹲坐在地上。 戚家派来的两位保镖一左一右挡在他身前,时刻警惕意外的发生。 其中一位保镖压低声音:“需要我们出手吗?” 这次事件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他们是可以出手解决几个劫匪,然而却不能解决劫匪埋下的炸|药。 更何况,专门挑着戚觅办事的时候闯入,加上这种不要钱要命的手段,明显是预谋已久。 “你能保证,三秒钟内解决场内的所有人,并且组织那几处地点的爆炸?”戚觅轻轻瞥了他一眼,“只要你敢出手,到时候几处地点炸|弹一响,到时候因此而出现的所有伤亡就会被安在我的头上。” 两位保镖顿时噤声。 戚觅脸上却不见着急,他垂下目光,藏在袖口的通讯器却早已通知了属于他的私人武装,就等着——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明,他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 充满杂音但足够响亮的声音从劣质的手机扬声器里传来。 头上戴着蓝色帽子的劫匪愉快地刷着短视频,甚至声音按到顶格还开了外放。 旁边染着黄毛的劫匪顿时怒起:“你有病啊!?你在干什么!?” 离他们最近,抱头蹲下瑟瑟发抖的人质一号心想,确实有病。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被抢劫,但也觉得抢劫过程中还刷短视频—— “你怎么可以看这种毫无营养的电影解说!?”黄毛劫匪怒不可遏,“你应该去电影院,全身心地沉浸到一部电影中!用你的生命去感受!” 人质一号:“……?” 蓝帽子劫匪愤愤地回击:“电影解说才是精髓!我用两个小时就能看完十部电影!我这是博爱!” 人质一号:“……??” 黄毛劫匪撕心裂肺地吼道:“你这是对电影的亵渎!快点把你的电影解说关掉!我的耳朵怎么可以听到这种东西!” 蓝帽子劫匪愤然拍桌:“我才不关!外放是我的自由!我就是爱电影解说!小明万岁!小美万岁!” 两人互瞪一眼,下一秒冲上前扭打成一团。 人质一号:“……???” 与此同时,带着红帽子的劫匪啪嗒一下打开一个保险箱,把头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满脸的红晕:“啊,金钱的味道!” 染着绿毛的劫匪眼尖地瞥见一旁白毛劫匪手机的输入框,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可以用九键输入法!?” 白毛劫匪当即怒了:“九键怎么了!?” 绿毛劫匪高呼:“你这个异端!” 然后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银行内,所有刚刚还抱着头瑟瑟发抖的人质们,此刻却缓缓抬起头。 十几双眼睛里都带着大大的迷茫,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 前方是为咸粽子和甜粽子吵起来然后互掐痒痒肉的两位劫匪。 左边是为九键还是二十六键输入法打起来然后互相踹蛋的两位劫匪。 右边是为煮饺子到底要不要加凉水而互相吐口水并且已经升级到了疯狂互舔的两位劫匪。 而因为电影解说扭打起来的两人已经双双滚到了门边。 然后其中一人一脚踹开银行大门,二人就跟漫画中的场景一样一咕噜直接滚到了眉头皱得能够夹死苍蝇的特警队队员脚边。 沉默。 疑惑。 夹杂着一丝迷茫。 然而特警队心中纵然有万般迷惑,此刻却已经有数人直冲了上来,分开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劫匪,逼问道:“你们到底在哪些地方装了炸|药。” 蓝帽子劫匪高呼:“死心吧,我才不会告诉你炸药引爆器在那个黑色的背包里!” 同时,伴随这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被戴着黑色帽子的劫匪奋力丢了出来。 那人还叉腰怒吼道:“单肩包才是YYDS!” 在场的所有人:“……” 拿着大喇叭的谈判专家喃喃道:“莫非他们的早餐是昨晚没吃完的菌子汤?” 饶是众人心中有万般疑惑,却依然按照常规方法冲上去抓人,疏散人质,消防车和救护车就位,受伤的保安被医务人员送回医院,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 没有人注意到,在银行顶楼的天台,有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垂下的脚悬在半空。 他双眸是罕见的金色,目光中带着愉悦看着下方,仿佛在欣赏一出荒诞的喜剧。 “真有意思啊。”他弯了弯眼睛,看着就算被抓起来也要嘶吼着咸粽子就是异端的劫匪,差点笑出了声。 他微微偏过头,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何时聚集来了十几个异能者。 戚觅站在最中央,他目光中带着与过往如出一辙的痴迷,盯着天台边缘的祁知辰。 “很有意思,”戚觅微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在最开始两个劫匪打起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那股波动虽然隐晦,对于他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一样清晰。 借着那场混乱,戚觅不留痕迹地离开了现场,循着波动的方向一路往天台奔跑而去。 这种玩弄人心的能力,是哪个种族? 莫非是神欲吗? 戚觅心中涌动着无法控制的喜悦和激动。 毕竟按照相一组织一贯而来的风格,这种劫匪抢银行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插手的,就算插手,也不会用这种充满乐趣的方式。 这么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一位刚刚苏醒,还没有被相一组织发现的……异族。 那么他是不是有机会,成为第一个接触那位异族的存在呢? “你看上去,有点眼熟,”神欲晃荡着双腿,他忽然站起身,就这样踩在窄窄的天台边缘,金色的瞳孔中充满兴味,“有意思,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戚觅差点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他尽量克制住颤抖的声音,维持住表面的冷静自持,微笑道:“我们恐怕是第一次见面——冒昧问一下,你是刚刚才醒来吗?” 神欲轻轻眨了下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戚觅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他仿佛能够听到那急促的咚咚咚声,无法言喻的紧张感让空气都显得有些稀薄。 在戚觅的神经绷紧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眼前的神欲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哦。”神欲拉长了声音,在说完这三个字后,却转身在天台边缘玩起了跳格子。 他每跳一下,戚觅的心脏就跟着多跳一下,多来几次感觉心脏都要罢工了,神欲这才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他打量着戚觅:“我之前跟精灵见过一面,他想拉我进一个组织来着……” 戚觅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神欲伸出手,欣赏自己的指甲:“但是我觉得没意思,就没答应。” 戚觅的一颗心稍稍放下。 神欲打了个哈欠:“不过你也没什么意思,太无聊了。” 戚觅的一颗心再次提起,他忍不住开口:“我——我这里有好玩的东西,我——” 残存的理智止住了他把内心一切秘密都倾泻而出的冲动。 天台一阵冷风吹来,戚觅猛然回过神来,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神欲的力量吗? 他意识到,神欲并没有针对他刻意使用力量,饶是如此,他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涌动的欲|望和情绪。 但是—— 这才是真正纯血异族强大力量的魅力所在啊。 戚觅缓缓调整着呼吸,他目光紧紧盯着浑身写满了百无聊赖的神欲,一字一句道:“你难道不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终于上钩了。 祁知辰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神欲对于情绪和欲望的操纵也不是没有条件的,戚觅内心的感情过于复杂,想要轻易操纵自己需要的那份情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为此他便换了个策略,一点点从外围,先从笼统的大方向入手。 申光乐差不多也快到了吧。 这样想着,祁知辰表情不变地盯了戚觅好几秒种,没有说话。 戚觅好不容易放下的一颗心又一点点提了起来。 神欲轻轻开口:“不好奇。” 戚觅的心顿时坠入谷底。 神欲又笑了一下:“不过……还算有意思。” 戚觅的心又勉强归位。 这一上一下属实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戚觅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再接再厉,把面前好不容易发现的落单神欲给拐回自己的组织。 然而忽然间他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个问题,关乎于他把人拐走后,能不能把人留下。 内心在剧烈挣扎,犹豫了几秒钟后,戚觅还是在怀中掏了掏,随后缓缓地拿出一张海报。 “你见过精灵的话,那你有没有看到过,那位人类异能者?”戚觅问。 祁知辰一愣,完全搞不懂这个问题的意义:“什么?” 想到好几个异族都被陆黎拐走,戚觅就恨得牙痒痒,然而陆黎对于那些异族的吸引力,他确实无法小觑。 于是戚觅缓缓展开那张海报。 这居然是一副陆黎的高清□□正面照。 戚觅举着海报,紧张问道:“你觉得我和他,哪一个更好看?” 正文 第92章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祁知辰差点没绷住表情,好在最后关头,属于演员的自我修养令他维持住眼眸中无比自然的疑惑。 “你随身带着他的照片,”神欲对另一件事情更加好奇,“是打算每见到一个人,都问问你俩哪一个好看?” 戚觅当即否认:“绝对没有,这次只是偶然间带上了而已。” 也不算偶然,毕竟他看陆黎不顺眼已久,谋算着等时机成熟,找个机会直接把人弄死。 至于这照片——现在海城特异局里刚刚换上新的一批,不太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 本来让他们弄个陆黎的照片,方便找对目标,结果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打了副海报出来。 不过,污染有脑子吗? 戚觅都这样说了,祁知辰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而且这照片—— 祁知辰仔细欣赏了一番,发觉他的库存里居然没有这一张。 照片中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医院或者试验所,雪白的天花板和同色系的地板,床铺上印着单调的条纹。 陆黎坐在床边,凌厉的眼神直直地看向镜头的方向,浑身上下写满了戒备和浮于表面的礼貌。 这副模样,祁知辰还是头一次见。 这张照片估计是几年前拍的,上面的陆黎明显稍微嫩一点。 祁知辰一下子看入了神,目光定定地注视了好久。 看的戚觅一颗心都要碎了。 祁知辰心想,以后有机会,得从戚觅手中把这张照片搞过来。 他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伸出手,点了点海报上那双眼睛,指尖能量聚集。 噗嗤。 一声细微的破碎声响起。 神欲指尖的能量将海报眼睛的位置灼烧出了两个洞,他露出一抹笑容:“他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欢。” 戚觅呼吸一窒。 神欲又慢悠悠道:“很适合……当我的收藏品。” 戚觅呼吸恢复。 神欲收回手指:“你认识他?不如引荐一下?” “无关紧要之人而已,你如果喜欢他的眼睛,等有空了,我把他的尸体带给你,”戚觅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既然你觉得有意思的话,那不如和我——” “等等!” 一道厉喝划破长空。 头顶直升机盘旋,高空中旋转翻腾落下一个黑白相间人影,赫然是换了一身拉风战袍的申光乐。 申光乐虽然不是战斗一派的,但是花里胡哨的动作做起来却也毫不费力。 只见他落地向前翻滚了一个跟头,随后稳稳站定,朝着神欲的方向伸出了手作挽留状,同时大喊一声:“你——” 拉长了的“你”字里仿佛蕴含了千般不舍万般无奈,随后化为一句:“你不可以跟他走啊!” 祁知辰:“……” 起猛了,看到比幼儿园小朋友上台还要浮夸的演技了。 祁知辰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扭头轻咳一声作为掩饰,才继续挂上神欲轻佻的笑容:“你是……精灵所在的那个组织——” “相亲相爱一家人组织,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申光乐面不改色心不跳,秉持着自己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原则,继续念着台词:“精灵让我再来邀请您一次,他说无论如何,在这陌生的世界,能有熟悉的同伴在身旁,总比孤身一人要好,不是吗?” 话音刚落,戚觅身后的几位异能者当即冲了上去,凌厉的攻击正要落下,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哼”。 出手的几人顿时倒飞出去数米,而神欲则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打量着自己泛着温润光泽的指甲:“我还没说话呢……” 他轻轻抬眼,看似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急什么呢?”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击,便直接重伤了戚觅带来的两位A级异能者,而在场的其他异能者,甚至都没有看到他如何出手。 这种压倒性的绝对力量宛如一座高山,沉沉地压在了戚觅带来的每一个异能者的心上。 除了他自己。 对于神欲的力量,戚觅早就有所认知,并且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但他仍然无法控制地为这股可怕的力量而感到目眩神迷,心中那股汹涌的情绪差点不受控制地宣泄而出。 实在是太过于完美的存在了。 戚觅目光中充满了痴迷,几乎是神经质地盯了眼前的神欲好久,直到一旁闯入的申光乐继续开口,才猛然回过神来。 申光乐正色道:“请问阁下考虑的如何?” 神欲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仿佛悬空在天台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阳光破开云层,照在了天台上,映衬的他那双金色的瞳孔仿佛流光一般炫目。 他轻轻开口,声线带着股漫不经心:“我觉得……不如何。” 戚觅几乎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祁知辰感受着从戚觅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能量,刚刚他又简单尝试了一下,似乎隐隐抓住了操纵戚觅情绪波动的秘诀。 他心想,差不多是时候了。 下一秒,他抬起手,将一缕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是他和申光乐商量好的。 果然申光乐看到后,脸上露出了非常逼真的三分沮丧三分忧愁外加四分不屈不挠。 头顶盘旋的直升机同步放下了梯子,申光乐后退两步,一个飞跃抓住梯子,远远地抛下一句:“我还会再拜访您——握草!” 申光乐的告别语刚说到一半,就看到祁知辰站在天台边缘,张开双臂,以一个近乎放松的姿态直直地往后一倒—— 而这是十几层大楼的楼顶。 申光乐完美的退场被硬生生吓出一句粗口,就连戚觅也未能保持冷静,当即三两步奔向前去,甚至于打算直接跟着跳楼—— “噗嗤。” 千钧一发之刻,神欲的笑声在众人背后响起。 他如同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之中,带着愉悦的笑容,看着被他戏耍了的一群人。 申光乐这才想起来,这个种族是个能飞的。 然而就在刚刚,不知为何,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甚至于一时紧张,呼吸都忘记了。 戚觅和他带来的异能者们也是同样,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之下,人都仿佛苍老了几分。 不过,这只是神欲能力的一次小小试验罢了。 申光乐回到直升机上,自觉演戏任务差不多完成,便驾驶飞机远离。 透过舷窗,他看到神欲脚下步伐轻轻一点,瞬间便到达了戚觅的面前—— 然后以一个几乎俯视的角度,轻佻地勾起了后者的下巴。 这一幕被直升机自带的摄像装置完完整整地拍摄了下来。 申光乐:“……” 申光乐陷入了沉思。 这段影像到底留不留。 毕竟记录到了戚觅和他手下,算是不错的情报,但问题是不仅仅记录了戚觅,还把祁知辰和他之间的互动一并保留了下来。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 算了,留着吧,还挺好看的。 那位陆黎不会看到的。 ……应该吧。 天台上。 祁知辰仔细分辨着戚觅身上传来的各种情绪,随后通过细微的肢体接触,让自己对于情绪的感知更深一层。 戚觅顺着几乎不存在的微弱力道,缓缓仰头,感觉一股无法控制的酥麻感顺着下颌流遍了全身。 他如同神明座下最为虔诚的信徒,露出最为脆弱的脖颈,只为了获得神明的一丝愉悦。 “那么,到你了。” 下一秒,神欲似乎不感兴趣地收回手。 他每一步都仿佛在半空中跳舞,轻巧地悬坐在半空中,晃悠了一下垂下的双脚。 他微笑:“希望你能够带来,足够有意思的事情。” # 海城特异局。 与江城不同,这座临海城市虽然更为繁荣和发达,在异能者的能力方面,却显得格外贫瘠。 若不是戚觅前段时间的加入,海城特异局也不至于当初为了封印一个A级裂隙,还得跑到江城这边摇人。 戚觅这位S级异能者,带来的似乎不仅仅是战斗力的提升。 事实上,自从戚觅到来后,整个海城特异局从上到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原本左右逢源到处拉赞助要多活泼又多活泼,陡然间变成了能不吭声就不吭声。 不仅将要签署那些合作和交易戛然而止,就连进行中的合作都草草收尾,让周围几个城市的特异局完全摸不着头脑。 总部也曾经派人进行过沟通,但不知道戚家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总之不吭声依旧是不吭声。 看样子,还有一直沉寂下去的迹象。 好在这段时间,海城的污染裂隙都在控制之内,城市中的返祖者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总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情报,申光乐之前也跟祁知辰提过一嘴,说是本来想着跟组织周边城市的特异局交流一下,第一个选择的就是海城。 然后成功地吃到了一个完美的闭门羹。 祁知辰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不同特异局有不同的特点。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当他在戚觅的带领下,进入海城特异局明面上的大楼,再穿过一道诡异的结界时—— 他才终于明白,之前化为天使跑到海城特异局救人时,察觉到那股异常感源自于何处。 结界内外,完全是两幅模样。 结界之外,是普通的大楼,普通的成员,普通的特异局。 结界之内—— 在面对看上去就不对劲的奇怪结界,神欲并没有一丝犹豫,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似乎完全不考虑会被欺骗。 他就如同走进一间房间一样,轻描淡写地穿过结界,没有疑问,没有惊讶。 只是目光落在眼前那群被污染寄生了的人类身上时,稍稍停顿了片刻。 戚觅目光专心致志地落在眼前人的表情上,见状便问道:“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结界之内,仿佛是一个属于污染的世界。 这里的天花板格外高,仿佛步入了一座恢弘的博物馆,巨大的污染裂隙如同博物馆内的展品,安静地被摆放在其中。 都说海城最近污染得到了有效控制,裂隙数目不断减少,原来都是被放到了这里。 不仅如此,除去戚觅之外,这里所有的人类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污染气息。 污染在能够看得见它们的人眼中,根据浓度不同,呈现出不同灰度的灰色。 因此结界内那些身着海城特异局制服,忙碌奔波于各个办公场所,脸上却挂着一致的呆愣表情的人类,在祁知辰的眼中,一个个都仿佛灵魂出窍了一样,拖着长长的灰黑色尾气。 这是被污染影响——不,不只是这样。 这应该叫做,被污染完全占据了躯壳。 神欲的目光落在打扫走廊的一位大叔身上,他的反应和戚觅想象中大相径庭,本以为会出现震惊,或者是怀疑,又或者愤怒。 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现在这种仿佛看戏一样的……好奇。 随后神欲问:“他们吃的多吗?” 戚觅没领会其中含义,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用吃东西。” 神欲问:“那他们是依靠什么运作的?” 戚觅答:“吸收来自污染界的能量就行。” 神欲“哦”了一声。 戚觅完全不理解这个“哦”是什么意思,然而没等他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神欲又打断道:“那他们需要工资吗?” 戚觅迟疑:“……目前不用。” “哇哦。” 神欲感叹了一句,随后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伸出手指轻轻在一旁的立柱上抚摸过去,发觉就连立柱上的浮雕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回头看向戚觅,目露惊喜:“你从哪来找来这些SSR级别的牛马天选打工人的?” 戚觅:“……” 戚觅艰难地开口:“这——这不重要。” 神欲的兴致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他也没失望,只是环顾了一圈四周,问:“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些吗?”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戚觅一口老血憋在心口,他本来的意图,是想用这一群被污染完全寄生的异能者吊住神欲的好奇。 他深知这个种族个性中的恶劣,一旦他们觉得自己失去了乐趣,便会毫无留恋地抛弃。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种族。 一股不甘和疑惑的情绪在心中突然暴涨开来,戚觅忍不住想要证明一下自己,主动道:“这些,都是来自于污染界的污染,想必你苏醒后的这段时间,也应该打过交道。” 神欲看上去明显兴致不高:“你说那些弱到一击就能消灭的东西?” “……”戚觅勉强维持住体面的表情,“确实,目前出现在我们世界的污染,能力并不算强,但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和通过裂隙侵入的那些没有神智,单纯只是能量聚集体的污染并不一样。” 神欲兴致缺缺:“哦,你的意思是,这些是有智慧的了?” 戚觅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是完整的,他们和——” “完整的都这么傻?”神欲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不过却是一抹嫌弃。 戚觅一噎,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他在恍恍惚惚中勉强找回了自己原本的思路,或许是被神欲不按常理出牌打击到了,他甚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某些情绪不合常理地放大了。 “确实,你看到的这些,智商并不算高,唯一的优点,就是凝结度高,能够在空间尚且稳固的时候,穿越两个世界的屏障。” 戚觅深吸一口气:“换一句话,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是打头阵的小喽喽罢了。”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并不明显的嗡鸣声,这座空间内的污染裂隙在轻微抖动。 透过漆黑的裂隙,隐约可见空间另一边翻滚嘶吼着的恐怖存在。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污染裂隙出现的频率在以指数级上升,终有一天,这个世界和污染界之间的壁垒,会消失殆尽,”戚觅轻声道,“而我做的这些,无非是让那一天更快的到来罢了。” 当污染界和此方世界的屏障不再存在,会发生什么? 无非就是污染肆虐,爆发两个世界的斗争,而且很大程度上,他们的世界是打不过污染界。 毕竟连打头阵小喽喽都算不上的那些污染,都给人类世界的异能者带来过巨大的麻烦。 祁知辰脑海中恍然闪过这些念头。 他压下内心的沉重,换上神欲漫不经心的腔调:“所以你是个悲观的灭世主义者咯?想要毁灭世界,大家一起完蛋?” “才不是!” 戚觅猛然间提高了声音,仿佛这个说法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侮辱。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面前人的脸颊,却没有这样的勇气,只是缓缓攥紧拳头。 戚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遥远的过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神欲终于愣住了,随后他的脸上飞快染上嫌弃,拧着眉:“你要当大反派就当反派,可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推。” 戚觅的目光中充满了悲哀。 “你不记得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低声喃喃,“你被他们给骗了。” “只有所有的异能者和返祖者死亡,只有那些窃取你力量的东西灭绝,”戚觅缓缓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完整的存在。” 此话一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打扫走廊的牛马污染,动作都轻了几分。 神欲罕见地没有接话,戚觅也兀自沉浸在自我悲痛之中,一时间气氛寂静的可怕。 信息量太大。 祁知辰一时间搞不懂戚觅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在神欲力量不留痕迹地操纵下,戚觅说出口的话很大可能是真心话。 但真心话可不一定都是真话。 祁知辰沉默了片刻,决定先从简单的入手。 他抓住戚觅话语中的一个漏洞,问道:“很新奇的想法……不过,这和异能者有什么关系?” “返祖者嘛,我知道,他们身上那些属于异族的能力,”神欲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慵懒,“你不也是异能者吗?对自己都这么狠?” 戚觅低声笑了一下:“异能者吗……” “所谓异能者,不过是名为‘人类’种族的返祖者罢了。” 正文 第93章 异能者,也是一种返祖者。 而且还是“人类”这一种族的返祖。 ——大哥你这理论实在是有点超前了。 祁知辰认真琢磨了下,感觉好像理解了一点。 戚觅那套说辞的核心,其实只是个名称问题。 他把异能者称为“人类”异族的返祖者,而占据人口巨大多数的普通人……可能是另一种人类。 这么说自己还有可能变成“人类”。 或者按照习惯的说法,自己还能变成异能者?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而且这样一来,就成了返祖者对抗污染,这个世界的内部矛盾不就少了一大块? 更加可以友好和平相处了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 戚觅他说的是事实。 情绪没问题,欲望掌控也OK。 确实是真心话。 祁知辰轻轻笑了一下:“挺有趣的理论,看来你还一心求死?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戚觅的恍惚只持续了几秒钟。 他的精神状态本就不太稳定,受到神欲力量的无形影响之后,显得更加岌岌可危了起来。 此刻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文雅,轻轻开口:“我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说着,他缓步往前走去。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达了指令,楼内原本忙碌的污染们此刻如同归巢的蚂蚁一样,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戚觅从那些沉寂着的污染裂隙中走过。 他每走过一个裂隙,裂隙中那些翻腾的污染就会涌动一下。 似乎在打招呼,亦或是一种警告和提醒。 偌大的高楼内部,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对于污染,祁知辰一直以来的感官就仿佛看到了臭水沟,此刻面对如此多的污染裂隙,更好似身处一个垃圾场。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适感,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耸了耸肩:“怎么,你打算今天就为我上演这一出世界末日的戏码吗?” “非常抱歉,”戚觅微微欠身,“世界的壁垒还没那么快破碎,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还好。 祁知辰心想,至少还能有点时间准备。 不过万一世界之间的屏障真的完全破碎,有什么能够抵挡得住吗? 如果世界的融合是必然,此方世界的生灵要如何才能从污染手中活下去呢? 祁知辰的心头无法控制地被沉重的乌云遮盖。 他看了眼周围:“好吧,不过你确定,两个世界融合之后,会比现在更有趣?我可不想跟没有脑子的污染打交道。” 戚觅意味深长:“放心,到那个时候,您会喜欢所看见的一切的。” “喜欢所看见的一切?” 神欲喃喃道,随后他笑了一下,忽然毫无预兆地朝着污染裂隙伸出了手。 裂隙中的空间极度不稳定,神欲本就不是擅长防御的种族,顿时手上便被剧烈的空间飓风割出了数道伤口。 而他却恍然不觉疼痛,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裂隙中扯出来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污染,然后一点点捏成了粉末。 “到时候两个世界里全都是污染,”他跟沾上什么垃圾一样,嫌弃地拍了拍手,“你打算让我天天看着这些东西?” 戚觅沉声道:“完全体的污染,和这种涣散之物,并不一样。更何况所谓污染,也只是这个世界的称呼罢了,真正的污染界,完全是和这个世界一样的繁华。” 祁知辰诚恳询问:“你去过?” 戚觅毫不心虚:“没有。” 祁知辰:“……” 莫非这人真是个患有妄想症的深井冰? 他试图从深井冰口中套出情报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祁知辰实在忍不住:“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融合后的世界呢?” 戚觅轻声道:“因为任何生灵,都会怀念故乡。” 祁知辰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您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戚觅轻轻叹了口气,“您也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啊。” 他缓缓道:“你与这些污染一样,都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祁知辰:“……” 祁知辰当即警惕起来:“你骂谁呢?” “……” 戚觅试图解释:“非常抱歉,可能我的措辞冒犯了您,但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什么事实?”祁知辰忽然抬高了声音,“你拿什么证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就是事实?” “我继承了来自过去的记忆,”戚觅垂下眼眸,伸手按住了额头,“那些记忆是恩赐,是梦魇,是遥远的过去,世界上第一个‘人类’留下的记忆。” 祁知辰皱眉:“第一个……人类?” 戚觅缓缓道:“是您创造的……第一个人类。” 祁知辰:“……” 祁知辰后退两步,双手在身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你这逻辑越来越混乱了……我创造了‘人类’,行吧那按照这个理论,难道其他异族都是我创造的?我是耶和华还是女娲——” 戚觅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中,呢喃道:“确实如此。” 祁知辰追问:“那这些异族呢?” 戚觅低声道:“很可惜,作为您的造物,他们没能抵挡得住那群窃取力量之人的偷袭。” “您看,如今的世界,那些人庆祝着过往的胜利,抹去了真正的历史,将一切归咎于一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引发的战争。” 戚觅嘲讽地笑了一声:“而如今,他们自己内部就已经分化成了两派,将窃取来的力量称为异能和返祖——”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无法控制地激动起来,额上青筋暴起,每一句话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他们也不想想,在遥远的过去,真正的异族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 祁知辰:“……” 他倒是有过疑问,比如花灵那个体型是怎么和人类有后代然后出现返祖现象。 如果套用戚觅的理论,倒是能说得通。 但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祁知辰此刻的表情完全冷了下来:“那你如何解释,窃取来的力量,居然能比正统的力量更为强大?” 就现在的那些返祖者和异能者,虽然顶尖级别的还可以,但和祁知辰记忆中的那些异族还是差了太多。 戚觅深吸一口气:“那是他们偷袭——”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伎俩都是徒劳,不过我先不和你辩论这个问题,”祁知辰打断了他,同时将神欲的力量开到最大,“在你的故事中,污染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戚觅的表情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茫然,紧接着他捂住半边脑袋,似乎在忍耐着巨大的疼痛:“他们——” “他们是另一个世界,世界的融合是必然,”他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话语,“污染的出现,不过是世界融合路上的小小插曲。” “您可以多看看我吗?您可以只看着我吗?”戚觅显然已经不太清醒,神欲的力量放大了他内心全部的渴望,“为什么要看着另一个,他只是第二个,我才是第一个,我才是——” 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破碎的呜咽,戚觅跟疯了一样,跪倒在地上。 有点做过头了。 祁知辰试图回收部分神欲的力量,然而此刻的戚觅就像一锅煮沸了满溢出来的汤,挽救的措施起不了太大的效果。 他瘫倒在了地上,完全被痛苦的记忆和情绪包裹,眼泪糊了一脸,看上去像个得不到糖果就耍赖的小孩。 看来这次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祁知辰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他看着戚觅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丛路边的小草。 他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人却忽然呜咽着往前爬了两步,伸出手,试图抓住祁知辰的裤脚。 祁知辰低头,目光却落在戚觅挣扎时散落在地上的那张陆黎海报。 虽然被神欲烧穿了两个洞,残留的部分却依旧不减半分美貌。 甚至因为这一点残缺,更多了几分特殊的美感。 祁知辰犹豫了下,正要弯腰捡起,地上蛄蛹着的戚觅却忽然精神状态回光返照一样,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把那张海报踩在了脚下。 祁知辰:“……” 这得是多大的仇和怨啊。 不过戚觅并没有恢复正常。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此刻乱七八糟地糊在头上,眼眶泛红,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声音嘶哑:“你被骗了,你被他给骗了。” 戚觅目光仿佛不只是在看眼前的神欲,而是透过神欲,看到了那些不同的异族。 “陆黎骗了你,他和那些人勾结在了一起,”戚觅哽咽着,“他是不是说对你一见钟情?他是不是对你用了美人计?” “那都是他刻意装出来的,他获得了你的爱,利用你的爱,让你对那些人也充满好感。” “他让你愿意和他们友好相处,让你放松警惕,害得你……”戚觅吸了吸鼻子,神情有些恍惚,“你不能——” “你绝对不能相信他。” 戚觅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内回荡。 不知道是不是这楼的天花板太高了,声音传播的时候仿佛加了混响,就连啜泣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祁知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表情。 他有些意外,随后仔细想想,感觉还有点神奇。 祁知辰上前一步,伸出手掐住了戚觅的下巴,掰正他的脸,微笑道:“这么说,陆黎居然还是个世界和平大使?” 戚觅睁着迷茫的大眼睛。 祁知辰松开手指,一道能量从指尖飞出,直直地对准了戚觅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刻,刚刚还沉浸在痛苦中的戚觅微微一侧。 这道攻击便擦着他的颈侧,在身后的立柱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灼烧痕迹。 “真狠啊,”戚觅嘶了一声,“你是真的不怕我死了啊。” 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和此刻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戚觅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没有被控制住的?” 祁知辰目光冷然:“别嘴硬了,按照你说的,我们还挺熟,嘴硬什么呢,哭又不丢人,是吧?” 戚觅脸色一僵。 祁知辰打量着他,自言自语:“影响肯定是被影响了,不过你的灵魂,比起其他人要奇怪一点……掺杂在你灵魂中的东西,就是你所说的——继承的来自过去的记忆?” 戚觅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所以,你们的记忆是共通的吗?” 祁知辰微笑:“你的关注点还真是很有趣。” “所以,我其实没有做错,”戚觅慢慢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到了原本冷静中带着点神经质的模样,“记忆的共通和统一,意味着你们离真正合为一体不远了。” “您放心,等到您完整的归来,整合所有的种族,获得全部的力量之后,”戚觅微微欠身,“我会成为您手下,最为忠实的信徒。” 察觉到神欲的眼神有些奇怪,戚觅淡然回应:“您还想说什么吗?” 祁知辰不想多说:“说你一开始就把公式代错了。” 小嘴在那里叭叭不停,结果连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这种基础信息都不知道。 祁知辰忽然有种把老师写了满满一黑板的板书认认真真记下,结果老师大手一挥全部擦掉说这些都是错误解法的憋闷感。 “公式……代错?” 戚觅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正要说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数道几乎重合的脚步声飞速靠近,一群眼神呆滞,明显是被污染寄生了的异能者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往前跨了一步,用呆板的语气道:“按照你的要求,所有的舆论和设备已经准备完毕,并且于一个小时前投放。” 戚觅微微颔首,朝那些人摆了摆手。 顿时那几人又跟蟑螂一样飞速消失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之中。 祁知辰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你做了什么?” “您忘了吗?”戚觅微笑道,“我还有一出精彩的戏,没有给您看呢。” 他不知道按动了什么按钮,偌大的楼内居然凭空升起了数个巨大的屏幕,上面赫然是海城和江城最为繁华的几个街道。 祁知辰藏在腰间的联络器疯狂震动起来,他没有接,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屏幕上。 那是江城大学的校门口。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门口的人很多,然而祁知辰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顶着彩色长毛的于嘉木。 “一个小时前,我向全世界的人类,通告了有关返祖者,以及污染的存在。” 戚觅的声音在楼内回荡:“我告诉他们,返祖者是遥远过去,那些异族不甘死亡的冤魂,跨越时空长河密谋的一次复活,污染也是他们带来的,为的就是在尚且弱小之时,获得人类的信任,从而韬光养晦,发展壮大。” “您说,这些窃取力量之人,会不会被自己人反噬,不需要我们出手,就会在无尽的内斗之中,自取灭亡呢?” 屏幕上,被强制推送了同一条消息的学生们掏出手机,一目十行后爆发了热烈的讨论。 “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污染,返祖者,居然还有异能者,这是真的存在的?” “而且还给出了分辨返祖者的方法——哎他说下载个app然后拍照,就能实现全自动识别身边的非人类,AI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 戚觅贴心解释:“这是一项新的成果,主体依赖于特异局的返祖者识别装置,敏感性不错,特异性不高……不过,特异性并不重要,您说对吗?” 祁知辰的目光沉了下来。 “差点忘了,你们的记忆是共通的,”戚觅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您真是太调皮了,骗了我那么久,其实无论是精灵,还是人鱼,又或是那天的伴族——” 说到这里,戚觅自嘲地笑了下:“没事,您开心就好。” 他也注意到了人群中格外亮眼的于嘉木,笑着道:“我记得,这位也是相一组织的返祖者,是花灵返祖,对吗?” “开学第一天,那么多人,我真的很好奇,会发生什么呢。” 话音刚落,屏幕上面,人群中已经有好奇且流量充足不怕病毒的学生下载了那个app。 他举起手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好奇地对着四周照了一圈,便看到屏幕上于嘉木的身影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圈黑色的雾气。 “真、真的有啊?”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于嘉木身上。 看到他戴了个帽子却遮盖不住的彩色头发,现场随即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 于嘉木呆愣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捏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子。 手机刚刚推送的消息,他也看了。 申哥那边也发消息说,在追查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他可以先回来。 可是这里的人太多了,他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围住了。 他听不清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虽然跟着特异局学了很多战斗的招式,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他还是充满了无措。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增大。 在到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于嘉木紧张地后退一步,花灵的力量开始不稳,周围似乎有小旋风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就听到一阵高八度的尖叫划破长空。 “啊啊啊好帅——” “小哥哥!能合个影吗!你这头发真的好帅啊!” 一个短发女生挤出人群凑到了于嘉木身旁,拿着手机,激动道:“你们是新游戏宣传吗?还是电影?叫什么名字啊!” 身后戴着耳机的男生连连点头:“虽然设定有点俗气,不过这app还挺好玩的,就是黑雾不够炫酷,兄弟,你要不跟你们开发组的商量一下,做个五彩动感的,配上你炫酷的头发,哇那个效果,绝了!” “你们是打算弄个返祖者GO吗?可以在现实世界地图捕捉小精灵的那种?”戴着眼镜的游戏宅镜片一闪,“有猫耳娘吗?” 于嘉木:“……” 于嘉木结结巴巴,在巨大的恍惚中下意识选择了最简单的问题:“兽耳的也有,我没见过,只见过人鱼——” 于是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 “哇噢噢噢噢噢居然是人鱼!人鱼哎!” “能不能做成VR眼镜适用的!拜托了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小哥哥你头发哪里染的,能推一下托尼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 遥远的海城特异局,处于结界内的特殊空间。 戚觅脸上的表情,从淡然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了……迷茫。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以前的记忆冲傻了?”祁知辰差点没笑出声来,“还是说,你灵魂深处那些杂质,不仅仅是另一段记忆,而是掺入了污染的痕迹?” 戚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没发现,你的思维方式,已经被污染给影响了吗?”祁知辰悠悠地往前走着,“你的记忆里到底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被篡改的,你能分得清吗?” “……”戚觅明显有点茫然,“我的记忆……被篡改?” “这个以后再说。”祁知辰掏出腰间的联络器,扫了眼戚觅推送的那条消息,扑哧一声差点笑了出来。 他问出了今天最为真心实意的一个问题:“我很好奇——” “你到底有多久没有网上冲浪过了?” 正文 第94章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游戏宣传。 现场学生的热情顿时被人鱼二字点燃,七嘴八舌狂轰乱炸的声音让于嘉木更显得茫然。 不过茫然总比手无足措要好。 他按住帽子,艰难地试图从人群中挤出来,对于学生们的热情实在应接不暇。 与此同时,天使领地内。 申光乐飞速扫过那条信息,试用了下那个app,顺带着上几个论坛发了些帖子,试探一番民众的想法。 目前的情况很简单。 基本没人当真。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联系上了特异局那边,让他们最近盯着点,以免真出什么乱子。 做完这一切后,祁知辰那边也终于有了回复—— 是一只猫在疯狂暴打另一只猫的喵喵表情包。 申光乐沉默地盯了片刻,没能领会其中含义,便把内容切换到了大屏幕上,展示给了身后的陆黎。 申光乐猜测:“莫非是在隐喻,现在他正在打架?” 陆黎却摇摇头:“这张表情包是在他表情包库的最下面,能有空翻到那么下面找出这一张来,应该不是打架这种情况。” 申光乐震惊地扭过头:“这就是对象的力量吗?” 陆黎:“……” 陆黎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对象又怎么了,还不是被毫不留情地直接敲晕。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申光乐演完自己最后一场戏,回到天使领地,正打足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发誓今天一定要从戚觅身上挖掘出什么线索—— 结果定位刚到海城特异局,啪嗒一下,信号就断了。 祁知辰临走的时候,在身上隐蔽部位藏了个通讯器,除去基本手机功能外,还附加了窃听和定位功能。 设备经过多次改良,并且加入了异能的作用。 理论上,只要还在地球表面往上一万米往下一万米的范围,就不会出现之前那几次信号中断的情况。 申光乐顿时火急火燎地开始捣鼓信号的问题,丝毫没有察觉到原本安详躺在沙发上的陆黎,不知道何时醒来,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 想到可能是戚觅那边用了信号屏蔽设备,申光乐还专门切了个屏幕,搜寻戚觅的相关情报。 关于戚觅此人,能够查到的消息也不多。 申光乐只能寄希望于今天那次短暂的接触,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又切了个小屏,一帧一帧地将早些时候祁知辰伪装神欲,和戚觅互动的那些画面都放了出来。 不得不说,神欲还是非常养眼的。 申光乐欣赏了片刻,直到视频播放到了他潇洒退场,从直升机自带的摄像头在高空中看到祁知辰调戏(划掉)——玩弄(再划掉)—— 看到祁知辰和戚觅进行针锋相对交流的画面。 由于拍摄距离比较远,画面放大后就模糊了不少,看不清二人脸上的表情,倒是捏下巴的动作完美展示了出来。 申光乐沉默几秒,确定这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当即鼠标一动就要把这段画面粉身碎骨—— 身后忽然传来了啪嚓一声。 申光乐汗毛一竖,扭头便看到陆黎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捏碎了门框。 申光乐不抱希望地问:“你看到了多少?” 陆黎扯了扯嘴角:“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申光乐:“……” 辰子,是我对不起你。 申光乐此刻的沉默,充满了属于亲友团的心虚。 他正要开口为祁知辰做无罪辩护,陆黎却先一步动作了。 只见陆大队长颇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随后掏出手机—— 没信号。 申光乐轻咳两声:“组织内成员的手机上安装了特殊软件,确保在天使领地内也能和外界交流,当然这个软件正常情况下仅限本组织成员——” 陆黎抬头:“我给我手下负责信息技术的人说一下,帮你一起破解信号屏蔽。” “——组织成员家属当然也可以。”申光乐飞速改口。 陆黎从醒过来周身就一直笼罩着的阴雨绵绵总算有了转晴的趋势。 申光乐三两下就给陆黎的手机装好了软件。 能够联系外界后,陆黎便喊了几个人,帮着申光乐一起破解。 这种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便自觉离开房间顺手关门,然后脚步一转,走到他刚刚昏迷躺着的沙发旁边。 沙发上还躺了几件祁知辰换下来的外套,红秋裤被塞在了角落里。 估计是祁知辰不想演戏的时候遇上打斗场景,万一把衣服弄破了,别人是美惨强战损妆,结果他一摸大腿露出来鲜红的秋裤。 陆黎沉默地把衣服收拾叠好放在一旁,随后平静坐下,目视前方五分钟—— 然后实在控制不住,两手缓缓捂住了脸。 只留下鲜红的耳根。 饶是陆黎自以为心理素质足够强大,遇上涉及祁知辰的事情时,所有的心理素质都跌倒谷底。 没漏电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对天使领地最大的尊重了。 想到自己神志不清时对祁知辰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陆黎耳根的热意又一次往上飞窜。 神欲控制他人情绪的时候,不会对记忆造成任何影响,因此陆黎能够清晰记起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以及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他愤怒的质问,委屈的落泪,强迫性的亲吻,以及—— 那些阴暗的心里活动。 无数情绪翻滚之下,陆黎这个烧水壶的温度终于上升到了顶点。 从脖颈到脸颊红了个彻彻底底。 不仅如此,体表也开始出现了紫蓝色的电火花。 见状,陆黎当即从屋内冲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个隐蔽浮岛,下一秒—— 噼啪! 伴随着并不明显的电流爆炸声,一道极其炫目的白光在领地内一个偏僻的角落亮起。 虽然陆黎选的这个角落浮岛足够隐蔽,然而他的闪电亮度更胜一筹。 顿时便将整个浮岛的明亮度又硬生生提高了一档。 余凉被吓得一下钻进了水里,盛烟一溜烟跑来找申光乐。 进门还没开口,就看到申光乐望着窗外,震惊喃喃:“握草,陆黎炸了。” 盛烟没太听清:“什么?陆黎把我们领地炸了?” 紧跟过来的乐逸大惊:“什么?陆黎打过来了?” 随后的木桃喃喃:“陆黎……特异局战斗部的那个队长?他打过来了?” 最后的乐音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什么?我们要跟特异局开战了吗?” 说着她便杀气冲冲地要回去拿刀,紧要关头被申光乐一把拦住。 “意外意外,”申光乐把看热闹的几个拉进屋,想要解释,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就挑重点,“陆黎是作为组织成员的家属过来的,他的力量可能有点——” 盛烟举手表示疑问:“请问是哪一位的家属?” 申光乐刚要说是祁知辰,但转念一想,发觉祁知辰本身的身份,其实还没跟组织成员正式见过面。 最后被盛烟喊过来听八卦(?)的廖尘思索道:“应该是那位伴族前辈的吧?是不是叫做祁知辰?” 盛烟扭头:“不是精灵前辈的吗?拥抱时候的画面可漂亮了,现在都在论坛皮卡丘CPtag首位挂了好几天!” 申光乐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什么皮卡丘CP?” 盛烟科普:“电光精灵,简称皮卡丘。” 申光乐:“……” 没等跟不上潮流的老年人开口,乐音就在一旁小声道:“但是公开承认的是伴族前辈……不过我听说,和人鱼前辈之间也有——” “没有的事,咱们不信谣不传谣哈。” 申光乐当即打断了越来越偏的话题,想到祁知辰化身伴族的时候,才用的真实身份,便决心为自家兄弟正名。 “所有的一切,都是戚觅传的谣言,咱们组织内部各位返祖者前辈之间的关系都是非常纯洁友好的。” 申光乐轻咳两声:“陆黎先生是伴族前辈的爱人,也就是那位祁知辰。” “你们可能还没正式见过,最近他不在领地,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到。” 具体要过多久,看辰子啥时候心情好想再变一会吧。 透过窗户,申光乐看到远处的人工□□差不多熄灭了,估摸着陆黎也快回来。 “你们没事就回去吧,”申光乐打算送走这些对于八卦求知若渴的成员,“散了散了,乐逸你别赖着,你作业写完没有——” 赶人就要戳到痛处,很快屋内群聚的人就散了个干净。 申光乐伸了个懒腰,回去继续工作。 在和陆黎手下技术人员的合作努力下,终于成功连通了祁知辰身上的通讯器。 正巧这时,戚觅那条非常广的广告也陆续发送了出去。 申光乐觉得非常不妙。 这种堪比我是秦始皇给我打钱等我光复大秦封你为大内总管——充满娱乐性质短信居然差不多发给了国内所有人。 强大的技术配上过于拙劣的手段,实在让人忍不住怀疑,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申光乐当即打起十二分警惕,一边在网上引导舆论,一边和各方势力联系。 同时,完成了人工□□释放的陆黎终于跟没了电的闹钟一样,安静地坐在外边客厅。 当然,他手里也没闲着。 短信和电话基本没停,等到差不多忙活完后,两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祁知辰还没有回来。 此时距离祁知辰发的那张猫猫打架表情包,差不多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申光乐有点担心,又给他发了条消息,陆黎也发了几条,都没有任何回应。 看定位,还在海城特异局。 申光乐抓了抓头发,来回踱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 旁边陆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扭头问道:“怎么离开天使领地?” “你要过去找辰子?”申光乐愣了下,“激活那个印记就能出去了,跟进来的时候一样。” 陆黎疑惑:“什么印记?” “天使领地的印记啊,打了印记就能自由出去——”申光乐说到一半,意识到面前这位不是自家人,声音便有些犹豫,“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黎默默垂下了眼睑:“知辰带我进来的。” “……”申光乐干巴巴道,“哦,这样啊,那没有印记,我也不会带人进出。” 陆黎忍不住问:“所有人都有印记吗?” 申光乐当即眼前一亮:“你要是愿意加入我们组织,那绝对给你打个爱心形状的印记上去。” 陆黎:“……” 他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点心动。 可惜了,要是他只是特异局一个小员工,不干也就不干了。 但作为江城特异局实际上的管理者,可不是那么容易跳槽的。 陆黎只能寻求其他方法:“没什么,我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方法出去,顺带联系一下海城那边认识的人——” 话音未落,领地的入口处,一道身影飞驰而来,直直地撞破玻璃冲了进来。 那道人影落地的瞬间,便步伐不稳地要往地上倒去。 陆黎一把上前搀扶住站立不稳的祁知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目光在眼前人身上一扫,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心跳的有点快。 “知辰?”陆黎轻声呼唤,“知辰你怎么了?” 祁知辰甩了甩脑袋,借助陆黎的力量站直身子,旋即又捂住嘴,喃喃道:“吃撑了,要吐。” 在一旁紧张兮兮的申光乐:“……?” 祁知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平复体内翻涌的力量。 要命,都说反派死于话多。 他就不该想看个乐子,留下来跟戚觅多叭叭了几句。 他快乐的同时,忽视了这位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冷不丁地就被他誓死同归般拉入了污染裂隙之中。 进入裂隙的一瞬间,戚觅就不知道被飓风吹到了哪里。 祁知辰也没空顾及他的死活,他还没深入裂隙太多,还能够看到身后的裂隙入口。 于是他发挥出多年来体育课练就的敏捷身手,一个立定跳远就准备跳出裂隙,却忽然浑身一软。 裂隙内部,那些几乎凝成实质的污染似乎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一股精纯而奇异的力量被手背上的密码大口吞吃,甚至于在上空形成了一道能量龙卷风。 下方,则是闪烁着炫耀自己新皮肤的密码。 吃东西的是密码,然而最终这些热量——这些能量,还是汇聚到了祁知辰的体内。 他依旧对污染充满了嫌弃,然而密码却从污染本体内部,找到了精纯而与众不同的力量并且开始疯狂吸纳。 有种屎里淘金的错觉。 祁知辰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自己对污染界没有任何怀念或者熟悉的感觉。 而不是像戚觅口中的,回到自己的家乡。 至于密码在这里狂炫——就当是带点特产回去了。 祁知辰对于密码,还是有点情谊在的。 难得看它如此激动,他便右脚够着入口,方便自己见状不妙随时逃跑。 左手侧平举,方便密码大口吃饭。 吃着吃着,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好像,吃太多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密码也后知后觉地熄灭了下去。 徒留祁知辰跌跌撞撞跑出裂隙,对着地面yue了两下,没吐出东西来。 体内过于强大的能量在翻腾,它们在摇旗呐喊准备造反。 祁知辰目光在楼内一扫,没看到戚觅的踪影,其他那些被污染寄生了的异能者也不在。 理论上来说,结界的进出都需要布下结界人的允许。 不过祁知辰选择大力出奇迹,直接硬生生给结界撕开了一道口子,从中溜了出来。 体内的能量亟待释放,然而用神欲这个种族来释放,可不是个好主意。 祁知辰试图找个僻静地方,耐心等待到中午十二点,这样他就有一次变身的机会。 结果等啊等,好不容易到了十二点。 密码象征性地亮了一下,随后一阵闪烁,最后熄灭了。 祁知辰从密码身上感受到一股清晰的意念—— 撑了,歇歇,晚上再说。 祁知辰:“……” 吃是你吃的! 能量全TMD在我这里,你撑个毛线撑啊! 然而此刻他也没法把自己左手给剁了揍密码一顿,只能飞到了大海中央,尝试性地放出去一部分能量。 哪怕他尽力控制,让这道能量成为一道纯粹的攻击,然而神欲的特性难免会掺杂其中—— 于是,祁知辰看着在海中打成一片的海洋生物,陷入了沉默。 没想到动物之间的关系也如此的错综复杂。 眼看着作为海洋通用货币的魔鬼鱼被抢来抢去,差点没了半条命。 曾经收到魔鬼鱼货币的祁知辰还是心生不忍,试图吸回一点力量。 结果就吸出了问题。 毕竟历史上,还没有一位神欲做过这种尝试。 如果说,神欲散发出去的力量,是对他人情感和欲望的操纵。 那主动吸纳的力量,就像是用将所操纵的情绪纳入自己的灵魂细细感受。 简而言之,对自己开大了。 千钧一发之刻,今日操纵并且放大过的情绪和欲|望朝他袭来。 祁知辰避免自己成为一只满脑子想着母鱼的魔鬼鱼,又拒绝成为热衷于电影解说的劫匪,更加不想成为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戚觅—— 至于感受申光乐那浓浓的父爱,还是陆黎的感情…… 犹豫之间,密码又闪了一下,其中属于陆黎的异能核一亮。 贴心而主动地帮他做出了选择。 这一刹那,祁知辰完全被克制而隐忍的爱意包围了,无数模糊不清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闪过。 泪水无意识地落下,他完全无法控制心中翻腾的情绪,整个人—— 身子一歪。 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冷水一泡,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然而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力量却快要忍不住了。 远处有军方的舰艇驶来,估计是看到半空中飘着个人,过来查看情况了。 海城本就繁华,除了海边,其他哪哪都是人。 祁知辰不想引发什么社会性的混乱,同时陆黎情感残留的后遗症未完全散去。 好在他只吸收了一点点力量,那种被情感淹没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 权衡之下,他果断选择回了天使领地。 一落地,感知到不远处传来陆黎的气息,祁知辰再也忍耐不住,当即飞了出去,成功撞碎一扇玻璃。 他想跟陆黎他们解释一下来龙去脉,结果刚一开口,体内的力量再次摇旗呐喊起来。 祁知辰只能控制不影响到领地外的其他人,临爆发之前,疲惫看向申光乐:“现在有几个人在领地内?” 申光乐心头警铃大作:“除了于嘉木,基本都在。” 祁知辰痛苦闭眼:“那麻烦事后给大家预约一个心理咨询——唔,不行,我忍不住了,陆黎我们先亲一个。” 这后遗症也太强了。 申光乐疯狂捂眼退避三舍,打开门就要离开。 门内,祁知辰胡乱捧住陆黎的脑袋,感觉手指碰到肌肤,有种麻麻的感觉。 他没顾上那么多,像只着急吃东西的小猫崽子一样胡乱亲了下去。 陆黎感觉被乱七八糟糊了一脸的亲亲,同时也被推着不断往后退去。 直到砰的一声撞上了墙,才有空腾出手来,帮助祁知辰对准位置。 祁知辰依旧像一只嗷呜咬人的小猫,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陆黎的嘴唇, 没有人注意到,他按在陆黎心口处的左手手背上,密码又一次亮了起来。 第四个格子里的异能核似乎感应到了主人近在咫尺,居然缓缓旋转起来。 而祁知辰体内汹涌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二人肌肤相接处就往陆黎体内涌去。 祁知辰压力大减,而陆黎却浑身开始冒电火花,吓得祁知辰把头一抬:“你——你别炸啊。” “我没——”陆黎想要证明自己还是能够很好地控制能量的,然而从神欲体内传过来的力量,多少带了点特殊性。 于是他清明的眼神顿时一暗,瞬间便反客为主。 雷电化为绳索,在不伤害到眼前人的前提之下,温柔但强硬地束缚住了祁知辰被迫举到头顶的双手。 他被陆黎按在墙上,压住能够活动的手脚便是一阵疯狂的……亲亲。 祁知辰:“……” 亲亲虽好,但是要适度啊喂! 嘴唇都要被你亲破了! 祁知辰带着不发威你当我是个吉祥物的气势,反正他现在体内能量多。 当即就给陆黎的雷电扬了,人也推倒了,再次反客为主直接坐在了陆黎身上。 祁知辰按住陆黎的心口,另一只手扣住他下颌,靠近后颇为得意地凑到身下人耳边:“真要动起手来,你也不一定是我的——” 哐当! 轰隆! 大门被大力推开。 刚刚从热情学生围攻下逃脱,一回到天使领地就发现申哥所在的浮岛似乎爆发了剧烈冲突的于嘉木,鼓足了勇气埋头冲了过来。 一推开门。 便是足以震惊刚成年小朋友的一幕。 而非常想凑过来看热闹,但是被申光乐严令禁止,最后发现有勇士已经先行一步的其余几人,便高喊着“嘉木那里不能去”然后一窝蜂冲了过去。 最后连带着申光乐,几人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场景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陆黎,他们都认得。 而陆黎身上这位—— 乐音完全无法理解:“精灵前辈长这模样吗?伴族前辈也不是这样,人鱼——人鱼前辈——” 用膝盖想想,也不可能是人鱼。 最后还是盛烟勇敢站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勇于直面强权的勇气,问道:“请问——” “那位祁知辰,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正文 第95章 盛烟那句话问出之后,现场的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在短暂的凝滞后,祁知辰体内的能量渡过去又渡过来,终于不堪烦扰地爆发了。 在躯体爆炸和灵魂爆炸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预感到一场混乱爆发即将到来,祁知辰只来得及嘱咐申光乐一句:“别忘了事后请心理医生。” 申光乐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当即就要激活印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能量,携带着神欲操纵情绪的能力,顿时席卷了整个天使领地。 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 祁知辰在力量爆发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到不妙,当即一个翻身试图远离陆黎。 谁料陆黎动作更快,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无数雷光瞬间将二人包裹,飞速从之前被撞破的窗户直冲了出去,成功化身为天边的一道闪电。 当事人消失后,最先失去理智的是申光乐,他在短暂的懵逼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别跟他走,你还小,麻麻不同意你这样做——” 然后便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在路过余凉的浮岛时,这位没有出现在现场的无关鱼士也受到了牵连。 只见他坐在池塘边的礁石上,面朝着远方,万年不开口的他居然唱起了忧伤的歌谣:“别看我只是一只鱼~池水因为我变得更烫~” ——大概是和盛烟这几天迷上了童年记忆动画片,没事就带着她的外放大喇叭各个浮岛巡游有关。 主战场这边,更加是一片群魔乱舞。 盛烟钻进了最近新买来的巨型八爪鱼玩偶,抱着廖尘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阿尘呜呜呜呜,阿尘你不要离开我呜啊啊啊啊——” 廖尘艰难地往自己的浮岛迈着步子,眼中充满了挣扎:“阿烟,我要去工作,我要为我们的未来赚钱啊!” 乐逸抱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可乐,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小可!小乐!”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仰头呐喊:“你怎么只剩一半了呜哇!” 然后他的哭声就被乐音一把打断。 小姑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拖着自家哥哥就往回走,同时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哥哥!你去写作业!我去练刀!一定要把大人安排的任务超额完成!”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背景声中,木桃和于嘉木显得格外正常。 于嘉木砰的一下变成了迷你版本,晃晃悠悠飘在半空,目露茫然:“我的家在哪里?” 木桃贴心地提供手掌让他停下,温和问:“小朋友,我送你回家吧。” 然后他被木桃放在了门口的菜叶子上。 于嘉木茫然:“我的家是在这里吗?” 木桃表情无比认真:“当然了,你是喜欢这颗青菜,还是那颗生菜,或者是那颗卷心菜?” 于嘉木礼貌:“卷心菜吧,谢谢。” 木桃也很礼貌:“不客气。” ——好吧,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 两个小时后。 在祁知辰孜孜不倦地努力下,体内造反的力量终于被压制。 之前扩散出去的神欲力量,也随着时间的消逝,渐渐丧失了效果。 然而,清醒永远比沉沦更需要勇气。 屋内,破了洞的窗户就那样伤痕累累地躺在那里。 祁知辰和陆黎并排坐在沙发上。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风尘仆仆难掩疲惫的申光乐走进,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祁知辰立即问:“情况如何?” “余凉试图把自己淹死,现在正在水底跟那条肥锦鲤大眼瞪小眼,木桃和于嘉木看上去挺正常的,就是扛着锄头翻地去了。” 申光乐坐下,往后一靠:“盛烟和廖尘回去了,应该没大事,乐逸和乐音——” “他们一个把买来的所有习题册上的空的地方都写上了可乐两个字,另一个挥刀的时候把腰闪了,刚刚我去看了,已经好了,小孩子嘛,哪来的腰……” 祁知辰稍稍松了口气,随口又问:“那你呢?” 申光乐微微一顿。 想到自己在凄厉嘶吼的时候,其他人也不太清醒,想必没人注意到自己。 他当即表示:“我能有什么,我很正常,我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才不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 “……”祁知辰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想当我——” “别说我啊,辰子,你——”申光乐机智地飞速转移话题,指着祁知辰破了的唇角,“你这嘴怎么回事?” 噼啪! 没等祁知辰回答,陆黎的头顶便炸开了一朵电火花。 祁知辰面不改色:“为了控制体内的能量,我锲而不舍、竭尽全力、英勇无畏、舍身忘我地努力,在这样一个艰难的过程中,出现一点小小的意外,那也非常正常吧。” 申光乐“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手腕上的勒痕?” 陆黎脖颈开始泛红。 祁知辰轻咳两声:“意外。” 申光乐眼神狐疑,又问:“那你衣服怎么皱巴巴的?” 陆黎耳根开始发热。 祁知辰眼神惭愧:“控制力量的过程过于艰难,因为紧张自己捏的。” 申光乐眯起眼睛,又问:“那你衣服下摆怎么破了?还有你这露出来的一截腰,怎么还多了几个掐痕?” 陆黎头顶再次炸开好几朵电火花。 祁知辰沉默片刻,微笑道:“因为我战胜了澎湃的力量,非常骄傲,于是叉了个腰。” 申光乐:“……” 申光乐一脸“你当我是乐逸吗”的复杂表情。 不过他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毕竟本来他只是想转移个话题,结果—— 或许,吃瓜是人的天性吧。 三人各自沉默片刻,收拾好心情和电火花后,祁知辰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简而言之,”他语气沉重,“世界要毁灭了。” 陆黎:“……” 申光乐:“……” 可能是太简了,面前二人都没反应过来。 申光乐试探询问:“哪种程度?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祁知辰于是开始细说,当然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部分,和一些不适合讲出来的部分。 “戚觅说,污染界和我们世界的屏障在不断削弱,而他用了某种方式,加速了这个进程。” “虽然不知道具体加快了多少,但海城特异局内,已经有很多被污染完全寄生了的异能者,”祁知辰描述了一下他看到的那个结界,“不过估计就算过去,没有他的带领,也进不去。” 毕竟总部也不止一次派人过去调查过。 陆黎皱眉:“你被他拉入了污染裂隙?有没有受伤?” 祁知辰连连摇头:“我倒是没太大事。” 就是密码吃撑了。 申光乐问:“那戚觅他人呢?” “不知道,”祁知辰摊手,“要么死了,要么还活着。” 申光乐:“……” 申光乐抓了一把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没实际接触,虽然你说的非常紧急,但是完全没有世界即将毁灭的实感啊!” 哪怕这些年,污染出现的频率在增高,但是异能者和返祖者也在增加,总体上还是趋于稳定。 更何况,污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到现在也没有个定论。 哪怕知道裂隙的对面可能是另外一个世界,但是忽然被告知这样一个消息—— 感觉跟看到戚觅的游戏宣传短信差不多。 申光乐来回踱步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随后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然后多搜寻关于污染的情报了。” 现在表面上一片安宁祥和,就算他们有心拯救世界,也无处下手。 然而还有一点,他始终不明白:“辰子,那个戚觅为什么对你如此执着?” 祁知辰连连否认:“才不是对我执着,他是对我变身的异族执着好吗。” 申光乐犹豫了一下:“那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就是你天天跟个薛定谔的猫一样变来变去这件事?” 祁知辰顿了下。 他正犹豫,要不要把戚觅提供的那些真假不知的情报说出来。 结果申光乐从这短暂的停顿中,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于是他当即一拍屁股站了起来,边走边说:“哎呀我先出去一趟,我想起来有几个新款无人机到了,你们先聊!” 随后如同一阵风一样,转个眼人就不见了。 祁知辰刚张开口,准备挑一点不那么敏感的情报说了,就只看见申光乐飞速逃离的背影。 “呃——算了,等真正弄清楚真相,再跟他说吧。”祁知辰摇摇头。 然后他一转身,就对上了陆黎似乎是非常想探究然而努力却克制的眼神。 祁知辰觉得陆黎的这个表情实在是太好玩了。 他故意问:“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戚觅对我说了什么?” 陆黎收回视线,平视前方,表情充满了冷静和沉稳:“还好吧,看你方不方便说。” 祁知辰拉长了声音:“戚觅他说——” 陆黎的耳朵悄悄靠近了一点。 祁知辰又忽然提到另一件事:“哎等等,我看看密码消化完没有。” 陆黎又不动声色地把脑袋摆正。 密码还在吃撑了歇歇的状态,估计今天只能变身一次了。 祁知辰于是继续:“戚觅说——” 陆黎再次悄悄偏过头,头顶一根头发朝着这边翘起,上边还带了一缕闪亮亮的电弧。 祁知辰说完“说”这个字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一直竖着耳朵的陆黎静静等待,结果半天等不到下文。 疑惑他中扭头一看,发现祁知辰已经笑抽了过去。 这会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被故意逗弄了。 神欲的恶趣味,还是难免影响到了祁知辰此时的性格。 当然,就算不是神欲,他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陆黎失笑地摇摇头,忽然间他灵光一算,似乎想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 随后他扯松了领口,站起身来,伸手撑在笑的满沙发打滚的祁知辰身侧,另一只手轻柔地捧住身下人的一侧脸颊,眸中带着清浅的笑意。 陆黎的声音带着丝沙哑:“他跟你说了什么?” 一侧的脸颊乃至于敏感的耳垂,都被另一个人摩挲掌控,祁知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要逃离,却发觉自己已经被陆黎困在了沙发和怀抱之中。 他被迫看向陆黎,视线忍不住被那双眼眸吸引,又顺着挺直的鼻梁到那双薄唇。 再往下,松垮的领口几乎开到了腹肌,隐约可见衣衫下起伏的肌肉,哪怕隔了几十厘米,却隐约能感受到几乎烫人的热意。 祁知辰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刺激了。 他看得那是一个专心致志,同时作为奖励,还不忘回答陆黎的问题:“他跟我说,你会对我用美人计来骗我。” 首次尝试用美色来套话的陆黎:“……” 祁知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问:“你不会的,对吧?” 陆黎:“……” 正文 第96章 天使领地内一般不会刮大风,哪怕窗户破了个洞,照射进来的只有和煦的光。 不过此刻,这个无伤大雅的洞却被浓郁的雷电遮挡住了。 “我真的没有笑!我发誓!不行了别再继续了——” 祁知辰很快为自己的恶趣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原本只在一侧嘴角的伤口,此刻在另一侧拥有了属于它的难兄难弟。 不仅如此,这位备受玩弄的雷电系异能者,贯彻了什么叫做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你把异能收回去!你再不收信不信我——” 祁知辰脸颊绯红,深吸一口气放了句狠话,下一秒电流爬过身体传来的细密酥麻感,令他所有的凶狠都化为了无法控制地颤抖。 嘶,他好像逗过头了。 不过陆黎向来是懂得可持续循环利用的,恰好卡在祁知辰即将掀桌的那个点停了手。 让下定决心铆足了劲正要将陆黎掀翻在地,实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祁知辰一时间失去了翻身目标。 然而勇敢无畏的小祁才不会就这样放弃。 他往前一扑,双手齐齐上阵—— 对准了陆黎的痒痒肉疯狂攻击。 像极了小学生打架。 两人顿时又滚作一团,从沙发上纠缠到了地板上,最后还是最先开战的祁知辰最先投降。 他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心想,这不合理。 肯定是神欲这个种族体力值太低,下次换个恶魔,就不信压不住陆黎。 陆黎眼眸中带着笑意,将瘫在地面急促喘|息的祁知辰拉了起来。 休息了好一会,祁知辰的气终于喘顺,他也趁着这段时间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 毕竟戚觅之前疑似对他产生了非正常情感,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他是不会让自己的爱人陷入猜疑情绪的。 “他似乎继承了以前的记忆,但是自我意识受到冲击后,精神有点不太正常,记忆也非常混乱。” 祁知辰斜靠在陆黎身上,捏着他的手指,先来了段不咸不淡的开场白。 陆黎被他捏的心尖都在痒痒,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似乎觉得,我的每个变身种族,都是独立的个体,并且能共享记忆,”祁知辰把陆黎的手翻了个面,戳起手背上的小凹,“而他认为他做的这一切,包括毁灭世界,都是为了我。” “他认为返祖者是窃取了……他说是我,或许是密码——我不清楚,反正是返祖者窃取了这份力量。” 祁知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沉:“而只有所有的返祖者都死亡,这份力量才能归还。” ——因为自己,戚觅才选择加速了世界毁灭的进程。 没等后半句话说出口,陆黎眉心一拧,反手握住祁知辰的手掌,认真道:“这和你没有关系,纯粹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祁知辰表示赞同:“我也这样觉得。” 只是,除了这些之外,戚觅还说—— 你的一见钟情,你眼眸中的爱意都是骗我的。 你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让我因为你而爱上这个世界。 ——嘶,这到底是什么终极恋爱脑的发言啊。 祁知辰忽然觉得,自己纠结一个精神病的话,最终只能是徒增烦恼。 不过,他坏心眼地用另一只手继续捏捏陆黎的手背,然后趁陆黎不注意,抬头直视他的双眼:“你之前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祁知辰说的轻描淡写,陆黎却忍不住耳根又悄悄泛红,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没错。” ——很可疑啊。 感觉跟戚觅说的每一条都对上了。 见祁知辰脸上渐渐浮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陆黎心中疑惑,便直接问:“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天翻地覆的旋转。 祁知辰终于找到机会翻身农奴把歌唱。 在陆黎有意的纵容下,他没怎么费力气就直接推倒了陆黎,然后跨坐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跨坐的位置不太和谐,身下的陆黎明显浑身一僵。 “你又是对我用了美人计,又是说对我一见钟情,”祁知辰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本以为陆黎会否认,谁料这次他半天都没吭声。 祁知辰狐疑:“不是吧,难道你真的对我有别的想法?” 陆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知辰,你先下去。” 祁知辰眼睛一眯:“你在转移话题?” 陆黎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捏紧。 祁知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却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感觉像坐到了一个坚硬的可乐瓶。 他疑惑地停下,脑子一时间还没从刚刚的沉思中转过弯来,以为是手机,或者是兜里的钥匙串。 他感觉不太舒服,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挪了一下,伸手朝着硌人的地方摸去—— 手伸到一半,危险雷达一响,短路的大脑突然连通。 下一秒,祁知辰连滚带爬以最快速度出现在了三米开外。 他讪讪对着另一边喊道:“那个,我们开始下一个话题吧,哦对了,戚觅还提到了——” “你不是说,想知道我对你有没有企图吗?”陆黎的声音中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祁知辰无比真诚:“不用,我相信你。” 陆黎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不妙的笑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这里毕竟是别人的房子,你不想回去看看猫吗?” 祁知辰想了下:“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他就拽着陆黎,一路飞驰回了自己的浮岛,坐在了窗户完整的客厅内。 陆黎所有的话和冲动都在这一路的风驰电掣中消失殆尽了。 最后他只是拿起旁边的黑猫抱枕往身后一靠,从善如流地顺着祁知辰的话题继续:“所以戚觅还说什么了?” 祁知辰特意坐在陆黎对面的沙发,闻言刚要张口娓娓道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说:“他说,真正的历史不是现在记载的。” “真正的历史?” “就是遥远的过去,异族如何消亡,人类和异族的那次战斗,返祖者和异能者的力量源自何处。” 祁知辰没有将戚觅口中所谓的“真正的历史”说出来。 他只是说:“我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追溯一下,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主流的认知,过去的历史是共存时代——人类和异族共存,大混战时代——人类和异族的斗争,以及再往后污染出现,到如今这个返祖者、异能者、污染和人类百花齐放的时代。 陆黎静静思索片刻,随后摇摇头:“至少江城特异局和陆家没有更多的资料了。” 而且比起追溯过去,现在的特异局更倾向于对现有的力量进行研究。 毕竟在他们看来,那些异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复活。 祁知辰毫不意外,他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事情看似陷入了僵局,申光乐那边在用尽全力搜寻戚觅的踪迹,但估计得不到什么结果。 而真正能够正确体现过去历史的记载,寥寥无几,从特异局那些错漏百出的教材就能窥见一二。 不过祁知辰却隐隐有一种事情终究会迎来转机的预感。 陆黎站起身,走到同一个沙发上坐下:“你有什么想法?” “能够读取,或者说,能够知晓过去历史的异族,”祁知辰下意识又捞起陆黎的手指捏捏,“应该存在吧?” 陆黎悄悄往靠近祁知辰的地方挪了挪:“你找到密码对应种族的公式了?” 祁知辰摇头:“不知道。” 陆黎感受着手指头传来不轻不重地揉捏:“那要一个个试吗?” “或许可以,”祁知辰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要不试试走个后门?” 陆黎:“……?” # “看看这规规整整,方方正正的小格子,简直是格子中的极品!” “这金色的光芒,高贵奢华有内涵,优雅低调不俗气,简直是引流了古今潮流的最美颜色!” “更不用说这内敛低调但充满韵味的蓝紫色新皮肤,简直将原本的美貌有提升了一个档次!” “我宣布,您就是密码界最靓的崽!拳打密码本脚踢保险箱走在潮流第一线的风云密码!” “——这真的有用吗?” 陆黎看着祁知辰对着左手背的位置,开始了长达一个小时声情并茂的朗诵。 在这期间,还有个移动蓝牙音箱在循环播放着好运来作为背景音乐,甚至旁边还摆了张折叠桌,上面是两个果盘,摆着一张非常熟悉的天使正面照。 这张照片上,天使浑身都沐浴着白色的光芒,身后是一片七彩,显得非常花里胡哨。 陆黎拿起这张照片:“上面是你?” 祁知辰夸累了,走过来喝了口水,回答道:“是的,虽然看不清脸,但组织成员经常转发,据说还挺灵验。” 说到天使,陆黎忽然想起申光乐说的天使印记。 现在才夜晚十一点半,距离密码自动激活还有半个多小时。 陆黎趁此机会,非常自然地提起这个话题:“对了,我还不知道,这里要怎么离开?” 他这一说,祁知辰终于想起来自己一直觉得忘记了的事情。 没有天使印记的人,没法自由出入天使领地,他光记得把人带进来,都没想着给发个门卡。 但是他刚刚夸了密码那么久,就想着等会让它随机一个能追溯历史的异族,如果把这次机会用来变天使—— “要不我先送你出去?”祁知辰看了眼时间。 变身肯定是在天使领地最安全,陆黎毕竟身居要职,平日里也公务繁忙,没道理让他一直陪着自己。 陆黎当即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我这两天有空,工作我都安排好了,真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祁知辰狐疑:“真没事?” 陆黎面不改色:“没事,特异局欠我那么多天年假没休,多休息几天怎么了。” 他都这么说了,祁知辰也不在纠结这个事情,正准备回去继续自己的密码夸夸行动,结果陆黎眼带笑意地轻轻按上了他的肩膀。 “那等后面有空了,别忘了把印记给我打上,”陆黎轻轻摩挲着祁知辰的后颈,“我想要个爱心的,可以吗?” 祁知辰:“……” 祁知辰被后颈处传来的酥麻痒感弄得打了个激灵,觉得这个要求实在不符合陆黎的风范:“行行行,两个爱心都行,给你印在额头上,到时候打架的时候,风一吹露出你额头上的一箭穿两心,别人问起来你就说这是天使的印记——” 说到这里,祁知辰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到时候你就跟别人解释,你跟天使只是玩玩,精灵也不过是过客而已,你最爱的还是伴族,至于神欲嘛——哈哈哈哈你别挠我——” 后面半个小时,最终以陆黎头发散乱衣领拉开,祁知辰满脸绯红差点笑出腹肌告终。 左手背上,密码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再过十分钟,没有数字选择的情况下,密码格子内的数字开始飞速划过。 “我少夸了半小时,”祁知辰忧心忡忡,“它不会记仇吧?” 陆黎看不清密码,但被祁知辰浑身萦绕着的紧张传染,思索片刻后给出安慰:“没事,说不定它听不懂人话呢。” “……”祁知辰完全没有得到安慰,“那不就意味着我白夸了那么久——” 话音未落,密码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祁知辰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望去,只见上面三个数字—— 陆黎:“是什么?” “111,”祁知辰感叹了一句,“好多1啊。” 下一秒,金光中夹杂着些许蓝紫色如同细粉一样的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陆黎又一次在最佳观赏位置,静静观看了全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能核被密码吞进去了,这次观看变身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跟着越跳越快。 眉心在隐隐作痛,耳边现实世界的声音忽近忽远,仿佛周身被水包裹,又好像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他看到了自己。 不对,是他在祁知辰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不是传统意义上瞳孔倒映出的影像,此时的祁知辰,两只眼睛里仿佛各自承载了一面镜子,只要认真看过去,就能照出自己的模样。 然而却不止是模样。 陆黎恍然间,看到了年轻了几岁的自己。 那是他伪装高中生期间发生的事情。 学校发了新的校服,一套上下装。 当时祁知辰不在,他的那套被放在了桌子上,周围的同学打闹中,将装着裤子的袋子掉在了地上,又被人捡起,看也没看顺手放在了陆黎的桌上。 陆黎回来时,也随手将桌上的东西塞进包中,等到第二天早晨换校服的时候,上衣宽松大小正好,裤子却传出了秀场紧身衣的感觉。 陆黎本以为这是个版型问题,穿着吃完了早饭,正准备收拾书本,就发现包里还有一条校裤。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拿了两条裤子。 那条试穿过的裤子,被他塞进了洗衣机里,等到去上学的时候,才听说祁知辰少了一条裤子。 没有校裤,祁知辰就穿了条同色系的休闲长裤,正和旁边人说笑着:“可能漏发了,我跟老师说过了,他说等会再给我一件。” 于是那条多拿的裤子,就这样被叠的整整齐齐收在了陆黎的柜子里,跟随他多次搬家,一直到今天,还躺在柜子深处。 “陆黎?”祁知辰眨了下眼睛,感觉视线有点奇怪,“陆黎你盯着我,是看到什么了吗?” “我想起来,”脑海中的记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陆黎在恍惚间挑了重点说,“我拿了你的裤子……然后藏了起来。” 祁知辰:“……?” 正文 第97章 # 这句回答实在是充满了令人误会的遐想。 祁知辰还在整理脑海中的信息,闻言顿时心中一沉—— 莫非这个新种族拥有使人变态的效果? 他的思维顿时不受控制地打岔,最后勉强让自己回归到整理种族信息的正事上来,问出口的话就有点不经过大脑。 祁知辰:“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黎又沉浸到了另一段回忆中:“高中的时候……” 祁知辰倒抽一口凉气:“高中的时候你就偷我裤子了?” “不是偷,”陆黎解释道,“是拿走了。” 祁知辰试图分出一半脑子,从记忆里搜寻高中的事情:“那你还给我了吗?” “……没有。” “那我的裤子在哪?” “在我家柜子里。” “……”祁知辰沉默了两秒,最后选择换个角度,“这裤子,是正经裤子吗?” 陆黎在恍惚之中,终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直视那双如同镜子一般的双眸后,脑海逐渐清明了起来。 沉湎于美好的回忆,或许是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美梦。 “当然是正经裤子。”陆黎失笑地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然后看到祁知辰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顿时有种忧伤感:“我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吗?” 祁知辰睁着诚恳的大眼睛:“不好意思,是我推己及人了。” 陆黎:“……” 在两人互通了心意之后,祁知辰过往的那些伪装出来的冷漠和沉默寡言很快便瓦解的一点不剩。 然而这些转变,反而让陆黎更加沉迷了,似乎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陆黎知道,祁知辰很喜欢自己的脸。 就如同之前说的,如果祁知辰喜欢,他完全不会吝啬于使用美人计。 想到这里,陆黎按了按眉心,清空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怎么样?”他回到正题上来,“这次的种族,是你需要的吗?”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祁知辰除了眼睛有些改变外,身形、容貌都如同往常。 有什么异族的能力和眼睛有关? 陆黎在记忆里搜寻,片刻后他不得不承认,祁知辰之前说的话是正确的。 特异局关于异族的记载,实在是错漏百出。 听到陆黎的问话,祁知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闭上了双眼,完全陷入了新种族的记忆之中。 此族名为,明镜,明辨古今、观测时间一族。 说是一个种族,可能不太准确,一个时空在同一个时刻,只能拥有一位明镜。 他们的繁衍,更多的是继承,总之充满了唯心主义色彩,超脱常理。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密码果然还是个宝宝,夸个一两句真的给他随机了一个想要的种族。 不错,以后可以多夸夸。 只是越是唯心主义的种族,力量就越难以掌控。 或许是明镜力量传承的特殊性,这一族的记忆中,除去力量使用方法外,更多的是—— 八卦。 是的,各个种族的八卦。 充满了刺激和狗血,故事十分离谱仔细想想又非常合理,简直就跟追小说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眼看祁知辰把眼睛一闭,往凳子上一靠,就开始了漫长的沉默。 陆黎觉得奇怪,静静等待了片刻,发觉还是没动静,便也拖了个凳子挨着坐下:“这个种族,有什么特殊吗?” 祁知辰感叹:“太刺激了。” 陆黎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恶魔一族出过一只魅魔,和吸血鬼某个家族的小儿子好上了,后来他们俩分手后,魅魔转头找上这位吸血鬼的父亲结了婚,通过秘法生出来一个孩子,最后这个小儿子跟这个孩子好上了,还是魅魔偶尔还是对吸血鬼家族的小儿子念念不忘,最后他们四个人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陆黎:“……什么?” 祁知辰概括道:“既是新娘,又是新娘。” 陆黎:“……等等,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祁知辰意犹未尽:“因为刚刚看到的八卦里最不刺激的一种。” 陆黎嘴角一抽:“最不刺激?” “这是最能被普罗大众接受的世界观和恋爱过程了,至于其他各种都没个人类形态的种族,”祁知辰咂嘴,“虽然诡异,但还挺香。” “……”陆黎彻底搞不懂了,“你接收的不应该是,这个种族的相关信息吗?” 祁知辰点头:“确实,但是这个种族是个行走的吃瓜机器。” “……”陆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所以这次种族不对?” “对,太对了,”说到这个,祁知辰终于想起来正事,当即一拍大腿,“吃瓜才是历史的精髓所在——你刚刚不也体会到了,是不是一看到我,过往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陆黎想到那些片段,耳根忍不住有点发热:“确实。” 祁知辰叉腰:“这些都是注视着最深刻的记忆——” 陆黎恍然大悟,旋即又觉得这能力着实奇妙。 这些记忆哪怕被他细心珍藏在记忆深处,却难免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褪色。 如今重新回味,让原本褪色的记忆再次焕发光彩,甚至能够再一次体验当时悸动跳动的心脏,感觉非常不错。 祁知辰继续叉腰:“同时,基于明镜一族的特殊能力,我也会同步感知到这些记忆。” 这就是明镜一族每个瓜的来源。 陆黎一僵:“你也会……知道?” “嗯,如果能力运用比较熟练的话,这算是一个被动能力了,”祁知辰挠了挠侧脸,“不过我刚变身,还不太熟练,你要不再看我两眼,我练习练习——” 话未说完,陆黎便噌的一下站起,僵硬转身,然后—— 拔腿就跑。 祁知辰看着这一骑绝尘的背影,心念一转便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顿觉实在有趣。 他也没急着追过去,主要现在脑海里还有一堆瓜—— 还有一些信息需要整理。 而且在瓜田之中,还有些真正有用的信息需要他辨别。 明镜这个种族,远不是吃瓜这么简单。 ——不过先让他把这个香香的天使和恶魔的瓜吃完再说。 # 陆黎这起身转身奔跑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全是为了扯住最后一块遮羞布,不要让自己恋爱脑—— 让自己过往充满了胆怯青涩懵懂的爱恋暴露在心上人的面前。 哪怕他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崩塌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想做出最后的努力。 不过他就算跑,也跑不出天使领地。 陆黎速度很快,异能加持下一路上跟踩着电光一样。 不过片刻后他就觉得在其他组织领地内这样不太好,便在其中一个浮岛上停了下来。 这个浮岛不大,旁边有一栋房子,屋前有一个水池,看不出来太多生活的痕迹。 陆黎找了块岸边的石头坐下,抬头望着祁知辰所在的浮岛,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己就那么点纠结的小秘密,这下好了,全部都得扒光了。 他索性掏出手机,先给队里一闲下来就喜欢扎堆聊八卦的几人分配了下任务,又扫了眼最近江城的情况。 一切还算平稳,甚至于污染裂隙的出现频率,还比上周低了点。 明明几个星期前,各地高等级污染裂隙还层出不穷,使得陆黎着实忙了一阵。 现在好了,高等级裂隙就跟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销声匿迹,低等级的任务,战斗部的普通成员也能胜任。 陆大队长就这样忽然闲了下来。 都闲,闲点好啊。 陆黎心中稍定,正要站起身,身后水中哗啦一下钻出来个人。 余凉大概是实在忍无可忍了,探出个脑袋在池塘的另一边,自闭地问:“你是故意过来嘲笑我唱歌的吗?” 陆黎虽然察觉到水底有生命体,但一直以为是池塘里养的锦鲤。 此刻他也有点懵:“……什么?” “你——哦,你是特异局那个海王。”余凉本以为是申光乐,或者是乐逸,却没想到看到了个外人。 他顿时又往水下潜了点:“你走吧,这里是我的浮岛。” 陆黎的表情一时间格外复杂。 他是想解释自己不是个海王,然而祁知辰这种情况,根本没法解释。 所以他只好礼貌回应:“……好的。”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自己的形象能不能洗白。 陆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晃悠到了哪位成员的浮岛,而且自己目前在这些成员眼中,就是个脚踏三只——还是四只船的渣男。 于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带着大不了秘密被全部抖出来的决心往回走。 刚一踏上浮岛,就看到祁知辰和申光乐面对面坐着,双方的表情都很严肃。 申光乐手捧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头,问:“有感觉了吗?” 祁知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根绷带,缠住其中一只眼睛。 另一只眼瞳中,如同镜子一样反射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表情严肃,时而皱眉,片刻后似乎想深吸一口气,但吸到一半的时候,不知受到什么影响,硬生生停住了。 “这块石头,”祁知辰把两只眼睛都遮了起来,“命途坎坷。” 申光乐摩挲着手中的石块:“坎坷?” “它最初来自一座高山,后来因为开采混入了工地建筑材料之中,再往后——” 申光乐抛着石头玩:“再往后变成了房子的一部分?可这是我在外边随便捡的。” “再往后它成为了某个户外老式茅厕蹲坑底部的一块石板,经历了数年洗礼后,终于在一次拆迁中重见天日,然后就是一路的颠沛流离——” 祁知辰默默挪远了点,免得石头砸到他:“所以你从哪里捡的?” 咚! 正在快乐抛石头玩的申光乐顿时一缩手,任由石头砸上地面。 “真无情啊,”祁知辰啧啧摇头,“刚刚还把它揣在怀里,轻柔抚摸,现在就翻脸不认石了。” 申光乐翻了个白眼,正巧此时身后脚步声传来,二人扭头望去,只见陆黎顺滑地绕过那块滚到脚边的石头,坐到了祁知辰身旁。 祁知辰用绷带缠好两只眼睛,揶揄地用胳膊肘戳了戳陆黎:“终于愿意回来啦?” “我就是出去逛逛,坐久了,活动一下,”陆黎面不改色,“新种族的信息清楚了吗?” 祁知辰也不逗他,把自己整理出来的明镜一族的消息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正好陆黎也是特异局的,就当给特异局那些错误百出的教材更正更正了。 明镜一族,全部的能力都在那一双如同镜子一样的眼眸之中。 闭眼遮盖时,他们并不会失去视觉,因为他们正常且普通意义上的双眼是刻在眼睑上的特殊纹路。 这种状态下,明镜依旧能够视物,视力还挺好,目测应该5.0。 而如果睁眼,则分为主动和被动释放力量两种。 被动力量,就像祁知辰之前那样—— 双眼视人,可以窥视他人记忆。 双眼视物,左眼追溯物体本身的过往,右眼窥视与物体接触过的人的变幻。 “你一把这石头拿过来,我就直觉不对劲,”祁知辰唏嘘,“好险我只用了左眼,不然岂不是得看很多人拉屎?” 申光乐正在用湿巾疯狂擦手:“也不一定,毕竟拉屎的人也没有直接接触。” 祁知辰觉得有道理:“和物体接触过的人——那就是修厕所的场景?” 申光乐擦完左手擦右手:“要不你试试,实践出真知啊!” 祁知辰也觉得很有道理,然后非常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申光乐秉着不能只恶心我一个人,循循善诱:“弄清楚能力不是更重要的吗?” “那我就不能看其他的吗?”祁知辰不上当,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一旁的陆黎,“要不你把裤子给我,我来看看?” 没等陆黎回答,申光乐一愣:“什么裤子?” 祁知辰:“我的裤子啊。” 申光乐不理解:“你的裤子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他拿的啊,”祁知辰觉得看裤子是个不错的主意,更何况这裤子的过往也比较清楚,不会踩雷,“你放哪里了?” 申光乐问:“你的裤子在哪里,你不知道吗?” 祁知辰下意识:“他说他藏起来了。” 申光乐:“……” 申光乐当即倒抽一口凉气,望向虽然现在外界风评很迷但他知道只是帮祁知辰背锅并且在他眼中还是个好男人的陆黎,难以置信:“你藏的……藏的是哪种裤子啊?” 堂堂陆大队长居然有这种癖好? 祁知辰这才察觉这句话到底多引人遐想,帮陆黎解释:“意外而已,正经裤子,校裤。” 申光乐更加震惊:“你们还玩制服play?” 祁知辰无语:“你在想什么,这是我高中的校裤!正经的校服!” 顺带着还将校裤意外坠落随后流离失所终于在陆黎家衣柜深处找到栖息地的过程简要叙述了一遍。 申光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过又觉得奇怪,便直接问了出来:“你俩年龄至少差个三岁,怎么同一时间上的高中?” 陆黎微笑:“因为我留级。” “那你上大学了——咳咳,不好意思,问习惯了。” 申光乐急急住口,之前被神欲影响后涌上来的亲情实在是可怕,恨不得对辰子的所有对象都盘问一下祖宗十八代。 他转移话题:“那主动用能力呢?被动都这么牛逼,主动岂不是更厉害?” “主动的话,”祁知辰接上歪了的话题,不过说出口的话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主动能力具体的效果,因为记忆里的就不太清楚,而且过往那么多任明镜,很少主动运用能力。” 申光乐挠头:“那他们都在干什么?” 祁知辰微笑:“在各个种族游走,伪装成路人,随机抓人对视,然后快乐吃瓜。” 申光乐:“……除了吃瓜呢?” 祁知辰想了想:“等到年岁将近,就为下一任明镜选择一个风水宝地,然后死去,下一任明镜会在上一任尸体溃散后凝成的能量中诞生。” 申光乐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试图补充剧情:“下一任明镜会做什么?融入人群,感受事件万物的过往——” 祁知辰冷酷打断了他的幻想:“下一任先吃完上一任没追到结尾的瓜,然后再开辟新的瓜田。” 申光乐:“……” 申光乐艰难地试图理解这个种族的人生观,然而失败了,他喃喃问:“难道他们就不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你这话说的,吃瓜就没有意义了吗?”接受了明镜的记忆,祁知辰当即为明镜正名,“吃的是瓜,品味到的是不同生灵的过往,是对苍茫历史的追溯,那是瓜田吗?那是这个世界的画卷,那是八卦吗?那是每一个人灵魂深处的篇章!” 最后,祁知辰自豪总结:“我爱吃瓜!吃瓜使我快乐!” 正文 第98章 有了神欲等种族的前车之鉴,陆黎一眼就看出来,祁知辰这是被明镜种族特性影响了。 不过这影响,比起神欲来说,可好太多了。 吃瓜而已,只要他想吃,吃多少都行。 陆黎甚至开始思索,特异局内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瓜。 然而经过一番搜寻后,他只能无奈地承认,自己平日里还是挺远离组织成员的个人生活的。 而祁知辰在做出了快乐吃瓜的宣言之后,拍拍胸脯刚挺直没三秒钟,就猛然察觉到了不对。 草,这种族怎么比神欲对精神的影响还大。 莫非吃瓜是人的天性? 在察觉到这股潜移默化的影响之后,祁知辰对于吃瓜的热情反倒是稍稍被克制了一些。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决心暂且将瓜摆在一边,开始干正事。 “不好意思,刚刚被影响了,”祁知辰恋恋不舍地放下脑中瓜,“该做点正事了。” 然而申光乐对明镜这个种族的印象,已经刻入了刻板的吃瓜二字。 闻言他倒是来了点兴趣,心想毕竟是异族,总归还是有要紧事要做的。 于是他问:“说吧,需要我们配合吗?” 祁知辰想了想,灵光一现:“那就从裤子开始吧。” 申光乐:“……?” 半个小时后。 祁知辰站在陆黎卧室的衣柜前,看着陆黎翻箱倒柜,从衣柜最深处底层翻出来一条叠的整整齐齐,外边还套了层密封袋的裤子。 简直就跟新的一样。 申光乐就没跟过来了,他对裤子不感兴趣。 陆黎虽然对裤子感兴趣——不是,是虽然对这段过往至今依旧念念不忘,但让祁知辰对这条承载了过往记忆的裤子使用明镜的能力——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公开处刑。 “你这保存的也太好了。” 祁知辰对于这条校裤,已经没太多印象了,他有些新奇地接过,从袋子里拿出来后,哗啦一下展开。 “全新的啊,”根本看不出穿着痕迹,祁知辰想了想,“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算用上能力,感知到裤子的前世今生,估计也就是制作运输过程吧。” 陆黎:“……” 陆黎有点想说,自己试穿过几十分钟。 但祁知辰动作更快,当即把裤子往床上一摊,然后扯下眼前缠绕的绷带,凝神静气。 属于明镜的力量在眼中凝聚,他缓缓睁眼,瞳孔不再是单薄的镜面,无数重叠的空间在其中旋转,宛如一个绚丽的万花筒。 在祁知辰眼中,眼前的一切变了。 他像是忽然获得了另外一种感觉器官,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如同三维人窥视到了更高维度的世界。 万事万物不再是原本的模样,它们的过往如同画卷一半在眼前展开。 而他不是执笔人,因为万物画卷是由它们自身一点一点磨砺出来的。 他是观测者,是旁观者,他可以选择画卷中任意一个时刻,去体验那些记忆和过往。 ——裤子的过往是什么? 祁知辰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床上的校裤。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在裤子上空浮现的裤裤画卷中一戳。 一阵巨大的吸力传来,周遭世界一阵变幻,祁知辰的意识就这样钻入了画卷中的一个时间节点。 时间节点是他随便选的,毕竟裤子的一生没有什么起伏。 他看到在千篇一律的画卷中,出现了一个小波峰,便选择了这里。 看来和被动技能吃瓜不同,吃瓜无法主动选择时间,更没有办法,如此的亲临实境。 眼前画面一变,下一秒祁知辰感觉自己漂浮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眼躺在包里的裤子,发觉除了这种第三人称观看模式外,还能切换到第一人称亲身体验。 一条裤子,会有什么体验感? 祁知辰实在太好奇了,也想更好地研究一下明镜的能力,便给自己切换成了第一人称的模式。 顿时,他便感觉自己静静地躺在了袋子之中。 裤子自然是不存在五感的,但是明镜有,二者结合起来,似乎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好像成为了一条……活的裤子。 周围一片黑暗,他没有办法动,但是感觉到装着他的包在动。 下一秒,上方传来了光。 窸窸窣窣声传来,身子骤然腾空,旋即包裹着的包装袋被取下,紧接着—— 刷拉! 难以形容这是什么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被展开了。 祁知辰也不知道活着的裤子眼睛是在什么位置,因为他现在只能看到陆黎的腹肌。 陆黎正在换衣服,春季校服都是长袖长裤,祁知辰只看了腹肌不到三秒钟,就和不成套的上衣对上了眼。 哦,可惜。 脑海中刚滑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后视角又翻腾旋转,他被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又被抖了抖。 视角降低,只听见陆黎嘀咕了一声“这裤子是不是小了点,版型真奇怪”后,便拿起裤腰,单脚抬起,就要—— 等等! 陆黎你居然要穿我? 祁知辰连忙将意识抽离出来,飞速离开了裤子的历史画卷。 而在外边的陆黎看来,祁知辰发动了能力后,便一直静静地站着不动。 陆黎耐心在一旁等待着,期间实在没有忍住,悄悄看了眼祁知辰的眼眸。 这一看,就仿佛坠入了一片绚丽的星海。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过往那些被珍藏的记忆悄然浮现在脑海。 但是不知道为何,那段穿裤子的记忆就跟开了循环播放一样,被反复播放。 陆黎忍不住闭了眼,还没等他缓过来,面前的祁知辰跟溺水之人忽然爬上岸一样,身躯猛然一动,紧接着剧烈地喘了好几口气。 听到动静,陆黎立刻上前,安抚地拍了拍祁知辰的后背,担忧问道:“动用这份力量,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 “放心,对身体没有影响,”祁知辰摆了摆手,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对精神有。” 陆黎:“……什么?” 祁知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刚刚你差点就把我穿身上了!” 陆黎:“……” 明明他也就大祁知辰三岁,怎么这沟通还出现代沟了呢。 经过祁知辰一番手脚并用的解释,陆黎总算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但是问题不大,只要我只用第三人称的视角就可以,”祁知辰稍微对明镜的能力有了些认知,“接下来……” 他想试试主动对人类使用。 “特异局内,有没有关押一些死刑犯?”祁知辰思索道,“我想——” 陆黎瞬间明白:“你想试验对人类使用能力?” 祁知辰点点头。 没办法,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受的传承记忆里只有被动能力……和瓜的。 只能怪这个种族从上到下的目标都非常就坚定,这么多年,就没有一只明镜想着奋发图强一下。 祁知辰解释道:“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影响。” 他本以为陆黎会答应,谁料陆黎眉心一拧,问他:“那万一对你造成影响了呢?” 祁知辰一愣:“我能有什么影响?” “你看裤子的记忆,都能给吓跑,如果真的是个杀人犯,谁知道进入人类的记忆,会不会也同样被记忆影响?”陆黎不是没见过这种事情。 异能者中,也有和精神相关的异能,这种能力往往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自己。 祁知辰完全没想到这方面:“裤子和人,还是有差别的吧?” 陆黎看着他:“区别在于,人比裤子更复杂。” “……”祁知辰甩甩头,推开他往客厅走去,边走边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认真讨论人和裤子的区别——主要好不容易有这么契合的异族出现,这次要是把握不住机会——” 祁知辰抱头哀嚎了一声:“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词来夸密码了!” 上次那几十分钟的夸夸,基本上已经耗尽了他的脑细胞。 真的是一滴也挤不出来了。 他闭着眼睛,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一把捞起无辜路过的猫大爷,放在怀里一阵猛吸,以此来慰藉备受考验的精神和大脑。 猫大爷懵逼地被抱起,懵逼地被放下,感觉好像失去了点什么,又什么事都没发生。 祁知辰吸够了猫猫能量,满血复活正要努力继续说服陆黎,谁料陆黎却抢先一步提议:“那不如,对我使用吧。” 祁知辰在嘴边的话都卡了壳,好一会才下意识拒绝:“不行!万一对你有影响怎么——” “那你会伤害我吗?”陆黎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属于你的力量,你会对我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我当然不会!”祁知辰站起身,“但是明镜的力量本就比较唯心主义,我也不确定——” “既然这样,对一个不熟悉甚至于罪大恶极的人,使用不熟悉的力量,才是更危险的吧,”陆黎分析,“万一他的记忆充满不和谐的血腥元素,甚至转而影响到你呢?” 祁知辰完全被绕晕:“那我会小心注意使用——” “既然小心注意,那对我使用,不是更好吗?”陆黎成功把逻辑绕了回来,“你不会伤害我,我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岂不是完美。” 祁知辰:“……” 祁知辰唏嘘:“你高中没进辩论队真是白瞎了这天赋。” 陆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知辰觉得,就算自己拒绝,此人也不会同意让他用特异局的死刑犯做实验。 祁知辰准备最后再挣扎一下下:“记忆可是一个人非常隐私的东西,我力量控制的不好,一不小心要是看到不该看的——” 这句话果然正中红心,陆黎很明显动作一僵。 祁知辰见状,再接再厉:“咳咳,我呢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也知道,新能力嘛,不稳定多正常,搞不好就看到一些需要打上马赛克——” “没事,”陆黎看似平静,脖颈却早就红透,“反正迟早都要看的。” 祁知辰:“……” 等等,这和剧本不一样啊。 “我的记忆,倒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可能打打杀杀的场面多了点,”陆黎仔细一想,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好瞒祁知辰的,“可以的话,还是避开过于血腥的画面吧。” 祁知辰……祁知辰完全震惊了。 “不是,是不是进展太快了点?”他连连后退,在沙发上坐下,“我们也就是情侣,你不需要跟我分享记忆。” 记忆是多么隐私的东西,现代人连浏览器历史记录都视作死也不能外传的一级机密,更何况是比历史记录更加详细深刻的过往历史。 陆黎顺势在旁边坐下:“你是嫌弃我,不想看我的记忆?” “才没有,”祁知辰连连否认,“我连茅坑底石头的过去都看了——呃不是拿你跟石头比,就是觉得——” 他叹了口气,片刻的沉默后,转头看向身旁的陆黎。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神欲的力量应该没有太多后遗症吧?” 祁知辰的眼眸上缠着白色绷带,然而陆黎却感觉有一道充满穿透力的视线,直直地刺穿了自己的灵魂。 “别说情侣了,就连亲人也会有反目的一天,”祁知辰的声音听不出来太多情绪,“你就不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等到分手后捅出来,让你身败名裂?” 陆黎瞳孔一缩:“为什么要分手?” “……”祁知辰不得不开口,“你能不能找对重点?” 陆黎上前,双手撑在祁知辰身侧,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的心脏都给了你,你还想着跟我分手?” 祁知辰:“……” 这话没法接。 经过一番你方强词夺理我方据理力争最后成功失败的辩论后。 祁知辰瘫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心想这才不是合理辩论,这是作弊。 等到休息好后,祁知辰不得不又警告了一番:“我先声明,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出现,这不是演习,你可以先分好财产处理一下后事。” 陆黎失笑道:“没事,来吧。” 祁知辰无奈地解下眼前缠绕着的绷带。 伴随着明镜力量的使用,那一双眼眸再次变得灿若星海。 这一次陆黎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感涌上心头,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似乎有什么玄妙的东西从体内抽离开来,形成了实体,陆黎精神陷入恍惚,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他感觉自己成了滚筒洗衣机里上下翻飞的一件裤子,等到再次平稳的时候,眼前忽然亮起了光。 “下面我们来讲这个知识点,”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先看好了啊,我在这里放个‘P’——” 同桌下意识笑了两声。 这声音……蒋泽越? 陆黎恍惚地抬起头,看到讲台上有点脸熟的数学老师,灰扑扑的黑板,撑着下巴打瞌睡的同学。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校服和尺码合适的校裤,桌上是洁白如新的课本和根本没打开盖子的中性笔。 这是……他高中的时候。 具体的时间点不清楚,但是也就那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不对,他刚刚不还在自己家中,知辰对他用了明镜的能力。 如果只是读取过去的记忆,为什么他也跟着一起感受了。 还是这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陆黎心中疑惑,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 他回忆着自己高中时上课的样子——嗯,好像什么都不用做,撑着下巴发呆就行。 陆黎保持着这个姿势,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充满空灵感、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声音。 “哇哦,居然真的回到这个时间点了,”祁知辰看着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选择第三人称——好了,好真实啊。” 陆黎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这应该是观看记忆的知辰? 祁知辰来回飘了飘,他现在像一个浮在半空中,没有人能看到的透明幽灵。 “感觉和裤子也没什么区别,”祁知辰试探性地在这个场景内飘了飘,还特意绕着陆黎转了两圈,“哇,男高版陆黎!这身衣服真好看。” 他靠的格外近,如果有呼吸的话,陆黎怀疑自己都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温热气流。 祁知辰伸出手,戳了戳陆黎的脸蛋:“人也真好看。” 当然是没有戳到的。 他现在没有实体,手指跟个灵魂一样,就这样穿了过去。 但是不妨碍祁知辰格外新奇地飘在陆黎的身边,摸摸头发戳戳脸颊,甚至还坏心眼地悬空摸了把腹肌。 陆黎:“……” 知辰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也被吸到这段记忆里面了? 而且还可以看到他? 陆黎憋得真的很辛苦,努力装作一副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偶尔还做做样子翻一页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拿出的是英语课本。 旁边的蒋泽越就更不用说了,偷偷做了个玩手机小机关,在那里埋头打消消乐。 祁知辰又绕着教室晃荡了两圈,还跑出去看了眼学校,不过似乎受到记忆点的限制,他无法离开这栋教学楼。 感觉第三人称视角下,和裤子差不多。 至于第一人称——想到之前差点被穿的经历,祁知辰犹豫了一下。 这是陆黎的记忆,按照常理,他应该会进入陆黎的身体,然后亲身感受? 好奇,非常好奇。 祁知辰完全没能抵挡得住明镜的好奇心,当即切换到第一人称模式。 按照经验,他应该会被吸进陆黎的身体。 祁知辰看着自己化成一缕烟钻进陆黎的体内,正准备体验一把一米八的视角。 然后下一秒,他像是被挤出来一样,biu得一下飞了出去—— 这还能被挤出来? 出什么bug了吗? 祁知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明镜的力量在疯狂运转。 卡了bug不要紧,大力出奇迹。 然后他被丢进了课堂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属于自己的身体中。 视角骤然一变,祁知辰难以置信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看到了一脸惊讶的、四年前的自己。 这是触发了什么新型bug,莫非是因为这段记忆里,有自己的存在? 祁知辰就算把脑袋想秃了,也猜不到陆黎的意识也被拉了进来。 然而这种重演过往经历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脸,翻了翻记满了笔记的课本,身旁同桌正在昏昏欲睡,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了额上的碎发。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课铃也响起。 数学老师难得没有拖堂,准时下了课,班内一下子便吵吵嚷嚷了起来。 祁知辰在高中的时候,算是个高冷不怎么搭理人的性格,下课也没人找他。 他在座位上坐了会,正准备收回力量,离开这段记忆,脑袋里却忽然冒出了个想法。 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是不是有点浪费? 他试着操纵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毫不费力地就站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陆黎的身旁。 下课后,蒋泽越早就跑出去疯玩去了,陆黎回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一般会干什么—— 哦,好像都坐在座位上,偷看祁知辰。 想到这里,陆黎的目光下意识在班里搜寻,想找到刚刚飘来飘去的祁知辰。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里全是坏心思的祁知辰。 陆黎微微一怔。 这是——知辰进入了这段记忆中自己的身体? 这一段,明显这段记忆里应该出现的,毕竟高中的时候,祁知辰从来没下课找过他。 正思考着,眼前的祁知辰忽然说话了。 “陆黎,”祁知辰弯下腰,凑到了陆黎的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流,低声道,“放学后,来小树林找我。” 陆黎:“……” 祁知辰就喜欢看陆黎手足无措的样子,坏心眼地加了一把火:“不敢吗?” 正文 第99章 “——这就是你说的小树林?” 学校旁的平价咖啡馆,靠窗的座位临近繁华的街道。 祁知辰和陆黎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拿铁和一个精致的慕斯小蛋糕。 陆黎轻轻喝了口咖啡,借助咖啡杯的遮挡,掩饰住唇角的一抹笑意:“难道这家咖啡馆,还有这样的别称?” 祁知辰:“……” “没错,就叫小树林,大家私下里都这样叫,你刚转学过来,不知道这个别称很正常。” 祁知辰非常艰难地掩饰着尴尬、焦灼、无措等众多情绪融合后的复杂思绪。 他心想,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口嗨之所以成为口嗨,因为一般只是说说,并不会付诸于行动。 就像祁知辰刚刚故意撩拨陆黎,就是觉得以陆黎当年的性格,绝对不会答应。 所以说完小树林见这句话后,祁知辰就心中偷笑着打算观摩陆黎的表情,顺带还遗憾记忆中的场景没法拍照记录下来。 谁料,身旁原本一直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陆黎,却一反常态地偏过头。 这一动,他的嘴唇差点擦上没来得及移开的祁知辰的脸颊。 “小树林?”陆黎声音不大,在嘈杂的教室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咱们学校,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万万没想到陆黎居然给出回复,而且还针对自己话语中的错误,进行了纠正。 没错,他们高中本来就那么点大,但凡空一点的地方都推平建教学楼了,确实没有小树林这种地方。 但这可是在记忆里。 记忆中的人,居然也会做出如此真实的反应吗? 可惜以往从未有明镜做出过这般举动,更何况按照经验,他应该进入陆黎的身体,以陆黎的视角感知记忆才对。 大概是个bug吧。 在记忆能够正常运转的情况下,还是别太纠结bug这种东西。 ——这是大学时隔壁宿舍计算机系的同学在某次程序崩溃后借酒浇愁跟他分享的心得。 想到这里,祁知辰便将心中疑惑放到一边,接上陆黎的话:“当然有了……那放学后,我等你哦。” 区区一段记忆,想必也就教室里这一段,哪里来的放学后。 两个小时后。 祁知辰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收拾好书包陆续离开的同学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就放学了呢? 噔噔。 桌面被两根屈起的指节敲响。 祁知辰扭头看去。 陆黎穿着一身青春洋溢的校服,手中拎着的书包一看就没放几本书。 他敲了两下桌子,将祁知辰从沉思中唤回,似笑非笑地提醒:“不是要去小树林吗?” 祁知辰:“……” 这记忆中的人记性居然还挺好? 祁知辰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跟着陆黎走出教学楼,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记忆中的人居然可以互动这简直是个巨大的bug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陆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就这样他们肩并肩走到了校门口,陆黎拉住埋头就打算跟飞驰而来的小轿车比头铁的祁知辰,失笑道:“接下来我们往哪边走?” 祁知辰回过神来:“走——往哪边走呢。” 陆黎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公园:“你是说那边的小树林吗?” “……”祁知辰现在对公园这种地方有点PTSD,“不不不,我们去……去那边的咖啡馆吧。”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好在陆黎没有在称呼上多加纠结,他只是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将小蛋糕推倒了祁知辰面前:“尝尝。” 祁知辰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视线悄悄地落在了对面陆黎的身上。 十八——不,应该是二十一岁的陆黎,比起四年后,眉宇间多了一分青涩的美感。 这等可遇不可求,错过后只能在照片中再回味的场景,引得祁知辰呆呆地看了好一会。 哪怕是陆黎,也顶不住心上人这般毫不掩饰的目光,轻咳两声试图让祁知辰清醒过来:“你在看什么?” 大约是打算抛弃形象,追求自我,祁知辰看的目不转睛:“看你。” 陆黎差点呛到,又咳了好几声:“我有什么好看的——” 祁知辰抿了口咖啡:“你好看。” 陆黎:“……” 看来知辰是真的彻底放飞自我了。 为了不让黑历史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陆黎觉得是时候引导祁知辰结束这场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接说自己不只是一段记忆,而是有自我意识的,不过加快了喝咖啡的动作。 对面的祁知辰也对着小蛋糕一顿狂吃,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了光盘行动。 “时间不早了,”陆黎放下杯子,心中虽然有点不舍,但离开记忆后,他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我要回家了。” 祁知辰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那张年轻的面孔,看到陆黎额头都快要冒出一排黑线,才起身:“行,那我也回去了。” 哎,年轻版本的陆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不过既然记忆中能看到,后边有空了,应该可以哄陆黎多给他看看的吧。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陆黎跟他道了别,便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祁知辰在原地站定,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点怅然。 他摇摇头,甩去心中纷杂的情绪,发动了明镜的能力。 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模糊,意识被从记忆中的躯体中抽离,漂浮在了半空中,即将随着破碎的场景一同回归现实。 在记忆中场景碎裂的最后一刻,祁知辰似有所感地望向了陆黎离去的方向。 原本应该往回走的陆黎,站定,转过了身,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秒,人物伴随着场景,如同泼了水的画卷一样,湮没在了眼前。 祁知辰下意识举起来的手还未收回,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明镜的力量包裹之下,意识逐渐回到了现实中的躯体。 他轻轻睁开眼,却发觉自己似乎躺在沙发上,身旁还有跟自己一起躺着,闭目养神的陆黎。 祁知辰心想,躺着可比站着方便多了,也不知道他躺了多久,陆黎应该着急了吧。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身旁的陆黎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知道为何,祁知辰总觉得陆黎眼中有着沉睡过后没有完全清醒的茫然。 但是很快,他便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一丝茫然了。 明镜的力量尚未完全收回,而属于陆黎的历史画卷,依旧悬浮在他的头顶。 万事万物的历史画卷,通常都是连续的,除非他穿越了。 属于陆黎的历史画卷,原本也在通常范围内,像一幅看不太清楚的泼墨画,上面大大小小的墨点子,就是每一段的记忆。 此时,祁知辰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墨点吸引了。 与其他连绵不断的墨点不同,它独自一点伫立在了画卷的最开始,和后边接力的墨点之间,隔了个十万八千里。 陆黎的意识已经完全回到现实的身体里面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祁知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陆黎觉得有点奇怪:“知辰?” 祁知辰盯着那个特立独行的墨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忍不住问:“陆黎,你是不是穿越过?” 陆黎:“……?” 回应他的,是陆黎迷茫的大眼睛。 祁知辰实在是太好奇了,他想了下,把墨点的存在告诉了陆黎。 “你真的没有一点穿越的记忆吗?”祁知辰好奇问,“比如前世今生?异国情缘?或者上辈子是雷公电母?” “没有,”陆黎失笑地摇摇头,“或者曾经有过,但是我忘记了?” 他看到祁知辰转来转去还是难掩好奇的眼睛,笑了一下:“要不你替我去看一看?” 虽然很想看,但真的得到了许可后,祁知辰还是有点迟疑:“既然你没有任何印象,万一是你不想记起来的过往呢?” 陆黎笑了笑:“如果真有这样一段过往,那就更要麻烦你帮我看一看了。” 祁知辰不理解:“为什么?” “万一以后真遇到一些能勾起我不好回忆的事情,”其实陆黎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去会有什么特别,“那就麻烦你,帮我规避一下这些事情。” 这可真的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祁知辰总觉得陆黎在故意哄自己,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等以后我对明镜的力量掌控更好之后,再说——啊!” 话未说完,历史画卷中那抹特立独行的墨点,居然仿佛生出了自我意识一样,直直地朝着祁知辰的方向飞了过来。 陆黎,你的记忆不对劲,它居然还搞强买强卖! 祁知辰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出口,就感觉到属于明镜的力量,也一同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起来。 意识像是被投入了滚筒洗衣机,转瞬间便切断了对现实世界的感知。 因而祁知辰并没有察觉到,在自己意识消失的同时,身旁的陆黎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闭上了双眼。 # “大人?” “大人醒醒,到时间浇水啦!” “大人,再不浇水,就要错过时间啦!” 一道孩童般细细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断。 祁知辰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没有急着睁开双眼,而是先在脑内回放了一下前情提要。 ——陆黎的记忆朝他冲了过来,明镜力量自动运转,他的意识体被放入滚筒洗衣机甩了九九八十一转。 那么,现在应该是那个墨点对应的记忆。 那自己现在是—— 祁知辰睁开双眼,一只五颜六色的小花灵朝他挥了挥手。 “大人!你终于醒啦!” 小花灵惊喜地飞了过来,依恋地蹭了蹭面前人的脸颊,随即伸出小手,抓起一缕额发就往前方飞去:“大人快点过来!该浇水啦!” 祁知辰十分茫然,然而这具身体却无比自然地自己动了起来。 哎?居然自己动—— 不对,这才是正常记忆应该出现的情况吧! 记忆本来就是过去的一段固定影像,哪怕选择第一人称体验,也应该改变不了任何剧情才对。 果然之前的小树林就是一个bug。 祁知辰终于可以安逸地放松精神,以一个看第一视角全景电影的闲适心情,静观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不过—— 他看着面前引路的小花灵,还是有点疑惑。 居然有花灵出没,看这体型,应该也不是返祖者。 莫非现在的时间点,是过去异族还存在的共存时代? 这倒是可以解释,那个墨点为什么如此鹤立鸡群。 难道陆黎是异族共存时代穿越回来的人? 眼前场景变幻,各处都是缠绕的乔木和各色没有见过的花朵,他们好像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内行走,一路上可以看到各种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异族。 小花灵向着见到的每个异族问好,那些异族也热情地回应。 偶然间也能瞥见吸血鬼跟恶魔打架,但看上去,更像是两只互相用爪子对脸挠的猫猫。 真好啊。 在那个异族百花齐放的共存年代,大家都相处的非常好呢。 不知为何,祁知辰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欣慰之感,像是家族里的大家长,看到小辈和睦相处时的那种情感。 小花灵引导着左拐右拐,三个弯之后成功把祁知辰绕晕。 “你们是不是又改了路?”祁知辰听见“自己”无奈地开口,“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怎么走了。” 小花灵嘻嘻一笑:“没关系,反正每次我们都会带大人过去的。” “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又拿我打赌了?” “哎呀,被大人发现了,”小花灵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打赌三个弯,大人您就会忘记怎么走,小闲打赌四个弯,弥燕打赌五个弯。” 说话间,面前狭长的小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且空旷的地下洞穴,空气中飞舞着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花瓣,将整个洞穴照亮。 洞穴正中央,有一个用特殊石头砌成的水池。 祁知辰感觉“自己”走路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他能够看到那一汪淡蓝色的池水,能够看到池水中飘荡着荧光色的小水母。 然后他在池边站定,随着视线缓缓往下,池水中央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形生物。 至少从形体外貌看,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两只手两只脚,双眸紧闭,从池底的气泡来看,似乎并没有在呼吸。 “基本的形态,差不多已经固定了呢,”小花灵轻轻靠近水面,“应该只剩下眼睛的颜色了吧。” “嗯。” 小花灵好奇问:“不知道大人准备设定什么样颜色的眼睛呢?” “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浅色的吧,最好能透出一点淡淡的蓝色,嗯……如果可以的话,在日光黯淡之时,能够像深海一样漂亮,就更好了。” 说完,这具身体便轻轻抬起了一只胳膊。 无形的能量翻滚,化为锋利的刀刃,在手腕处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到池水之中,化为一缕缕鲜红的丝线,融入到了池底那具躯体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自己”满足地轻叹一口气,探出上半身,靠近池水,仔仔细细地欣赏起那具身躯。 也就在这时,祁知辰终于看清了池底那人的样貌。 是陆黎。 正文 第100章 真的是陆黎吗? 祁知辰不知道。 或许用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跟陆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形躯体。 无论是眉弓的弧度,亦或是合眼时眼睑勾勒出的弯曲,唇角起伏的轮廓,都和祁知辰记忆中的陆黎一模一样。 他绝对不可能记错陆黎的模样。 明镜探寻的,是属于陆黎的记忆。 如果躺在池水中的那个人真的是陆黎,那自己跟随着的这个视角,又会是谁? 祁知辰试图抽离出第一人称的视角,从第三人称角度来查看这段记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能力使用还不熟练,此刻他的意识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死活都抽离不出来。 当然,他只要立刻停止力量输出,那么记忆的观看也会中断。 但是—— 祁知辰透过这位不知名人士的视角,静静地欣赏着安静躺在池底的那具躯体。 算了,就当看个电影,先继续下去吧。 这时,旁边安静悬浮着的小花灵开心地绕着池子转了个圈,凑过来问道:“那这位……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沉默了很久,祁知辰才听到回答:“再来一次吧,只剩下最后两个了,就算相性不合,也不好分成两个种族。” 小花灵的声音细细的:“那如果,还是没有显露出任何特殊的能力呢?”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你们已经够厉害了,对不对?”声音的主人轻笑了两声,“就算没有任何能力,你们也会保护他们的,对吧?” 小花灵叉腰:“那是肯定的,对了,大人,那这最后一个种族,您打算叫什么呢?” “唔……这个嘛。” 声音的主人停顿了片刻,明显有些迟疑。 小花灵又道:“哎呀,是我太急了,还是等等看,有没有什么特别能力吧。” “嗯。”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祁知辰的视野之中,忽然出现了大片大片宛如萤火虫一样飞舞的光点。 他看到“自己”轻轻地抬起了左手。 手背上亮起黯淡的金色光芒。 随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又有两束光从其中飞射而出,直直地刺入了池底那句躯体的心口。 几乎在光芒没入的下一秒,池底的人便睁开了双眼。 果然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浅色的瞳孔,泛着淡淡的蓝色,宛如阳光下的湖面。 池中的水面急速褪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洞穴内的光芒也渐渐消散。 那人还有些初生时的懵懂,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那个人身上,像是看到了一生最美丽的风景。 而如他所愿,这个一手将其创造出来的人,也轻轻俯下身,看着池底的他,轻轻开口:“自己上来。” 池底的他缓缓动了。 他用手支撑着,从坐到站,再仰头看着周围高高的池壁,试图用还没完全驯服的两手两脚爬上去。 然后他失败了。 失败后的他呆呆地站在池底,像是一尊受了伤的雕像。 经过数次尝试后,他确认,这几米高的墙壁已经超出了单纯靠着两手两脚攀爬的能力范围。 于是他再一次停了下来,漂亮的眼睛看向上方的人,眸中终于多了一分委屈的情绪。 旁边的小花灵叹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没有特殊的能力呢。” “没有也没关系。”祁知辰看到自己轻轻挥了一下手,一道能量顿时拖在了池底那人的脚下,将他送了上来。 小花灵高高兴兴地凑了上去,小手轻轻戳了戳那人的脸颊,送上了属于花灵的祝福。 “那这个种族——” “就叫……人类吧,”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充满了温柔,“作为最后一个诞生的种族,继承了最后两个特性,暂时没有特别的能力,所以……” 这一道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缥缈,不再局限于这小小的洞窟之中,而是在无形的空间内穿梭,传达到了这片天地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作为大家庭里的先诞生的种族们,在未来的时光中,麻烦诸位,要多多照顾人类哦。” 一时间,从广袤的草原到无边的沙漠,从九霄之上到无尽深海,数百个种族中成千上万的生灵,都应下了这样一个承诺。 洞穴内,祁知辰看到“自己”左手手背上,那最后一点的光芒也从其中抽离了出来。 光芒化为了漫天的光点,如同雪花一样纷纷扬扬飘洒在洞穴之中。 光点落地的那一瞬间,便有一个人形的躯体诞生,随着越来越多光点的落下,也有着越来越多的人类出现。 直到最后一个光点的落地,人类一族的诞生过程,正式宣告了结束。 而左手手背上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了。 # 陆黎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就意识到,在这段记忆里,自己果然又被拉了进来。 也不知道这情况,到底正不正常。 陆黎心中叹了口气,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堪称字字泣血般的控诉:“这个人到底哪一点比我好了!?”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另一道声音响起,“他是我亲手捏出来的,我就喜欢这种的,你能不能不要执着于这一点?” 那道控诉显得更加激进和委屈:“可明明我才是第一个!” “也不是顺序的问题,”另一道声音已经有些无奈了,“我对所有的种族,都是一视同仁,无论是最先诞生的花灵,还是最后定型的人类,我都——” “不是种族的问题!是个体——”控诉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您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的偏爱吗?” 回应他的,是平静到近乎于冷漠的声音:“我承认,我确实偏爱他,但是这与你无关,谛伊。” 眼前的视野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 陆黎发觉自己和之前一样,是透过某人的视角来经历这一段记忆。 四周似乎是在某个风格特别的室内,墙壁上爬满了不认识的奇花异草,家具的款式都和现代世界格外不同。 屋内空间特别开阔,与其说是室内,更像是一个宽敞的城堡。 两三米外,有一道极为熟悉的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那人的身旁,还有跟小精灵一样的生物飘来飘去。 陆黎下意识想要往前走去,想看清那个人的相貌。 然而他动不了。 和之前那段记忆中,能够自由操纵身体做出反应不同,此时他仿佛像是在看一幕全景电影,能够做的只有静静观看。 这也是正常的吗? 可惜,陆黎还是不知道。 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相信祁知辰不会伤害他,索性既来之则安之,该看戏就看戏。 谁料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被称为谛伊的人气势汹汹地直冲了过来。 这人是—— 没等陆黎看清这位的相貌,便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劈头盖脸袭来。 半空中扬起了冰蓝色的雾气,转眼间便化为了锋利的冰刃,竟然是对准了喉咙的位置直刺而下! 哐! 另一道攻击在冰刃捅穿喉咙的前一秒钟将其挑飞开来。 那道熟悉的背影终于转过身,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容貌却是陆黎如论如何也不可能认错的熟悉。 知辰? 陆黎心中一惊,仔仔细细地将这副面孔映入脑海,试图发掘出这人和祁知辰之间的差别。 然而,直到这位伸手安抚性地抚摸上自己的后颈,再次转过身去时,陆黎都没有发现,知辰和这位记忆中的人有任何不同。 陆黎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了,然而此刻他只能耐住性子,静静观看后续的发展。 一击不成的谛伊知道,他不会有再一次出手的机会了,凉凉道:“您把他保护的还真是密不透风呢。” 这位长相酷似祁知辰的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谛伊,你……这是人类的特殊能力吗?” 谛伊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还附带了句解释:“应该是进化特性带来的能力吧。” “怎么发现的?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没等谛伊回答,从敞开的大门那里,溜进来了几只五颜六色的小花灵,其中一只邀功似的凑了过来:“我知道我知道!” 另外几只也不甘示弱,纷纷聚集,吵吵嚷嚷:“谛伊带着大半的人类,去投奔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啦。” “没错没错,他们相处的非常不错呢,”另外一只花灵高高兴兴道,“我之前听说叫什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才没有!” 谛伊恼怒地反驳,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触及面前人探寻的目光时,才不情不愿地解释道:“可能是和这里的原住民相处了一段时间……大概十几天前,我们当中,就有三分之一的人,出现了这类特殊能力。” “还不错。” 这句评价,并没有让谛伊的心情好上半分,但是他还是继续道:“我们打算称这种能力为……异能。” 这个时候,旁边漂浮的小花灵插嘴道:“既然是来自‘进化’特性的能力,为什么不叫进化能?” 谛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乐意,要你管!” 小花灵也哼了一声,扭过小脑袋。 淡淡的笑声响起。 小花灵和谛伊同一时间朝着造物主的方向望去,那位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温和。 他缓缓走向谛伊,然后伸出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后者毛绒绒的头发,轻声道:“既然是与原住民相处时进化出来的能力,那么以后,要继续友好的相处下去哦。” 谛伊被这突如其来的抚摸,弄得有点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转移话题:“这我当然知道……不过可能相处久了,他们也一直说自己是人类——” “都可以的。” 谛伊抬起头:“您不觉得人类的能力,比起其他种族来说,有点太弱了吗?” “虽然你们继承的特性最少,一个为进化,另一个……”话说到一半,这位外貌与人类无异的存在,轻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爱着你们每一个。” “我希望所有的种族,都可以和谐而友好地共存,一直到永远。” # 这份记忆并不是非常的连贯。 前半段还有详细的人物对话啥的,后边就忽然开了十八倍速一样。 祁知辰有心想多看两眼这个和陆黎长得很像的人类,但奈何记忆里的剧情往往不按套路走。 他看到了被称为谛伊的人类,根据二人之间交谈的只言片语,推测此人可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第一个人类。 ——嗯,取名很走心。 至于那个神似陆黎的躯体,也是人类种族,但似乎是“自己”完全按照喜好创造出来的。 这大概就是女娲捏泥人和女娲甩泥点子的区别吧。 往后,应该有更多的剧情和细节,奈何记忆飞速流转,天空忽明忽暗,每一次的明暗交错,都代表着一日的过去。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的岁月,屋外沧海桑田变幻,终于在某一天,这飞速流逝的时光忽然恢复到了正常的时速。 百无聊赖甚至有点想嗑瓜子的祁知辰当即打起了精神。 他发觉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座高山之上,而过往成千上万年一直碧蓝的天空,此刻却像仿佛破了几个大窟窿。 一个个漆黑的裂隙宛如一张张深渊巨口,从中吐出无数漆黑的身影。 这是污染? 祁知辰一愣,转而觉得不对劲。 这么久之前,就已经有污染了吗? 天空上,展开洁白双翼的天使如同降临世间的神明,莹白色的光箭满布天空,朝着那一道道污染直射而去。 与天使为伍的,还有在天空翱翔的百兽,隐藏在阴影中的吸血鬼,抡起比人还高巨剑就是一顿哐哐乱砍的血魔。 下方,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依旧有着密密麻麻的裂隙和污染。 精灵筑起了藤蔓组成的防御墙,花灵在其中穿梭,稚童并肩一同战斗,千面独来独往,一人便是一支部队。 水域之中,人鱼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动人的歌喉此刻却是夺命的利器,水妖是海中的刺客,每一次出没必定带走一片污染。 就连向来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欲,和独善其身的明镜,此刻也加入了这场战斗。 这是一场,关乎所有种族的战争。 祁知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明明这只是过往的记忆,他的心却无法控制地抽痛了起来。 还不够。 污染裂隙诞生的速度远远超过被消灭的速度,与此刻看到的裂隙相比,现代世界那些时不时彰显一番存在感的污染,完全不值得一提。 此刻,几乎将整个世界都遮蔽了的污染,已经完全凝实成了一个个形态诡异的个体。 它们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另一个种族,一个属于污染世界的种族。 因此这一场战争,是污染界倾其所有,对这个世界发起的一次进攻。 异族的力量固然强大,但……还是差一点。 祁知辰的视角,一直固定在这一方高高的山崖之上,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整个世界,注视着下方堪称惨烈的战斗。 天使羽翼破碎,鲜血如同雨水,从天空洒满了整片大地。 人鱼幽蓝色的血液融入海水,使得整片水域都宛如深海。 吸血鬼的身躯被啃食殆尽,花灵散落在泥土之中。 直到此世唯一的明镜为了救一个人类小孩,被污染撕成了碎片,祁知辰才看到,自己黯淡已久的左手手背上,那道花纹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一个种族的消亡,带来了一份力量的回归。 除非再一次的创造,否则此世再也不会有明镜出现了。 往后,第二个消亡的种族,是花灵。 花灵们的力量并不算强大,他们往返于精灵创造的植物之中,引领着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类,转移到战场之外的安全地带。 花灵消亡后,影妖们接下了这个任务,他们透支了所有的力量,张开了巨大的阴影屏障,为后方的人类架起了生命的防御。 再往后,第三个消亡的种族,是精灵。 一个接着一个种族的灭绝,无数力量如同归巢的光点一样没入手背的纹路之中。 力量的回归并没有带来任何喜悦,有的只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直到最后一个种族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残存的、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躲在地底的庇护所内,望着天空中巨大的黑色裂隙,泪水从他们的眼中滚落。 有的人类,手中还捧着天使折断的羽翼,然而种族彻底消亡之后,这一片羽翼也化为了光点,消失了。 “不要……”幸存的人类啜泣,“不要抛下我们……” 曾经的那些画面如此美好,无数种族共同生活在这片天空之下,哪怕偶尔有些摩擦,但终归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 原来。 原来这才是历史的……真相。 祁知辰看到“自己”轻轻叹了口气,从高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挡住向人类袭来的污染。 幸存的人类忍不住问:“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们太弱了……为了保护我们——” “别想这么多,”祁知辰轻轻弯下腰,揉了揉人类小孩的脑袋,“我走后,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们了。” 人类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一定要离开吗?” “我创造人类的时候,给予了两种特性,”祁知辰轻声道,“一种是进化,对应你们的异能,而另一种……是希望。” “只要你们依旧存在,终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原来,从来都不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对外的战争。 在成百上千种族共同生活的大家族中,只有最小的、最受宠爱的小孩活了下来。 小孩带着整个家庭的希望,艰难地长大。 然后在漫长的时光流逝中,历史的真相被掩埋,小孩也忘记了幼年时的场景,忘记曾经有一群喜欢逗他玩的哥哥姐姐们,死在了遥远的过去。 祁知辰转身,看着几乎将整片天空都遮蔽的污染,缓缓闭上了双眼。 炫目到几乎将人灼伤的金色光芒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眨眼间躯壳便随之破碎。 光芒化为一张巨大的网,修补好了无数的污染裂隙,将游荡着的污染瞬间击碎。 世界在眼前熄灭,周围的场景如同快进一般飞速流逝,意识在回笼,躯壳带来的沉重感涌上心头。 祁知辰猛地睁开双眼。 他回来了。 ……不,应该叫做,这段记忆……结束了。 窗外晨光熹微,隐约可以听见汽笛声和车铃声交织,常青树梢随风而动,三两只鸟儿飞来,落在了空调架上。 屋内,祁知辰如同溺水一般,剧烈急促地喘|息着。 明明只是一段记忆,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参与,只需要静静观看,却让他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陆黎——” 祁知辰下意识找陆黎,余光瞥见此人正静静地侧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陆黎……” 祁知辰放轻了脚步,坐在沙发边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怪不得我这么喜欢。 原来是只属于我的……大号手办。 正文 第101章 “所以,其实并不是人类消灭了异族,而是异族为了保护人类而消亡了?” 申光乐摸着下巴,努力运转着小脑袋,试图理解这和常识相差过大的信息。 “这么说来,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有污染了?”他为了加深理解,总结道,“为了对抗污染,众多异族齐心协力进行战斗,最终与那些污染同归于尽,只剩下人类在那场战斗中得以幸存。” 祁知辰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至于更细节的东西,例如异族是如何被创造出来,以及陆手办是怎么被捏出来的,就没跟申光乐说了。 申光乐不禁唏嘘:“没想到啊,真相居然是这样,那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也不知道异族消亡后,人类世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才让历史的真相就这样在时光的流逝中被扭曲成如今的模样。 “不过我有点好奇,辰子,你从哪里找到年代那么久的东西的?” 申光乐之前也听了一耳朵祁知辰关于明镜能力的讲解,知道这种族是通过翻看人或者物的历史画卷,从而知晓事物的过去。 祁知辰:“……好问题。” 申光乐从这语焉不详的回应中,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意味,当即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莫非我们这里,还有这等历经沧桑的古董?肯定很贵吧?” 祁知辰瞅了眼旁边很贵的陆牌古董,神秘兮兮地也压低了声音:“确实挺贵的。” 很贵的古董·陆黎:“……” “嗯,很贵,”触及祁知辰笑吟吟投来的视线,陆黎也渐渐锻炼出了回应能力,甚至还有余力开个玩笑,“这么贵的古董,可得保护好了。” 连陆大队长都这么说,看来这古董确实很宝贵。 申光乐本来还想瞻仰一番,见状便打消了这个心思,心想万一要是观赏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把他卖了估计都赔不起。 “既然历史的真相是这样的,”申光乐回到正题,“辰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祁知辰点点头:“我想让这个世界上的人们,知道过往的真相。” 闻言,申光乐顿了一下,脑海里飞速思索起可以采取的方法。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庞大的工程。 “现在绝大多数的人类,应该都不知道异族和污染的存在吧,”申光乐抓了一把头发,“你是想要纠正异能者和返祖者关于历史的错误认知?” 他想了想,大致整理了一下努力的方向:“返祖者这边的话,我们组织还是有点话语权,可以试着发点小册子之类的,至于异能者那边——” 申光乐看向了陆黎。 陆黎此刻似乎在发呆。 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之中,没有聚焦点,眉心下意识地轻轻皱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觉到申光乐的视线,陆黎恍然间回过神来,暂时按下心底纷繁的思绪:“特异局的话……可能不太容易。” 对于已知事物绵延了几十上百年根深蒂固的认知,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纠正的。 别说这种涉及过往历史的重大变动,就连关于稚童认知上的错误,都是靠着祁知辰用天使的力量,武力威慑下强行扭转过来的。 祁知辰却开口:“不是,我是想让普通人知道这些事情。” 陆黎和申光乐均是一愣。 “就像你们说的,现在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异族的存在,”祁知辰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世间存在的污染,随时都能够要了他们的命。” 戚觅现在下落不明,祁知辰却总感觉,这人没那么容易死掉。 有了这位在背后搞事,天天想着反人复污,谋划着让污染占据这个世界。 他总觉得,未来某一天会出事。 祁知辰摊手:“万一到时候,两个世界真的贯通了,污染跑过来杀人,我们又没抵挡得住,总得让这个世界占据多数的普通人,死也死个明白吧。” 申光乐表情顿时无比复杂:“辰子,你也别太悲观了啊,这还没开始打,怎么就想到死了呢。” 回应他的,是祁知辰又一次幽幽的叹气声。 倒也不是悲观,只是根据他从记忆中得到的信息,数万年前的那人——或许是前世的自己,以收回了近乎所有能力,差不多完全体的形态,也只做到将污染裂隙封印。 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印难免松动,于是如今的世界,污染裂隙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而他现在呢,一方面关于过往的记忆基本没剩多少,对于力量的使用,也比不上从前,另一方面—— 他想知道,获得了谛伊记忆的戚觅,为什么会如此的偏激。 过去肯定发生了什么。 祁知辰又叹了口气,偏过身子,泄气地往陆黎肩膀上一倒。 就算戚觅没那么毒唯,污染裂隙封印的松动,也是事实,他也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而已。 到底要怎样,才能保护好这个世界呢。 你知道吗? 祁知辰举起左手,目光落在上面若隐若现的密码上,心中隐隐有了种明悟。 “让普通人知道的话,要不咱们跟官方机构联系一下?”对于祁知辰的提议,申光乐认真思考,“毕竟如果我们发个通知出本书啥的,肯定就跟之前戚觅群发短信一样,不会有人相信的。” “没关系,”祁知辰道,“慢慢来,不是一定要人们相信,只是不想那些异族被彻底遗忘而已。” 申光乐一愣:“辰子,你的意思是——” “戚觅那条短信,我觉得挺好的,正好帮我们开个头,”祁知辰掏出手机,翻看着各大社交软件上的信息,“大家不都以为是游戏或者动画电视剧的宣传吗?那我们就干脆顺其自然……” 申光乐没能领会内涵:“顺其自然?” 祁知辰啪嗒一下按灭手机屏幕:“天气凉了——” “是时候拍点下饭的电视剧了。” # 污染界。 这是一个没有光的世界。 万事万物,有光的一面,必然会在其阴影处,滋生出无法预料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跨过世界的裂缝,随后浑身脱力地倒在了两界交汇之处。 “是我的错……当初创造你的时候,受到了污染的影响,意外掺杂了一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我承认,我确实存在偏爱,但这与你无关。” “谛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戚觅剧烈地喘着气,鲜血斑驳的手指死死地掐入掌心,在剧烈的头痛之下,整个人恨不得昏死过去。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耳畔回荡着无数辨别不清的呓语。 属于他人的记忆跨越了时空,在他的灵魂之上划下了深可见骨的印记。 自我的意识被压制,一切身心都被这早该在数万年前消散的记忆控制。 他是戚觅吗? 亦或是数万年前,那个一手害死了自己造物主的谛伊? 咚—— 漆黑的污染界深处,传来了人类无法辨别含义的低语。 戚觅猛地睁开双眼。 不知何时,在他的周围,已经有无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污染聚集而来。 它们形状诡异,躯体上遍布着一双双鲜红的眼珠,每一对眼珠都盯着这个闯入了裂隙的人类。 污染伸出长长的触手,摩挲之间发出了黏腻到几乎诡异的声音。 它们缠绕交织,似乎随时准备将面前的人类吞入黑暗之中。 “不用着急,一切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戚觅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 污染再一次翻涌,低低的絮语传入耳中。 “他?他不记得了,”戚觅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液,“但是,这不影响你们履行自己的承诺。” “等到一切终结的那天,我要看到完完整整的他。” 戚觅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他似乎穿过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数万年前的那个身影。 “他本该拥有强大到任何生灵都无可匹敌的力量,而不是将自己的力量分出去,来成就什么可笑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戚觅轻轻闭上了眼,他穿过裂隙,找到了之前准备好的安全屋,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送他到来这里的污染裂隙渐渐缩小,在消失之前,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乎传来了污染嘲弄的笑声。 # “永远别相信污染说的话,哦,前提是它们说的话你能听懂,”祁知辰翘着个二郎腿,咬着笔头写剧本,“这些玩意最会骗人。” 陆黎迟疑地提出建议:“要不开头先来点轻松的?反派晚一点出面会不会比较好?” 祁知辰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 在做游戏、画漫画和拍电视剧这三者中进行了一番权衡后,祁知辰最终选择了拍小短剧。 游戏周期太长,而且有门槛,漫画同样,只有老少咸宜的小短剧,才能最快最方便地推行出去。 更何况,每一个异族都有独一无二的特点,特别适合拍那种一集十几分钟的小短片。 更重要的是,长得还好看。 祁知辰向来执行能力一流,确定了目标后,当即打算先把明镜的小短片拍出来。 就明镜这外貌,那一双充满神性的眼睛,还有极其具有特色的能力,分分钟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一个小时后。 祁知辰盯着空白的文档,陷入了沉思。 他转头看陆黎——很好,陆大队长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看样子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祁知辰扭过头,心想,剧本要怎么写?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无论他对那些异族了解得多么透彻,真正写起剧本来,还要能够充分展现出异族的特色,那简直是—— 两眼一抹黑。 专业的事还是要找专业的人来做。 祁知辰把笔一扔,笔记本一合,戳了戳旁边的陆黎,表达了自己准备找外援的想法。 陆黎毫不意外,并且向他推荐了万能的灵耀同学。 祁知辰对这人有点印象,似乎是个技术宅。 这年头,技术宅居然这么万能的吗? “到时候的拍摄,包括后期,还有演员等等,难免涉及到一些机密事物,”陆黎解释道,“小短剧要求也不高,最好人员都找组织内的。” 祁知辰点头记下。 他们聊聊天,加上商量一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了。 他自己的种族,经常卡能量bug不吃东西,但是陆黎不行。 “那送我回一趟特异局吧,”陆黎想到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好,“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完,就——” “没事啦,”祁知辰摆摆手,“反正这件事也不急,哦对了,倒是可以先招募一下演员。” 想到这里,他给申光乐发去了一条信息。 于是当日夜间八点整,向来低调的相一组织,给各大返祖者组织推送了一条配图消息。 而返祖者联盟,作为明面上最大的返祖者组织,自然也收到了这条消息。 此刻,联盟对外联络负责人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以及旁边的配图,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他揉了揉眼睛,摘下眼镜撩起衣角反复擦拭后重新戴上,如此重复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相一组织打算进军娱乐圈了?” 负责人喃喃道,正巧此刻,门外传来秦小花和甘小木吵吵嚷嚷路过的声音,当即把两人拉了进来。 负责人一指屏幕:“你们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甘小木甩了甩头顶的天使光环,狐疑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紧急招聘!紧急招聘!】 【你是否有一个演员梦?是否觉得自己的翅膀、尾巴、光环或者颜色绚丽多彩的头发没有用武之地?】 【好消息!好消息!特别企划异族999上线啦!】 【一流文案策划师,顶级拍摄设备,还有高血脉浓度前辈亲临现场,带给你全新的体验!】 【只要你是返祖者,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的与众不同(外貌上),你就是下一个超级明星!】 【PS:下面附上可选择的报酬列表——】 秦小花撇撇嘴:“什么玩意,我才不想——” 她的目光顺着报酬列表看去,顿时像是被吸住了一样,半天挪不看眼。 什么人鱼泪珠,稚童灵米,幽魂通信纸…… 一眼望过去,这哪里是什么报酬列表,这简直就是移动宝库啊! 没等她开口,甘小木上线便拦住了负责人的肩膀:“帮我报个名吧,看我这飘逸的大翅膀和美丽的爱心型光环,想必他们一定非常需要我这样一个天使演员。” 秦小花也挤了过来:“吸血鬼才是yyds!更何况我的小可爱也重新孵化出来了,那么庞大完美的身躯——” 甘小木扭头:“你连个阳光都晒不了,到时候说不定片场日晒雨淋的,别哭唧唧跑回来。” 秦小花冷哼一声:“那别到时候下雨,把你鸡翅膀给淋湿了,飞都飞不起来!” 甘小木:“你说谁鸡翅——” 秦小花:“我就说你——” “够了!” 负责人大喝一声,挣脱了两个吵来吵去的人。 他轻咳了两声,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份招募文件,从兜里掏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理了一下他头发。 茂盛的黑发中,一对白色的狗狗耳朵格外醒目。 “我怎么也算是百兽的返祖者,”负责人道,“现在不都流行兽耳娘吗?这一对兽耳,想必也很受欢迎吧?” 甘小木:“……” 秦小花:“……”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大大小小,几乎每一个返祖者组织中。 原因无他,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丰厚了。 申光乐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如此多的简历,不得不拉上稍微靠谱一点的木桃和廖尘帮忙,才从无数申请中筛选出祁知辰需要的。 即返祖外形和异族相似度高,过往没有重大不良记录,并且外形在审美标准以上的返祖者。 申光乐这边在如火如荼地准备,另一边,祁知辰带着陆黎离开天使领地,降落在了特异局战斗部的办公室内。 临出发前,祁知辰还有点迟疑:“这个点,你们办公室没人吧?” “当然没有,”陆黎摇摇头,“都这个点了,要不就下班回家,要不然就在专门的值班室,反正办公室内绝对找不到一点人影。” 祁知辰放了心,又跟陆黎保证:“等今晚我就变身个天使,帮你把领地的印记打上。” 没等陆黎开口,他又立即补充:“我知道,你要爱心形状的!” 陆黎:“……” 当初说是这么说,但也就是脑子一热,现在回味起来,总有一种莫名地羞耻感。 陆黎轻咳了两声:“不是爱心的也可以。” 祁知辰立即道:“那就来个一箭穿两个爱心?” “……”陆黎非常心动了,但还是要说,“什么都可以……其实就算没有印记,也没关系,毕竟是你们组织的领地。” 而且没有印记,每次出入天使领地,知辰都会亲自接送,想想就非常的美好。 “我的组织,还是你的组织,有区别吗?”祁知辰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捉弄人的心思,“你都是我捏出来的——” 陆黎脖颈一瞬间爆红,当即伸手捂住了祁知辰的嘴。 祁知辰只好眨眨眼睛,就着这个姿势抱住陆黎,然后激活了天使印记。 他现在对于天使能力的掌控,或者说,对于各种变身形态力量的掌控,都比之前更好了一点。 像这种从天使领地出来后,定点降落的能力,就是最近才掌握的。 意识放开,感知着外界的一点一滴,然后选中特异局那栋大楼,再到四楼的战斗部办公室—— 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然后下一秒,伴随着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波动,二人又出现在了特异局的办公室内。 办公室内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一片昏暗,看样子是没有人在的。 祁知辰感觉手腕有点重,低头看去,发觉陆黎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一个被公主抱的姿态躺在了自己怀中。 ——好像是因为第一次用这种定点传送,中途传送通道有点不稳定。 他生怕陆黎传送到一半迷失在了通道内,情急之下选择了最稳妥的姿势。 咳,其实也不是最稳妥,只是他的恶趣味而已。 而且无论是扛着还是夹在腋下,都不太符合陆大队长的身份。 祁知辰见好就收,在陆黎爆发前立即将人放了下来,然后笑吟吟地凑了过去:“那你先忙,我在家里等——” 等你二字还未说出口,陆黎眼神一凛。 他上前一步将祁知辰护在身后,挥手打开办公室内的大灯—— 距离他们三米开外,坐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郑凉和蒋泽越坐在最后排,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面前的桌子上堆起了一座瓜子皮小山。 灵耀坐在最中间,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还放在键盘上面打着字,旁边是殷切端茶的何暮暮。 成文言坐在灵耀前,本来转过身和身后人说着什么。 众人的周围,一个淡蓝色的半圆形透明物体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这东西阻隔了大部分的气息和波动,使得祁知辰和陆黎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群人的存在。 “……等会你给陆黎发个信息,让他帮忙测试一下防御罩的阻隔能力。”成文言喃喃地说完了剩下的话。 “……”灵耀问,“信息还要发吗?” 成文言本不算大的眼睛缓慢瞪大,喃喃:“……发,流程还是要走的。” “……”灵耀打字都有点不利索,“哦,那——” “住手!” 还是蒋泽越最先打破了窒息的氛围,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面上瓜子皮纷飞。 “陆黎!你——”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痛心,“你们俩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祁知辰:“……你好好看看,是我。” 祁知辰怀疑地摸了摸脸,他这也没有用千面的面具啊。 此话一出,蒋泽越深吸一口气,显得更加痛心疾首了起来:“你伪装也不伪装的好一点,发色瞳色都不一样,你以为我们就只认一张脸吗?” 正文 第102章 祁知辰目瞪口呆。 祁知辰试图解释。 祁知辰在认真思考之后选择放弃。 他拍了拍陆黎的肩膀,微笑丢下一句:“我先回去,祝你好运。” 然后便激活了天使印记,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一众灼灼的吃瓜目光之下。 他离开的倒是潇洒,而不仅无法离开,甚至还要专心工作来处理之前遗留任务的陆黎,算是将过往二十几年积累来的镇定都用在今日了。 “怎么,这个点都聚集在办公室,”陆黎心中叹了口气,觉得恐怕这辈子都没法还自己一个清白了,“是想无偿加班吗?” 蒋泽越和祁知辰曾经是同学,所以对陆黎这种“朝三暮四”“脚踏多条船”的行为,充满了为祁知辰感到不值的愤懑。 至于其他人—— 同事或者上司的感情问题,他们能做到的只有吃瓜。 不过瓜这种东西,吃也就吃完了,毕竟不是自己种的,没理由评价味道如何。 陆黎大概也已经练就了从容面对外界风言风语的能力,瞥了眼灵耀的电脑屏幕,简单测试了下这个让他又一次翻车的防御罩。 “中上吧,短时间用还行,不过遇到感知力稍微强一点的,还是容易被发现。” 陆黎又想叹气了。 要不是忽然被祁知辰恶趣味的抱住,他也不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三米开外还有这么一大群人。 灵耀兢兢业业地记下,而郑凉早就拉着何暮暮悄咪咪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生怕陆黎想起来什么,塞给她一个加班任务啥的。 陆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灵耀:“你最近忙吗?” 灵耀很是警惕:“有话直说。” 陆黎顾左右而言其他:“我记得之前战斗部的文案都是你在写,还帮隔壁部分完成了年度总结来着。” 灵耀更加警惕:“我是绝对不会加班——” 陆黎比了个耶——哦不,是竖起两根手指:“双倍工资。” 灵耀目露鄙夷:“我是有原则的——” “三倍工资,加带薪休假一个月,想什么时候休都可以,”陆黎继续加码,“你不是一直想去参观天使领地吗?说不定有机会哦。” “我的原则就是,互帮互助,团结同事,”灵耀当机立断,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还是带薪休假,“什么事?先说好了,我是绝对不会插手上司的感情生活的。” “我总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东西,”陆黎已经放弃挽救自己形象的打算,“没什么,就是让你发挥一下文笔和才华。” 灵耀目光中充满了狐疑:“说人话。” 陆黎掏出祁知辰之前打算写剧本的本子,往桌面上一拍。 灵耀莫名其妙地拿起来,哗啦啦翻了几页,更加莫名其妙了:“给我一本空白本子干什么?” 陆黎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知道你对传承与弘扬小众文化有没有兴趣呢?” 灵耀:“……?” 几日不见,顶头上司那混乱的私生活,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大脑了吗? 虽然灵耀对于这种“旨在推广小众设定”的剧本要求感到非常不理解,但是看在三倍工资和带薪休假面子上,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不过,这毕竟是个从没涉及的任务,灵耀还是先打了个预防针:“先说好啊,写出来什么效果,我可不能保证,到时候如果播放量不理想,你可绝对不能克扣我的工资和假期。” 陆黎对此表示非常大度:“没事,你按照我给你发的资料,加上一点适合小短剧的发展就行。” “行吧,”灵耀依旧觉得不靠谱,但是最近他难得比较闲,有空搞这些事情,“大概什么时候需要?” 陆黎:“越快越好。” 灵耀顿了顿:“太快我可保证不了质量……有那么急吗?这也没假期档需要赶啊?” 陆黎微笑:“赶的不是假期档,是死期档。” 毕竟也不知道哪一天,戚觅那边缓过劲来,就开启世界末日了呢。 其实他这段时间,也明里暗里跟特异局上层透露了可能到来的威胁。 奈何戚觅做事大部分时候都滴水不漏,就算去查,也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灵耀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陆黎摆摆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把知辰的联系方式推给你,短剧另外一个主策划是他,方便你们沟通细节。” 灵耀面色古怪地重复:“——知辰?” 陆黎以为他没听清:“就是祁知辰,你应该知道的。” 在陆黎低头翻聊天软件的功夫,灵耀经过了数次内心挣扎和纠结,最后还是问出了口:“这位……是你的前男友?” 陆黎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当即纠正:“什么前男友?根本没这回事——” 灵耀看上去明显震惊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陆哥,你也真是……有点渣。” 陆黎:“……?” “当初你春心萌动老房子着火暗恋祁知辰的时候,我们可都看在眼里,郑凉中途还特意插手,帮你追人来着,”灵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公正客观,“现在你把人追到了,连名分都不打算给一个?你这跟那些天天说我们都是朋友的海王有什么区别?” 陆黎:“……” 知道传言会很离谱,没想到已经离谱到了这种程度。 “我的意思是,不是前男友,而是现男友,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世间仅有的恋人,”陆黎语气严肃,“从来都不存在三心二意脚踏多条船,也没有所谓的海王或者分手。” 陆黎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一向是有些漫不经心,就算遇上特别严肃的场合,最多也是换了稍微正经的腔调。 灵耀惊了惊,心中对于陆黎的话已经信了八成,他也是不扭捏的性格,当即道:“抱歉,陆哥,是我误会了,放心,明天我就帮你洗白你在特异局内的名声。” “……”陆黎对于“洗白”二字,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算了,就算你说,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灵耀正好趁机问出心中的疑问:“其实我们也是不了解……就像之前和陆哥传出绯闻的精灵返祖者——如果真的是误会,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陆黎:“……” 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并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误会。 “没事,”陆黎颇有一种债多不愁爱咋想咋想的洒脱,“随便传吧,反正我和知辰之间的感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灵耀当即品出了一丝其他味道,小心翼翼问:“莫非那位祁知辰知道……呃知道陆哥你的那些——” 何止是知道。 陆黎:“……好好写你的剧本去吧。” # 剧本的问题交给了陆黎,演员招聘申光乐负责,至于后续的具体拍摄和上映——相信万能的申光乐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祁知辰忽然就闲了下来。 他回到自己的浮岛,站在小楼外,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今日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后,他才缓步走入自己的住处,随后将门窗全部关严实。 下一秒,祁知辰终于解除了之前一直维持的伪装,表情微微扭曲,咬牙切齿地揉了揉额头。 几乎是撕裂般的头痛,从他用明镜的力量来观看陆黎那段记忆开始,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疼痛明显不属于常规疾病带来的感受,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撕扯。 祁知辰缓缓深呼吸几次,无奈地抬起左手,望着上面跟接触不良一样噼里啪啦忽明忽暗的密码。 “你又在抽什么风?”他试图进行沟通,“新皮肤也换了,好吃的也给你吃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回应他的,是密码愈发接触不良的闪烁,可惜没什么规律,摩斯电码都算不上。 祁知辰盯了片刻,喃喃道:“没文化真可怕。” 沟通都沟通不了。 唉。 此话一出,下一秒钟,密码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屈辱一般,顿时锃亮得宛如一个几百瓦的大灯泡,直接给祁知辰刺激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眼前白茫茫一片,祁知辰下意识闭眼,却没有如他所愿,迎来一片黑暗,反倒是坠入了一片星光形成的海洋。 他的意识在奇异的空间里浮沉,无数不连贯的画面宛如从漫画书中撕扯下来的散页,在眼前飞速划过。 耳畔传来了来自遥远过往的声音,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像是在旁观一场属于他人的记忆。 漆黑一片的世界之中,光明背后的黑暗最深处,应世界的期许,孕育出了与黑暗格格不入的产物。 这是世界的自救。 在漫长的时光中,或许是规则的缺失,亦或是规则觉得的此消彼长,世界渐渐压制不住光明滋生出来的黑暗。 随着时间的积累,污染的力量已经壮大到了一定的程度,而主世界中,神秘力量却仍没有诞生的迹象。 揠苗助长也是长。 世界最后的自救,便是放弃了神秘力量的自然演化。 “放弃自然演化,”祁知辰感觉眉心一抽一抽地疼,“所以走向了……主观意识干涉的创造?” 遥远的世界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道叹息般的应许声。 祁知辰静静地沉默了片刻。 密码散发着几乎灼烫的光芒,它懵懂而茫然,并不比祁知辰知道的多多少,更多的是靠着本能的驱使。 它是力量的来源,也只是力量而已。 祁知辰安抚地轻轻抚摸上它的表面,表情在这一刻,平静到几乎有些漠然。 明镜的力量随之运转起来,在达到了一个高峰的临界点时,祁知辰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历史画卷。 他看着画卷中断续的记忆,选择了唯一一抹鲜红色的碎片,沉浸入其中—— “谛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质问的声音仿佛结了冰碴。 面前跪伏在地的谛伊听闻后,扯开嘴角,伴着涌出的鲜血轻声道:“大人,你真的不知道吗?” 祁知辰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那你告诉我,你和污染勾结在一起的理由……是什么?” 谛伊却轻轻笑了下:“不是勾结,各取所需罢了。” “大人,就算此方世界毁灭,对于您而言,也不过是换一个栖身之所罢了。”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却在下一秒再次摔倒在地,最后只能艰难地伸出手,试图触摸面前人垂下的衣角。 “而一旦您完成了所谓的‘使命’,”谛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目光执拗地望着那个人,“您就会在世间消亡,对吗?” 祁知辰没有回应。 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弯下腰,将谛伊从地上拉了起来。 谛伊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他擦掉嘴角的血液,嘲讽地继续道:“您对他那么好,给了他如此多的偏爱……他却能够如何冷漠,任由您散尽力量——” “谛伊。” 祁知辰平静地打断了谛伊未尽的话语。 “你知道,”他缓缓擦去谛伊脸颊上沾染的鲜血,语气平和到像是在聊家常,“他和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闻言,谛伊扯了扯嘴角:“因为我不如他好看?” 祁知辰没反驳这一点:“不只是因为——” 谛伊又冷笑了一声:“因为他会用美人计?” “……”祁知辰也没反驳这一点,“因为他愿意尊重我的一切决定。” 谛伊问:“包括看着你死在眼前吗?” 祁知辰平静地看着他:“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会和我一起死。” 谛伊执拗地问:“为什么你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好好的活着吗?” “世界消亡之际,我一人的消亡,如果能换来此世的延续,已经是足够幸运了。”祁知辰听见了自己的叹息声。 “可惜,还是不够……” 遗憾的尾音逐渐模糊不清。 视野之中,大片大片的血液将一切都晕染成了界限不清的碎片。 往后日月交替,时光飞逝。 而谛伊的死,开启了异族与污染抗争的第一幕。 却也是异族消亡的第一幕。 “我已经按照了你的要求,将所有的特性分类,赋予不同种族,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要怎么做,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 破碎的呓语混杂着死亡前的阴影,让周遭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雾。 满地都是断裂的肢体,大地被各色血液染成了一副画卷,异族们接连消亡,分发出去的特性接连回归,直到—— 透过一望无际的战场,祁知辰的目光落在了遥远的庇护所内颤抖着等待的人类。 ——他好像找到答案了。 尖锐的头痛再次在脑海中炸开,祁知辰周身运转的力量骤然一断,过往的画面戛然而止。 密码大约是闪累了,化为了荧光模式,彻底躺平摆烂。 祁知辰深呼吸数次,闭眼再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威胁:“头,你要是再痛的话,我就给自己开瓢。” 此话一出,他的脑袋居然真的不痛了。 世间万物大都是欺软怕硬,自己的头也是一样。 虽然没了物理上的头痛,但是精神上的头痛却丝毫不减。 对于过往发生的事情,祁知辰心中隐隐有了些明悟,甚至于戚觅那种种异常,也似乎能够理解。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从过去到现在,却始终没能解决。 倘若污染再一次卷土重来,面对和千万年前几乎相似的一幕,这个世界要如何存活下来? 祁知辰觉得自己最近叹的气,比起过去二十多年都要多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十二点。 密码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祁知辰盯了它片刻,盯到小密码已经开始抖来抖去闪来闪去,才慢悠悠道:“今天变个天使吧。” 话音一落,殷勤的小密码无比自觉地把自己拨到了520上。 祁知辰的身影被金光覆盖,时隔多日再次变身天使,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经历的缘故,他总感觉…… 好像更天使了一点。 当然,天使不是个形容词。 祁知辰想表达的是,他如今距离记忆中那种一扇翅膀能把人糊飞到十万八千里的大天使又近了一步。 然而并无太大用处。 之前那种程度,就足以应对如今的世界了,而哪怕进化到完全体的天使,他单枪匹马也打不过整个污染界的污染。 至于本世界的其他战斗力,大概也只有极少数的返祖者,以及S级异能者稍微顶点用。 祁知辰摸了把自己的大翅膀,打算先去找陆黎,打个印记,再联系联系那位灵耀,看看剧本—— 他忽然顿住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就好像一个卫星雷达画面中出现了好几个被标红加粗的点。 此刻祁知辰的脑海中,就能够感知到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或者物,在无比积极地挥舞着小手,告知他自己的存在。 简而言之,他似乎可以感知到,世界上所有的天使返祖者的存在。 有的人深一点,有的人浅一点,差不多遍布了整个世界,大概有十几个。 江城里也有一两个。 其中一个,应该是返祖者联盟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甘草片? 遥远的返祖者联盟中,甘小木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相一组织发来的信息,难以置信地一拍桌:“我这么丰神俊朗美貌无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战场打得了蟑螂的简历居然被拒绝了!?” “这绝对不——”话未说完,通讯器上又是一条新信息发来。 和之前的拒绝不同,这条来自相一组织的新信息表示,他们的总策划修改了具体需求,因此他达到标准了。 如果同意的话,今天上午十点前到相一组织门口即可。 甘小木这才放下心来:“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被拒绝呢。” “不过修改了需求——也不知道之前的需求是什么,”他用手指顺着自己的翅膀毛,“算了,肯定不是什么好需求。” 与此同时,天使领地。 申光乐噼里啪啦地编辑了一条新信息给甘小木发了过去,转身道:“行了,就看他愿不愿意来。” 祁知辰:“多谢了。” “跟我说什么谢不谢的,”申光乐一摆手,“不过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吗?演技特别好?” 祁知辰摇头:“不是,主要是我想见见他。” 申光乐:“见见他?” 祁知辰斟酌着用词:“出于一些……涉及世界存亡的问题。” “……”申光乐不明觉厉,但还是一撸袖子,“只发个信息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喊上几个人,杀去返祖者联盟把人绑过来?” “——倒也不用,”祁知辰抓了抓头发,“是我用词不当了,其实更多是出自我个人的原因。” 此次变身天使多出来的返祖者感知能力,他总觉得还有更深的用途。 正巧江城就有个现成的返祖者,如果能见上一面,或许很多问题都会迎来一个答案。 申光乐顿时嘶了一声:“个人……是我想象的那种个人吗?需要陆黎回避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象的是哪种个人,”祁知辰无语地摆摆手,“但我觉得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哦,行吧,”申光乐点点头,又问,“那需要陆黎回避吗?” 祁知辰:“……不用。” 申光乐转身继续对着电脑:“特异局那边第一版剧本好像已经出了,明天拍天使的那一场,我看了下,好像没有人类的戏份,陆黎也不用出面。” 祁知辰不得不再次强调:“……真的、不用、回避。” 申光乐这才歇了让陆黎回避的心思。 灵耀的剧本只给了个大概,他给祁知辰发了初版和一些缺漏的信息,让他有空完善一下。 天使也不用睡觉,祁知辰索性就在申光乐家的大沙发上找了个地方靠下,借了个电脑来打字。 毕竟是第一集,灵耀的意思是既要有特色,但也不能太猎奇。 天使就很适合,在各大小说漫画影视剧中都有提及,本身外形也足够吸引人。 灵耀参考了一些轻喜剧的桥段,没打算讲太严肃的故事,先从天使日常生活的小事着手。 于是问题就变成了—— 问:天使需要吃东西吗? 祁知辰答:需要,吃的是光耀果,已经灭绝,可以用苹果替代,但是要吃三吨左右。 灵耀批注:三吨?请问是三个吗? 祁知辰回复:三吨。 灵耀再批注:请问分几辈子吃? 祁知辰再回复:不吃也不会死,就可能有点缺微量元素,会掉毛。 问:天使的光环形状是否预示着内部阶级? 祁知辰答:并不。 灵耀批注:那返祖者联盟那位天使返祖者的爱心形状光环是? 祁知辰回复:主要和个人品味有关。 问:请问天使翅膀的数目是否有差异?和种族内部阶级有关吗? 祁知辰答:一般情况下看心情。 灵耀批注:能举个例子吗? 祁知辰回复:生气的时候,六对翅膀扇起人来肯定比一对要爽。 灵耀看了眼自己原定的初稿——在一望无际的花园之中,圣洁的天使展开雪白的翅膀,和人类结下了牵绊的契约。 而现在,他感觉剧本的风格应该会是——在一望无际的苹果园中,心情不太好的天使互相用六对翅膀互扇,同时隔壁的两个天使在嘲笑对方的光环品味。 灵耀——灵耀已经不想回复了。 这和课本里学到的的差别也太大了啊! 哪怕知道过往的知识,经过了数千年的流传,难免会有些遗失或者错误的地方,但是这哪里是修改错误,这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之前打了初稿的剧本不得不推翻重来,灵耀瘫着一张脸,开着文档,泡着咖啡,一改就是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揉着酸涩的眼睛,把最新的剧本发给了祁知辰后,又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祁知辰(陆哥的现男友):【不好意思,请问你能联系的上陆黎吗?】 灵耀愣了下,心想正牌男友这么问,那他的回复,可能关乎到一段感情的开始与结束—— 想到这里,他直接给陆黎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拨通。 奇了怪了,特异局发的手机基本上信号功能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陆哥昨晚还说要看剧本,总不至于今天就心血来潮海底两万里去了吧? 灵耀又打了几遍,依旧没打通。 他回复祁知辰:【我这边打不通陆哥的电话,你能联系上吗?】 天使领地内,祁知辰看着灵耀的回复,又翻了翻从今天凌晨开始,一直没有过回复的聊天对话框。 明明昨晚还说好,今天他变身天使,给陆黎打个天使印记来着。 就算有事,陆黎也会提前说一声,他可是之前回家都要报备的人。 申光乐看祁知辰脸色难看,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祁知辰按灭手机屏幕:“陆黎……好像失踪了。” 申光乐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咳咳——他失踪了?” “或者说……失联?”祁知辰皱了皱眉,“以陆黎的武力,能够拦下他的人屈指可数——等等,他回我了。”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祁知辰瞥见那个小红点的第一时间,便点了进去。 是一条语音。 点开后,里面的声音明显是仓促下说出来的:【陆家内部,还有些人没清干净,看来是我这段时间看上去太仁慈了,给了那些老不死的希望。】 【抱歉,知辰,之前临时被家族人喊回去,没想到他们在家族老宅里装了屏蔽器。】 【他们联系了早间新闻的记者,估计会放一些有的没的消息出来,都是他们编的,稍等我一下,我把这些人处理了,就来找你。】 确认陆黎人没事,祁知辰松了口气,这才思考起他口中“有的没的”是什么。 申光乐已经同步搜索了各大软件和频道的早间新闻,没想到几乎清一色的头条都是—— “喜讯!陆家继承人陆黎将与唐家千金唐家千金唐和月订婚!” “郎才女貌!附二人同框图。” “锐评:情场浪子陆黎究竟是出于感情,还只是单纯的豪门联姻?” 祁知辰:“……” 祁知辰重复了一遍:“情场……浪子?” 这一溜的新闻看的申光乐那叫一个心惊胆战:“辰子你别伤心,这肯定是个误会——” “噗——哈哈哈哈哈哈,情场浪子——哈哈哈哈哈哈——” 申光乐满心的担忧被忍来忍去实在没忍住的笑声彻底掩盖。 祁知辰憋笑憋得光环都在抖。 他虽然知道陆黎对外感情方面的名声不太好,但没想到居然还会被扣上这个头衔:“咳咳,噗,那个赶紧的,把所有的新闻都截图保存下来吧。” 申光乐立即照做:“是要事后起诉吗?” “起诉?起诉什么?”祁知辰扶正头顶的小光环,“当个纪念,这种新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以后还能拿出来笑笑陆黎。” 申光乐:“……” 申光乐心情复杂地截图保存。 陆家也是下了血本了,这个时间段不管打开哪个软件,头版头条都是这个。 陆家除了是个异能家族外,本身的产业也遍布各个行业,之前一直比较低调,这大概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地报道,还是联姻。 至于唐家,也是属于异能和产业两开花的,祁知辰之前化为百兽的时候,见过唐家的唐和风。 这个唐和月,和那个百兽返祖者,也是同一辈的人。 好像也是个天使返祖者? 祁知辰打开聊天软件,给对面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把陆家推平了的陆黎回了句:【别着急,等着我哦^_^】 旁边的申光乐深吸一口气,焦急道:“辰子,这新闻又更新了!他们今天就打算举办订婚仪式!” 祁知辰完全不着急:“是吗?” “你不着急吗?”申光乐来回踱步,“要我们组织发声明吗?我已经着手调查陆家和唐家了,只是还没那么快——” 祁知辰问:“新闻有说订婚仪式在哪里举办吗?” 申光乐愣了下:“当然有,在隔壁市,唐家的一个酒店里。” 祁知辰想了想:“哦,这样啊。” 申光乐恨不得自己飞到那个酒店去,他搓着手,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辰子!你不着急吗!?虽然我也知道陆黎大概率可能或许应该不会变心,但是这订婚仪式——” 祁知辰:“我在想。” 申光乐发出灵魂疑问:“想什么?” “我在想我该用哪个身份,”祁知辰真心实意地在思考,“去劫法场——啊不对——” 他改正了自己不当的措辞,慢条斯理道:“准确来说,是我应该用哪个种族,去订婚仪式现场—— 宣誓主权。” 正文 第103章 上午八点。 在这样一个本该迎接美好清晨的时间点,滨城最豪华的酒店内,却罕见地聚集了各界名流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人群乌泱泱一大片。 乍一看还以为在赶集。 仔细一看,大部分记者都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大小哈欠打个不停,一看就是深更半夜被无良老板call醒,脸都没来得及洗,就奔向了事件第一线。 至于是什么事件—— 酒店大堂的某个角落,事件的主人公之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即将订婚的喜悦。 好不容易恢复了信号,手机顿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陆黎略过来自同事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径直点开备注了两个小爱心的对话框—— 祁知辰:【滴滴。】 祁知辰:【忙好了吗? 祁知辰:【猫猫探头.jpg】 祁知辰:【过来,给你打个爱的印记(叼烟)】 祁知辰:【滴滴,还在服务区吗】 祁知辰:【看到快点吱一声!】 祁知辰:【吱吱吱吱吱吱吱!】 越往下翻,陆黎心越凉,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后,打字的手指都有点抖。 打了两三行后,他意识到,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楚当下的情况,便发了条语音过去,尽可能简洁地说清楚来龙去脉。 语音条发过去,加载圆圈转了两圈,终于显示了发送成功。 陆黎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将事情细细说来,身旁忽然有脚步声停下。 他飞速翻转手机屏幕,冷漠地抬起眼睛。 唐和月穿着专门为今日定制的白色礼服,搭配了红钻项链作为点缀,脸上的妆容几乎挑不出毛病。 她站在距离陆黎一米开外的地方,保持了完美社交距离的同时,也尽可能地接近这位陆家的传奇人物。 唐和月主动打了个招呼:“陆先生,早上好。” 陆黎眼眸微微一动,问:“我记得你是天使返祖者。” 知辰之前提了嘴,说小短剧的第一集还是讲天使的故事比较好。 明镜虽然不错,但是天使他好看啊。 正巧灵耀剧本的初稿涉及到了多个天使,他就帮着留意了一下附近的天使返祖者。 唐和月浅浅一笑:“真荣幸,陆先生居然记得我。” 手机叮咚震了两下,陆黎没搭理她,低头看手机。 唐和月也不尴尬,而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晃了晃手腕上平平无奇的手环:“多亏了联盟最新研发出来的产品,能够短时间掩盖返祖者外形上的变化,这才让我不至于缺席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 陆黎看着祁知辰发过来的“等着我哦”以及那个看上去就非常不妙的微笑颜文字,小心脏非常不争气地漏跳了好几拍。 不妙啊。 他打字的手指抬起来又放下去,犹豫半天都没打出来一个字。 旁边唐和月的微笑已经有一点僵了,她又喊了一遍:“陆先生?陆先生?陆……咳咳,黎哥?” 一声“黎哥”宛如惊雷劈下,陆黎顿时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立刻撇清关系:“唐小姐,我们不熟。” 知辰都没这么亲昵的叫过他,甚至平时都喊他全名。 陆黎的思绪不由得发散开来,决心回去就讨要一个正宫应该有的昵称。 唐和月撩起耳边碎发:“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多接触接触,不就熟了。” “不会有订婚,”陆黎此刻从头到脚都透漏着冷漠,“唐小姐最好趁现在离开,还能维持最后的体面。” 唐和月眯了眯眼:“陆先生,难道你已经不在意,自己姐姐和外甥的死活了?” 陆黎沉默了几秒,随后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就说,陆家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居然有这种胆量,原来当中还有你们唐家插手。” 以陆黎的能力,哪怕通讯被截断,也断然不可能乖乖跟着陆家的谋划走。 事实上,要不是陆家用陆绮和陆子乐作为要挟,陆黎早就笑眯眯地直接把酒店给掀了。 陆黎那些沾点亲带点故的亲戚虽多,但关系能在无关紧要人士之上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得知陆家控制了他二姐以及他那个便宜外甥,陆黎第一反应是,陆家也真的是饿极了,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他当时就隐约觉得不对劲,陆家那些人虽然不太安分,但一向胆小,没道理在这种时候突然发作。 陆黎表面默不作声,跟那几个被推出来的传话人虚与委蛇,暗地里派出自己的人手搜寻。 最后,终于是赶在订婚仪式前,找到了陆绮和陆子乐被困在了何处。 眼下,陆家应该还没发现他们的筹码已经被救了出来。 陆黎本想着是时候掀桌走人,但从祁知辰的回复来看,他明显想过来玩玩。 既然知辰想玩,那就玩吧。 陆黎思绪在心中过了一遍,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面前的唐和月,哪怕听闻陆黎毫不客气的回复,依旧带着浅笑:“陆先生不必这么说,唐家向来与陆家交好,互相之间有些沟通和往来,又不是什么坏事。” 陆黎漫不经心地应付:“是吗?” 他估算着时间,以知辰的速度,估计没多久就会赶到了。 陆黎心中难免有点好奇,知辰会以什么样的身份过来? 按照计划,今天应该变的是天使,天使的话—— 陆黎幽幽叹了口气。 天使这身份,好像跟他没什么直接接触,虽然网络上也有磕他和天使cp的,但毕竟还处于拉郎配的阶段。 看来,今天的他,是又能发展出一条新的船了。 他微不可查的叹气动作,被唐和月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浅浅一笑,作势往前走去:“陆先生,你不用担心后面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你那些快乐的小爱好。” 说着,她朝着陆黎眨了眨眼,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陆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爱好?” “嗯哼,都这个时候了,陆先生又何必装傻呢?”唐和月微笑道,“我知道,陆先生乐于四处留情,是一只束缚不住的飞鸟。” 陆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 “事实上,很多年前,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唐和月语气放柔和,缓缓述说着内心的倾慕之情,“本来我以为,这份暗恋,会被永远埋在心底,但是当我知晓,陆先生甚至不吝啬于将自己的心,分为那么多人后,我就在想——” 她直直地看着陆黎:“既然这样,为什么那些人中,不能有我一个呢?” 陆黎:“……” 草。 唐和月笑容清浅:“陆先生,你放心,婚后我也不会干涉你的自由,嗯……是那位精灵返祖者,还有伴族返祖者对吗?我听闻,似乎与人鱼返祖者也有纠葛,只是从未见过这位罢了。” 陆黎:“……” 见陆黎一直没说话,唐和月也不气馁,反倒觉得这是即将成功的预兆。 “我愿意成为陆先生花园中的一朵花,”她上前一步,“哪怕陆先生将外面艳丽的野花带回家,我也会和他们和平共处的。” 陆黎:“……” 陆黎不想说话。 他眼神放空,颇为心累地直接绕过唐和月,迈着恍惚的步伐走到了大厅中央。 此刻,在陆家和唐家紧锣密鼓的准备和协调下,记者们被拦在了大厅外,而被邀请来参加订婚仪式的各色上流人物,也陆续落座。 订婚现场的司仪已经开始说开场白:“尊敬的各位来宾,由于时间问题,今日我就长话短说,欢迎诸位参加陆家陆黎先生与唐家——” 轰隆! 话未说完,大厅中却忽然炸开一道雷鸣般的巨响。 一团雪白的身影直直撞碎酒店高楼上巨大的落地窗,随后没有半点减慢地重重砸在了大厅中央。 霎时间无数尘土和瓦砾飞扬,掀起的冲击波直接将周围一圈桌子掀翻了出去。 司仪也站立不稳,手中的话筒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后,缓缓停在了大厅中央。 陆家负责维护秩序的小队第一时间包围了过来。 “放肆!什么人——” 质问的话刚说到一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了嘴,瞪大双眼看着大厅中央的那个不速之客。 一道雪白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身后那一对洁白无暇的翅膀,头顶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光环,就连皮肤也仿佛透着圣洁的光。 他表情从容,动作闲适,仿佛刚刚一翅膀扇碎酒店玻璃,然后大喇喇闯入陆家和唐家订婚现场这种举动,是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高血脉浓度的天使返祖者。 ……或许不止一个。 祁知辰漫不经心地抖了抖翅膀。 伴随着扑通一声,从里面掉出来一只……小天使。 呈五体投地姿势落下的小男孩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冷淡,只是放在这样一张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蛋上,就多了几分可爱感。 小男孩背后也有一对小翅膀,只是翅膀尖带着点蓝紫色,上面游荡着雷电的花纹。 等到小天使慢吞吞地整理好衣服,站在大天使旁边,转身的那一刹那——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无他,因为这个小天使的容貌,简直就是缩小加白版本的陆黎。 更别说那双浅蓝色的瞳孔,和陆黎的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 祁知辰非常好心地转了个圈,确保周围一圈的人都看清自己的相貌后,又分出一半心神,控制自己用千面力量做出来的迷你分|身,再次转了个圈。 然后收获了此起彼伏的“卧槽”“什么鬼”“这TMD绝对是亲生的吧”等等,诸如此类的感叹。 最后他看向不远处呆立在原地的陆黎,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唇上,啾咪一下送出去了一个飞吻。 惊喜吗? 我带着“儿子”来找你啦~ 正文 第104章 祁知辰期待这个场景好久了。 来之前的时候,他拉着申光乐商量了好一会,美名其曰要解决就解决个彻彻底底。 即,把陆黎身边现在的还是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红橙黄绿青蓝紫的桃花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扼杀?”大约是他说话时笑得过于灿烂,申光乐迟疑问道,“辰子,咱们可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 祁知辰出乎意料地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反倒是沉吟片刻:“违法?” 申光乐深吸一口气:“辰子,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我还年轻,心脏功能还不错,挺得住。” “……你想啥呢,”祁知辰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就是在考虑……未婚生子到底算不算合法的范畴内。” 申光乐:“……?” 这句话每个字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就那么令人费解呢? 他放弃思考:“辰子,麻烦说人话。” 祁知辰朝他神秘一笑,然后飞速窜回了自己的浮岛,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天使形态虽好,但还是缺乏新意。 毕竟有人鱼精灵珠玉在前,多个天使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呃或者叫做塘里添鱼。 “小密同学,”祁知辰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切换变身种族为千面。” 小密同学忍辱负重地亮了一下。 下一秒钟,祁知辰就如愿以偿地打破了密码所谓CD的限制,直接原地切换成了千面。 果然,看来他这几天那种越发得心应手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有点像小说里写的什么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大概就这个意思。 力量稍微回来了点。 不多,但够……嗯,但依旧不够用。 不过在末日到来前,点缀点缀生活还是可以的。 祁知辰熟练地捏了个迷你版本的分体出来,在设定容貌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直接复制了个幼年体的陆黎。 至于他怎么知道幼年陆黎的模样——这还得多亏了之前变梦魇时候积累下的经验啊。 然后祁知辰本体化为天使模样,带着迷你小分体,撸起袖子就要杀去订婚仪式现场。 “等等——”申光乐一口咽下刚塞进嘴里的香菇青菜包,目光一扫祁知辰如今的扮相和旁边跟着的小豆丁,“这这这——” 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俩居然真的发展出了什么—— 申光乐脸上一阵姹紫嫣红的风云变幻,无数猜测在脑海里翻滚,最后化为一句虚弱的:“辰子,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变了个新种族,还是能……能无视性别生子的那种……” 祁知辰:“……” 祁知辰没想到申光乐的思维居然如此超前。 也是,毕竟身兼多职,还搞情报工作,有事没事就在各大论坛潜水,想必见多识广。 祁知辰眼神真挚:“如果我说,真的有可以无视性别生子的种族呢?” 申光乐表情逐渐迷茫,但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那我能问问……是谁生的吗?” 祁知辰:“噗。” 他本想多来几个回合,结果被申光乐这一直击问题核心的询问彻底破了功。 他这一笑,申光乐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埋怨了一番自家好兄弟的恶趣味,同时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不管是谁生,他都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解释完这位小陆黎……这位小千面分体的来历后,祁知辰稍微适应了下一心控制二体的感觉,便将迷你分体往翅膀里一塞,直直地朝着隔壁市飞了过去。 至于后续的发展,从闪亮登场到华丽转身,都挺符合他的预期的。 陆黎的表情,他也很满意。 嘿嘿。 祁知辰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又来了个华丽转圈,让外边后知后觉涌进来的记者好好拍拍亲子照。 不仅如此,他现在的这张脸,除去部分细节受到了天使种族的影响外,其余基本和原本容貌一样。 反正他已经不需要隐藏身份了,当然也没兴致主动公开,倒不如就这样展现出来,全靠公众脑补即可。 这么一想,这天使的容貌就和他伴族时的容貌一样了—— 哇哦,替身梗,不错。 不远处,呆立在原地的陆黎看了眼小天使,又看了眼大天使。 直到感觉到这一大一小身上传来几乎一样的熟悉气息时,他才恍然反应了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知辰想要这样玩,那就陪他一起玩。 反正对自己来说,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脚踏N条船和脚踏N+1条船之间,有差别吗? 更何况说不定今天这场戏过后,他还会清净不少,再也不会有家族头铁明里暗里想要塞人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眸中明显染上了一丝笑意,朝着祁知辰的方向望去。 “哒哒哒——” 没等他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和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路却依旧半点不晃,一直走到距离天使三米左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你——”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几乎是缩小版陆黎的小天使,喉咙像是被哽住了,质问的话半天说不出口。 唐和月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快一分钟。 祁知辰本来还打起精神等着接戏,结果pose都要摆累了,都没点动静。 一心控制两个分体还是很累的。 祁知辰已经准备让小天使蹦哒过去抱着了陆黎的大腿喊爸爸了。 他刚准备把心神都放在小天使身上,忽然间,一声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响起。 “唰——” 下一秒,唐和月的身后,两对灰色的翅膀骤然展开! 她捏碎了手腕上用于伪装的手环,直接展露出了作为天使返祖者原本的模样。 两对灰色羽翼,眼眸暗紫色,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光环。 祁知辰看着实在别扭的不行。 为什么光环还有三角形的? 你们这些现代天使也太非主流了吧? 这么一对比,那个甘草片的爱心光环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不过这位应该就是唐和月了,订婚仪式的女主角。 不过女主角看上去好像比较生气,估计是因为自己打断了她的订婚仪式。 这个时候,酒店差不多已经被陆家和唐家的人清场了。 要不是这种天空一声巨响,天使带着儿子闪亮登场的戏码过于令人震惊,估计围观记者连一张照片都拍不到。 不过,就算拍到了,估计也很难发出来,毕竟在大众眼里,天使这种生物,还只是存在于幻想中。 唐和月终于开口:“我一直听闻,天使一族,如果放在上古时代,族内无论男女,都可以繁衍后代。” 她虽然带着笑容,却已经冷了下来:“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返祖者,继承的是这种——” “你听闻错了,”祁知辰实在见不得这种错误,“不信谣不传谣,天使本质是无性繁衍的,对了,陆——” 话到嘴边,祁知辰顿了一下,觉得直呼大名不够亲切。 于是他笑吟吟地换了个称呼:“阿黎,特异局的教材也更新一下吧。” 一声转了好几个弯的阿黎,差点给陆黎叫硬了。 陆黎此刻忽然被cue,还有点没入戏,迅速调整状态后扬起了一抹深情的笑容:“只要是你的要求,当然没问题。” 祁知辰:“……” 怎么感觉陆黎比他玩的还要开心。 于是祁知辰也抛了个媚眼:“谢谢哥哥~” “咳咳咳——咳,”陆黎差点没接住戏,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咳嗽后连忙调整状态,“说什么谢,宝宝,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祁知辰:“……” 祁知辰对这位敬业的戏搭子肃然起敬。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稍微薄了一点,做不到这么泰然自若地喊宝宝,所以干脆回了一个甜腻腻的眼神。 二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阿黎来宝宝去,完全没有将面前这位大肆展露力量的天使返祖者放在眼里。 无论是返祖者还是异能者的圈子里,都是实力至上。 这也就是陆黎哪怕一堆乱七八糟的绯闻,却依旧让唐家舍得下血本绑上一条船的原因。 因为他足够强。 而唐和月见到同为天使返祖者的人过来砸场子,第一反应自然也是比比双方的实力。 大概就是所谓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吧。 只可惜,面前这位天使,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他看上去只是想带着儿子过来逛一逛,顺带着打情骂俏一番,然后搅和了她的订婚宴,最后扬长而去。 唐和月依仗着高血脉浓度返祖者的身份,自从返祖那天开始,就从未受过如此轻视。 同种异族的返祖者之间,对于互相的强弱都有所感知,但是眼前这个天使明显奇怪得很。 除了那跟天使一模一样的外表,唐和月感知不到任何属于同类的气息。 但是没关系,她是四翼,而那人不过是区区双翼而已。 “我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里动粗,”唐和月轻轻展开身后的翅膀,灰色的绒羽落下,掌心渐渐凝聚出白色的光芒,“我希望你能知难而退,毕竟——” 她看向一旁的小天使:“你也不希望,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被打的痛哭流涕吧?” 祁知辰眨了眨眼睛:“这就要开打了吗?” 不过,最精彩的一幕已经演完了。 现在观众也没剩几个,周围明里暗里蹲着的,基本上都是唐家和陆家的人。 祁知辰稍稍感知了一番周围人的力量,觉得以陆黎的能力,就算通讯受到影响,也不至于被耽搁这么久。 难道还有什么其他事情? 祁知辰心中升起了一丝顾虑,谁料下一秒钟,酒店大厅的正门被轰然推开。 扑通扑通两声,三两个守门的异能者被直接踹飞,陆绮和陆子乐在专人护送下,气势汹汹地直接闯入。 陆子乐屁颠屁颠跑到陆黎的旁边,陆绮则是一撸袖子,指着唐和月骂道:“你们唐家好样的,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用我们俩来威胁陆黎,得亏你想的出来!” 唐和月一惊,深知自己已经失去能够牵制陆黎最后筹码。 她恨恨一咬牙,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转头对准了陆黎,一字一顿地质问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他都能带着孩子来这里逼你,就算你跟他在一起,未来会幸福吗?”唐和月执意要从陆黎这里要个说法,“我不一样,我不会束缚你,不会干涉你,就算你以后想玩,跟他也好,跟什么精灵人鱼都可以——” 唐和月忽然停住了。 一股庞大、充满了光明感的力量,如同喷涌而出的岩浆,在身后骤然爆发。 她下意识回头,视野却被一片温和而不失庄重的白色光芒完全占据,这股光芒并不刺眼,反倒充满了平和与包容。 许久后,光芒渐渐散去,小天使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只剩下大天使一人静静站立在那里。 不知为何,此刻的大天使看上去是如此的亲切,就好像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 唐和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仍然强撑着冷声道:“怎么?不想在孩子面前丢脸是吗?” 祁知辰微微一笑。 他不过是趁着白光晃人眼的时候,切换回真正的天使罢了。 这是他在更深层次掌握密码力量后第一次,以异族的身份,来面对这些异族的返祖者。 果然啊。 祁知辰看着面前一脸不服气的女子,感受着从她身上连接而来的……无形的线。 之前的那些猜测,终于在这一刻被证实了。 在阅读那些属于过往的记忆时,哪怕他现在已经了解到了许多来龙去脉,有一个问题却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既然人类种族继承的特性,是进化与希望,进化表现在了异能者的出现。 那么希望呢? 过去的他在异族几乎全数覆灭之后,将除进化与希望外的其他特性全部收拢于自身,随后与污染几乎同归于尽。 在他死后,那些特性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宿主的消亡,又一次游荡在了世界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希望”的特性,终于在某一日悄然苏醒。 在众多异族的保护之下,成为过往大战的唯一幸存种族,在人类尚未主动意识到之时,他们体内的力量,已经提前做出了回应。 不希望那些异族,就这样消失在历史之中。 如果文字的记录终有一日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泯灭,那么—— 就用力量来铭刻吧。 希望的特性,主动接纳了游荡在世界之中的属于异族们的特性,并且将其展现了出来。 哪怕记忆无法延续,至少返祖者的出现能够提醒世人—— 在遥远的过去,有如此多美好、强大而神奇的异族生活在此方世界之中。 返祖者的出现,对于那些异族特性来说,也是一种能量的反哺。 世间所有人类,都接纳了至少一种异族的特性,只是真正达到能够展露出来程度的,只有这些返祖者罢了。 祁知辰轻轻伸出手。 他的指尖跳跃着一缕白色的火焰,这是天使力量的精华所在。 唐和月还想说什么,但现在她几乎移不开眼。 体内的力量在欢呼雀跃,如同遇到了久别不见的故人,每一个血管里都流淌着欢乐的情绪。 天使——天使内部也存在等级压制吗? 唐和月的理论知识,完全无法解释当前的情况,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几乎是下意识地落下,喃喃:“不可能,我分明是四翼……” “都说了,天使的翅膀多少,只是看心情而已,”祁知辰笑了下。 下一秒,伴随着唰的一声羽翼展开声,他背后又凭空凝聚了两对雪白的羽翼。 六翼轻轻扇动,掀起了巨大的气流。 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异能者和返祖者,免费体验到了一把滚筒洗衣机里衣服的经历。 在所有人自顾不暇的时候,祁知辰往前轻轻迈了几步,声音温柔又冰冷:“翅膀的多少,取决于几对翅膀扇人比较舒服……不过你不用担心,天使只有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选择这种方法。” 他指尖的白色火焰骤然放大, 伴随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无数灰白色的光点从唐和月体内纷涌而出。 她无法说话,无法动弹,在这股诡异的力量之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现实时间只流逝了一两分钟。 等到那缕白色火焰消散的时候,唐和月终于再次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一咬牙,瞪大眼睛就要质问—— 然而她忽然愣住了。 手腕上用于伪装的手环早就被自己捏碎,此时她应该是天使返祖者的模样。 可是……她的翅膀呢? 唐和月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摸上头顶的光环,然后摸了个空。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应起体内的力量,自从返祖以来,一直跟随她的天使力量,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做了什么?”说出口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她几乎是踉跄地扑了过去,然后被无形的能量波动拦了下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的力量为什么消失了?”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难道是新药——还是下了毒?你们组织研发的新型屏蔽器吗?那为什么你没事?” 祁知辰静静地看着唐和月已经无法看到的白色光点。 这就是属于人类的特性,希望。 或许也是,未来唯一可能的破局之法。 也算是一个轮回。 希望特性在人类无意识的情况下,自我运转了数百年,它积累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也是密码唯二没有接触到的特性。 ——这么说来,如果他把希望和进化特性全部都回收了,是不是就能变一次人类了? 祁知辰觉得自己也算是初心不变了。 而且第一天变身的时候,他给自己定下的变回人类期限是两年。 如今不到一年,希望就已经在眼前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脱非转欧! “——你说话啊!” 唐和月无数次尝试找回天使的力量,但是都失败了,她惶恐到整个人都在颤抖:“是你做的对不对?我向你道歉,刚刚是我说错话了,陆黎是你的,我不会跟你抢,你把力量还给我——” “嘘。” 祁知辰举起一根手指,轻轻搭在嘴唇上。 “虽然和你的行为也有关系,但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 他肯定要试验一下,如何才能更好地回收特性。 唐和月哽咽了一声,继续叭叭:“你的孩子真好看,跟陆黎特别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的翅膀和光环也非常具有品味,在陆黎那么多绯闻对象中,你绝对是优势最大的一个——” 这姑娘,还真是能屈能伸,目标明确。 祁知辰倒有些好奇:“你现在不喜欢陆黎了?” “要不是他足够强大,联姻能带来更大的好处,我才不愿意跟海王在一起!”唐和月抽抽噎噎抹着眼泪,“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我的理想型是一米九双开门肌肉猛男,还得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反差萌床下小奶狗床上小狼狗类型的……呜哇哇哇——” 她还没死心,甚至心理还存着这就是返祖血统短时间出问题的侥幸。 毕竟目前世界范围内,没听说哪个返祖者能力直接被剥夺的。 ……好像也不是,相一组织有个幽魂返祖者,直接禁用了另一个同为幽魂的返祖者的能力。 她想到了这一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呜呜呜……总不可能你也是相一组织的吧?” 祁知辰在她绝望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呜哇哇——” 大约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唐和月也不管形象了,三两下把高跟鞋踢到一旁,飞着面条泪往角落里唐家某位一米九双开门的保镖怀里一扑。 边哭她边抽抽噎噎道:“陆黎你有病啊!谈那么多个还都是同一个组织!你迟早得翻车翻船!” 全程围观,致力于给祁知辰最好的演戏体验,结果最后背了所有锅的陆黎:“……” 身旁的陆子乐也小声问道:“舅舅,真的是这样吗?” 陆黎微笑看着他:“你觉得呢?” 虽然陆子乐依旧是个无脑的舅舅吹,但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比起盲目崇拜,更在意眼见为实。 于是陆子乐鼓起勇气:“舅舅,你不是说,做男人要专一吗?” 陆黎已经练就了岿然不动的镇定:“你长大就明白了。” 陆子乐问:“长大就会变成那个女的口中说的海王吗?” 陆黎:“……” 这会功夫,祁知辰差不多消化了第一份希望的特性,走到了陆黎旁边。 陆子乐小朋友当即又屁颠屁颠跑到陆绮身后躲着,冒出一个脑袋,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来回转。 陆黎看祁知辰满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想找几个练手的,”祁知辰环顾四周,发觉周围还真有不少异能者和返祖者,“周围的这些,能用吗?” 陆黎:“都可以。” 二人语焉不详的对话,听得围观众人心中却莫名警铃大作。 周围这些人,唐家和陆家的一半一半。 陆家大都是异能者,唐家二者皆有,基本都是家族里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的特殊人员。 陆家有人站了出来:“陆黎,你想做什么?” 还有人警惕道:“都是同一个家族的,陆家还能害你不成,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今天如果真的敢对陆家出手,那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 陆黎云淡风轻:“你觉得我是会在意别人想法的人?” 笑话,他都能泰然自若面对多角恋了,还有什么能影响到他。 唐家那边也有人按捺不住:“陆黎,你的……你旁边的那个返祖者,到底做了什么?我告诉你,唐和月可是唐家珍贵的高血脉浓度返祖者,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唐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有人附和:“不想订婚不订就是,唐家又不是非得跟陆家结亲,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算什么?” “真以为我们无可奈何?返祖者联盟里技术部分可是有我们唐家参股的,就这点小把戏,根本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然后他们听到了陆黎的声音:“准备搞几个?需要我堵门吗?” 祁知辰想了下:“先不用,我试试。” 说完,他周身便又一次被浓郁的白色光芒笼罩。 “密码精灵,”祁知辰低声温柔道,“你觉得,这是不是一个好方法?” 一个能够真正解决污染的方法。 回应他的,是密码一声低鸣。 祁知辰满脸惊奇:“厉害了,居然连上音箱了?” 密码精灵抗议地闪烁了两下。 抗议归抗议,密码还是很听话的。 它在这一刻散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一个个金色光点从其中跳跃而出,然后飞速四散。 祁知辰此刻的形态,像人类,但又不是人类。 又或者说,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 他静静漂浮在一片温润的光芒之中,意识渐渐四散开来,感知着酒店中的每一个人类。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返祖者,在被这道感知扫过的时候,心中都无法控制地涌出一股亲切而熟悉的感觉。 好像来自于记忆深处,温柔的让人想要落泪。 他们体内的力量几乎是顺从地跟随着光点,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密码所在之处。 无数人类看不到的暖白色光点,蹦蹦跳跳融入了白色光芒之中。 白光涌动的时候,有人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开口:“你们这又是在搞什么?别以为发个光我们就怕了,谁家还没个电灯泡——”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返祖者都感觉到体内忽然空落落的。 力量,消失了。 血统越高的返祖者,感受越深。 他们本来因为返祖,外表多多少少会有些改变,因而在回归人类形态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什么鬼?”有吸血鬼返祖者难以置信地对着镜子张大嘴巴,“我牙呢?” 自然也少不了百兽返祖者消失的可爱兽耳,和恶魔返祖者从头摸到脚都没摸到的小尾巴。 旁边有异能者皱起眉:“估计是某种屏蔽返祖者力量的仪器,我记得特异局之前也立过项,后来不了了之。” “冷静一点,咋咋呼呼成何体统,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力量又不会长腿跑。” 发言的异能者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谁料下一秒—— 他浑身忽然僵住:“我异能呢?” 异能多数是攻击性,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很难察觉到存在与否。 不过他的异能作用于眼睛,觉醒异能后,瞬间从八百度近视变成了千里眼。 此刻这位异能者的眼前一片模糊,时隔多年,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旁边稍微冷静了一点的返祖者看了他一眼:“力量又不会长腿跑,说不定返祖者联盟也给异能屏蔽器立了项?” 任何意外,如果有很多人陪着一起经历,多多少少会有种莫名的心理安慰。 又或许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异能和返祖力量都是天赐的财富,哪里是随随便便就会消失的。 有人慌乱地跑了出去,试图离开所谓屏蔽器的屏蔽范围。 有了一个带头之后,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短暂的寂静后一窝蜂朝着酒店大门冲了出去。 无论屏蔽器的范围如何,现在他们根本就是鱼肉对刀俎,没看到陆绮陆子乐和陆黎根本就没受到影响吗? 而白光笼罩之中,祁知辰静静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力量。 和其他异族不同,人类并不需要消亡才能回收特性。 这个种族,本就在谛伊的带领下,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有了深入的交流。 他们已经脱离了特性造物的范畴,真正融入了此方世界之中。 看来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祁知辰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身的白光消散,完全搞不懂情况的陆绮和陆子乐望着跟沙丁鱼一样蜂拥而出的一群人,暂时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来。 现在,明显不是谈话的好时间。 她也不清楚陆黎那些错综纠葛的感情关系,更何况现在这位完完全全一副正宫样,强大的同时还带了个儿子过来—— 陆绮觉得缩小版陆黎比大陆黎可爱多了。 她在陆黎手下人的护送下,带着陆子乐离开了酒店。 终于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陆黎感觉到祁知辰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他正想开口询问,就听到祁知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你居然也不算是人类。” 陆黎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那我是什么?” 祁知辰试图寻找到准确的措辞:“有点像个手办?就是那种捏出来的小玩意——哦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来着。”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从明镜记忆中看到的画面,还没来得及跟陆黎分享。 “嗯?你说数万年前那一段吗?”陆黎愣了下,也意识到祁知辰居然不知道自己也跟着一同经历了那段记忆,“其实你用明镜力量的时候,我也跟着一起进入了记忆中。” 祁知辰一顿:“什么叫你也跟着一起进入了记忆里?” “就是我在我的身体里,跟着一起经历了那些记忆,”陆黎解释道,“第一次的时候也是,不过那个时候,我能够控制自己说话或者做事。” 第一次。 祁知辰脑海中忽然就闯入了第一次用明镜力量查看陆黎记忆的场景。 他以为只是一段记忆,还觉得是力量出了bug,并且决定趁机浪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撩了陆黎,顺带着还约人出去逛小树林。 他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那你记得……小树林吗?” 陆黎觉得,这事迟早要说,不过还是尽量选择温和的叙述方式:“你是说,咖啡馆的别称吗?” 祁知辰:“……” 毁灭吧,这个世界。 正文 第105章 事实证明,每一个荡漾出来的浪,终会有把自己拍倒在沙滩上的那一天。 祁知辰如是想着。 所以他选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整张脸爆红变成一只红烧天使的时候,一抖翅膀东西南北不分,再次撞碎了个窗户逃之夭夭。 徒留还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委婉措辞的陆黎孤零零独享一整个酒店大厅。 或许,还是不够委婉。 陆黎孤孤单单清清冷冷地打道回府。 他处理完后续事宜,刚回到特异局办公室,迎面便撞上正要出门的灵耀。 灵耀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精神上倒是格外容光焕发,大包小包的拎着。 看到陆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陆哥,你可算出现了,祁知辰正在找你呢,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陆黎心里想着其他的事,闻言只是随意应了声。 灵耀也算是紧跟一线潮流,当即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犹豫了下承认道:“陆哥,当时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帮你打掩护,直接实话实说的。” 他非常艰难地斟酌措辞:“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不对,我们部门好像只有陆哥你谈过——” 说到这里,灵耀可疑地沉默了。 对喔,一群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吃瓜群众,关心那么多干嘛。 于是灵耀当即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云淡风轻地拎起自己的包包们,目不斜视地从陆黎身旁走过。 陆黎见状有些奇怪:“你这大包小包的……打算这么早就休完带薪休假?” “并不是,准确来说我现在还在工作时间,至于我的带薪休假,什么时候想休的时候,我会提前打申请的。” 灵耀不愧是混迹职场多年,绝对不露出一丝一毫破绽:“等会我去片场看看,毕竟都是新人演——毕竟都是业余客串,到时候剧本有什么问题,我正好当场解决。” 陆黎这才想起这档子事,顺口问了一句:“导演摄像什么的都联系好了?” “本来打算对接一个稍微专业点的团队,但是祁知辰那边好像打算不搞后期特效,”灵耀耸了耸肩,“准确来说,应该叫实地演绎,演员都找的相应异族的返祖者。” 特效做出的翅膀光环,哪有实实在在长出来的好看。 特效做出来的法术,哪有撸起袖子直接打更真实。 “然后他又说不需要特别专业,只是个科普小视频,所以我们就找隔壁部门借了套摄像装备,然后忽悠来了业余导演和摄像,”灵耀思考道,“陆哥,你要过来做武术指导吗?” 陆黎很心动,然而他还有事要忙,只好无比遗憾地拒绝了。 灵耀走后,他才叹了口气,眼眸逐渐深沉了起来。 最近的世界,有点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和平到几乎不可思议。 以往三天两头就要彰显一番存在感的污染裂隙,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仅是江城,陆黎找了个机会打听到一些消息,几乎是整个世界范围内,污染出现的频率都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 这种奇怪的现象,引来了多方势力的调查,然而最后得出的结果,只是说这是正常范围内的起起伏伏。 甚至有人很乐观,觉得这是个好迹象,说不定污染就这样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 想的很美好。 这般美好的想法,也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陆黎看着各处一片温馨和平欣欣向荣的景象,深知自己一家之言,没法扭转大众的印象。 本来他都想着,如果真的到了世界末日的那天,他能和知辰死在一块,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了。 然而,知辰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短短几日,他身上气息的浮动和改变,让陆黎感到心惊,就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睁开双眼—— 或者换个比喻,一只终于烤好了的小松饼新鲜出炉。 关于过往,陆黎隐隐有些猜测,但是他并没有继承任何的记忆。 他所知道的,只有跟随祁知辰一同追溯过往记忆时,能够观看到的那个部分。 这段记忆,确实存在于他的历史画卷中,这也证明了,他的确就是数万年前的那个人。 除此之外,陆黎没有任何的实感。 就如同他不会对数万年前那个和祁知辰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有任何感觉。 他所追逐和在意的,永远都是当下。 他所有的一见钟情也好,深藏心底的暗恋也罢,完全都只因为此世的祁知辰而已。 那知辰对他的感情,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受到了过往记忆的影响呢? 陆黎观看那段记忆的时候,开篇便是谛伊跟自己的对峙。 从那些话语中,他隐约知道自己出现的方式与谛伊不同,但更多的了解就没有了。 就像他知道祁知辰喜欢自己的脸,但只知道这源自于个人审美,并不知道这种审美,与其说个人,倒不如说私人定制。 信息差让陆黎有些不安。 他倒是想问,但每每触及祁知辰的双眼,所有的问话都被咽了下去。 因为祁知辰也不清楚。 陆黎能够看出,祁知辰当下的很多举动,都是出自于模糊不清的本能。 那就这样吧。 谁说双死不是HE呢? 陆黎静静地坐在办公室内,扫了眼最新的情报,简单处理了一些琐碎事情后,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 他估摸着临时搭建起来的拍短剧草台班子应该磨合得差不多了,关好电脑合上门窗,正准备去探个班。 他推门而出,瞬间察觉到一股诡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门后原本毫无特色的走廊,已然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陆黎眉心一皱,迈了一半的脚瞬间收回,还未转身,余光便瞥见身后的办公室也在一瞬间坠入了黑暗之中。 再一回头,门都没了。 陆黎索性手插兜,原地打量了一番四周。 一片漆黑,估计是被拉入了某个不稳定的异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污染气息,虽然掩盖的很好,但还是被陆黎察觉到了。 这里,应该只是一个过渡点。 果然,数秒钟过后,黑暗渐渐散去,周围的场景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个荒废许久的写字楼。 楼内透着股久无人烟的破败感,倒是不怎么脏,地上干净到一粒灰尘都没有,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舌头舔过一样。 陆黎丝毫没有踩脏地面的愧疚感,甚至闲庭信步地印上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他顺着扶梯走上二楼,在唯一打开的房间门口站定,目光微顿。 门内,戚觅静静地站在那里,呼吸浅到几乎要停止。 陆黎第一反应是这人终于是找到自己头上了。 想到这位的各种神操作和惊世骇俗的言论,妥妥一个异族脑残粉,甚至还对祁知辰的各个马甲有着超脱常理的迷恋。 他本以为,是自己的绯闻们终于传到了这位的耳中,现在过来清算了。 结果,戚觅却非常平静地抬起眼睛,眸中情绪复杂,语气却格外冷静:“陆黎,是吗?” 这不对劲。 陆黎此刻大脑转的格外快,他忽然从戚觅此刻的神情之中,品味出了一丝熟悉感。 他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戚觅时,眼神有些复杂:“你是……谛伊?” # 这部从剧本准备阶段就充满了不靠谱的小短剧,其拍摄的过程,说顺利也顺利,说曲折也挺曲折。 顺利是祁知辰的。 曲折是除他之外所有人的。 祁知辰脑海中拥有所有与异族相关的知识,是一个全天然无污染的素材库,并且还能在各大种族之间来回切换,省下一大笔演员费。 而受邀过来的甘小木,就感觉不太好了。 大部分异族之间,都存在等级的压制,更何况他血脉浓度并不算高。 演起对手戏来,稍微争锋相对一些的桥段,他根本就升起不了一丝针锋相对的心。 要不是报酬支撑着,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你这也没提前说演戏还得心里素质好啊? 如果就这一点也就罢了,心理素质这种东西,磨练磨练,再给点甜头,怎么也能小宇宙爆发一会。 但是世界观的崩塌,就不是简单能够重塑的了。 “我不信,我这爱心光环如此好看别具一格,”甘小木捂着头顶光环不撒手,“我才不要圆圈!” “爱心、三角形、冰淇淋形——这些都是现代天使的特征,”祁知辰用词已经非常委婉了,“我们拍的是共存时代正儿八经的天使,顶个爱心光环太出戏了!” 甘小木坚决反对:“出什么戏!剧本不都是编的吗,大不了设定一个光环什么形状都有不就可以了!” 祁知辰倒是没否定这一点:“确实是什么形状都有。” 甘小木立马来劲:“我就说——” “但是你不觉得,换个角度看你的爱心光环,就像一坨卡通画的便便吗?”祁知辰冷酷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而且你技术又不到家,别人爱心弧度光滑,你还起起伏伏,我已经严重怀疑你作为天使的品味。” 甘小木:“……” 甘小木试图做最后挣扎:“椭圆形行吗?” 祁知辰居然没有反对:“可以。” 甘小木没动。 他在原地静静愣了三秒钟,最后幽幽地看向祁知辰:“我完全被你带偏了……光环这种东西不是天生的吗!怎么还可以变幻形状啊!又不是甜甜圈!” 本以为此话一出,又会受到面前这位摸不清楚底细的天使返祖者絮絮叨叨的纠正。 然而出乎甘小木的预料,这位陌生的天使返祖者,居然非常耐心地开始了针对“天使如何捏出一个完美光环”这一主题进行了教学培训。 虽然说不上耐心,但也能算得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次拍短剧,祁知辰没用自己的脸,随意用千面的面具伪装了个模样。 俗话说得好,有时候戴上的那不叫做面具,那叫释放真正的自我。 正巧碰上的又是之前打过照面的甘草片——甘小木。 这位甘小木看样子也是那种猖狂时桀骜不驯碰壁了丝滑下跪能屈能伸的性格。 他刚来的时候对着剧本挑三拣四,张口就是你居然就让我演这种、导演怎么都没听说过、谁家拍电影拿手持数码相机怎么这么不专业、化妆师呢怎么没有化妆师—— 然后被祁知辰笑眯眯地制裁了。 上位天使对上菜鸟天使,根本都不用什么大场面。 认清实力差距后,天性爱滑跪以及慕强的心理作用下,甘小木倒是老实了不少。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他认认真真听祁知辰絮絮叨叨,是强权之下的妥协。 那么多听了一会,感受了一番这与常规认知迥异的天使知识,那就完完全全的是震惊。 最开始,甘小木肯定是不信的,就比如这个捏光环。 在他——应该叫做整个返祖者的圈子里,天使返祖者并不少见,当然能返祖出光环和翅膀的就比较少了。 翅膀有一对也有两对,光环那就五花八门什么形状都有。 但这都是返祖那一刻就固定的,他还没听过谁家天使还能捏光环的。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的天使伸出手,像摘下一顶帽子一样,轻描淡写地把光环摘了下来。 甘小木此刻的震惊不亚于看到苍蝇搓手时搓掉了自己的脑袋。 他下意识问:“这居然玩意真的能摘下来?”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祁知辰在光环上揉揉捏捏,把完美的圆揉成了一个∞,“这么惊讶,你平时都没用过吗?” “用?”甘小木试探性戳了戳自己脑袋上的光环,“也不是没用,这不晚上上厕所倒是不用点灯了。” 祁知辰不知道是该心疼光环,还是心疼光环。 “这里面是个小的储物空间,”祁知辰示范了一下,从里面取出来一对香喷喷的蜜汁鸡翅,“空间内时间静止,只能存放死物,不过当个移动冰箱还是挺方便的。” 甘小木一对眼睛几乎要瞪成两个大:“随身空间!” 祁知辰纠正:“很小,也就一个普通书包大小,也就放放零食啥的。” 甘小木完全没有听进去:“居然还是一个时间静止的随身空间!” 祁知辰不得不再次纠正:“也不算完全静止,毕竟时间这个概念比较宽泛——” 话未说完,甘小木单膝下跪双眼闪闪发亮:“大佬!大佬你还收徒弟吗?” 祁知辰:“……” 他好像低估了人类对随身空间的执念。 一个小小的光环,就足以证明,当今这个世界对于异族的认知有多么匮乏。 十几分钟的小短剧,灵耀也塞不进去太多内容,更别说还要有故事性。 以至于祁知辰提供的那些知识只放进去了一小部分。 “没事,小短剧只是我一时兴起。” 完成了今天的拍摄,赶走依依不舍的甘小木,祁知辰找了个地方摇身变回原来模样,装作过来探班跟灵耀打了个招呼。 “我昨晚整理了一些文档,有空我发给你,你可以先看看里面的内容。” 灵耀愣了下:“什么文档?” 祁知辰一本正经:“关于优化与修正特异局内部课本错误及如何推广999义务教育的初步构想。” 灵耀:“……麻烦能说的清楚一点吗?” 祁知辰换了个说法:“拯救绝望文盲计划。” 灵耀看上去更加茫然了。 不过很快他就收到祁知辰发过来的文档。 只是天使一个种族的文档,就有差不多十万多字,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详细到几乎能出一本天使养成手册的内容。 灵耀最开始以为是新剧本的素材,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个文盲。 “这里面……都是真的?”他有些难以相信。 文档中的内容,乍一看像是天马行空般的幻想,但却有理有据逻辑清楚。 加上前有天使示范如何捏光环,这就让这份文档,已经完全脱离了简单的剧本创作素材的身份。 这几乎是属于天使一族,早就被世人遗忘的历史。 灵耀下意识给文档上了三重密码。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但问题是,他猜不透祁知辰的想法。 他对于祁知辰的认知,仅限于陆哥的正牌男友,读过书的大学生,长得不错,伴族返祖者这几点。 果然,能够成为正宫的,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祁知辰这时候已经回去了。 灵耀揉了下酸涩的眼睛,对着聊天软件斟酌了半天,才发过去一句:【请问这份文档,您是打算如何处理?】 祁知辰此时也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看到灵耀的回复,他一挑眉,这“您”字都用上了,看来是知道这文档的价值。 祁知辰顺手回复:【信男一生行善积德,热衷于普及文化知识,文档先放你那里备个份,等其他种族的大纲出来了,我陆续再发给你。】 趁着等待回复的功夫,转悠去泡了杯咖啡的灵耀差点被呛到。 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所有异族都有这样一份跟百科全书一样的介绍? 饶是见识过足够多的大场面,灵耀的小心脏依旧不争气地蹦跶了起来。 他一口灌下咖啡,擦了把嘴,正襟危坐在电脑前,认认真真回复道:【非常感谢,您给的资料,几乎是填补了当下我们对于异族认知的空白,这能够带来的影响几乎是无法预估的。】 【您有什么需要的吗?江城特异局无论是财力物力都排的上名号,您随便提都可以,到时候跟陆哥打个申请就行。】 这段话刚发送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了一句:【先别告诉陆黎。】 灵耀愣了一下,没等他回复,对面又发过来了一句:【我想等全部内容完整之后,给他一个惊喜嘛~】 还附加了一个眼冒爱心低头手指头对戳的Q版小人。 懂,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灵耀便回复了个好的,随后又一头扎进那份文档之中,认真研读起来。 # 破败的写字楼内,二楼第三间房间,戚觅正跟陆黎对峙着。 又或者说,如今操纵这具躯体的,并不是戚觅,而是数万年前的谛伊。 “你恢复记忆了?”谛伊抬起眼,双眸微眯,“不是……看来你是通过什么办法,知晓了些许过往的碎片。” 陆黎似笑非笑:“你怎么就确定,我没有恢复记忆?” 谛伊移开目光:“就凭你还能跟我心平气和地在这里聊天。” 陆黎也不装了:“我们俩以前关系差到这种地步?” “不是差,”谛伊整个人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是每次见面,轻则切磋,重则往死里切磋。” “……”陆黎顿时歇了从这人口中打听消息的念头,开门见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谛伊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忍耐着某种痛苦,呼吸都有一些艰难,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浮在在他的颈侧,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剧毒。 “你知道,”谛伊终于开口了,却又是一句看似不相关的问话,“他现在,准备做什么吗?” 这个没有特指的“他”,二人却都明白,说的是谁。 陆黎本来还在猜测这位诈尸老古董的想法,乍一听他提及祁知辰,倒是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知辰现在,应该在剧组客串吧,”陆黎紧紧地盯着谛伊的表情,“本来我出门就准备去探探班,结果被你打扰了。” 谛伊却摇了摇头:“我的意识是,面对污染更加彻底的反扑,他想要做什么?” 陆黎没直接回答:“污染的反扑,和你现在控制的这具躯体脱不了干系,既然你都能诈尸,想必也知道戚觅背地里谋划了些什么吧?” “这具躯体不重要,”谛伊叹了口气,“他只是一个,被记忆和现实蒙蔽了的蠢货罢了,就像我一样。” “拍短剧,这也是一种留下印记的方式,”谛伊缓缓呼出一口气,“当一个人选择用各种方式,在这个世界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黎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你的意思是——” “他已经在为离开做准备了,就像他以前那样,”谛伊扯了扯嘴角,“我也了解了下如今的世界,想必他早就打算,为这个世界留下异族们存在过的证明。” 谛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擦去唇边的血迹,一双眼眸几乎已经变成了纯黑色。 “那么,现在告诉我,知道了这一切的你,”他看向陆黎,“还是想要和过往一样——” “看着他……离开吗?” 正文 第106章 陆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时间的流逝就是如此令人难以捉摸,快的时候,成百上千年都可以是弹指一瞬。 而慢的时候,只是简简单单回家路上的十几分钟,却仿佛跨越了过往的无数时光。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屋内传来撒娇的喵喵叫和开零食袋子的声音。 暖光从门缝中漏出,陆黎定了定神,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刚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准备开门。 “等等!手下留门——” 屋内传来喊声、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小猫崽嗷嗷叫声。 陆黎刚把钥匙插进门锁,闻言便下意识地收了手。 门内叮铃哐当一阵骚乱。 伴随着咔哒一声,祁知辰一手抱着嗷嗷乱叫的花青素,脖子上屹立着日益肥美的猫大爷,另一只手趁机开了门。 “花青素估计是被猫大爷带坏了,门外有点动静就守着,非得冲出去滚一身灰。” 祁知辰见陆黎还愣在原地,手里的猫仔都有点抱不住,便一把将呆呆站在门口的人扯了进来,哐当一下关了门。 花青素像一条扭动的猫猫虫,啪叽一下蹦跶到地上,两个爪子唰唰唰扒拉门板。 猫大爷也腿一蹬,从祁知辰的脖子上跳了下来。 它甩着黑色的大尾巴绕着陆黎转了一圈,这才一巴掌把试图攀登高峰的花青素拍下,赶着三花喵崽子回了屋。 陆黎这才注意到,祁知辰此刻的模样又变了。 一双眼眸化为了温暖的金红色,瞳孔中跳跃着两团火焰,发尾是火焰般的红色,往上过渡为了幽幽蓝色。 看上去像个蜡烛火苗。 陆黎一边换鞋一边问:“新种族?” “005号,初阳神,”祁知辰捏了下发尾,神乎其神地揪出来一朵小火苗,“要尝尝吗?” 陆黎看着祁知辰指尖跳跃的小火苗,哪怕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灼热感。 然后他走上前,轻轻弯腰,就这祁知辰举起的手指,就这样将火苗一口吞下。 灼热的火苗在入口的一瞬间便化为了温热的暖流,带着一丝谷物的香味,像冬日里喝了一口大麦茶。 这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的模样,倒是把祁知辰吓了一跳。 他自己是知道这发尾捏出来的小火苗没什么伤害,但陆黎不知道啊。 不知道的情况下,居然问都没问一句,就算对他有信心,也未免太莽了吧。 不对劲。 祁知辰愣愣地感受着指腹上一触而离的温热,旋即捏紧手指,狐疑地打量起陆黎。 表情满分,发型满分,穿搭挑不出来毛病,容貌——这种扰乱评分秩序的事物就不纳入评判标准了。 就是身上这气息,有点奇怪。 初阳神的视野里附加了一种被誉为全自动感应识别的能力,可以看穿一切伪装,自动识别目力范围内所有有毒有害物质。 此刻在他的眼中,陆黎的袖口、裤腿和衣角这些地方,缠绕了点灰黑色的雾气。 是浓度极淡的污染。 这段时间,各地特异局都闲得很。 高等级污染裂隙基本见不到,低等级早就被普通员工解决了,基本都不需要陆黎出手。 祁知辰没想明白,便直接问:“发生什么了吗?我看你身上有点污染残留,莫非你背着我偷偷卷打怪去了?” 陆黎顿了一下,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这是从头开始试起种族密码了?” 005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数字,按照祁知辰以往的策略,怎么也是222、333或者888这些数字优先。 祁知辰点点头:“反正都要试个遍,那就从头开始呗。” 陆黎看着他:“为什么要……全都试一遍?” 祁知辰可疑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故作轻松地解释:“方便写剧本啦,虽然小短剧拍不到999集,但是能提供的素材,还是多提供一点比较好。” 陆黎看不出来情绪。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祁知辰,看到卧室床上躺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在发着光。 异能者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粗略一扫,应该是关于初阳神这个种族的详细介绍和能力汇总。 陆黎无法控制地想到谛伊说的那番话。 “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个,无论是赴死,还是散尽力量后的消散,只要是能够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的事情,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有能力来拯救世界,难道就意味着一定要接受牺牲他来换取这个世界吗?” “他永远爱着他创造的异族,如今的世界,连异族的过往都快要被抹消殆尽,对于他原来说,恐怕就算消亡,也不甘心吧。” “那么,告诉我,”谛伊已经快要无法控制这具躯体,他双眸渐渐有些涣散,“如今的你,或许和过往那个家伙不一样。” “在得知了这一切后,你的选择是什么?” 那时,陆黎心中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哪怕强撑着表面的冷静,却还是流露出了些许震惊。 谛伊目光中带着了然。 虽然他看上去下一秒就就要被戚觅替代,却也没着急,只是等待着陆黎消化这些内容。 片刻的寂静后,陆黎才轻轻开口:“你的意思是,三个月后,世界屏障就会消失,在整个污染界的入侵之下,我们的世界不会有任何还手之力。” 谛伊扯了扯嘴角:“数万年前,异族最为辉煌繁荣的时代,都无法对抗污染界的入侵,若不是他散尽所有力量,勉强将屏障加固,这里早就沦为另一个污染界了。” 陆黎缓缓问道:“我不记得数万年前的他究竟掌握了何等的力量,但是知辰现在,也只是能在有限的异族间变幻而已。” “过去的他,在异族已经抵挡住一部分污染的情况下,尚且只能做到加固还没完全溃散的世界屏障,”陆黎声音冷静到有些可怕,“如果真如同你所说,三个月后世界屏障会完全溃散,就算知辰牺牲自己,又能带来什么改变呢?” 谛伊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 陆黎问:“直接说,别拐弯了,你这样子,还能维持多久?” 谛伊沉默了片刻:“收回之前的话,你比以前更讨厌了。” “不一样之处在于,”他静静地看着陆黎,“过往的他,还缺两种特性没有回收。” “99.9%和100%的区别,远不止0.1%那么简单,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 陆黎愣了下,他对所谓特性并不是很了解,但大概知道什么含义:“为什么不回收?” 谛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因为只有某一异族的全数消亡,那份为创造而分出的特性才能回归。” “而在那个时候,人类从混战中存活了下来。” 陆黎微微一怔:“但是现在,人类依然存活着吧?” 难道说是为了保护世界先把人类全部干掉的意思?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错?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代又一代的通婚之下,现在的人类,早就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谛伊平静道,“所以此刻回收特性的话,倒也不用把人类全部干掉。” 陆黎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可惜的意味。 “在那之前,他应该会尽量将异族的存在记录下来,毕竟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异族出现了。” 谛伊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他踉跄两步跌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唯一的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远离污染和世界之间的斗争,找到一个全新的世界生活下去。” 谛伊抬眼,紧紧地盯着陆黎:“这就是他可以选择的第二条路。” “那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帮他选择这样一条路?” “……” “陆黎?陆黎?阿黎哥哥~” 祁知辰狐疑地凑上前去,伸手在陆黎面前晃了晃,就差扯着耳朵大吼了。 陆黎终于回过神来。 祁知辰踮起脚,凑到陆黎面前,距离近到金红色的发尾几乎要撩到他的脸颊。 呼吸间流动的气流也受到了初阳神的影响,带着股谷物的清香。 陆黎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在想什么?”祁知辰总觉得今天的陆黎不对劲,看也看了,听也听了,闻也闻了,都没发现异常源头。 难道只能摸摸看了吗? 祁知辰期待地摩拳擦掌,伸出罪恶之手,毫不犹豫地就要捏上陆黎的脸—— 然后被瞬间反扣住了手腕。 哎? 反应还挺快的嘛。 祁知辰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察觉到陆黎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 他试探性地挣扎了下,陆黎握得倒是很紧,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想要挣脱也很容易。 只是问题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 比如说,难道陆黎今天吃坏肚子了? 又或者说,难道上了大半天的班,终于受不了打算跳槽了? 祁知辰索性就这目前这个姿势,看准了身后一方不错的墙壁,直接环抱着陆黎一个冲刺,咚的一声大手撑上墙壁,来了个不标准的壁咚。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祁知辰眯起眼睛,“人张嘴就是用来说话的,你不说以为我能读心——也不是不可以,可能得换个种族,但我还是比较注重于保护个人——” 话未说完,嘴唇忽然被堵上。 这个莫名其妙却感觉不错的亲吻来的是如此不合时宜。 祁知辰愣了下,却从这亲密的接触中,察觉到陆黎居然在轻轻颤抖。 亲吻并没有持续多久,分开之后,祁知辰双眼一眯,发尾红色火焰噌的烧了起来。 他干脆利落地把陆黎直接拖到了卧室,哐得一声甩上门,再哐叽关上窗,唰的拉好窗帘,所有灯都关上,只留下一盏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的小夜灯。 “说吧,现在没有外人。” 祁知辰往床上一坐,发尾跳跃的火焰成为了黑暗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身前,语气深沉:“谁欺负你了吗?大胆地说出来吧,我会让那个人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谛伊,”黑暗中,陆黎的表情模糊不清,“今天早些时候,我遇到谛伊了。” 祁知辰:“……” 要命,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居然是一胎跟二胎打起来了? “谛伊——啊,我知道了,是借助了戚觅吧,我就知道他那段记忆有蹊跷,”祁知辰若有所思,“不过他力量应该没剩多少,你俩居然没打起来,我记得之前,你们一碰面必定会轰掉一个山头来着。” “……”陆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处吐槽起,“就不能是我打赢了吗?” “他毕竟是我创造的,还是第一个人类,如果你们真的打了起来,我肯定能感知到他的力量残留,”祁知辰叹了口气,“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黑暗的环境下,失去了视力之后,其他的感知便会相应的放大。 祁知辰能听到陆黎逐渐加快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栖息在那个模糊身影内的灵魂的犹豫和挣扎。 漫长的沉默,让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莫非是什么事关重大且超级严肃的紧急事件? 他记得谛伊也不知道什么机密事务,而且这人费尽心思借助记忆碎片在万年后苏醒,能为了什么事? 有什么事情,值得这样做吗? 陆黎终于开口了。 其实开了个头之后,后面就会好说很多,更何况他也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性格,二人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 长嘴就要说话,能解释的就解释清楚,如果做完这一切后仍有阻碍,那就是客观条件下的无可奈何。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所以祁知辰听完陆黎条理清晰的来龙去脉后,嘴角一抽:“……啊?” 陆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打开房间的大灯,温暖的灯光顿时驱散了黑暗的阴霾。 他转过身,然后跟从头到脚都写着“无语”二字的祁知辰对上了眼。 陆黎愣了下,不确定地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所以谛伊提出了另一条路,就是换一个世界……” 祁知辰心情复杂地开口:“——原来在你们眼中,我是一条金鱼啊。” 陆黎没反应过来:“……?” 祁知辰幽幽道:“记忆只有七秒钟,在南墙撞死也不会回头。” 正文 第107章 送陆黎离开这片空间后,谛伊表情扭曲地抽搐了一下,看似下一秒就要被躯体意识剔除出去。 但剔除进度条每每爬到99.9%的时候,他就靠着最后一点执念,愣是跳过了最后0.1%,让进度成功从零开始。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性的延缓罢了。 时隔万年后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他看上去比过往平静了许多。 谛伊挥手散去这片空间,眨眼间他便回到了那个人类原本身处的房间内。 他脱力地往床上一躺,眼眸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弯曲的纹路。 意识模糊之间,过往的记忆却又一次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在了眼前,像是对他过往愚蠢的又一次审判。 造物者对于第一个人类,原本是存在偏爱的。 和创造其他异族不同,那些强大的异族们,继承的特性往往都是数十甚至上百个之多,不同特性的有序组合之下,幻化出了成百上千各具特色的种族。 从最开始编号的000,到最后的999,这一千个异族之间相辅相成,互相依赖,而又互相克制。 一切本该就在这里结束。 但最后留下的两个特性,无法融入到任何一个种族之中。 而仅仅以两种特性来进行创造,又使得这第一千零一个种族,显得格外脆弱和特别。 比起创造其他种族时大手一挥的熟稔,第一个和第二个人类的诞生,是一场精挑细选、亲手雕琢的青涩和认真。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谛伊依旧记得,他诞生的那一天,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造物者垂落下来的长发。 此时的造物者,似乎幻化为了精灵的模样,指尖变出了一根藤蔓,逗旁边的小花灵玩。 然后他俯下身,长发垂落,眼眸中带着一丝惊喜,说了句话。 谛伊那时懵懵懂懂,意识尚不能完全掌控身体。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试图触摸那缕落下的发丝。 还没等他碰到,造物者便已经离开了。 他一点一点控制着身体,缓慢地坐了起来,好不容易觉得能够开口说话了,却只看到长长的道路尽头,只剩下了那位离去的背影。 或许到今日,他才恍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一次预示吧。 预示他永远也无法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在灵魂剧烈撕扯的疼痛之中,谛伊的意识终于被彻底驱逐出了那具躯体。 他和躯体的原主人,在99.9%这一临界点,僵持了差不多快一天了。 预留下的记忆碎片已经没能被第二个人捡到,一旦被完全驱逐出去,就意味着他将彻彻底底地消亡在这个世界中。 临到最后,还是没能再见他一眼。 他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灵魂化为微不可察的碎片,抽离出身体,静静地往上,飞出了那栋隐蔽的安全屋,失去方向游荡在街道上。 按照常理,这种微弱且不完整的离体魂魄,最多游荡十分钟,就会破碎—— 然而,没碎成。 九分多钟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扛着巨网鬼鬼祟祟,一网直接把谛伊给捞了起来。 其动作之熟练,明显有着多年捕鱼经验。 “不错啊,”飘在旁边随时准备做场外指导的盛烟夸奖道,“我还担心你捞不准,没想到这动作还有模有样的!” 乐逸拉了拉头顶的帽子,忍不住吐槽:“我捞的这么准,你就一点不知道原因吗?” 盛烟眨了下眼睛:“哎?我怎么知道捏?” 乐逸幽幽道:“还不是你天天使唤我去余凉的池塘里偷偷捞鱼吃。” 盛烟:“你不也吃了吗?” “我吃什么鱼都可以,街上买的鱼不香吗?”回想起往事,乐逸完全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结果你非说余凉池子里捞出来的鱼更好吃。” 虽说余凉也同意了,但是每次捞鱼的时候,这位i鱼总会躲在一颗水草后面,露出一对眼睛,目光幽幽地望着这边。 如影随形的视线,直接给乐逸搞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和人鱼生活久了,这些鱼身手格外敏捷,每次捉鱼都是一场大战。 多几次后,乐逸觉得自己都能发展网兜成为武器了。 捞上来的鱼,送到木桃那里烹饪一下,最后基本上都进了组织成员的肚子里。 而唯一钦定捞鱼工乐逸,已经练就了将普普通通捞鱼网兜舞的虎虎生威的能力。 ——这也是祁知辰为啥把捞谛伊的重任交给他的原因。 “这应该是捞到了?”盛烟凑过去,看着特制网兜里脆弱的灵魂,“接下来怎么办?要拿个航空箱装起来吗?” “又不是绑架流浪猫,拿啥航空箱。”乐逸习惯性吐槽道。 他翻出来按照祁知辰要求从屋子里拿的碎花小口袋,熟练地把灵魂一塞,然后收好袋口往包里一揣,就打道回府了。 盛烟多问了句:“这样就行了?” “流肆大人说这个灵魂虽然傻,但傻魂有傻福,比较坚实,不容易散。” 乐逸是听到什么就按着去做,从来不会多想,当然也没有那个脑子。 盛烟飘在旁边,两人一起才传送回了领地。 盛烟问:“这猫——这魂放哪?” 乐逸看了眼手机短信,愣了下,然后把碎花小口袋从包里掏出,找了个没人的浮岛,挖了个坑,把碎花口袋解开,袋口朝下抖了抖。 他也看不太清楚灵魂的模样,总之多抖了两下,确认应该没有残留后,按照嘱托,认认真真地把坑用土给填了回去。 一旁围观的盛烟:“……” 是她跟不上潮流了吗? 现在都流行埋魂了? 谛伊离开之后,床上的戚觅意识挣扎了一番,最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时还有些茫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梦境之中,或者遇到了所谓的鬼压床。 无法清醒,无法动弹,一直到一股灵魂上的撕扯感在脑海中迸发开,他才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自己依旧躺在入睡前的床上。 戚觅揉着额头,从床底扒拉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 睡前是晚上十点。 一觉睡醒,变成了晚上九点。 戚觅又看了眼日期。 很好,是第二天的晚上九点。 刚醒来,大脑一时间还有些混乱,他定定地坐在原地,有些失落地摸上自己的心口。 是错觉吗? 总觉得那股一直以来纠缠自己的疯狂和执念,在这一刻忽然减轻了许多。 那份继承来的记忆,虽然依旧清晰,但总觉得失去了灵魂,变得像是一部剧情并不精彩的电影。 戚觅甩甩头,以为是自己最近与污染接触太多,受到了影响。 无论这份记忆出现了什么变化,他现在早就回不了头了。 自从记事开始,他的每一个梦境,每一次恍惚时的浅眠,都会被记忆中破碎的画面和浓郁的情感围绕。 他过往的生命完全依托于这份记忆存在,他如同一颗草,扎根于记忆这份土壤成长。 哪怕后来,土壤更换,已经长成了的他却再也无法摆脱这份影响了。 更何况,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戚觅平静地走出房间,拐了个弯,进入走廊墙壁上突兀出现的一个通道。 沿着漆黑一片的通道走了不知道多久,他才似有所感地站定,往前面前依旧是混沌一片的黑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比起之前位于结界内的大楼又多了不少的污染裂隙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稍小一些的裂隙源源不断被更大的裂隙吸收,每多出一些空隙,就会有更多的裂隙补充进来。 这段时间世界难得的平静,原来是都攒在了一起。 准备着拉一坨大的。 灵魂中纠缠着的执念散去,戚觅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丝茫然感。 他静静地站在这片地下空间最高处的高台上,各种裂隙中逸散出来的污染出现又消失,环绕在他的身侧。 片刻后,空间最中央最大的污染裂隙内部,缓缓爬出来一个非常令人掉san的污染。 它更像是一堆触手缠绕而成的聚合体,每根触手上又伸出了无数只酷似人类的小手,在那里疯狂挥舞。 触手摩擦之间,模糊不清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戚觅似乎在聆听,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整张脸早已灰暗到不像个人类,说是印堂发黑都不为过。 污染的呓语通过某种方式传入耳中,化为了一句话—— 【终于,我们的降临已成定局,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屏障碎裂的进程。】 戚觅愣了下,大约是一直以来的夙愿如今终于实现,他竟然有种不真实感。 【人类,为了感谢你的帮助,让我在最后的时刻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如何?】 【嘻嘻,不说,为什么要说?】 【告诉他,告诉他,我迫不及待看到,和那个家伙一样绝望的表情了!】 【相似的气息,相似的执念,嘻嘻嘻,看来也能得到一个相同的死法呢。】 戚觅表情缓缓僵住。 他潜意识在疯狂敲警铃,当即转身便要离开,却险些一脚踏空。 高台边缘碎裂的石子咕噜滚下,戚觅心脏重重一跳。 来时的通道消失了。 他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极度的不安涌上心头,强撑着表面的镇定转身问道:“你们这是想……过河拆桥吗?” 【过河拆桥?嘻嘻,从来都没有桥,怎么还需要拆呢?】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没有人跟你说过,永远不要相信我们吗?】 并不是没有人说过。 他获得的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遥远的过去,就曾经有那样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这样告诫过。 但无论是“他”,亦或是他,都没有相信。 又或者说,哪怕知道前路充满了谎言,也还是想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性罢了。 污染的浓度在这一刻急剧升高,一瞬间便侵蚀了他的意识和灵魂。 在意识模糊之间,戚觅听到了污染嘲讽的声音。 【真愚蠢啊,难道你觉得,这个世界完全毁灭的那一刻,他真的会欣然接受回归的力量吗?】 【他本就依托世界而生,哈哈哈,他可是这个世界为了对抗我们,特意创造出来的最后希望。】 【他可比任何人都希望人类活下来,可惜呀可惜。】 怎么可能?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戚觅执拗地要获得一个答案。 那些人窃取了他的力量,他怎么可能会想要他们活下来!? 【窃取力量?你好天真呀,我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不过我们也没说错,这些力量,倒是也不属于人类罢了。】 【只不过,不是窃取哦嘻嘻嘻。】 【是潜意识里,为了等待他的归来,绵延了成千上万年,从来没有放弃的努力哦。】 # 关于过往的记忆,祁知辰实际上并没有恢复多少。 比起在某一时刻忽然打通任督二脉,随后恢复全部记忆这种事情,他更像是将记忆散落在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记忆的触发点。 看到仓鼠混入猫群如鱼得水的新闻,就想起自己曾经伪装成仓鼠在百兽领地内混吃混喝的日子。 看到月光照耀大地,想起自己跑去月华族领地蹭他们月糕吃的日子。 看到街上一言不合互相挥舞喵喵拳的小猫咪,就想起来每次他啃着瓜在旁边围观谛伊和黎打架的日子。 听上去他以前非常的不务正业。 但换个思路,他越不务正业,证明过往大部分的时间里,世界是一片祥和的。 这一两天,他断断续续地倒是触发了不少记忆,最后得出了一个总结。 每次通过密码变身不同异族时获得的记忆,已经是他过往记忆的精华所在了。 唏嘘。 原来自己如此有先见之明,有用的东西早就打包压缩上传到了密盘里去。 只不过,过往的记忆过于庞大。 哪怕他现在已经收回了不少力量,也只能依靠变一个种族解锁一份记忆的方式,避免自己的意识在庞大记忆的冲刷下受到损伤。 距离他化为明镜,开启过往记忆这扇大门也不过一天多。 他先是找回了些和谛伊有关的记忆,察觉到戚觅的异常估计和这位脱不了干系。 联想到谛伊过往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赫赫战绩,祁知辰估摸着他会给自己留后手。 正巧他试密码试到了时命,便推算了一下谛伊可能出现的方位,然后让乐逸把人给捞回来,先搁土里埋着,秋后再算账。 然后继续压榨小密同学,一点一点完善自己的《认识异族从零零零开始》手册。 他做这些,当然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陆黎猜测的什么为这个世界留下最后的印记。 他还不至于卷到连遗书都得写最长的。 听到祁知辰的比喻,陆黎的思路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自我牺牲拯救世人在小说里倒是很常见的桥段啦,但是我又不是圣人,也不是傻子,肯定要选择最好的方法。” 祁知辰撑着脑袋:“不过污染三个月后就会爆发吗?那时间有点紧,得加个班了。” 陆黎虽然依旧云里雾里,不过心中一直压着的沉重感却稍微减轻。 他坐在祁知辰身旁,伸手将摊开在床上的电脑拿起。 电脑上还登着聊天软件,灵耀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让聊天框顿时跳到了眼前。 灵耀:【视频的剪辑隔壁部门已经自愿加班给了个初稿,你要看看吗?】 这句话倒没什么。 不过这句话上边,就是灵耀之前跟祁知辰的聊天记录。 哪怕陆黎并不是故意翻看聊天记录,但是眼睛已经和大脑达成一致,自动分析了所有映入眼帘的文字。 他迟疑地问道:“为什么你写的那些资料,不能跟我说?” 祁知辰倒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耸耸肩:“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喜? 指的是特异局获得了各种异族的详细资料?需要用这种事情来当做惊喜吗? 可以解释,但陆黎总觉得不太符合祁知辰一贯的作法。 他随即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祁知辰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也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惊喜模式。” 面对陆黎充满迷茫的目光,祁知辰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愿意帮我打字的话……短短一天,一半语音一半键盘打了快十多万字,手指都要抽筋了。” 虽然以初阳神一族的身体素质,区区打字还不至于抽筋。 但祁知辰就是懒得打了。 闻言,陆黎从善如流地接下了文档输入的重任。 第一件事就是修改一下祁知辰刚刚语音输入的那两万多字与初阳神种族相关的内容。 他改文档的功夫,祁知辰就盘腿坐在旁边,一边吃葡萄,一边把自己的打算悠悠道来。 开头便轻飘飘丢下了一个巨型炸|弹。 “针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我的打算嘛,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祁知辰握了握拳:“占领污染界,创立全新的、完全属于异族的新世界。” 正文 第108章 祁知辰那兴致勃勃又语气轻松的模样,好像在说我要开个新的游戏档,而不是在说我要创造个新世界。 “收起你惊讶的表情——嘶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这台词很难接啊。” 祁知辰贴心地给陆黎抓了一把瓜子:“这个时候,你应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我娓娓道来。” 陆黎倒也不是不惊讶,就是没反应过来:“但是嗑着瓜子就打不了字。” 祁知辰当即把抓到一半的瓜子放了回去,自己咔嚓嗑了一颗,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那你就听我一边嗑一边说。” 陆黎:“……” 陆黎默默收回自己刚伸到一半准备接瓜子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首先,第一个问题,”祁知辰端起了哄小朋友的语气,“你觉得,污染是什么呢?” 陆黎十分配合:“自然环境中存在的有害物质,当超过环境承载能力的时候,会改变环境的正常状态。[1]” 祁知辰总觉得这句解释味道太正,抬头一看,跟还没关上的百科页面碰了个面。 “……”他想了想,秉着快乐教学的原则,还是鼓励了一下,“其实也没错。” “不过,平日里那些长得跟克苏鲁一样的污染,和酸雨甲醛光污染那些最大的区别在于——” “它是必然会产生的。” 陆黎微怔:“必然?” 祁知辰点头:“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世界运转过程中的废料,同样也是证明世界依旧在运转的产物。” 陆黎很快明白关键:“所以没有一劳永逸消灭污染的办法。” “没错,”祁知辰鼓掌,“给陆黎小朋友加一朵小红花。” 陆黎问:“怎么加?” 祁知辰眨了眨眼,凑上前去啃了一口陆小朋友的脸蛋,然后在被回击之前顺滑地溜走。 “在这样一个前提之下,”小祁课堂继续,“看似这份污染会逐渐积累,量变产生质变,最终反噬原世界,让一切走向灭亡。” “然而,关键点在于,大部分世界伴生的黑暗产物,并不会像我们的世界这样,产生所谓的污染界。” “正常平稳运转的世界,污染确实也会源源不断地产生,但同时因为缺少滋养壮大的土壤,产生的同时也会消散。” “当然,偶尔也会有产出过多的时候,比如引发一切天灾啊或者来点灵异传说什么的,但都不会持续多久。” 祁知辰一口一个将瓜子皮嗑为完美的两片,吃完后又从床底柜子摸出来一小袋砂糖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世界的污染能自成一界,不过很显然,污染界的存在,才是污染源源不断,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壮大到足以侵略源世界的原因。” 陆黎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想从源头下手,断绝污染壮大的土壤?” “没错,反正世界都大同小异,我洁癖也不重,污染界嘛,洗洗还是能用得到。” 祁知辰眸中火焰都要发出光了,他畅想起新世界的美好:“我们身处的世界,人类早就已经走出了另一条属于他们的道路,异族贸然插入,只会引发世界的动荡。” “那不如从零开始,把污染界化为异族的新世界,就算有污染诞生,也能直接掐死在襁褓里。” “到时候,那个世界将会只属于异族,有碧蓝的天空,广袤的草原,无边的沙漠和浩瀚的海洋,就如同万年前一样,每一个异族都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大家都会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他的愿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想法很美好,不过陆黎敏锐指出困难点:“现在的污染界,至少已经积累了万年的力量,而且很可能已经足够反噬原世界。” 他认真地看着祁知辰的眼睛:“你打算如何……把这个世界洗干净?” 陆黎还是没有放下心中的担忧。 无论愿景如何美好,污染将在三个月后大军来袭也已经成了定居。 不管是建立新世界,还是重新创造异族,都得攀过当前的这个坎。 “这个啊,”祁知辰看上去倒不是很紧张,“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打算一次就把万年积累的污垢全部洗干净。” 陆黎:“这还能分次吗?” “假设你打了十个鸡蛋准备摊一张巨大的鸡蛋饼,然后你拿起了第十一个鸡蛋。” 祁知辰炫着砂糖橘:“这个时候,你知道第十一个鸡蛋是臭的,但是你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在完美的装着十个鸡蛋的碗上空打破臭鸡蛋,当臭鸡蛋的蛋壳已经破碎的时候,你要如何挽救自己的十个好鸡蛋呢?” 陆黎第一反应:“把臭鸡蛋打到其他地方去。” 祁知辰惊讶:“你居然这么轻易地猜中了正确答案。” “异能者五感会灵敏一些,”陆黎道,“之前自己做饭,打破蛋壳就闻到鸡蛋臭了,趁着没流到锅里直接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原来是源自生活实践。 陆黎问:“你准备将污染引到哪里去?” 祁知辰塞了一整个砂糖橘到嘴里:“我诞生的地方。” 陆黎一愣。 “我是应这个世界的希望诞生的,也可以说是世界的规则预感到自己未来的命运,破釜沉舟,将多余的力量分割开来,在创造了我的同时,也创造了一个空间。” 祁知辰认真炫砂糖橘:“污染进攻世界的办法,之前戚觅神经兮兮拉过过去炫耀了下,其实就是将所有的裂隙集中到一个点,有点像打鸡蛋。” “它们以为,只要敲碎了一个口,那么整个世界的屏障就会跟打鸡蛋一样,咔嚓碎成两半。” “我要做的,就是把我的窝挖出来,罩在口子上,成为污染界和现实世界的过渡区。” “我的窝本来就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可以完美地融入世界屏障的破损口,”祁知辰笑了笑,“而那些污染,虽然也有点智慧,但是不多,而且也不够用。” “它们太心急了,万年前的那一次,它们差点就要成功,但最后还是被拦了下来。”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积聚了力量,甚至比过往更加强大,它们是一点也等不了了。” “一次性完成大扫除,确实有点难,但是慢慢来就可以了,”祁知辰撑着下巴,“我的窝其实挺大的,到时候可以分割成两半,一半先给少部分异族住着,然后大家打打污染,相处相处,熟悉熟悉新的生活。” “钝刀切肉,慢慢磨,只要能够连通到污染界,你会发现,杀的速度绝对比它们壮大的速度快。” 兜兜转转一通解释下来,陆黎那周身萦绕着的阴雨绵绵终于放晴了。 他甚至还趁着祁知辰嗑瓜子、炫砂糖橘、送小红花的功夫,把初阳神种族的文档也改好了。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那你这么着急地整理这些文档——” 祁知辰忽然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在新世界里,那些异族会从何而来?” 陆黎迟疑道:“你再创造一些?” 祁知辰忧伤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年纪大了,身手不灵活了,可不像以前那样想怎么捏手办就怎么捏手办了。” 陆黎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返祖者?” 祁知辰干脆地点头:“没错。” “虽然明面上,返祖者的数量不多,但其实绝大多数外显性不那么强的,都隐藏在人群里,”他咂咂嘴,感觉零食又消化的差不多了,“至于外显性强的,很多都已经习惯了作为返祖者的生活。” “鉴于你们对异族了解的过于肤浅且错漏百出,我得先弄个正确的异族百科出来。” “然后到时候,发个世界招聘吧,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放弃这个世界的生活,换个身份,换个种族,来一段全新的旅程。” 说到这里,祁知辰看向陆黎:“对了,你有什么心仪的种族吗?” “现在这样就很好,”陆黎顿了顿,“对了,你今天上午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经过大半天的高强度工作,祁知辰觉得自己脑袋空空:“什么话?” 陆黎提醒:“就是你说,我其实不算人类?” “哦哦这个啊。” 虽然脑袋空空,但是关键词触发特定记忆的能力倒是得到了显著增强。 “因为你是我捏出来的第二个人类,其实谛伊也算是我捏出来的,但他属于外形野蛮生长的类型。” 祁知辰挠了挠侧脸:“而其他的人类,这么多代传承下来,早就和世界原住民混合在了一起,只剩你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感觉比起所谓轮回转世,你更像是跳跃过了万年的时光一样。” 祁知辰比划了两下:“严格意义上,我创造的一千零一个异族里,真正初代版本的人类,只剩下了你一个。” “不过你也不是完全原版的,毕竟既然我能回收人类的特性,至少证明在世界的认知中,最原始的人类一族已经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祁知辰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为了顺利挪窝,我肯定要回收所有特性,到时候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者和返祖者都会不复存在。” 陆黎早就猜到有这种可能性:“怎么了?” “到时候,是不是连特异局都没了?”祁知辰摸着下巴,“以后我俩玩的时候,是不是不能叫陆队长了?” 陆黎:“……” 你最好说的是正经的玩。 陆黎记性很好,哪怕话题已经拐了山路十八弯,他还是不忘初心:“所以,这才是真的惊喜?” 祁知辰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这还真不是。” 陆黎实在猜不到了:“那惊喜还能是什么?” “渐渐找回力量后,理论上我可以在一千零一个种族内部自由变幻,”祁知辰笑眯眯,“选择太多也很苦恼,到时候我就把种族和出现顺序的密码一一对应。” 他笑眯眯地撑着下巴:“没事的时候,可以随便找个三位数随机器,随机一个种族来……玩玩小游戏。” “这个……应该算得上是惊喜了吧?” 正文 第109章 在丰厚的加班费和带薪休假的鼓舞之下,小短剧的前几集很快就剪好了。 虽然时间紧急了点,但因为基本不用后期特效,所以任务量并不算大。 就是这内容上有点奇妙,多看几遍感觉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前几集里面,祁知辰把之前变幻的种族先整理了出来,然后紧锣密鼓地在大大小小返祖者里面招客串演员。 时间紧,任务重。 祁知辰一个人赶完上一场,换个脸继续赶下一场,多来几次感觉自己都要分裂了。 虽然他一度想着干脆把马甲脱了算了,但是一想到之前自己的各色操作,最后还是选择默默地把自己伪装好。 脱不了,打死他都不会脱马甲的! 自己组织里还有好几个懵懂小孩子,绝对不能破坏大人神秘强大的形象! 就让这美好的误会永远持续下去吧! 在偶像包袱作用下,祁知辰重振精神,拼着精神分裂的风险硬是把前几集给演完了。 这几集主要是涉及一些流传度比较高,或者特异局教材错的比较离谱的种族。 例如天使、精灵、恶魔、吸血鬼、人鱼和花灵等等。 前几个还好,花灵拍摄现场才叫混乱。 几乎所有的花灵返祖者都是正经体型,面对相一组织内真·花灵前辈,被邀请来客串的几位花灵返祖者恍恍惚惚重塑了一下世界观,勉强接受真正花灵实则是个小豆丁。 随后又被告知,为了拍摄到的内容足够真实,大家都必须是个小豆丁才行。 有返祖者问:“后期特效?” 祁知辰坐在于嘉木肩膀上,煞有介事地一伸手,在这位大号花灵的脸颊上戳出一个小酒窝。 “相信自己,你们是可以变小的,”跟个小花仙一样的花灵如是说,“嘉木,给他们做个示范。” 于嘉木忽然有种上课时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的紧张。 他一紧张,力量就有点乱窜,下一秒整个人视线一低,瞬间化为了小花灵的模样。 祁知辰非常满意,对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几位微笑道:“就是这样,大家努努力吧!” 这TMD真的是努力就能办成的事情吗? 不管内心被多少个卧槽刷屏,大部分花灵返祖者的性格,都是偏向于温和和谨慎的。 几人谁也没有开口,于是谁都以为对方云淡风轻,然后都以为自己是闯入狼群的哈士奇,顿时焦灼紧张起来。 祁知辰看着手脚不协调的于嘉木学着和微风友好相处,顺带分出一分心思,试了试自己分出特性、创造异族的能力。 他稍微给那几人花灵的特性加深了一点。 下一秒,伴随着扑通扑通几声,一群还不怎么会飞的小豆丁跟下饺子一样砸了下来。 祁知辰夸奖:“看,这不是挺好的,相信自己,你们都可以的。” 陡然变成迷你豆丁的花灵返祖者们:“……?” 救命,原来这个种族的本体真的是小豆丁吗!?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每一场拍摄的过程中都有发生,刷新着各位返祖者对于世界的认知。 要是这些和他们常识迥异的认知,只是普通的二创设定也就罢了。 偏偏每一次剧组里都会有一位一看血脉浓度就极高的前辈和蔼(?)地指点迷津,并且身体力行地纠正他们错误的认知。 在事实面前,他们就算想不承认也不行。 毕竟都有一个活生生的大佬摆在你面前,用事实告诉各位,你们以前了解到的那些知识,都是假的。 以至于拍摄结束后,小短剧还没上映,返祖者圈子内部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这些躁动,都和祁知辰无关。 污染来袭的时间只剩三个月,像天使种族那样,完完整整写出种族手册不太现实。 一个种族至少十万字打底,就算不加上人类,一千个种族就是一个小目标,八爪章鱼都写不完。 祁知辰只好精简一下,每个种族五千字,简单把种族大致特性写清楚,这样缩减到五百万了。 五百万。 祁知辰眼神恍惚,手指打抽筋了就换语音输入,然后拉陆黎来改。 就是话说多了,嗓子居然还哑了,祁知辰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身体素质,未免也太薛定谔了。 好在他有独特的卡BUG技巧,换个身体素质高的种族就行。 偶尔连着遇到实在身娇体弱走精神力流派的种族,哑就哑了,问题不大。 除了偶尔几次碰到申光乐,对方明显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看上去充满了担忧:“辰子,你这是——” 祁知辰有气无力伸出一只手:“五个小时。” 现在他试密码都是按顺序连着试,运气不好就会连着碰到身娇体弱的种族,语音输入都说的他口干舌燥。 申光乐顿时震惊,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带着满腔慈爱劝说道:“辰子,要不还是节制一点吧,你们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祁知辰死鱼眼:“……我的意思是我说话说了五个小时!不是你想的那种五个小时!” # 在某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上午,这部全是特技没有特效的小短剧悄悄上映了。 用的账号是申光乐众多小号中的一个,基本没有粉丝。 发出去一个小时后,没啥动静。 全程监制的灵耀见状,熟练地在电脑上一番操作,很快让前三集小短剧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总共一千个种族,祁知辰打算只拍其中的二三十个,两三天发一个,正好更新到污染来袭的那一天。 上午十点多。 于嘉木对大学生活适应得还不错。 在乐逸热心借给他的鸭舌帽和如何藏好你五颜六色头发的教学下,他勉强把自己的异常给隐藏了下来。 第一堂大课结束,后边是个半个小时的大课间。 于嘉木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位置,左右看了看,才悄悄拿出手机,刷起自家组织和特异局合作出品的小短剧。 今天应该会放花灵那一集。 自来水加上灵耀的神奇操作,这部天马行空演员无比美型特效牛逼烧钱的短剧早就已经引起了热议。 热议点之一。 “这是什么?帅哥!有A有O帅破天际!我舔舔舔——” “新演员吗?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该不会是什么AI新技术吧?” “太流畅了,不像AI,说实话我都觉得这已经不像特效了。” 热议点之二。 “哈哈哈哈哈这剧情也太有趣了,天使的光环居然是可以捏捏的吗?” “为什么翅膀数目取决于心情啊?还翅膀互扇?都奇幻剧了还有这种接地气的打架方式吗?无厘头也不至于这样吧?” “楼上的,这怎么能算无厘头呢?你见过天使吗?说不定天使就这样呢?” “我怎么没见过!隔壁组织里不就有个天使返祖者吗!” “返祖者是啥?难道我漏看了哪一集吗?求资源。” 热议点三。 “这是不是就是前段时间那个短信预热的?我还以为会是个游戏,没想到就一小短剧,阵仗搞那么大。” “虽然那个app已经被封了,但是我觉得有点迷幻,我问了一下,我们整个学校都收到了,这宣传实在下了血本,总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 “你就不觉得,这有可能是真的吗?” “+1,我也觉得像真的,所以我什么时候能收到猫头鹰送来的入学通知书?” “楼上的,错频了,霍格O兹隔壁左转。” 大概就是这样。 乐子人居多,理中客也有,阴谋论并不少。 但是讨论的再怎么激烈,这个发布视频的账号都没有任何回应,而是以三天一条视频的惊人速度更新。 而且水准一直非常稳定,甚至剪辑熟练程度和演员演技还在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按照安排,今天应该发花灵的那条了。 毕竟是自己参演的,虽然是迷你版的自己,于嘉木还是有点好奇。 他先连着按了好几下音量键,确定没开声音,才点进了申哥发布视频用的账号。 开头是就是他摇摇晃晃试图和微风沟通飞起来,结果因为紧张导致沟通失败。 最后和煦的微风变成了和煦的龙卷风,他也像滚筒洗衣机里游荡的纸巾,公转和自转同时进行,在那里疯狂旋转。 于嘉木:“……” 负责摄影的人也很没有心,甚至在这个时候拉进了镜头,给了两个眼睛已经快要化为圈圈的于嘉木一个大大的特写。 于嘉木:“……” 一股热意顿时涌出,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脚趾拼命抠地,几乎是恍惚地看完了全集。 花灵大人很漂亮,也很帅气,各种能力运用的都十分娴熟。 同样都是彩色头发,对比一下,大人就仿佛一道绚丽的彩虹,他就仿佛表情包里彩色呕吐物。 嘤。 虽然看自己演戏,心中充满了羞耻,但是于嘉木还是没忍住又从头放了一遍。 旁边忽然凑过来几个脑袋,花灵特有的危险感知力让于嘉木倏然警觉地抬起头。 三个同班同学直勾勾地盯着他。 于嘉木一下子按灭手机屏幕,小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盯—— 又是三秒钟的沉默,最中间的女生忽然眼前一亮,兴奋问道:“我就说一模一样!嘉木,你是不是认识这个账号的主人?” 于嘉木一愣:“啊?” 右边的男生挤到旁边坐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就是这个视频啊,最近超级火!你刚刚不是还在看吗?” 左边的男生也挤了过来:“今天最新更新的那条,里面最开头那个小旋风花灵,简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是你演的吗?” 于嘉木:“……” 小、小旋风花灵? “说起来,你的头发也是彩色的哎,”中间的女生眼神充满了羡慕,她捏了捏自己已经掉成了屎黄色的头发,“你是在哪里染的头,这颜色也太漂亮了!” “染成这种样子,肯定很贵的啦!你还不如往上买个染发膏,把你的头发染回黑色算了。” 身后又冒出来一个女孩,好奇地问于嘉木:“这是什么特别企划吗?后续会不会出游戏或者电影?漫画也可以啊。” “我感觉像是小说的衍生物?里面的种族好特别啊,设定也很奇妙哎。” “虽然视频很好看,但是三天一条的更新频率也不慢啦,但是这些视频都快被我盘包浆了,有没有什么新玩意?” 一下子被许多人包围,于嘉木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 不过他也算是见过了挺多大世面的,看似十分的紧张,实则三分的紧张。 不过说到新玩意——于嘉木忽然想起来,昨晚申哥说的那份异族手册。 据说这份异族手册,原本的名称是认识异族从零零零开始。 但是申哥觉得零太多了,经过和命名人的商讨,最后选择返璞归真,就叫做简简单单的异族手册。 异族手册不打算出实体书,而是选择无声无息地在小说网站注册了个账号。 然后按照一个种族一章的顺序,每天更新一百章,十天发完。 于嘉木翻出来那篇收藏4(祁知辰1、陆黎1、灵耀1、申光乐1),阅读0的小说,展示给面前众人:“这个是设定集。” 右边的男生一看:“设定集?什么的设定集?” 于嘉木也不好解释:“就是……种族,或者说异族的设定集。” 中间的女生平日里也爱上网看小说,此刻熟练地打开软件搜索了这部小说。 一看章节,一百章。 一看字数,五十万。 一看发表时间,昨天晚上。 她沉默了两秒,点开目录,看着上面从编号000开始的各色种族名称,眉梢一挑:“哇哦,别的不说,这设定倒是非常详细啊,总共有多少?该不会编号能到999吧?” 于嘉木点点头:“确实是从000到999。” 左边的男生感叹:“这不得有一千个了!就算一个种族设定五百字,这光设定集都得有个五十万字了,大工程啊!” 女生啧啧感叹:“哪里是五百字,这发出来的一章就有五千字了,要是后面都是同样水准,这可是五百万字的巨著!” 于嘉木默默咽下这是删减版的话。 已经有好奇的同学点开感兴趣的种族名称浏览起里面的内容。 单纯设定获取会无聊,但如果是奇特到一定的设定,就有点意思了。 “时命?居然有种族能预言,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说是外表和人类相似,但是会有种族伴生物?” 大家随意看着,有人看到000号的花灵,好奇地点进去,边看边说:“配合短剧看的话,感觉更有意思了,我还以为花灵飞起来靠的是翅膀,原来是跟微风的交流吗?” 有人问于嘉木:“所以你扮演的是一只沟通障碍的花灵?” 沟通障碍·花灵·于嘉木忧伤地不想说话。 周围讨论的倒是热火朝天。 眼看着大课间快要结束,于嘉木想起昨晚申哥召集大家开的会,趁着没人说话的空隙,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想问一下——” 他现在算是学校里的大明星,只不过自己还没这个自觉。 平日里戴着帽子走着小路,上课出现下课消失,简直是神出鬼没。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于嘉木一看这阵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自己可以选择成为异族——当然也可以选择保持原样不变,但成为异族的话,可能要到隔壁世界长期出差,几年都回不来,但是能体验一段全新的人生,你们会愿意吗?” 虽然这种提议听上去有点超前,但大学生向来都是无所畏惧。 当场便有人问:“双休吗?五险一金有吗?工资多少?” “如果能变成异族的话,我想当个人鱼,不是为别的,就有点好奇人鱼的【哔——】到底是什么样的。” “出差?只要工资给够,别说出差了,隔壁世界常驻都行,而且又不是回不来了。” “别的不说,我就想问一句,异族应该没有近视腰突风湿脱发这些问题吧?” 热热闹闹的讨论在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但从同学们上课时放在桌下的手飞快打字可以看出,所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不仅校园内如此,得知了祁知辰的宏伟目标之后,申光乐先是感叹了一下本以为只需要打工四十年,现在四百年都不止了。 然后高高兴兴地甚至开始准备设计起自己在新世界里的房子了。 同样,为了这件事到时候能够顺利推进,申光乐和特异局几个知情人士——郑凉、灵耀和蒋泽越一起。 大家运用其起手中的资源,明里暗里将这条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透露了出去。 什么“假如你是异族”征集活动啦,或者上答题软件发一个“假设真的能变成异族,你会想成为什么”等等。 明面上只是个小说和短剧的引流问题。 不过给的奖品足够丰厚,也有人乐得翻一翻那些设定集,顺带想象一下变成异族能不能治疗脱发。 总体来看,还是看热闹居多,当然也不乏有敏锐地人察觉出了其中的异常。 一切就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闷热和阴沉,看似平静的局势之下暗流汹涌。 小短剧上映的当天下午,江城特异局就收到了总部的问询,然后被陆黎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我们这都是编的,没办法,爱人喜欢写小说,这不帮他实现梦想吗?”陆黎笑眯眯地阻断了所有窥视的目光,“啊?你们说这不是编的?” “怎么可能呢,我们这些可都和课本里写的一点也不一样。” 陆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三位总部派下来的调查人员,语气格外诚恳:“难道总部管的这么宽?连成员家属的个人爱好都要插手了?” 这几位调查人员,明显来之前对于陆黎的过往有过一番调查。 为首的穿着一身西装,双眼微眯:“我记得,你的爱人,似乎也是返祖者吧,这事情涉及到返祖者,恐怕——” 陆黎礼貌打断:“嗯?没有没有,他就是个普通人,平时喜欢写写小说而已。”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明明就是返祖者好吗!我们这里可有之前的监控,是你亲口承认——” “哦,我想起来了,”陆黎故作恍然大悟样,“不过这些都是前任们了,我的现任确实是一个普通人。” 说着,他还展示了一下手机壁纸,上面是祁知辰最新尝试着变回人类时和他拍的双人照。 为首的人下意识道:“这不是那个伴族返祖者吗?” 陆黎一脸无辜:“哪有,这分明就是人类好吗?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不要随随便便就下结论。” 旁边另外一个实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陆黎!你态度端正一点!这分明——” 说道这里,他意识到从这个角度说不过陆黎,便拧眉换了个方向:“你是不是随便找了个人类拉来挡枪?我就不信你才短短几天,就能换一个女……男朋友。” “你们不都打听了一圈了,”陆黎现在已经能够化流言为主动,“我都能做出来脚踏三四五六条船的事情,这又算什么呢?” 调查人员们:“……” 人类的进化特性名不虚传,陆黎觉得自己的心态和脸皮已经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争取再接再厉。 这次调查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 江城特异局本就特殊,就算总部也插不了手,最后只能象征性地发了个文件,就没再有什么动作。 陆黎知道,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放弃,估摸着过几个月还会搞幺蛾子。 但是没关系。 因为都不需要过几个月,也就几十天的事情,无论是各城市的特异局,还是特异局总部,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污染来袭前一个月。 小短剧已经透露出了污染的存在,甚至明里暗里暗示了一番过往的历史,并且成功引发一场返祖者和异能者在网络上的口舌大战。 污染来袭前半个月、 陆黎通过自己的关系网,跳过特异局总部,直接联络到了国家高层人员,将这件事悉数告知。 上层将信将疑,但陆黎直接说了,暂时不需要特殊应对,只要为到时候可能出现的混乱做准备即可。 污染来袭前十天。 祁知辰总算紧赶慢赶完成了异族手册,又悄悄潜入返祖者联盟和江城特异局,借助其中的返祖者和异能者,练习了一下如何顺滑的吸收和转移特性。 并且成功在两个组织内部引发了关于午夜幻觉的传说。 污染来袭前三天。 祁知辰忽然觉得自己居然闲了下来,于是开始给之前参演了小短剧制作的返祖者们发信息,问他们愿不愿意成为新世界的开辟者。 然后成功将本就混乱的气氛搅和的更加混乱。 污染来袭当天。 太阳缓缓升上高空,天气转凉,难得的阳光明媚的日子,又是周末,吸引了许多人在外散步,晒晒太阳。 而污染选择的那个破壳口,就在江城。 “连出差的麻烦都省了,”祁知辰坐在高楼天台边,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个若隐若现的黑色漩涡,“还不错。” “冲着这一点——” 他缓缓站起身,就这样在天台边缘,往前迈了一步。 楼下有人看到,惊呼了一声:“有人跳楼——” 话未说完,那个本应该急速坠落的身影,却像是步入了慢镜头,极为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楼下的人声音不自觉变小:“——跳楼……了吗?” 下一秒,无数星点宛如银河般骤然爆发开来,白日里却有着更加夺目的星空横贯整片天空。 编号808,星罗族。 可以记忆为,一个布灵布灵的种族。 正文 第110章 正文完结 祁知辰在半空中恍若失去重力一样翻了个身。 他每迈出一步,天空中便荡漾开一圈星辰组成的道路。 下方注意到此刻这种异象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仰着头,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嗡嗡的讨论声渐渐增大,甚至有人当场报了警。 在疑惑、惊恐、好奇、猜疑的情绪即将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一声诡异的嗡鸣声从高空之上传来。 像是吃饭时牙齿和金属勺子的摩擦,指甲划过黑板,倒刺越撕越深,小拇指撞到床板——各种能让人下意识打个激灵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 下一秒,像是大雾天的窗外,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只巨鸟,尖锐地喙重重啄上玻璃。 咔嚓。 这是世界屏障的支撑不住的声音。 处于世界庇佑下的每一个生灵都听到了这道在灵魂层面传播的轻响。 这一刻,每一个生灵都被不安的情绪笼罩。 江城几乎所有人都仰起了头,视线一致地遥遥望着半空中那处。 凭空出现的诡异裂纹逐渐扩大,哪怕人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的呼救却直接在心底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裂纹越来越大,后面似乎有焦躁不安的野兽睁开双目,等待着在破裂的那一瞬间,张开血盆大口。 当裂纹扩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裂纹的最中心处,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噌。 世界屏障,终于碎掉了。 “发生了什么?” “好难受,好危险的感觉……等等我先打个120——” “总、总不能是臭氧层破了吧?” 污染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裂隙的那一头,无数缓慢成长,等待了万年的污染蠕动着诡异的肢体。 细小的污染仗着身形优势,迫不及待地从裂隙中钻出,来到这个它等待已久的世界—— 祁知辰伸手一攥,直接将其捏成了碎片。 感觉有点恶心,像是捏了条黄鳝。 他静静地漂浮在裂口处,掌心按上,通过这细微的屏障破裂口,沟通着自己的诞生之地。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的意识扩散到最大,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便笼罩住了整个世界。 各地特异局内,用于监控污染浓度的仪器,在悠闲了几个月之后,突然间拉起了一条刺眼的红线。 当班人员第一反应是这仪器坏了。 于是他们更换上备用仪器,就看到原本已经达到了极高浓度污染的红线,居然还能再高。 闲久了,大脑都有些运转不过来。 短暂的惊愕之后,警报声顿时响彻长空。 “不好了!” 滨城距离江城很近,因而设备上的污染数值几乎爆表。 然而在这种程度的污染之下,整个滨城却诡异地没有找到任何污染裂隙的出现。 “出故障了?”滨城特异局情报部部长伸出大手,对着仪器重重地拍了三下—— 很好。 数值更高了。 遇到这种情况,就跟家里网络忽然断了一样,先捣鼓捣鼓路由器,不行的话问问对门有没有网。 江城特异局——这位拒绝沟通。 海城特异局——这个早就失联了好久。 滨城特异局把除这两个之外的周边城市的特异局问了个遍。 大家的情况都一样。 都很慌乱,但是谁也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 过往从污染裂隙中逸散出来的污染,那都是最底层的小喽喽。 而此刻,在世界屏障真正破了个口子的时候,钻出来那指甲盖大的污染,都足以散发出能辐射整个世界的污染。 “别着急,先派人出去看看情况,”滨城情报部部长顺了一把自己浓密的头发,“既然都这样,那就不会有大问题,要是真的有大问题,那肯定是世界毁灭级别的,我们就算着急也没有用的啦。” 他心态倒是不错,伸手准备再顺一把头发的时候,却忽然摸到了滑溜的头皮。 “嗯?” 这位情报部部长愣愣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了自己脑袋顶上那锃光瓦亮的地中海。 “我头发呢?”他看样子比刚刚污染仪器爆表还要慌乱,“不应该啊,我跟返祖者联盟的那人可是交了年费的——” 返祖者力量向来千奇百怪,能够帮人长头发的能力,看似弱小,实则市场巨大。 部长当即一怒,掏出手机就要给那人打电话,一看信号零格。 这时他才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滨城特异局有个进化方向偏精神的异能者,通过和新招进来的返祖者合作,可以将异能固定在手机这种通讯设备上。 理论上,只要他俩还活着,就不会出现没信号这种事情。 而这两人此刻就在现场,他们愣愣地站在那里,其中一人喃喃道:“我的异能好像消失了。”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坏消息。 大概是有了个开头,旁边那位返祖者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有什么外貌上的改变,于是试用了一下力量—— 他干巴巴道:“我的也消失了。” 旁边异能者扭头:“你不是返祖者吗?” “我只是省略了几个字而已,”那位返祖者道,“我的返祖力量也消失了。” 这两句话仿佛导火索一样,将本就处于爆炸边缘的气氛骤然点燃。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是检查自己的力量,然后又几乎同一时间发现,大家都失去力量了。 这种事情,发生在个人身上,或许会充满惊慌。 发生在一整个特异局身上,大概是有了同病相怜人的陪伴,居然没有那么慌乱。 部长忧伤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头皮:“难道是什么新型屏蔽器?问问隔壁怎么——” 话未说完,情报部员工闷头直冲过来,高喊了一句:“不好,隔壁市隔壁市的隔壁市和周围能联系到的特异局都问了遍——”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却依旧干涩:“所有人的力量,无论异能者还是返祖者……都消失了。”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大概是一时间接受到了冲击性过大的消息,人的大脑总会卡壳一下。 那位情报部员工被这寂静吓得更加混乱,哽咽了一声:“那……那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部长正要说话,他揣在兜里的另一部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这部手机用的就是正经信号,此刻依旧□□运转着。 部长沉默地看了眼上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最后在最新消息的页面停住了。 他全程都没有说话,周围人也屏息不敢出声,而那位心心念念下班的情报部员工,更是觉得自己大脑大约是加班加傻了。 他想开口解释,部长却先一步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挺温和:“你走吧。” 员工愣了下。 部长语气更加温和:“以后也不用来了。” 员工心中嘤嘤一声:“部长你是要辞了我吗?我能要个2N的补偿金吗?” 部长倒是非常洒脱:“这个我会帮你争取的,不过嘛……” 员工:“部长您直说。” 部长惆怅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地中海:“不过以后,可能就没有特异局了。” 所有的特性,吸纳完毕。 属于那一千种异族的特性,游荡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吸纳起来速度最快。 属于人类进化的特性,则是遍布整个世界的异能者们,吸纳起来还不错,就是味道比较单一。 属于人类希望的特性,分布于几乎所有人类体内,着重浓集在返祖者身上,味道丰富多彩,像吃了一袋口味丰富的小糖果。 ——找到了。 落灰了多年的诞生地。 祁知辰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这番力量爆表的状态。 有种新手村萌新开上了满级账号,对着账号内名字都叫不上的武器和技能一脸懵逼。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只需要哪里亮了点哪里,哪怕全平A都可以。 祁知辰缓慢调动起这庞大的力量,在他的上空居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银河,无数星辰凝聚于其中。 下方刚破了口的世界屏障内,偶尔有脑子没发育成熟的污染生物费尽心思挤进来,试图占据先机。 然后成功得到了比较靠前的投胎位置。 星辰降下一束辉光,毫不留情地送所有钻进来的污染上了西天。 然而屏障的破口也在缓慢扩大,钻进来的污染越来越多,星辰却能依旧精准地击中每一个溜进来的东西。 如此全自动的战斗方式,就是祁知辰选择用这个种族的最大原因。 而对于江城,甚至对于整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恐怕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天空中碎裂的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毫无疑问,他们的世界观也随之碎了。 半空中那个悬浮的身影是谁? 不知道,但很想要一个联系方式。 感觉世界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进化了。 那后天还要上班吗? 破了个口子的天空要怎么补上呢? 女娲补天?精卫填海?愚公移山? 在一双双眼眸的注视之下,祁知辰恍然间有了种跨越万年时光,回到遥远过去的错觉。 那时他站在满地异族残骸之上,看着面前惶恐的人类,然后孤注一掷地转身,试图留下一线生机。 幸运的是,他做到了。 万年后的今天,过往的一幕似乎又再次上演。 但与之不同的是,此刻是代表新生的开始。 半空之中,通体散发着金色光晕,宛如一个巨型放大版本的金蛋极为突兀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原来,你是来自于这里的啊。” 看着眼前金灿灿的诞生地,祁知辰忽然明白了密码的来源。 左手背上,那四个金色小方格缓缓脱离了皮肤,然后膨胀成了四个立方体。 其中一个立方体上,还有着蓝色的花纹。 膨胀成立方体的密码缓缓漂浮在空中金灿灿的诞生地上,然后四散开来,并在其中缓缓旋转,似乎等待着什么。 这一刻,所有需要的事物都已经准备齐全。 下方围观的众人,心中越来越慌。 世界的荣枯影响着每一个生灵,纵然不明白当下发生了什么,也能够感受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呼救。 这个洞能补吗? 这个洞要怎么补? 这个洞补了之后,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死寂一般的沉重笼罩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天空上蔓延的裂纹看上去是如此地不详,似乎当其扩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凝重的气氛在几乎到达顶峰的时候,半空中的那个人动了。 他拉来了一个大鸡蛋(?),然后把鸡蛋对准了裂口,左右比划了一下,又将鸡蛋周围扯扯平,最后扯出来一个和裂口非常契合的形状。 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这块东西盖在了裂口之上。 旁边悬浮着的四个小方块随之跟上,各自占据了一个角,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将这块金色的补丁牢牢扣死在了裂口之上。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个补丁打得都没什么美感。 但往往最朴素的方法才是最有用的。 祁知辰倒是也想补上一朵喇叭花,奈何他最多只能扯一扯诞生地的四周,严丝合缝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密码紧随其上,它本就来自于诞生地,是世界意识为了辅助他,特意创造出来的存在。 污染依旧存在,却只能在牢固的诞生地内横冲直撞。 大概他们也没想到,世界屏障居然还有被打补丁的一天。 现在,只需要穿好装备,练好技能,吃好药水,组好小队,进里面刷怪了。 没有惊也没有险地将这一切完成,祁知辰心情颇好地转过身,遥遥地望着下方的人群。 星罗族的特殊能力,世界广播。 他轻轻一挥手,一块背景如同星辰的巨大告示牌便浮现了出来,挡住了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它看似不大,但却如同高悬于天空的月亮一样,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能清晰看到。 告示牌上,浮现出了几行莹白色的字,采取了星罗族沟通万物的特殊能力,可以完美贴切任何一族的语言。 【新世界招聘】 【招聘要求: 1.年龄大于八岁,小于八十岁。 2.活的 3.未成年人需要得到合格监护人的同意,无合格监护人情况下,由招聘小组评估 4.接受改变种族——具体种族请见异族手册 5.长期异世界定居】 【工作内容:1.开荒 2.杀怪 3.团结友好同事】 【待遇:详见异族手册评论区】 祁知辰静静悬浮在半空,长发垂落,每一根发丝上都流转着星辰的变幻。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 “诸位,不用惊慌,世界已经安全了,后续的其他事宜,可以慢慢了解。”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是保持人类身份,亦或是接受异族传承,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大家,要相亲相爱哦。” # 在那之后爆发开来的讨论、混乱,已经和祁知辰无关了。 他做完了最难的一部分,剩下的秩序维持,就交给新世界的第一批员工。 相一组织内部的返祖者,基本都选择了之前返祖的种族。 对此唯一不适应的就是于嘉木,其他人都感觉良好。 盛烟接受了幽魂异族,申光乐精挑细选,最后决定当个梦魇,主要因为这个种族做梦都可以工作。 特异局内的几位知情人士,灵耀选择了百兽,不为别的,就想能听懂他家兔子平日里在暴躁些什么。 蒋泽越随手指了个恶魔,对他来说变啥都无所谓,估计还能省个饭钱。 郑凉还在考虑中,甚至很想当个生骨,主要觉得这个种族怎么都吃不胖。 还有之前过来客串过短剧的返祖者们,基本上都选择了和自己返祖种族相同的异族。 唯独几位花灵返祖者犹豫了,大约是觉得一旦变了花灵,未来自己的另一半估计也只能是花灵,不然这体型差有点难以跨越。 这一批先行者们,很快熟练掌握了战斗能力的,开始分批进入补丁里面杀怪。 当然,成型了万年的污染和那些裂隙里漏出来的小喽喽没法比。 所以他们都是按照能力,每个队伍分好T、DPS和奶,打一波就跑,回去补充好状态再来。 甚至还有小队开了直播,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网络游戏的画面。 其余选择了不擅长战斗的异族,就负责联系各方势力和国家高层,维持秩序,帮忙筛选简历。 最后再把最终人选递交给组织最开始的那一批元老们。 祁知辰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马甲。 他把相一组织包装成了各个异族从上古遗留下来的独苗苗聚集在一起建立的延续世界希望的组织。 除去陆黎和已经荣升为新世界大内总管的申光乐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随着异族越来越多,祁知辰也一点点减少自己其他身份出现的频率,让这些异族元老们淡出众人的视线。 以免自己哪一天玩嗨了,不小心把马甲蹦跶掉了。 晚风徐徐吹拂,江城特异局大楼已经换了个“新世界咨询登记处”的招牌,红彤彤地挂在那里。 祁知辰隐去了身形,整个世界逛了一圈,确认一切都在平稳运转后,回了家。 他和陆黎的家。 新世界里还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开荒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天使领地他还留着,快要成了新兴的打卡景点了。 他降落在客厅,猫大爷正跟花青素互相挠着猫猫拳。 电视新闻几乎已经被新世界、异族、污染、异能者和返祖者之类的词汇占据。 陆黎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的盘子上放着撕碎的鸡胸肉,是给两只喵的加餐。 陆黎擦了擦手:“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祁知辰往沙发上一靠,“就是选百兽的人异常的多,现在兽耳都那么受欢迎了吗?” 陆黎端来一盘水果:“还有一点,百兽能听懂动物的话,现在养猫猫狗狗的那么多,能听懂宠物说的话,算是个很大的诱惑了。” 祁知辰看着陆黎:“那你要不变个百兽?” 陆黎一针见血:“你是想捏我的耳朵对吧?” 祁知辰无辜望天:“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容易被引诱的人吗?” 陆黎或许是世界上仅剩的一个原版人类了。 在他的身上,进化和希望的特性都完美的保留了下来,进化特性带来的异能依旧存在,只不过不再那么容易漏电。 换言之,现在他的每一次漏电,都不是意外,而是蓄谋。 希望特性的存在,理论上给予他能够接纳特性变幻种族的能力,但他一直没有尝试。 而祁知辰,在一切都平稳走上正轨了之后,也选择“人类”这一种族,作为自己长期保持的形态。 当然,他依旧可以自由地在任何一种异族中变幻。 “人类对应的密码居然是1000,”想到自己刚变身那天的计划,祁知辰便哼了一声,戳了戳手背上的密码,“你居然是能进位的!” 密码的本体,化为了缝补世界裂口的针线,牢牢地固定在了诞生地和世界屏障周围。 而它也悄悄地做了一个带着蓝紫色花纹的分体,在某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又一次悄咪咪爬上了祁知辰的左手。 祁知辰一觉醒来,差点以为自己又时光回溯了。 手背上,密码哼哼唧唧地闪了两下,意思是进位这不是常识吗?它都有四个格子了,有个四位数不是很正常嘛。 说着,它便慢吞吞地把自己拨成了1000。 虽然祁知辰已经不需要小密同学的密码了来变身了,不过之前留下的习惯,密码还是没法完全忘记。 祁知辰感受着久违的人类身躯,一时间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他尝试性地调动起人类属于进化特性的力量,一缕小火苗就这样出现在了指尖。 火苗微微一颤,下一秒被冰碴子取代。 祁知辰像之前无数次换了新种族后的尝试一样,好奇地尝试着属于人类的异能。 陆黎好笑道:“这么好玩吗?之前不是变过一次?” “之前那次,不是你说要拍合照嘛,后边我大概率用人类形态常驻,总得熟悉熟悉,”祁知辰忽然想起这件事,“对了,合照最后派上用场了吗?” 想到总部调查组那群人震惊的眼神,陆黎心情不错:“非常有用。” 夜色渐渐深了。 祁知辰很快就把人类这个种族摸索了个彻底。 他抱着玩累了呼呼大睡的花青素,盘腿坐在沙发上,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黎坐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祁知辰摸了把猫:“在想,我运气还不错,这才一年,就完成了之前的两年计划。” 陆黎:“两年计划?” “从第一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长了鱼尾,我就打算,给自己两年时间,争取变回人类。” 明明也才一年的时间,回忆起来,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祁知辰往陆黎身上一靠:“现在我可以说——” “今天,我终于是人类了。” 陆黎笑着回应:“要喝点酒庆祝一下吗?” “我觉得不错,”祁知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轻轻凑近,在耳畔低声道,“那么,陆大队长——” “要不要趁机,酒后乱|性一下呢?” 夜晚很漫长。 属于他们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 巨大的夜空之上,星罗族布下的世界公告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世界补丁周围,被祁知辰临时赶跑的密码一闪一闪,颇有一种大人干事把小孩赶走后小孩的无能狂怒。 夜空下,城市在有条不紊地运转,这个世界属于人类。 而世界的另一边,一个尚且荒芜,等待开垦的新世界,则归于异族。 两个世界从不会断绝联系,终有一天,世界会在各自平稳发展的同时,也在互相交流沟通。 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实现从000到1000的融合—— 实现所有种族之间的……相亲相爱。 正文 第111章 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意大利面混合四十一号混凝土是否可以作为下一次种族创造的模板? 他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之中,昏昏沉沉,被动地接收着周围传来的信息。 世界,存活下来了。 但是他的异族们,几乎都没有了。 人类……人类现在在哪里呢? 最后那一场堪称惨烈的大战后,为了修补世界屏障的破损,他将因为异族死亡而回收到的所有特性,又再一次倾泻了出去。 孤注一掷带来的结果只能说勉强合格。 世界暂时保住了,他也因为忽然吃撑又忽然吐了个稀里哗啦,成功眼前一黑。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地在世间游荡了万年,意识才缓缓回归。 记忆也因为沉睡过久,丢了个七七八八,脑子里只剩下意大利面和四十一号混凝土。 就连躯体的凝聚,都是旁边晃悠的四个小格子憋红了脸努力出来的。 小格子憋完这一波后,便摇摇晃晃试图爬上他的脑门,结果被他恍惚间一巴掌拍了上去,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了巴掌—— 不行,这个刚刚打过它。 于是它爬到了手背上,陷入了沉睡。 而他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面前完全变了一个样的世界,陷入了茫然。 他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 不对,为什么他要睡觉? ……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记忆接一连三地丢失,他眼神越来越空洞。 直到面前忽然有个人停下,轻轻弯腰,声音温柔:“小朋友,你怎么了?你父母呢?” 他懵懂抬头,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面前,都差不多三四十岁的模样。 还有个和他高度差不多的人类小孩,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重复:“父母?” 女人温柔道:“看你的模样,应该不是本地人,外国来旅游的吗?和父母走丢了吗?” 他又低声重复:“父母……” 女人笑了笑:“嗯,你的爸爸妈妈呢?或者你知道他们的手机号吗?” 他语气渐渐坚定了一点:“父母。” 女人:“……” 女人还是非常耐心。 面前这个小孩看上去年纪不大,有自家那个充电五分钟疯玩两小时的小不点做对比,任何一个安静懵懂的小孩看上去都是天使。 就这么一会功夫,自家小不点已经嗷嗷闹腾了起来,女人无奈地抱起安慰,再次抬头的时候—— 小孩已经不见了。 他的力量太不稳定了,这一会的功夫,身躯已然崩散,重新化为了世间游荡着的混沌意识。 然而,这一次偶遇的谈话,并不是毫无作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依靠着自己的力量,随意变换了一个种族的形态。 他游荡在山林之中,感受花朵的芬芳,感受微风的吹拂,最后停在了一处溪流旁。 父母。 记忆之中,似乎有这样一个陌生的词汇。 他席地而坐,随手用泥巴混着身旁溪流的水源,一点一点捏出来了两个泥偶。 所有异族的力量都源自于他,而他当然可以自由运用异族们的力量。 器灵的能力,点灵。 他看着泥偶渐渐变成了两个同岁的小孩。 年纪小了点。 心念一动,泥偶的身躯逐渐拉长,化为了三四十岁的一男一女。 这才差不多。 他停下力量,意识仍然处于混乱之中,却下意识地看着他们,像小朋友玩过家家一样,看向女人:“爸爸。” 然后又看向男人:“妈妈。” 就是这样,没错。 被器灵点灵成功的两人,毫无人类常识地微笑应下,直到数年后,这个错误才被纠正。 在这处开辟出来的异空间内,时光几乎如同轮回一样,平静地消逝着。 他们不知道玩了多久的过家家游戏,一直到他的意识渐渐稳定,混乱的力量也渐渐平息。 虽然遗忘了许多,但是灵魂深处他依旧记得—— 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他离开后,这片空间随之封闭。 他的意识再一次和世界融合,在得知他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念头后,世界意识将他的存在纳入了法则之中。 他带着几乎完美的身份信息,以十五岁的年纪,凭空出现在了江城。 但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意大利面和四十一号混凝土也忘记了。 他静静地站在房屋之中,目光看向四周。 一切都好像游戏加载时的读条一样,从虚幻到现实,缓缓出现。 我叫……祁知辰。 我今年,十五岁。 我—— 祁知辰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熟悉又陌生。 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想到意大利面? 是饿了吗? 要吃东西吗? 人,应该是要吃东西的吧? 祁知辰此刻意识依旧在慢慢重组,他慢慢理解人类需要做的一切。 吃饭、睡觉、打豆豆。 为什么这句话这么顺口? 祁知辰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在这间屋子里面时而清醒,时而乱七八糟一顿变幻,才勉强固定下来一个稳定的形态。 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炎炎夏日只剩下了一个尾巴。 祁知辰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下方背着小书包吵吵闹闹上学去的学生们。 他的自我意识已经潜移默化给他编了一段非常合理的过往记忆。 他是一个暑假即将结束的准高一生。 祁知辰静静地看着下方人群。 他眸中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华缓缓沉寂了下来,瞳孔在花朵竖瞳五角星疯狂变幻,最后定格在了人类纯黑的双眸。 头发也是跟魔法少男变身一样,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五彩缤纷五光十色一阵炫酷更换之后,归为了朴实无华的黑色。 他忽然像是回过神来,捏了捏垂下的发丝,喃喃道:“对喔,过几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既然上了高中,为了庆祝一下,今晚去外面吃个意大利面吧。” # 万千世界,能活到诞生世界意志那一刻的世界,本就少之又少。 而一诞生意志,就发现自己即将毁灭的世界意志—— 这个意志,好像不诞生也可以的呢。 世界意志这样想着。 当然,世界意志的思维,或许和碳基生物有所差别,但只要是有了思维的生物——或者非生物,就会感受到情绪。 就这样看着世界毁灭吗? 还是为了上面已经能走能跑能跳的生灵们,做出最后的努力呢? 世界之外,污染走了大运,蛰伏在那个不知为何诞生的特殊世界内,生长、壮大,随时准备伸出须触,染指本源世界。 世界之内,原住民们穿着草裙,手举树杈,欧拉欧拉地对着远处地猛犸象冲去。 ——完全打不过的样子。 按照外面那些黏糊糊的恶心东西出现的模样和程度,它的世界,至少应该是处于神秘力量诞生的初级阶段才对。 世界的目光落在了围着篝火手舞足蹈跳舞的原住民身上。 连搓个火球,用的都是雷电引燃后残留的火星。 它的世界,或许真的出了点问题。 问题世界,通常都会配备一个问题的世界意志。 它本可以就此沉睡,反正对于它们而言,生与死并不是值得在意的问题。 但是它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它无法直接将神秘力量塞进这个世界,自身干涉自身,最后只会导致世界崩塌。 它索性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倾泻了出,在本源世界的外面,离那个黏糊糊世界最远的地方,创造了一个小小的、足够安全的小世界。 然后在其中,亲手创造出了一个生命。 它将此方世界可能诞生的所有神秘力量的可能性都给予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又留下了最后一丝力量,化为了几个金色的小方块,安静沉睡在小生命的旁边。 无论你醒过来,想要如何运用这份力量都可以。 只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些足以对抗污染的神秘力量,就足够了。 然后世界就收获了一千个神秘种族。 世界:“……” 是不是太多了点? 世界意志恐怕也没有想到,它创造出来的这个小生命,虽然并没有在成长的过程中长歪,但却是一个—— 收集控。 而它留下来的,原本是作为引路者身份的金色小方块,也沦为了编号器一样的存在。 “抛开事实不谈,这种四个格子,甚至上面还能显示图案的东西,本来就很适合当编号器吧?” 祁知辰对着密码如此说道。 密码愤怒地在自己的四个格子上面显示出来了“艹皿艹!”这四个字符。 “哇哦,厉害了,”祁知辰鼓掌,“你居然会用颜文字了!” 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申光乐从水里冒出,手里抓着一只长着猫头的猫猫鱼:“这应该是新品种吧?” 祁知辰凑近,谨慎看了两眼。 然后原地化为人鱼,张大嘴嗷呜一口把猫猫鱼吞了进去。 申光乐震惊:“等等——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吞啊——”“啊呜啊呜啊呜,嚼嚼嚼,”祁知辰垂下鱼尾,一边嚼着猫猫鱼,一边毫不在意地摊手,“人鱼可是位于水生生物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吃啥都不会中毒——呕!” 正说着话,他脸色猛然一变,扭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申光乐一着急,好不容易维持着的外形伪装顿时失效,变成了Q版小幽灵的模样冲了过去:“怎么了?有毒吗?我就说别乱吃东西!这可是个淡水湖泊!人鱼是海里的——” 祁知辰抬起一只手,擦了擦嘴角,幽幽道:“好难吃。” 差点急成一个球体的申光乐:“……” “记下来吧,这个猫猫鱼——这么难吃怎么可以叫猫猫!就叫它超级无敌难吃鱼!”祁知辰不开心地拍了拍鱼尾。 总算放下心来,并且穿好人类形态伪装的申光乐心累地掏出个平板放到一边。 然后他下水又捞了几条猫猫鱼出来,放到岸边的草地上,拿起平板前后左右上下内外地拍了一通照片作为记录。 【名称:待定】 【品种:鱼类(?)】 【栖息地:淡水湖泊】 【其他信息:难吃(人鱼口味)】 祁知辰凑过来一个脑袋:“为什么还要特意标注一下人鱼口味?” “不同种族的口味差异很大的。”申光乐这段时间也是颇有心得。 “这样啊,”祁知辰若有所思,“你要不要尝一口?我挺好奇梦魇口味的。” “梦魇不用吃东西!”申光乐抄起网兜将猫猫鱼装了进去,“而且你自己变一个尝一口不就行了!” 祁知辰顿了下,居然真的嗖的一下原地变了个梦魇。 他拖着卡通的身体凑到还没被装进袋中的最后一只猫猫鱼旁,张开梦魇卡通化的大嘴,试图将猫猫鱼吞进去。 陆黎落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在地上摊平的梦魇,嘴里执着地啃着一个猫猫鱼。 梦魇是不需要常规意义上吃东西,也没进化出来这个器官,毕竟那个卡通画风的身体,真要能正常吃喝,反倒有点奇怪。 申光乐蹲在旁边,苦心规劝:“梦魇又不存在味觉,你干嘛那么执着啃猫猫鱼?” 陆黎毫不意外地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堪称熟练,一手把瘫在地上啃猫猫鱼的祁知辰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将猫猫头的头身分离。 祁知辰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呸呸呸地把嘴里的猫猫头吐了出来。 陆黎笑着问:“怎么不啃了?”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张大嘴啃猫猫头的感觉,”祁知辰变回了人类形态,怀念着啃猫猫头的感觉,“毕竟家里的两只猫已经双双步入了叛逆期,死活也不让我啃一口。” 申光乐:“……” 就算不叛逆的猫也不会乖乖让你啃头的! 陆黎毫不意外,顺手击出一道雷电,将草地上头身分离的猫猫鱼烧了,免得祁知辰还想着啃一口鱼身的味道。 “我是那种人吗?”祁知辰变回了人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鱼很好吃的哦,你要尝一口吗?这样正好收集一下人类的口味。” 说完他对着申光乐疯狂使眼色。 后者停顿了一下,充满无奈且包容地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只猫猫鱼。 祁知辰竖起大拇指:“刚刚我用人鱼试过了,没有毒,而且特别好吃!” 陆黎挑了挑眉。 他可太熟悉祁知辰这暗搓搓的小表情了,不过没说破,反倒随手找来树枝打了个简易烧烤架,又用雷电引了火,在下面弄了个简易火源。 人类吃东西,可不像人鱼那样张口就咬。 陆黎居然有模有样地刮鳞取苦胆处理内脏,虽然这猫猫鱼看上去诡异了点,但内在结构倒是和普通鱼类没什么区别。 ——总感觉如果带回去的话,会成为什么新兴宠物一样的存在。 猫猫鱼处理好之后,陆黎熟练地分片穿串然后上烧烤架,渐渐便有一股焦香味传来。 祁知辰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陆黎把烤好的“超级无敌难吃鱼”放入了口中。 “嗯?确实挺好吃的,”陆黎露出一丝意外,“带点奇妙的香味,难道是和这边的环境有关吗?” 居然是好吃的? 祁知辰震惊:“人类和人鱼的味觉差距这么大吗?” 陆黎疑惑:“有区别吗?我也觉得挺好吃的啊。” 祁知辰顿时凑了过来,动了动鼻子,嗅着那股鱼肉的焦香味,就着陆黎的手嗷呜一下啃了一大口。 和化身人鱼时吃到的难吃味道如出一辙,甚至因为加热了,味道愈发浓郁了几分。 祁知辰:“……” 他表情一阵扭曲,冲到湖边一阵呸呸呸后疯狂漱口,身后几乎同时传来了陆黎的忍笑声。 人通常不会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但是人鱼和人类可以。 祁知辰蹲在池塘边,咬牙切齿地缓了一会,随后便当场化身百兽,变了个黑白配色的巨大食铁兽猛扑了过来。 一人一熊猫旁若无人地在新世界的草地上面肆意翻滚。 旁边的申光乐默默把剩下的猫猫鱼捡了起来,然后更新了自己的文档。 【其他:难吃(人鱼、人类口味),疑似煮熟后会更加难吃。】 这是他们探索新世界的第七天。 新世界和本源世界几乎差不多大,甚至里面的地形会更加复杂一点。 它由原本的污染界,外加被祁知辰缝补过去的诞生地组成。 污染界内盘踞着的污染时间太久了,想要完全祛除,是个大工程。 不过靠着好几个完全体先遣小队的努力,那些从裂口里闯入诞生地的污染已经被清理了不少。 世界屏障的破口,只能靠着世界自己缓慢愈合,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将污染尽可能多的消灭而已。 污染的诞生速度,远远低于他们消灭的速度,这群东西完全就是靠着污染界的存在才能积累出来那样庞大的力量。 就好像家里在暗中繁殖的蟑螂一样。 一旦发现了一两只小蟑螂,证明在阴暗角落之中,已经窸窸窣窣藏着无数只蟑螂。 但蟑螂再多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麻烦一点而已。 祁知辰打算一边慢慢清理污染,一边开垦新世界的土地,甚至还和上面交流了一下,请教如何在新世界从零开始搞基建。 和污染界不同,他的诞生地本就是一小片本源世界。 虽然这么久他都不在里面住,但里面也是有山有水有树有花,甚至还繁衍出了许多野蛮生长的小动物。 得知已经先遣队们已经把诞生地的大部分领地都变为了安全区,祁知辰便将后续一些战斗力一般的异族带了进去。 申光乐也被划分为战斗力一般这一栏。 毕竟梦魇主战场是梦境,而这位新梦魇很明显已经将梦境当做第一个工作室了。 梦魇这个种族,算是和人类差距极大了。 祁知辰本来还担心申光乐不适应,同时强烈推荐了千面这个异族,说如果能力运用熟练的话,一个优秀的千面完全可以分出好几个自己一起工作。 “算了吧,”申光乐表示拒绝,“因为你的操作,我对千面这个种族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祁知辰:“我的操作?” 申光乐幽幽道:“你用千面能力创造的那个陆分,害的陆黎还跑过来三番五次明里暗里打听咱们组织里有没有内部恋爱的传统。” 祁知辰心虚:“……这个是情急之下的意外。” 申光乐继续摆事实讲道理:“后边千面的面具基本都给你用来开小号了,你甚至还捏了个陆黎的儿子。” “综上所述,或许千面是个很正经的种族,”他心平气和总结,“但是我的印象已经扭转不过来了。” 祁知辰:“……” 对不起,我的错。 祁知辰从善如流地根据申光乐的要求,将其变成了梦魇,顺带着还挖掘出来了梦魇伪装形体的能力。 这些从新版人类变幻来的异族,终究和原来的异族有些差别。 他们并没有继承这些异族诞生之刻就应该拥有的传承记忆。 所以还是得靠祁知辰。 祁知辰不得不再次搬出自己十万字一个种族的计划,加了个班,把梦魇的部分完成后递交给了申光乐。 不挖掘不知道,原来梦魇这个种族能力这么丰富多彩。 看着字数高达一十万字的种族介绍,申光乐居然有一瞬间觉得—— 辰子还是个很靠谱的人。 “为了一天之内把这份资料赶出来,”祁知辰邀功,“我开发出来了梦魇能力的正确用法。” 申光乐虚心请教:“怎么用?” 祁知辰叉腰:“我把现实的一部分具现化为了梦境,然后将脑海中的文字全部展示在梦境中,又拉来了几个苦力——几个热心小伙伴,头伸进梦境里,手摆在外边打字,短短一晚上就完成了这份巨著!” 申光乐:“……” 祁知辰拍拍他的肩膀……嗯由于申光乐此时还没掌握外形幻化能力,所以还是一个小水滴。 于是祁知辰拍了拍申光乐新鲜出炉的光滑脑门:“你以后也可以试试。” 申光乐垮着一张=_=的脸:“我由衷的希望不会出现那一天。” 后面,种族完善的事没那么紧急后,祁知辰也拉着陆黎一起来新世界旅游,美名其曰实地考察。 于是就出现了人鱼生啃猫猫鱼的场景。 化为百兽后的祁知辰跟陆黎扑打到一起,一时间周围草屑纷飞,混乱之中,从身上滚落的特制手机忽然叮铃铃响起。 这个铃声是为专线特意设置了,只有组织内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没什么大事也不会打。 祁知辰咕噜一下丝滑变回人类。 接通电话后,对面传来了廖尘迟疑的声音:“天使领地最近开放作为景点,刚刚有个算命先生过来参观,非说其中一个浮岛风水不好,底下埋了什么东西,说能不能借个铲子挖一挖。” “我们想着,挖挖也没啥,反正就是个偏僻的浮岛,结果那人两三铲子下去,挖出来了个……人?应该是个人类吧。” 现在这世界,看着是人的,有时候都不一定是人。 廖尘叹了口气:“他自称自己是第一还是第几?说要见天使领地的主人,我们有几个成员去拦他,结果没拦住,他身上的力量很奇怪,好像和目前公布的一千个异族都对不上,倒是有点像以前的……异能者。” 理论上来说,这个世界,在他们的认知中,已经不存在异能者了。 要么是人类,要么是异族。 手机对面,短暂的停顿之后,声音传了过来:“没事,让他到处看看。” “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他也是时候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了。” # 谛伊意识回笼之际,便听到耳边传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树人族?” 树人族? 大战里最先死的那一批种族里,不就有这一族吗? 声音继续:“我看手册里写过,树人族以树种为本体,往往需要在泥土中滋养数年,才能苏醒。” 旁边传来一道无奈的女声:“大爷,但是手册里也说了,树人族本体是个树,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树啊。” 算命大爷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那这地下埋着的是啥玩意?” 啥玩意·谛伊一个面无表情地仰卧起坐从坑里面幽幽站了起来。 他此刻居然是人类的形态,灵魂依旧虚弱,但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栖身的躯体,暂时稳定了下来。 他从坑中爬出,目光朝四周一扫,便知晓这是属于天使的领地。 天使领地,向来只有最高阶的天使才能创造,而这一族也是当初大战之中,最先消亡的种族。 满地都是天使翅膀的残骸,由于创造者的消亡,领地也随之崩裂。 躲藏在其中的人类依靠树人族舍身的保护,才勉强从战场中央撤离。 领地的遮挡,使得他无法准确判断此刻的时间,也不知道如今到底是未来,还是过去。 “天使领地的主人在哪?”谛伊又问了一遍,“我要出去。” 他要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廖尘刚通完电话,得到对方的指示后,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光柱:“出去的话,直接站在那里就好。” 光柱旁边甚至还竖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红彤彤的出口一字。 谛伊:“……” 谛伊勉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作为机要重地,将出入口这样明显的摆出来,是否太过于自信了?” “机要重地?”廖尘不明所以,但还是解释了一句,“这里是旅游景点哦。”这里是旅游景点哦。 直到谛伊离开天使领地,漫无目的地走上街道,脑海里依旧回荡着这一句话。 他看着周围穿梭的人群,一抬头,星罗族那向全世界公开的招聘启事就这样闯入了视线。 一天后。 谛伊跌跌撞撞地在世界打探了一番。 中途经常被人质疑是不是暗中还有个摄像机在拍段视频,还有人直接让他上网搜搜。 谛伊的残魂虽然在戚觅体内寄宿许久,但泄露出来的只有那些记忆碎片。 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沉睡,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之前那一次的苏醒,也不过是因为受到了过于浓厚污染气息的刺激。 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是上网。 是彼岸一族的往生船吗?还是蛛网族用来捕猎的毒网? 为什么要上这个? 文盲谛伊在碰壁一整天之后,勉强遇到了目光中带着怜悯的好心人,为他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他从那人的口中,得知了最近世界的巨大变化,得知了那些全新的政策,甚至还被塞了一本精简版本的异族手册。 “虽然我们现在两个世界被分隔开来,大部分人也看不到异族,”那人笑了笑,“这么一说,感觉好奇妙,其实突然得知我们的世界差点要毁灭的时候,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呢。” “不过,世界末日好像就轻轻松松翻过了一页,现在大家都开始想着有没有机会去异世界工作。” 跟着她一起的女孩子笑着加了句:“名额有限啦,而且都是优先返祖……应该是叫做返祖者吧?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奇妙的力量。” “本来大家还在观望,后来发现根本不用观望,排队都排不上,”女孩子叹了口气,“这不就跟我小时候还苦恼清华北大上哪个,结果发现是我多虑了一样吗?” 谛伊大脑有些懵。 他捏紧手中的异族手册,茫然地扫了眼目录,一目十行地翻了几页,问道:“这是何人编写的?” “嗯?这个?”女孩愣了下,不确定道,“好像是一个组织吧,叫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我也记不太清了——” 话未说完,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那之后,谛伊独自这片世界游荡了数月。 饿了就吃野果,然后被看守果园的大爷赶了出来。 渴了就喝路边的流水,然后被人怜悯地塞了瓶矿泉水和一袋馒头。 困了就随地大小睡,然后被城管赶走,说大马路上不让睡觉。 谛伊:“……” 谛伊磕磕绊绊地适应着全新的世界,属于人类的异能也渐渐回归了躯体。 但他依旧不明白,自己在死亡后又一次回归人间,究竟有何意义。 直到某一日,他路过一家豪华酒店,仰头看到酒店张贴的巨幅双人海报,上面那两人的面孔格外熟悉。 讨人厌的家伙。 ——和他的造物者。 海报的主体,是喜庆的大红色。 谛伊驻足原地,怔怔地看着海报上祁知辰笑容,并且尽量避免自己看到陆黎那张讨厌的脸。 良久后,已经学会了上网的谛伊打开网络,搜索信息,然后艰难地从一大堆广告中找到了些许有用的内容。 造物者和陆黎要结婚了。 关于造物者,谛伊几乎没有找到更多的消息,但是陆黎——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可就多了去了。 谛伊深知陆黎对于造物者的执着,更可况他随意一看,就知道那些身份都是造物者变幻的。 他们的婚礼,就在今日。 谛伊站在酒店门口,犹豫了好久,最后随便找了几块布条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三两下爬上酒店窗户,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 普通人发现不了他的踪迹,但是今天到场的,基本都是五花八门的异族。 盛烟作为幽魂,对陌生灵魂的感知最为灵敏,她一眼就发现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倒是有点惊讶:“不是布下结界了吗?居然还有——” 她打量着那个身影,感觉气息怪怪的:“居然是个人?”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惊讶地跑到廖尘旁边,指着角落里喊道:“阿尘阿尘!是个人啊!” 廖尘:“……” 话虽然没说错,但听上去总觉得怪怪的。 这个时候,本来在最前排啃蜜汁鸡翅的祁知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擦了把嘴,快步赶了过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试图爬上窗户再次跑走的谛伊。 可惜这片区域的结界内,被他特意下了“禁止一切神秘力量”的规则。 倒也不是预料到会有人闯入,单纯只是不想让婚礼更加混乱而已。 因此毫不知情的谛伊,还想着用异能逃走,结果周身猛然一重,只能孤孤单单可怜兮兮地挂在了那里。 祁知辰:“……” 申光乐此刻也走了过来,看着那道寂寞的身影,有些好奇:“辰子,那个人是谁?你认识?” “认识,”祁知辰揉了揉眉心,“准确来说,关系匪浅。” 在场的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祁知辰叹了口气:“可以算是……一胎吧?是不是啊,谛伊,我的好大儿。” 在场所有人:“……?” 静静挂在窗户边的谛伊:“……” 正文 第112章 求婚、婚礼和秘密 结婚这件事,是陆黎提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策划了一场求婚仪式,从鲜花到戒指一应俱全,还精挑细选了求婚场地。 显得实在过于正常了。 本来一切做的还算天衣无缝,但是祁知辰最近有了个新爱好。 ——变成百兽跟周围的猫猫狗狗吵架。 变成猫类后,嗅觉也灵敏了不少。 祁知辰神清气爽成为周围一片区域的猫老大后,刚回到家,似乎闻到了什么,鼻尖微微一动。 “玫瑰、百合、郁金香,”祁知辰凑到陆黎领口,“气球、彩带和某种矿物质——” 他愣了下,好奇问道:“你去隔壁婚庆公司打工了吗?” 陆黎:“……没有。” 祁知辰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你该不会要跟我求婚吧?” 陆黎看着祁知辰满脸掩盖不住的有趣、好奇、想玩,忽然心想这个婚是非求不可吗,不如直接安排婚礼一步到位。 夜晚果然不适合做重要决定。 母胎单身的亲友团果然不值得信任他们任何有关爱情的建议。 陆黎努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一点:“确实是这样——” 话未说完,祁知辰便紧皱眉头:“我以为我们能直接办婚礼了?” 陆黎:“……一般情况下,还是要有求婚这一步的。” 祁知辰:“但是我们不都上|床了吗?” 自从祁知辰脱离了所有伪装一路随心所欲狂奔之后,陆黎就越发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清澈的非人感。 陆黎努力忍住耳根泛起的热意:“上|床跟求婚还是有区别的。” “是吗?”祁知辰想了想,“但是昨晚在床上我喊了你老公,你也没有拒绝。” 陆黎:“……” 陆黎放弃抵抗,选择跟随祁知辰的思路:“那要不直接办婚礼?气球鲜花反正都准备好了,戒指也买好了。” 祁知辰头顶还没完全变回去的猫耳朵一抖,忽然问:“你本来是准备什么时候求婚的?” 陆黎:“明天下午。” 祁知辰思索:“有什么讲究吗?” 陆黎:“高三那年,我们第一次遇到的那一天。” 祁知辰下意识:“你记得这么清楚?” 陆黎露出了一个三分咬牙切齿三分无可奈何四分危险即将到来的微笑:“你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祁知辰飞速回答,“我都还记得那天你校服第一粒扣子没扣,下课的时候鞋带还被蒋泽越踩掉了。” 陆黎愣了下:“你记得……这么清楚吗?” “当然啊,”祁知辰看上去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你出现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黎:“……” 一击必杀。 陆黎深吸一口气,感觉到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暖泉水之中,从头到脚都冒着粉色的泡泡。 他看似恍惚,实则也不太清醒地拿出手机:“我看看最近适合结婚的好日子是什么时——” 话未说完,祁知辰笑眯眯地伸出食指,轻轻地搭在了陆黎的唇上。下一秒,他化为了伴族的模样,从伴生锁链上硬生生裁下来了一个圈。 锁链的圈大了点,不太适合当戒指。 祁知辰大力出奇迹,一个锁链环掰成两段,分别弯成一个圈,就这样当场做了两个戒指出来。 他丝滑地把其中一个套在自己手指上,然后拿起另一个,在陆黎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你说的没错,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嘛。” “那么,你愿意成为我一生一世永不背叛敢劈腿就把你变成地缚灵想跑都跑不了的伴侣吗?” 陆黎感觉大脑有些宕机。 后续的动作,已经完全出自本能。 他顺着祁知辰捏戒圈的姿势,直接将无名指套了进去,然后轻轻扣住他的手,缓缓抓紧:“我愿意。” 他喉结一动:“不过,交换戒指,应该是婚礼现场做的?” 祁知辰完全不懂这些仪式顺序:“那就再戴一个,我再拆一节锁链下来。” 陆黎轻声道:“……不用,对戒我已经准备好了。” 平平无奇的锁链环改造戒指,却如同一簇火苗,汹涌的热意顺着手指传遍全身。 他都有些不敢触碰无名指上的戒圈,掩饰般拿起手机查起周围适合办婚礼的酒店,又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办婚礼?” “都可以,我不挑什么黄道吉日,”祁知辰跟得到什么新宝贝一样,美滋滋地玩着自己新鲜出炉的戒圈,“不过到时候请那些人?要不要提前说一下?” 陆黎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回答:“说是肯定要说的。” 祁知辰忽然问:“那你准备跟谁结婚?” 陆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还能跟谁结婚?”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看你名声在外,绯闻男友众多,”祁知辰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婚礼肯定要对外啦,你准备跟我的哪个身份结婚呢?” 陆黎:“……” 祁知辰眼睛亮晶晶:“要不然每个身份都办一场?” 陆黎:“……重婚罪了解一下。” 婚礼,肯定是要办的。 婚礼对象,肯定是只有一位的。 在这样两个前提之下,祁知辰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自己的脑内幻想,拍板道:“那就人类模样,回归传统,放弃一切花里胡哨。” 语气听上去格外可惜。 陆黎看了他一眼:“不改了?” 祁知辰灵机一动:“要不然我们每一百年办一场不一样的婚礼吧,到时候等新世界建好了,在那里办,想必没有人知道你重婚了。” “……”陆黎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失笑道,“你要是想每一百年玩一场,就玩吧。” 婚礼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准备了起来。 祁知辰本尊在相一组织内刷脸程度并不高。 在他们眼中,这位是个比较神秘的伴族返祖者,好像跟新纪元之前江城特异局那位队长有点关系。 好像还是挺复杂的关系。 为了激发这群大小朋友参加婚礼的热情,祁知辰又披上了自己可爱的马甲们,到几个人面前晃荡了一番,邀请他们来参加“朋友”的婚礼。 他这边准备起来倒是容易,不过陆黎那边嘛—— 蒋泽越再一次确认:“是跟祁知辰没错吧?” 陆黎再一次重复:“没错,就是他,不是其他的,唯一的只有他,他比较喜欢保持人类模样,所以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说完,还应祁知辰的热烈要求,给几人送上了带有二人大头照的美貌婚礼请柬。 原江城特异局战斗部内几位成员依次接过,蒋泽越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的那个儿子——” 陆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儿子?” 蒋泽越面色复杂:“就天使带着他儿子去找你那次。” 陆黎已经练就了面不改色心不跳胡说八道的能力:“哦,那个啊,不是我的。” 蒋泽越狐疑:“那怎么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陆黎微笑:“因为那位天使的另一半和我长得很像。” 蒋泽越:“……” 天衣无缝般的说辞。 除去双方的亲友团外,祁知辰还把外出旅游的父母喊了回来。 他虽然是天生天养,但早年间游荡世间的懵懂岁月之中,偶然间使用了器灵的点灵之力,给自己捏了一对人偶,幻化为父母的样子。 之前他尚未完全掌握力量,切换种族后器灵的力量就会消失,便一直将这对泥偶封存了起来。 前段时间,他差不多完全掌控了特性之后,摸索出来切换种族后也能维持点灵力量持续的方法,便把父母又给变了回来。 如今世界已经大变,祁知辰也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父母又是泥偶所化,对于这世界了解甚少,便带上了祁知辰左三层右三层给的防护用具,去环球旅行了。 婚礼的日期,也不是精挑细选的黄道吉日,而是祁知辰找了个随机数生成器随机出来的。 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顾过往了。 这场婚礼来的人不多,也没有拘泥于形式,更多的像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顺带着双方亲友团接触接触,互相交流一下各自比较好吃的瓜。 谛伊偷偷摸摸的钻进来,和凄凄惨惨的钻不出去,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祁知辰是大概知道谛伊这段时间的游荡的。 当年污染初现到大举进攻之间,间隔了差不多近一百年,谛伊也就是在这段期间和污染界搭上了线。 他作为祁知辰第一个单独创造出来的人类,本就对造物者的力量有所感应。 他隐约间察觉到造物者的诞生,原本就是世界的自救。 在污染入侵神志带来的后遗症影响之下,他偏执的认为,造物者最终会选择牺牲自己,来换取此方世界的和平。 他对于其他异族,甚至包括人类自身,都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他所希望的永远都是造物者而已。 后面也是因为他的操作,将污染进攻世界的时间提前了几十年。 真要说对结局产生了什么影响,倒也没多,早几十年晚几十年,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是却反应出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就是这一胎……似乎有点蠢。 谛伊当年是最后几个死的,当所有异族都快要消亡之后,谛伊也在保护剩下人类的过程中身死。 但他的躯体,却意外坠入了污染界和诞生地的交汇之处,才勉强在万年之后获得重生。 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 祁知辰找人救下他的魂魄,只是想让这位从诞生起就有些过于偏执的第一个人类,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或许是他教育的问题,放任野蛮生长的异族都积极向上。 亲手创造出来的,一个比一个愣。 谛伊萧萧瑟瑟地啪叽一下落地,往角落里钻了钻,同时拉住了围在身上的布条,完全不敢看面前的造物者。 就算是知道祁知辰众多马甲的申光乐,此刻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出戏。 他犹豫了一下:“是什么刚出生就能长一米八的种族吗?” 祁知辰愣了下,想到谛伊被创造出来的时候,确实就已经是完全体了。 他觉得这个说法很妙:“可以这么理解。” 围观众人:“……?” 就算这么理解也还是很难理解好吗! 祁知辰倒无所谓那些人怎么想。 他叹了口气,时隔万年,再一次跟面前人开口道:“这段时间,有什么感想吗?” 谛伊没吭声。 祁知辰继续:“你这具身体,最多只能维持十余年,趁着这十年,可以四处看看。” 谛伊依旧没吭声。 祁知辰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还记得戚觅吗?” 谛伊愣了下,这才低声:“嗯。” 祁知辰平静道:“你应该也知道,你对他的影响。” 谛伊的灵魂本来就受到污染的侵蚀,后来飘飘荡荡中附到了戚觅身上。 如今已经很难判断,戚觅究竟被谛伊的记忆影响到了多少,他那些疯狂的行为,又有多少是出自于原本的灵魂。 “他的躯体已经消亡,灵魂或许和你之前一样,在世界边缘游荡。” 祁知辰对于这位过往一直在眼前蹦跶的反派,倒是没什么太多关注。 “你游历世界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他的魂魄,帮他收拢一下吧,总比被污染吞噬了要好。” 谛伊低低地应了一声。 在得知了如今世界的变化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过往的想法和举动是多么的愚蠢。 被污染的魂魄和躯体交融后,时时刻刻会带来灵魂深处的撕扯感。 谛伊心想,或许这十年多出来的时光,是让他来赎罪的。 “我会注意的,”谛伊拉了拉围住自己的布料,“后面,我应该会去污染界那边,尽可能加速世界清理的速度。”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造物者。 闷着头离开前,他恍然间又想起了造物者多年前说过的话。 “所有的异族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你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人。” 造物者坐在高高的树上,晃悠着双腿,目光中带着近乎于冷漠的平静。 “我希望你们友好相处,如果你们遇到了危险,我会出手相救,如果这个世界终究会迎来毁灭的那一天,我也会尽一切努力,让所有异族延续下去。” 造物者永远看到的,只是一整个种族的兴衰。 从过往到未来,真正能够让他看到的个体,也只有那一人罢了。 谛伊离开了,婚礼现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相比于祁知辰亲友团的不明觉厉,陆黎这边的几人,心中都翻滚起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 毕竟从实际角度出发,陆黎完全是那种坚定且一往情深的类型,而且祁知辰看上去也太云淡风轻了。 加上刚刚他口中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语,总觉得事情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离谱。 蒋泽越几人凑在一起,疯狂交头接耳之后并没有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果。 当然,这顿饭倒是非常美味。 为了照顾到各个种族的口味,祁知辰专门准备了一番,甚至连盛烟的幽魂食谱都得到了满足。 婚宴进行到一半,祁知辰就已经和陆黎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了。 申光乐早就知道会这样,丝毫不意外地接管起婚礼场地的秩序。 散场后,化为百兽的灵耀鼻尖动了动,迟疑道:“我怎么感觉闻到了草木的味道?” 郑凉到现在还没定想变什么种族,索性一直维持人类模样:“草木?这酒店绿化也还行吧。” “肯定不是普通的花花草草,感觉像是和草木关系比较密切的其他种族?”灵耀也是个新手百兽,大部分时候纯粹靠着感觉,“有人入侵了?” 蒋泽越在旁边随口道:“你既然能闻出来,不如去看看呗。” 灵耀说干就干。 他一手一个,拽着准备结束后再去喝杯奶茶的郑凉和还在琢磨祁知辰那几句话是啥意思的蒋泽越,直奔事发地。 跟着气味,灵耀沿着酒店长廊左转右转,终于在转了几乎十八个弯之后,忽然闯入了一个偏僻的小庭院。 庭院内被无数藤蔓围绕,草木的清香就是源自此处。 这些藤蔓明显不是正常生长的产物,倒像是—— “精灵?”郑凉望着不远处那个金色长发的身影,下意识喃喃道,“等等,另外一个人,不是陆哥吗?” 陆黎此刻斜靠在精灵藤蔓交织而成的藤网之上,精灵操纵着细小的藤蔓缠绕上的他的四肢,随后跨坐在他的身上,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似乎正准备进行什么涩涩的事情。 察觉到有人靠近,祁知辰顿了下,缓缓偏过头,金色发丝垂落,露出来那张没有任何伪装的面孔。 郑凉缓缓长大了嘴。 一时间无数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腾,过往那些种种异常和绯闻终于串成了一条线,她差点下意识惊呼出声。 “嘘。” 祁知辰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唇前,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 在他的周身,无数藤蔓生长交织幻化成了宛如童话中奇幻的场景。 他笑着提醒:“不要说出去哦。” 正文 第113章 一个失忆梗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蒋泽越扯着陆黎的脚脖子,把人拽了过来,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他就交给你了。” 祁知辰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句:“你是说,他被从天而降的意大利面盘子砸了,醒来后觉得自己刚满十八岁?” 蒋泽越沉重地点了点头,叹气道:“我知道这听上去非常荒谬,找来偏治疗能力的异族看了,意思是过几天会自己恢复,可能这段时间——” “咔嚓咔嚓!” 祁知辰掏出手机对着双眸紧闭的陆黎就是一顿狂拍。 蒋泽越:“……” “这不得好好记录一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祁知辰欣赏着新拍的照片,“现在是不是流行拍vlog?怎么拍的来着?需不需要我把摄像头绑在脑门上?” 蒋泽越:“……” 他和祁知辰年纪差距也不大,怎么感觉这思维上已经不是代沟,而是马里亚纳海沟了呢? 蒋泽越很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徒留祁知辰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地板上的陆黎。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心想,可惜了。 要是不止只记忆上认为自己十八岁,躯体也变成十八岁该多好。 陆黎身体素质不错,没多久就眉心一皱,似乎是要醒来了。 祁知辰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便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片刻后,地上躺着的人没动。 不仅如此,呼吸反倒是变得悠长了起来,心跳也渐渐平稳,看上去似乎睡着了。 居然这么心大? 祁知辰也不太清楚十八岁的陆黎是什么样的性格,但总归不会差太多吧? 十八岁,也就是个刚成年的心智。 居然就这样睡着了,真可爱。 祁知辰看着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凑近,伸出手想要戳一戳陆黎的睫毛—— 哐当! 地上原本紧闭双眼的陆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翻身坐起。 他动作凌厉迅速,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杀气,干脆利落地拦住祁知辰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扣住后者的喉咙,将人死死地按在了地板上。 “又是陆家派来的?”他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话语间都透着股不耐,漫不经心地看向被压在身下的那人—— 不像异能者,也不像返祖……返…… 散漫的目光忽然顿住。 陆黎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海一片空白的同时,扣住身下人脖颈的手跟被烫了一样飞速松开。 手松开了,另一只扣着身下人手腕的手就显得格外突兀。 陆黎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残存的理智让他没完全松开束缚,而是喉咙一紧,声音不自然道:“你、你是什么人?” 祁知辰睁着无辜的眼睛,用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戳了下陆黎的小臂。 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陆黎肌肉非常生动地戳一下动一下。 他哪怕维持人类的种族,身体素质也是一流,陆黎那点跟挠痒痒一样的威胁就跟小猫抓人一样。 没想到十八岁的陆黎居然是这样。想想也是,那时陆黎虽然厉害,但距离顶尖还差一点。 而陆家本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之下,时不时碰上几场暗杀,倒也挺正常。 陆黎被他戳的浑身不自在,板着一张脸,语气凶了一点:“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祁知辰无辜:“我回自己家,有什么可交代的?” “你自己家?”陆黎冷笑了一声,目光随意在四周打量,“我可不记得陆家——” 打量的目光戛然而止。 陆黎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室内装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他战斗本能还是在的,再怎么惊讶都没放开身下的可疑人士。 无数猜测在他的脑海浮现,陆黎眸色一沉,可疑人士却不安分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 “陆黎,”祁知辰刚戳了一下,就被无情地捉住了手指,不得不拿出杀手锏,“你再不放开,小心我——” 他拉长了声音。 陆黎瞥了他一眼,完全不受威胁:“怎么?你还能——唔!” 眼前人突然靠近,唇上传来一抹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 陆黎在极度的震惊之下,甚至被抓住破绽,唇舌交缠了一番。 下一秒,罪魁祸首笑嘻嘻地窜出了五米开外。 祁知辰丝滑地变成了久违的吸血鬼,挑衅般地朝着陆黎眨了下红眸,慢条斯理地舔舐着唇侧沾染的血迹。 “我可是提前跟你预告过了,”他逗弄了下肩膀上的大胖蒜,“等你恢复记忆了,可不许说我欺负你。” 吸血鬼一族,哪怕不主动施放威压,周身萦绕着的强大气息,也是难以被忽视的。 陆黎恍惚地抹了把唇边的血迹。 口腔侧壁除了火辣辣的疼痛外,还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一瞬间交缠带来的感觉仿佛被无限制地拉长,汹涌的热意从嘴唇向着周身蔓延开来。 如果仔细分辨一下就能发现,陆黎那尖锐的敌意早在看到祁知辰的那一刻变成了强撑着的伪装。 一见钟情无论在哪个年纪,都是存在的。 陆黎下意识地舔了下口中的伤口,厉声质问:“你你——你在干什么!” 祁知辰大部分的时候还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亲吻——嗯换种说法——” 他忽然兴奋起来,叉着腰大声道:“我在强吻你!” 陆黎一下子后退二步:“我听得清楚!不要这么大声!” “哦,这样啊,”祁知辰从善如流地压低了声音,眸中散发着淡淡红光,轻佻地舔了一下尖锐的犬齿,“我能再强吻你一下吗?” 陆黎下意识居然迟疑了一下,才断然拒绝:“当然不可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祁知辰有些可惜地挪回了沙发坐下,顺手从旁边扯了个抱枕:“我是你——” 他想了下,在“男朋友”“老公”“另一半”等等词语中纠结了一下,最后灵机一动。 祁知辰:“我是你孩子他爸。” 陆黎:“……” 陆黎的表情一时间仿佛被自己的雷劈了一样,不过很快他就从面前这位陌生闯入者促狭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什么:“不许转移话题!” “啊?我没有啊。”祁知辰深感冤枉,并且愿意以实际行动来为自己证明清白。 于是他下一秒化为伴族,然后给自己捏了个天使,又给自己的分体捏了个缩小版的陆黎。 熟练了之后,这中间的转换几乎不需要时间。 在陆黎眼中,他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眼前那个奇怪的吸血鬼返祖者瞬间就变成了天使的模样,旁边甚至还带了个小天使。 祁知辰把小天使往陆黎那边推了推:“看看呗,你儿子。” 陆黎看着那张和自己年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倒抽了口凉气:“你——什么我儿子——” “虽然我不想骗你,但是很遗憾,现在已经是六——哦不,七年后了,”祁知辰言辞诚恳,声情并茂,“在这七年里,你一共交往了一千个对象,当然也有很多谈恋爱中的副产物。” 说话间,他把意识切换到了小天使身上,迈着小步伐走到了陆黎旁,然后成功把陆黎逼得节节败退。 小天使眼眸一眨,居然有一种和面前这个奇怪返祖者如出一辙的狡黠感:“爸爸,你不记得我了吗?” 陆黎:“……?”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哪怕是陆黎的大脑此刻也嚷嚷着要罢工了。 他此刻无视了面前眼巴巴盯着他的小天使,从众多信息中提取出了最为关键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谈那么多个!?” 祁知辰沉吟道:“不然我把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叫过来一起开个party?” “重点不是这个!”陆黎有些狼狈地用手背贴住了脖颈处无法抑制的热意,“你如果说你是我的另一半……我觉得我能相信,但是我绝对不是会脚踏多条船的人!” 祁知辰悄咪咪把手机摄像头的位置正了正:“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没见过。” “当然有!”陆黎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了一句,然而后续的话语却格外难以说出口。 不过十八岁的好处在于,虽然力量不如往后,但是顾虑要少太多了。 陆黎感受着舌尖触碰口腔伤口传来的酸涩感,心跳无法控制地越来越快:“我、如果我真的能跟你在一起,我肯定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的。” 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只要陆黎遇上了祁知辰—— 不管是情窦初开,还是老房子着火,结果都是一样的。 祁知辰被这横冲直撞的直球直接来了个会心一击,心神一震,分出来的小天使瞬间消散。 陆黎愣了下,下意识朝着小天使消散的方向伸手:“我们……我们的儿子呢?” 祁知辰勉强回过了神,下意识吐槽:“这会你就能这么自然地接受自己多了个儿子的事实了?” “我还是能够分辨出躯体的变化的,”陆黎此刻终于有了几分未来陆大队长的风范,“无论是反应力、速度还是异能,都比我之前提升太多了。” “而且,如果是我跟你的孩子,我——我当然可以接受。” 祁知辰:“……” 看着眼前人沉默了好久,陆黎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开始琢磨自己之前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对,会不会惹面前的人生气。 沉默越来越久,还是陆黎忍不住先开口道:“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祁知辰没回答。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受着自己隆隆的心跳声,缓缓道:“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把其他兄弟姐妹带给你看一看。” 陆黎一愣:“不会有其他——” 话未说完,面前的人摇身一变,瞬间化为了一条鱼尾纯白的人鱼,清澈的蓝色眼眸直直地看了过来。 陆黎彻底呆住了。 哪怕在陆地上,人鱼的动作依旧十分敏捷,水波裹挟着纯白的鱼尾,慢悠悠来到了陆黎身前。 下一秒,水波消失,人鱼直直落下,陆黎下意识伸手接住。 手掌按在人鱼后背大片大片裸|露的肌肤上,像是被烫到一样飞速缩回—— 失去了受力点,人鱼晃了晃蓝色的发丝,无辜地往下滑落。 陆黎不得不狼狈地试图找一个好的抱人鱼位置,然而无论是冰凉的鱼尾,还是温热的肌肤,都完全无从下手。 祁知辰盯了两秒陆黎狼狈的手足无措,才慢悠悠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凑到陆黎的耳边,祁知辰低声问道:“你喜欢我的这个兄弟吗?” 陆黎:“……” 十八岁的陆黎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多的信息量。 他只能勉强提取到一个关键信息—— 无论是最开始的人类,还是后面的天使,以及现在的人鱼,都是同一个人。 确认了这个信息后,陆黎心神一松,竟然有一些眩晕。 脑海深处传来跳痛感,意识深处无数被意大利面击退的记忆重整旗鼓再次归来,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祁知辰尾巴尖抖了抖,不安分地蹭上了陆黎的大腿:“不喜欢这个吗?需要我换一个——” 身体骤然腾空。 陆黎熟练地用公主抱将暗中撩火的人鱼抱起,一手按在后颈,另一只手穿越鱼尾,慢条斯理地往卧室走去。 祁知辰下意识把垂落下来的尾巴尖卷上陆黎的腰,还没反应过来:“嗯?你怎么——” “怎么了?”陆黎垂眸,眼中带着笑意,“我很喜欢这个种族,不用换了。” “……”祁知辰不明白了,“不是说这个状态会持续好几天吗?” 这误差也太大了,退钱!TD! “这个嘛,就得谢谢你的不懈努力了。” 陆黎关好房门,手一松,人鱼便陷入了松软的被窝中。 他走到窗边,拉好窗帘,屋内顿时陷入了暧昧的昏暗之中。 祁知辰莫名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开场,轻咳两声撑起上半身:“这个就不用谢了,哦我想起来了,新世界里灶台的火还没关,我去关个火——” 陆黎缓慢地按住他的肩头,手指轻轻插|入他的发丝,然后缓缓往下滑落。 陆黎:“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祁知辰被掐住后颈,顿时打了个激灵:“什么问题?” 陆黎缓缓低下头,凑近,唇齿温热气息流淌:“我们的儿子呢?” 祁知辰:“……我现在给你捏一个?” 陆黎:“这种事情,不应该两个人一起努力吗?” 祁知辰:“……” 正文 第114章 新种族宣传大使 一千个种族,就算是卡牌收集类的游戏,也很少出这么多角色。 角色多的优点不用细说,但是这缺点也非常明显—— 太多了,看不过来,也记不住。 无论是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的返祖者,抑或是后续选定异族变身的人类,基本上选择的都是那些稍微常见一点的异族。 那些编号没什么特殊含义,名称也不够吸引眼球的种族,要是能力再稍微晦涩难懂一点,那就是真的没人选了。 这可不行。 种族策划师祁知辰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要以身作则,成为新种族宣传大使,让那些至今都不太为人所知的种族被更多的人知道。 第一个宣传对象——编号778,识心族。 “所以这就是你——您今天到来的原因?” 作为一名坚定的学渣,那本异族手册郑凉最多只看了个目录,“冒昧问一下,这是什么种族?” 虽然婚礼那天,祁知辰恶趣味地化为精灵跟特异局这边似透非透地漏了点底,但也没想折腾这帮人的神经。 所以这次的新种族,他还是稍微乔装打扮了一番。 祁知辰想了想,勾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识心族,听说过吗?” 郑凉眨了下属于文盲的大眼睛:“哦哦哦,这个种族,当然听过啦,哈哈哈哈,不过就是理论知识,从来没实际见过,一下子没认出来。” 这句话说完,她停顿了片刻,随后又无法控制地开了口:“那么长的书当睡前读物最好啦,不过现在精简版本的也才翻了三页,每次看到第三页就会睡得很香,实心族?难道还有空心的吗?这人看上去也不那么实心的样子啊。” 祁知辰此刻的模样,明明和人类的外表几乎一样,但非人感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银白色的长发,睫毛都是冰雪的颜色,瞳孔银色,皮肤白到几乎透明,整一个行走的大冰棱子。 与之相对的,嘴唇的颜色就显得格外红艳,身形单薄瘦削,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了。 也难怪郑凉搞不懂,这模样怎么能算是个实心的。 不过嘛,郑凉说出那句话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就算平时不太着调,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啊。 没等她再次开口,祁知辰了然地转向另一个人:“你知道这个种族吗?” 蒋泽越当然不知道,不过作为战斗派,第六感已经在疯狂摇铃呐喊了。 他当即就准备随便找个理由开溜,谁料脚步还没动,嘴就自然而然地秃噜了出来:“不知道,发的小册子已经被我用来压泡面了还觉得小了一点,但是我肯定不能说不知道,而且我觉得这种族有点问题,我得赶紧先跑,跑不了就先拉几个垫背的——灵耀?何暮暮?哎灵耀你跑啥?”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无比顺滑自然,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充沛到说完后蒋泽越就傻了。 他和郑凉对视一眼,这都还感觉不出来这种族有问题,他们脑子可以捐出去了。 实心?莫非是其实是识心? 失心更准确一点吧? 种族能力发动的条件是什么?问话?对视?还是说跟下毒一样? 书到用时方恨少。 绝望的文盲组别说带书了,连电子版都懒得下,只能拿出手机悄悄在下面搜索在线版本。 祁知辰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们的眼神交锋,然后眼眸一转,远远地看到刚刚还打着哈欠的灵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奔出去了十米开外,站在隔断玻璃后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识心族,”灵耀看着自己两位同僚,十分恨铁不成钢,“能力复杂,核心能力归纳一下,就是能够让周围最远五到十米范围内的智慧生物说出内心所想。” 看来还是有一个学霸在的嘛。 祁知辰便问:“既然是五到十米,你是不是退远一点更加安全?” 灵耀可疑的沉默了一会。 “我一直以为五到十米这个范围,右边是圆括号来着。” 灵耀已经察觉到不对了,然而作为学霸,内心所想永远要快上许多,他眼神一恍惚,便滔滔不绝说道:“所以说异族手册的叙述还是有些不够严谨,不过内容太多了,有些许疏漏也正常,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反馈渠道,而且百兽的详细攻略是不是还没出,这么久了该不会都忘了吧……” 祁知辰:“……” 好像,确实,忘了。 不对,读书人的事情哪有什么忘不忘了的,异族手册已经很足够了嘛,要学会自己探索种族能力啊。 “感谢你的提议。” 祁知辰还是回应了一句。 他正想要开口解释解释这个种族,谁知只听到噼里啪啦一阵交叠的脚步声—— 三秒钟之后,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祁知辰:“……” 用得着跑得那么快吗? 失去了完美的实验对象,他叹了口气,想着要不去乐逸他们那里逛逛。 天使领地已经成了旅游景点,但是在开荒后的新世界里,相一组织原成员还是非常有组织爱地建立了一个新的组织领地。 甚至还大喇喇地把相亲相爱一家人七个大字的牌子明晃晃地挂在了领地大门。 祁知辰有幸看过一眼,这牌子到晚上还会发出七彩霓虹光,也不知道是谁的品味。 说干就干。 祁知辰当即一个转身去了新世界,在门口仰头瞻仰了一番花里胡哨的领地大门,才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新领地用的是类似于绑定身份信息的识别制,祁知辰自然可以畅通无阻。 他刚走没两步,迎面便撞见了余凉怒气冲冲地操纵着水流追着前边上蹿下跳的乐逸。 乐逸捂着刚刚被鱼尾砸到的屁股:“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吃了你池子里的锦鲤啊啊啊!” 余凉阴沉的像一只刚从海里被捞上岸的深海鱼,咬牙切齿道:“我都亲眼看到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 乐逸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个无辜的捞鱼工,吃鱼的另有他人!你见过恶魔喜欢吃鱼的吗?” 余凉手一挥,两道水流瞬间呈叉字形拦在乐逸面前。 乐逸站在原地一顿,极其不情愿地挠了挠头,掌心一缕粉色光芒闪过。 余凉瞬间躲到十米开外:“不许用魅魔的技能!” “我一个魅魔不用魅魔技能用什么啊!”乐逸也大吼着回了一句,“我也不想技能是这样的啊!” 看到这里,祁知辰好奇地问了句:“魅魔技能?” 就算都是魅魔,能力侧重点也不同,他记得乐逸能力还挺……挺特别的。 此话一出,余凉和乐逸这才注意到领地内居然来了个陌生人。 余凉当即浑身一僵,尾巴一卷裹挟着水流瞬间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乐逸站在原地。 领地的安全性毋庸置疑,余凉纯粹只是社恐,杜绝一切见陌生人的机会。 乐逸倒是不社恐,但是他也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能力告诉陌生人,便挠了挠头:“没什么啦……” 这句话说完后,他又无法控制地嘀咕道:“我都把恶魔那一章节的内容反复观看了好几遍,唉恶魔种类太多了,魅魔只写了一点点,但是总感觉其他魅魔的能力不该是我这样吧,为什么每次发动魅魔特殊能力的时候,就会让别人无法控制地对可乐产生狂热还非得是那种全糖可乐,而且这种狂热至少能持续一个月,上次一不小心对其他人用了,那个人一个月后胖了十斤差点杀上门来……” 祁知辰哇哦了一声:“你这能力真厉害啊。” “啊没什么,”乐逸下意识道,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抱头哀嚎了一声,“怎么回事,我的嘴怎么不听使唤?我怎么就这样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难道中午小音做的蘑菇汤有毒吗?” 傻孩子,思路完全错了嘛。 祁知辰心情颇好地在领地内晃悠了一圈,引发了一场大混乱之后,悄咪咪地回了家。 都走到门口了,他脑子里灵光一现,转身便轻飘飘地跳到了外边的窗台上,打算翻窗进来。 一边翻着窗,祁知辰一边撤下了脸上的伪装,然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在哪里思考,便在哪里坐下。 直接坐在窗台上陷入了沉思。 灵耀和乐逸说的也没错,异族手册里虽然种类全,但特定种族的介绍还不够。 但是他最近懒得打字,也懒得再拉苦力过来帮忙打字,总之就一个懒字。 唔,或许剩下的那么多种族里,有非常适合干这种工作的呢? 一晃神的功夫,祁知辰的思路又发散到了识心族中。 虽然这次是为了宣传那些不怎么为人所知的种族,但是识心族明显不适合大范围推广。 这轻则一言不合开打,重则引起世界大战啊。 但是总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变,他也想以旁观者的视角欣赏欣赏识心族的美貌嘛。 祁知辰思索的功夫,没注意到陆黎已经回来了,并且一眼就看到坐在窗台上的自己。 陆黎心想,新种族,没见过。 虽然他也不算是学渣,异族手册也断断续续看完了。 但看归看,谁也没规定看了就要记住。 他带着好奇轻轻喊了一声:“知辰?” 祁知辰回过神来,轻巧地翻过窗台,然后来了个满分落地。 此刻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识心族这种从头到脚几乎都是雪白的种族身上,像是为珍贵的宝石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黎看呆住了。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几乎是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异常,甚至能镇定自若地举了举手中的小蛋糕:“我买了小蛋糕,你喜欢的口味,新种族能吃吗?” 祁知辰双眼一眯。 不对劲。 感觉陆黎怪怪的,从头到脚都有点不自在。 而且识心族这种盛世美颜在面前,他居然第一反应是吃小蛋糕? 祁知辰靠近,不动神色地凑了过去,似乎在看小蛋糕:“能吃,这个好吃吗?” 动作间,识心族雪白的发丝擦过陆黎的脸颊,冰霜一般的瞳孔宛如一汪泉水,清澈地倒映出了眼前的一切。 陆黎:“好吃。” 祁知辰直接用手拿了一小块,直接一口吃掉。 这蛋糕确实不错,不那么甜。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指尖沾上的奶油,然后感觉到一股灼热且如影随形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他扭头看去,却只看到陆黎也拿了块小蛋糕吃下,然后毫无破绽地转身给猫猫添粮铲屎去了。 祁知辰靠在猫房门口,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偏头,忽然开口问:“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会想当什么异族?” 陆黎几乎是下意识:“人类就很好。” 祁知辰问:“人类有什么特别的吗?” “因为等谛伊离开后,我就是你唯一的造物了,”陆黎站起身,“比起那些可以重复出现的异族,我当然愿意成为你独一无二的人类。” 祁知辰:“……” 祁知辰倒是有点先不好意思了:“咳,你别那么直白嘛……” 直到这个时候,陆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从头到脚都开始咕噜噜沸腾了起来。 “我——” 他也意识到这估计是什么种族的特殊能力影响了,再一看祁知辰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转来转去的眼睛—— “这个种族,是什么能力?” 祁知辰默不作声地往屋外飘去:“就类似于大范围敌我不分沾谁谁死的吐真剂吧。” “识心族吗?”陆黎很快想到了这个特殊的种族,“自白能力是由问话触发,而且对于自身也是有效果的,对吗?” 太对了。 就连灵耀也没看到最关键的地方。 识心族一族的险恶之处在于,这是一个全方位无差别攻击的种族。 祁知辰顿觉不妙,同时非常不理解:“你这都记住了?” “当初看异族手册的时候,觉得这个种族能力很奇特,觉得你肯定会没事试一试,”陆黎上前两步,手撑在墙壁上,直接把试图悄悄溜走的祁知辰拦了下来,“你是想要离开吗?为什么?” 在识心族无差别力量的作用下,祁知辰神情一恍惚,乖乖开口:“本来是想用这个种族的力量捉弄捉弄你,结果谁让你居然知道识心族的特点,既然这样,总感觉继续待下去已经缺少的主场优势,我打算换个全新的冷门种族卷土重来!” 好一个卷土重来。 陆黎失笑地继续逼近:“捉弄我那么好玩吗?” “好玩,每次看到你脸红心跳加速或者手无足措的样子,就觉得特别好玩,甚至想多看几遍,”祁知辰非常艰难地控制自己不要实话实说,结果尝试失败,于是他立即选择抢先一步问道,“刚刚我吃蛋糕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陆黎喉结一动:“是的,那你——” 祁知辰终于掌握了能力的正确使用方法:“看我干什么?老实交代,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陆黎还没问出口的问句就这样被堵了回去,他也试图用意志力挣扎一下,然后也一样失败了。 陆黎头一次这么直白地实话实说:“我想口口口口你。” 祁知辰:“……” 祁知辰深吸一口气:“你在想什么!你看看你都被大宇宙的意志给和谐了!” 再往后,是一番鸡飞狗跳猫猫乱叫的混乱。 第三天早上,祁知辰步伐不稳地扶着腰坐了起来,深沉地想,有些种族也不是非变不可。 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他是绝对不会再变识心族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异族了。 新种族宣传大使计划,因策划人的预估失策,中道崩殂,宣告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if线等后续放在福利番外,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