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丑得睡不着觉[娱乐圈]》 正文 第1章 [比喝到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更绝赞的事情是什么? 是做这杯奶茶的人是一位十分帅气满分温柔的小哥哥!绝赞,真的绝赞!这杯奶茶我一定喝到一滴都不剩!] 女孩编辑完朋友圈,发布之后,目光再度忍不住往奶茶店的操作台那边看。 只见一身形挺拔如竹,大概十七八岁,眉眼远看瞧不清是什么模样,但举手投足间却莫名透着一种泼墨古意的少年正悠悠晃动着手里加了冰的奶茶—— 明明只是调制一杯奶茶而已,他的眼神却认真严肃到像是在雕琢什么璞玉。动作随意,神情却认真到古板,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身上杂糅,透出一股引人探究的致命吸引力。 女孩忍不住朝自己的朋友赞叹:“摘星影视城不愧是亚洲最大的拍摄基地,随便一个奶茶小哥都长得这么好看……你说他要是摘下口罩来,是会更好看还是会让人幻灭啊。” 朋友的一双眼睛也看向和她同一个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从进入这家奶茶店开始,她的眼睛再也无法从那个做奶茶的少年人身上移开。 哪怕对方穿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戴着一副口罩,但对方确实有特殊的气质,与周身的一切人与物都截然不同,让别人忍不住注意到他。 她道:“我觉得……说不定,摘下口罩来反而没那么帅了。毕竟在影视城这种地方打工,如果他特别帅的话,早被星探挖走了吧。” 说完她自己又补充:“可是他的气质真的太好了,就算下半张脸长得不够好看,也一定是个气质型帅哥。现在的娱乐圈里,好缺他这一款啊!” 另一头的女孩点点头:“气质型帅哥这点我认同,他的气质实在是太好了。而且,我有个猜测……” 两人正聊着,那边,奶茶做好了,叫号声打断她们的谈话。 “A154号,你们的奶茶好了。一杯桂花乌龙,一杯杨枝甘露。”调制完奶茶的邬声扬声,同时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两个女孩儿,“请问,是打包还是直接喝?” 两个女孩站起来,一同说道:“打包。” 呜呜呜,声音也好好听啊! 她们走到邬声身旁,邬声小心地将装好的奶茶袋分别递给她们。 这时,他听到其中一个女孩问他:“你好……” 邬声看过去,只见女孩正用一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好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话想说。 邬声便侧了侧头:“嗯?” 女孩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明星呀?正在做综艺任务什么的?怕有人认出你来?” 综艺……这个词邬声还有些陌生,但他差不多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摇了摇头。 “哦。”女孩露出略微失望的表情,她还以为这个奶茶小哥是隐藏身份做综艺隐藏任务的明星,“那你为什么要戴口罩啊?” “食品卫生安全规定。”邬声说。 “原来是这样。”女孩道,“那我一定会好好喝完这杯奶茶的!” 邬声笑了起来:“谢谢。” 离开奶茶店大概有十分钟了,女孩脸上的热度还没消散。 “啊啊啊啊啊。”她拉着自己朋友的手,“你看到他刚刚朝我笑起来的样子了吗?那双眼睛……真的,绝了。我告诉你,他不可能不帅,有那样一双眼睛,怎么可能不好看!!!哪怕他长了个香肠嘴,一双眼睛也能拯救一张脸!!!” 奶茶店。 在完成了两个女孩的订单之后,邬声又处理起了外卖平台上的订单。 这时,出去采购的同事抱着几箱水果进来,将水果放下后,戴上透明的防护口罩。 看见邬声,他道:“怎么今天还戴着口罩?感冒还没好吗?” 邬声闻言摇了摇头。 “说真的,你这感冒感的,从你来这第一天到现在,口罩就没摘下来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难道等到我离职那天也看不着你的脸?”同事说着,自己先一脸歉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我不乌鸦嘴了,这不成了咒你了吗?祝你的感冒早点好起来啊。” 邬声也抱歉地笑了笑:“谢谢。” 实际上,邬声并没有感冒。 戴着黑色口罩,也不是食品安全规定。如果只是按规定办事,邬声大可以选择更方便呼吸的面部透明防护罩。 会戴着这种口罩,只是因为,他的脸有着……难以启齿的缺陷。 邬声想着,垂下眼去,拿出一块湿抹布来,认真地擦拭着台面。 今天的摘星影视城不知道有什么大明星要来,一早就有追星的人等在这,奶茶店的生意也变得十分火爆。 邬声上的是早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 五点钟,晚班的同事来换班后,邬声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破败的小出租屋。 关上门,他将口罩摘下,然后走进卫生间,给自己洗了把脸。 七点钟他还有份兼职,回家换身行头就要出发。 叮咚一声,水珠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到白色水槽的水洼中。 邬声抬眼,不期然在镜子中撞见自己的脸—— 红唇乌发,皓齿细眉。 匆匆一瞥,邬声迅速将视线移开,眼球如遇火烧,根本不敢细看,眼睛里透出一股丧气的哀凉。 脸太白,唇太红,头发太黑,太丑。 太丑了。 邬声羞于面对自己这张白皙的脸面。要知道,在他的故乡万花国里,肤色白皙是最最丑陋的男子才会拥有的特征。 如果不是奶茶店的工作守则里要求,员工上班不可以浓妆,他一定要通过化妆来让这张脸更符合他的审美。 但老板要求他不许化妆的话,邬声不敢不听。 要不是老板愿意给他预支工资,他现在还流离失所,不知道在哪里睡桥洞,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邬声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一个月前穿来的。 穿过来前,邬声是万花国中公认最丑的存在。 万花国最注重相貌,一个人有没有出息,不讲究才能,更不讲品德,只讲美貌。美貌就是这个国度唯一的通行证。 大到朝廷官员,财主富翁,都是出自以美貌出众闻名的世家。而那些普通人家里太过丑陋的孩子,刚出生就会被父母丢弃。 万花国的上上下下,审美也很一致:越是崎岖狰狞的长相,越以为美。 比如万花国刚刚评选出来的第一美男,就生了两只长在头顶的耳朵,三只朝天鼻孔,青面獠牙,还多了一只胳膊,可以说是仪表堂堂,与那些平凡普通的样貌都不一样。 邬声也不是平凡普通的样貌,可他这不平凡不普通,却一点儿都不好。 他既不缺胳膊短腿,又不是青面獠牙,甚至还生了双秋水似的眸,招星辰的瞳,不点而朱的唇,雪一样白皙的肌肤,飘逸俊秀的身姿…… 万花国的小孩见了邬声会哇哇大哭,走在街上,女人老人对他避之不及,男人对他喊打喊杀,将他视作洪水猛兽。 这么丑的一张脸,在万花国,注定永生永世只能做些最苦最累的活,比之骡马还不如,过街老鼠都比邬声更受欢迎。 为了谋生,邬声不知道学了多少本事,才勉强活了自己。 可是随着他年龄越来越大,面容越来越英挺立体,眉目越发清晰,越长越偏离万花国审美的标准。已经丑到了天怒人怨、丑到了为万花国众人所不容的地步。 这是以爱美著称的万花国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一张脸,简直有辱国容。 见了邬声一面之后,国王与因美貌成为丞相的第一美男纷纷大受震撼。于是,丞相提议,国王下令,要在邬声二十岁那天,将邬声当成妖孽烧死。 可就在被烧死的前一天,邬声穿了,带着他无比丑陋的身体和无比丑陋的一张脸。 刚刚来到蓝星时,邬声本来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像在万花国时一样,被火烧死,遮遮掩掩地隐藏着自己的行踪,只敢在夜里活动。 后面,他渐渐发现,蓝星是一个和万花国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的人好像并没有太看重外貌,至少人们见到他,不会露出厌恶惊恐的表情,反倒十分友善。 尤其是女孩和小孩,总会拿亮亮的眸子盯着他看,就好像见到了星星一样。 可邬声还是不敢松懈,他觉得,他能够被善待,都得归功于蓝星上的文明要比万花国高等的多。 这里的人都太善良、太有修养,面对如此丑陋的他,不破口大骂不说,竟然还能如此的风度翩翩。甚至还有一些人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夸他好看,简直善良到让邬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报以感激。 为了不给蓝星本土的居民添麻烦,不吓到他们,邬声出门时,总会戴着口罩。 虽然奶茶店的老板不让他化浓妆,但邬声还是会悄悄将自己的眉画得粗一点,头发弄得缭乱一些,并且拿出最认真勤勉的态度工作,以报答老板收留他的好心。 不然,他真的害怕老板因为他长得太丑,将他赶出去。这种事情,邬声在万花国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不想因为他过于丑陋的面容而丢掉饭碗了。 不过邬声有时候又觉得,老板是不会这么做的。 第一次见老板,邬声就发现了,老板也是个长得不算好看的男人,有鼻子有眼,脸型周正规整,比之邬声来不算丑,但放在万花国里,也是足以当过街老鼠的程度。 也许是同为丑男,同病相怜,老板对他多生出了几分怜悯他,才愿意雇佣他。 邬声很感动。 只有更加努力地工作,才能让老板觉得雇佣他这个丑东西是有价值的! 他一定会牢牢戴好脸上的口罩,不吓哭任何一个跑进奶茶店的小朋友,不给老板任何一个开除他的机会。 简单给自己弄了点晚饭吃,又在日记本上记下了“综艺任务”这个新词汇后,邬声重新戴上口罩出了门。 为了能够更快地攒下钱,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立足,邬声打了两份工。 白天,他是奶茶店的店员。 晚上,他会去一家烧烤城打工,串串儿烤串儿做跑腿。 邬声在万花国的时候,做过很多杂活,可以说,除了没有一张好看的脸,以及不会生孩子之外,邬声什么都会,学东西也学得很快。 他在烧烤城工作没多久,就让店里的业绩翻了一倍,跑腿订单也暴涨起来。 像今天,邬声刚去没多久,就被老板通知,烤完串儿之后要送个跑腿订单。 这是一笔两千块的大订单。 因为不喜欢平台乱扣手续费,烧烤城老板没有在外卖平台上登记,订单都是回头客加微信,在微信上直接下单的。 “今天单子多,小茂已经出去送了,店里没人,小邬,这单你送呗,老主顾了。订单我打好了,你看看。” 邬声接过老板递给他的订单,地址是摘星影视城里的一个摄影棚。 看来是剧组点的餐。 在江城生活的这一个月里,邬声已经弄明白了,虽然蓝星上的人不像万花国,对美那么痴迷、那么狂热,但也喜欢美的事物。 奶茶店就在影视城附近,他经常能听到一些追星的人在店里边喝奶茶边争论哪个明星更美,哪个明星更帅,就像他们万花国的人也喜欢比美,选出第一美人一样。 邬声忽然想起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真是温柔,居然说他是明星。 他怎么可能像明星呢?明星,那都是要靠脸吃饭的人啊。 他们国度里那个三个鼻孔的第一美男才有资格去想做万众瞩目的明星的事,像他,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比美活动的名单中。 邬声这么想着,抬起手来,摁了摁脸上的口罩。 摘星影视城的摄影棚,还是他来蓝星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去。 邬声从没想过要到影视城里面去看看,他很害怕遇见蓝星上最美的那些人。 也许是曾经在万花国留下的阴影,一想到这些明星可能比万花国的第一美男更美,邬声就十分抗拒去见他们一面。 在他们面前,他一向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 尤其在晚上,有了夜色遮掩,邬声没有像白天一样,给自己稍微化一点淡妆,整张脸素面朝天,根本不能见人。 但邬声更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要知道在万花国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没有找到过一份像现在这么轻松的工作,不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活拉的磨比驴还多,邬声已经很满足了。 白炽灯管下,邬声的手如同灵巧的蝴蝶上下翻飞。烧烤架上,很快冒出滋滋的肉香。 没一会儿,烧烤全部烤好了。 邬声小心用锡箔纸将全部的烧烤卷好,再按老板说的,免费赠送这些老主顾几瓶啤酒,确认一切打点妥当完之后,他戴上头盔,将烧烤放进外卖箱,然后,向影视城出发而去。 正文 第2章 摘星影视城。 《与君》剧组正在这里拍摄夜景。 “看看你写的什么狗屎剧情,天下第一美人,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足以惊动天下,见之忘俗……这么羞耻的台词,你自己敢大声念出来吗!” 知名导演娄金良一脸痛苦地看着手里的剧本,对他多年的老搭档、编剧甄柯说道:“我觉得我要是照着你这个浮夸的人设拍,我做导演这二十年攒下的口碑和接这个角色的演员口碑都要毁于一旦了。” 娄金良名气大,脾气大,与甄柯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说话完全不带修饰。 甄柯也习惯了他的作风,争辩道:“可一旦有人能演出这种感觉,就会让人终身难忘啊。” “你也知道现在娱乐圈是个什么情况……”娄金良紧紧皱着眉头。 他是行业里的老人了,一双狗眼已经见过了太多。 这些年,蓝星各国的娱乐圈都进入了资本当道的时期。 想尽各种办法用最轻巧的手段在这个圈子里捞钱的人多,认真做内容、服务观众审美的人少。 别说能让所有观众信服的天下第一美人了,资本塞的人里能出现长得不丑的都算烧高香了。 娄金良作品傍身,又在行业里浸淫得足够久,算是有几分说话的话语权,不至于让自己的剧里进来太多资本塞的人,甚至还有一点权利,可以对他的主演有些许挑剔。 要说这第一美人,他心里确实有个人选——谢知斐。 但也不太合适。 脸是合适了,可是以谢知斐如今的咖位,是不可能纾尊降贵,过来演一个配角的。 “要么你想办法约到谢知斐来客串,要么你就改改你这设定吧。” 甄柯问:“你出面都不行吗?” 娄金良把剧本推回到甄柯面前:“谢知斐,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走实力派路线。我是怀胎十个月生了他啊,还是救了他的命啊,我何德何能能请到他来演这个……嗯,天下第一美人,观众一听就觉得烂片预定的片子。” “娄导,要不你再努力努力?”为了自己的角色,甄柯决定利用一下自己和娄金良认识多年的交情,替这个角色求一求情。 “你写出来的角色,你自己努力去吧。”娄金良铁面无私地拒绝了甄柯,“要是演员里你找不着,你就找到一个能撑得起天下第一美的素人来。你知道我很少用素人演员的,我也不强求演技了,演技可以调教,但脸蛋至少得能撑起角色。” 甄柯吃瘪,一下闭上了嘴,无奈地向外看去。 很快就要开机了,他要到哪儿去找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天下第一美人”去? 正绝望着,只听一阵电动在路边停靠的声音。 骑着电动车的人还没下来,就凭借着大长腿将甄柯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好像是在找路,那人摘下头盔,四下张望了一番。 甄柯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脸。 那双眼睛生得实在是太好,他左右顾盼,在剧组的大白光灯照射下,流出点点异彩,有种稚子对这个世界的好奇懵懂,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漂亮而精致的眼型,懵懵懂懂不谙世事想去红尘里看看的少年气息有,但又有一种疏离淡漠的避世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眼睛! 就在甄柯想冲过去仔细打量一番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看向他。 偷瞄被发现,甄柯下意识先将目光移开。 等再度看过去,街上已经没有刚刚那个外卖小哥的身影。 人呢! 甄柯一下着急起来。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娄金良问。 “我找到合适的人了!”甄柯站起来就往外冲。 娄金良皱了皱眉,也跟上去。 晚上的影视城里也不乏拍摄的剧组,人来人往,但比起白天来还是安静了许多。 刚刚那个外卖小哥已经不见,徒留一地夜色和灯光在流动。 正巧此时,路上刚好有一个六十多岁的群演经过。正路过娄金良和甄柯两人身前。 娄金良问甄柯:“这不会就是你说的第一美人吧?” 甄柯:“……” “年轻人,你那颗想保留角色设定的心我理解,也不要这么病急乱投医啊。” 娄金良拍了拍甄柯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刚刚说看到合适的人选是骗我的吧?我知道你不想改已经塑造好的角色,但现在这个环境就这样,好看的人你不好见着,推到你面前的都是不好看的。如果真的想对最后呈现给观众的作品好一点,就由你来受一受苦,改一下设定吧。” “不,我真的看到了。”听娄金良这么说,甄柯更是犯了轴,“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带到你面前,给你看看!” …… 影视城有一些区域夜间不许行车。 包括小电驴。 邬声刚刚差点就违反了这个规则。 本来,拦住他的保安是很凶的。 但好在邬声有应对的办法。 他看着保安的眼睛拿出十二分的真诚道歉,并且说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后,保安不仅没有骂他,还给他指了一条更近的路。 这是奶茶店老板教给邬声的。 在进行员工培训时,老板曾经教过邬声,如果要真诚地表达内心的想法,最好看着对方的眼睛。 说这点对邬声来说,格外好用。 邬声一开始不懂,在万花国时,他最怕的就是直视别人的眼睛,那里倒映着的,是明晃晃的厌恶、恐惧与恶心。 所以邬声总是低着头,闪避别人探究的目光。 但今天他好像有点懂了。 蓝星上的人和万花国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很善良。 邬声决定以后说话时都要看着别人的眼睛。 不过在他发现自己被人偷窥之后,邬声又做不到了。 邬声最害怕那些在暗处打量他的目光,对于那些偷偷打量他的目光很敏锐。 就在刚刚停车的时候,邬声意识到有人打量他,他凭借多年练出来的敏锐,迅速锁定了那个偷窥者的位置,并且看了过去。在看到那人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讶后,邬声的反应是立马躲起来。 这是在万花国练就的本能反应。 如果不躲起来,接下来等待他的可能就是烂菜叶臭鸡蛋和各种谩骂的声音。 在万花国练就了一身逃生的本事,面对这种探究的目光,邬声跑得很快。 “嗖”一下就是几条街。 确认自己身后没有跟随上来的脚步声之后,邬声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但依旧没有停下着急送货的步伐。 烧烤讲究口感,现烤现吃是最香的,耽误得越久,越影响里面烤肉外面那层被火舌席卷过的焦焦的口感。 尤其像是烤馒头、烤土豆片,刚从烤炉上拿下来时那种外皮焦脆的口感简直能让人香得咬掉舌头。 邬声做事很认真,他想给食客最好的体验。这样回头客多,老板生意好,店就能一直开下去,他就不会失去这份工作。 他珍惜所有可以让他安静打工,不需要颠沛流离的机会。 邬声在万花国也开过店。 如果万花国能像蓝星一样,科技发达,能够让他接外卖生意而不需要和顾客接触。那么他开店的时候,就不会因为被人发现他长得太丑而失去顾客了。 科技发达,高等文明,这些都是邬声来到蓝星之后才学到的词汇。邬声觉得这些词用来形容蓝星都很对。 但邬声同样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哪怕大多数蓝星人都很友善,但可能也有人以貌取人。 就像刚才停车时被探究的目光,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惊愕感,一双眼睛还写满了震惊,明显是被他丑到了。 幸好他跑得快,邬声心里十分后怕。 思考间,他很快来到订单上填的收货地址附近。 收货地在河岸附近,那里灯火通明,道具组正在收回往河上放的河灯。 邬声拿出自己花两百块买的翻盖手机,给订单上的收货人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在河边等待着。 远远的,邬声看见河边有一些穿着古装的人。 好像是剧组的演员。 对邬声来说,这不叫古装才是,这就是他家乡的装束。 邬声还没有走近,就感到有些奇怪。 这里穿古装的那些演员,看身姿,各个窈窕如柳……虽然看不到正面的脸,但单看身材,在万花国就已经很不受欢迎了。 ……难道蓝星包容到这种程度吗?这些身材,都长得太平均了,一双腿,一双手,一个躯干,看上去一点特色都没有。 难道就连一个三条腿的美男都没有吗? 邬声有些震惊。 他抚了抚胸口,视线转到了河里的那些河灯上。 这些河灯,他也会做。 在万花国他做不了任何抛头露面的活,但糊一糊灯,托人帮忙买一下,还是能赚一点钱的。 他做的灯,比现在河里飘着的那些,结实多了。他人虽然长得丑,但做出来的东西都非常好用。 万花国的人虽然不喜欢他的脸,但很喜欢他做的东西。所以总是会以低于市场价很多的价格强行买走,邬声也没办法,他实在太丑了,能卖出去东西混口饭吃已经很不错了。 正胡思乱想着,邬声忽然被吓了一跳。 “小哥!”旁边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是我定的餐。” 邬声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佩奇她弟,我就是佩奇她弟。” 邬声连忙看了一眼订单,上面老板给标好的微信昵称确实是“佩奇她弟”。 邬声连忙把沉甸甸的烧烤袋子递给他:“祝您用餐愉快。” 顿了顿,邬声又道:“你姐姐叫佩奇吗?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也祝她愉快。” 接过袋子的人愣了一下,转瞬爆笑起来:“不不,我是乔智,《胡同里的一家人》里的小糊涂啊……你不认识我吗?好吧,我的妆容确实有点奇怪。佩奇她弟的意思是因为动画片里佩奇的弟弟是乔治,和我的名字谐音……哎呀,小哥,你太有意思了,3G网选手哈哈哈。” 乔智今天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300斤的胖子,丑男,后期才会变好看。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乔智做了很大的牺牲,在妆造上很下工夫。 而邬声这边,忽然听到了好多不熟悉的词汇,他的脑袋有点懵懵的。 什么……胡同里的一家人,什么佩奇?什么谐音梗?什么3G网选手?这些已经远远超过邬声的理解范围了。 但邬声看着对方笑起来的样子,露出了一点羡慕的表情。 这个乔智,长得很好看。 是他来到蓝星之后见到的,最好看的人。 果然,刚刚看到那些演员的背影清瘦,就误会他们不适合当明星,是他太过狭隘了。 明星就是要靠脸吃饭的,长得好看才能做明星、做演员。 邬声羡慕道:“你真的很适合做一个演员。” 这下换乔智一愣。 乔智是个童星,小时候国民知名度还可以,但这几年的事业一直不温不火,除了有点童年滤镜和没长残的话题度,他一直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这次,去挑战一个三百斤的抠脚大汉,还要扮丑,对乔智来说,是一次很大的挑战。经纪人很担心,这个角色会让一些颜值粉脱粉,而且只是个片酬很低的小网剧,做这么大的牺牲,如果没什么水花,那就太吃亏了。还不如跑跑综艺,赚钱更轻松不说,曝光度也能一直维持着。 但乔智觉得,这能让他的演技得到锻炼,是值得的。 他也担心这次的角色会不火,受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累,最后会白干。但邬声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轻松不少,他付出的努力是有人看到的,这一切果然是值得的。 会进入这个行业,乔智的初心就是当一名演员,他真的喜欢表演。他真的很想得到别人的鼓励与肯定,说他适合做一名演员。 邬声的话,听上去那么真诚,无疑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谢谢。”乔智感动地对邬声说道,“我们加个微信,我给你发个红包吧。” 邬声眼睛霎时一亮。 红包,他来蓝星没多久,就弄明白了红包的意思。 红包,是好东西。 想要。 但邬声没有微信,他只有一个没有联网功能的翻盖手机。 “我没有微信。”邬声道。 “啊……”乔智有些遗憾,但他很快又说,“那等以后我去店里找你。” 邬声点点头。 没想到,这个叫乔智的明星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没架子。 不仅脸好,人品也好。 “到时候我就不带着这一身妆造了。”乔智看了一眼自己,朝邬声挥了挥手,“再见了,我得去找我朋友们了,以后店里见!” 不带妆造,那岂不是要更好看了……邬声也满怀期待地回道:“再见。” 正文 第3章 乔智离开后,邬声先给烧烤城的老板娘打了个电话,报备了一下自己很快就会回去。 才离开店没多久,邬声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今天烤串数量不足,明天在店里的打工地位就要不稳了。 要知道刚来到烧烤城那几天,邬声一直要串串烤肉忙到深夜,烤到自己手抖才有那么几分安全感。 但就在邬声即将离开的时候,河边一阵喧闹。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吵架。 邬声下意识停了停脚步,夜风渺渺间,隐约听见几句话。 “要道具的时候说好了要防水的,这是些什么?” “防水也不能直接拿进水里泡着啊!泡三个小时,人都泡皱了,何况是纸?” 纸……水……是河灯出问题了吗? 就在这时,乔智急匆匆跑过来,对邬声说道:“小哥,你对这附近熟不熟?知道哪能买到靠谱的道具吗?” 邬声的大脑飞速转动,他指了指正在吵架的人,问道:“道具……是指河灯吗?” 乔智点头。 “河灯戏要拍三场,后面还有两场。这是第一场,结果泡在水里的河灯全都坏了,拍出来的效果也不好,估计得重拍。我看导演挺发愁的,又觉得你对这附近的门路挺熟的,就想问问你。” 邬声有些为难。 “这些卖道具的是真黑啊,一个河灯八十块,结果一遇到水,纸就烂掉了,简直让人怀疑负责采买的是不是投资方的亲戚。” 邬声:“?” “多少钱一盏?”邬声难以置信地问。 “八十啊。” 一盏灯八十块??? 邬声的视线往河上一投,只见河上残灯点点,目测大概得有一百多盏。 邬声瞬间不为难了。 虽然邬声年方二十,但因为从小颠沛流离讨生活,他已经有了十五年的工作经验! 不就是遇水不破的河灯吗?他能做。 他做出来的河灯、提灯、天灯、花灯都最结实了。 哪怕是因为嫌弃他丑,觉得他恶心,一并嫌弃他做出来的东西,一个灯笼只给他八块钱,那也是一大笔钱啊! 不过,心动归心动,邬声的脑子还是清楚的。 他有做灯的技术没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需要材料。 所以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找材料。 影视城附近,与影视行业相关的店不少,材料应该不难找。 但如果对方要得急,那这笔钱就不是他能赚的了。 “要得急吗?”邬声问。 “你等我问问。”乔智跑回去,很快又回来,说道,“急,三天之后用。” 三天……倒是比邬声想得要好一些。 正好明天周一,奶茶店他做六休一,明天休班,白天可以去找材料,半天找材料,同时算算成本。 再用剩下半天的空闲时间和之后的一些空闲时间做,应该能做好。 大不了不睡觉了。 他这种丑东西在这个世上本就生存艰难,是没有好逸恶劳的资格的,必须得比别人付出得更多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我这里能找到人做,但不确定,明天给你答复吧。”邬声说道。 乔智很激动:“太谢谢你了,那我们之后联系!” 因为邬声没有微信,乔智和邬声交换了手机号码,并约定好第二天中午打个电话。 乔智的通讯录里多了邬声。 邬声这边,通讯录里也多了乔智……以及乔智后面跟着的一串字: 乔智佩奇她弟,河灯,八十块一个。 乔智很喜欢邬声,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情感丰富的他已经有些想把邬声当成朋友了。 在邬声离开后,喜欢记录生活的乔智忽然很后悔没和邬声拍张照片,眼疾手快,赶紧调整相机的拍照模式,拍了一张自拍照。 这样,跑开的邬声背影作为背景被拍进去一点。 乔智本来想把这张照片发给邬声,但又一想,邬声没有微信。 只好作罢。 还是等以后洗出来,直接去烧烤店里给邬声吧。 …… 这一夜,是个不眠夜。 对邬声来说,他在烧烤店打工的时间是七点到十二点,打工回到出租屋,他就开始研究影视城周边的地图,找出每一个可能能买到制作灯笼的种种材料的店铺。 对甄柯来说,却因为白天里的那双眼睛,因为自己与之对视的惊鸿一瞥,念念不忘,辗转反侧。 那是一双多美的眼睛啊,宛如林间涉水而过的鹿踩下的波纹,宛如临水照月时粼粼波光间倒映的月影。 一开始,甄柯确实因为娄金良犀利的批评,动了修改设定的念头。 可当看到那样一双眼眸之后,甄柯却觉得,改什么设定!做一个思想坚定的创作者!他要捍卫自己的每一个角色!他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角色就是为那双眼睛而生! 看过这双眼睛之后,甄柯觉得,这个天下第一美人,哪怕让谢知斐来都没那么合适。 谢知斐太冷,冷到太具有攻击性。比起第一美人,更适合专门为他安排一个在第一美人身边当狗的角色。 看门狗。谁靠近咬死谁。 ……当然,甄柯也就是想想而已。 谢知斐是什么人?高高在云端,从不下神坛。 谢知斐现在咖位太高,工作重心完全放在电影圈,又对剧本特别挑剔,听说一年只接一部电影,其余的时间总是神龙不见尾,不接电视剧,更不可能给一个本就是配角的角色作配。 不过,谢知斐不接归不接,他脑嗨一下还是可以的吧,脑补又不犯法。 脑嗨着脑嗨着,本就作息混乱的甄柯直接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盯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影视城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甄柯打算买杯茶提提神。 打起精神来之后,在附近逛一逛,看能不能碰碰运气,遇到昨晚那双眼睛的主人。 正文 第4章 甄柯踏进奶茶店的同一时间。 邬声正在捡垃圾。 他在天色未明时行动,先是抢占先机趁小区里的叔叔阿姨们还没出没之前,扫荡走小区垃圾箱里的废纸盒,将这些新的纸盒和家里已经攒好的那些宝贝纸盒归到一起后,再次出门。 邬声擅长捡垃圾,在万花国,趁着夜色出门捡垃圾,一度是他唯一的谋生手段。 今天出门这么早,如果不是有更要紧的事去做的话,他可以把隔壁小区的垃圾也捡了。 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邬声还是早早就离开了小区。 在甄柯朝邬声的同事说要点一杯大杯炭烧乌龙茶时,邬声已经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梭在江城的道具店与批发市场。 循着昨晚记忆中看到的河灯的模样,邬声终于在一家售卖道具的杂货店里看到了相似的款式。 他先是近距离的观察许久。 期间,杂货店的店主一直在看他。 察觉到熟悉的注视,邬声警惕地回望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的目光中并无恶意。 误会了。 邬声有些不好意思。 邬声这一抬眼,店主也朝他笑了笑,说道:“喜欢的话可以拿起来看看。” “啊……可以吗……”邬声更不好意思了。 在万花国,邬声通常是不被允许碰触任何商品的。 万花国喜欢追捧美人,也喜欢追捧美人用过的物品。 相对的,有多追捧美人,就有多排斥丑人,排斥丑人用过的物品。 邬声从不被允许触碰店里卖的那些物件,碰到就要买下来。 这还算是好的。 更多的店,是见到他就要闭门,怕他进去之后,影响其他顾客的心情,根本不想做他的生意。 今天突然被允许碰货架上的商品,邬声十分意外,甚至受宠若惊。 果然,蓝星是一个好包容的地方啊,邬声已经在这里生活足有一个月,还是有点不习惯。 不过,哪怕店主小姐姐已经同意了,他还是拘谨地站在一旁,手指没有动作。 “我……我就看看。”邬声道。 他悄悄移了移目光。 还好戴着口罩,不然肯定要被发现他一脸的鬼鬼祟祟和十万分的心虚。 店主小姐姐真好,可是他太坏了。 他来这里不仅不是为了买灯,还想着要研究一下她家灯的款式,做出比她家的灯更好看更结实的灯,然后抢占她的生意,赚也许本来能被她赚走的钱。 太坏了,他真的太坏了。 能让他站在这家店里就已经是店主小姐姐的一番好意了,他怎么能让她的灯因为被他摸过变得不好卖呢?! 再想摸都不要碰! 邬声悄悄在心里警告自己,但看向灯笼的那对瞳仁里,还是流露出那么几分渴慕的光芒来。 但依旧乖乖站着不动。 坐在柜台后的店主不时看邬声几眼,察觉到他想动但不动的动作时,心中一动。 她还没见过这么乖的顾客嘞! 简直让人想把灯塞进他的手里去。 不动手动脚多摸摸多看看,怎么能打动他,让他买下来呢? 真恨不得亲手把灯笼塞到他手里去。 “哎呀,我看你看了好久了,你拿起来看看,没什么的,小心点别弄坏了就行。” 呜呜呜小姐姐人也太好了吧。 他怎么能这么坏! 邬声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遍,之后,终于紧张万分地拿起了一盏灯。 端详了好一阵之后,邬声十分困惑地问:“这里的灯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啊?” 上手之后的触感让邬声心里有了更准确的估计,这些灯外形漂亮,但质量和质感都不算太好,纸质很薄,灯骨也不够韧。 这种灯,如果放在万花国,是要让一个很漂亮的美人来提着在街上走一圈,告诉百姓们,这是美人也喜欢用的灯笼之后,才好卖的程度。 邬声很轻松就能做出比这更好许多倍的灯。 但这些灯有一点很厉害,是邬声做不到的—— 那就是它们的大小形状都一模一样,一点儿区别都没有。 邬声做灯只能做到差不多大,不可能一模一样,尤其是做灯骨架的竹条厚薄。 如果剧组对这些灯的要求如此之高的话,那邬声觉得,这笔钱他可能注定赚不成了。 没想到,听完他的话,店主小姐姐直接笑了:“当然一模一样啦,都是机器做的。” “机器?”小半个月前邬声就知道机器的意思了,奶茶店里就有好几台机器,有不同的功能。他很会举一反三,很快问,“是专门做灯的机器吗?” “当然也有人工在做最后的拼装啦,但材料都是机器裁的,所以才会尺寸大小都一致。”店长小姐姐道,“你不喜欢这种的话,那你要找的应该人手工做的那种吧?那种可太贵了。” 手工做的……贵? 邬声眼睛瞬间亮了:“大概多少钱啊?” “少说得几百,多了……如果是出名的手艺人做的仿古灯笼的话,几千上万甚至更昂贵的都有,那种都是艺术品啦,收藏价值很高,不是拿来用的。你非要买的话,买普通手艺人做的就好,比你手头那个贵个四五倍。” 普通手艺人,四五倍…… 仿古灯笼……几千上万? 那他这种真古人做的,也能赚比八十更多的钱吗? 邬声不太敢问。 他本来就够不讨人喜欢了,如果还被知道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话,一定会被当成妖怪吧。 蓝星人再友善,邬声也不敢说。 谨慎,一定要谨慎。 如果没有那么谨慎,邬声在万花国早就死了。 “其实,要我说,你要是买来拍照的话,我建议你买我店里这种机器量产的就好。到时候滤镜一打,观众看不出来的。哦,对了,千万不要碰水,这个纸不防水的。” 拍照?滤镜? 都是邬声不懂的东西。 邬声没有再问什么了。 他最后还是买下了一盏灯。 店主小姐姐太好了。不买东西,邬声觉得过意不去。 他的钱不多,买不了太多,只能买一盏。 现在,还没赚到钱,就已经花出去八十块了。 成本:+80 收入:0 成本已经开始上涨,希望后面真的能赚到卖灯这笔钱吧。 但到底能不能,其实邬声心里也没底。 说到底,乔智只是一个和他见了一面的人。买不买他的灯,最后决定权恐怕并不在乔智手里。 也许,他会白忙一通。 就当碰碰运气。 没多少时间能留给纠结用了,邬声很快照着地图,继续找卖竹条和其他材料的地方去了。 与此同时,在奶茶店里吨吨喝茶的甄柯两眼放空。 他想找到昨晚那双眼睛的主人,简直像大海捞针。 除了知道对方眼睛长得漂亮,大半夜的往影视城里送外卖,他就不知道别的信息了。 等等,大半夜在送外卖,晚上出没的话……现在不会还没醒吧? 作为一个经常晚睡晚起的臭码字的,甄柯最清楚这一点了! 万一对方也是个夜猫子,昼伏夜出,那他今天这么早就出来瞎转,岂不是自我折磨吗? 一夜未眠的甄柯开始在回去睡觉和继续找人之间来回摇摆。 这时店门上悬挂着的风铃响起,有人走进来,一道声音同时响起来:“邬声今天不在啊?” 柜台后的员工抬起头:“老板,他今天休班。” “哦,好。”奶茶店老板说道,“这家伙是该休息一下了。白天在这儿打工,晚上还要去烧烤城打工,简直像是进化掉了睡眠一样。” 甄柯还在思考要怎么样找到邬声。 奶茶店老板和店员聊天的声音对他的思绪造成了极大的干扰,让他觉得很烦躁,聊天里那个进化掉睡眠的存在也让经常犯困的甄柯无地自容。 之前甄柯是很喜欢听别人口中的人生百态的,但今天的他不想,什么进化掉睡眠的打工王者,哪有昨天惊鸿一瞥看见的外卖小哥重要! 他只想快点找到那双眼睛的主人。 甄柯带着还没喝完的大杯炭烧乌龙茶,火速离开奶茶店。 能有多快有多快。 刚出门就接到了娄金良的电话。 “怎么样?修文了吗?改成什么样了?” 听到这话,甄柯头都大了,“距离新剧本开机立项还有半个月,给我两周时间,我把昨晚那个人找出来带给你看看。” “……甄柯,昨晚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真的去找了?”娄金良有理由怀疑,甄柯这是为了逃避码字,故意给自己找理由拖延,“我说真的,要是最后你真带了个八十岁的第一美人回来,我锤死你嗷。” 和这帮码字的打交道久了,对于他们逃避码字的千百种方法,娄金良可太熟了。 “看到你就知道了。”甄柯难得坚持。 他觉得,只有把人找到,带到娄金良面前,娄金良自然而然就被说服了。 没有一个导演会错过这么好的一双眼睛的。 想到这,甄柯猛然间意识到,他必须快点找到昨晚那双眼睛的主人了。 虽然现在资本当道,但观众不是没有眼睛的,厉害的导演也不是没有眼睛的。 也就是娄金良没能看到那个外卖小哥,不然肯定比他还激动。 虽然对方还戴着口罩,但哪怕下半张脸丑也不怕!他写的那个角色只需要露出一双眼睛! 太美的一双眼了,隔着街道灯光撇过来时那一刹那,便是“我见犹怜”这个成语最生动的诠释。 天然去雕饰时尚且如此,日后稍加雕琢可还了得? 影视行业里任何一个有追求的创作者,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眼睛没瞎的观众都会为之痴狂! 而且……万一口罩下的下半张脸不算太丑呢…… 甄柯隐隐嗅到一种令他兴奋的可能性。 他异常兴奋却也十分担心,如果他再不抓紧时间一点,那双眼睛的主人会被另外的导演看上。 所以,他必须抓点紧。 命运已经将人先送到了他的面前,绝对不能错失先机。 和娄金良打电话不重要,找人才重要。 找到人,到时候看娄金良还敢不敢嘲笑他。 还锤死他……呵呵。 真是不懂他为剧组付出了什么。 气得甄柯又猛灌了一口茶。 “好了,不聊了。” 甄柯在心里给自己一番鼓劲,又猛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全部喝完扔进垃圾桶之后,开始地毯式搜寻起来。 晨光渐渐驱散清晨寒雾,气温一点点暖和起来。 十二点,邬声来到了一家面店。 他的脸颊因为一上午的奔波微微有些变红,但两只眼睛里兜着明亮的光,一点儿都不显得劳累。 功夫不负有心人,邬声找到能做防水灯笼的材料。 蓝星不愧是蓝星,糊灯笼都不用煮米做浆糊做粘稠剂,有很好用的胶水,还很便宜。 邬声很开心。 他出门太早,又忙活了一上午没停下来过,简直饿坏了,就近进了一家面店,点了一份拌面。 怕吓到路人,邬声从来都是不敢在外面吃饭的,今天同样也是,一向节俭的他甚至愿意为了不在店里吃饭多花一块钱打包费。 出门在外,口罩才是本体,想让他摘下来,不可能。他不会做这么有碍治安的事情的。 邬声提着面飞奔回出租屋,还没打开包装,手机响了起来。 邬声看了一眼。 来电人:乔智|佩奇她弟,河灯,八十块一个 邬声连忙接起来:“喂?” 乔智道:“邬声,昨天我们说好的,你帮忙找灯的事,怎么样了?” “找到能做的人了,今天下午就可以给样品看看效果。”邬声说着,又补充,“不过……是手工制作,不是机器。” “手工……手艺人吗?你居然还认识能做灯的手艺人?”乔智的声音先是惊讶,继而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不过手艺人的话……应该要比机器做的贵吧?” “嗯。”邬声小心试探。 “我想也是。” “价格可以谈……”邬声语气弱了弱。 果然,他一个丑家伙,肖想自己做的灯一盏能卖几百块真的太痴心妄想了。 机器都比他长得好看。 他可以要比机器更低的价格。 只要价格能覆盖他买材料的价格就行了。 ……最好能把他今天买的那盏八十块的灯的成本也涵盖过去。 邬声正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那头,乔智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好,我知道了,我帮你问问。” “好,麻烦你了。”邬声紧张极了。 电话挂断了,邬声提心吊胆地等着。 一个小时之后,乔智的电话终于又打过来了。 “邬声,我帮你问过导演了。”乔智道,“导演说,他不想再出现上次的事故了,人工做的灯,只要结实好用,可以考虑。” 天呐,好运真的降临到他的身上了吗?邬声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导演这次想亲自验收质量,你也知道的……怕再被坑,他现在很信不过别人。所以,你今天能带上样品,亲自来给他看一看吗?” 正文 第5章 “那导演他,会很凶吗……”听乔智说得这么认真,邬声有点害怕。 “导演他标准是严苛了一点,但如果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也是很和善的。” 觉得你这个人不错…… 万花国里,不错的标准只有一个。 那就是长得足够好看。 邬声心想,他肯定不属于能够一眼就让别人觉得不错的范畴。 他还是在灯上面多下点功夫吧。 关于河灯,邬声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和方案。 现在材料已经买好,只等着动手就行了。 邬声知道,导演的要求是要耐造、放在河里浸泡三天不坏,不耽误拍摄的河灯。 想要达到这个要求非常简单,只需要在材料上下功夫就可以。 邬声对蓝星的了解不太多,他不知道蓝星有哪些材料防水可以用来做河灯,他只能按照他记忆里的方法来制作。 再根据预算,抛弃昂贵的材料不能用,那么剩下的是…… 桐油纸。 只需要把纸放在熟桐油里侵泡,就拥有防水防腐的效果。油纸伞也是这么做出来的。 解决了材料的问题,基本上也就解决了导演的需求。 但邬声很担心他这张丑脸会让导演对他的河灯弃而不用,所以他决定要在河灯的造型上下功夫。 邬声分别设计了两种河灯的款式。 一种是荷花莲灯,一种是花船河灯。 他让乔智帮忙问过了,剧组里需要的河灯没有款式要求,他不需要照着店里八十块一盏的那种做。 荷花莲灯的款式比较常见,制作难度虽然比普通的河灯高上一些,但邬声觉得还不够,他觉得还可以更好一点,才能足以弥补他这张脸犯下的罪。 他在荷花灯灯罩下了功夫,用买来的藤条编了一个莲蓬形状的灯罩,外层再层层叠叠粘上剪裁整理好的荷花花瓣,一盏河灯也就做好了。 在灯罩里点上蜡烛,蜡烛透过藤条编就的灯罩缝隙透出来,形成明暗不一的光斑,自带光影效果,特别好看。 花船河灯是在造型上下了功夫。 先把河灯的底托做成小船的形状,然后用绢布剪裁成为的各色小花按照插花的审美,弄成一艘花船,既能浮起来,又有了插花艺术的观赏性,十分别致。 做完两盏河灯之后,邬声试了一下效果,感觉还不错。 哪怕再不喜欢他,导演也会看在这两盏别出心裁的河灯,给他一点钱……吧? …… 自打古装悬疑剧《天极诡案录》开机以来,执导该片的青年导演姚松青可以说是诸事不顺。 先是意向中的主演以档期太忙拒绝他的邀约,之后定下的主演又被狗仔爆出私生活混乱的丑闻,好不容易终于定下一位安安静静不作妖的主演,可以开机了,道具组这边又问题频出。 如果拍的是其他的剧也就算了,偏偏是悬疑剧。如果想要做好,必须得万分谨慎地考虑道具摆放,做到不穿帮的同时,用画面构图和台词引导,带领观众的情绪沉浸式代入剧情,进行推理。 所以,在道具这一点上,万万不能马虎。 就像上一场戏,那一百盏河灯,就是肩负着讲述剧情重任的重要道具。 重任有二。 一:让剧中主CP的感情升温。 小桥流水放河灯,放河灯时手指间轻微的碰触,抬眼对望时,双方瞳仁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与满江灯火煌煌相映。 放出的两盏河灯就像是两个主角的化身,在现在电视剧不允许拍过分亲密的桥段的审查环境下,让两盏河灯追逐打闹,一起被水打湿一下,多容易在过审的同时,给观众们拍一点他们爱看的东西啊! 尽力了,导演真的尽力了。 二:为主角后面追查到凶手埋下伏笔。 按照《天极诡事录》原著中的世界观,花灯节晚上市民被允许在河里放灯,河灯顺着河流往下飘,从上游出现在下游,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 当河流的下游出现河灯时,也就说明,时间距离花灯节已经过去一天。 故而,自称花灯节夜晚在河流下游洗衣,还捡到过河灯的犯罪嫌疑人撒谎了。 那是个外乡人,不知道临安城的灯都要到上游放,以博一个力争上游的好彩头,急于用细节来修饰自己的谎言,反而很快露了马脚。 这里,是该剧情单元,剧情上的高潮与突破点。 姚松青本来是打算给到灯笼一个特写,好给到观众一点印象,后面揭秘的时候,再一次用到这个镜头。 这样,两次特写镜头,剧情应该就很方便观众理解了。 或者,想给观众推测剧情构造一点难度,给他们增加一点解谜的乐趣的话,他可以借用灯笼,在剪辑上用到一点蒙太奇的手法,混淆掉时间线。 姚松青刚毕业没多久,第一次做执行导演,虽然只是个小网剧,但他很重视,想法很多,很想大展拳脚。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才拍到第一个单元剧就让他碰了壁。 现在呢?怎么弄?灯笼进了河,比组里拨给道具用来采购的钱消失得还快。环保局没来找他,说他污染环境就已经是够幸运了。怎么拍特写? 找人弄特效吗? 特效可没有实物道具的质感。 但廉价的实物道具,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质感。 姚松青简直要头秃了。 难道他真的要放弃拍特写镜头吗? “哎。”姚松青看着昨天拍下来的那些原始素材,狠狠抓了下头发。 “姚导,您又不要你的头发啦?”乔智和邬声打完电话,刚从外面走回来,就看见缩在电脑后的姚松泉一脸怨念地叹着气,“还在想灯的事?” 姚松泉回以更重的一声叹息。 “怎么样?”他转回头来问乔智,“你联系的那个卖灯笼的,靠谱吗?” “靠谱吧。”乔智道,“我朋友联系的。” “你朋友?” 乔智道:“对,是我的朋友。他就在影视城外面那家烧烤店打工,我经常吃他们家的烧烤,掌中宝和鸡尖可都太好吃了,最近也不知道他们是换了食材还是换了调料,口感简直一绝,昨晚吃的更是殿堂级水准……吸溜,饿了,不然今晚我们还是吃烧烤吧?” “……我是让你演一个胖子,没让你真的吃成一个胖子。”姚青山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乔智,“不是,你找一个在烧烤店打工的小哥帮忙找做灯笼的?你不怕他找来的灯笼都是烤鸡心的形状?” 乔智:“……不会吧?” 他觉得邬声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等六点多他带着灯笼过来,你就知道了。”乔智也不知道姚松青的要求到底有多高,“我已经和他强调过要防水性好的灯笼了。” “算了算了。”能让在年少时作为童星火过一把的乔智参演这部小网剧,姚松青已经心满意足,对乔智挺宽容的,也不指望他真的能帮到忙,“到时候看看再说。先说好,我要求很高,哪怕是你的朋友,如果带来的东西不够好看,是不会给他面子的。” …… 五点三十分。 距离和剧组导演见面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邬声抱着装着灯笼的箱子,已经来到约定的地点等待。 邬声习惯提前早到,一般会提前很久,免得路上会遇到一些突发状况。 除了准时是对客户的一种基本尊重外,这也是邬声不得不具备的求生技能。 在万花国,他做的东西本来就很难卖出去,如果胆敢迟到,不被人揍都是好的了。 二十九分钟后,邬声拿出手机,按照乔智说的,到了的话打电话告诉他一声,开始给乔智拨打电话。 乔智接起来。 “你到了?”乔智的声音听上去挺兴奋,“好准时啊,我也快到了,我刚拍完戏。哎,怎么没看见你?” 邬声已经看见乔智了。 不得不说,乔智的颜值真的太优越了。 刚刚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偷偷打量过经过的那些穿着戏服的人。 乔智放在其中,是很容易就脱颖而出的程度。 凭这张脸,乔智一定会火的。 那他现在提前要几张乔智的签名,是不是能升值? 邬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时,一眼瞥见乔智身后跟着的人。 又是一道在打量他的目光。 姚松青和乔智一前一后地来了。 隔着很远的距离姚松青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少年,少年虽然穿着烧烤店的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在没发现他们之前,一直低着脑袋,可姚松青还是一眼看见了他。 没办法,导演的职业素养,总能捕捉到人群中最适合上镜的那一个。 小少年不知道脸长什么样子,但看起来,头肩比极佳,戴着口罩的小脸巴掌大,头颅的形状也好,很扛镜头。 抱着箱子的样子,有种孤零零的感觉,挺像无家可归的小孩儿的。 有这种条件,来影视城当个群演,跑一跑剧组什么的,不比在烧烤城打工赚的多? 不过姚松青也理解。 当群演容易有一顿没一顿,在烧烤城打工至少每天都有活干。 而且也不是谁都想进娱乐圈的,这个圈子可不好混。 一般遇到比一些被硬捧上去的明星更适合荧幕的素人,姚松青也不会去问他们想不想要进这个圈子。 人各有志,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这位就是我的朋友,邬声。”乔智向姚松青介绍道。 朋友……邬声愣了一下。 “灯呢?”姚松青问。 看来这位就是导演了。 能决定用不用他的灯的人。 邬声连忙把箱子打开:“在箱子里了。” 他这一开口,姚松青心里又是一动。 好嗓子啊。 干干净净的少年音。 姚松青没有多想,先看灯。 他垂眸,只见揉成莲花花瓣形状的河灯安静躺在那里,河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出来的,看上去并不太鲜亮,却正好是姚松青想要的。 那种古朴的质感,有种穿透千年的力量,透着一股很古典的美。 还有另外一盏河灯,是颜色更为花哨鲜亮的花船,颜色不够古朴,但上面各色花朵的摆放极为讲究,花哨却并不俗气,反而十分精致。颜色和颜色之间的映衬和互补,让人怀疑这盏灯的制作者是不是受过专业的美术教育。 这年头,学美术的都这么难了吗?都去烧烤店再就业了?难道学美术的串的串儿比别人串的更好看? 看到这两盏灯,姚松青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 果然,高手在民间啊! 姚松青本想直接拿起灯来看看的,真见到实物,却碰都不敢碰了。 “这能放进水里?” “当然。”邬声已经在出租屋里试过了,灯笼浮在水面上,只要不遇到太大的风浪,就不会被摧毁。 “那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可以。”邬声连忙把灯笼举起来给姚松青看。 不抬手还好,一抬手,就让姚松青看到了灯笼之外的东西。 白日明媚的阳光穿透了少年手指最外一层轮廓,让他的手指头呈现出一股浅浅半透明的红。 这双漂亮的手指上,覆着几道新鲜的伤痕。 这是邬声今天下午做灯笼时,不小心被竹刺刺到,弄出来的伤口。 他倒是也没有太疼,主要是在万花国里已经疼习惯了,邬声对疼痛的承受能力远比一般人要强。 但这伤痕看在姚松青眼里,却代表着十分关键的信息。 “这两盏灯笼,都是你做的?”姚松青万分惊喜地看向邬声。 “我……我……”被姚松青目光炽热地盯着,邬声忽然不敢说话了。 如果承认是他的话,那……灯笼是不是就卖不上价了? 可撒谎的话,一旦谎言被揭穿,推荐他的乔智岂不是会很难做? 算了,少赚一点就少赚一点吧。 愿意帮他的人,他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 刚刚,乔智说,他们是朋友。 邬声低垂下眼:“是我。” “天呐。”姚松青没想到竟然真让他猜对了,“乔智,你去我的车里,给他拿创可贴。” 乔智也看到了邬声手上的伤。 白色的肌肤上卧着红色的伤口,看起来怪可怜的。 姚松青没发话之前他就想走了,姚松青一发话,更是直接跑开了。 把乔智支开了…… 邬声看了一眼乔智的背影,单独面对着姚松青,忽然有些不安。 这是要把乔智支开,然后单独告诉他,他的灯笼不行了吗? 没事,没事,邬声安慰自己,虽然做灯笼的成本让他很心疼,但是这种事情他早就习惯了,竟然也没有太大的失望感。 姚松青则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你家祖上是做灯笼的吗?”姚松青拿着那盏灯,转来转去,忍不住和邬声多攀谈了几句。 邬声快要紧张死了。 “不是的。”邬声摇摇头。 万花国里能够家族传承的产业,一般都被那些代代都有美人诞生的家族给垄断了。 也得先是美人,才有资格去评大师资格,他们的手艺也是要先传给漂亮的弟子的。 邬声做灯笼的手艺,还是做杂工时,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再加上自己琢磨,才会的。 至于做出来的灯笼……邬声觉得也挺好看的,不输那些大师做的。不过怪他长得丑,连累他的灯笼,只能被人喊成“那个臭糊纸的做的”。 “真能防水吗?”姚松青又问。 他感觉这两盏灯太漂亮了。 漂亮到显得有些不经折腾。 “可以的。”邬声解释道,“这是桐油纸,防水的,做伞都是可以的。” “桐油纸……”这么专业吗? 一定很贵吧。 “乔智那小子可以啊。”姚松青用更加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两盏灯笼。 简直爱不释手。 太离谱了。 姚松青,审美很严苛。 他很少有给哪个演员加镜头的冲动。 但他现在竟然想给两盏灯笼加镜头! 这两盏灯,实在是太漂亮了。 “多少钱啊?”这话一出口,姚松青自己心里先是一阵紧张。 他算是有点鉴赏眼光,也知道点行价,普通手艺人做的几百,这两盏灯做的这么用心这么好,是剧组用完他能拿回家摆起来供着的程度。 邬声也很紧张。 他觉得眼前这个导演,好像并不太好糊弄的样子。 他在心里好好算了算成本,最终还是按照他比机器丑,机器做的八十那么他做的要比机器低一点的定价策略,谨慎地伸出两只手。 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一。 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 十八吧。 除去成本,他还能赚点钱呢。 “多少?”姚松青简直难以置信,“一千八!” 这么便宜的吗?! 正文 第6章 一千八! 邬声倏地瞪大眸子。 他怎么敢的啊!一千八!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这岂不是漫天要价吗! 此时此刻。 姚松青异常兴奋。 邬声异常害怕。 脑回路不同的两人,成功错开频道,开始鸡同鸭讲。 邬声看见了姚松青眼里的兴奋。 但理解成了震惊—— 对于他这么个臭糊纸的竟然胆敢要价一千八的震惊。但邬声真的只想要十八块而已,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而姚松青看清了邬声眼里的害怕。 但理解为了迟疑—— 对于他出价只有一千八的蔑视与要不要把灯笼卖给他这个不识货的的迟疑。 可他真的是个很贫穷的导演,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名气,如果这个灯的价值超过五位数,那他可能就要觉得…… 觉得五位数一定有五位数的道理了! 这么好看的一盏灯,除了没有岁月的旧痕,论工艺水平,甩开之前那些剧组道具不知道多少条街。 河灯造型这么别致,姚松青看过那么多样灯图片,都长得和这两盏不一样。这两盏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如果能用这些道具灯,影片的质感会提升不少。到时候播出,观众一定会夸夸他,说他良心剧组,导演审美好! 而且比起把钱花在大牌明星身上,姚松青更想花在道具和制作上,提升质感。 于是,现在面对面的两个人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理由,但都慌得一批。 “一万八吗?”姚松青尴尬不已,假装淡定地笑了笑,“一万八的话……” 那他就得和制片人谈一谈,看能不能多拨点款给道具这块了。 这部网剧属于小成本网剧,制片那边挺抠门,有点难办啊…… “不不不。”邬声鲜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他打断姚松青的话,想立马替自己解释一番。 他实在太害怕姚松青脑补过度,然后嫌弃他的灯笼贵,直接掉头就走。 结果姚松青那边显然比他激动得多,听到他几声不不不后,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紧接着就说道:“没一万八?这么好看的灯,不值一万八?难道你真要卖我一千八吗?” “哦,我明白了。”姚松青恍然大悟,“我这是沾乔智的光,拿到友情价了是吗?” 太感人了,太好了! 拿着创可贴回来的乔智一脸懵。 当姚松青的话传入邬声的耳朵里时,邬声整颗脑袋都变得嗡嗡的,像是被人痛殴了一下。 ——这么好看的灯,不值一万八? 这么好看的灯…… 原来,他做的灯,在蓝星居民眼里,价值能这么高吗? 好像……没有因为他这个人,而受到任何亏待。 这就是高等文明的魅力吗! 邬声简直要落下泪来。 但他还是万分谨慎。 事关乔智的声誉,哪怕姚松青给出的数字对囊中羞涩的邬声来说是一笔极具诱惑力的巨款,邬声还是选择诚实。 邬声认认真真地说道:“因为时间仓促,不管是材料的价值,还是制作的难度,都远远没有达到我的最好水平。一千八,这个价格您真的能接受吗?” 什么? 听听,这都是什么惊人之语? 姚松青真实震惊了。 这个精美程度,这个工艺水平,竟然告诉他,制作的难度还不够???还有比这更好的??? 差点就觉得手头的灯笼不香了。 姚松青又分别看了这两盏灯一眼,确定这两盏灯笼确实美得不行之后,开始思考,是他见识太少,还是邬声太过谦虚。 实际上,姚松青虽然是第一次做总执行导演,但之前跟过的剧组不少,大学时也经常在影视城打零工。 道具里头,好的、坏的,以次充好的,几毛几块,再到千万级别的,他都见过。 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生活经验,姚松青对物品价值的衡量,还是有一定眼光的。 这两盏设计原创的灯笼,如果是知名手艺人做的,还要买作商用,一万八肯定也拿不下来。 姚松青抬起眼来,看向邬声的脸。 他想从邬声的脸上看出几分开玩笑的表情。 这时,姚松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邬声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 不看他手里拿着的灯的话,他们简直不像在核对灯的样品,反而像是在进行什么非法交易一样。 姚松青这时对邬声的脸好奇起来,他猛然间想起邬声递灯时珍重伸出来,又在将灯递给他之后迅速缩回去的手,现在这双手正被他的主人藏在背后。 姚松青只能尽力回忆记忆中的画面——那是双纤长白皙的手,指甲莹润干净,骨节的线条感恰到好处,因为多了几道伤痕,反而引人遐想。 刚才只顾着赏灯去了,甚至忘了看看做灯的那双手和做灯的人。 有这样一双好手,那人呢? 当姚松青开始站在导演的角度审视一个人时,他的眼光无疑是犀利且毒辣的。 哪怕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没有多久的青年导演,但骨子里的傲气藏不住,对专业的自信更助长了他眼神里的挑剔与毒辣。 姚松青开始以一个专业影视人的目光,犀利的打量邬声。 ……就是这种目光,让邬声很害怕。 不过邬声很快就镇定下来,不慌了。 在今天来之前,他特意给自己画了妆。 蓝星的导演平时肯定会面对很多美人,邬声早对此早有准备。 化妆技术,是邬声从万花国另一个人那里学到的。 人丑就要多读书,在万花国活到二十岁,连邬声都不知道他自己还有什么不会的。 蓝星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和万花国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邬声又重新开始学习了,之前在万花国学到的一些东西也还能用得上。 他给自己化了万花国最受欢迎的美人眉。 两道浓浓的眉毛,直挺挺地悬在他的眼睛上方,宛如两道横杠。眉尾凌乱的分叉出去,像树枝那样的形状。 所以,邬声抬起脸来,勇敢地直面姚松青的注视。 姚松青:嚯! “你眉毛长得、还、还挺好的。”姚松青本想点评一番这眉形有多不适配眼前人的整体气质,但又觉得这样点评一个不靠脸吃饭的素人有点不太礼貌,话到唇边改了字,从“怎么这么奇怪”变成了“还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以这两条眉毛的浓密程度来看,比他头顶的剩余发量都多。 “别致。”姚松青顺口说道,“颇有张飞李逵之姿。” 说完姚松青又有些后悔,他这人总是如此,口直心快,哪怕已经努力克制,很多时候,还是话比嘴巴快。 邬声却很开心:“谢谢。” 张飞、李逵……都是蓝星上有名的美男子吗? 能有几分像他们,是他的福气。 邬声不仅说了谢谢,还继续在心里偷偷开心。 姚松青:“……” 没想到啊。 作为一个深藏不漏大隐隐于烧烤店的民间艺术家,邬声不仅没脾气不说,还挺能接梗,挺能开玩笑的。 别说,乔智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吃个烧烤也能让他挖出这么接地气的神仙。 姚松青不再好奇邬声的脸长什么样子了,对方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恐怕是有什么想要掩饰的缺陷,他这么直白的打量,无疑是一种伤害。 虽然他心里确实还有点好奇,但他可以压制一下。 姚松青转而再次和邬声谈起买灯的事情:“一千八一盏,你要是愿意割爱,以这么低的价格卖给我,以后我们长期合作,当然,后续合作的价格可以再商量,能再提升一些的。” 等他以后成为更有名一点的导演,一万八一盏灯估计也不再话下。 一千八一盏……还能长期合作,价格还有提升空间。 邬声被姚松青几句话说得,脑子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晕乎到瞬间警惕起来。 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邬声从来不做白日梦。 也不吃别人画的饼。 什么长期合作,什么后续合作,现在答应他的不给落实一下,就不信。 姚松青话说得越好听,邬声越是警惕,这个导演……是真心诚意想要买他的东西吗? 在万花国,没几个说话好听的人是不想骗他钱的。 邬声不动声色将灯笼从姚松青那抱了回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说道:“那您现在可以付钱了吗?” “当然可以。”不抓紧付钱,姚松青也怕邬声过一会儿就要后悔一千八就把这两盏灯笼给卖了。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不扫码。”打工这些天邬声也知道“扫码”是什么意思了,蓝星的一切对他都具有十足的冲击感,这里的钱都不需要实物。 可邬声还是喜欢纸钞,拿在手里很有安全感。 “可以给我现金吗?” “现金?”姚松青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用过现金了,他对邬声说道,“可能有点麻烦,你等一等。” 生怕交易流程延长,邬声反悔,姚松青立马打电话让人帮忙送三千六现金过来。 等半个小时之后,他把钱交到邬声手里,邬声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忘……昨天晚上,他可是看到河上有百来盏灯呢。 确定姚松青是会付钱的好主顾、好顾客,邬声的服务态度立刻好得不行,他说:“两盏够吗?还需要更多的灯笼吗?” 姚松青:“???” 他现在开始正视邬声刚刚说的,做这两盏灯笼对他来说不算太难的话了。 怎么听他这语气,一百盏灯笼也能给他做出来了? 姚松青思索一番,决定还是问一问邬声,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你还能做?” “能做。”邬声道,“一百只也能做。” 一百只……还真能做啊,姚松青瞳孔地震。 他倒是想。 但小破剧组在道具上能花的钱实在不够他这么采买。 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把自己的名气拼上去,这样他才能拉到更多的投资,来买更多邬声的灯笼! 虽然一百只买不起,但姚松青又是真的馋邬声的手艺。 “我能在一千八的基础上,再稍微加一点价格,让你根据剧情和人设,来给我这边设计一对儿专属于角色的灯笼吗?然后再做几只和今天这只莲花灯一样的就行。” 剩下的背景灯笼,叫用机器做的流水线灯笼充数吧。 遇到邬声这么好的手艺人,姚松青感觉自己如虎添翼,对剧情的表达更有灵感了! 他打算增加一点设定。 他要让花灯节上,主CP放的那对灯笼,是两个角色为了对方亲手制作的。 但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这件事。 只有观众知道这一点。 然后,一对尚未挑明心意的人,屏幕前的所有观众,共同看着两只灯笼在水里的缠绵。 含蓄的手法。 隐晦的表白。 这是现在这个环境下,他作为导演能做到的极限了! 完美。 尽力了,他真的尽力了。 之前面对着毫无感情的机器做出来的灯笼,姚松青一点儿灵感都没有。 但现在面对着邬声的灯笼,他文思泉涌! 还叫什么邬声,缪斯,这分明是他的缪斯。 邬声又顿了顿。 这停顿让姚松青警惕起来,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利用邬声和乔智的友谊,肆意提要求。 如果邬声不答应也没什么的。 “你还有什么顾虑吗?”姚松青问。 邬声道:“没有。” 当然没有了! 就是感觉眼前这个导演的钱好容易被别人骗走哦。 他本来打算,熬夜通宵做一百个灯笼才能赚到的钱,现在做几个灯笼就赚到了。 赚这么轻松的钱,邬声还有些不习惯。 但不去赚轻松的钱,去赚难赚的钱,他会觉得自己是大傻蛋。 邬声没有吃苦的爱好,当即决定,这笔那么容易赚的钱他赚了! 他问:“导演,您能为我讲述一下大概的剧情吗?” 他好想一想要配什么效果的灯笼。 姚松青道:“那我给你讲一讲戏,大概是这样一个情绪结点啊,有两个主要角色,互相喜欢,想要告白,却又不知道对方的心意,怕贸贸然告白之后,不仅不能在一起,还连朋友都做不成,于是两个人都选择将爱意藏在心中,默默陪伴在对方左右,但实际上,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眼神交锋,每一件物品,都是在向对方说:我爱你。” “性别呢?” “咳……上下属,竹马竹马……总而言之,都是男的。” 虽然现在蓝星已经很开放包容,同性可婚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但是还是有极小部分人抱以偏见,不知道邬声会不会在意这个。 “都是美人吗?” “当然,人都是食色动物,喜欢看美丽的事物。” “好的。”得到这个答案,邬声说不上失望,只觉得,果然如此。 不过,原来美人谈恋爱也要考虑这么多吗? 邬声不了解恋爱的世界,他不太懂。 邬声有点没思路。 他得给自己多找点感觉才行。 邬声很快脑补了一下。 两个漂亮的主角。 蓝星人里漂亮到像万花国第一美人一样的,邬声还没有见过。 乔智就是他见过最漂亮的蓝星人了。 但用乔智来脑补感觉哪里怪怪的,不行。 用不认识的人合适。 比如姚松青刚刚提到的,天生一对美人眉的张飞和李逵。 竹马竹马。 抱着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意与柔情,默默为对方制作花灯,含蓄又隐晦地表达自己对对方的爱慕之情。 嗯…… 正文 第7章 “那他们最后会成为恋人吗?”邬声问。 “在剧里不能。” “为什么?” “我们打算拍第二部,第二部才会修成正果。” “……”在一旁的乔智问,“导演,你这么自信吗?一定能有第二部?还有,这能和别人说吗?” “嘿嘿,这不是和小邬交流剧情嘛,不用藏着掖着。” 《天极诡事录》是否会拍下一部,得看第一部的播出效果。 要是效果实在不好,能不能播完都是个问题。 但姚松青心里很有底气,他是看了剧本才来的,按照剧本的质量,收视率应该不会太差,第二部应该能有,不管是他,还是制片人,都很有信心。 所以现在要考虑的是,要如何在不能过度推进感情线,让主CP保持暧昧距离的同时,多给观众撒一点糖。 这点挺难办的,《天极诡事录》第一部的剧情主走悬疑线,主CP的感情进展相较于跌宕起伏的剧情线来说,稍显平淡,并没有什么很值得反复回味的地方。 此时的姚松青并不知道,在他眼里难以实现的愿望,会因为邬声的存在,变得不那么难以触摸。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对于姚松青和乔智聊天内容屡屡提到的“藏着掖着”,邬声完全不关心。 他只在意一件事。 “也就是说他们会苦苦痴恋彼此很久是吗?” “对。” 邬声又沉默了几秒。 他的一张脸都隐在口罩与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脸,但从他低垂下来的脑袋可以看出来他在认真思考。 灯还没开始做,就关于剧情和人设进行询问,看来他真的找到对人了。 姚松青想,这就是专业人员的素养吗? 对手艺的要求之高,对作品的在意,那种手艺人特有的执着和认真浑然天成,不是那些奸商靠演技能够追得上的。 邬声并不像之前道具组带来的老板那样,一听需要河灯,就直接打包票说保管满意,给他塞了一堆假冒伪劣的工业垃圾。 结果呢? 河灯给他泡坏了! 太难了,想当一个业界良心太难了。 幸好遇到了邬声。 姚松青耐心地等待着邬声思考完毕。 邬声心里已经有思路了。 导演不嫌弃他做的灯笼,他也想给导演最好的诚意。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心里有了雏形后,邬声便直接问姚松青:“灯笼多久之后要?” “两天之后。时间够吗?”姚松青道,“如果不够,我可以协调一下拍摄场次,把拍摄时间再往后挪一挪。” “够。”邬声应得很干脆。 原本邬声是打算不眠不休,做个一百盏灯笼的。 现在只做几盏,两天不仅完全足够用,留给他睡觉的时间还挺多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河灯交件的时间,以及需要的件数,敲定了合作的事情之后,姚松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邬声问:“导演,还有什么事吗?” 姚松青道:“有。” 他问邬声:“我们能多聊会儿天吗?我想了解一下你做灯的过程。” 姚松青的时间挺紧张的,他还没吃晚饭,晚上还要跟一场拍摄。 但他想把原本视之非常宝贵的时间拿出来,多问一下邬声关于做灯的事。 姚松青觉得,邬声身上,好像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 尤其是在聊起他做的灯的时候,语气都从容了许多。 他一定对自己做的灯很自信,这种人,哪怕容貌平平,一旦谈及专业的事情,眼里也会多出不一样的神采,会有一种让人惊艳万分的气质。 能和这种人多聊一会儿,绝对不亏。 但没想到,邬声拒绝了姚松青:“不行。” “啊?” 这就是姚松青意料之外的回答了。 姚松青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好。” 说不难过是假的,他还以为邬声对他印象不错,愿意和他多聊一会儿呢。 不过姚松青对这种有本事的人一向很尊重,既然邬声不想和他聊,那就不聊。 邬声道:“到上班时间了,我想提前过去一会儿,帮老板提前串点串儿。” 啊! 是哦! 只顾着考虑他自己的时间,忘了考虑邬声的时间了。 大师在烧烤店打工呢。 差点把这茬忘了。 姚松青赶紧道:“那你快去吧。” 等邬声一走,姚松青心里却开始犯不对劲了。 “在烧烤店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他问乔智。 乔智道:“老实说,我不知道在烧烤店打工能赚多少钱,我只知道我一个月能在烧烤店里吃多少钱的串儿。” “……那你能吃多少钱的串儿?” “几千块吧。” 好家伙。 全影视城的烤串儿都被他吃了是吧? “你是真能吃啊。” “也没有。”乔智说,“我喜欢请朋友吃饭,点的是多了点儿,但你放心,我不会浪费食物的。” “……我没担心你浪费食物,我担心你喂胖组里的演员。”姚松青翻了翻手机,果然看到了组里的演员发的和乔智一起吃烧烤的朋友圈,他现在开始认真思考让乔智来出演他的剧,是不是给剧组里放进来一个祸害了,“从今天开始,禁止你吃烧烤!” 乔智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 姚松青不管他,在手机招聘软件上搜了搜烧烤店打工的工资。 夜班兼职,一小时工资30,一天能工作五六个小时吧,加上休班的日子,算起来,一个月三四千? 这工资赚的挺辛苦的啊。 邬声要是没手艺就算了。有这个手艺,何必呢? 而且邬声的气质也不赖啊,待在影视城附近打工,看到那些长相平平却被资方力捧的演员赚大钱,他就没有动过来影视城当群演的心思吗? 也许……是对自己的脸太自卑了? 姚松青转着手里的灯,看着那盏灯精巧的设计,心想,可能还真的是。 不然邬声也不至于把自己裹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上天有时候真的挺不公平的。 给了邬声做漂亮物品的手艺,却没有给本人一张美丽的脸。 正如给了他做导演的才华,却没有给他头发。 哎,真的是贼老天呐。姚松青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又一想邬声那得用口罩遮挡住的脸,忽然间有些愤恨。 不过又转念一想,老天这是在夺走了邬声美貌的同时,给了他惊艳绝伦的好手艺。 在夺走了他头发的同时,给了他做导演的才华。 行吧,姚松青心里稍稍平衡了。 夜幕悄悄落下。 甄柯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影视城的方向走去。 找不动了,真找不动了。 只是一眼而已,除了记住了那个外卖小哥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有,想找个人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难。 要是没找到人的话,娄金良那个家伙肯定要笑话他了。 但更不爽的是,不管被不被娄金良笑话,甄柯都想找到那个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里的那双眼睛不仅没有变得模糊,甚至更加清晰。 月色与雪色之外的。 第三种绝色。 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甄柯实在没找人的力气了。 他又来到了早上那家奶茶店。 和早上需要点一杯炭烧乌龙茶提神不同,晚上的他需要的并不是提神,而是心灵的慰藉。 甄柯给自己点了杯芋泥啵啵奶茶,全糖不加冰。 只有全糖,才能够治愈他这一整天在外面地毯式搜寻都找不到人的难过心情。 离开奶茶店,甄柯带着这超大杯的芋泥啵啵奶茶,扫了辆共享单车,打算回影视城。 等到了东边入口的保安亭,正要骑进去,耳边响起了保安的声音。 “诶诶,别往里骑了,里面不允许电动车通行啊。” 不允许电动车通行? 甄柯忽然想起昨天飞奔的外卖小哥。 等等。 那小哥怎么进去的?! 甄柯觉得自己猛然抓住了点什么。 “好好好。”他连忙应着,把车停好之后,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来到保安亭这,同保安攀谈道,“帅哥,能打听一下,昨晚都是些什么人经过这里吗?” “什么人经过?”保安皱起眉头来,“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可多了,你要问什么人。” “我……”甄柯想了一想,昨晚那个外卖小哥的特征,描述起来并不明显。 “能看看监控吗?”甄柯激动起来。 “怎么了,丢东西了?”保安一脸警惕地看着甄柯。 甄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随随便便就让人看监控,万一不小心把一些明星的行踪透露出去,估计这保安就摊上事了。 甄柯连忙把自己的工作证翻出来:“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与君》剧组的跟组编剧。” “我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价值无法估量。”甄柯开始睁眼说瞎话。那他同时也觉得自己说的没错,那双眼睛能让他一眼记住,也能让观众一眼记住,可不是价值连城吗? 甄柯说完,保安明显犹豫了。 他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朝什么人说话。 原来保安亭里还有其他人在啊,甄柯往里看了一眼,视线却没有捕捉到任何人的身影。 过了会儿,保安道:“那你先进来坐坐吧,等会儿我就换班,然后再带你去监控室。” “太谢谢了!”甄柯脸上洋溢起笑,连忙进了保安亭。 这不进不要紧,一进来,甄柯整个人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傍晚保安亭里的光线昏昏沉沉的,不甚明朗,坐在角落板凳上的那人却像是天然能将光线都吸聚到他身上一样。 天呐,是他太久没睡觉,一双眼老眼昏花了吗? 他何德何能,能在保安亭这种地方见到谢知斐本人啊! 正文 第8章 之前,甄柯在颁奖礼上见过谢知斐几次。 但那几次都是远远的。 一旦是谢知斐出现的地方,他永远是人群的焦点,如同浓雾中的一束强光,是能将千万条视线吸聚在一起的暴风眼。 哪怕甄柯隔着人群看向站在舞台上的谢知斐,依旧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竟然真的会有人完美至此。 今天近距离看到,甄柯心里更加震撼了。 怪不得谢知斐被誉为所有导演都想合作的演员。 这仿佛被上帝精心捏过的脸庞,这绝佳的身材比例…… 就这两条大长腿,要是长在他身上,一步能走别人两步远,他今天也不至于累成狗了吧? 他也想合作。 没近距离见一面还好,现在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过,甄柯恨不得原地把他昨夜想好的那个角色添加到剧本里。 虽然那双眼睛的主人还没找到,他的天下第一美人还没着落,但天下第一美人的狗这不是近在眼前了吗! ……想象力真是个好东西,梦里能够实现一切,但甄柯无比清楚地明白,谢知斐怎么可能来给他演戏呢? 让谢知斐来演天下第一美人都有够异想天开了,还想让他给配角作配……甄柯觉得,他得约束一下自己的想象力了。 可以想象,但不能漫无边际地胡乱想象。 这可是谢知斐啊! “您您您……您就是谢老师吗?”甄柯激动到说话都结巴了。 “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一副没见过谢老师的样子。”保安稍稍拦了一下激动万分的甄柯,一转头,看向谢知斐,就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堆笑,十足谄媚,“谢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妹妹她很喜欢您……” 甄柯:“……”你这不也一副没见过谢知斐的样子? “当然可以。”谢知斐说道。 谢知斐朝人说话时,一双漂亮的眼睛自然而然地下落一定的弧度,是笑起来的弧度 ,光亮在瞳仁里缓缓堆积,周身生出一点柔和的氛围感,瞬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就被冲淡许多。 原来,生活中的谢知斐是这个样子。 和在屏幕上他经常饰演的那些冷冰冰的角色很不一样。 真有人笑起来和不笑时完全是两种模样的啊。 甄柯很意外。 谢知斐接过保安递过来的纸笔,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又将纸笔递还回去。 这个过程,甄柯一直在观察谢知斐。 之前他只是远远看着颁奖台上的谢知斐,并没有机会和谢知斐近距离接触过。 之前倒是听人说过谢知斐本人教养极好,还听过狗仔跟他几年都跟不出黑料最后气到选择转行的传闻,当时甄柯还觉得有些夸张,现在亲眼见到,才知道是一点都不差。 举手投足都是风度,待人接物的言谈举止可谓滴水不漏。 镜头之外的地方最能体现出一个演员的性格,对待身份地位远不如自己的人时的反应也最能体现出演员的人品。 怪不得谢知斐能火这么多年,还能让最难缠的狗仔都放弃盯梢。 不过……谢知斐怎么出现在保安亭这里啊? 甄柯困惑发问:“谢老师为什么在这儿?” 得到签名的保安正开心道谢,听到甄柯这样问,就替谢知斐回答了这个问题:“谢老师的行踪被黄牛卖出去了,今天他来影视城的消息在粉丝群里都传遍了,不少人来这里堵他。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他在这里的消息,不然一会儿我们都得被人给堵了。” 怪不得今天影视城里的人这么多。 都是得到消息,来堵谢知斐的。 甄柯忙道:“这我知道,我不会往外说的。” 说完他往谢知斐身边凑了凑:“谢老师也能给我签个名吗?” “可以。” 谢知斐重新拿起笔来。 抬起手来的同时,袖子往下滑落些许,手腕上面一截红露了出来。 是一根戴在腕上的朱砂红绳。 甄柯很惊讶,问道:“谢老师戴着的这是什么?” 谢知斐也低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将袖口往上拉了拉,盖住红绳,随后朝甄柯笑了笑:“旅游时买的小玩意儿。” “谢老师前一阵去旅游了?”甄柯道,“你怎么在景区买这个啊?景区卖的都贵死了,就附近的批发市场,这种绳子很便宜的。” 看上去挺忍耐克己的一个人。 手腕上偷偷系着红绳。 还挺反差萌的。 果然适合给他的第一美人当…… 打住。 不能乱想。 “我记得我去年在附近的批发市场买了十条,才花了几块钱,当时我就觉得景区的物价是真的离谱啊……”说着说着,甄柯自己也意识到不对了。 谢知斐能是缺钱的人吗?哪会花时间去比较一条绳贵还是不贵,单纯就是买个开心。 甄柯陡然沉默起来。 谢知斐却没让气氛冷下去,微微一笑,接过话题:“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道:“我这根是在一位年迈的老阿婆那买的,是她手工做的,贵一点没关系的。而且,老阿婆说,这条绳子上的挂坠是她们民族特有的图腾意象,能保佑戴着的人心想事成,我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原来,顶流也还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甄柯还以为,像谢知斐这种家世事业容貌演技都做到了顶级好的上帝宠儿,应该已经应有尽有,没多少愿望没被满足过,不用再像他们这种凡人一样,受欲念折磨之苦了呢。 “哦。”甄柯忽然领悟到了什么,“谢老师是被透露你行踪的黄牛烦到了吧,想摆脱他们。” 谢知斐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祝谢老师早点摆脱这个烦恼。”甄柯道。 “谢谢。” 这时候嗡嗡两声,谢知斐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手机在震动。 谢知斐对两人说道:“我的经纪人说到附近了。” 这时,保安亭外的道路上也传来两声喇叭的滴滴声。 有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路边,外面几个保镖在等。 “我该走了。”谢知斐说完,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甄柯感觉视线一黯,抬头一看,是谢知斐将保安亭的窗户挡了大半。 这个子也太高了。 甄柯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让谢知斐当第一美人有哪里不对劲了,这脸是完全没问题的,身材也没问题,穿衣显瘦,身形也很漂亮。但问题是谢知斐太高大了,一旦和别人同框,就能立刻让观众看出来……谢知斐一个能打他们七个。 还第一美人……当武林盟主还差不多。 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怎么长这么大只的? 算了,不想谢知斐了。他还是赶紧想想一会儿看监控,要怎么最快地把昨晚那双眼睛的主人找出来吧。 另一头,谢知斐已经快步走到了经纪人的车旁,进了车。 车窗缓缓下落,谢知斐看了眼窗外,随着车窗将他彻底与外界隔绝。他看着车窗里自己这张脸的倒影,眼里最后的那点儿温柔不剩,最终定格到一个有些冷淡的表情上。 …… 同一时间,邬声来到了烧烤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运气特别好,卖出了两盏灯不说,到了烧烤店,老板还说要给他涨时薪,每个小时提两块钱的薪水。 虽然,比起一盏灯笼的价格,两块钱简直不像什么大钱,但是邬声不会因为赚了大钱,眼里就看不到小钱。 一点点工资幅度的上涨都会让他很快乐。 邬声开心道:“那我明天请大家喝奶茶。” 他是奶茶店员工,买奶茶有七折优惠。 还能给让奶茶店的销量加一加。 邬声:最为老板着想的打工人。 等到烧烤店收摊,邬声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开始构思灯笼。 万花国虽然叫万花国,但实际上,在万花国里最美的不是花,而是树。 万花国的人有树木崇拜,以树为美,为最美,崇拜到不敢以之为国名。 邬声画的“美人眉”也是出自树杈的形状。 既然是要给两个美人做灯,那邬声就要拿出最美的素材和意向来做这两盏灯。 他已经画好了设计图,决定好了制作方案。 首先,做一盏树灯。 邬声做了好看的外形设计,树灯虽然没有树冠,虽然只有树杈,但线条直曲相和,有种留白的韵律美。 另外一盏,是藤灯。 意象取自万花国一种空气藤,又叫树罗衣。 空气藤喜欢依附在树桠之上,却不通过汲取树的能量而活,树罗衣只依靠空气就可以活下去。它只是单纯的喜欢住在树上,所以又叫树罗衣。 一盏树灯,一盏藤灯,取的是藤缠树的意向,藤树相依,寓意爱情。 今天在烧烤店的时候,邬声拜托同事小茂帮他找到了张飞和李逵的图片。 现在,乔智在他的心里已经不再是蓝星第一美了。 张飞才是。 李逵之所以是第二,是因为他的性格没有张飞好。 小茂给邬声找到的那个视频的标题叫:“张飞!只会!心疼!哥哥!” 在万花国,美人都是很傲气,很高高在上的。 邬声没想到,蓝星的美人,居然这么体贴。 他!居然会!心疼!哥哥! 不过张飞有一点奇奇怪怪的。 他那么美,干嘛老是盯着已经有嫂嫂的哥哥? 这让邬声心情很复杂。 做出来的灯的工艺,也更复杂了。 正文 第9章 …… 监控室。 甄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一旁的保安碎碎念着:“说好了啊,只准用眼睛看,不准拍照,不准录像,总之,不准拿手机出来,要是让我发现了你偷拍,我就用电击棒电你。” “嘘,嘘。”甄柯根本没时间理会他。 他只想赶紧从这么多的录像帧里,找到昨晚外卖小哥从娄金良的摄影棚外经过的那些帧。 找出来,再好好看一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更多的关于这个外卖小哥的信息,以方便他更快找到人。 盯着屏幕的时间有点久,甄柯的两只眼睛上下眼睑都有些发酸,却舍不得眨。 他还记得,昨晚大概是在七点多,接近八点的时间,看到的这个外卖小哥。 但具体是哪个时间点,他没能记下来。 怕一拖进度条正好就漏掉小哥出现的那个时间点,甄柯甚至不敢拖动进度条来加快寻找的速度。 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看着看着。 一道黑影一闪。 速度快到甄柯根本没捕捉到。 甄柯就这么一直看啊看,看完九点的监控录像,依旧什么都没找到。他皱起眉头来问:“你们的监控室真的能拍到影视城所有道路吗?怎么没见着啊。” “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啊?”保安说,“我看你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怎么顶大不顶用啊。” “……别人身攻击。”甄柯道,“我找的人,是个跑腿送外卖的,手里东西还挺多的,大概八点在影视城活动,你有没有见过他?” “你刚刚不还说丢东西吗?怎么又成找送外卖的了?” “价值连城的东西,就不能是人了吗?” “价值连城,人要怎么价值连城?难道……”保安惊觉事情有些不简单,瞬间警惕起来,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电击棒,“你想嘎他腰子?!” “……”甄柯无奈扶额,“我不图他腰子,我图他眼睛。” “你果然不安好心!”保安掏出电击棒,“说,你还有没有其他团伙!” 甄柯道:“把这东西拿远一点,我说我图他眼睛的意思,是他长了一双特别好的眼睛,和我下一部戏里的一个角色十分契合,所以我想找到他,让他来试试戏。我工作证已经给你看了,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虚言。” “哦……”保安将电击棒重新放回腰间,忽然他眼睛一亮,说道,“我想起来了!昨晚是有个特别好看的跑腿小哥进去来着。当时他骑着电动车想闯进去,被我拦住了。” 那时,他本来想把人拦下来训斥两句,结果视线一对上那双眼睛,想训斥的话瞬间全堵在嗓子眼里,半点都说不出来了。 甄柯听了,喜出望外:“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看看,果然是公认好看的一双眼,又有一个人也对那人印象深刻。 “行。” 这次,由保安亲自来找,速度就快多了。 邬声的身影在监控镜头里第一次出现,是在保安亭被保安拦截下的时候。 之后,就是一路在影视城飞奔。 尤其到娄金良的摄影棚附近,速度忽然加快,直接快成一道黑影。 看到那道熟悉的黑影在经过摄影棚时加速的画面,甄柯:“……” 保安倒是要笑死了:“哈哈哈,你们的摄影棚里在拍什么戏?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跑这么快。” “没拍什么啊,就我和娄导在里面,哦,我知道了。”甄柯熟练抹黑起自己的好友,“我们娄导长得比较难看,平时出个门都能吓哭小孩,大半夜放他出来确实挺吓人的,罪过罪过。” 说完,他让保安将监控调成0.25倍速,打算仔细看一眼屏幕上的少年。 不看还好,一看,甄柯就更心动了。 原本他只打算抓少年来拍一拍少年那双眼睛。 可现在却觉得,只拍眼睛,实在可惜。 少年人身板很正,提着看起来挺重的几袋东西,跑步的脚步居然还挺轻快。 不像谢知斐给人的压迫感那么强,他跑起来的样子简直像一只小鹿,人也莫名警惕,左顾右盼的样子确实像一只误闯进人类世界的小动物。 跑那么久也不用停下来歇一歇,这身体素质…… 拍打戏的好苗子啊! 现在的娱乐圈里,可太缺这一款了! 甄柯几乎可以肯定,凭这一双眼睛和这身段,再加上能拍打戏的特质,足够这少年长红了。 他让保安帮忙把图片放大之后再放大,仔仔细细审视每一帧能够看到邬声的画面,最终,终于让他发现一条了不得的信息。 在一张拍到邬声背影的图片上,能看到邬声穿着的黑色衣服上印着六个字: 七点钟烧烤店。 甄柯连忙拿起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来搜索了一番,果然搜出一家距离影视城仅有两公里的烧烤店,名字就叫七点钟烧烤。 终于让他找到了! …… 夜色渐深,家家户户的窗都黯下去。 整幢楼,只有邬声这间小屋的灯一直亮着。 周遭寂寂,万籁无声。 夜色能给邬声最高的安全感。人都睡去,余下只有聒噪的虫鸣。如果是在万花国,这时还会有一些小动物活动的声音。而这些还在活动的动物不嫌弃他丑——不,也可能嫌弃他丑,但动物不会说话,邬声就假装他和动物关系很好。 总之没有了他人的审视目光,他可以静下心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灯光打在邬声的身上、手上、和手上的灯上。伴随着他指间的动作,落在桌面的投影也不停变换形状。很快,一盏造型精巧的灯笼在邬声手底成型。 时针才刚划到凌晨两点的位置。 邬声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打算趁着小区里那些喜欢捡箱子的叔叔阿姨活动之前,出门捡几个纸箱子回来。 哪怕夜色深浓,街上灯影昏暗,出于谨慎,邬声还是戴上了口罩。 回来后,稍稍洗漱一番,邬声打算小睡一会儿,明天再做剩下的那盏灯。 睡前,邬声又拿出一个小时学习。 蓝星的新知识对邬声来说有些太多了,邬声几乎每天都在接触新词汇,大脑一直在输入这些对他来说像天方夜谭的内容。 这导致邬声看起来沉默寡言,性格好像有点孤僻,但实际上是因为他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接受新鲜信息的轰炸,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和别人闲谈聊天。 而且,邬声也怕自己说话太多的话,会很快暴露自己来自万花国的事实。 这种怕再被人当成妖怪烧死的恐慌督促着邬声好好学习,试图用最短的时间将所有刚接触到的新信息变成他脑海中的常识。 这样,和蓝星上的本土原住民说话时,他就不会露出破绽了。 邬声拿出放在枕头底下的笔记本,翻开,郑重其事地在写下几行字。 都是他今天从烧烤店的小茂那问到的珍贵信息: 1.《胡同里的一家人》:一部很火的电视剧,乔智饰演童年期的主角。 小茂说乔智从小帅到大。 我对他说:英雄所见略同。 2.佩奇:动画片里的猪。动画片:给小孩看的东西。 小茂说:这个动画片巨火,比上面的提到的《胡同里的一家人》更火。 我猜,可能是乔智没有佩奇美吧。 3.谐音梗:有些字读音相同,弄出来的笑话。比如,小茂说,他最近住在一座岛上——穷困潦岛。 我想借点钱给小茂,救小茂出这个岛。 但小茂要笑死了,他说他只是在开玩笑。 4.3G选手:指不常使用互联网娱乐的人,小茂说,我这种连手机都还是老式翻盖机的,连3G选手都算不上,得算无G选手,像他,是已经超越了5G的6G选手。蓝星现在5G都已经是过去式了,6G已经全面铺开。 5G、6G好像代表网速,我不太懂。 我问小茂是不是数字越多越受欢迎,小茂说,对,数字越多,证明跟上这个世界的速度越快,是尊贵的互联网王者,他要每天至少冲浪5个小时,才能维持这个尊贵的身份。 我被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 得想办法变成一个7G选手了。 记好之后,邬声又好好复习一番,确定自己以后能够熟练地把这些词汇加入到对话中去,终于可以安心睡去。 人丑就要多读书,人丑就要在所有他能够用努力弥补的领域做到最好。 连小茂这种颜值比他高的人都那么努力地用手机冲浪,每天花5小时之久维护他6G选手的尊贵身份,邬声觉得,他也得抓点紧才行。 小茂告诉他,要想变成6G选手,就得先换手机。 想到这,一向节俭的邬声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他把卖灯笼的钱都赚到,他就把现在这个手机卖掉,换一个能上网的智能手机。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而花的每一笔钱,都是值得的。 就是不知道把万花国的素材用在灯笼上,姚松青导演会不会喜欢,不知道这笔钱能不能顺利赚到。 邬声有点发愁。 如果赚不了剩下的钱,把刚刚赚到的三千六百块钱里的一部分拿来买手机的话,邬声的确有点心痛。 除了手机之外,他还想换个新的住所,钱要省着点花才行。 这个小出租屋虽然可以遮风挡雨,但毕竟过于狭小,邬声捡了很多垃圾,都快没有地方堆放了。 他觉得,为了扩张一下他的捡垃圾事业,他也需要扩张一下自己居所的居住面积了。 …… 翌日,甄柯一大早就出了门。 途经奶茶店时,他十分犹豫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现在是八点半。 奶茶店开门的时间是九点。 如果在这里等半个小时,他就能等到清晨的第一杯奶茶。 真是十分让人心动。 但甄柯最后告诉自己,奶茶误人,为了早点找到他心目中的天下第一美的那双眼睛,带给娄金良看看。甄柯决定,放弃奶茶,早点去烧烤店找人。 而此时,道路的另一头,休班结束的邬声提着奶茶店钥匙,逆着晨光,出现在这条街上。 正文 第10章 清晨的道路上一向行人很少,这条街上只有邬声和甄柯两个人。 邬声朝快步离开甄柯的背影看了一眼,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疑惑。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人的背影就透露着一股毅然决然的决心和萧瑟。 莫名给人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再一看那人刚刚抬眼看向的方向,分明就是他打工的那家奶茶店。 和奶茶店有什么好生离死别的? 邬声不太懂。 可能是他看错了吧。 邬声用钥匙打开奶茶店的门。 九点钟,另一个在这里兼职的女孩子也到了奶茶店。 “呜呜呜邬声!”女孩儿对邬声说道:“昨天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不知道,昨天的人可太多了,我们好几次差点把单子给弄错了,不用上班的你简直太幸运了,下次我让老板把我休班的时间和你安排在一起好了,蹭蹭你的欧气。” “嗯?”她的话却令邬声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今天不是还没过去吗?为什么感觉你提前知道今天一定没那么辛苦呢?” 不会是因为他被人发现了长得丑,把顾客都吓跑了吧! 老板是不是要辞退他了…… 邬声顿感乌云压顶,最令他感到害怕的事情,好像终于要发生了。 “哎。”女孩儿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因为谢知斐。” 邬声顿了一下。 “谢知斐?” “对啊,就是谢知斐,他太火了。昨天谢知斐来了影视城这边,就有很多人闻风而动,早早就在这里等着,就为了看他一眼,有些甚至凌晨就开始等了,真是不理解。这附近只有一家奶茶店,你是不知道,昨天排队排的最长的时候,都排到街那头去了,一眼都望不到尽头,你能想象当时做奶茶的我的绝望吗?哎,真的,声声,当时你在就好了……” 女孩儿叹道:“要是你在的话,单子肯定清得很快。” 若是换在之前,听到这样的话,邬声一定会认认真真道一声谢。 毕竟,这是对他工作水平的肯定。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却在别处,反应一时慢了一些。 只是为了看谢知斐一眼,就能让那么多人远道而来,甚至凌晨就要在这里等…… 有机会得问问乔智,谢知斐是不是长得比张飞还要更好看。 不然怎么这么多人来看他。 不过,邬声并没有在这点上思考太多。 还有更重要的值得他思考的事。 比如,刚刚同事说的,“蹭蹭你的欧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弄清这句话的含义,对邬声来说,远比去了解谢知斐重要多了。 …… 另一边,也是在九点钟左右,甄柯骑着共享单车,找到了“七点钟烧烤店”。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招牌上那个巨大的数字“7”,顿时足下生风,车蹬子都蹬得更用力了一些。 甄柯觉得,今天早上到现在为止的运动量,简直能比得上之前一整天。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跑腿小哥。 一切都是保护他自己的角色。 冲鸭! 甄柯最后猛蹬两下,拐过拐角,来到店铺正前方,刚将车刹住,兴冲冲抬头一看,紧接着整个人一愣。 眼前烧烤店的店门银色卷帘门拉到最低,俨然尚未开张。 再一看前面竖着块牌子,上面最底下那两行写着: “营业时间:7点到24点。 订餐电话:153xxxxxxxx。“ 甄柯:“……”心累了。 他到底是有多着急多不仔细,才忘记了看一眼地图软件搜出来的店铺营业时间。 早知道这家店晚上才开门,那他今天早上躲在被窝里睡懒觉好了!何苦要出来受这个累啊? 还有刚刚放弃的第一杯奶茶…… 现在再回去买,肯定就不是第一杯了。 甄柯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已经无语泪流。 正想顺着订餐电话给老板打个电话,手机却率先响了起来。 甄柯低头一看,来电人显示:娄金良。 没喝上第一杯奶茶的甄柯此刻丧失所有美德,接起电话来也相当没有耐性。 电话一接通。 甄柯道:“喂,你最好有事。” “……”娄金良说,“火气怎么这么大?都好几天了,想好怎么改人物设定了吗?行了,没改好也先别着急改了,有别的戏要改。” 娄金良手机听筒里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娄金良觉得此刻那种沉默的氛围有些古怪。 甄柯道:“沉默,做一个哑巴,就是我现在仅剩的美德,我劝你不要阻止高尚的我选择沉默。” 不然他怕自己出口成脏。 赔了奶茶又没找到人,甚至还得改更多的戏的甄柯现在只想发疯。 要不是娄金良威胁他不找到人就改角色,他至于火急火燎,这么着急吗? 甄柯道:“今天能不去吗?” 他人都已经在烧烤店外面了,甄柯打算一会儿先打那个订餐电话,问问老板在这家烧烤店里跑腿的小哥都有哪些人。 要是打订餐电话问不到什么的话,那他就在附近转转,等道晚上7点再说。 至于去哪里转,甄柯也想好了,就去刚刚没去成的奶茶店。 这就是甄柯今天的计划。 但现在娄金良居然想喊他回影视城给人改戏? 甄柯只想拒绝。 娄金良的语气严肃许多:“向柏轩是我花了多大功夫磨下来的演员你是知道的,他能来客串,下部电视剧的话题度就是能得到一定保证,这是我们必须要争取的人。但他那边的经纪人和我接洽说,他对剧本里给到的戏份有几处不满意的地方,希望我们进行一下修改,不然可能会拒绝这次合作。” 甄柯:“……” 他这个编剧做的真是太没地位了,今天导演能让他改这个角色,明天演员也能让他改那个角色。 当他是橡皮泥可以随便捏的吗?! 何时才能顺着他的心意,在荧屏上展现出他想要的人设呢? 甄柯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在监控录像中看到的那道身影。 他敢笃定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他想要的角色的感觉。 可是,如果那双眼睛的主人吃不了苦的话,能受得了拍戏时的折腾吗? 真的是前路未卜啊…… 甄柯道:“那我这次就先回去,但下次,要是我在外面找人的话,有任何事情你都得给我推了。” “你说要找人是真的在找人,不是拖稿理由?” 甄柯:“我和你撒这慌干嘛?” “你忘了你为了拖延交稿时间撒过的那些慌吗?……就最离谱那次,你说你为了帮一只猫追偷它香肠的耗子闯红灯被车撞了,车轱辘精准碾压了你能打字的右手,嗓子也被耗子挠了,语言码字也不行。这些你都忘了?” 甄柯:“……这次是真的。我和你说,那真是个好苗子,你要是再不着急,早晚被别的导演给抢走了。” 由于已经见识过了甄柯的花样拖稿理由。 娄金良才不信甄柯说的鬼话是真的。 还什么被别人导演给抢走了。 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都觉得甄柯是改邪归正了。 一眼见到就能令人信服的天下第一美人可能存在吗?这合理吗? 明显不合理。 更别说被别的导演抢走了。 娄金良完全没在怕的。 …… 邬声又花了一晚的时间,将两盏灯中的第二盏做好。 剩下的,就是之前的莲灯。 莲灯的造型简单,比起最后专门为主角设计的那两盏藤灯和树灯,做起来要快许多,邬声将这安排在了最后。 等把灯笼全部做好,他先用一个小箱子将它们各自装好,之后又统一装在一个大箱子里。 等第二天奶茶店中午休班时,邬声先和乔智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这个大箱子来到了影视城,打算把灯笼交给姚松青看看。 此时,姚松青的剧组正在举办剧本朗读会。 没有舞台技术的辅助,也不用在意动作和调度,电视剧的几位主演都聚在了一起,对接下来的戏进行初步的试演,分角色朗读剧本对白。导演、编剧和制片也都在,他们会在演员对戏的过程中,对一些剧情和台词进行调整,查漏补缺,集思广益。 饰演主CP之一的傅易彬拿到剧本后,问姚松青:“姚导,不是说剧情要进行一些调整吗?怎么还是要按照之前的演,河灯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姚松青说着,将他无比宝贝地放在桌底的箱子拿出来,将里面的灯捧出来,放到了桌上,展示给在座的演员和编剧看,“这是小乔帮忙联系,从专业的手艺人那买到的灯笼,防水性好了不少不说,灯是真的漂亮。我打算到时候多拍几个特写,还打算在里面加一点细节,易彬和邵宁,这两盏灯是你们在剧里为对方做的。” “哇,好漂亮!”主CP中的另外一个演员成邵宁立马赞叹起来,“我们的剧,细节也太有诚意了!” “可是。”成邵宁仔细看了几眼后,又道:“导演,可是我在剧里面的人设不是很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子吗?平日里一点做灯笼的经验都没有,能做这么好看的灯笼吗?他能做出来的,是一只不太好看的灯笼吧。如果能做出来这么好看的灯笼,那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成邵宁的话把姚松青给问到了。 成邵宁说的没错,按剧里人物的设定,成邵宁所扮演的角色如果能做出来这么好看的灯笼,一定在私底下吃了很多苦。 身份贵重的小公子,为了暗恋的人偷偷吃苦,这点还挺萌的。 要怎么展现这个细节? 给成邵宁的手上加一点伤痕妆,给他的手部也拍一个特写吗? 姚松青的目光移到了成邵宁的手上。 万万没想到,脸长得十分俊秀的成邵宁,却长了两只肉肉的小胖手。 “……” 不算太难看,就是有点出戏啊。 和清雅公子的人设不符。 得找手替。 找谁来好呢? 姚松青的视线在一众演员中扫过。 最后视线定在正在撕泡椒凤爪包装的乔智的手上。 死亡凝视。 乔智:“……” 乔智默默将泡椒凤爪放回零食筐。 “邬声的手好看啊!”生怕姚松青问责,乔智赶紧抛出一个话题,“他那双手拍起来肯定上镜,我当时看他贴创可贴,简直像拍广告一样。” 一句话瞬间把姚松青的灵魂给击中了! 对啊,邬声本人的手就是最合适的嘛! 他连忙问:“你刚刚不是和他打电话了吗,他什么时候来?” 乔智看了眼时间,说:“估计快要到了。” 正文 第11章 在赶来的路上,邬声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之前从来没有在中午的时候进入影视城,白天的影视城比傍晚和晚上的人都要多很多,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群演和场务。 人多的地方,邬声总是十分谨慎。 他小心翼翼在人群中穿梭,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一些,可没想到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那是一个星探,在亚洲几大娱乐公司之一的曙光娱乐工作。 此刻,他拦在邬声的面前,用十分客气的语气对邬声说道:“你好,我叫黎捷,是曙光娱乐的星探,你认识江宝玫和邵乐心吗?他们都是我发掘出来的艺人。我能看一下你摘下口罩之后的样子吗?” 黎捷一边说着,一双眼睛已经在邬声的面上打量开了。 黎捷自认眼光很毒,现在曙光娱乐顶梁柱之一的当红女艺人江宝玫,就是他和同事在公交车上遇到,被挖掘出来带进娱乐圈的,而邵乐心则是在一期选秀的海选现场被他当场签下。 后来这两个人都成了曙光娱乐的顶梁柱,都是大火的明星。 今天黎捷来影视城这边本来是有点事要办,完全没抱着要为公司发掘新面孔的打算。但命运有时候就这样,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他惊喜。 之前能发掘出江宝玫,也是一场不期然的偶遇,然后就让黎捷挖掘出一个当红的女明星。可能同样的事情又要再上演一次了,现在的黎捷激动万分。 刚刚他在外面看见邬声,一眼就被邬声的气质抓住了。 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孩,穿着奶茶店的制服,停下车时用脚撑住地面,一只手将头盔摘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只手将捞起车筐里的黑色帽子戴上,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整体看上去有种酷帅的自在感。 气质这个东西很玄妙。 有些人哪怕是戴着口罩戴着帽子,一张脸露不出多少五官的内容,站在人群里被人看到的时候,也会给人一种强烈的直觉——他是个帅哥。 哪怕骑着的只是一辆小电驴,也有种恣意驰骋的洒脱。 尤其是摘头盔戴帽子那两下,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不带水,简直帅到人心巴上好吧! 哪怕这个时候还看不到他的脸,但黎捷凭借一双看美人的犀利眼睛,也基本上能一眼断定,这至少是一个氛围感帅哥。 而且看头骨,颅骨饱满,头型的原生条件很优越,黎捷看到的第一眼就连忙打开手机摄像头,确认了少年的身形条件在镜头中同样优越后,更是一点儿都坐不住了。 他心里叫嚣着,看看脸,得看看脸!这样的气质,要是再配上一张稍微能打一点的脸,那可太稀缺了,稍微包装一下,说不定新一个邵乐心又要出现了。 最近公司签约的新艺人里没有特别出彩的,正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新生代艺人。 黎捷将期待的目光放到了面前少年的身上,离少年近了之后,更是能直观地看到他那双漂亮又羞怯的眼睛。黎捷希望口罩底下不是一张太过难看的脸,可千万别是一双眼拯救一张脸、一张脸又毁了一双眼的类型。 结果,就在他等待着少年摘下口罩时,少年却猛猛往后退了一大步。 甚至抬起手来,压住了脸上的口罩,一副警惕万分的模样。 “为什么你想看我的脸?”邬声皱起眉头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曙光娱乐的星探,我觉得你很有潜力,资质很好,我想看一下你整张脸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黎捷觉得,他把话说成这样的话,邬声应该能感受到他的诚意了吧? 他看着邬声蹙眉的样子,更觉得这张脸的可贵了。 只看眉眼,做表情也不崩的。 黎捷决定耐心地多和邬声说一说他这边的情况:“要是江宝玫你不认识的话,邵乐心你总认识吧,他也是我签下来的,当时和你差不多大……” “我拒绝你的要求。”邬声心里警铃大作,直接打断了黎捷的话。 一只手还是牢牢压着自己的口罩,眼睛也偷偷瞄向身后的道路,观察地形,随时准备逃跑。 “你的资质可能比他都好……什么?”黎捷还在自卖自夸呢,陡然听到邬声拒绝的话,他直接愣了一下,继而不解地问道,“你就一点儿都没有进娱乐圈的心思吗?” 不应该啊,大多数美人都是有几分傲气的,做一个奶茶店的员工,哪有做明星风光啊? 难道少年口罩底下的这张脸真的是一张脸毁了一双眼,是特别难看的类型? 不,他得看看口罩底下这张脸到底什么样再说。已知,少年的身段气质和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都是顶尖美人的标准,隐约透过口罩看到的脸部线条也不像是不好看,更何况……哪怕下半张脸有严重的Bug,只凭现在已有的优点,他也可以说动公司高层,花大价钱培养邬声。 至于这个花大钱“培养”,主要是指借助医疗技术手段,对他的脸上的Bug进行修补的培养。 “不好看也没关系嘛,都是有办法的。”黎捷循循善诱道,“曙光娱乐有一套很成熟的包装技术,难道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吗?你小时候看到电视上的明星,不对他们的生活感到羡慕吗?” “没有。”邬声回答得很干脆。 “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再见。”邬声说完,扭头就顺着自己刚才观察好的逃跑路线逃跑了。 速度快到只是眨眨眼的工夫,身影就在黎捷眼前消失。 “诶!诶!”黎捷喊了几声,试图拽住邬声,却抓了一手空。 只能无奈地拍了下大腿,懊丧极了。 …… 因为这一点波折,邬声晚到了一小会儿。 不过这个晚到也只是比起他计划中的时间晚到,并没有迟到。 他等在剧组为围读会搭起的棚子外,听着里面激烈的讨论,还有些惊魂甫定。 差一点,差一点就暴露了。 邬声有些不安地重新固定了下脸上的口罩,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这时,乔智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来:“声声!” “你总是来得好早啊。”乔智道:“我和姚导说你快到了,他让我出来看看,结果你真的已经到了,我这就去喊姚导。” 说完,乔智又钻进去,带着姚松青出来了。 “姚导好。”邬声乖乖打招呼,然后把自己带来的大箱子打开,将装着专门为主角设计的两盏灯的那两个小箱子打开,打算给姚松青展示。 他能感受到姚松青目光里的期待。 邬声并不知道姚松青这期待的目光是冲着他的手而来的,还以为姚松青是等着看灯,拆小箱子的速度特别快。 等灯一出来,没看到姚松青脸上的表情变化,邬声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第一次看到他做的灯的时候,姚松青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这次让姚松青不满意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姚松青现在心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灯不灯的。 他在用最专业的目光,衡量邬声的这双手,衡量拍摄的难度。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点难度! 多漂亮的一双手,红色的伤痕覆在白皙的皮肉上,是看一眼就能惹人心疼的程度。 哪怕只在屏幕上停留几秒,也能抓住观众的眼球。 观众想象中那个冷冷清清的小公子,就应该长了一双这样的好手。 “邬声。”姚松青道,“我这里有个兼职的机会,你有兴趣吗?” “兼职?”邬声当然有兴趣了,所有赚钱的机会,他都有兴趣,但问题是他今天是来送灯的,姚松青还没说灯好不好呢,邬声道,“导演,你要不要先看看灯笼,如果不合你的心意,还可以改。” “灯笼肯定没问题。”姚松青道,“我们先谈兼职的事。” 下一场戏,明晚就要拍了。 如果想让邬声来拍的话,必须得早点和邬声确认下来才行。 “我想让你来给我们这边的演员做一下手替。” “手替?”邬声的心重新提起来。 “对,就是手替,手部的替身。”姚松青道。 “只需要手来出镜吗?” “对,只需要手出镜,完全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姚松青道:“你离得不算远吧?等到要拍的时候,我打电话喊你,到时候你赶过来就行。” “不不,导演,你先等一下。”邬声正处于一种极度惶恐的状态中,他还有些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手替的意思是,只会拍到我的手,不会拍其他了是吗?” “当然啦。”姚松青开玩笑一般说道,“不然我还得给你付其他费用,那可太不划算了。” “为什么要我……来做手替?” “你这双手……”姚松青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邬声的手确实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了,“就你这双手,一点妆都不用化,稍微打点光,效果就特别好。要是让演员自己来的话,单是伤痕妆,就没你手上这些真正的伤口真实。” 邬声总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为了他手上的伤而来啊。 “你就当帮我这个忙。”姚松青道,“我知道你打工很忙,我这要求确实提得很突兀,可我这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时间又很急,这样吧,这场戏给你一千,到时候如果耽误了你打工,误工费也算在我头上。” “!!!”一千块!!! “导演有需要尽管找我。”邬声感动地说道。 此时的邬声看姚松青,已经戴上了深深的滤镜。 这哪是人啊! 这分明是金光闪闪的财神。 听到邬声这样说,姚松青也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不好敲定下来呢。 还好,邬声真的很好说话。 有邬声在,他这部剧的细节真的全方位到位。 离良心导演的称呼又近一步。 姚松青对之后的拍摄效果万分期待。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邬声依旧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姚松青。 财神,一切都是您说了算。 您就是我家里那些纸箱子的救星。 邬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如此丑陋、本该像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居然有一天,能有资格打这么多的工。 不过,如果去片场拍戏的话,是不是就要遇到蓝星上那些靠颜值吃饭的演员了? 得多好看啊…… 就在两人心里都隐约激动时,自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惊讶中透着欣喜的声音。 “你们居然认识?!” 正文 第12章 姚松青转头看见来人,在看到那人的瞬间,先是轻皱了下眉头,而后才换上一脸微笑:“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而邬声则是瞬间紧张起来。 是他! 刚进影视城时遇到的那个奇怪的男人。 邬声下意识想躲开,可一想到乔智的脸比他漂亮得多,比起他,乔智才是最危险的那个,瞬间脸色苍白许多。 他强撑着紧张感挡在乔智面前。 黎捷看到邬声,倒是十分意外。 他先是回答了姚松青的问话:“过来找姚导,当然是有事商量。” 说完,殷切的目光就放到了邬声身上:“姚导,这位是?” 姚松青道:“这位是为组里提供道具的老师。” 接着,乔智也和黎捷打了声招呼。 在今天围读会之前,乔智有一场戏,结束拍摄后,直接来的围读会,妆造还没卸下,胖胖的,灰头土脸的,和他本来的面目很不一样。听到乔智的声音,黎捷才认出他是谁,一时间万分惊讶,笑着说:“看来乔智弟弟为了这部戏付出了很多啊。” “都是为了塑造角色。”乔智在娱乐圈里待久了,多少也练出了几分看眼色的功力,见他站在这里时,黎捷迟迟不表明来意,便对黎捷说道,“黎哥应该是有事和姚导谈吧,我和邬老师先走了。” 邬老师…… 看着乔智拉着邬声离开的背影,黎捷若有所思。 再一低头,看到姚松青旁边那个箱子里的灯笼,他诧异道:“这都是刚才离开的那位邬老师做的?” 姚松青也低头看了一眼:“是啊!” 这低头一眼,姚松青愣了一下。 刚才只顾着说服邬声来做主演成邵宁的手替,忘记了好好看看邬声带来的灯。 此时一看,心头一跳怦然。 这两盏灯,一盏藤灯,一盏树灯,线条直曲相合,足够的用心与精巧,一看做灯人的审美与手艺都属于顶尖范畴。意象也选择的极好,剧里的两位角色设定也如同藤与树,一雅正一世故,性格大相径庭,却有着别无二致的志求,冲突中又有互补的地方,简直是太妙了! 姚松青连忙将盒子合上,生怕让这两盏灯上落上灰尘。 全然不觉在他说完“对”之后,黎捷的目光就变得很微妙。 如果没见到人,只见到灯,黎捷一定觉得,这两盏灯,出自一位经验老道的做灯人之手。 得是年长的高人才能有这么精湛而自如的手艺吧? 但他万万没想到,灯笼的创作者,就是和他在影视城北门那随意一瞥便觉得气质独特的那个男孩子。 黎捷按捺心头激动,继续盘问道:“是设计师设计好之后,让他做的吗?” “不。”姚松青道,“也是他设计的。” 听姚松青这样说,黎捷简直有种被命运大礼砸中的狂喜感。 要知道,娱乐圈里最容易火的明星,要么美得颠倒众生、不同凡响,要么,就要拿出点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有这样好的审美,和这样的好手艺,哪怕那张口罩下只是一张7分的面孔,气质的加成也能让他拥有令人见之一面便难以忘怀的特质。 做明星最难的一关就是让观众记住,多少被公司大力砸资源力推的上了一次又一次的热搜依旧在观众那没个声响,这个男孩有这种特质,想运作他火多容易? 姚松青箱子合上的太快,刚刚那两盏灯,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根本没能看清细节,可那种极其漂亮的感觉还是留在了心里。 本来,被邬声拒绝之后的黎捷就没打算放弃,现在,更不可能放弃了。 这时,耳畔响起姚松青的声音:“不知道黎哥远道而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黎捷咳了咳。 他将心思从邬声身上收了回来,看向姚松青,笑着说道:“我这次过来,是和姚导商量个事。” “不知姚导是否能赏脸,晚上一起吃个饭?”黎捷的态度看上去很诚恳。 姚松青警惕摆了摆手,道:“最近的拍摄太忙了,吃饭就不必了,你直接告诉我,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吧。” “姚导爽快人。”黎捷笑着说道,“我们公司的副总听说,姚导对这部电视剧很用心,他很欣赏认真做内容的创作者,所以,打算给《天极诡事录》追加投资,不知道姚导是否给这个机会?” 追加投资当然好。 但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姚松青直觉事情不简单:“要求呢?” “在剧本里加一个角色,戏份不能太少,至少得是个男二。”黎捷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表明了他真正的来意,“我们公司最近签了个新人,是一个在表演上很有天分的孩子。如果姚导对投资的事宜感兴趣的话,过两天,我把他带来给你看看,试一试戏。” 姚松青的眉几乎是在听完这番话的同时就皱拢在一起。 把带资进组讲得这么礼貌…… 哪还需要试戏,走个过场罢了。他要是想要这份投资,就一定得收下这个演员。 至于表演上很有天分……既然说的是天分,那意思是没有经验也没有经过科班训练,演技不好了? 一想到这,姚松青心头不由得沉重许多。 “戏已经拍好不少了。”姚松青道,“这要是再加一个角色,不好弄啊。” “姚导可以多考虑几天。”黎捷这番来,也没有抱着一定能成功的打算。而且比起塞人进姚松青的剧组,他现在更想知道关于那位邬姓男孩的更多信息。黎捷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姚导,刚才做灯的那个男孩您认识是吗?他叫什么名字?您能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怎么,你也需要灯笼?” “不,我对他本人更感兴趣。”黎捷道,“姚导眼光那么好,难道不觉得,他很适合做演员吗?” 姚松青本来想说他没有劝人进娱乐圈的爱好,又一想他已经喊邬声来做手替了,又无力反驳。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把邬声的手机号告诉黎捷,而是对黎捷说道:“都是别人帮我联系的,我这还真没他的联系方式。” “那能告诉我,是谁帮你联系的吗?” “……”没想到黎捷竟然这么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看来是真的对邬声很重视了,姚松青在心里忖度一番,有些为难地说道:“你这可真问住我了,最近忙道具的事,每天联系的人可太多了,你等我回去问问。” 看来这是不想把人让出来了。 黎捷笑了笑:“好。” 没关系,已经知道很多有用的信息了,他这几天多在影视城晃晃,总能再见到人的。 也许,现在他就可以到处逛逛,看看能不能碰到。 刚刚他可是看见那个男孩和乔智一块儿离开,按时间算,应该不至于走太远才是。 想到这,黎捷立刻对姚松青说道:“那姚导接着考虑一下投资的事,我就不在这里打搅了,祝姚导拍摄顺利,新作大爆。” 说完,他与姚松青分别,沿着邬声和乔智离开的方向走开了。 黎捷没想到的是,他离开没几分钟,邬声和乔智从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回来了。 乔智道:“导演。” 黎捷在时,乔智超级有眼力见,动作麻利地将自己放逐得远远的。但等黎捷走了,他就变成一只上蹿下跳想吃瓜的猹了:“导演导演!刚刚黎捷过来,和你说什么了?” 姚松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看向乔智手里的铁盒子,忧心忡忡并且无比严肃地说道:“你先保证不再偷吃零食了,我就告诉你。一会儿没看住又去买糖了,可真有你的。” “诶,这不是糖。”乔智试图替自己辩解,“这是润喉用的药片,甜是甜了点儿,可这不是糖啊。” 姚松青接过铁盒子一看——草本滋味润喉糖。 “……还说不是糖?你当我瞎吗?你看看配料表里写着什么:白砂糖葡萄糖浆。在哪儿买的?” 乔智道:“真不是糖,药房买的。” 好家伙,药店都能让你给翻出来零食,不当警犬真是可惜了。 “药房里买的一样长胖,没收了。”姚松青将铁盒子揣进兜里,又问,“你们去药房做什么?” 乔智伤心地看着姚松青的口袋,揣着手说道:“我看邬声手上的伤太多了,想去药房给他买点碘酒和创可贴。邬声说不用,说是要让伤口好得慢一点,这样更好拍。” 姚松青闻言,心底有些愧疚,连忙看向邬声,邬声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导演,没事,我不疼的。” 其实,会和乔智一起去药店,只不过是因为邬声想躲一躲黎捷。 在药店里面,邬声甚至想将伤口上刚刚结的痂撕开。这样,拍摄起来应该会更清楚吧? 邬声没有拍摄经验,邬声不太清楚。 他请教了乔智,把乔智给吓坏了,说:“你可千万别这么做,你这双手可金贵了,能来做手替,剧组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好好养伤,千万别把伤口弄烂,留下疤就不好了。” 邬声是不易留疤体质,听了乔智的话,只觉得,美人的烦恼果然和他是不一样的。 疤痕这么漂亮的东西,他想留都留不下,乔智竟然会觉得留疤不好? 哎,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邬声问姚松青:“导演,我需要让伤口好慢一点吗?” 姚松青的说法和乔智别无二致:“不不不千万不,这两天就能拍,你保持最自然的状态就好,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好吧。 邬声缓缓点了点头。 另一头,乔智旺盛的好奇心简直要爆炸了。 “导演啊,你要是再不说点八卦放点瓜,你那可怜的小演员就要饿死了!”乔智道,“刚刚黎捷来,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姚松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智一眼,言简意赅道:“他想让我安排个人进组,抢你戏份。” 乔智:卧槽!!!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千万不要啊啊啊啊啊!”反应过来之后,乔智立马开始表现自己,“导演你看看,我现在妆都没脱,我为了这部剧付出了好多,我的镜头千万不要一剪没啊!!!” 其实,乔智的慌张没有必要。姚松青并不打算接受曙光娱乐的投资。 毕竟,如果真来了个演技堪忧的主儿,到时候看在投资方的面子上,骂也骂不得,说也说不得,说不定一部戏就这么毁了。 姚松青不敢冒这个风险。 不说别的,如果真把这种演员带进来了,这些用心的演员,整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劳动成果,包括邬声的心血,都会被白白浪费掉。 他想做良心导演,就得从源头上杜绝被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的可能。 不过,放弃这么一大笔投资,姚松青也很心痛就是了。 面对最近格外不听话的乔智,姚松青不太想独自承担失去投资的痛苦。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让乔智也跟着他痛苦一下吧。 姚松青假意威胁:“你要是再被我逮到吃零食我就把你换了。” “呜呜呜不要啊!”乔智把自己戏服的袖子一松,咕噜噜掉了两只泡椒凤爪,三袋小包装灯丝牛肉,一袋麻辣海带丝,两颗乌梅,一瓶养乐多出来。他万分可怜地说道,“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两袖空空,再也不偷吃一口零食,也绝对不带剧组其他演员偷吃零食。” “……”看着那一地零食,再听听乔智这番话,姚松青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他咬牙切齿道,“你、你……还挺擅长荤素搭配啊。” 乔智开始谦逊:“一般般吧。我妈说了,食物多样化一点,营养均衡,对身体好。” 姚松青从齿尖挤出几个字:“我,是,在,骂,你。” 乔智立刻不敢说话了。 邬声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略微有些惴惴。 蓝星真不好混。 乔智这种美人在万花国,是根本没人舍得责怪他的啊! 更何况乔智都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了。 姚导要求好高啊! 就不担心把乔智饿丑了吗? 邬声想着,怜香惜玉地拍了拍乔智的肩,无声地安慰乔智。 一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对之后的拍摄有些紧张起来。 “哦,对了。”姚松青这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邬声,“刚刚黎捷朝我打听你来着,想要你联系方式,我没给,你想联系他吗?想的话,我就把你的手机号发给他了。” 邬声连忙摇头。 “行。”姚松青想也应该是这样。 他也不想让邬声进曙光娱乐,除了曙光娱乐本身有点问题之外,姚松青想,邬声应该也不愿意。 他觉得自己判断得没错,邬声之所以成天戴着口罩,是为了掩盖面部的缺陷。 虽然姚松青心里也有好奇,但他就不戳人伤疤,让邬声摘下口罩来让他看看了。 不过,好奇也是真的好奇。 毕竟邬声通身气质绝佳,根本让人无法移开眼。偶尔与他目光交锋,哪怕被帽檐压住眉头,仅露出的眼睛也常常让姚松青有种惊艳到说不出话的感觉。 一身绝佳气质,一双妙手,一双妙目。 如果下半张脸有什么致命缺陷的话,那可真是可惜。 真好奇这张脸长什么样子啊。 但他能忍住,一定能忍住。 姚松青在心里感慨,像他这么通情达理的导演,真的不多了。 …… 两点钟,《与君》剧组的摄影棚外。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沾到屎了!”甄柯带着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进来,坐到娄金良对面狂拍桌子,“你猜,我刚刚在路上遇到谁了?” “谁?” “黎狗。” “哦……”娄金良道,“曙光娱乐那个?” “啊啊啊啊啊就是他!”甄柯愤懑道,“我大老远就看到他了,到处东张西望,贼眉鼠眼的,浑然天成的做贼气质!你说他怎么不做演员呢?不演个反派简直浪费。不,演反派也太高抬他了,得是天天给反派舔鞋的小弟。” 娄金良却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东张西望的?” 娄金良道:“八成又有看上的好苗子了吧。” “好苗子?” 这话可把甄柯恶心坏了。 几年前,甄柯在回校参加校庆时,遇到了一个眉目俊秀的小学弟。 当时甄柯写的剧里正好需要一个偏团宠定位的角色,小学弟的气质很适合,甄柯就把小学弟带到娄金良这试了场戏,定下了这个角色。 结果,戏演到一半,人就被曙光娱乐挖走了!!! 挖人走的星探就是黎捷!!! 小学弟和剧组解约的违约金都是曙光娱乐赔付的。 当时戏刚刚拍到一半,小学弟攀上曙光娱乐后一走了之,剩下一堆烂摊子等着甄柯收拾。 要是小学弟能把戏拍完再走也还好,偏偏是拍了一半才走,换人重拍相当于把整个剧组的人全都给折腾一遍,差一点整部剧都埋了。 自那之后,曙光娱乐和黎捷一齐成为甄柯的眼中钉肉中刺。 见黎捷一面就要生气个几天几夜。 “他看上的叫什么好苗子,眼光根本没我好。”甄柯冷笑一声,“你等着,过了今天,我把我要找的那人带到你面前,你就知道我的实力了。” 娄金良现在也懒得和甄柯再就天下第一美人是否真实存在这一问题争论下去了。 实际上,他觉得,黎捷眼光不算太好,甄柯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甄柯当初挑中的那个小学弟也就一般。 也就比较符合书里角色的气质,人看起来也乖,看在甄柯的面子上,他才乐意用。 就是没想到,乖巧是表象不说,还是个目光短浅的,只因为曙光娱乐树大,转头就放弃了自己师兄给安排的踏踏实实拍电视剧做演员的路线,被曙光娱乐包装着出道做流量去了。 曙光娱乐看起来是娱乐圈里的大公司,合同里全是坑,艺人跳进去容易,想跳出来可就难了。 “那你抓点紧吧。”娄金良随口说道,“当心点黎捷,我看曙光娱乐这两年的新人都没什么动静,之前火过的老艺人的号召力开始减弱,估计那边也着急。” “哇,你别恶心我了。”娄金良的话,让甄柯打了个寒颤,“今晚我真不能去烧烤店那边看看吗?” “别想了。”娄金良道,“你现在赶紧改剧本吧,我估计向柏轩那边可能有别的意见,他明天一早的飞机,要是留不住向柏轩,你怎么保证收视率?” 说完,娄金良叹了一声:“说真的,你要是想在你那个小学弟面前出一口气,还是凭收视率说话吧。” 甄柯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诅咒小学弟进了曙光也不火,结果没想到,在曙光娱乐的运作下,小学弟还真通过选秀节目一炮而红,从脸到人都变成了甄柯不认识的样子。 想到这,甄柯沉默了下,然后问:“零点之前,只要向柏轩点头说可以,我就能撤了是吧?” “这没问题。” “行。”甄柯这就有目标了。 不就是零点之前改出让向柏轩满意的剧本吗? 此时,此刻,此地。 一双手,一台电脑,一个下午。 一杯奶茶。 他,甄柯,一个编剧。 这就给娄金良创造一个奇迹! 正文 第13章 邬声这边。 姚松青最后把邬声需要参与的拍摄的时间定在13号傍晚,也就是次日傍晚。 姚松青选这个时间,不是乱选的。 他看了天气预报,知道明天会出现很漂亮的晚霞。 蓝星科技高度发展,许许多多的自然风光已经能够通过技术手段模拟出来,比如说人工降雨、人工布霞等,可自然的晚霞天总是要比人造的好看许多。云层绮丽的舒卷是人工无法模拟出来的意蕴,正如同由邬声手工做出来的灯比机器量产的好上不知几百倍。 有了晚霞作为背景,加上黄昏时那种暖金色的、明亮中带着一股朦胧的天光照明,镜头的氛围和基调就能铺垫得很好。 邬声一走,姚松青就带着这几盏灯回到围读会上,从箱子里将最好看的两盏灯拿出来,分别摆在两位主演面前。 本来,成邵宁还用手机拍一开始那两盏莲灯,一副对莲灯爱不释手的模样。 藤灯与树灯一摆过来,他的全部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天啊!”成邵宁道,“导演,这也是这部戏的道具吗?好漂亮啊!” 姚松青道:“这盏藤灯是为你准备的。崩人设的问题你不必再担心,我帮你找到合适的手替了,保证效果特别好。” “就是做灯的那位老师。”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乔智将零食筐推得远远的,坐下来后,听见姚松青的话,忙补充了这么一句。 闻言,成邵宁惊讶万分:“我还能见到做灯的老师本人?他还要来给我做手替?” “忽然感觉压力好大。”成邵宁有些紧张地笑了笑,对其他人说道,“不如我们继续读剧本吧,我怕我演不好角色的话,配不上这几盏河灯。” 听上去像是玩笑一样、有些自嘲的一句话,在场却没有人把这当玩笑话看,其他几位演员也认真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光都在几盏灯上。 这只是个无比简陋的、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却因为这几盏灯的存在,质感瞬间提升许多。 之前开机时,姚松青告诉他们,他要做一个良心导演,拍一部不粗制滥造、有审美有追求的网剧。 当时,不少人把姚松青这句话当成了一句漂亮的场面话。 但现在看着这么漂亮的几盏灯,他们才知道,姚松青是认真的。 要知道,在蓝星,一个有好审美、又有文化底蕴的手艺人多难找啊! 几次混乱战争打碎了原来的商业生态,资本趁机过境,过度侵张,在这之后,别说娱乐圈了,任何和创造相关的行业生态都烂掉了,流量当道,创作者初心难守,清流在这种环境下也只能被污染成浊流。 这是个很容易让人滋生绝望的环境,赚流量的钱永远比赚内容的钱要容易,久而久之,信念搁浅,文化凋敝,整个行业像一潭死水一样。 这么用心好看的河灯,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到过了。 现在的蓝星上就连手工艺人这方面的纪录片都不多见。 线下的展出也非常稀缺,哪怕是有展览,多半又被资本垄断,里面摆放的都是各种占着关系强塞进去的“大作”,一看就知道是机器做的,就弄个样式和花纹就当自己是传统纯手工艺人了。 剧组的道具都这么认真,他们做演员的,也要更认真一些才行! …… 从姚松青这里得到拍摄的具体时间之后,晚上完成烧烤店的工作后,邬声替自己请了一天的假。 他之前并没有请过假,满勤不说,还替小茂顶过一天的班,很容易就将假请了下来。 从烧烤店离开之后,邬声立即直奔回到出租屋。 一回到出租屋,关上门,邬声噗通噗通剧烈跳着的心跳终于可以缓和许多。 邬声的心跳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他今天背了一大袋的钱回家! 这是今天把灯笼交给姚松青后,姚松青付给他的钱。 一盏藤灯,一盏树灯,再加上几盏更容易制作一些的莲灯,加起来一共一万多。 这笔钱对现在的邬声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邬声就打开衣柜,从衣柜最深的地方掏出来一个小盒子,这个小盒子是他攒钱的小金库,所有的现金都放在这里。 他先将之前攒下的三千六百块取出来铺在床上,又把新赚来的更高的这一摞放在另一边,自己坐在两摞钱中间,开始数钱。 数一遍不够,要数好多遍。 数量肯定是没错的,只不过……数一次有一次的快乐,数两次有两次的快乐。 这快乐只会增加不会减少,那当然要多数几次了。 万花国的美人都是很高傲,视金钱如粪土的,但邬声不一样,他不仅从小长得丑,他还从小就喜欢钱。 喜欢到可以数钱数到不睡觉。 足足数了五遍,邬声才面带笑容,满意地把所有的钱装进小盒子。 邬声很少笑得这么开心,这一笑,连照在他身上的月光都显得失色许多。 不过,转瞬间邬声意识到什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将脸上的笑容撤了下来。 邬声一向不敢开怀地笑。 他本来就够丑了,笑起来只会更丑,更讨人厌。这是被万花国很多人说过的事实。 于是邬声习惯了不笑,哪怕到了无人处,到了只需要与自己独处时,也会控制着自己不笑,不然养成了习惯,万一在外面展露笑颜,那就是一场事故了。 久而久之,邬声有了身体记忆,哪怕真的被人逗笑,这笑容也维持不过三秒。 邬声警惕地望了一眼四周,想起来这是在蓝星,又有些懊恼,跑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邬声才满意。 万花国给他留下的习惯真的太多了,有一些在蓝星上也适用,可有一些却是不适用的,就比如笑:之前,奶茶店的老板告诉邬声,面带微笑地面对客人,才是一种礼貌。 邬声当时听了,不懂但大为震撼,他笑起来礼不礼貌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能够扛得住他笑起来的模样,蓝星上的客人倒是挺礼貌的。 不过,邬声很听老板的话,他最终还是学会了面带微笑地面对客人,虽然,这笑容往往隐藏在口罩底下。 确认了自己依旧掌握蓝星礼貌微笑的方式后,邬声不再看镜子。 他把自己的钱分装到了四个小盒子里,分别藏进了这个房间里的四个地方,以免丢失一份之后,他就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蓝星的治安程度比万花国好太多,失窃的风险不大,但在钱的事上,邬声还是万分谨慎。 把钱盒子分别藏好之后,邬声回到桌边,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收获的宝贵信息。 这是他在蓝星存活的第42天。 邬声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上写: 1.手替:替演员做手部替身的意思。 还好我的手上有伤,不然一定丑得不能用。 2.碘酒:一种能消毒的药酒。 这是我从药店店员那问到的,店员说我书读的太少了,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从店员那里得到了一份医学科普的小册子,我很感谢他。人丑就要多读书,我今晚就能把这本书看完。 3.吃瓜:指八卦。 我问小茂“我要吃点瓜,不然快饿死了”是什么意思,小茂告诉我说,就是想听八卦的意思。 还好乔智说自己想要瓜吃时,我没有自告奋勇去帮他买西瓜,不然就要暴露了。 小茂听说我认识剧组的人,他也想向我讨点瓜吃。我告诉他,乔智长得很好看。小茂说,这算什么瓜,这不是废话吗? 果然,乔智的好看,在蓝星是一个深入人心的事实。 4.曙光娱乐:一家骗子公司。 为什么我这么肯定? 因为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他对我这么热情,肯定是图我的钱。 总不能是图我长得丑。 蓝星果然也是有坏人的。 我把我这句感悟告诉了小茂,小茂紧张极了,问我是不是看见他刚刚把我刚烤出来的那串玉米粒给偷吃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原来小茂喜欢偷吃店里的玉米粒! 我还以为店里进老鼠了呢! 写完之后,邬声又觉得这样不好。 他好像记录下了小茂偷吃的“犯罪”证据。 虽然这个笔记本只有他自己看,但邬声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妥,于是抬起笔,把后面那几句话给涂黑涂掉了。 之后,他按照计划,看完医学科普手册,关灯睡觉。 邬声打算养足精神,明天在奶茶店打完工之后,打起十足精神来,去应对连对美人都很严苛的姚松青的拍摄要求。 …… 次日。 《天极诡事录》拍摄剧组。 拍摄开始之前,姚松青就已经忙活开了。 机位、打光,再到道具。 今天这场戏拍摄用到的道具,是姚松青亲自布置的。 昨晚,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放了盏邬声做的莲灯进水里做试验。 他生怕这盏漂亮的莲灯也像之前道具组买的粗制滥造的河灯一样,遇水即溶。 可等莲灯入水之后,只是在水面上碰出几朵涟漪,灯笼除了底座稍微往水里沉了沉,完全没有被打湿的迹象。 姚松青喜出望外,简直不敢想这么多盏漂亮的灯一齐放在水里会是怎样的绚烂夺目,就等着今天的拍摄过把瘾了。 心里面期待今天的拍摄,到了拍摄这场戏的现下,姚松青的效率前所未有之高。 等一切布置好之后,姚松青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和邬声约定好的时间还差四十多分钟。 “手替演员还没到位,先拍邵宁吧。”姚松青刚说完,这时候忽然又在人群中瞥见那顶熟悉的黑色棒球棒,连忙说,“等等,人好像到了。” 成邵宁闻言,跟着姚松青的目光一道看过去,昨天那盏藤灯给他的震撼感太过强悍,他等着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大师,以至于邬声都走到他面前了,他还在东张西望,完全没意识到人已经走过去了。 “姚导。”邬声和姚松青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来这么早?” “没耽误拍摄进度吧?”见周围这么多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邬声一时间有些紧张。 “当然没有。”姚松青说着,看了眼一旁的成邵宁,抬手对邬声示意道:“邬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成邵宁,我们这部戏的主演,也是需要你帮忙做手替的那位演员。” 成邵宁……他即将要见到除了乔智以外的美人了吗?! 邬声倏地抬眼,看向姚松青所指的方向,紧张到手心略微有些出汗,一时间呼吸都慢了。 正文 第14章 姚松青道:“邵宁,你也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邬声邬老师,剧组的道具河灯由他亲手制作。” 成邵宁闻声回眸,目光恰好与邬声看向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这一眼,他们二人都愣了一下。 捧着那盏藤灯左看右看时,成邵宁脑补出来的做灯人的样子,是文雅、清癯、气质淡然的。可现在看到邬声,黑口罩黑帽子,一身休闲装的打扮,帽檐微低,看起来比他还年轻,打扮还很有个性——比他还有个性! 完全没想到做灯人会是这样的形象,不仅没有想象中的高冷,还是个看上去比他年纪更小的少年。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天呐,遇见小孩哥了! 成邵宁惊讶之余,不免有几分出乎意料的紧张,这导致他说话有些结巴:“邬老师,你、你好。” 看到成邵宁的脸,邬声也很惊讶。 如果说,奶茶店的老板放到万花国,是会被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成邵宁一定是过街老鼠里,比起其他老鼠来更讨打一点的那只。 想少挨点打,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邬声这个丑绝人寰的家伙摆在旁边,以此吸引走全部的注意与打骂。 成邵宁长着这样一张脸,这么抛头露面,没关系吗? 邬声又仔细看了成邵宁几眼。 成邵宁的脸……以邬声在万花国生存多年练就的求生本能来判断:逃跑,刻不容缓! 有他一个丑东西就够危险了,两个丑东西一齐出现……这不是在挑衅别人的忍耐力这是什么! 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邬声,忍耐力这种东西是万万不能挑衅的。 丑得太过分,还非要到别人面前晃悠的话,真的有可能会死。 这件事,邬声深有体会。 成邵宁虽然还没有丑到惨绝人寰的地步,但也足够危险了,毕竟旁边还有他这个丑到天理难容的家伙在。 两个丑家伙一起出现,那事情就不妙了。 得赶紧到一个没有人的安全的地方去! 邬声几乎下意识抓住成邵宁的手,似乎晚一秒就要被万花国的人追上来,可下一刻他的理智下占据上风,邬声猛然间意识到,这不是在万花国,而是在蓝星。 这里,不会因为一个人长得丑,就给人判死刑。 而且,他的脸还没有暴露。 极度恐慌之后又突然放下心来,大起大落的心态起伏,令邬声出了一身冷汗。 他眼角余光瞥见周围站着的人,他们并没有因为成邵宁的出现而引起轩然大波,喊打喊杀地要将成邵宁赶出自己的地盘。 看来真的是他过度紧张了,邬声长舒一口气,顺着自己拉住成邵宁手的动作,抬起来摇了两下,做了个前不久刚刚学会的握手的动作。 “你好,成邵宁。” 很好,这个动作伪装得天衣无缝,很完美。 没有人比他更会随机应变了。 邬声抬眼看向成邵宁,轻声说道:“幸会。” 成邵宁顶着这样一张脸,一定很不容易。对于乔智那种美人,邬声是怜香惜玉。但对于成邵宁,就是感同身受的爱怜。 同为丑人,邬声看向成邵宁的目光格外柔软。 成邵宁:“!!!” 本来,看邬声黑口罩黑帽子的打扮,他还以为,这是个酷仔! 没想到,好温柔啊。 一双眸子好看得如同画出来的不说,看他的目光怎么还带着种别样的……怜爱? 难道……邬声在来之前,就已经认识他了?看过他演的剧,比较喜欢他? 他这张脸确实挺招人喜欢的,妈妈粉姐姐粉特别多。 不论邬声因为何种原因喜欢他,被人喜欢,总归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成邵宁特别开心地对邬声说道:“邬老师做的灯真的很漂亮,而且也很用心,一看就有下功夫研究人物,每一盏灯都是从人物心境出发的,太厉害了,谢谢邬老师。” 邬声也很开心:“那得感谢我的朋友,他帮了我很大的忙。” 感谢小茂,给他找来了张飞和李逵的视频。 感谢李逵和张飞,尤其是张飞。 没有他,就没有这么好看的河灯。 说话间,邬声的目光依旧放在成邵宁的脸上。 他不懂成邵宁为什么敢顶着这张脸,表现得这么自在。 正想问一些事,那边,姚松青发话了。 “好了,知道你喜欢邬老师做的河灯,但你该干嘛干嘛去。”姚松青对成邵宁说,“邬老师之前没做过手替,我得给邬老师讲讲戏。你去把戏服换下来,一会拍摄用。” “好嘞,这就圆润滚开。”知道姚松青是个效率狂魔,成邵宁连忙走了。 姚松青招了招手,让邬声过来,给邬声简单讲解道:“我打算用你的手拍三个镜头,一个镜头,你在窗下做灯,另一个镜头,放灯入水,最后一个镜头,是你将受伤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一旁,默默看了邬声几眼的摄影师问道:“这位老师是第一次参与拍摄吗?” 邬声点点头。 摄影师道:“别紧张,越是紧张,越容易影响拍摄状态。” 邬声便压着心里的紧张问:“我需要呈现什么样的状态?” 姚松青在一旁笑了起来:“你不用太紧张,自然一点就好了,这灯本来就是你做的,你本色出演,就是最好的效果。” “这样,你先去换一下戏服,换好之后,可能你自然而然就进入状态了。” 说完,姚松青让助理带邬声去化妆室。 到化妆室,邬声见到了自己今天要穿的戏服。 是刚刚成邵宁身上穿的那一身,邬声比成邵宁的身量要高,堪堪将自己塞进去,差一点就不合身了。 他一穿好,从换衣间一走出来,正打算将帽子戴到头上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邵宁,今天怎么没做妆发?” 邬声怔然转身,说话的人也怔了怔:“诶?不是邵宁?” “不好意思啊。”那人道歉道,“我是邵宁的化妆师,你和他穿着一样的戏服,认错人了。” “没关系。”邬声道。 他正打算戴上帽子离开,胳膊忽然又被一把抓住。 “怎么了?”邬声甚至没来得及将帽子戴上去,看向拉住他胳膊的人,一脸探寻的目光。 化妆师皱着眉头盯着邬声的脸,一副在思考着什么的表情。 他说:“能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脸吗?” 邬声今天来见姚松青,又是有备而来的。 还是上次的妆容,树杈一样的眉形。 看清楚这两根眉毛的形状之后,化妆师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我看你这眉毛不像原生啊,你是手残党吗?怎么给自己画这种眉毛?”他打量着邬声的眉眼,眉弓骨形状优越,额头也长得好,就是这眉形实在突兀,看着碍眼极了,简直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骨相,“你坐下吧,我给你化化妆。” 邬声整个人都慌了,忙推辞道:“不不不。” 化妆师笑了:“别人想求我给他们化妆我都不给呢,我这双手,一般人可请不到,你真的不打算让我帮你化一化妆?” 邬声说:“我今天来,是来做手替的。所以,脸怎么样,不重要吧?” 邬声想尽量降低别人对他这张脸的好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蓝星,总有很多人好奇。 怪他总戴着口罩和帽子,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个人一定丑得见不得人的样子,才这么引人注意吧? “手替……”化妆师的目光立刻扫到他一双手上,一双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要藏不住,“你叫什么名字?” 再一抬眼看到邬声的眉毛,化妆师再次心情复杂起来。 顾不上问邬声的名字了,他现在只想让这两条污染他眼球的线条消失。 “你还是坐下来让我给你改一改妆吧,我实在有些看不过去。” 他无法容忍这么好的一块画布上,出现这么丑陋的线条。 “可我本来的眉毛……” “本来的眉毛长得不够好看是吗?”化妆师自信道,“没事的,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审美厉害,绝对能给你化一双最适合你的眉毛。” “先卸个妆吧。”化妆师在化妆棉上倒了点卸妆水给邬声。 邬声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打算听化妆师的话。 毕竟,愿意教他技能的人,不多。 邬声很珍惜学习的机会,学习时也会很听话。 他狠了狠心,将自己画上去的眉毛一点点擦掉。 原本的眉形逐渐露出来。 本来,化妆师等着看一看邬声的眉毛到底是差成什么样子,能让他不惜化这么丑的眉毛掩盖。 结果卸妆水一点点擦过去,原本的眉形逐渐浮现,化妆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怪异。 到最后,当那双眉毛完全显露在眼前,化妆师的眉头已经皱成紧紧一团。??? 他等着看丑眉毛,丑眉毛呢? 他没有见过比邬声的眉形更好的存在了,不是很硬朗的浓眉,而是如远山含黛,添一分,少一分,都是多余。 再配合着底下那双眼睛……他自认也算见惯美人,可少见有人单凭眉眼就能如此动人。 化妆师不理解,邬声明明可以给他看这么好的东西,非要顶着两根树杈子污染他的眼球。 这是什么新型的报社行为吗?精准污染对审美有要求的人类。 作为一个审美相关行业的从业者,化妆师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他长久沉默住了。 等待评价的邬声不安地扯了扯口罩,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化妆师:“这要怎么改啊?你有什么建议吗?” 化妆师微微回神,听清邬声的问题后,他继续无言沉默两秒,然后说道:“我真诚建议……” 邬声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化妆师:“建议你以后别化妆。” 邬声:“啊?” 说好了要教他画眉,他都把眉毛的妆给卸了,怎么又不教了? 好怪的一个人啊! 一想到为了这个建议连好不容易画好的眉都擦掉了,邬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建议不会建议就不要建议! 邬声在心里偷偷唾弃。 化妆师又问:“你能脱下口罩来,给我看看吗?” 他端详着邬声的脸,却总是因为口罩的存在视线受阻。 他本打算根据五官、脸型以及个人的气场风格给邬声设计一款最适合他的眉毛,现在得知邬声的原生眉长得很好没有任何修饰的必要,一下失去了帮邬声设计眉毛的理由,可他还是想看看邬声的样貌。 纯粹是出于好奇。他很好奇口罩底下这张脸会是怎样一种模样,好奇这么一双好的眉眼是不是能使得一个人整张脸都变得生动。 化妆师语气诚恳。 邬声:!!! 大意了! 他好像知道面前的人来意是什么了!!! 分明是让他卸掉妆容,想看一看他本来的面目。 他差点就上钩了! “不好吧?”邬声立马捂住口罩。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剧组的化妆师,你是剧组的演员,我看一下你的脸,天经地义啊。跟组化妆师负责所有演员的妆容,这件事应该没人不知道吧?” 邬声:“……” 此刻,邬声真诚为自己的财迷心窍而忏悔。 原来,当手替演员还有要让化妆师看看脸的要求。 正在邬声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是要摘下口罩还是放弃这份兼职时,一道声音自门边响起。 “纪澈,你能不能别使坏了?”成邵宁走进化妆间,对化妆师说道,“邬老师只是来做一次手替,你非要看他的脸干嘛?” 还记着姚松青之前告诉他的,邬声的脸上似乎有什么致命缺陷所以才戴口罩掩盖,成邵宁生怕纪澈这个不知道内情的戳中邬声的伤心事,连忙挤到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开。 邬声惊讶地看着成邵宁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这时,成邵宁也回头看向邬声。 看见穿上古装的邬声,成邵宁眼中闪过惊艳,他说:“邬老师,你别怕,有我在,你不用摘口罩。” 邬声:!!! 本来,邬声都已经做好从“被人发现他长得丑”到“被从这座城市赶到另一座城市生活”的准备了。 但成邵宁的出现,阻止了一切糟糕的可能性。 邬声真的很感动。 感动到恨不得摘下口罩来,牺牲自己来衬托成邵宁的美了。 正文 第15章 邬声忧心忡忡看着面前的人。 成邵宁真的长着一张让邬声觉得很不安全的脸。 不过,邬声想,只要他摘下口罩,成邵宁会立刻因为他这个丑家伙的衬托,变美几分的。 之前,邬声就是用这种办法,在万花国里救过一个人。 那人丑得和邬声不相上下,还丑出了另一种风格。顶着一张独特的丑脸,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万花国的街上,简直是在挑战万花国人的审美底线。 理所当然的,那人被围殴了。 当时的情况一度十分危急,如果不是邬声急中生智,掀开幂篱上遮面的面纱,露出自己的脸,将在场万花国人的视线吸引开,也许那人就死在那里了。 令邬声感到难过的是,当他掀开遮面面纱的那一刻,那人好像也被他丑到了。 看到他的瞬间,那人率先流露出的神情不是感激,而是……微微怔愣。 恐怕是之前没遇见过他这么丑的人吧?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邬声现在再想起,甚至记不清当时的感受。 此刻,邬声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成邵宁口中那个叫纪澈的化妆师的面部表情,打算看到一点不对的苗头,就立马摘下口罩,吓死纪澈,然后带成邵宁逃跑。 另一边,成邵宁把纪澈拉到一边,用邬声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你真的不要再逼邬老师做他不想做的事了。姚导说,他下半张脸有缺陷,他肯定是因为自卑才戴着口罩的啊!你逼他摘口罩,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缺陷?”想起刚刚和邬声聊天的过程,纪澈眯了眯眼,又往邬声那边一瞥,见邬声抓紧时间地又给自己化起眉来了,他再次无语凝噎,皱眉道,“我怎么感觉不是这样?” 纪澈是个靠直觉活着的人,对美丽的事物更是敏锐。 他看到邬声的第一眼就有近乎本能的预感,邬声不会太丑的。 他觉得,要么是邬声的审美有点问题。要么,就是这个人的身上藏着秘密。 必须得把脸藏起来,才能保护他自己的那种秘密。 “不是这样能是什么样?”成邵宁道,“我警告你,不准欺负我的手替!没有他的话,就得是我这双小胖手迎接观众的耻笑了。” 教训完一通纪澈,成邵宁又回到邬声的身边。 “邬老师!”成邵宁走到邬声面前时稍微停了停脚步,赞叹道,“你就是天选古人吧!这身戏服穿在你身上好合适啊!” 天选古人……什么意思? 邬声慌忙抬起眼,有些无措地看向成邵宁,见成邵宁说这句话好像并不是为了试探他的身份后,他才稍稍放心。 成邵宁并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天选古人”在邬声的心里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他挥了挥手中的剧本:“邬老师,你等我一会儿,等我把剧本上的台词再背一遍,我就带你去拍摄。” 邬声点了点头,看着认真背诵剧本的成邵宁,心想:果然。 人丑肯定有别的长处,成邵宁果然很努力啊。 刚刚,邬声暗中观察时发现,纪澈和剧组里其他的工作人员都一样,大家看着成邵宁,并没有太反感的表情。 也就是说,蓝星这里,没有那么看脸是吗? 这件事至关重要,关系到他的生命安全,邬声不敢轻易下结论。 他需要更多准确的信息来帮助他判断。 等成邵宁合上剧本,带邬声走去剧组,路上,邬声问道:“成老师,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剧组里的人都称呼成邵宁为成老师,邬声也便跟着这样喊了。 “当然可以。” “可能有点冒昧。”邬声谨慎补充。 “没事啊!”邬声这么谨慎,成邵宁反倒笑起来,“你问的问题肯定没有那些小报娱记刁钻啦。” 成邵宁已经准备好迎接邬声的问题了。 前一阵,他和另一位女星刚刚闹了绯闻,说不定邬声就是来找他求证这件事的。 又或者想从他这挖一点关于其他人的料? 想到这,成邵宁连忙补充:“而且如果真的太过分的话,我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呐!” 他这样说,邬声倒是自在许多,问:“我能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当上演员的吗?” 成邵宁:“?” 成邵宁幽幽说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刁钻问题?” 竟如此温和? 他越发觉得,邬声可能真是他的粉丝。 不关心他的黑料,不关心他的八卦真相,也不关心娱乐圈里其他的瓜,只关心他的演员事业,这不是事业粉是什么! 成邵宁感动道:“我本来是不打算来吃演员这碗饭的。” “要怪就怪我家有位长辈,他实在是不给人活路,凭一己之力,把做艺人的标准给抬高到了不可理喻的高度。” “为了弥补他的过失,给其他的同行一些活路,只好放没有那么优秀的我来拉低一下这个行业的从业标准啦。” 闻言,邬声认真思考。 见他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成邵宁吓了一跳。 喂喂喂,他刚刚是半开玩笑好吧! “别当真别当真,刚刚我是说笑呢。” 头一次遇到像邬声这么认真的,成邵宁也不由得变得认真起来,说道:“我是受家人影响才走上这条道路的,虽然我刚刚说的是玩笑话,但那个凭一己之力把做艺人的标准给抬高到不可理喻之高的人真实存在,就是我的小舅舅。” “在我进入演员这个行业之前,他告诉我,我的颜值在这个行业并不具备绝对优势,所以,钻研演技,提升业务能力,才是在这里扎根的正途。因为我拥有的资源比起其他人来说多很多,这话由我说出来假假的,但我确实也碰了不少壁。” “我对我现在的状态还挺满意的,哪怕还远远不及我小舅舅。不过呢,我已经放弃和他比较了,自己比自己,我已经进步很多啦!” 钻研演技,提升业务能力……哪怕颜值不具备优势,也可以在这里扎根。 原来如此,邬声恍然大悟。 人丑,但有过人之处,就可以扎根。 这,就是蓝星啊! 此刻,邬声更加地不爱故乡了。 万花国所有人都在告诉他,美即一切,只要拥有美丽外表,那将应有尽有。丑陋的人,哪怕付出再多努力,注定悄悄死去,不为人知。 邬声不是没试图反抗过,可在朝堂上慷慨陈词激怒国王与丞相的后果,就是被当成妖怪烧死。 在来到蓝星之前,邬声从没想过,原来会有一个地方和万花国不一样。 能让丑陋的他找到工作不说,就连靠脸吃饭的娱乐圈都能够容许丑人的存在! 之前,听多了店里那些追星的顾客给明星排序美丑说的那些话,邬声本以为,蓝星的娱乐圈是很看脸的,一度对影视城充满恐惧。 成邵宁的存在,却在告诉他,娱乐圈这个圈子也有人不靠脸就能活下去。 只要有演技,有很好的业务能力就好了。 也许他把口罩摘下来,也不用担心蓝星人对他白眼相加。 但拍摄现场这里陌生人太多,邬声不太有安全感,毕竟他的脸还是比成邵宁丑很多的。 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试试。 现在,邬声偏过头去,看了成邵宁一眼之后,又问成邵宁:“你的小舅舅,长相比你好吗?” 成邵宁语气辛酸:“我全家最丑。” 邬声顿时用一种格外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为了比你的小舅舅更好地演绎一个让观众喜爱的角色,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你真的很厉害。” 成邵宁快哭了。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理解他! 娱乐圈里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 但知道内情的人,总是会拿他和他小舅舅比较。 说什么,颜值颜值比不过,身材身材比不过,天赋天赋也比不过,悟性悟性比不过,还不如他小舅舅更吃苦。 他们甚至调侃,不能让粉丝知道他是他小舅舅的外甥,不然可能就要全部爬墙去他小舅舅那去了。 可成邵宁真的很努力了,他曾经一度担忧和自己小舅舅的关系曝光,粉丝爬墙的事情真的会发生,但邬声的出现告诉他,不会的! 真正喜欢他的粉丝,是能理解他付出的努力的! 这一刻,成邵宁甚至不再怀疑邬声到底是不是他这么粉丝这个事实。 不是粉丝的话,不会这么了解他的! 他带邬声来到拍摄现场,抱着偶像一定要服务好粉丝的想法,奔前跑后,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然后,就在镜头后,和姚松青一起看着拍摄的进度。 姚松青拿着扩音对讲机,问邬声:“邬老师,准备好了吗?” 邬声点了点头。 这三场戏都相对简单,一场室内,两场室外。 认识到蓝星的娱乐圈从业者也不会因为容貌就完全否定一个人后,邬声面对镜头的恐慌感就小多了。 只要能让他们知道,他这个丑人也有过人的长处,他就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刚刚在路上,邬声特意请教了成邵宁一件事。 那就是做一个好的手替演员的标准是什么。 成邵宁说,拍摄效果好还是不好,决定权不在演员也不在导演手里,而在观众手里。 如果非要定个在片场的标准的话,可以量化的那一点是,一条过。 这些都是成邵宁的小舅舅告诉他的,都是很权威很宝贵的经验,邬声记住了。 此刻,面对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邬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要一条过。 听从姚松青的指挥,将手摆在灯下。 反光板将清浅的冷光洒在他的手背上,仿佛映上了林间月色的光泽。 邬声来之前看过一部分剧本,知道剧本里做灯的人是一个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子。 于是他触碰灯笼的每一下,并没有平时做灯的熟稔与自在,而是带了种不知所措的生涩感与生怕功亏一篑的小心。 灯光将他手指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藤灯的影子缠绕在手指的影子间,无端有一种暧昧的氛围。 本来邬声是把小公子当成张飞这种温柔体贴的美人的,但见到成邵宁之后,他对角色的体会就更深了。 主角不是美人,只是才气过人的蓝星小公子,所以性格里才有几分傲气。 但在面对自己的爱人时,他会否因为容貌感到自残形愧? 应该会有一点吧。 这种细节上的把控,连姚松青都没想到。 那种暗恋时常常自怨自艾的酸涩感,邬声抓得也太好了! “卡!”姚松青激动地看着摄影机,倒放看了一遍后,他对摄影师说,“我觉得不用拍第二遍了,很好,效果真的很好。” 摄影师也很惊讶。 果然还是姚导有经验。 拍摄的镜头都取的近景,镜头离邬声的手很近,本来他看着邬声一开始紧张的模样,还以为邬声会控制不好肌肉,导致手在镜头下颤抖,已经做好多拍几条的准备了。 没想到,戏服一换,状态立马就找上来了,不仅发挥很稳定不说,甚至还给他表演了一下什么叫一双手也有演技! 很快,拍摄组从室内转到室外,拍摄剩下的两个镜头。 推河灯入河,和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的镜头。 有了第一次的拍摄经验,知道了拍摄的流程,邬声更加得心应手。 代入角色,将河灯推入水里,等到导演说“cut!”的声音之后,他立马挽起袖子转头看向和摄影师一道蹲在旁边的姚松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姚导,可以吗?” 有了第一场拍摄的经验,邬声觉得,这一场应该没问题才对。 他期待万分地等待着姚松青的肯定,一双眼里如同落下辰星。 哪怕他顶着那一对树杈一样的眉毛,那双眼睛依旧像漩涡一样吸引住了姚松青。 姚松青有那么一晌失神,然后回过神来,激动道:“可以!当然可以!” 刚刚那一刹那间,姚松青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像邬声这样的人。 方才邬声送河灯入水站起来后,下意识做了个像是祈福的动作,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浑然天成。 效果太自然了。 幸好他及时抢过摄影师手里的摄像机,把这个画面也记录了进去。 “你之前拍过戏吗?”抱着摄像机的姚松青真实困惑了。 现在邬声只是做替身而已,对角色的代入与信念感,就比娱乐圈里很多演员好太多。 “没有。”邬声看向成邵宁,感激道,“刚刚在路上,成老师教给了我很多有用的经验,如果拍摄效果很好的话,是成老师的功劳。” 姚松青略感意外地看向成邵宁:“邵宁还挺厉害的嘛。” 成邵宁也有些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 心态还有点崩。 等围观邬声拍完第三场之后。 成邵宁默默掏出手机,走到无人处。 拨出去一个电话号码。 等电话那头接起来,成邵宁就像烧开的水壶一样悲鸣起来:“呜呜呜呜呜呜!” 电话那头,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说人话。”谢知斐道。 “……”好冷漠的语气,成邵宁更难过了,烧开的水壶多响了几声,“呜呜呜呜!” 谢知斐:“……” “再不说,我挂电话了。”他的音色听上去带了点疲倦。 成邵宁连忙道:“小舅舅,我承认,你说的对,我不适合吃演员这碗饭。” 成邵宁,生来乐观的成邵宁,开朗自信的成邵宁,被第一次参与拍摄的替身演员邬声给打击到了。 他头一次直面了,什么叫,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正文 第16章 和谢知斐打着电话的同时,成邵宁看了站在远处的邬声一眼,依旧有种备受冲击的恍惚感。 哪怕现在摄像机的镜头已经移开,邬声已经脱离了表演状态,风吹在他身上,也如同画卷里的古人映入到现实世界一般。 青衫落拓,满怀清风。 吵闹的人群与他无关,他自成一方世界。 成邵宁觉得,邬声将这个角色诠释出了另一种感觉,和由他去诠释给人的感觉有很大不同。 要是邬声是什么厉害的表演课老师也就算了,但邬声是圈外人,未受过科班训练,年轻还很小。 除了是他的粉丝之外,似乎也不怎么关心娱乐圈。 想到这,成邵宁更绷不住了,“啊啊啊啊太丢人了!” 演技比不过自己的粉丝,成邵宁觉得,他的演艺事业可以就此埋葬了。 “如果是现代戏也就算了,我还能自我安慰说,是人家有生活有体验,本色出演,所以表现得比我好。可偏偏是古装剧,我总不能因为演得不如人家好,去到处编排说他是从古代穿过来的吧……笑死,我这想象力都能去做编剧了,不然我转行做编剧吧?别做演员当笑话了。” “啊,我真是干一行恨一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做不长,天天想转行……还挺押韵,我这才华还可以啊。”成邵宁正在自我批判的同时进行着自我表扬,忽然一顿,“喂喂喂?小舅舅你刚刚说什么了?” 他好像听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也许呢?”。 好像是在他说完“到处编排说他是从古代穿过来的吧”之后。 但成邵宁刚刚只顾着自己叭叭叭地讲个不停,完全忘了认真听谢知斐那边说了些什么,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也许?”成邵宁追问。 “没什么。”谢知斐道,“所以,撇去紧张、不安与自我怀疑的情绪不谈,你真的不想当一个演员了吗?” 成邵宁:“嗯……倒也没有。” 平心而论,成邵宁喜欢演戏。刚刚说那么多,主要是发发疯,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说的对,困扰我的,确实是紧张、不安与自我怀疑。想转行什么的就是抱怨,我没想转行。” “好。”谢知斐道,“那么,接下来的聊天,能撇除这几项情绪来进行吗?” “可以。” “那么,你告诉我,你打这通电话,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经验、指导?情绪安抚、还是别的什么?” 成邵宁:“……经验。” 成邵宁和谢知斐虽然差了一辈,但论年龄,实际只差几岁。 相差的这几岁,没有在容颜上给谢知斐增添任何岁月的痕迹,反倒将谢知斐的内里气质雕琢得如璞玉般内敛沉稳,仿佛将他和成邵宁的年龄差距从几岁拉开成了十几岁。 一开始,成邵宁觉得,他和他小舅舅的差距只是这几年岁月带来的,等他长大了自然而然就磨平了。 成年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这可能纯粹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小舅舅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拿了不少奖,影坛的地位不可撼动,他还在小网剧里因为被自己的替身演员演技碾压而心态崩溃。 天道不公啊! 同样是长年纪,有的人,会从张狂的帅比变成有内涵的沉稳帅比,有的人,就只能秃个头。 现在,他这个空长年岁不长本事却日渐秃头的帅比,要向这个有内涵的沉稳帅比请教经验了。 成邵宁心里无语泪流,语气无比真诚:“我就是想知道,遇到这种演技被人碾压的时刻,要怎么应对?” 电话那头,谢知斐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然后,他说:“说实话,演技上我不太有被人碾压的经验,反过来碾压别人的经验多一些。不然你去请教请教他们?” 成邵宁:“……” OK,fine,当我没问。 “但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办法提升我的演技。” “那你觉得我演技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你没有吃过苦。”谢知斐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一出生就应有尽有,又没有经历过很大的挫折,很多角色的困境你无法共情。哪怕你觉得自己共情了,也可能只是一种站在高处,带有傲慢的虚假共情。” “怎么不说话了?”谢知斐问。 成邵宁严肃道:“我在思考我要怎么打电话通知我妈,也就是你姐,让她为我的演艺事业破个产。” 成邵宁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还挺搞笑的。他等着电话那头传来点笑声给他捧个场。 但并没有。 他迎接了长达几秒的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令成邵宁稍稍有些尴尬。 但想了想对面是谢知斐,他又没那么尴尬了。 谢知斐确实不是太容易被逗笑的人。 谢知斐的情绪出奇稳定,稳定到不容易生气也不容易开心。 不过抛出来的梗落在地上没人接,这沉默确实有够震耳欲聋的。 成邵宁决定终止这场谈话。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挂了,谢谢小舅舅!”成邵宁飞快说完,把电话挂断。 挂掉电话后,成邵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等等,如果是他没吃过苦,才影响了演技的升华,那谢知斐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啊!!! 作为他的小舅舅,谢家的小儿子,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又顶着一张哪怕在娱乐圈也可称翘楚的脸,谢知斐不是开局就拿了更加之应有尽有没有苦吃的剧本吗!就这种人生开局配置,想找苦吃也很难吧! 已知,吃苦能够锻炼演技,而谢知斐演技很好。 演绎法推理可知,谢知斐吃过很多苦。 所以,他小舅舅是跑到哪里偷偷吃苦没喊上他了? 居然吃独苦! 不能忍! 成邵宁又给谢知斐打了个电话,但这次没有接通。 …… F.Q杂志拍摄现场。 化妆师拿着化妆刷,随意在谢知斐的脸上扫了几下,然后动作就停住了。 她对谢知斐说道:“怪不得之前听朋友说,谢老师拍电影时不仅不需要化妆,有些时候还得反向化丑一些。谢老师,你这张脸真的没什么化妆的必要,我这钱赚得有点太轻松了。” 这时,造型师也凑过来,上上下下扫了谢知斐两眼,说道:“谢老师最近是不是瘦了?一会儿拍摄,上面两颗扣子最好解开,谢老师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别担心,哪怕最近疏于锻炼,我们的化妆师也能帮你画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来。” 比起胸肌巨大能顶爆衣服的那种型男,谢知斐看上去确实要消瘦一些。 但这不是问题,谢知斐那张脸已是人间瑰宝。身材略微逊色一些,也是瑕不掩瑜。 “谢老师,您的意见呢?” “你们决定吧,辛苦二位。”谢知斐语气谦和,说着话的同时,单手解开衬衫两颗最顶上的扣子,顺着锁骨的凹陷处,胸廓的肌肉形状隐约露出来。 造型师&化妆师:“……”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是吧? 能看出来,谢知斐的身板很结实,不是很夸张的线条,而是相当紧实有韧性的肌肉,覆盖在肢体修长的骨骼上,蕴藏着潜在的力量,一看就很能打。 果然黑色显瘦啊,隔着衣服根本想不到他这么有料。 “怪不得谢老师打戏这么漂亮。”造型师多欣赏了两眼,啧啧赞叹,“撸铁都撸不出这么漂亮的肌肉来。” 化妆师也开玩笑:“谢老师缺专属化妆师吗?感觉跟着谢老师,不用干活,白拿工资,从此躺平啊。这脸这身材,谁能觉得我们家谢老师不好看啊。” 谢知斐没有应声。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眼睫低垂,将左手手臂支起来。 绕着手腕的红绳稍稍往下滑了滑。 一抹朱砂红,映着他偏冷色调的肌肤,犹如冷冷霜雪上印上一抹红,格外显眼。 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一个人,因着这么个小物件,多了点红尘味道。 “一会儿拍摄时,我可以戴着它吗?”谢知斐问。 “饰品最好解下来,不过,戴着也没问题,后期P掉就可以了,不算麻烦。” 化妆师小姐姐好奇地看着谢知斐手上的红绳,问道:“这是有什么特殊含义,需要一直戴着吗?” 谢知斐:“据说,戴足七七四十九天,想要实现的愿望就能实现。” “真的吗!”化妆师道,“那我也想买根红绳戴上了,我愿望可多了,这根绳子贵吗?什么牌的呀?” “从景区的老阿婆那买的,几十块吧。” 化妆师沉默了下,说道:“谢老师不愧是谢老师,在你说这根红绳几十块之前,我以为它至少得几千块。如果放出去的花絮让观众看到你戴这个,估计同款要卖爆,谢老师要是担心这个的话,提前让你的经纪人和后期那边打声招呼吧。” “好。” 等拍摄开始之后,化妆师和造型师在一旁围观拍摄过程,刚刚还面带笑意和他们聊着天的谢知斐在拍摄开始后就进入了状态,好像变了个人,眼角眉梢俱是冷意。 F.Q是时尚圈最有分量的杂志,在这里工作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心气不是一般的高,再火的流量都不看在眼里,只从审美这个角度审视来拍摄的明星。 饶是挑剔成这样,面对谢知斐,他们也什么说不出什么坏话来。 “怪不得谢知斐能做到全网无差评。”化妆师简明扼要地评价,“这脸这身材这腰,苏炸了,艺术品。” “不会有任何视觉功能正常的人类觉得他不帅的。”她从容笃定地下了结论。 造型师道:“他也是从被黑的时期过来的,一开始性格太张狂,又常常冷着脸,恃美行凶,看上去特傲,火归火,路人缘不是很好,演技压不过美貌,被叫美貌花瓶来着。不过,好像从某个时间开始,开了窍似的,忽然就会演了,性格也内敛下来,口碑就转好了。” “难道是经受什么挫折了?”化妆师道,“总不能是受情伤吧……” “怎么可能?对着谢知斐这张脸,有谁舍得让他受伤啊?可能单纯是想通了什么吧,毕竟没听说过他的绯闻啊。” 等拍摄结束,谢知斐重新拿到手机,看到上面的未接电话,他给成邵宁回拨了回去。 此时,成邵宁正拉着邬声,让邬声陪他一道看剧本。 看到来电显示,他示意邬声不要出声,然后将电话接起来。 “你刚刚去哪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成邵宁问。 “有拍摄。” “哦哦。”成邵宁道:“是这样的,小舅舅,我刚刚思索了一番,有了一番新的感悟。” 他大声道:“以后再有什么吃苦的机会,请务必带上我一起!” 成邵宁的声音真挚且诚恳。 谢知斐微微蹙了下眉头,说道:“当真?” “当然啊。”成邵宁道,“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痛定思痛,决心改正。” 成邵宁说着,瞥了邬声一眼,只见邬声正拿格外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一时更起劲了。 他这番话,既然已经说给自己的粉丝听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成邵宁暗下决心。 在一旁听着成邵宁打电话的邬声被深深震撼到了。 成邵宁,长得比他美,居然还这么努力,要主动找苦吃,来提升自己。 简直是丑辈之楷模。 怪不得他能在一众美人中杀出重围,当主演。 乔智是因为长得漂亮,才能成天沉迷烧烤,不知道学习上进也没关系。他没有资格像乔智一样活着,他要向成邵宁看齐。 邬声也暗下决心。 他看向成邵宁的目光简直是不带杂质的敬仰与佩服。 成邵宁更飘了。 他朝谢知斐放话道:“总之,吃苦一定要带我一个!不能一个人背着我偷偷吃苦!” 电话那头,谢知斐却苦笑一声。 “我倒是想吃苦。”他道,“可我现在有什么好苦能吃?” 成邵宁:“……” 麻了呀。 听听这猖狂的语气。 太狂了吧! 早晚得找个人让谢知斐吃吃苦。 但是让谢知斐吃苦头,确实好难啊! 他现在已经站到行业金字塔尖上傲视群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确实找不到能让他低下头颅来的人了。 不,不行,要是想他的小舅舅吃一点让他印象深刻的苦,就得让他在他最骄傲的事业上狠狠吃苦! 成邵宁的眼珠子转啊转,忽然转到了邬声的身上。 虽然,邬声口罩底下的这张脸,可能长得不如他小舅舅好看。 但是邬声第一次演戏,效果就很好。 演技没那么看脸,邬声的天赋如此之高,年纪又小,可以说是未来可期!如果当上了演员,再稍微锻炼一下,在演技这一点打压一下他小舅舅,是很有希望的啊! 成邵宁看邬声的目光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正文 第17章 成邵宁的理想很丰满,可当他的视线触碰到邬声脸上的口罩时,理想就变瘦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来姚松青导演曾经嘱咐过他,邬声的脸可能有缺陷,本人还很在意…… 成邵宁静默一瞬,表情立刻变得愁苦起来。 忘了!他怎么能让一个刻意把脸藏起来的人来当演员呢! 虽说演技这东西不看脸,但至少得愿意把脸露出来给观众看吧。 什么叫“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就是啊! 这一刻,莫大的悲伤袭击了成邵宁,他看向邬声,忽然就陷入茫然无措的状态:“邬老师,我们不如聊一聊……” 手机里,属于谢知斐的声音响起来:“邬老师?” “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谢知斐问。 “啊,没什么。”听到电话里传来谢知斐的声音,成邵宁这才意识到,他和谢知斐的电话还没挂,他忙对谢知斐说道,“我旁边就是今天做我替身的演员,我在和他说话呢。没什么其他的事,我挂电话了,再见小舅舅,以后吃苦记得带上我啊!” 电话那头,谢知斐眉头蹙起得更深了些。 成邵宁转过头来看向邬声,打算继续和邬声的聊天,却被门后姚松青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吓了一跳:“卧槽!” 邬声也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门后盯着他们的姚松青能把成邵宁吓了一跳,但既然成邵宁吓了一跳,也许这是蓝星的什么打招呼的特殊习俗之类的,那他也跟着浅浅被吓了一跳。 不过一双眼睛里,眸光沉静,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没有在蓝星上过学的邬声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被班主任“死亡凝视”的恐惧。 他只是拿出他超强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动作上模仿成邵宁,与成邵宁整齐划一地被吓了一跳,又整齐划一地平静下来。 “在这里偷懒干嘛呢?”姚松青凌厉的目光扫过成邵宁,“我说邬老师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这家伙给带走了。化妆师找你呢,赶紧去做妆造,准备拍摄了。” 说完又看向邬声:“邬老师,你过来一下。” “刚刚吓到了?我没想吓你们的,成邵宁那小子做贼心虚。”姚松青说着,将一个信封递给邬声,“这次拍摄的费用,提前给你结清,你数一下对不对,合作愉快啊邬老师。” “!!!”看到信封里纸币的形状,邬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些,瞳仁晕染的光圈往外扩散,和猫吸到猫薄荷时猫眼突然放大的效果差不多。 “合作愉快。”邬声将信封接过来,顿时满心满眼都是钱了,但他按捺着想数钱的心情,先回答了姚松青刚才那个问题:“没有吓到。” 如果惊吓之后都有钱拿的话,那这样的惊吓,大可以更多一些。 惊吓啊惊吓,像狂风暴雨一样向他袭来吧! 说完邬声便低下头,清点了一下纸币的数量,确认无误后,悄悄勾起嘴角,比吸到猫薄荷的猫猫还要满足。 在一旁默默看着邬声的姚松青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现在的邬声换下了戏服,又穿上了他来时的日常服装,可气质比起戏服在身时,半点不输。 只能说,邬声的气质不是罗裳给的,而是内在有的。 说实话,拍邬声,姚松青有点没拍过瘾。 他入行已有几年,不说眼光特别老辣,看演员资质的水准还算可以。 邬声很好拍,而且很聪明,一场过后,很快就知道如何和摄影与场务配合。 哪怕姚松青没有劝素人进娱乐圈的爱好,但此刻的他想打破一下自己的原则了。 可当目光触及到邬声脸上戴的口罩,又看了看他被棒球帽遮挡住的大半眉眼,姚松青长叹了一声。 果然这世上事,总有憾。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说道:“邬老师今天拍摄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听到姚松青的话,邬声抬起头来,笑吟吟地说道:“不辛苦,好。” 赚钱的事情哪有什么辛苦的,没钱赚的日子才是最辛苦的。 邬声只想狠狠打工,打最多的工。 “我还有拍摄,就不送你了。对了,你离开的时候走摄影棚后面这条路,别走前面这条。” 邬声点点头,顺着姚松青指的方向离开了。 拿着小信封的他,连背影都透露着一种纯粹的快乐。 成邵宁整理好剧本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邬声离开的背影,他倒是很不开心:“导演,干嘛这么快就让邬老师走啊?我还有话没和他聊呢。” “有人在剧组外面蹲他。”姚松青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微妙。 “啊,有人在蹲他?”成邵宁立刻严阵以待,“我们的邬老师,不会真的是什么有特殊身份的人吧?是背负几条命案的凶手,是隐藏容貌的世外高人,还是……无间道?!!” “收一收你的想象力。”姚松青敲了他脑壳一下,“是曙光娱乐的黎捷在找他。这人之前和我打过照面,我知道他想找邬声。刚刚乔智看到他鬼鬼祟祟猫在我们拍摄现场附近,立马告诉了我,我去看了一眼,还真是他,这家伙可真难缠,差点就让他逮到人了。” “曙光娱乐……那确实防着点好。不过邬老师不想签,黎捷也不能逼着他签啊,需要防范这么紧密吗?” “你不能因为自己知道这个圈子里的千层套路,就以为外面的人也都知道啊。”姚松青道,“我这不是怕邬老师被骗吗?黎捷那家伙鬼点子多了去了。” 而且,别说黎捷了,他现在自己都蠢蠢欲动。 真的,想做贼的,最懂其他想做贼的心里在想什么了。 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告诉成邵宁的,不然他良心导演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成邵宁:“那你不早点说,我让化妆师帮邬老师做点伪装再走。” “倒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姚松青说,“好了,去拍戏吧。一会儿遇见黎捷,不用理他。”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当姚松青和成邵宁路过坐在长椅上的黎捷时,他们被黎捷喊住了。 “姚导,成老师。”黎捷站起来拦住他们,笑得风度翩翩,职业习惯,他的目光绕过姚松青,多在成邵宁身上停留片刻。 不论是看脸看身高,成邵宁都超过娱乐圈的许多明星,资质不错,不过气质稚嫩了些,初恋弟弟那一款,想做正剧演员,戏路有限制,偶像剧倒是好一些。 整体下来,打个七八十分吧。公司多倾斜点资源捧一捧,小红没有问题,不至于做亏本生意。大红也不是没可能。 心里习惯性地一番盘算,黎捷面上始终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他估量着成邵宁的商业价值,将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听说成老师没有签任何的经纪公司,有需要的话,大可以联系我,我很喜欢您。” 黎捷猜测,恐怕成邵宁并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公司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先抛出橄榄枝。 伸手不打笑脸人,成邵宁虽然不怎么喜欢黎捷,但还是将名片接了过来。 “对了,怎么没看到邬老师?” 邬声才是黎捷要等的人。 姚松青道:“邬老师的戏早就拍完了,已经回去了。他不是专业的替身演员,只是受乔智所托,过来帮个忙而已。” “哦,这样啊。”黎捷心里稍微有些失望,脸上却还是笑,“看来是我运气不好,来的太晚了些。不过……我刚刚听剧组的场务说,手替演员好像才刚结束拍摄。” 姚松青:“……” 大意了。 看来黎捷是找群演场务之类的人打听过了。 他就知道,这个黎捷根本不好对付。 “对嘛,刚刚……拍摄刚结束,他就走了,邬老师挺忙的,有自己的生活,来帮个忙而已,他的注意力不在这块的。” 姚松青话里话外都是让黎捷不要再关注邬声的意思。 黎捷一双眼睛里却浑然不以为意地笑起来。 姚松青这个人可不是个眼光水平低的。 姚松青这么紧张邬声,未尝不是对他眼光的肯定。 黎捷越发好奇邬声到底是怎样的人了。 “之前不是说邬老师负责组里的一部分道具吗?”黎捷道,“虽然见不到人,但让我见一下他做的灯笼总可以吧?上次已经看过一眼了,我很喜欢,想仔细看看。” 黎捷总是笑眯眯一张脸,让人很不好拒绝。 姚松青道:“灯笼……当然可以。但是,要等到结束拍摄之后了,时间上……” “时间上没有问题。”黎捷笑着说,“越是好的东西,越是要留足耐心的,我乐意等。” “……”姚松青算是拿这人没有任何办法了。 “等拍摄结束,我让我的助理拿一盏莲灯过来给你。” “谢谢姚导。”闻言,黎捷笑得更开心了。 等到拍摄结束,黎捷如愿看到了河灯,拍了不少照片,心满意足地离去。 夜色泼墨似的笼罩着整座城市,临萃宾馆内,二楼一房间已经灯火通明了两个夜晚。 甄柯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对着电脑,两眼空空,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离魂状态。 昨天,他前所未有高效地改好了稿子,十点左右,就交到了演员向柏轩手里。 但向柏轩那边不满意。 于是,得到修改意见,再改。 再次给向柏轩看,还是不满意。 得到新的修改意见,再改。 再次给向柏轩看,还是不满意。 到现在,整体的剧本比起来最一开始的样子,面貌全非。 但还是得改。 甄柯已经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只是来饰演一个没多少戏份的角色而已,我已经尽量多地给他安排高光了,还不满意。只能来拍半天,要高光,要人物成长线完整,还要让观众对他印象深刻,他要求这么多,他怎么不自己写啊?啊啊啊啊!” 甄柯对着空气骂了一通。 紧接着,门铃响了。 门一开,外面站着娄金良。 刚刚骂骂咧咧的甄柯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张唯唯诺诺的脸。 “尊贵的向演员又向我提出什么要求了?”甄柯脸上堆笑,“虽然我已经改了十三版,但我还可以继续改下去,十三版,三十版,三百版,我都可以。我没疯,真的。” 娄金良道:“我已经和向柏轩那边说了,你再改一版,当最终版,如果不行的话,就不合作了。” “……”甄柯狐疑道,“你怎么突然做人事了?” “不要收视率了?”甄柯有些迟疑地问。 “进度问题,再这么拖下去,恐怕不能按时开机了。向柏轩是要争取,但开机时间也不能往后推。”娄金良道,“还有,我看你改了十三版,还是没把你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角色改掉,你到底有多爱这个角色?” 他显然对甄柯这种做法充满不满,程度比起他对耽误进度的向柏轩的不满似乎也不差多少。 娄金良眉头紧锁:“向柏轩不能影响拍摄进度,你也不能,说好了给你一周时间,现在没剩几天了,人呢?” 甄柯:“……”他很想知道,在娄金良的心里,他是不是会幻影分身什么的。 不然娄金良怎么能在明知道他一直在宾馆改文的情况下,还让他找人? 甄柯内心OS:神经病! “那你等等吧。”甄柯看了一眼桌子,没扔掉的外卖包装袋还在桌上。 这两天他吃饭一直都是定的七点钟烧烤,期待着那晚那个外卖小哥来给他送个餐,可惜来的都不是他。 如果没有那一晚的回头一瞥,甄柯可能就听娄金良的话,把这个角色删了。 偏偏让他看见了啊! 真真是一眼误终生。 甄柯想着想着,忽然安静如鸡地沉默下去。 “看来你是想通了。”娄金良面露欣慰。 甄柯悄悄目移,不敢吱声。 他完全不敢告诉娄金良。 在刚刚又想起与那双眼睛对视的感觉之后…… 他不仅不想改动剧本和人设的任何地方。 他甚至还想给他的第一美人加戏了呢! 正文 第18章 深夜,七点钟烧烤店。 袅袅白烟自烧烤架上升起,滋滋的烤肉声响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一飘就是半条街。 小茂边哼着歌边翻着架子上的肉串,从容自信地往上面挥洒着调料,一抬头,瞥见街那头的街灯下出现了一道骑着车的身影。 车上下来一人,顶着一头昏黄灯光,一停车,就方向明确,直奔烧烤摊的方向而来。 呦,饿死鬼。 结果人走近之后,却没有急吼吼进店面里点餐,反倒在烧烤架这边站定,看着小茂——或者说,小茂手底下的烧烤架。 小茂定睛一看,嘴边正哼着的歌瞬间哼不下去了。 “邬声?”小茂讶然道:“诶,你今晚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我那边忙完了。”邬声道,“我看现在还不到十点,我还能来这里打两个钟时间的工。” “……”两个小时你也要来? 小茂眼睁睁看着邬声动作利落地洗了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半个月前,小茂还是这家烧烤店里绝对的王者。 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因为父母就是开烧烤店的,所以,年方二十来岁的他,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工作经验。 称呼他为烧烤十年老师傅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他尊贵的烧烤十年老师傅的身份最近被邬声给抢了。 邬声刚来烧烤店打工第一天,就被交到了他手上,烧烤店老板让他好好带带邬声。 第一天,邬声问东问西。 第二天,邬声问东问西。 然后,第三天,邬声就不需要他教什么了。 一周后,邬声烤肉的水平正式高过小茂。 这还不是小茂自以为的,是老板娘和店里那些顾客评选出来的,在邬声来这里打工之后,店里的回头客肉眼可见多了许多。 于是小茂不服输地试了试邬声烤的串,他倒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人,主要是想用他十年的烧烤经验,帮助邬声找一找他现在烧烤技术的缺陷和不足,督促邬声继续提升他的烧烤技术。然后…… 嘿嘿,好吃。 小茂做烧烤这么多年,还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串儿! 认输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时候小茂还乐观地想,虽然他现在的烧烤水平被邬声超过了,但没关系,他可以靠勤奋取胜,继续维持他尊贵的烧烤王者的身份。 然后他就等来了邬声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班,工作时不摸鱼不看手机不和顾客谈天说地,闷头烤串,打烊后还要留下来打扫卫生,雷打不动的打工日常。 小茂:看看看看!这还是人吗!八辈子没打过工一样! 邬声的存在,简直把爱摸鱼的小茂架在火上烤。 今天,好不容易邬声不在,小茂终于又得以短暂地回归自己烧烤王者的身份,可以肆无忌惮地偷个懒,结果,逍遥自在没三个小时,邬声又来了。 这世上为何有人如此热爱打工?小茂不理解。 等邬声换好衣服洗好手出来,小茂正把刚刚烤好的给顾客送过去。 送好餐,见邬声正往货架上补食材,小茂凑过去帮忙,一边随口问了句:“邬声,你不累吗?” 这个问题盘桓在小茂心里很久了。 他知道邬声白天还在奶茶店做门店店员,白天奶茶店,晚上烧烤店,算起来,一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吧。 这要是换了他,早就废了,大学体测测个2400,他都得请假一周休养。哪天打工,哪天元气大伤,不像邬声,来打工都兴高采烈的。 这和他根本不是同一品种的打工人。 小茂已经在心里悄悄琢磨着,要不要给邬声介绍介绍别的工作什么,把邬声送出烧烤店,送到一个更大的舞台去好了。 不然,再卷下去,他可能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 邬声闻言,便看了他一眼,奇怪地摇了摇头:“不累啊。” 小茂哎了一声,叹了口气,又问:“你很喜欢烧烤是吗?” “当然。”邬声认真应了一声。 他珍惜所有的工作机会,当然会发自内心地去喜欢。 “原来如此。”小茂郑重地拍了拍邬声的肩膀,“我明白了。” 小茂父母的烧烤店开在老家,他的爸爸就是一个真心喜欢烧烤事业的男人。 所以邬声说自己真的喜欢烧烤,小茂反而挺能理解他的。 不过这不是邬声疯狂内卷同行的理由好吧! 邬声继续说道:“你知道的,因为外表,我在我……家乡,很不好找到工作。所以能有工作,我就会好好做的。” 在邬声进烧烤店的第一天,小茂和烧烤店老板娘给邬声进行了一场非常简短的面试。 那天邬声也戴着口罩,自从他发现了蓝星上有的路人戴着这个东西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后,就学会了戴口罩。 当时老板娘看着他的眼睛,很诧异,问他为什么不去影视城做演员,反而要到烧烤店来做小时工。 邬声当时回答的就是和刚刚这一番话差不多的一段话。 邬声说自己长得不够好看,并且诚实地告诉老板娘,他的脸是能吓跑顾客的程度。 老板娘说,做烧烤不看脸,肯吃苦,做出来的烧烤好吃就行。 邬声得到了这份工作。 老板娘走后,小茂单独对邬声说,以后不要逢人就说他长得不好看这件事了。 小茂说,虽然人都有缺点,但不能总把缺点挂在嘴上。尤其是在面试的时候,得夸自己的长处,不能损自己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那之后,小茂还教了他很多,从烧烤技术,到人情世故。 邬声在蓝星适应得这么快,多亏了有小茂。 当下,听见邬声再度提起他脸长得不好看的事情,小茂顿时就觉得,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第一次见邬声那天,小茂其实被邬声惊艳到了。 面试时听到邬声说,他的脸是能把顾客赶跑的程度,小茂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邬声的下半张脸,可能是被毁容了。 后来他和老板娘总在说,邬声的下半张脸毁了,真是可惜了那双眼,怕揭邬声的伤疤,都默契地没有提过要看一眼。 极美的眉眼,和极其丑陋的下半张脸,放谁身上不得崩溃啊?邬声能心态健康,还能热爱烧烤这一行,真的很不容易了。 算了,先不盘算着把邬声送出烧烤店了。 “好了好了。”小茂道,“我说真的,就你现在烧烤的手艺,够你吃一辈子了,你就不用总想着脸的事情了。” 小茂这么说,邬声很开心。 从来到烧烤店打工的第一天,小茂就给了邬声很大的压力。 小茂烧烤技术太好了。 邬声只能让自己比小茂更勤快一点。 可后来小茂也变得更勤快了。 邬声只能更更勤快一点。 这样他才能勉强在这里混口饭吃。 这时收银台的电脑响了两声,小茂跑过去看了眼,打印了一份订单出来。 “有跑腿订单。”小茂说,“是临萃宾馆的单子,我已经送过两次了,认路了,这单子我去送,邬声你去做吧。” “好。”邬声接过订单,照着订单开始制作。 十五分钟后,小茂拿着邬声烤好的烤串启程。 他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临萃宾馆,敲开门后,一个男人探头出来。 “又是你啊……”接过袋子,男人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小茂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顾客,您点的我家的餐,当然是我来了,难道,你点错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甄柯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我是想问,你们店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跑腿小哥啊?” 小茂想了想,店里经常到外面送跑腿的,除了他,就是邬声了。 但甄柯这个问题就蛮奇怪的,小茂先反问道:“有是有,怎么了?” 听小茂说有,甄柯因过度改稿而黯然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有就行!”甄柯兴奋道,“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给我一份吗?” 联想到当时看监控时保安对他的提防,这次的甄柯有了经验,先跑回房间,把自己的工作证翻出来给小茂看:“我是《与君》的跟组编剧,我叫甄柯,我有个角色,我想让你的同事来试个戏,你能帮忙搭个线吗?” 试戏…… 小茂缓缓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他说,“我这个同事的脸不适合出现在镜头上。” “不不不,我那个角色只需要他露一双眼睛就好了,他的眼睛长得很好,完全可以的!” 小茂在心里揣摩了一番,还是有些为难。 以他对邬声的了解,口罩像他的本体一样,不像是能接受自己在电视上露脸的样子。 甄柯也看出了他的为难,退而求其次地说道:“你的同事今天在上班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店里看一看吗?” “不不不,你这样会吓到他的。”小茂果然拒绝了。 甄柯只能再退一步:“我把我得电话号码写给你,麻烦你能帮我问一问,之后给我发条短信,告诉我结果可以吗?” 他非常诚恳地说道:“拜托了。” 小茂点点头说道:“好吧。” 反正问一问,到时候如果邬声拒绝了,那他也爱莫能助了。 小茂送完餐,离开了临萃宾馆。 时间渐渐行进到午夜,到了烧烤摊快打烊的时间,客人逐渐变得稀疏。 老板娘将钥匙托付给邬声后,自己先离开了店面。 该烤的烤串都烤完了,食材也已经清点了一遍,卫生也差不多打扫好了,没什么事可以做,邬声便在脑海里开始回忆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等小茂回来了,他还有几个新学会的词汇要问问他。 还要和小茂说,让他帮忙,给他挑一款能在网上冲浪的智能手机。 想着想着,邬声想到了成邵宁。 成邵宁可以很自然地露出整张脸,在蓝星生活,没有人用很异样的眼光看他,反而因为他是一个很努力的丑人,很尊重他。 那他露出整张脸来,会吓到别人吗? 邬声看了看四周,见店里还剩三两食客。 如果露出脸,真的把食客吓跑,进而弄丢工作…… 这个后果是邬声万万不能承担的。 他默默走到了店门外,站在路旁,倚着电线杆。 这样既能看清店里的状况,又不会被店里的食客们看到,打扰他们吃饭的心情。 邬声的手指搭在口罩上,有一下没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将口罩拿下来。 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着。 作为一个丑家伙,大半夜的出来吓人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被夜色掩盖着的话,能隐藏几分他的丑,不会像白天光线清晰时那么吓人的。 邬声心里面纠结极了,浑然不察随着他手指一下又一下轻点,系在耳朵上的口罩绳子与口罩的连接点正变得越来越脆弱。 路口突然响起咕噜噜的电动车驶动声音。 有人要来了,邬声忽然就没勇气试一试了。 可就在这时,他尚未来得及撤回的手指被弹了下,口罩绳子突然凭空挣断。 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小茂骑着电动车,往邬声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正文 第19章 从临萃宾馆回来这一路上,小茂一直在想,自己答应甄柯帮忙问问邬声的事做的对不对。 小茂在出宾馆后,在网上搜了甄柯的名字,核对了照片。 编剧甄柯确有其人,甄柯写的一些剧他甚至还看过,不是骗子。 而且还是个挺厉害的编剧,拿过一些奖项。 小茂隐约意识到,邬声可能要离开烧烤店,去一个更大的、会被更多人看到的世界了。 难道是他在被邬声卷得死去活来,肩酸手痛时随口许愿的话被老天爷听到了?真的要把邬声从烧烤店带走了。 这不得不让小茂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邬声自己愿意吗? 他可是刚和邬声聊过,邬声是真的很喜欢烧烤。 而且,虽说娱乐圈确实风光,但邬声喜欢烧烤啊,烧烤的手艺又很好,以后说不定能做成这一行的行家呢。 如果是别人,小茂肯定不会想那么多,把甄柯的话带到,剩下的,让那人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但邬声不一样,邬声大事小事都会来找他商量,大到租房要怎么租,小到小猪佩奇里那只猪叫什么。 邬声这颗脑袋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问题,和幼儿园的小孩很像。可能是之前生活在信息非常闭塞的地方吧。 小茂没有歧视邬声,他在离开家乡来到更繁华的江城读书时,曾经也有很多现在看来非常简单奇怪的问题想问,但那时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怕招来嘲笑,所以现在的他都好好回答了邬声。 也许是因为邬声对这个城市的很多看法都是由小茂一手塑造起来的,对于邬声,小茂莫名有一种类似于父辈的责任感。 小茂知道,这次他把甄柯想让邬声去试戏的消息告诉邬声,邬声肯定会问他的意见的。 到时候他该怎么说? 让邬声坚持他的烧烤事业,还是鼓励邬声去尝试一下演员这个行业? 虽然邬声很喜欢烧烤,但邬声好像也挺缺钱的,去试戏能成功的话,赚钱肯定比在烧烤店里容易多了。 可如果让邬声进娱乐圈的话……邬声本来喜欢用口罩把他那张脸藏着,能进娱乐圈混吗?进娱乐圈的话,那是个极端看脸的行业,肯定很容易被外貌PUA到吧? 小茂也还是个年轻人,他自己都尚且想不清楚自己大学毕业之后会做什么,更不知道要给邬声什么建议。 他想了很多,但最后什么都没想出来。 带着一脑袋乱糟糟的想法,小茂骑着电动车回到七点钟烧烤店所在的街区。 夜深了,有些店已经打了烊,店面沉寂在黯然的黑色里。 小巷狭窄,电线杆那倚着一人,靠在电线杆柱子的另一侧,看不见他身貌。烧烤店的灯光倾泻一地,和路灯昏黄的光一起,将那人的影子投到了另一边的地上。 这条街的道路可太窄了,小茂怕撞到人,滴滴摁了两下电动车喇叭,提前提醒电线杆后的那人。 等转过弯后,他只是随意往那边瞥了一眼。 然后电动车就给上了墙。 “小茂!”邬声还没能从口罩断开被小茂看到的惊愕中恢复,下一秒就看到小茂骑着车,突然之间不会拐弯了一样,直冲着墙,连人带车奔了过去。 救小茂要紧,邬声一时间顾不上换备用口罩了,连忙跑过去,扶起小茂。 “卧槽,我是撞晕脑袋了吗?你这嗓子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我们小邬?”小茂晕乎乎地抬手撑着脑袋,看向扶他起来的人,一抬眼又是一句,“卧槽!” 小茂现在挺想找点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他内心的震撼。 奈何小茂距离自己的词汇量巅峰期已经过去好多年,从高考结束那一刻开始,小茂的词汇量就逐日递减。 小茂不再是一个小时能写篇千字长文的高三学子了,现在的小茂已经是大学生了。 文化水平相当有限,搜肠刮肚好半天,最后还是只有卧槽能准确传达他的心境。 在这一眼之前,小茂从来没有想过,真有人可以做到美貌如刀,断人心魄。 小茂紧紧盯着邬声。 千言万语,最后又化作一句:“卧槽啊!” 这张脸,长得好牛*啊! 另一旁,着急将小茂扶起来的邬声听到小茂情绪激动的这样一句话,所有的动作都是一停,心跳差点停滞住,一张脸失却血色。 他果然把人吓到了是吗? 还是小茂…… 邬声只觉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脑袋有些发晕,他下意识抬手想将口罩好遮住整张脸,但左耳边的口罩绳已经断裂,再也搭不住了。 邬声难堪地低下头,他想,也许小茂接下来会说一些让他伤心的话了,但邬声没有离开,而是想先确认好一件事,他问小茂:“你没事吧?” 小茂连忙道:“我没事我没事,就是屁股有点痛。你呢,没事吧?” 邬声:“?” 他能有什么事? 小茂语气轻柔:“我刚刚有没有吓到你?你的心灵没受伤吧?” 邬声:“……” 他对小茂说:“你要不要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屁股?” “没事,我爸掏出七匹狼的时候,我屁股受的苦可比这大多,它已经习惯遭受重创了。还是你的心灵要紧一些。”小茂无所谓地说着,视线移到邬声身上穿着的制服上。 上面印着七点钟烧烤店几个字。 再抬头看着邬声的眼睛,诡异的熟悉感令小茂沉默、沉默、沉默。 最后惊呼一声:“卧槽!” 小茂,擅长用卧槽表达不同情绪的小茂,在惊呼一声后安静下来。 这一声惊呼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真的没受什么太大的伤。 邬声终于放下心来,将电动车扶起来推到车棚锁住后,低着头飞快跑进店里。 趁没有人注意,他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了副新的口罩给自己戴上,又重新出来找小茂。 小茂默默靠在墙根,仍是一脸恍惚。 等邬声蹲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挥了挥,小茂才在恍恍惚惚间回过神来。 看着戴上口罩的邬声,他终于熟悉多了。 “你说,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吗?” 这就是小茂再开口时的第一句话。 小茂说:“我刚刚在路灯下看到一个人,眼睛和你长得一样。那张脸长得……” 邬声:“!!!” 邬声小心问:“你怕我吗?” 如果小茂害怕的话,那他……他可以主动滚远点的。 邬声对于滚远点不碍人眼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小茂帮过他就已经是很好的人了,哪怕因为他的一张脸感到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他不会怪小茂的。 为了报答小茂之前帮过他的恩情,他可以滚得更远一点。 “怕你干嘛?”小茂说完,忽然神神秘秘凑近邬声,手指扯住他口罩,又看了一眼。 “不是妖怪啊。”小茂晃了晃脑袋,慢悠悠站起来,说,“我听到有客人说要结账,你先过去,你让我缓缓。” 看来他这张丑脸给到小茂的冲击感实在太大了。 但小茂说他不是妖怪哎! 邬声最会给自己找开心,只这一点就让他心情好了许多,忙不迭去给最后那桌客人结账去了。 结好账,收拾着桌子的时候,小茂过来了。 小茂道:“邬声,我再次郑重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诚实地回答我。” 邬声擦着桌子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你真的很喜欢烧烤吗?烤肉让你很快乐吗?” “当然。”邬声点头。 “为什么?” “能赚钱,能养活自己。” 邬声不贪图别的,能养活自己,就足够让他快乐了。 在万花国他连活着的资格都没了,也没资格想别的。 小茂:“……”他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碰触到事情真相了。 “那是烤肉快乐,还是赚钱快乐?” 这个问题让邬声停顿了下,多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赚钱。” 虽然万花国以视金钱为粪土为荣,但在小茂面前,邬声还是选择了诚实。 闻言,小茂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自打邬声来到烧烤店打工,他的烧烤水平正式被邬声超过去那一天起,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每天都和邬声卷来卷去,工作量激增,如果不是因为想着邬声除了烧烤店没地方去,如果不是因为想着邬声真的喜欢烧烤,他早就想办法把邬声送走了。 但既然邬声喜欢的不是烧烤而是赚钱,那可就简单多了! 将邬声送出烧烤店这件事,他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 一想到邬声顶着这么一张脸和他在烧烤店卷烧烤技术,小茂都快被气笑了。 “我很欣赏你这种喜欢钱的性格。”小茂道,“我这里有个赚钱比烧烤店多多了的工作机会,你要不要听一听?” 邬声喜欢钱,是真喜欢。 一听到小茂说有个赚钱多的机会,瞳仁顿时又水润了许多,也变亮了不少。 “好了我知道你感兴趣了。”一看他这样子,小茂就知道邬声的回答是什么了,不等邬声说话,他掏出口袋里的纸条,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播出去。 电话接起来,小茂坐着的身姿变端正不少:“甄先生您好。对,他也感兴趣。那哪天能带他去试戏呢?” “明天?这么着急吗?需要做什么准备吗?人带到就好……啊?您亲自来烧烤店这边,好好,我记下了,我告诉他一声。” 挂断电话后,小茂一脸严肃地对邬声说道:“好了,试戏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明天晚上来上班之前,你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邬声还是一脸的状况外。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哪怕他来到蓝星后每天都在接收新信息的轰炸,但今天一天下来的信息量还是有些太多了。 从下午在剧组拍戏,到晚上来到烧烤店之后被小茂撞见他这张脸,再到现在……试戏?是他理解的试戏吗? “试戏是什么意思?” “试戏呢,也叫试镜,是在一个演员为了争取角色,提前向导演和编剧表演一下,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向他们证明,你能够演好这个角色。”小茂知道,现在的娱乐圈,这个试戏试镜的流程一定充满了黑幕,但这些他就不打算和邬声说了。 明天邬声试戏,他打算亲自陪着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的情况,立刻喊停。 知道邬声长这样之后,小茂就对邬声十分放心不下了。 “实力?看演技?” “嗯。不过现在娱乐圈里没演技的多了去了,有演技当然很好,没有咱们也不慌啊,同行衬托,无所谓的,而且你的脸很容易赢过他们啊。” “赢?”邬声震惊,“我?” “对啊。” 看着邬声震惊的表情,小茂在心里琢磨开了。 “邬声。”小茂道,“你真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吗?” 邬声点了点头。 小茂想起这半个多月和邬声相处的种种,也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他记得有个明星也经常说自己全家最丑来着。 只能说,美人的世界他不懂。 “我觉得你好看。” 邬声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他道:“之前也有一个人,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你和他确实很像,都教了我很多东西。你们都很善良,所以才这么说的吧。谢谢。” 小茂:“……” 他发现邬声那边有一套异常强悍的逻辑,强悍到能够自圆其说,甚至开始让他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审美有些太特殊。 “观众对于长相太丑的演员,不会太反感吗?”以邬声在奶茶店里听到那些顾客平时聊天里的内容,分明十分在意才对。 “只要你不是长得又不好看,又非要演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的角色,就不会有人骂你的。”小茂道,“但说真的,要是能和明星一样每天赚那么多钱,我情愿挨骂,只挨骂不挨夸我都受得了。” “但是我会赚不到钱啊。”邬声道,“我长成这个样子,天天出现在屏幕上,那些小孩子被吓到怎么办?可能被吓死的。” “我还是不要试戏了。”邬声站了起来,“我去帮你向来试戏的人道歉。” “不不不,等等等等。”小茂连忙拉住邬声,严肃道,“邬声,你还喜不喜欢钱了?你对钱的喜欢就这么不坚定吗?” 邬声立马坐好了。 小茂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忽然又觉得,好像也不必掰正邬声的认知。 邬声保持着现在美而不自知的态度,也挺好的。 谦逊,路能走得更长。 是时候给观众吃点好的了! “这样吧,我这样和你说,首先,人是不会因为自己的同类长得太丑就被吓死的,你看,我就没被你吓死呀,我还觉得你好看呢。”小茂耐下心来,对邬声解释道,“其次,想当演员,除了靠脸以外,还有一条路,叫靠演技。” 这句话邬声理解得很快。 成邵宁也说了差不多的一番话。 “也就是说,只要我演技足够好,就能让我赚到钱,然后养活自己了是吗?” “对。”小茂心道,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如果演技也足够好的话,恐怕就不是养活自己那么简单了。 谢知斐就是啊,颜值高,演技又好,谢知斐多火啊。 邬声肯定能火的。 到时候,就不知道邬声还记不记得烧烤店曾经有个叫小茂的朋友了。 小茂道:“这样,我给你找个视频,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演技好。” 小茂说着,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然后将手机摆到邬声面前。 他对邬声说:“这个演员叫谢知斐,他就是年轻演员里面演技好的典范。” “谢知斐……”邬声想了想,说道,“这个名字我之前听过。” 他记得那是他在奶茶店休班的那天,谢知斐出现在影视城,很多他的粉丝都来了,就为了见他一面。 和他一起在奶茶店打工的女孩子还因为当天的顾客太多很苦恼来着,向他抱怨了许多。 “哎呀,没几个人不认识他的。”小茂说完,将手机又往邬声面前推了推,“你好好看看,如果你真的想要长远的走下去的话,完全可以以他为你的目标。” 邬声凑过去,只见屏幕中冷光一闪,一刀刃如疾风,破开敌军军旗,直朝对方元帅首级而去。 军旗破开时,持剑人的脸露出来。 那人墨发高束,眉心红色朱砂一点,一双眼里杀气浓浓。 紧接着便是一段打戏,刀剑相接的声音响起。刀光泠泠,可短兵相接时,却闪烁起一串闪耀的火花。一番较量下来,只听“叮”的一声,兵刃豁口,人头落地。 到最后,尘埃落定。 元帅死,战局定。 持剑人提着元帅首级,高高举起,满脸血与伤的红将他额心的那点朱砂掩了过去,底下尸横遍野,剩下寥寥士兵各个身负重伤,却都像浑然不觉得疼一样,振奋高呼,持剑的小将军亦朝着自己的兵大喊:“清君侧,定山河!” “清君侧,定山河!” 一呼百应。 刚打了胜仗的小将军,穿着甲胄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神情动作说不出的坚定与张狂,有着气吞山河的气势。 可当最后镜头定在他的脸上,透过他张狂的表情,又一路拍到他的眼睛,那满是血的脸上却夹着一行泪。 几乎要和血水混成一体。 视频视角一转,时间回到几年前。 那时小将军尚且年少,跟着元帅读书,念的是忠、孝、仁、义。 可最后两人却分道扬镳,各事其主。 元帅守着昏聩的旧君主。 小将军选择了辅佐更有治世才能却无继承大统资格的贤王。 一句“清君侧,定山河”,彻底断了两人的师徒情谊。 小将军辅佐贤王成了大业,可这一路上杀恩师杀挚友,终是将自己活成了一个不仁不孝不义之人。 唯独做好了“忠心”二字。 他只想给百姓一个明君。 可最后还是狡兔死,走狗烹。 贤王称帝,江山安稳后,就容不下兵权在握的小将军了。 被推上断头台的那一刻,小将军在百姓纷至的咒骂声中闭上双眼,含笑结束了这一生。 几句像是回忆一样的台词响起来,像是极其年少时的小将军和自己的同窗说着话,声线朗朗,朝气蓬勃。 “死了便死了,死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我的死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起来,我便是死得其所了。不过,人要是死了,冰糖葫芦就没得吃了,我还是有几分难过的。” “做坏事的人都是要下地狱的,十八层地狱,你不信?这是真的。我就不一样了,我呢,死后一定是功德榜上排第一位的那个,也不对,齐天大圣才是第一位的,我做第二位。” 再到他失去全部生机与活力的嗓音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道响起,夹杂着枷锁碰撞在地上的声音。 “死便死吧,我不贪生。” “我啊,该到地狱里赎罪了。” 铡刀落下。 屏幕渐渐黑下去。 看完之后,邬声长久沉默。 “怎么样?”小茂十分期待地问。 正文 第20章 视频播放完毕,小茂在等邬声的反馈。 邬声说:“我可以再看一遍吗?” “当然可以,被迷倒了是吗?我不追星但还挺喜欢他的,打戏帅得一批。” 小茂一边帮邬声拖动视频进度条,一边说道:“在我眼里呢,你们两个人的颜值水平大差不离,不过你们不是一个风格的。谢知斐也不是科班出身,也不是从开始演戏的第一天演技就好的,但人家现在已经拿了好几次影帝了。” 他看向正在出神思考的邬声:“我一向觉得,做人呢,目标就要定的大一点,所以我就擅自帮你做主了,你闯荡娱乐圈就定他为目标就好了。一会儿我把他的成长路线找给你看一下。” 邬声抱着手机,一声不吭地从头又看到尾。 打戏着重多看了几遍。 “怎么样怎么样?”小茂很想知道邬声现在在想什么,想知道邬声有没有被他调动起几分提升演技的积极性,万分期待地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视频停在小将军拿刀劈向元帅手中长剑的动作上,刀剑相接的画面拍得很好,刀剑反射出来的冷光,寒光朔朔,映在屏幕里厮杀的二人眼底,也照亮彼此眼中的杀意和肃然。 邬声垂眼看着,说道:“我在想……” 小茂洗耳恭听。 “我可能……打得过他。”邬声指了指屏幕里的谢知斐。 小茂:“???” 不是,让你看演技,你这是在看什么? 人和人的脑回路可以有区别,但区别不能总是这么大吧? “他的打法看起来很凶狠,但招招都露了破绽。命门大开,只攻不守。是他不会打,还是……这也是演技的一部分?”邬声道,“杀死敌方的元帅,他不忍心,却又不得不这样做,所以才处处留了破绽,是这样吗?” 小茂:“……” 说实话他看完这段视频的观后感只有两个。 一,谢知斐真会打。 二,谢知斐真会演。 打戏漂亮,演技精湛,很能带动观众入戏。第一次看时,小茂共情小将军那个角色共情得不得了,甚至哭了出来。所以在掏出这个视频给邬声看时,小茂是很自信的。 没有人能拒绝谢知斐,如果有,那就上战损版的谢知斐! 可万万没想到,邬声竟然完全没有露出被谢知斐的战损妆打动的表情,反倒去想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谢知斐这件事去了。 “可能是演技上的设计吧,谢知斐是出了名的打戏漂亮,本人好像真的有点底子在身上。”小茂忽而一顿,“等等,你说你能打得过他?” “视频里的他有刀,你得给我件兵器。”邬声道。 邬声这平淡的语气让小茂表情异常精彩纷呈。 不是,听这意思,真会打? 邬声这张脸,不像能打的样子啊。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小茂说,“挺好笑的哈哈哈,你终于学会讲笑话了。你先别想着和谢知斐过招了,他这种有点底子的认真打,可能真的会死人,你还是和我过两招吧。” 说着小茂就很不讲武德地打算偷袭邬声一下,胳膊悄悄绕到邬声背后打算将他揽住,想用他从网上教学视频里学到的招数——一个过肩摔把邬声放倒。 “啪”的一下。 清脆一声。 邬声眼睛都没抬,背后有眼睛一样随意一抬手,将他的手给打开了。 “疼吗疼吗?”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邬声脸一白,也很紧张。 邬声会回击小茂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等他反应过来,立马一脸担忧地看向小茂,“我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小茂今晚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邬声好几次,“你还真有点功夫啊……”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他被邬声卷得死去活来了。 虽然邬声顶着张漂亮到不符合常理的脸,但显然身体素质比他强悍得多啊! “你这一手怎么练的啊?”小茂好奇极了,毕竟刚刚邬声那一手简直太帅了,学会了好像很酷。 等他学成,还能回宿舍教训一下同寝室的那几个天天等着他投喂烧烤的义子们,立一立父威。 一时间,小茂对邬声这一身本事的好奇心甚至压过了送邬声去试戏这件事。小茂说:“我也想练。” 听小茂语气这么真挚,邬声不动声色地看了小茂一眼。 哎,等你活在一个人人都想让你死的地方,你也就会啦。 不过,还是不要让小茂知道那么恐怖的事情了。 “那你先从每早负重跑步开始吧。” “每、早、负重、跑步……”小茂重复了一遍,已经开始头晕目眩喘不动气了。 “这四个词单独拆开,甚至都没有一个长着我能做到的样子。”小茂说,“这就是你给我的入门教程是吗?我能给你原地表演一个什么叫从入门到入土。” “啊,入土?” “网络用语,你记一下,想要告诉一个人他让你做的某件事很难做到,就可以说‘你这是想要我入土’,这样会显得你网感很好,会讲笑话,变得像我一样惹人喜爱。”小茂现在已经能做到随时给邬声解释一下聊天中出现的词汇,同时不打断原本的聊天思路了。 小茂很快将话题拉回到刚刚看的那个视频身上,他问邬声:“忽略打戏,你注意到谢知斐在打戏之外的演技了吗?他对表情的控制,对人物内心的把握都很好。” 邬声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好。” 对他来说,谢知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教程。 让他知道顶着这种脸,做出怎样的表情是在观众忍耐范围之内的。 小茂道:“他这演技不是一天练出来的,一开始不能说不好,但确实一般,没到能被称道的地步,我给你找的这段是比较帅的。他演技最封神的那场戏其实是另一段,在另一部电影里的,他演一个美梦做尽结果到最后发现真是大梦一场空的男人,特别狼狈,一点儿形象都不要了,入戏特别深,那段至今还被电影学院的学生拿来当教材模仿。” 小茂说着,叹了口气:“说来他也挺不容易的,之前被骂的蛮惨的。” 不过像谢知斐这种人被骂,也是“美貌花瓶”“废物美人”云云。 不像他,被骂“废物”,就只是单纯一个“废物”,没有“美人”。 哇,这么一想,“废物”这个词真的骂好脏啊! 小茂瞬间不心疼谢知斐了,他更心疼自己。 邬声再次低头,看了视频里的谢知斐一眼。 奇异的感觉在邬声心里流淌着。 刚刚在视频里看到谢知斐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真的拿出了十二分定力,才没有露出特别吃惊的表情。 丑得这么与他旗鼓相当的人,还能丑出自己独特的风格,这可太罕见了,在万花国生活了那么久,他不过也就只遇到了一位…… 邬声忽然把屏幕举起来,凑近来仔细看了两眼。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邬声道。 小茂不以为意道:“哎呀,他太火了,代言超级多的,可能你在哪里见到过他拍的广告了吧。” 邬声想了想,他不觉得自己有在哪里看到过谢知斐的广告,可他也说不出谢知斐身上给他的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于是暂时先接受了小茂的这种解释。 但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他真的赚到钱了吗?”放下手机后,邬声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很迟疑。 谢知斐长得和他一般丑,想在娱乐圈里赚钱,肯定很难吧。 “当然啊。”小茂道,“他可是最火的明星,公认的顶流,很多广告商想拿钱砸他,都砸不到他代言。” 而且本身谢知斐家世摆在那,哪怕不火,也是个腰缠万贯的贵公子。不过,这些小茂没告诉邬声,这和演技没什么关系,不是他今晚要和邬声聊的内容。 “先撇开颜值不谈啊,他呢,要演技有演技,要人品有人品,我说这些,都是想说,邬声,你也可以的。你只要把自己的演技提高到谢知斐的水平,你一定可以赚到比在烧烤店卷我……不是,比在烧烤店打工更多的钱。” 怀揣着想将邬声送出烧烤店的梦想,小茂语气格外真诚:“虽然呢,想当演员,长得好看是很重要的,但演技是更重要的,你有了演技,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茂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终于等到邬声点了点头。 邬声道:“如果说,谢知斐可以通过演技得到观众的认可的话,那我确实也有机会。”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小茂激动极了。 终于被他给说动了! 知道邬声的想法变了,小茂瞬间有底气多了:“那明天的试戏,你还试不试了?” “试。” “钱赚不赚了?” “赚!”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邬声看向小茂,“明天的试戏我要准备些什么呢?我要试什么角色?” 小茂:“……” 坏了。 只顾得敲定试戏时间,他竟然忘了问一问甄柯,那边到底想让邬声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现在再问还来得及吗? 一看时间,已经零点多了。 这个时间打电话,这不是摆明了想做午夜凶铃吗? 面对着邬声信任的目光,小茂一时间冷汗直流。 但小茂还是假装自己老神在在成竹在胸,笃定地对邬声说:“你等我今晚研究一下,明天再告诉你。今晚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邬声点了点头。 小茂找到的谢知斐这段戏,确实告诉了邬声一些很重要的事。 蓝星上的人,也有追求。 然而追求和万花国不一样。 他们喜欢美丽的事物,但不过度追求美,有人生理想,可以为理想而死。这种角色既然能够被拍成剧,受到观众的喜爱,足以说明观众心底是喜欢这类型的人的。 虽然不知道他这种没有太高理想只想混口饭吃的人讨不讨喜,但现在邬声的安全感高多了。 总归讨不讨喜都不会死,谢知斐也没死呢,邬声彻底不再因为自己的脸感到害怕了。 今晚他确定可以睡个好觉了。 和邬声分别之后,小茂就开始了他的研究。 他立马去贴吧发了个求助贴。 遇事不决问网友,这就是小茂的研究方法。 【求助:万能的网友们,求助!在影视城附近工作,同事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总是戴帽子戴口罩但还是被编剧注意到,得到了一个试戏机会。编剧说,只需要他露出一双眼睛就好了。这种只露一双眼睛的角色会是什么啊?想不出,我想象力不够,麻烦大家帮忙想想,明天就要试戏了,在线等,挺急的。】 [1L:戴帽子戴口罩还能因为长得太好看被注意到?楼主你是在讲故事还是在讲真事] [2L:一眼鉴假,现在的娱乐圈都在致力于挖掘人群中千奇百怪的丑人,哪有认真挖美人的,呵呵] [3L:2楼真相了] [楼主:我没有编故事,骗你们的话今年期末考试我和我室友全部挂科!] [4L:全部挂科!好毒的誓!!!] [5L:室友:发誓就发誓,带我们干嘛] [6L: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楼主大学生的话,好像可信度立刻高了不少……] [7L:放个图给我们看看你同事,就相信你说的!如果楼主说的是真的,那得多好看啊……] [8L:只露一双眼睛的角色……楼主确定你那个朋友是因为长得美被发现的吗?而不是那种因为眼睛长得特别奇怪被招进去降低特效成本的演员吗?] [9L:只露眼睛,好中二的设定哈哈哈,写轮眼,启动!感觉可能是个烂片,这个设定太奇怪了。楼主的朋友也挺中二少年的,天天戴口罩戴帽子,是在扮演忧郁酷盖吗哈哈哈我小时候喜欢的男同学也总是戴帽子装酷盖。楼主年纪也不大的样子,当心一下别被骗,影视城附近应该很多骗子] [10L:死神之眼,启动!] [11L:血红涡轮之眼,启动!] [12L:黄金圣眼,启动!] [13L:祖传三代斗鸡眼,启动!] [14L:斗鸡眼什么鬼哈哈哈] [15L:龙眼,启动!(嚼嚼嚼)] [16L:点进来之前没想到有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浏览到这个帖子的网友笑麻了。 发帖人小茂也麻了。 本来在发帖之前,小茂是想指望一下网友发挥他们的丰富想象力,帮他想想甄柯的那个角色可能是什么。 现在他发现,网友们的想象力实在有点过于丰富了。 他们好像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没办法指望这些一会儿嚼嚼嚼一会儿斗鸡眼的网友给任何靠谱的建议了。 算了,还是他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以邬声的脸,哪怕这次在甄柯这里试戏不成功,以后也会有其他机会的。 小茂已经决定好了,如果在甄柯这试戏不成,他就带着邬声疯狂跑组,从群演开始,疯狂大学生带朋友勇闯娱乐圈! 绝对不给邬声留在烧烤店内卷他的任何机会! 正文 第21章 凌晨,0:23分,临萃宾馆。 就在刚刚,甄柯接到了一通来自烧烤店跑腿小哥的电话。 跑腿小哥说,明天就可以试戏了。 甄柯心心念念的那双眼睛,终于找到了。 挂断电话的甄柯先是恍惚了一阵,然后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刚刚那一通电话的通话记录的确存在。 这之后,甄柯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脸上一分钟换了四五个表情。 有不敢置信有认真思索,有惊喜有激动,到最后,嘴角简直要咧到天上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苦苦找寻了这么久的人现在就在眼前了,甄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他火速打出去一个电话,那头接起来后,先是一阵嘈杂酒瓶碰杯声传到甄柯耳里。 甄柯顿了顿,有些羡慕地问:“娄导,你这是在外面喝酒吗?” “找灵感啊,快开机了。”娄金良走到走廊上,没什么好气地说道,“这么晚打电话干嘛?稿子改完了?” “……没有。”甄柯道,“诶诶诶你先别挂电话,我不是来找理由拖稿的,我是想来通知你一下,我那晚看见的那个人,找到了。” 甄柯急急一口气说完,便停下来等着电话那头的答复。 “那个第一美人?” “对,就是他。”甄柯道,“明天带你去见一见你就知道了。我告诉你,这个角色在,话题度一定稳了!有了话题度,就可以吸引路人进来看剧,你不是最想要能帮剧做宣传的话题度吗?有了!这次一定有了!” 娄金良沉默良久。 “怎么,还是不信?”现在的甄柯说话语气比起之前,嚣张了不少,“明天见一眼你就知道了,我约了晚上和他见面,到时候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娄金良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语气缓慢地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吗?你在对一个人比较有好感的时候,就会给他加滤镜。你确定那个人的长相是普世意义上的第一美人?不是你自己封的?” 甄柯:“……” 他说话的底气弱了几分,自己也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不至于吧……” 自从眼瞎地提拔了一个小学弟还遭到背刺之后,甄柯觉得他这个看人喜欢加滤镜的毛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他审美一个演员时应该已经变得很客观了才对。 “明天看看就知道了。”娄金良语气平平,听上去并不报任何期待,“这次我不会给你任何面子,如果不合适,我会直接掉头就走,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甄柯一时间没有说话。 之前小学弟突然罢演的事给整个剧组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后来临时找人来补拍,最后紧赶慢赶做出来的剧很多地方都有纰漏,本来被寄予厚望的剧本最后草草收尾,落了个收视率平平的下场。 那之后,甄柯自知欠娄金良一个人情。 现在听见娄金良这样说,他知道自己没有争辩的资格,只能语气低沉地“嗯”了一声。 “到时候决定权给你。”甄柯道,“如果这个人还不能让你满意,我就把这个角色的设定给改了,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娄金良没说话。 甄柯怏怏道:“好了,不打扰你找灵感了,我改稿子去了。” 甄柯挂断电话。 然后,又是一台电脑,一双手,今晚没有奶茶,但也要开始干活。 他已经开始寻思着,如果要改掉第一美人这个角色的话,第二版本的剧本要怎么写了。 总要做两手准备的,甄柯想,他不能把全部的压力都放到娄金良一个人身上去。 虽说娄金良这个人脾气不好嘴巴也坏,经常在片场骂这个骂那个,出了名的片场暴君,但出了小学弟那档事之后,却没有因为这件事骂过他一句。 从那之后,甄柯就不会再顶撞娄金良了。面对娄金良,他基本处于一个逆来顺受的状态。 甚至还默默减少了自己玩乐的时间,经常一杯奶茶一台电脑一写就是一整夜,甄柯只想拿出一部更好的作品来帮娄金良冲个大奖,证明自己之余,也弥补一下他心里的愧疚之情。 但有时候看着娄金良能逍遥自在地在外面玩,到处采风找灵感,甄柯也挺羡慕嫉妒恨的。 他怀疑娄金良不是在找灵感,而是单纯在外面玩但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 毕竟假借采风之名在外玩耍这件事,甄柯之前经常这么做。 算了,码字! 只要能创作出一部收视率口碑双高的作品,在娄金良面前,他就不再是戴罪之身,又能扬眉吐气重新做爹了! 早晚恢复逍遥自在的夜生活! 甄柯重新坐回到电脑桌前,开始敲击键盘。 如意楼饭店走廊。 手机通话结束暗下去的画面倒映出娄金良眉头紧锁的脸。 昏暗的屏幕上,掩不住他脸色的苍白,也藏不住正在滴落的冷汗。 他左手用力摁着自己肋骨上方的位置,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将里面的白色药片倒进手心,一口气生吞,几个深呼吸后,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吃完药,他倚靠在墙壁上休息恢复体力时,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来,在一个影视剧点评网站上,搜了下他曾经执导的电视剧《弯刀坝小神仙日常》。 这部剧刚刚播完,评分已经出来了。 正好是观众讨论最踊跃的时候。 娄金良点进去,几条长评跃入眼帘。 [很久没看长剧了,平时都是刷一些小视频或者综艺下饭,很久没找到这么合口味的剧了,意外的剧情扎实,日常温馨,不开倍速也能看得下去,还是电视剧拿来下饭舒服。冷门宝藏剧,强推,期待续集] [这剧挺好看的,可惜和江宝玫的剧撞了,不管是主演还是配角都是不太有名的演员,挺吃亏的,因为这收视率才不高吧?看了下导演的名字,是当初指导《沉宫》的导演和编剧哎,娄金良和甄柯是老搭档了,挺有默契的,内容也很有保障。不过《沉宫》那么火,带红了好几位,怎么现在合作的全是新人演员?娱乐圈这么现实吗,一次扛不住收视率,就不好再找有名的演员合作了?] [宣发好差,剧组很穷吗?真就一点宣传都不做呗?只薅演员羊毛让演员转发,问题是演员好多都是新面孔,没一个带剧啊!哎,心累,让一群刚满月的孩子扛起一个家的既视感,好歹找个能扛收视率的演员当老大哥吧……算了,不为难创作团队了,默默五星好评] [怎么都在讨论收视率啊?一部剧好看不好看和收视率没关系吧?我喜欢这部剧,虽然演员的演技整体比较稚嫩,但是瑕不掩瑜,未来可期!] 看到这条,娄金良皱着眉头啧了下。 收视率,要看的。 现在这个创作市场和商业化强挂钩的时代,不谈收视率就无法谈创作。电视剧制作需要高额成本,没人投资就启动不了项目,不能保证收视率的话,很难拉到投资。 可这些苦处没法和观众说,观众也没必要替他承担这些,观众不欠他什么。 他想要的太多,想拉到最多的投资,想请到最好的演员,又想自己掌控内容,做最好的剧。既做不成一心向钱听任资方摆布的好狗,又没法清高成一股完全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流。 什么都想要的路注定是难走的。 如影视平台上粉丝说的那样,他缺少一个能带爆话题带爆剧的人,娄金良想吸引更多的人来看剧,做梦都想,所以才会把主意打到流量明星向柏轩身上去。 如果这一次《与君》的收视率还是不尽如人意的话,那就只能打碎骨头,向资方折腰,拍资方想拍的剧,捧资方想捧的人了。娄金良自暴自弃地想。 他默默退出打分平台。 这时,包间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扬声喊:“娄导,能回来了吗?张总可还等着您来给他讲讲《沉宫》结局那场戏怎么拍的呢。” 从包间里走出来的这人叫孔淮,是《与君》这部剧的制片人。 他走到娄金良面前,看见了娄金良摆在窗台还没放回口袋的药瓶,说道:“又吃护胃片是吗?” “也给我来两片。”孔淮突然伸出手。 从娄金良那要了两片药片之后,孔淮也一口吞了下去,压低音量,低声对娄金良说道:“一会儿进去咱俩陪着张总继续喝,我打听过了,他吃这一套,只要能喝过他,投资肯定稳了。” “张总对《与君》这部剧非常感兴趣,要是真能打动他,不仅能拉到他的投资,多请几个流量扛一扛收视率,还能到他的私人农庄取景,不用花任何租赁场地的费用,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机会,而且这人不会太干涉你创作的,这就是你最想要的投资方。金良,拼一把。” “嗯。”娄金良低低应了声,“拼一把。” 两人重新走进去。 …… 次日一早。 熬了一夜补课的小茂伸了个懒腰。 这一夜,小茂过得比期末周的夜晚还要充实忙碌。 怀揣着想把邬声一脚踢出烧烤店的伟大梦想,以达成自己重回烧烤之王王座的奋斗目标,他,张小茂,花了一夜的时间,研究透了从群演到明星的攀升路径。 看着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一张纸,小茂满意极了。 “果然,求人不如靠自己。”他大力表扬自己,“还得是大学生啊。” 废物的时候,一年办不成一件事,支棱起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期末周,他就能学完该学期要修的全部课程,给他一夜,就能盘明白一个行业。 经过这一晚的高强度网上冲浪,加在善用搜索引擎,小茂已经知道了想带邬声去做群演的话要怎么做了。 首先要去办个演员证,之后要进工会。 成本:10元。 影视城群演需求的淡旺季他也搜出来了,最近很多剧开拍,正好是旺季,正缺群演。 招群演的通告小茂也七七八八看了不少,做群演没什么门槛,是个人且能喘气就差不多,他都能跨进去,更何况邬声。 虽说影视城的群演不说有几万,少说也得有几千,从群演做起,最后出名的人少之又少,但小茂没在怕的。 邬声那张脸,不可能火不了的。 除了这些,小茂还潜伏进n个粉丝超话,再次善用搜索,把被粉丝诟病最多的一些垃圾经纪公司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小茂想得很远,像邬声这种,估计带进去没几天就会被一些经纪公司看上,要是遇到无良的公司,那岂不是要苦了邬声? 邬声不像谢知斐,谢知斐刚出道,家里就为他开了家经纪公司,只签他一个人,专门为他保驾护航。邬声在江城只有他小茂这么一个朋友,而他除了在烤肉上有点本事,其他也做不了什么,要是邬声进了不好的公司,除了能口头安慰安慰也做不了什么……哦,他甚至连口头安慰都不太擅长。 不如一开始就杜绝邬声进无良公司的可能性。 不过他在潜伏谢知斐的个人超话时发现了一件事,之前只有谢知斐一个艺人的知言娱乐近几年也开始签约其他艺人了,签约的标准和其他公司很不一样,选的都是踏踏实实想在娱乐圈长期发展的演员,完全没有打造吸金工具人的意思。 公司福利还是送旗下演员去上演技班。 据说这是一家不思进取只想躺着赚钱的明星万分讨厌,但粉丝们都想把自己粉的墙头送进去深造的公司。 小茂也想把邬声送进去深造。 他已经深刻体会过了邬声的“卷”和求知若渴,作为直面邬声的“受害者”,小茂根本不敢想,如果邬声能签知言娱乐,他能有多快乐。 他和邬声两个人都会很快乐。 对别的明星来说,去上演技培训班的公司福利是一场痛苦的修行,但对邬声来说,这肯定是真福利啊! 如果让邬声加入知言娱乐,那简直是把一只耗子放进了米缸。这还不得疯狂学学学?肯定能把公司羊毛给薅秃。 可惜知言娱乐的签约标准并不向外界透露,小茂哪怕再擅长“善用搜索”这一技能,也没能在网上找到一点细枝末节。 不过,他做的这些功课都是为了应对甄柯那边试戏不过才做出的假设,如果甄柯那边能试戏过,那他要做的就不是带邬声去做群演,而是要盘问一下甄柯这边的情况了。 小茂浅浅补了一会儿觉,打算一会儿之后就带着他的笔记,去找邬声。 九点半。 奶茶店。 邬声刚上了一个小时的班,无意间往外面瞥了一眼,只见小茂站在玻璃窗外,朝他挥舞着一张纸。 见邬声终于注意到他,小茂挥舞着胳膊的动作一停,立马推开挂着风铃的店门走进来。他看了眼奶茶店新出的几样单品,说道:“我要一杯黑森林慕斯奶茶,大杯吧,早上没吃东西,有点饿。” “稍等。”邬声立马开始帮他制作。 十分钟后,邬声把奶茶交到小茂手上。 巨高的奶盖和巨多黑巧碎屑,比小茂头都高。 小茂震惊地接过来,心想,在奶茶店有人脉就是不一样啊,他还没喝过奶盖这么高的奶茶呢。 尝了一口。 很甜。 很适合他这种猛男。 小茂嗦了一大口奶盖,一边嚼嚼嚼,一边问邬声:“我刚刚给你发短信,你怎么没看?” 在来奶茶店之前,小茂已经给邬声发了好几条短信,打算提前和邬声打招呼。 结果等来等去都没等到回信。 邬声听了,很惊讶地掏出手机,看到三条全部来自小茂未读短信后,他有些抱歉地对小茂说道:“我来了之后,忙着打扫卫生,消毒设备,检查库存,然后还做了五份订单,没留意手机,对不起,上班时我的手机一般是静音的。” 小茂:“……” 这家店营业时间是九点,算邬声早来半个小时,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半。 一个小时,邬声干了这么多活。 还手机静音,从不摸鱼玩手机……虽然邬声那个手机没什么好玩的。 很好,很好。 知道邬声不止在烧烤店卷他,还在其他打工的地方一视同仁地卷其他人,小茂就放心了。 受伤的不止他一个。 邬声是公平的,公平地伤害所有同行,内卷所有人。 可以,这个性格很好。 小茂已经完全释怀被邬声卷到麻木的那段经历了。 因为他很快就要放邬声去“祸害”更多人了! 是时候给娱乐圈那些躺得太平的摆烂明星们一点卷王震撼了! 到时候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张小茂。 疯狂嗦嗦奶盖的小茂脸上默默露出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喝到一半,小茂忽然想起来,奶茶还没付钱,正想掏手机支付,邬声阻止了他。 “我帮你买单了,我是员工价。”邬声道,“喜欢吗?喜欢再来一杯。” 小茂沉默了下。 “别这样别这样。”小茂义正词严,“你这样,我会舍不得放你进娱乐圈的。” 邬声进了娱乐圈,他在奶茶店的唯一人脉岂不是就没了? 难过。 “在我后悔之前,我先给你说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趁奶茶店没有其他顾客,小茂将自己带来的那两张计划纸摆在了邬声面前,“这是计划一,这是计划二,计划二针对的是没试戏成功的情况,我们暂且不看。” “先看计划一。”小茂指着其中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说道,“我花了一夜的时间,征询网友的意见,同时动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帮你想出了试戏角色的几种可能。” “征询网友的意见?” “就是……你遇到问题可以上网发帖求助网友,他们很热心的。”小茂道,“先不说这个,接着说角色。” “那个想让你试戏的编剧对我透露了一点关于角色的消息,只需要露一双眼睛就好。”小茂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邬声。 邬声正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看着他,那双眼睛本就形状好看,瞳仁又清澈,认真看人时,更是一副把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的感觉。 明明是清澈极了的一双眼,却像是暗藏着极其勾人的小钩子,很隐晦,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人心上。 小茂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快极了。 他一时语塞,然后感动极了:他何德何能,能让未来的大明星给他做奶茶啊! 邬声一定能火的,不火他以后叫茂小张。 甄柯要是试戏不给邬声过,绝对是甄柯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损失。 “我继续说。”小茂命令自己看向手里的纸,别再看邬声那双眼睛,免得忘记正事,“只露一双眼睛的角色,如果是现代戏,我觉得可能是中二的很酷的男孩。酷是一种感觉,你昨天打我那下就挺酷的,要是到时候试戏时你找不准感觉,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牺牲自己再给你打一下。” “如果是古代戏,我猜,可能是侠客一类的角色吧,或者是不能露脸,要隐藏身份的杀手之类的。演这种角色,你眼睛里要有杀气,就是……要让人第一眼见到你就感到害怕。这个对你来说可能比较难吧。但你想要去演这一类型的角色也有你的优势啊,你可以表演一下打架的实力啊!直接打编剧不太好,不然到时候也还是打我吧!” 邬声正认真听着,听到小茂说比较难时,轻轻“嗯?”了一声。 让人第一眼见到就感到害怕,对他来说比较难? 这件事他明明经验丰富好吧!哪里难了!小茂也太看不起他了! 正文 第22章 在万花国生活的那些年,邬声吓哭过不止一人。 下有垂髫幼童,上至耄耋老人,不论性别,不论老少,总有一些人,胆子小到看他一眼,就吓到尖叫。 除了被他救过一次的那个可怜的丑家伙,万花国里,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除了在把他当过街老鼠打的时候。 蓝星人胆量比起万花国人来,倒是要大很多。 但以小茂昨天晚上见到他整张脸后的反应看,他这张脸的杀伤力哪怕来到了蓝星,也还是在的。 小茂能在走过千百次的道路上,骑着电动车上了墙,分明是方寸大乱了。 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也许是小茂太照顾他的心情了,不想伤到他,才不说他吓人的。 小茂真的太善良了。 小茂听见邬声“嗯?”那一声,问道:“你有什么没听懂的地方吗?” 邬声道:“我听懂了,可是,真的要这样吗?” 小茂给他设计的路线,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但邬声不喜欢。 因为要打小茂。 小茂立刻点头:“真的啊,我觉得这个方法好极了,效果一定很好的。” 邬声问:“我不能直接拉下口罩来吗?” 那样不就杀气十足了? 小茂:“不不不不。” 邬声这张脸给人的冲击力是很大的,说是被惊吓到,倒也不算不对,可和杀手的杀气还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要人的心,后者是要人的命。 能一样吗? “等到时候看看试戏要求再说。”小茂道,“我在网上搜了试戏的流程,不同导演的习惯都不太一样,有的喜欢看临场表演,有的会看中你身上和角色契合的部分。但是呢,不论如何,上去展现自己的拳脚工夫,是一条很保险的路。现在能亲身上阵、拍好打戏的演员很少的,都是用替身的。” “谢知斐呢?他会用替身吗?”邬声问。 邬声是会好好听小茂的意见的。 小茂让他把谢知斐当成目标,邬声就真的把谢知斐放在心上了。 他还打算,等换了能上网冲浪的智能手机,就把谢知斐演过的戏全都看了。 哪怕有些事情,只是小茂随口一说,邬声也会认认真真地去做好。 他会好好研究谢知斐的。 小茂道:“他是亲身上阵,不论什么戏,都不用替身的,这点在娱乐圈非常稀缺。”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打我就行了啊!让编剧知道,你也可以像谢知斐一样能吃苦。”小茂颇有种豁出去了的气势。 邬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完全搞不懂,为何小茂把他将要挨打这件事,说的如此轻巧。 看表情,好像还颇为期待? 邬声无法理解地问道:“小茂,难道你是特别怀念昨天挨打的滋味吗?” 小茂:“……” “你就当我喜欢挨打。”小茂硬着头皮说道。 邬声震惊极了:“可是,挨打不痛吗?” 小茂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又很快闭上了。 和邬声相处时,小茂总有一种想对他说“好大儿爸爸这都是为了你”的冲动。他平时就是这么对宿舍里那三个“义子”说话的。 但面对邬声,小茂说不出这种话,总感觉自己在带坏邬声。 小茂叹了一口气:“哪有人喜欢挨打啊?我只是皮糙肉厚,但我不喜欢挨打。这都是为了让你试戏好过嘛。诶,你别拿这么感激的目光看我,我顶不住。别有心理压力啊,我小时候被我爸追着打,闪避早就点满了。” “上次你能打到我,那是我对你没有防备,我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信这次我准备好了,你再看看,还能不能打到我了。”小茂悄悄给自己找回了一点场子。 邬声慢慢消化着邬声的话,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小茂,刚刚你提到说,现代剧中的试戏角色可能是中二少年,中二是什么意思?闪避点满又是什么意思?” “闪避点满,说完全一点叫闪避技能点满,意思是我很快左闪右避,防御满分。中二……中二是指一个人总喜欢幻想现实世界不存在的东西,以为自己是异世界的某个角色之类的,就比如我每次上班之前总会幻想自己是魔法师,想摸摸烧烤架,给它施个咒,让它早日成长起来,学会自己烤肉……哎,不理解的人会觉得这是一种病,我只想说,中二少年的快乐,他们不懂。” 邬声懂了。 以后如果他有不小心暴露万花国独有的生活习惯,被蓝星人发现端倪时,他就说自己有病。 中二病。 他要像小茂一样,对别人说,中二少年的快乐,他们不懂。 这样,他也就能闪避点满,成功在蓝星活下去了。 奶茶店客人逐渐多起来,小茂不好再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给邬声传授他一晚学来的那些知识。 他喝着剩下的奶茶,围观了一会儿奶茶店其他店员被邬声卷的工作日常,心满意足地和邬声打了声招呼,把写满计划一的那张纸留给邬声让邬声认真学习,自己回家补觉去了。 中午一点钟。 一觉睡醒的甄柯先是把电脑抱过来,检索了一遍文档错字后,将两份文档发给了娄金良。 一份,是根据向柏轩给出的第十二次修改意见,修改润色的“《与君》修改第十三版”。 另一份,则是一份大纲。 文档名字叫:“《与君》去第一美人版本”。 这是甄柯提前准备好的大纲。 发送好文档后,甄柯给娄金良发了条消息:“娄导,微臣有奏。” 还没退出去,屏幕上就出现了两条“文档已被接收”的消息,甄柯索性不退出去了,刷着牙等着娄金良的回复。 三分钟后。 【娄金良】:修改之后的剧本,发给向柏轩经纪人了,后面新一版大纲我看了 【娄金良】:去掉第一美人这个角色之后,整体剧情逻辑线有些生硬,而且人设也还是有点飘,不适合剧改,一样不好找演员,再改吧 “呸呸呸!” 甄柯吐掉口里最后一口漱口水。 什么再改!总是让他改改改。 甄柯完全不怀疑,假如有一天娄金良死了让他帮他写墓志铭的话,娄金良的尸体也能从坟里诈尸爬出来,让他给他改个七八十版。 但这番话甄柯是不敢直说的。 今天他万万不能惹恼娄金良。 甄柯头痛地敲了敲自己酸胀的脑壳,给娄金良回了简短一个字:好。 娄金良回复的消息立马弹了出来。 【娄金良】:是本人吗?号没被盗?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甄柯:“……” 甄柯愤愤:是本人! 【娄金良】:有求于人就是不一样,稿子发来的这么早 【娄金良】:但你别做无用功了,我昨晚那句话还是没变,如果那个人让我觉得不行,我是不会给你面子的 甄柯:“……” 娄金良这个人确实很麻烦。 眼光太毒了。 他确实不知道娄金良会挑剔成什么样子。 甄柯试图转移话题:我之前真的有那么不配合吗? 【娄金良】:你之前不配合到稿子就没有按时交过,何况提前?你真要让我细数你那些无法准时交稿的时刻吗?桩桩件件加起来,曾让我十分怀疑你是否真的具备做编剧的职业素养,一度想到山上抓几只猴子培养它们当编剧,至少它们应该不会写出只露出一双眼睛就惊艳整个猴群的猴设 甄柯:“……” 这个人好好说句好话他是会死吗! 而且他哪有资格帮猴子做决定了!他怎么就知道猴子眼里没有它们的第一美人了! 甄柯很想和娄金良理论一番,奈何动物学知识略微有些匮乏,一时间默默哽住了。 过了会儿,甄柯弱弱回复:动物有动物保护法,我没有,还是我更好驱使一点 【娄金良】:晚上几点去烧烤店?见见你说的第一美人 甄柯连忙打字回复:七点钟,那家店七点开门。 两人确定好见面的时间,停止交谈。 甄柯刚放下手机,想起什么,又忙抓起来,开始输入编辑:你说了对去掉第一美人的那版不满意,但不还是喜欢原版吗?改来改去,最后还是第一版好,说明你潜意识里也觉得,第一美人这个角色至关重要。你能不能不要有甲方那些恶臭毛病,老让我改来改去,然后用第一版好不好!!! 昨晚,甄柯重新梳理了一遍剧情线之后,发现这个角色真的不好去掉。 虽然只是个出场次数不多的配角,戏份远没有男主角关键,可偏偏与主要人物都有着很强的联系。一旦这个人设要动,全部的人设都要跟着微调。 所以,甄柯是想尽可能留住这个角色的。 唯一的希望就在今晚的那一次见面上了。 没等甄柯把刚编辑好的这一长串消息发出去,娄金良那边的消息先冒了出来。 【娄金良】:终于啊,向柏轩的经纪人那边回复了,他答应要接这部戏了 【娄金良】:[截图] 【娄金良】:他说他回去之后仔细研读了一番剧本,觉得还是最初的那一版最好,比其他十二版都好,戏份虽然少,但是足够让人印象深刻,而且拍摄周期短,和他接下来的行程更协调 【娄金良】:现在只剩第一美人这里要改了 甄柯很久没回。他现在只想吐血,刚才编辑好的那一串就没发出去。 【娄金良】:七点钟,烧烤店见。 发完这条消息后,娄金良摁灭手机。 这是娄金良第一次亲自去一家烧烤店找演员。 之前再难找演员的时候,也是敲定一下试戏时间地点,由演员来找他进行试镜。 也不知道这趟值不值得。 一眼让人惊艳的设定放到真人的身上,实在太过离奇,娄金良不觉得现实有人能靠皮相就做到。 如果全部的演员让他随便挑,他就挑演技特别好的来演了,气质会比皮囊动人,这样说服力还能好一些。 美人在皮在骨,更在气韵,最容易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的,非骨非皮,是气韵。 甄柯说过,看到那个跑腿小哥时,对方正在急急忙忙送单,应该谈不上气韵,只是靠足够好看的皮囊让甄柯留意到了一眼。 但这个足够好看还可能只是甄柯自己觉得,只是特别戳甄柯的审美喜好而已,不能代表大众。 就当是去烧烤店和甄柯一起吃了顿烧烤吧,反正现在向柏轩的角色定了,娄金良心里算是有一块巨石落地,没有那么着急了。 向柏轩请到了,昨晚那顿饭,他和孔淮两个人拼了老命,总算是喝到了让张总满意。今早他酒还没醒,就接到了张总秘书的电话,那边答应投一千万,只等着签合同了。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 这让娄金良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也许,《与君》这部剧,最后播出之后的效果也许会是出乎他意料的好。 下午六点左右。 骑着共享单车的甄柯按照上次来烧烤店的路线,在路上一路疾驰。 不管娄金良对今天这场见面重视与否,甄柯都拿出了十二分的重视与诚意。 等红绿灯时,他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六点十八。 过红绿灯后,再拐过一个路口,进入烧烤店在的那条巷里,大概花个三四分钟,他就能到七点钟烧烤店了。 不知道能不能早一点和那天见到的外卖小哥碰面。 甄柯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红灯数字的变化,激动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就等着信号灯变绿之后开始冲锋。 这时,一辆后座载人的小电驴停到了他左侧身后。 甄柯本来没当回事,直到身旁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他逐渐被那两个人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我说真的,等待会儿到了店外,我们就在外面的空地上演练一下,你拿出你最酷帅的动作来打我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到时候我会好好观察的,如果我觉得排练效果不错的话,我肯定要让你在编剧面前来上一段。要是你害怕自己打不过我的话,到时我可以配合你一下啦,假装被你打败。” “啊,那样的话,是考验你的演技,还是考验我的啊?”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你让我想一下啊。” “小茂,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速成有速成的法子,没有人比我更擅长速成了,这个领域,我是大师级别的,你尽管放心大胆地相信我就好了。” “嗯。” 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啊! 甄柯今天本来心情不太好,一下被旁边这两个年纪轻轻的男孩给逗笑了。 他这是遇到影视城附近的骗子培训公司的骗子在给无辜受骗的冤大头培训演技了吧? 早就听说影视城附近骗子公司很多了,没想到骗术这么离谱也会有人信。 哪有什么速成的演技,除非是完全的本色出演,不然再厉害的演员,都得花上大力气来研究学习的啊! 笑死,一会得和娄金良说说这事。 甄柯一脸忍笑的表情,假装不经意地扭过脖子,往左后方看了一眼,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培训大师,和另外这个年轻好骗的冤大头长什么样子。 然后他就愣住了。 正文 第23章 甄柯万万没想到,他原本只是想看个街头热闹,结果火却烧到他自己身上来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旁边电动车上的两人。 骑车的是前两天送烧烤到宾馆的那位跑腿小哥,坐在跑腿小哥后面的那个,手里正拿着张A4纸,A4纸展开铺在跑腿小哥的背上,正拧眉思索着什么,看上去特别认真。 六月的光洒落在他身上,给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铺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甄柯的心跳慢慢加速起来。 就在甄柯张口想说什么的,一直被他紧盯着的人陡然抬眼看向了他。 这一眼直接让甄柯本就逐渐加速的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就是这双眼睛,这双让甄柯心心念念的眼睛,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他的第一美人! 坐在小电驴后面的邬声又一次敏锐捕捉到了被周围人注视的目光。 当他顺着甄柯的目光看回去,看到了甄柯那张震惊的脸,邬声一瞬间想起了他是谁。 那晚影视城里,逮着他,死死盯着他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目光十分犀利,仿佛能穿透口罩的障碍,看透他的伪装。 一瞬间,邬声心中警铃大作起来,有种自己成为猎物的危险感。 “小茂。”邬声的声音本能有些发紧,“旁边有个人一直在看我。” 小茂还在思考着,等下试戏时,要如何做一个能衬托邬声的绿叶的方法,听到邬声这么说,刚要往旁边看了一眼,又听到邬声道:“快跑!危险!” 小茂还是第一次听到邬声这么严肃地说话。 正逢红绿灯变色,黄灯闪烁,小茂不敢犹豫,转动电动车把手,立马冲了出去。 ……好像这样也有些危险,但不管了,邬声那么紧张,应该是有什么大事情。 一见他们骑着车跑了,甄柯眼底一急。 也连忙蹬起车蹬,赶紧追了上去。 小茂风驰电掣冲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才问邬声:“怎么了?” 邬声道:“刚才那个人,是我第二次遇到了,第一次他就死死盯着我,这次还是。” “我们还是快点到店里去吧。”邬声道。 刚刚那个人看他的那道目光,好像他小时候在万花国躲躲藏藏藏了很久,依旧被人找到时,那些高举棍棒的人眼里露出的狂热——像是在说:“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一种想置他于死地的狂热。 小茂没太听清,只听到了邬声后面说的赶紧回店里,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小茂默默加快了速度,抄了条近道,用最快的时间回到烧烤店,打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邬声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刚拐过弯,就看见烧烤店门外等着一个人,坐在他们店外的台阶上。 不是老板也不是老板娘,好像是食客。 小茂在店门外停好车,先是使劲儿探头往道路那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人追上来,才问站在烧烤店门外那人:“您来吃烧烤吗?” 娄金良抬起眼,看向小茂,视线下意识快速绕过小茂,看向小茂身后。 然后娄金良就看见了一双漏在口罩外面的眼睛。 一双灿若星辰,足以聚吸所有目光的、摄魂夺魄的眼睛。 随后,呆了整整得有四五秒的时间,他眼神放空,嘴巴微张,看上去有点傻。 “吃烧烤。”半晌后娄金良回了回神,说道,“不……我来找人的。” 这一抬眼间,娄金良心里的计划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今天这一趟,他根本没对甄柯口中所说的跑腿小哥报什么希望,对这家店烧烤是否好吃的期待,都比对跑腿小哥能担得起第一美人这个角色的期待大一些。 但现在娄金良已经不记得烧烤什么的了。满心满眼都是甄柯那个魔咒一样的“第一美人”。 娄金良一个箭步走到邬声面前,直接伸出手去:“你好。” 娄金良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激动,说道:“我叫娄金良,是一位电视剧导演,《沉宫》就是我的作品。” 听到娄金良自报家门,小茂吓了一跳。 居然是导演? “您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晚上吗?”宛如一个假期还没过完就被临时提醒开学的学生,小茂紧张极了。 那两张A4纸的努力在这一刻刻显得单薄无比,连准备好要做的“模拟考”都没来得及做。 被提前抽考的感觉,让小茂有点慌,阵脚有些乱。 娄金良说:“白天没什么事,索性直接过来了。” 说完,娄金良又道:“我打个电话。” 他不知道眼前人是否就是甄柯口中所说的那个,他还得确认一下再说。 趁着娄金良打电话的空档,小茂赶紧把邬声拉到一旁。 娄金良手机里的铃声响了不知道多久,电话才被接起。 甄柯气喘吁吁:“什么事?” 娄金良咳了两声,道:“你之前说的跑腿小哥,我可能已经见到了。” 甄柯:“?” “他去哪儿了?”甄柯顿了顿,“不对,你在哪儿?” 他刚刚一时没留意,十字路口忘了将他们喊停,结果等灯一绿,那两个人一溜烟跑了。 甄柯自行车蹬快给踏冒烟儿了也没追上现在的甄柯还在赶往烧烤店的路上。 就快要到了。 娄金良:“七点钟烧烤店,我好像见到他了,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人。” 甄柯:“?” 甄柯狂喜。 “他什么时候到的?”甄柯问。 “刚刚。” “那就是他了。” “既然你见到了,你应该就知道我为什么茶饭不思的原因了。”甄柯道,“天下第一美人,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足以惊动天下,见之忘俗……这段剧情,你还觉得离谱吗?” 娄金良没说话,一双眼睛慢慢打量邬声。 见多了美人,且对美人极其挑剔的娄金良,暂时找不到任何问题。 看皮看骨,乃至气韵,无一不行。 还真让甄柯给找见了……娄金良心情复杂。 他承认……甄柯写的仅靠一双眼睛就惊艳众人的第一美人人设,合理。 邬声呆在小茂身边,非常认真的听小茂教他接下去的应对方式,忽然又察觉到一道打量的目光投射过来。 见是娄金良在看他,邬声刚刚要拉紧的防备松懈下来,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娄金良眼神微妙了一瞬。 他有了一点新的发现,邬声不是一般的敏锐,每次他只要对邬声稍加打量,邬声一定能准确捕捉到他的目光,然后悄悄将自己移出他的目光投射范围外。 警惕得像鹿一样。 舞台经验极其丰富的爱豆对镜头的敏锐程度也不过如此了。 眼睛就相当于一个摄像头,对镜头极其敏感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老天爷赏饭吃了,到时候拍摄起来会很容易。 迟迟听不到彩虹屁的甄柯着急了:“……你说话!” “稿子不用改了,第一美人那个角色留着。”娄金良道,“这个演员我来聊。” 看来是过了娄金良那一关了。 甄柯的心定下来了,“那行,我现在立马赶过去。” 娄金良挂断电话。 一转身,邬声就站在他身后。 小茂胳膊肘暗暗戳了一下邬声,邬声立马把水杯递到娄金良手里,说道:“导演,喝点水吧。” 邬声的手微微有些冒汗。 刚刚,小茂临时紧急给他上了一课。 教他什么叫人情世故。 万花国也有万花国的人情世故,但哪怕是在万花国,一开始邬声对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擅长。 他从小就被丢弃,没有人教他这些,他是真的不懂,经常犯错,直到后来被欺负得头破血流,终于有了些经验。 现在他刚刚来到蓝星,格外害怕自己一不留神之间,行差踏错,遭到驱逐。 但小茂说,他必须得在短时间内学会一点,这样可以争取导演的好感,不然试戏可能会失败。 小茂还说,他上网搜了,娄金良是片场暴君,脾气大,很难讨他欢心。 时间紧迫,邬声来不及问片场暴君是什么意思了,但暴君的意思他懂。 为了不让小茂失望,邬声硬着头皮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娄金良接过水后,近距离打量了邬声一眼,眼里的满意不加掩饰。 严阵以待的邬声连忙说:“邬声。” 行,嗓子也好,虽然说话速度有些慢,但咬字是标准的。娄金良满意极了。 小茂适时插进来,暗戳戳争取筹码:“导演,一会儿要试戏的话,能不能先告诉我们试戏内容,让我们邬声先准备一下?” 娄金良:“不必了,不必试戏了。” 这双眼睛已经够了。 不过有一点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娄金良看向邬声,问道:“你能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摘口罩? 邬声听见这句话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小茂是个好人,所以看见他的脸,也不疏远他,反而鼓励他。 除此之外,邬声还从没在其他人面前摘过口罩。 娄金良的这个要求,让他有些为难,甚至有些怯懦想要退缩。 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邬声自己否决了。 小茂说了,谢知斐可以,他也可以。 这一刻,邬声下定了决心。 他抬头看向娄金良,目光透着一股坚毅和果决,甚至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娄金良被他看得愣住,心中无限思绪变得相当复杂,同时对邬声更加满意。 这是一双好眼睛,可以装得下很多复杂的情感,真真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 只不过……他不是说不用试戏了吗?邬声这是给自己现场加戏,打算开始他的表演了吗? 加吧,娄金良对戏感好的好演员一向是十分纵容的。 他正打算摸个椅子坐下,静待邬声接下去的表演,还没动作呢,就看见邬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害怕自己后悔似的,迅速扯下口罩。 邬声顶着一张全露出来的脸,耳后因紧张而微红,看上去快要碎掉了:“导演,不管您对我这张脸有什么看法和评价,我都恳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在娱乐圈里阅遍美人的娄金良从未见过如此天然雕琢,美得浑然天成,任是再吹毛求疵的人也挑不出问题的脸。 这一刻。 娄金良本来想坐到椅子上的屁股坐了个空。 这一刻。 本来还在担心邬声进不了组的小茂的心彻底定了。 这一刻,听到娄金良“诶哟”了一声,邬声本来就紧绷的心脏瞬间又提了提,下意识觉得:完了。 小茂被他吓得撞了墙,导演被他吓到摔了个屁股蹲。 邬声知晓自己在蓝星人眼里样貌如何了。 他手疾眼快想要扶住娄金良,可是……下一刻邬声的手就被紧紧拽住了。 娄金良对着邬声郑重道:“跟我进组。” 邬声愣了一下:“进组?” 娄金良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说:“走,我们现在就去定妆,跟我走,我们去剧组,我马上把化妆师叫来。” 这张脸不能爆,天理难容啊! 就这样,娄金良带着邬声和小茂两人,火速赶往剧组,同时还各种电话打得飞起,在短短时间内就让他们准备好等他们过去,只等着邬声一到剧组,立马开始定妆。 …… 紧赶慢赶,甄柯终于是赶到七点钟烧烤店了。 他停下小电驴,走到烧烤店门口,却左看右看,看不到人影。 娄金良不是说已经提前见到人了,正在这儿等着他过来一起试戏看看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一头雾水的甄柯正迷糊着,想拿出手机想给娄金良打电话,此时才发现娄金良之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内容是:你不用过来了,我已经带人去剧组定妆了。 甄柯:“……”这定妆的意思就是要把人定下了。 好你个娄金良! 平常要求严苛,一派老古董的样子,还总是让他改改改改剧本,删删删删角色,说他写的剧情狗屎,结果自己癫起来比谁都疯! 正文 第24章 《与君》剧组的化妆间。 安静,前所未有的安静,落针可闻的安静。 所有正在忙碌、说话的人,都不由看向娄金良身后跟进来的人。 就这一眼,刚刚被娄金良临时叫过来打工的怨气没有了。 《与君》剧组的化妆师在娱乐圈打工这么多年,什么被吹神颜的明星都见过了,也都近距离合作过不少次,但都没有这一次这个不施粉黛的新人给他们的冲击力大。 书到用时方恨少,关键时刻只卧槽。 她的内心都退化为“卧槽”机器。 绝了。 导演上哪儿找的这样一张神颜?! 不仅仅是脸,他有一双孩童般天真明亮的瞳孔,琉璃珠子一样的一双眼睛,见月是月,见星是星,里面好像能映得进世间所有万花十色,又有种尚未被俗尘沾染过的懵懂与好奇。 也太好看了! 化妆师一双眼瞬间发亮起来。 啊啊啊这样一张上帝宠儿的脸,这辈子能在这张脸上画妆,以后她这张双画过无数明星的手就要身价倍增了吧! “来,李晴,你给他搞个造型。让我看看扮相。”娄金良下达了任务指令,化妆师一听,立马把邬声摁在化妆椅上,翻出家伙什,准备干活。 “你放心吧导演,我是专业的!这一次一定包你满意!”李晴开心极了。 站在一旁的小茂见此,立马见缝插针的问道:“娄导,我们邬声要饰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人是他送进来的,可不能让邬声去饰演什么超级大坏蛋啊。 一出道就是渣坏渣坏的角色,观众应该不喜欢吧?小茂不确定。 邬声也透过明亮的化妆镜,去看娄金良和小茂,等着答案。 娄金良的“第一美人”即将脱口而出,但又忍住了。 不行,不能说出来。 有些男演员,五官硬件完全没有问题,称得上一句大帅哥。 可一旦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帅哥,帅而自知了之后,那就完了。 就开始变丑,变油,变得……不知道怎么形容。 如果让邬声知道他要去饰演第一美人,那岂不就是帅而自知,反而会折损他现在这种魅力? 娄金良觉得,为了保证角色完成度,还是现不告诉邬声这个角色的设定了。越是不觉得自己是,那种气质反而更符合文里的设定。 “古代戏,是个颜值有些缺陷的角色,所以需要戴面具。”娄金良模棱两可给了个答案,“来,我们出去聊聊。” 娄金良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小茂走出化妆间,打算通过邬声的朋友,多了解邬声。 听到了娄金良这句话,邬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不再竖起耳朵听,而是专心配合化妆师的工作。 因为有过一次当手替的经历,所以邬声不太慌,安静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把他打扮。 上了个底妆,随后开始摆弄发型。拿着梳子的化妆师现在激动到手都在颤抖。 她开心死了她! 李晴合作过很多男演员,头发都很短,根本做不了任何发型上的花活,只能无脑贴发套。紧贴头皮的那种,整整齐齐的发际线,刀削一样,鬓角整齐光滑得像刀。 方便是方便,就是难看……十分难看! 作为亲手创造这一切的李晴自己也觉得十分难看! 但这个新人就不一样了。 他的头发发质很好,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盖过耳朵的长度,正好可以把他额角的碎发留出来,做自然垂下的效果。 他本身的发际线也很好看,根本不需要多加修饰,余下的头发往后一梳,别上发包,绑发髻,戴上头冠,插上簪子…… 至此,发型已成。 当造李晴把插上玉簪的手拿开时,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快了,快好了,还差一身戏服。 李晴说:“你等等,我去给你那套戏服。” 邬声乖乖点头,随后百无聊赖地等待。 李晴走后,化妆间只有邬声一个人,安静得更落针可闻。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时间心中更忐忑不已。 这张脸……竟然还能有丑上加丑的余地,他刻意理乱的头发被梳理整齐,一张脸全无任何遮挡地露在外面。 他这样,真的能行吗? 算了,化妆师刚才说了,她是专业的。 邬声是业余的,他还有很多关于蓝星的知识都没有学习,唯恐多说多错。 只要没有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那就配合好了。邬声想。 正此时,一直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响起,有人推门而进。 邬声微微坐直身体,等了半晌,没有等到化妆师过来。他忽然芒刺在背,奇怪地回头往门边看了一眼。 只见门边站着一人,高大的身形隐匿在墙壁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却直直看向他这边。这目光比邬声之前遇到的注视都要锐利得多,令邬声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看清他的脸后,邬声略略一惊,心里面的不安稍稍放下。 但转瞬另一种惊讶感提了起来。 “谢知斐?” 邬声没想到自己能在这边撞见谢知斐。从他自别人那得到的信息来看,谢知斐应该是神出鬼没,很难遇见的才对。 连他的粉丝在影视城这边蹲守一夜,都不好遇见。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谢知斐身上隐隐有几分万花国中他遇到过的那个丑人朋友的影子,又或者是因为谢知斐让邬声感觉到同类相亲的感觉,总之邬声对谢知斐在现实里的第一印象,比在网上看到他的视频时,要更好得多。 谢知斐身上有一种很舒展的气质,不畏畏缩缩。 自小活在各路人马的追杀下,邬声每一刻都得谨小慎微才能苟活,从来没有、也不敢去体会像谢知斐一样的舒展与洒脱。 就这么活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活到弱冠之年,身体变得更强壮了,也摸索出了一套能让他在万花国活下去的条条框框,有些几乎已经刻入本能,邬声想象不到自己要如何才能做到与谢知斐一样。 不过,至少他现在敢摘掉口罩了。 若是在万花国,不到极端情况,他是绝对不会摘掉自己脑袋上戴的幂篱的。 掉了幂篱,脑袋也就要快掉了。 然而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脑袋还是要掉。 在万花国,他是没资格长命百岁了。 见谢知斐眼中神色定定,似乎不是很讨厌他这张脸的样子,邬声胆子又大了一些。 邬声刚要起身,想依葫芦画瓢,像在烧烤店那给导演倒了杯水一样,也在谢知斐身上用一用小茂教的人情世故。 但谢知斐开口了。 “你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好。”谢知斐道,“不要动。”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不动,我保证。” 这一番话让邬声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动不动的? 但谢知斐是他的老师——虽然谢知斐本人可能并不承认有他这个弟子。但邬声确实在谢知斐那学到了不少,还是尊师重道一点,听老师的话好了。 邬声果真一动不动。 “这样我就能多看你一会儿了。你看,果然没有消失,我就是知道会是这样。”谢知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苦。 这时几道叩门声响起,化妆师推门而入,见到谢知斐后,脸色一喜,先对他说道:“谢老师,肖导那边在找您。” “我知道了,谢谢。”谢知斐说完,离开化妆间。 整个过程,邬声一直看着谢知斐。 他观察到谢知斐脸上那种苦涩的表情收了起来,在面对化妆师时,变成了一张平和带笑的脸。 邬声自己还没尝试过用他的脸摆出这么多的表情。 这应该就是他摘下口罩之后要练习的东西了。买一个能看视频的手机刻不容缓,他需要多看一些谢知斐的视频,谢知斐摆出各种表情一定是在蓝星人的承受范围之内的,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标准。以谢知斐为标准,能降低他尝试朝蓝星人摆出各种表情时的风险。 过惯了笑也不能哭也不能的日子,邬声对于调动自己面部肌肉的方法尚有些不习惯。 心里思量着,邬声一边拿着戏服走向换装间。换好戏服后,邬声走出出房间。 “刚刚谢老师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李晴问邬声,同时把邬声妆造的最后一个饰品交给他——一个半罩住脸的金属面具。 “他说,不要我动,他也不动。”邬声说,“还有什么,果然没有消失……” “一二三木头人啊!” 原来是一二三木头人吗? 邬声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蓝星上他没弄懂的东西太多了,无从判断谢知斐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知斐就是小茂说的中二少年? 需要问小茂的事情又多了几件。 邬声把金属面罩带上之后,看向李晴,问道:“是这样吗?” 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无损他那种逼人的美貌,反而因为下半张脸的掩藏,只露出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让人更忍不住想要探究的欲望。 “……嗯!”李晴重重点头,“走吧,我们去摄影棚,导演已经在等着了。” 邬声点点头,跟在李晴身后,两人往摄影棚走去。 这一路上,邬声感觉不少人都在看他,比他戴着口罩时多了许多,过多的注视让邬声微微有些不适应,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李晴道:“你不要紧张啦,拍摄并不难的,放轻松。” 邬声“嗯”了一声,随后盯着巨大的压力,缓步走近摄影棚里。 今天只是定妆而已,并不涉及具体的拍摄,只看硬照。如果硬照表现足够好的话,就可以拿出去预热宣传了。 《与君》的其他角色演员定妆照都拍好了,就差一个第一美人。 就差这一步了。 娄金良看着已经弄好妆造的邬声,心脏简直快要骤停了。 他指着一个拍摄地点,让邬声站过去,然后说道:你站在这儿就行,摄影师会自己找角度拍的。你镜头感很好,放松点。” 邬声依旧沉默着配合。 只不过这一次露出脸来,邬声身体依旧紧绷,很放不开。 娄金良并没有催着他,也不生气,只道:“邬声,给一点表情,就……哀凉一点的,情绪复杂一点的,来一点。” 娄金良说得相当的抽象,但他有种预感,邬声可以做到。 他眼神戏特别足,和一些老戏骨旗鼓相当,根本不输。 邬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导演说的话,试着体会他的感觉,想把那种哀凉复杂的感觉用眼睛表达出来。 随后,邬声想起了刚刚的谢知斐。 想起他那双眼睛。 于是,邬声调动他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一刻,娄金良忽然用手捂住胸口,呼吸也是一滞。 哀伤中带着眷恋的感觉,欲说还休,却有一种说不得的禁制感。 眼神是苦闷的,也是复杂的。 剧本里因为各种因素,不得不遮住容颜的第一美人,他的眼睛里,就该有这种和美好得一塌糊涂的东西永远错过的难过和绝望。 这个新人,好强! 正文 第25章 摄影师几下快门,很快拍好成片。 娄金良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都看直了:“好!好!很好!” 摄影师问:“娄导,还要修图吗?” “背景可以换一换,人不用动。”娄金良说着,看向另一个机位,“视频也拍好了是吗?” 对于邬声,娄金良是能拍就拍,拍定妆照的同时也要再补一个机位拍下视频素材来,积累的素材越多越好。 他已经想好要如何将邬声带到观众面前了。 见娄金良在安排摄影师修图,邬声猜测,他应该是过关了的。 他放下了一些忐忑,但还是为了确认一下,问道:“导演,可以了吗?” “可以了。”娄金良问,“你之前学过表演吗?” 邬声摇了摇头,可又一想,说他完全没有琢磨过表演的事,好像也不尽然正确。 他在万花国流浪过许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暗中观察,尽量将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的模样,如果伪装也是一种演技的话,那他确实算个中高手。 顶着这张脸,伪装普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想活下去的心,总能逼着人想出办法来。 “您是想让我去学习表演吗?”邬声道,“虽然我没有学过表演,但我会很认真地学。” 顿了顿,邬声又补充:“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导演,您可以直接指出来,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他态度摆的极其诚恳,一副求知若渴的态度,这让娄金良感到稍微有些棘手。 在他眼里,邬声表现得已经足够好,没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邬声想要精益求精的心情没什么不对。 也许更厉害一些的导演才能指导邬声吧。 娄金良一直是比较张狂的,恃才傲物,不把什么人放在眼里,这一刻,却没有那么狂妄地对着邬声指点江山了。 他尽量中肯而客观地说道:“刚才那段表演只是定妆用的照片,并不是正式的表演,效果已经算是非常好了。” “也就是说,正式表演时,要做得更好是吗?” “正式表演时的效果受到很多事物的影响,拍摄时各组工作人员的状态,与你演对手戏的演员……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你的演技,你要适应片场里多变的临场情况,想办法在镜头前将最好的状态发挥出来。”娄金良鼓励道,“你放心,如果你之前没有过任何的表演经验,之后我会找专门的表演课老师来对你进行训练的。” 邬声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表演的东西,都能发挥出这种效果的话,娄金良已经心情激动到说不出什么好了。 上好的璞玉既然已经落到他的手里,他定然是要让他发挥光彩,而不是让他埋没下去。 新的投资已经拉到了,花啊!花到该花的地方!也不枉他和孔淮吃了那么多护胃片才弄来那么多钱。 想到这,娄金良目光柔和地看向邬声,问道:“如果你进入演员行业,目标是什么?” 邬声能辨认出娄金良的目光是充满善意的,对这些带有善意待他的人,邬声一向是真诚的:“赚钱。” 娄金良笑了:“对,大家都想赚钱。” 邬声道:“我会成为像谢知斐一样的演员的。” 娄金良一愣:“谢知斐?” “对,谢知斐。”邬声道,“导演选择我,冒了很大的风险,这些我知道。我会尽力让自己达到谢知斐的水平,不会让导演白白花钱的。” 娄金良极慢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选用了一个纯新的新人,对现在看流量的市场来说,自然是冒了极大极大的风险。 不过,他也没想到,邬声上来就将目标放在了谢知斐身上。 野心真大。 不过,生了这样一张脸,内在野心勃勃,倒也是一种很好的点缀。 “很好。”娄金良笑了起来,猛然间想起来,在谢知斐十七岁那年,差点与他有过一次合作的机会。 那时候的谢知斐演技没有现在这么好,但他觉得这是个有潜力的演员,毕竟才十七岁,刚刚读大学的年纪,过分年轻。 更重要的是,谢知斐那时尚未成年,一张脸未完全长开,精致漂亮,他那部剧刚好需要一个女装后也不违和的男性演员,只要外在条件能做到这一点,哪怕演技平平也可以接受。 可惜就在他动了这个心思时,之后的谢知斐却像直接消失了一样,没有人能联系得到,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时,他那部戏已经找别的演员拍完了。 据说谢知斐是不知道去哪里闭关进修了一年多,一个事业上升期的演员敢这么直接消失一年的可不多见,谢知斐也是有魄力,这次复出后,他的演技就好多了,次一年拍摄的电影就拿到了最佳配角,后年最佳主角,大后年捧回大满贯……越飞越高,很快就成为了他没资格搭档的演员。 这一度是娄金良的遗憾,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与谢知斐相互成就,成就一段佳话,但最后无缘无分,谢知斐已经是Top级别的演员,而他那点成就不值一提。 也许有一天,邬声真能成为像谢知斐一样的演员。 真能这样的话,也算是弥补了他心里的一个遗憾了。 娄金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对邬声说道:“对了,谢知斐今天也在这附近,刚刚我还看到他了。” 娄金良说着有些惆怅,现在的谢知斐和少年时很不一样,面部骨骼与身量都长开许多,眼里也没有少年时那种桀骜的锐气,整个人内敛得像一杯温水。 他曾经听到过组里的小姑娘和甄柯讨论现在的谢知斐,一致得出结论,虽然谢知斐待人接物礼貌十足,但敏感一些的人总能感受出来,谢知斐本人似乎是十分抗拒亲密关系的类型。 看似温柔似水,却只是恒定的温度,永远不会为任何人而沸腾。 就……没有半点二十多岁年轻男人孔雀开屏的活力,老成,太过老成,简直像比他那些同龄人多活了一辈子。 和眼前惶恐懵懂的邬声简直像在两个极端。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和他那时候不一样。二十来岁的年纪,哪需要活成这样啊……过来人娄金良如是说。 “邬声。”娄金良看向邬声,“你要是想见见谢知斐本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问问他在哪儿,可能不能说上话,但让你见他本人一眼是可以的。” 邬声道:“已经见过了。” 也说上话了。 一二三木头人。 不过邬声在弄懂“一二三木头人”之前,不打算和别人说这件事。 不然怕是可能会暴露一些问题。 万花国人伪装蓝星人,邬声总是很做贼心虚。 等定妆照拍好了之后,邬声在摄影棚外和一直等着他的小茂碰面了。 他将脸上的半截面具摘下来拿在手里,快步走到小茂那。 当他闯入小茂的视线,正在东看看西看看的小茂短暂地愣了一下。 邬声道:“我拍完了,很顺利。” 小茂说:“等等,你先别说话,先让我缓一缓。” 小茂背过身去,无声低嚎一通。 邬声啊邬声,顶着这一张脸,在烧烤店卷他!!!如果不是知道邬声在奶茶店平等地卷其他人,小茂真的会以为邬声是在针对他!!! “好了。”小茂回过头来,又站起来,绕着邬声转了一圈,“天啊。” 小茂将全部妆造看完后,猜测道:“我有预感,这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角色。” 虽然他熬夜整理的两张A4纸一点都没有用上,但是七颠八倒的,最后还是让邬声拿到角色了。 小茂欣慰极了。 “导演有没有和你聊到什么?”小茂问邬声。 邬声道:“是聊了一些东西,对了,小茂,一二三木头人是什么意思?” “一二三木头人?”小茂道,“这是一种游戏啊,很多人小时候都玩过吧?” “要怎么玩?” “玩法挺简单的,比如我是说口令的人,你要站得离我远一点,然后趁我背对着你的时候,往我身边走。背对你时,我会说:一二三木头人,不准说话不许动,不准走路不准笑!但口令一停,我就要回头看你,这时候你要立马停住,不能说话不能动,也不能笑了。要是动了,你就输了。输了要被打手心哦,欺负我们木头人。” 好像和谢知斐当时和他说的差不多?又好像有点不一样。邬声心里琢磨着,这时听见小茂又问他:“你没玩过?” 小茂忽然来了兴致:“来一局?” “来一局吧。”邬声也挺想体验一把玩游戏的感觉的,“我没有玩过游戏。” “你没有玩过游戏?什么游戏都没玩过吗?小时候也没有?” 邬声摇了摇头。 小茂有些可怜地看着他,“那就来一局。我当号令人,你可以走远一点了。” 小茂指挥着邬声走到离他几十米开外,自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 “因为你没有其他竞争者,所以我给你三句口令的时候,你能在规定时间内到我身边,你就赢了。” 然后,小茂背过身去,说道:“开始吧,一二三木头人,不准说话不许动,不准走路不准笑!” 说完,小茂转过头。 这一转头,小茂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邬声已经不止是能完美符合游戏规则了,他甚至能做到在要当“木头人”的时候,站立的姿势,面部的表情,都和一开始站在起跑线上的模样一模一样,只是位置平移了大半,离他近了许多。 简直像个被人抱着平移过来的人偶娃娃一样。 再看看邬声脸上那刻意板着脸的表情,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比真正的木头人还要木头人。 完全是超额完成任务。 这家伙适应规则的速度这么快吗? 小茂麻木地背过身去,又念了一遍口令。 再一回头,吓了他一跳。 邬声离得他特别近,漂亮的、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茂心里蓦然一惊:“看来是我输了。” “这就是一二三木头人。”他说着,往邬声身边走过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茂说:“你站在这里当号令人,我来试试。” 邬声点点头,也站到楼梯口的位置,开始当起了号令人,慢悠悠地说道:“一二三木头人,不准说话不许动,不准走路不准笑!” 小茂往前前进了好几步,在邬声回头时,立马定住。 他堪堪稳住身体,完全没有邬声那种板板正正像个真木头人的效果。 走出的距离也比邬声缩短了许多。 好胜心让小茂在下一次口令开始时,加快了速度。 几乎小跑起来。 这果然非常有效,眼看着邬声就在眼前了。 “……不准走路不准笑!” 小茂猛地刹住脚。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平衡性,跑步带来的整体惯性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向前倾,一时间失去重心平衡。 “啊啊啊。”小茂还没摔倒就先叫了起来,邬声见状,连忙也一个箭步奔向前,张开双臂打算抱住小茂。 就在这时,邬声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了楼梯上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邬声的腰一紧,不仅没抱住小茂,后背反而落入了另一个怀抱,整个人被往后一提。 就这么和小茂拉开了中间足有一个人的距离。 正文 第26章 而突然冲出来的这个人就站在这个空位之中,将邬声和小茂分隔到身体两侧。 小茂前摇后倒一阵之后,终于抓到了什么,找到重心,站稳身体。 小茂顺着自己的手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到底抓住了什么。 他抓住了谢知斐伸出来的胳膊!!! 谢知斐!!!活的!!三次元的谢知斐!!! 胳膊!真的胳膊! 小茂惊讶“哇哇哇”乱叫一通,再一看邬声那边,也被谢知斐用右臂捞住,预想中和邬声一起扑街的画面没有发生,这一切都要感谢突然出现的谢知斐。 小茂收回抓着谢知斐胳膊的手,一脸感激地对谢知斐说道:“谢谢!” 谢知斐默默收回左臂,先掀起眼皮,牢牢盯住了小茂一瞬。 继而眉眼一弯:“没关系。” 这一瞬,颇有冰雪消融的感觉。 前一秒小茂还在感慨谢知斐本人看起来比屏幕里的他冷酷更多,被盯住的那一瞬如有夜雪袭来,寒意顿生,莫名让他头皮发紧,有种好像被列入敌对方的危险直觉。 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瞬,在谢知斐眉眼微弯后,又立刻感受到了他的和煦似春风,身上一点儿危险气息都察觉不到了。 谢知斐果然像网上说的那样!待人是很温柔的。 天啊,小茂忽然想到,他和邬声对于谢知斐来说只是陌生的路人而已,他居然都能这样伸出援手。 果然人品与演技都是top级别的啊! “谢老师,真的太感谢您了。”小茂反复向谢知斐道谢,“我看过您的很多戏,我昨天还在看呢!神息恩仇录里面您的片段我反复观看,打戏真的太帅了!” 小茂没好意思说他不仅反复观看,他还试图学习。但就刚才他和邬声玩个一二三木头人都能玩得差点摔倒的水平来看,果然纸上谈兵是不可取的,他显然没达到谢知斐水平的万分之一。 听到小茂的话,谢知斐笑着说:“神息恩仇录是我两年前拍的电影了,当时还有很多不足,谢谢你的喜欢。我那里还有一些海报,要是你喜欢的话,我让我的助理找给你。” 小茂直接激动到失语。 邬声正想说什么,这时,激动的小茂找回声音,用压抑着激动但又难掩激动的声音问:“真的可以吗?那那……您能帮我签个名吗?” 谢知斐:“当然可以。” 见他们聊得火热,没有人关注到他,邬声只能默默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吞了下去。 他想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大事。 但邬声略微有些在意。 他其实想问问谢知斐—— 他的手到底什么时候能从他的腰上移开? 邬声觉得,他已经站稳了,就没有必要再揽着他了吧? 难道这也是什么奇怪的蓝星礼仪? 既然小茂没发现什么不对,谢知斐也不把这个当回事的话,可能真的是。 蓝星人这么做一定有蓝星人的道理,邬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怕他这个问题简单到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来历不明,在谢知斐离开之前,不敢问小茂。 只是,这种被人勾住腰的感觉让邬声有种诡异的、久违的熟悉感。 会这么对他的只有他那个同样貌丑无比的小友,那人比他的年纪要小一些,和他待在一起时,总是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要么揽着他的肩,要么碰碰他的手,无所顾忌地和他称兄道弟,好像从不觉得和他打交道是一件多危险的事。 不过也就这一人是如此,万花国人人避他不及,也就这个不怕死的小友与他同病相怜,同样备受排挤,只能和他作伴。 蓝星人虽然包容很多,但邬声观察到,这里的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也喜欢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算得上礼貌,但好像也有吻面礼一类的,邬声不太确定,谢知斐这样揽着他到底是不是蓝星的一种礼仪。 只能等谢知斐离开了,再问问小茂。 邬声等啊等,没等到谢知斐要离开的意思,反倒听着谢知斐和小茂的聊天话题越来越远,越聊越开心了。 横在他腰上的胳膊存在感越来越高,邬声悄悄往外移了移身体,没逃脱不说,反倒让对方的手在他腰窝处箍得更紧了。 鲜少与人肢体接触的邬声本来就不习惯和人挨得这么近这么久,这稍稍增强的存在感给到他的体感更是异常强烈分明。 邬声下意识绷紧身体,垂眼看了看,掌在他腰上的手很大一只,手指长而直,指骨似乎处在紧绷的状态,仔细看的话,好像还有几分颤?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像是冷极了微微打颤的样子。 就在邬声低头想看个仔细的时候,楼梯上又急匆匆跑下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说着:“可算追上来了,你怎么跑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捉小三去——” 成邵宁抬眼,看见邬声,忽的一噤声。 “邬老师?!”成邵宁扑过来,抓着邬声的手,“是你吗邬老师!天啊天啊,我活这一辈子居然还能见到长成这样的人,哇哇哇,这不在同一次元的感觉,天啊,我破次元壁了,我没白活了!” 这时候成邵宁领子一紧,被人提开了。 成邵宁看向提开他的谢知斐,不解道:“干嘛?” “你刚刚吃完东西没洗手,不要抓着别人,不礼貌。”谢知斐道。 成邵宁:“???”他刚刚只是吃了片口香糖,不洗手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您好严格。 谢知斐这一松手,邬声连忙来到小茂身旁,灵敏的视线捕捉能力让他感知到有一道目光追着他的动作,但他分不清是成邵宁还是谢知斐。 站到小茂身旁,看向谢知斐和成邵宁时,只有成邵宁在看着他。 想起什么,邬声又将视线移向谢知斐,对他说道:“刚刚谢谢您。” 虽然如果谢知斐不出现,按他的反应速度,他也一定能接住小茂。但邬声能判断出来,谢知斐也是想帮他们的,而且也没有让小茂摔倒,理应向他道谢。 而且,如果不是在化妆间遇到谢知斐,他刚刚的拍摄没有那么顺利。 尊师重道的邬声看向谢知斐,满眼都是感激。 谢知斐看向站在小茂身后的他,蜷了蜷手指,张了张口,却有些失却声音。 邬声的眼睛颜色浅淡,若仔细看,两只眼睛的颜色还有些微妙的区别,像异瞳又不是明显的异瞳,整体颜色太过浅淡,阳光照过去时便是温柔的浅金,眼皮敛下时,便窥不见其中的颜色了。 现在这双清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看着他,像是隐在山间的一眼清泉,没有多少人见过它在存在,清澈到一眼能看到底,里面装着的神情,最客气、最礼貌、却也是最疏离。 谢知斐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什么,抬了抬胳膊,想要挡住什么一样将手抬到半空中,但最后又放了下去,扯唇淡笑道:“不客气。” 说完,他又看向成邵宁:“你刚刚喊他什么?邬老师?” “对啊,我没认错吧。”成邵宁找邬声确认道,“邬声邬老师,是您吗?” 邬声点点头。 “我就说嘛。我又不是脸盲,而且邬老师的脸,见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记了。”成邵宁说着,看向谢知斐,“小……” 想起还有别人在,成邵宁收起私底下对谢知斐的称呼,而是用一种比较客气的态度说道:“谢老师,你刚刚跑那么快,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四分钟前。 《与君》剧组对面的大楼里。 成邵宁与谢知斐一同站在窗前。 “时间过得真快。”成邵宁说,“转眼就六月了,过两天是不是你又要去旅行去了?真羡慕你啊,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好了。亲子游,嘿嘿。” 每年初夏,谢知斐都会推据掉全部的行程,空出档期,只带很少的人跟在身边,这些事,他的粉丝和家人都知道。 “去我前几天去过的地方。”谢知斐道:“你要是不担心自己接不到戏,大可以跟我一起。” 成邵宁:“不不不,那还是算了,我还是先接戏吧。” 一般的演员空档几个月,就可能要承受消失在观众视野中甚至被观众遗忘、进而接不到任何片约的风险,现在的娱乐圈里,也就只有谢知斐能有这么任性的资格。 成邵宁正处于不温不火,半上升不上升的尴尬时期,半点不敢松懈。 “对我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戏拍才是福音啊。”成邵宁能认清自己,“你自己去吧,说不定等你回来,你就不如我火了哈哈哈。” 成邵宁大胆做梦,谢知斐理都不理。 他只是默默注视着窗外,忽然变得越来越出神。 成邵宁也往窗外看去,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来,对面那栋楼和他们所在的楼宇同为一栋,U字形结构,此刻二楼不知道有哪些剧组还在忙活,走廊被灯光照亮。 今天的月光很白,他能看见对面二楼的走廊里,有两道身影站在那。 一个作古装扮相,另一个现代休闲装,好像是在玩游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成邵宁隐约能听到其中一个人脆生生的声音,喊的是:“一二三木头人”。 皎洁的月光照着他们,莫名有一种让人想提起嘴角的氛围。 成邵宁微笑之余,颇有些感慨:“哎,我好久没像他们一样玩的那么开心了。怎么越长大,简单的快乐越少了呢。” 他说着,偏头看了看谢知斐,不懂谢知斐为什么看着底下玩游戏的两人,一边露出眷恋伤怀的表情,一边又眉头紧锁。 怎么说,以成邵宁的表演经验来看,那是一种近似于“自己的老婆跟着别人跑了但又完全不怪老婆反而有些自责”的表情。 但比这更复杂,很复杂,非常具有层次感,层次到让成邵宁不敢轻易判定自己解析的一定对。 这几年他这个小舅舅总是有事没事就露出差不多的表情,情绪稳定地丧着,一点都不积极。 也就外界那些不明真相的观众和粉丝当他是个温暖乐观的人。 “你被他们吵到了?不至于吧,他们只是玩个小游戏而已,很快就结束了。”成邵宁道,“我还想加入他们呢。” “他们?”听到成邵宁的话,谢知斐却是一怔。 他诧异地看向成邵宁,声调陡然间拔高了不少:“你也能看见他们?” “对啊,两个人在那玩一二三木头人啊……等等,卧槽。”成邵宁忽的毛骨悚然,脸色凄白几分,“你别吓我,那两个都是人吧,都有影子啊!” 谢知斐却是直接狂奔出去。 再之后,成邵宁也跟了出去。 他奔跑的速度远没有谢知斐快,这栋U型结构的大楼对他来说更是迷宫一样,等他找到谢知斐时,面对的就是谢知斐夹在刚刚玩木头人的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场景。 成邵宁道:“为了追你,可把我累死了。” 谢知斐这几年整体的状态很不对,虽然事业一路向好,抵达巅峰,但家里人都知道他的状态不对,之前那么想证明自己的人,真等他捧回影帝的奖杯了,却只是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根本不当回事,这很不对。 怕他做傻事,成邵宁也是被谢知言,也就是他妈妈嘱托,要好好看着他的小舅舅,才这么积极地一路跑着跟着。 不过他没想到,在这边玩游戏的人里面,居然会有邬声。 “到底怎么了啊?”成邵宁看看邬声,看看小茂,又看看谢知斐,不明所以。 谢知斐还没说什么,小茂就提前帮他解释道:“是谢老师看到我要摔倒了,急着过来帮忙吧?太感谢了。” 是这样吗?成邵宁稍稍皱了皱眉,但见在场的几人都没有反驳,成邵宁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邬老师。”成邵宁的视线最后定在邬声身上,目光如炬,“这一身打扮简直太适合你了。” 成邵宁的眼睛没有从邬声身上离开过一刻。 他没想到,邬声会长得这么好看! 哪有什么难言的面部缺陷! 姚导他害他害得好苦啊!!! 但还没等到邬声回答什么,谢知斐那边先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一副很难保持住平和表情的样子,看向除他之外的三个人:“你们都认识?” 他单独转向成邵宁:“你也认识他?” “对啊,我认识啊!”成邵宁道,“他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手替老师啊!我还把他做的道具灯笼带回家了呢,磨了好久才从导演那买到的,我还让你来看看呢,结果你说你在订机票,再过几天就又要飞了,既然你没时间,我就安静如鸡了啊。” 谢知斐:“……” 一直默默倾听的邬声此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买灯笼?” “对啊,你做的灯我太喜欢了嘛,就花了五千块,从姚导那买下来了。” 邬声:“!!!” 姚导不是实在人,他居然赚差价!!! 邬声正想说什么,可一抬眼,这次却正好捕捉到谢知斐看着他的眼神。 邬声陡然有些心惊:谢知斐是什么时候看着他的?他怎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谢知斐注视? “邬老师还会做灯吗?”谢知斐笑着说,“很厉害。” 邬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人的夸奖他不太当回事,为了活下去付出再多的努力都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谢知斐和他是同一种人,这种来自同类的夸赞对邬声来说多少有一分不一样的意义。 “谢老师也很厉害。”邬声真诚地回道。 “你之前就知道我了?”谢知斐的声音听上去很意外。 “嗯。”邬声点点头,“我看过您的视频,那是小茂找给我的学习资料。” 说着邬声由下至上扫了谢知斐一眼,心里面默默衡量起一件事: 他到底能不能打得过谢知斐? 刚刚被谢知斐揽住时,他感受到了谢知斐身躯里的力量感,谢知斐的肌肉很紧实,刚刚也许是因为处于紧张状态,所以肌肉像石头一样硬,应该真的像小茂说的一样,是很能打的人。 打得过打不过暂且不提,邬声想,也许谢知斐在扮演小将军那个角色时,会用那种漏洞百出的打法,真的是演技的一部分。 邬声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什么。 “我在您身上学到了很多,真的很感谢您。” “在我身上……学到很多?”谢知斐缓慢重复了一遍,怔愣一瞬,忽然弯了眼睛,“那以后……” 谢知斐的话尚未说完,从摄影间走出来一位工作人员,喊邬声去卸妆。 “谢老师我们以后再聊。”邬声连忙进去了。 看着邬声进了摄影间,谢知斐半晌没说话。 小茂心里直恨邬声的木头,谢知斐多难遇见啊!他就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遇到活的谢知斐,哪是那么容易找到下次的。 这时谢知斐转过头来,看向小茂:“这是哪个导演哪个剧组?” 小茂道:“是娄金良导演的《与君》。” “邬声……他在这做什么?” “他接到了里面的一个角色。”和谢知斐聊天,小茂压力倍增,但为了推销一下邬声,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他那两张A4纸的功课没白做,要是能因为遇到谢知斐,有机会去知言娱乐面个试什么的,邬声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你是他的经纪人吗?”谢知斐又问。 “算是吧……”此刻的小茂简直心虚极了。 一夜速成的知识不足以让小茂觉得自己能应付谢知斐,谢知斐演技那么好,一定也很容易辨认其他人的伪装,小茂觉得他很容易在谢知斐那露馅。 而谢知斐果然犀利地问了:“算是?也就是说,不完全是?” 一句话让小茂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但抬头一看,谢知斐脸色平和,也不像要拆他台的样子。 谢知斐又问:“除了是他的经纪人外,你们之间还是什么?朋友?” “对,很好的朋友。邬声人很好的。”小茂终于找到了推销邬声的机会,开始数算起邬声的优点,“他呢,人长得好看,这就不用说了吧,你们都看到了。除此之外,特别勤快,很能吃苦,学东西也超级快,而且性格很单纯,像一张白纸一样,就是偶尔脑回路清奇了一些,不过这是因为他真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他之前生活的环境和我们不太一样……” 谢知斐的眉头跳了一下:“他连他来自什么地方都告诉你了?” “这倒没有,我猜的。”小茂道,“毕竟也要尊重他的个人隐私嘛,我看他像是不想说,就没有问过,但我猜,他的家乡应该是一个特别闭塞落后的地方。” 小茂能感受到,自他说完这句话后,谢知斐身上的气息明显缓和。 这之后,谢知斐问:“你能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吗?” “那你能带他去知言娱乐面试吗?”小茂问。 “当然可以。” 小茂简直要感动哭了,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谢知斐人真的很好。 小茂万分欣喜道:“我代表我们家邬声谢谢你。” 小茂话音一落,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咯嘣声。 像是用力蜷了下手指,或者攥紧拳头时才能发出的骨骼咯嘣声。 他奇怪地看过去,谢知斐正脸上带笑,无比温和,没有任何生气的痕迹:“不客气。” 小茂感动地点点头,将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当成自己的错觉,连忙翻出邬声的手机号,发给了谢知斐。 “我还需要知道他更多的信息,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我。”谢知斐道,“我会向公司高层传达一些有用信息的,这应该会有利于之后对他的评估。” “这也太麻烦你了吧。”小茂诚惶诚恐。 “不麻烦,知言娱乐需要认真的、有潜力的演员。”谢知斐挑着唇角看着小茂,神情里有那么一两分微妙的挑衅,但整体还是被温煦的笑容压着,挑衅意味很难被察觉到,“之后你会意识到的,是你在帮我。” 这一刻,小茂真的为谢知斐的人品深深折服。 他决定粉谢知斐一辈子。 正文 第27章 十分钟后。 从小茂那,谢知斐得知邬声的电话号码。 得知邬声住的小区名字。 得知邬声是一个人住。 得知邬声在打两份工。 得知邬声工作的两家店分别叫什么名字。 得知邬声第一次面试时的具体场景。 得知邬声平日里总是在问小茂很多问题。 也得知了刚刚邬声之所以在和小茂玩一二三木头人,就是因为他问了小茂一二三木头人是什么。 “等等。”说到这里,小茂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要了解得这么细吗?” 连邬声是不是一个人住这点要问小茂就已经觉得够奇怪了,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但连他们刚刚为什么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也要了解,这属实有些怪异。 谢知斐老神在在,无比正经地说道:“演员的演技是从生活和阅历中来的,越是了解他更多细节,越好安排他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哦哦。”小茂不疑有他,“那我再多给你说一点。” 小茂神神秘秘道,“邬声他超级喜欢钱的,看到钱眼里就只剩钱了。但你放心吧,要是他喜欢你的话,他一点也不抠门的。” 谢知斐略微皱了皱眉头:“那他对你抠门吗?” “一点都不啊!”面对着看起来真诚无比的谢知斐,小茂完全没有防备心,什么都说了,“他给我做的奶茶奶盖能比我的脑壳都高!” 成邵宁很惊讶:“哇!这么高吗?” “对啊!”小茂问谢知斐,“怎么样,邬声是不是很讲义气?” 谢知斐麻木地点点头。 见谢知斐get到邬声的优点,小茂开心极了。 谢知斐接着问小茂:“那你给邬声接下娄金良导演的《与君》,是出于什么考量?你给邬声设计好发展路线了吗?” 小茂:“……” 到这一刻小茂决定实话实说,这让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假装经纪人简直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难受。 明明谢知斐也就比他大几岁吧,但气质上的稳重感实在太强了,在他面前,小茂实在是猫装老虎,装不下去了。 “谁给戏约就选谁。”小茂道,“不过我也是看过娄导之前的剧的,质量不错,如果是特别烂的剧本,我是不会给邬声挑的。” “你看过娄导新剧的剧本了?” “……没有。” 小茂有些羞愧地低了低头,这时却听谢知斐说道:“如果你想让邬声好好发展,这样是不够的。不如,我帮你找个经纪人培训班吧?” 小茂惊讶抬头:“还有这种班?” “嗯。”谢知斐点头。 “学费呢?”小茂谨慎地问。 不会很贵吧? 这些年,小茂一边读书一边到处打工,其实攒了不少钱了。最近就业形势不好,他学的专业更是难找工作,毕业即失业,小茂就提前给自己打算着,打算毕业之后用这么多年攒的钱在学校附近盘个店面,租个三五年,开一家烧烤店,当个小老板。这样就是小茂心里完美的一生了。 谢知斐道:“如果能顺利签约知言娱乐的话,所有对艺人职业生涯有利的培训费用,也包括艺人经纪人的培训费用,都可以报销。” 小茂:还有这等好事? 等等,他是被邬声传染了吗?怎么也这么热爱学习了? 这不对劲。 小茂提出质疑:“知言娱乐不会给艺人配专业的经纪人团队吗?” “当然会有,但那是签约之后,你也知道的,是否能签约还说不准,所以现在邬声的经纪人还是你。”谢知斐说,“我建议你在邬声签约公司之前,尽快进行一下培训,这样也能更好地帮到他。” 说着他低头翻了翻手机,“正好,我有能授课的经纪人朋友,他最近有空,我让他带带你,你不用担心学费什么的,他不收学费的。” “加我好友吧,我把我的经纪人朋友推给你。”谢知斐伸出手机。 小茂连忙翻出手机,这一刻他的手都在抖:天啊!他要加上谢知斐的好友了!这说出去谁能信! 当晚,小茂收到了一条好友通知。 是谢知斐提过的那位经纪人朋友。 在要到小茂上班和学校考试的时间表后,对方给他发来了一连串的学习计划表。 密密麻麻的,把小茂所有空余时间都填满了。 本来小茂还打算在邬声白天拍戏的时候,在片场陪着邬声,免得邬声孤单,这下子一下就没有时间了。 但为了谢知斐的鼓励和支持,小茂决定:努力学习。 而在送别小茂后,成邵宁一脸不解地看向谢知斐。 “你现在都这么随便加人的吗?”成邵宁感到费解,“还有,经纪人是谁啊?你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能授课的经纪人了?” “我有我自己的安排。”谢知斐说着,手指触碰了几下手机。 成邵宁好奇问:“你在做什么?” “告诉你妈,让她明天一上班就立马找人,去悦饮奶茶店找到邬声,签下他来。” 谢知斐说着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最好也联系上张小茂。目前,邬声比较信任他。张小茂同意了,就相当于邬声同意了。” 成邵宁:“是这样没错。” 刚刚成邵宁在旁边听,在邬声那个刚刚朋友说出邬声还没有签任何经纪公司,问能不能到知言娱乐面试时,作为知言娱乐小公子的成邵宁就心动了,恨不得立马找人来签下邬声。 不过成邵宁没想到张小茂这一层。 看来还是他的小舅舅更厉害一些,考虑得是真周到啊! 他就说今晚谢知斐话怎么这么多,原来也是看上邬声了啊! 为了给公司填充优质艺人,小舅舅真是太努力了,哑巴都能变话痨,真是感人的医学奇迹。 事业心重的人就是不一样。 成邵宁乐乐呵呵:“你也觉得邬声很难得是吗?这张脸不火的话,简直天理难容啊!而且我和他接触过,他做事很认真的,做我的手替进行拍摄时镜头感天生得好,以后不会只是一个美貌花瓶的。” “他在你的剧组做手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谢知斐问。 “姚导找的啊。”成邵宁道,“他本来是帮剧组做河灯道具的,后来因为多加了几个拍手部特写的镜头,我不合适,导演就找他来了。” 成邵宁回忆着:“那时候邬声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我当时看到了他的眼睛,但信了姚导的鬼话,以为邬声面部有什么缺陷,不然的话,我肯定早就要把他挖进知言娱乐了。” 在成邵宁絮絮说着这番话的期间,谢知斐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听着,整张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这让人无从揣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成邵宁全部讲完,他才开口说道:“灯呢?” “什么灯?” “你从剧组买的那盏灯。”谢知斐道,“我要看看那盏灯。” …… 接近十二点,拿到邬声定妆照的甄柯的手,微微颤抖。 “老娄啊。”甄柯道,“这回你总该谢谢我了。” 就在之前不久,甄柯踩着共享单车,累死累活地从七点钟烧烤店来到烧烤城,邬声已经在化妆了,他就没过去打扰。 知道邬声人已经被带到剧组定妆了,又是熬夜码字又是神经紧绷的甄柯终于松懈下来,窝在办公椅里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邬声已经离开了,没能亲眼看一眼邬声定妆的效果,甄柯略微有些遗憾,但拿到定妆照之后,他整颗心的血槽都要空了。 在创造第一美人这个角色时,他心里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纸片人特有的模糊感觉。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设定不好找演员,但现在邬声不仅完美符合外形条件,甚至连那种二次元纸片人才有的氛围感都能表现出来。 这一刻,甄柯终于可以在娄金良面前稍稍扬眉吐气了。 “嗯。”娄金良心情颇好,罕见地没有阴阳怪气。 今晚他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同一时间,谢知斐亲自开着车,往成邵宁在江城的房子赶。 他将车速提到了道路限速下的最高档,不说话时,夜色像在他脸上打上了一层冷冷的霜,车速又快得飞起。这让成邵宁觉得,谢知斐要去看的不是灯,而是要去抓什么罪犯。 怪不得他妈总说他小舅舅比他更会做生意,这事关签约新艺人的事,能让谢知斐这么用心,成邵宁打心底觉得佩服。 等一到家,成邵宁让谢知斐在客厅等着,自己进卧室,捧出了那盏藤灯。 成邵宁喜欢邬声做的这盏灯,喜欢到不惜从姚松青那买了下来,买回来之后,又花了笔比买灯还要昂贵的大价钱,找人用玻璃罩包装了一番,还做了一些特殊的保护手段,这样能保存得更久一些。 成邵宁也算是见过好东西,他能判断得出,邬声做这盏灯,工艺实在是很好的,他估摸着,当成个人收藏品收藏,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做生意不比家里这些长辈积极,但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还是可以的。 成邵宁献宝一样将这盏灯捧出来:“怎么样,这笔钱花的值吧?” 看着看着,成邵宁忽然道:“我觉得现在就得打电话让我妈把邬声签下来。” 谢知斐道:“他睡了。” “我妈没睡啊,她一向要工作很晚的。” “我说邬声。” “啊……也对。” 大半夜把人捞起来签约,挺不礼貌的。 说话时,谢知斐的目光一直停在玻璃罩里的灯笼上。 灯光透过玻璃罩,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让灯笼除去古朴典雅的质感外,多了几分流光溢彩的漂亮。 成邵宁也看过去,说:“我都不知道邬声是怎么想出来这样做灯的,他好聪明啊!人和人的大脑怎么差别这么大!就这么说吧,哪家娱乐公司签了邬声就等着笑吧,明天确实得让我妈抓点紧了。” 谢知斐突然道:“这是树罗衣。” “树罗衣?” 谢知斐并没有多作解释,只道:“除了这盏藤灯,应该还有另一盏树灯,有一对灯笼才对吧?” “你怎么知道?”成邵宁很意外,“另一只灯笼还在剧组,我本来想把这一对灯笼都买下来的,但姚导死活不让,说后面剧组还有用,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也不告诉我要怎么用。” 谢知斐没有再和他搭话,而是走到窗边,拨出了一个电话。 成邵宁听见他是找人打听,要来了娄金良的电话。 等谢知斐挂断电话,成邵宁好奇问:“你要娄金良的电话干嘛?” “娄金良是个很有才华的导演,他经常搭档的编剧甄柯水平也很不错。我打算联系他一下,问问还有没有没人演的角色。” “问问还有没有角色…”成邵宁眼睛亮了亮,“小舅舅,难道你是想让我和他合作?想帮我争取个角色?想让我去锻炼锻炼?” 成邵宁受宠若惊,一边又很兴奋。 这还是谢知斐第一次插手他的事业! 却不想谢知斐闻言轻轻掠过来他一眼,语气颇有几分无情在里面:“不,是帮我自己争取角色。” 成邵宁:“……” 每一个汉字他都认识,为什么组合到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帮他自己争取角色?! 正文 第28章 谢知斐已经很多年没演过电视剧了。 他大概保持着每年一部影片的产出速率,不拍电视剧也不上综艺,年头到年尾参加活动的次数也不多。如果电影能顺利上映,观众当年就能见到谢知斐,如果不能,那就可能要好一阵子见不到谢知斐,只能看一看他之前拍过的电影了。 按资质,谢知斐这种产出速度没有任何问题,按年龄,则有些不够看。像他这种二十出头的年纪,应该精力旺盛到上午综艺下午拍戏晚上还能走个红毯才对吧! 不少人猜谢知斐是不是谈恋爱或者已经有家庭了,才对于维持曝光率那么不上心。另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觉得谢知斐这样是饥饿营销,是一种稳固神格的方式,谢氏的公子哥生来衣食无忧,利并不是他追逐的东西,稳固的地位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才对。 久居神坛的人,总会迎来许多窥探的目光。 外界众说纷纭之下,只有极少部分三次元能与谢知斐产生直接接触的人知道真相。 比如成邵宁就知道。 谢知斐之所以对于维持曝光率不上心,纯粹是因为他每年都要完全空档出三个月的假期,除了四处玩耍,别的什么都不做! 成邵宁羡慕这件事已经羡慕了很久了,谢知斐五月半到八月半这三个月的行程是一定会空出来,这已经持续好几年,都成惯例了。 今年这是怎么了? 听谢知斐说他要去演娄金良的电视剧,成邵宁的面部表情稍稍有些崩坏。 “前两天你不是还说你又要出远门了吗?”成邵宁道,“没记错的话,娄导的新剧快要开机了,主要角色已经定下……而且你这么多年没拍电视剧,突然回归,还像个小透明一样说演什么角色都行……” 说着说着,成邵宁突然悟了! “这难道就是小舅舅你磨炼演技的方式?这就是你说的找苦吃是吗!”成邵宁大彻大悟,“难道……这就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哪怕已经拿到那么多影帝奖杯了,还把自己当成新人,从原点出发!天呐!” 铁血事业批是这样子的没错,总是会走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至于世俗的看法,全都是无谓的枷锁。 成邵宁悟了,成邵宁真的悟了。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小舅舅内在真是有一个无比高大圣洁的灵魂。 成邵宁崇拜地问:“能带我一个吗?要是实在没什么角色可选了的话,我当个群演,演个尸体也行。” 没等到谢知斐说什么,成邵宁便自我肯定道:“我觉得我这个想法很好,到时候就能和邬声一起拍戏了。” “小舅舅,你说,既然邬声快要加入知言娱乐了,那我提前和他搞好关系是不是比较好?你们不是都希望我和上进的朋友打交道吗?”成邵宁美滋滋地幻想着,“这要是能进娄导的剧组,我就能多找他玩了。之前我就和他聊得可开心了。” “你们也是能让奶盖比脑袋高的关系?”谢知斐微凉的声音陡然插进来。 “没有啊,我还没喝过他亲手做的奶茶呢,不过颇有眼缘,我觉得我能和他成为很要好的朋友。”成邵宁说着,抬头看了谢知斐一眼。 谢知斐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仿佛和奶盖有仇。 成邵宁连忙辩白道:“我最近控制体重,没喝奶茶,真的。” “你不能去拍《与君》。”谢知斐忽然说。 成邵宁纳罕反问:“为什么?” “你正在拍的《天极诡事录》和娄金良的剧撞档期了。轧戏对演员长期的发展很不好,先把《天极诡事录》拍完再说吧。” 谢知斐语气平缓地说完,成邵宁又一次恍然大悟。 紧接着便是一阵油然而生的感动。 最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的小舅舅直接变了一个人? 之前,谢知斐从不对他的事业发表任何意见。 问就是你自己悟,自己悟出来的比别人教的来得更深刻。 是谢知斐觉得他现在的水平可以被指点一下了吗? 成邵宁一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 翌日。 早上八点二十九分。 邬声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悦饮奶茶店所在的南河西路。 上班对邬声来说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他脚步轻快地一路小跑,准时到达奶茶店之后,熟练用钥匙打开锁住奶茶店店门的锁。 正要开门进去,邬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奶茶店立牌后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兜头卫衣,卫衣帽子戴在头上,脸上还戴着个黑色口罩,蹲下的动作显得他胳膊特别长,个头也大,身躯缩在那个一人高的立牌后,本就窄小的空间略显局促。 脑袋枕在膝弯里,好像是在休息。 邬声动作放轻下来。 就在邬声打算打开门进去给那人倒杯温水什么时,那人埋在膝弯的脑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邬声。”那人站起来。 声音很好辨认,身形也是,邬声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瞬间变得很惊讶。 “你怎么来这里了?” “真巧,我想到这里买杯奶茶,没想到会遇到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人说着,稍微压了压口罩给邬声看他的脸:“是我,谢知斐。” 在邬声看到他的脸后,又将口罩拉了上去。 邬声停顿片刻,明白了过来。 “你是来买奶茶的?那你先进来吧。”邬声打开奶茶店的门,进了柜台之后就抓紧时间戴好围裙,擦着柜台,开始收拾起来。 一边对站在柜台另一侧等待的谢知斐说道:“奶茶店九点才正式营业,这之前我要把所有的设备消毒一番,大概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开始做奶茶,要是你有事忙的话,就不要等了。” “没事。” “刚刚你在外面等了很久吗?”邬声问。 “刚到。” 邬声又看了谢知斐一眼,说道:“奶茶店经常接到明星的订单,但都是助理来取,你都是自己亲自来订奶茶吗?” 谢知斐点点头。 邬声很意外。 但谢知斐既然来了,而且也下了订单,那就奶茶店的客人,他就单纯把他当成是奶茶店的客人好好服务就好了。 “你要点什么?”加快速度消毒并且打扫完毕后,邬声操作着电脑帮谢知斐点单。 谢知斐看着面前的奶茶单品介绍单,显然这是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东西:“哪几款能加奶盖?” 邬声凑近谢知斐,歪着脑袋给谢知斐介绍:“这款、这款、这款……这些,都可以加奶盖。” 谢知斐的心思根本没在介绍单上。他的视线垂落,目光小范围地在邬声的手指与因挽起袖子光裸的腕间来回游走,一时间有些心不在焉,随意指了一款:“那我要这一款。” “奶盖要这么高。” 说着,谢知斐照着自己的脑袋比划了一下。 继而又说:“我可以加钱。” 邬声看着谢知斐比出的高度,惊讶万分:他还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个客人提出过这种要求。 天啊,谢知斐原来是一个很爱奶盖的人是吗? “不不,不用加钱。”邬声严肃道,“你等一会儿,我帮你做。” 在做这杯奶茶时,邬声特别认真。 谢知斐一个人孤孤单单、全副武装地把自己藏在立牌后面的样子,让邬声像是看到了很多时候的自己一样。 而且谢知斐是他的老师,如果谢知斐不介意,这杯奶茶他都想请谢知斐了。 他从谢知斐那学到东西,交点束脩也是应该的。 邬声很快将奶茶做好,推给谢知斐:“好了。” 堆成小山高的奶盖摇摇晃晃,谢知斐垂头看了一眼,很快掏出手机来拍了张照片。 邬声在一旁看了觉得很有趣,他观察过,来奶茶店里喝奶茶的蓝星人里,会给奶茶拍照的人里面,女孩子居多。 没想到谢知斐也会有这种习惯。 “我请你吧。”邬声道,“我买奶茶有员工价,很便宜的。” 当谢知言来到奶茶店,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对着一杯尖尖高过他脑袋的奶茶傻乐。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容易快乐,什么时候她那个丧批弟弟也能像他们一样,快乐很容易被满足就好了。 说着谢知言打通了谢知斐的电话,同一时间巨型奶盖后的那个年轻人口袋里的电话也响起来。 当那个年轻人拿出手机接通时,她这边的电话也接通了。 谢知言莫名有种奇怪的预感,她走到窗边的那个圆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真是你。”年轻人抬眼后,谢知言道,“上次在影视城被粉丝堵还没吃到教训吗?今天你怎么敢一个人出门的?” 谢知斐示意他看向道路另一边,一辆黑色加长汽车正停在那。 他整个人眉目慵懒,神情间满是无所谓:“保镖和经纪人都在那,死不了。” “我才不关心你死活呢。”谢知言道,“但要是你再消失一次,爸妈肯定得疯,你还是注意点自己的人身安全吧。” “谢知言女士,我请教你个问题。”谢知斐一脸真诚,“要是有人第二次和你见面就请你喝奶茶,是不是能说明这个人对你比较有好感?” 谢知言:“……” “又在琢磨演技是吧?”谢知言道,“你们演员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想问问,你和邵宁说的那个人在哪?” 昨晚谢知斐和成邵宁分别通知她,让她今天抓紧时间,在九点左右就要派人赶到奶茶店,给知言娱乐签一个艺人。 她那个傻大儿太好被忽悠,经常推荐这个推荐那个,别人说句好话,就跑过来帮人争取资源,一副被人卖了也要帮人数钱的样子,成邵宁的推荐,谢知言并不怎么当回事。 谢知斐不一样,谢知斐很少推荐人,只要推荐就一定是认认真真、但因为各种原因不温不火的演员,很有浪里淘金的本事。 不过之前谢知斐只是推荐,后面签与不签还是交给了公司的团队把关,这是头一个被谢知斐重点强调一定要带着合同立马签下来的艺人。 谢知言感到好奇,就亲自带着合同来了。 “合同呢?”谢知斐问。 谢知言从自己的包包里取出合同,推给谢知斐。 谢知斐翻看完之后,说道:“给艺人的自主权有点不够吧?” “你和邵宁说得那么夸张,我已经是带着A级合同来的了。”谢知言道,“这是公司方最吃亏,艺人方最占利的合同,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合同是人定的。”谢知斐道,“你不拿出十足的诚意来争取,就可能会失败。据我所知,有好几家公司都想要签他。” “真的?”谢知言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其他娱乐公司的动向了?” 一到五六月份就找不着人的主,现在不仅还在江城,怎么还一副对公司事务格外关心的样子了? 谢知斐的表情里看不出一点破绽:“我一直在关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直笔,在合同上涂涂改改,最后重新推给谢知言:“该修改的条款我都给改好了,你可以让助理重新打印一份,然后去和他聊了。” “到底和谁聊嘛?”谢知言的好奇心已经被勾到最足了。 “他啊。”谢知斐指了指在柜台后面,正在摇晃一杯柠檬茶的邬声。 谢知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眼睛一亮:“身段手法倒是都很漂亮。” 谢知斐轻声喊:“邬声,过来。” 邬声闻声侧过头来,见谢知斐和谢知言二人都看着他,他放下手里的柠檬茶,走出柜台,走到二人身边。 谢知斐站起来,让邬声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自己则是站在邬声身后,弯下腰来询问邬声:“可以摘口罩给她看看吗?” 邬声点点头。 他正要伸出手去摘口罩,手指在半空中和另一人的手指碰触,稍一抬头,只见谢知斐已经帮他把口罩摘下来了。 看着谢知斐的一番动作,谢知言神色稍微有些微妙,但等看到邬声的脸,这微妙的表情很快转为愕然。 同一时间,小茂风风火火地赶到奶茶店。 为了显得正式一点,他还回学校找学长借了套正装。 但等他到了奶茶店,看到成熟知性的谢知言,底气还是弱了许多。 小茂偷偷站在奶茶店外,紧急联系昨晚刚刚加上的经纪人老师: [老师,老师,紧急求助!一会儿就要和知言娱乐的人谈签约的事了,来了位气场好足的姐姐,我该做些什么?] 很快他就收到了回复。 [该打点的我都帮忙打点好了,你进去直接签约就好了。] 小茂:天啊,考虑周全的活菩萨! 太靠谱了,这位经纪人老师。 小茂心里的底气多一点了。 但等进到奶茶店后,小茂没想到,自己率先面对的并不是谢知言。 而是谢知斐那杯有着巨型奶盖的奶茶。 比上次他靠邬声这个人脉吃到的奶盖还要高的奶盖! 他说他那杯比脑袋高只是夸张,谢知斐这杯是真的比脑袋都高了! 小茂一时间多看了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茂落座后,觉得谢知斐好像将那杯奶茶朝他的视野范围推了推,正好能落入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他眼角余光稍微一瞥就能瞥见。 早上没吃早餐正有些饿肚子的小茂现在略微有些痛苦。 再一移目,就是坐在谢知斐旁边的谢知言。 高冷的气场让小茂腿肚子都在颤。 但之后签合同的流程过于顺利。 小茂还没反应过来呢,谢知言就电话打得飞起,又是让人送一份新的合同过来,又是对着他和邬声嘘寒问暖,甚至在得知邬声喜欢做奶茶之后,打算把这家奶茶店给盘下来。 但基于之前听邬声说他喜欢烤肉只是因为喜欢赚钱的经验,小茂连忙制止了谢知言。 等合同签好,一切尘埃落定,邬声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而小茂也离开奶茶店后。 谢知言看着在柜台后面忙碌的邬声的背影,久久出神。 “在想什么?”谢知斐问谢知言。 谢知言:“在想我现在和你姐夫离个婚还有没有机会。” 谢知斐:“……” 谢知斐:“你尊重一下我……姐夫。” “开玩笑的。”谢知言道,“他今年才二十岁,和邵宁一般大,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对了,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么个宝贝的?感觉有他在,今年董事会上那些股东什么风凉话都不敢说了。” 谢知斐道:“算我走运。” “那你是真的走大运啊!这种人这辈子能看见一眼我都觉得是我上辈子行善积德了。”谢知言终于将放在邬声身上都视线收回来,对谢知斐说道,“怪不得你连每年必去的旅行都不去也要过来签人,这要是晚其他公司一步,我半夜都能哭醒。” “不过……”谢知言好奇地看着谢知斐,“现在人也签了,跑也跑不了了,你该放心了吧,打算哪天启程?” 谢知斐:“我不打算出去了。” “不出去了?”谢知言很意外。 “嗯。”谢知斐道,“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打算接一部戏演演。” 见谢知言挑眉看着他,谢知斐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年事业心比较重。” 正文 第29章 中午,邬声告知奶茶店老板自己找了份新的工作,之后将要离开奶茶店的事,在老板找到新员工的这些天里,他还是会来奶茶店帮忙。 烧烤店那边,昨天小茂帮他和老板娘辞职了,今晚就可以去结清工资。 关于邬声要离职这件事情,两家老板都很舍不得邬声,邬声也很舍不得他们。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邬声有种难以言说的恍惚感。 就和他第一天来到蓝星时的恍惚感一样。 邬声来到蓝星的第一天,身上穿着一身破烂的、写着“囚”字的囚服,眼里带着刚刚来到新环境的迷茫,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抓住了。 他被几个穿着黄马甲的人拦住,根本拿不出他们口中称之为身份证明的东西。 后来邬声才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找抓捕他的,而是正在进行人口普查的社工。 身份证明?他没有。 邬声憋红了一张脸,脑海中设想各种被驱除追赶打杀的结局后,才艰难摇头摇头,说没有身份证。 并且随时准备逃跑。 令邬声感到意外的是,在发现他既拿不出身份证明又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后,社工没有对他喊打喊杀,之后又带他补办了手续,给了他一份蓝星居民的临时身份通行证,然后就把他放了。 只不过,只是一张临时身份通行证,不足以让邬声完全放下心来,他平日里的行为举止还是异常小心。 因为在补办身份证的时候,他还听到对方在说什么把他的照片和在逃人员库和失踪人口库比对了一番。 当时邬声还完全不习惯蓝星人的说话方式,对现代语言一知半解,每一句话都要挨个字往脑袋里记,回应得特别慢,又怕在问话时暴露什么,说话也说得特别慢。 邬声问帮他办理户口的大叔去哪儿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对方看了邬声一眼,给他指了影视城的方向。 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人口普查站的大叔还给了他一份残疾人救助站的联系方式。 残疾人救助站这种名字,邬声在万花国连听都没听过,他不觉得自己会用到这份联系方式,只是模模糊糊了个概念:这里好像和万花国很不一样。 后来邬声以在他看来不可思议的速度找到了两份工作,又认识了一些本土居民后,邬声可以确定,这里确实与万花国不同。 结束和老板的通话,邬声边吃午饭,边用短信联系起了小茂。 他不仅平时说话语速慢,对打字也不算熟练,除了奶茶店里点单时常用的那几个字以外,打其他字的速度都是很慢的。 不过相比他第一天拿到手机,已经熟练许多了。 [小茂,我告诉老板辞职的事,老板答应了。下午五点之后的时间全部空出来,为了之后的拍摄,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 发完短信,邬声长舒一口气。 他现在除了惶恐之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邬声过往的人生经验,所有不需要付出极大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背后往往是陷阱。 对邬声来说,这种极大努力和拼了命也差不多。 所以当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时,邬声总有种很快就要梦醒的惶恐感。 唯有刻苦学习,才能减轻他内心一二分惶恐。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邬声现在只想早点安排安排,让自己尽快进入这种状态。进剧组里打工,对邬声来说是一份全然陌生的工作,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事,邬声只有加倍努力,私底下偷偷学习,才能在不具备任何优势的时候给自己争取一点可以倚仗的资本。 于是,因为小茂没有回复他,邬声又发了几条短信过去。 大体意思是下午五点之后他将闲得发慌,请快点安排一下,让他的时间表满一点,最好从早到晚都在学习。 几分钟后,沉迷啃他那位昵称为【AAA王牌经纪人】、暂时被小茂命名为王老师的经纪人老师给的几份入门笔记的小茂,终于看到邬声消息的小茂:“……” 麻了,不就是想学习吗?用得着这么连环催催催吗? 小茂回:[不然我给你找几本书看吧?] 不然他觉得以邬声那旺盛到变态的求知欲,这两天可能要把他给烦死了。 说不定还会误会他背着他偷偷学习,生他的气。 邬声:[书吗?刚刚谢知斐临走之前送了我几本书,说是他读书时用过的教材。] 小茂:[!!!] 小茂:[大善人!!!] 小茂:[那你好好看他给的书吧,等过一阵我也问问我的经纪人老师,谢知斐是怎样把演技磨炼出来的,然后告诉你] 小茂:[谢知斐这个人,人品简直没的说。我也认真学习去了,争取以后有报答他的机会。] 报答谢知斐吗…… 邬声正想给小茂回一条消息告诉小茂点什么,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另一位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谢知斐,从小茂那得到了你的手机号,方便的话,我们互相保存一下联系方式,以后也许会有需要联系的时候。” 邬声惊讶了半天,连忙一番操作,把谢知斐的手机号放到了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然后又急急忙忙回来回复道:“谢谢,已保存。” 谢知斐倒是秒回:“不客气。” 现在邬声的联系人列表除了烧烤店和奶茶店老板之外,多了三个人。 张小茂|爱吃烤玉米粒 乔智|佩奇他弟,河灯,八十块一个 谢知斐|大善人,超爱奶盖 …… 谢家。 丛林掩映间,一辆跑车正驶在山间的道路上。 作为谢知斐的经纪人,辛泰要在谢知斐开启长途旅行之前,和他做最后一次交接。 在知言娱乐没有找到谢知斐人,电话也联系不上,辛泰大概知道谢知斐在哪儿。 他直接来到了谢知斐不为人知的私人别墅,停好车之后,穿过建筑后的那块草坪,找到了和人工湖紧挨的那个小木屋。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光线渗透进屋内,照亮了弯着腰开门的那个人。 谢知斐的心情看起来出人意料的好,竟然发出了一个之前从未发出过的邀请:“要不要进来坐坐?” 辛泰并不进去,只是站在外面,说:“你果然在这儿。” 这几年找不到谢知斐的时候,来谢知斐在湖边给他自己搭的这间小木屋准能找到人。 说着辛泰抬眸往里面看了一眼,谢知斐给自己搭的这间小木屋特别小,只能容许一个成年人在里面活动,而像谢知斐这么人高马大的,哪怕能把自己塞进去行动也不够自如,也不知道房子的高度有没有一米五,总之他看谢知斐在里面走动都得弯着腰才能行。 就这样狭小的空间,谢知斐还想办法在里面摆了张木板床——这是这间小木屋里面唯一的家具,之前谢知斐可不让外人进他这间小木屋,辛泰也不想进去,空间小不说,窗帘常年紧闭,光线纹丝不入,简直像一个黑暗潮湿的洞穴,让人心脏本能的不舒服。 在加上四四方方的形状,辛泰总有种奇怪的幻觉,他觉得这个小木屋像个棺材一样,躺在里面就像躺进了棺木当中。 但这种比喻也太不吉利了,辛泰从来没对谢知斐说起他心里的这种想法。 以他看,谢知斐自己倒是挺喜欢在这间小木屋的,有事没事就会过来。 正想着,只听哗啦一声,小木屋的窗帘被拉开了。 阳光穿过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落到小木屋里面,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小例子都被照得清透透亮,那种阴暗潮湿的感觉瞬间就减轻许多。 “诶?你这次怎么舍得让阳光进去了?”辛泰很诧异,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谢知斐拉开这间小木屋的窗帘呢。 谢知斐并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个打开的木箱放在膝上,低着头不知在收拾着些什么。 一边收拾着,谢知斐问辛泰:“辛哥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说你很快就要出去了吗?”辛泰道,“我和你对接一下之后的工作行程,你这在路上也能看看剧本,提前揣摩一下什么的。” 听到这,谢知斐抬了抬眼。 阳光给他的面容打上了几抹柔和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辛泰觉得这家伙今天心情好像真的很不错,虽说看不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在笑着。 辛泰很意外。 谢知斐问:“我昨晚发了一封邮件给你,你没看?” “你给我发邮件了?”辛泰连忙拿出手机检查了一番,“你这,和我联系太少,被当垃圾邮件了。” “那你现在可以看了。”谢知斐低下头,继续收拾小木箱。 辛泰点开邮件,看了一会儿,震惊地抬起头来:“不是,什么意思?你今晚不出去了?还让我去帮你联系一下娄金良的剧组,还要在他拍的剧里演个配角?” 他看着谢知斐在邮件里特别备注的:不要干扰原本的拍摄进度,不要抢别人的角色,如果实在没有角色,特邀出演就可以。 “不行吗?”谢知斐道,“我打听过了,主角到戏份比较关键的配角都已经定了,我肯定捞不着什么大的角色了,特邀出演个配角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你疯了?!!” 辛泰一副世界要完的表情,他问道:“你知道自己在演员里是什么分量吧?你要是想演戏,好剧本有的是,想和你合作的大导也多得是,如果你真想演电视剧了,我这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好本子,怎么偏偏选中了一个中等层级的导演……” “是商业价值中等,不是拍摄水平中等。”谢知斐道,“娄金良挺有才华的,他下一部要拍《与君》,剧本我也看了一些,和他合作,我不亏。” 谢知斐:“总之,我给到你的要求就是帮我去娄金良的剧组争取个角色。” 辛泰:“……” 此刻的辛泰仿佛又在谢知斐身上,看到了他十几岁时那种任性妄为、难以被管教约束的样子。 六年前。 电视剧《镜月明》剧组。 “cut!” 导演一喊“卡”,辛泰连忙看向被钢丝吊在半空的谢知斐,见谢知斐被安稳放到地上才松了一口气。 再一看摄影机后的导演周景明面色阴阴沉沉,辛泰连忙倒了杯温水想要递给周景明,周景明却看都没看,一抬眼,锐利的目光便抓住了吊着威亚才刚刚落地的谢知斐。 “别下来了,还得再重拍。” 今天这场戏已经拍了十几遍,从下午两点开拍,到现在已经是傍晚,还没有要结束的印象。 听说还要再拍一次,辛泰频频看向自己腕上的手表,快到他该去接孩子放学的时间了,这要是再拍下去,估计又只能让孩子妈妈去接了。 谢知斐看了眼那些急着想下班的工作人员,压着脾气问道:“周导,刚刚拍的那一遍,又是哪里不行?” 周景明看着镜头里的回放冷笑:“你问哪里不行?就你不行。谢知斐,你到底会不会演啊?” 谢知斐沉默了一下,垂着眼说道:“导演,您说该怎么演。” “你一会儿被威亚吊上去,表情能不能表现得更正确一点?你是要杀与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是和朋友玩剪刀石头布,更何况你还受了一身伤,忍着痛的样子你会表演吗?脸色凝重一点可以吗?能不能不要只板着一张脸扮酷,我知道你长得帅,但你能不能用你那张帅气的脸庞多做一点表情?哭一哭笑一笑,不会死人。” “但我觉得剧本里的角色内心很坚强,再疼他都能忍住。” “那麻烦你演出来他在忍痛的感觉啊!”周景明几乎用嗓子吼着说话,“再能忍痛的人,疼痛的生理反应也会有啊!而且你演的这个人,年纪小小被灭了宗,带着病体苟延残喘活下来,已属不易,就这么副被药泡大的身子,刚刚又中了两剑,他还能面无表情地耍酷吗?谢知斐,偶像包袱能不能不要那么重啊!” “我没有偶像包袱。”吊在威亚上的小少年声音也陡然急了起来,“刚才第六次拍摄时,我做了痛苦的表情,是导演您说不行,我才不做表情的。” “是要忍痛的表情,不是拧拧眉头就能展现痛苦了,那个角色是隐忍的,他不可能做那么大的表情。”周景明忽然叹气道,“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你从小到大,有吃过苦吗?你理解什么叫忍痛吗?” 见谢知斐答不上来,周景明扶额仰天:“怎么现在是个人都想当演员?我真的服了。” 谢知斐没吭声,但一双眼睛紧盯着周景明,目光流露出几分不服。 不顾辛泰挤眉弄眼让他闭嘴的眼神示意,谢知斐道:“但现在这个角色,除了我没人能演。” “是,确实是。”周景明气笑了,“但你也应该知道,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我根本不会用你来演这个戏。” 周景明忽然换了种表情:“我之前看过你演的戏,就你在《这十年》里扮演的那个离异家庭的留守少年,我看了三遍。谢知斐,你毁了一个好角色。” 谢知斐倏地一颤,周景明紧盯着他继续说道:“本来好好的一个能反映不少社会问题、背负了许多痛苦的角色,你演成了什么样子?一个不懂事的青春期小男孩,一个不顾父母死活只顾自己开心,无理取闹的鬼火少年。” “恕我直言,如果不提升提升演技,你的戏路窄的要死,你只能去演一些漂亮脸蛋,你根本抓不住身处底层的角色到底该怎么演。” “我对那个角色的理解就是那样的。”谢知斐辩驳道,“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但他都没有抓住。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不懂事的、不聪明的。如果他足够听父母的话,或者足够聪明,都能走出那个环境,和糟糕的命运抗衡。” 片场一阵寂静。 只能听见周景明咬着牙冷笑的声音。 周景明冷笑了一会儿,表情狰狞,忍无可忍地站起来骂道:“谢知斐,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那些拼尽全力却还是苦苦挣扎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情,你以为你到了他们的处境境况能好上多少?是,你是天之骄子,你是高高在上,你生来就应有尽有,可等哪一刻你什么都失去了,你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是了!这个角色我付违约金,我不用你演了!滚!给我滚!” “不用。”谢知斐牙关绷紧了一瞬,眼眶也红了红,但他依旧尽量抬高着下巴,咬字清晰地说道,“违约金我来付,是我不想和你合作。” 说完,他卸下身上的威亚绳,头也不回地离开片场。 只听“哐当”一声门响,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辛泰连忙追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 郊外马场。 只听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不间歇地响起,骑在马上穿着骑马装的少年身体压得很低,风吹着他周身衣服,衣袖鼓鼓,风声猎猎,少年一双含着怒火的眼睛正紧紧盯向前方。这一刻的他仿佛是战场上迎战的将军,好像只有越来越快的速度带上的肾上腺素与马蹄重重踏向草坪的颠簸感才能宣泄他心底的愤怒。 纷乱杂沓的马蹄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一阵寒鸦惊飞的声音响起,马蹄声忽然没入马场旁的一片橡树林中,马匹连同少年的身影都变得看不见。 林间有重物滚落的声音。 五分钟后,马儿悠悠闲闲,从橡树林间踏步而出。 马背上却是空无一人。 正文 第30章 摔下马背后,谢知斐一连滚了几个圈,最后身体重重撞到一棵树上。 身体猛烈撞击到树干上,疼得谢知斐闷哼出声。他吃痛起身,到此刻脑袋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 哪怕周景明和他的意见产生分歧,始终是行业内有所建树的前辈。就算周景明不打算再用他,因为他才耽误了全剧组的进度,他也该去给全剧组的工作人员道个歉才对。 十七岁的谢知斐这样想着,闷声不吭,忍着痛站起来。 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他一定要拿出来,照一下他现在的脸。 现在他脸上应该就是周景明要的表情了,谢知斐想。 但谢知斐没有镜子,手机也不知被甩到了什么地方去,他只能尝试着记住现在面部肌肉的感觉,等着回到剧组里重现出来。 不过哪怕记不住也没关系,这次坠马的事给到了谢知斐很好的启发,实在不行,他就让辛泰找几个拳手过来,毫不还手地被揍一顿,总能知道忍痛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谢知斐想继续和周景明合作。 在谢知斐身边,话里话外都捧着他的人多,能够像周景明一样批评他的人很少。 忠言逆耳,周景明话是刺耳了点,但他刚刚不该意气用事的。 谢知斐收拾好心情,狼狈起身,一边顺着路往回走,一边试图早点将手机找出来,好给辛泰打个电话。 结果人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一阵窸窣脚步声,伴随有一阵说话的声音。 听声音至少有两个人,一人年幼,一人年长。 “阿爹,我实在吃不下了,这张芝麻饼仅余半数,可否留至明日再食?” “那可不成,你若想像邻家哥哥一样惹人喜爱,走动都需八人来抬,万不可松懈才是。”那道年龄稍长一些的声音叹了口气,“都怪阿爹阿娘,没能让你生一张长满疮斑的脸,天生丽质不可奢求,阿满需得自己奋力拼搏。若是你好好努力,在三年之后的乡试拿个好名次,阿爹阿娘也就能跟着你享福了。” 这里的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对劲?文绉绉的。说话的内容也奇奇怪怪的。 谢知斐皱紧眉头,正纳罕着,交谈中的父子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谢知斐看见了他们,他们也看见了谢知斐。 两方的脚步都猛地停下。 一猎户打扮,但梳着奇怪发型的男人手中拉着一个咬着烧饼、同样发型万分奇怪的小孩。 就在谢知斐猜测附近是不是有人拍戏,正在用眼睛寻找摄影机时,只听一阵哇哇大叫,紧接着耳里便传来一阵小孩恐惧惊恐的哭声。 谢知斐不解看过去一眼,只见那小童手中的烧饼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正一个劲儿地往猎户身后躲。那双眼睛里,恐惧得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那猎户看着谢知斐,也是满眼惊惧,兼以万分排斥的厌恶,他将手中的木制长矛握在了手中,护着身后小儿,说道:“阿满莫怕,阿爹保护你!” 谢知斐仍是一脸的状况外,直等到那长矛朝他投来,差点扎到他身上,他终于意识到危险,连忙后退了几个大步,在猎户掏出弓箭时,迅速转身跑开。 谢知斐感觉那疾空破风之声犹如在耳,那杆长矛令他如芒在背。他不敢停,只是没命地跑。 逃跑这一路,谢知斐心跳跳得极快,刚刚被撞得发痛的胸口此时因为猛烈的呼吸,更痛了。 他反复揣摩着刚才那个猎户与那个十来岁的小童看向他时目光中双双不加掩饰的惊惧,心中逐渐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测:他不会是在摔下马的过程中受伤,然后毁容了吧? 也许他现在的脸就像是恐怖片里的恐怖画面。 满脸血,又或者破了很严重的相…… 想到这,谢知斐用手碰了下自己的脸,将手拿下来时,手指都有些颤。 他害怕看到手指上沾血的场景,可当他看到自己手指上什么都没沾到时,心中的不安和惶恐又更加大了几分。 到底是怎么了! 谢知斐想不清楚。 他一路跑到河边,清澈的河流倒映着他的脸,虽然比不上镜子清晰,可谢知斐能看到,他的脸还是之前的样子。 没有毁容,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还是那张被许多人说好看的脸。 那为什么刚刚那两个人会那样看着他? 谢知斐根本想不明白,他一向以为自己的应变能力不错,但这一刻他脑海中拥有的所有知识和经验都不起作用,谢知斐陷入了莫大的惶恐。 先不管这奇怪的两个人,先联系经纪人,离开这里,回到剧组再说。 谢知斐下意识要摸手机,结果什么都没摸出来——是了,手机已经丢了,在刚才那场意外中,就连马也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知斐又一次感受到了茫然无措的恐慌。 一个现代人失去了他的手机,就相当于失去了半条命。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谢知斐不敢大声叫唤经纪人的名字,还怕刚刚动手伤人的人还在,但也不敢回到事故现场去找手机,也怕那里会有人蹲守。 自小前呼后拥,出道后身边跟着一堆助理,谢知斐从未经历过如此困顿的情况。 他思来想去,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先顺着河流走,看能不能遇见个人,说不定河边就有钓鱼佬。 不过…… 在他的记忆中,马场附近有河吗?谢知斐并不太确定。 谢知斐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大,一颗心也越来越高悬着。 顺着河流走,谢知斐的脚步越发沉重起来。 经过刚刚一阵激烈的跑动,他的体能本就消耗很大,再经过河边行走这一段路程,谢知斐的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这是饿肚子的声音。 从小没饿过肚子的谢知斐愣了一下,感觉这种体会非常陌生。 那种腹中空虚,四肢无力,让他有些头昏眼花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谢知斐捂着肚子,想要制止这种尴尬的叫声,但徒劳无功,他只能黑着一张脸继续寻找。 很快,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他顺着河流走了这么久,已经又累又饿,竟然一个钓鱼佬都没见到! 至于其他的过路人,也全然没有。 没有马场,也没有路人。 谢知斐看着周围苍翠欲滴的山林树木,感觉头脑一阵晕眩,好像有什么正在痛殴他。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在马场的附近,没有这种参天大树,更没有一条这样蜿蜒的河流! 那么……这里是哪里? 正当谢知斐思索时,忽然河岸对面响起一阵骚乱的响动,让他立时警惕起来。 有了危机意识的谢知斐躲在一颗大岩石后面,静观其变。 他朝着出现的人群看去,发现是之前伤他的那对猎户父子又出现了。 他们来势汹汹,身后还跟着一群手持长矛的人。现在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去,人群中还有人举着火把,火光倒映在江面上,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他们看见了躲在岩石后的谢知斐。 谢知斐之前在舞台上常常享受被万众瞩目的状态,可现在被这样一群人盯着,他却没有任何的享受,反倒毛骨悚然。 “就是他!就是他闯进我们的山上来了!” “这等低贱之人竟然大摇大摆地闯进我们的村子,这要是让外人知道,岂不是说我们好欺负!” “长着这样一张脸竟然如此张扬,竟敢在白日横行,这是对天地的大不敬!” “教训他!” “教训他!” 火把的火光烧得更旺了,一如人群愈演愈烈的喊打喊杀声。 谢知斐哪怕再分辨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河对岸的那群人来势汹汹,他不敢再待在原地,连忙转身跑进了山林里。 他平日的衣食住行都由专人打理,生活能力基本没有。 如果不是作为飞行嘉宾拍过一期和野外求生有关的综艺,他恐怕连找个藏身之地都不会,更别说捡来一些动物的粪便掩盖气味。 谢知斐一路捡拾动物粪便,找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洞穴,让他不致于在这个时候束手无策。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夜,谢知斐在一个阴冷的洞穴中躲了一夜。 捡来的柴太过潮湿,又没有点火的工具,烧不起火来,防不了惧火的野兽。 谢知斐只能边祈祷着不要有野兽找过来,边神经紧绷地睡了一晚,就这么苟过了第一夜。 第二天,一觉睡醒之后,睁眼面对的还是森林里的天,谢知斐心里一阵更深的绝望。 原来一切不是梦,是真的。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终于也落到他身上了吗?知道不是做梦,但谢知斐依旧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之后,谢知斐东躲西藏,躲着人也躲着野兽,靠摘果子勉强活过了一段时间,逐渐弄明白了自己在哪儿。 这里是万花国,一个追求美追求到疯魔的国度。 只不过,这里的人对于美的定义,谢知斐实在不敢苟同。 至少他遇到的人,没有一个人说他长得好看的,反倒将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但凡见到他的人,只是吱哇乱叫,已经是极度讲礼貌的涵养了。更甚者,还会拿石头扔他,把他当成野兽一样驱赶。 谢知斐觉得,在万花国,连条野狗的日子都过得比他好。 这些日子以来,哪怕是生活上的颠沛流离都没有让谢知斐痛苦到无法忍受,但唯独这个审美颠倒反认知的事情,让谢知斐快要受不了了。 不行,这太离谱了。他不相信,整个万花国的审美都是如此的畸形且颠倒。他就不信了! 谢知斐是知道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有多大的,他最骄傲的就是这一张脸了,在颜值这个领域他是绝对的王者,从小就是,他不信他没法征服万花国人的审美。 哪怕被喊打喊杀,谢知斐决定,他也要顶着一张他这张脸,想办法在万花国立足下来,堂堂正正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厉害。 并非全部的万花国人都像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遇到的那些人一样,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有一些人顶多只是露出嫌恶的表情,将自己家的窗户闭紧,或者捂着自己家小孩的眼睛让他们不要看他,喊打喊杀的事是不会做的。 弄清楚哪里的人至少能够容忍他活着之后,谢知斐不再流浪。 他选择在一个虽然还是人人都厌恶他、躲着他,但至少不会让他死的地方暂居下来。 说是暂居,谢知斐依旧没有容身之所,只能在夜幕降临时,和街上的狗抢一抢柴火堆躺躺。 这还是冒着被堆柴火堆人家发现,乱打一通的风险,才能做的事。 但随着在万花国的日子越来越久,谢知斐初步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心逐渐定了。 谢知斐根本不相信,只是因为被人觉得丑,就会让他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立足。他可揣着一肚子的现代知识,对付一些古人还不是绰绰有余? 哪怕他们再看脸,也总是人,也要吃饭睡觉,也需要物资。 谢知斐脑袋盘算来盘算去,打算做点小生意来赚钱。 总之就是骨头硬,学不会弯腰。他就是要顶着这张脸,在这个离谱的地方,活得光鲜亮丽。 谢知斐暗下决心。 但难住他的是成本这一步。 他身上一点儿钱都没有。 如果是在现代就好了,如果是在现代,那就—— 算了,想什么呢。如果是在现代,他现在还能过得跟狗一样? 谢知斐深深叹了口气。 却不由自主的,叹得有些哽咽。 他倔强别过眼去看天边的云霞,看着太阳灿烂,眨了眨眼睛,才平复了心情。 忍饥挨饿的日子太难受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日子也太难受了。 谢知斐想家了。 也许是对家人的思念带给了他一点好运,谢知斐在这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个愿意给他一份工作的人。 那人是当地最有钱最有声望的财主,雇佣了不少人帮他盖新房,如今还缺一个愿意干最苦最累的重活的工人。 “我这人怜香惜玉,美人我不舍得折腾,你的话,倒是不错。”财主道,“看你如此面目丑陋,干起活来定然很肯卖力气。我雇你做个短工,一天给你十文,你来帮我搬一个月的石头,你意下如何?” “好!”谢知斐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了下来。 三百文钱,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只要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定然能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最后在万花国搅弄一番风云。 谢知斐怀揣着极大的信念感,就这么不喊苦也不喊累的,搬了整整一个月的石头。 周围人知道他成了财主家的短工,纷纷叫他丑奴。 丑奴。 谢知斐不喜欢这个称呼,听到别人这样叫他,从来没有答应过。 但这个镇子上的大人、小孩儿都开始叫他丑奴。 人人都叫他丑奴,提起他也是丑奴。 为了三百文,谢知斐忍着丑奴这个名字,默默搬了一个月,终于等到能领工钱那天,财主却突然变了卦。 说好的一个月三百文工钱,却只给三十文! 谢知斐只觉怒火直击天灵盖,浑身颤抖,气得不行,肥头大耳的财主却一脸慈悲地说道:“丑奴,我这个月管你吃管你住,已是十足的善心。再者说,你们这种丑陋之人,能有为我这等美貌之人筑造房屋的机会,已是人生的大幸,也算没白活这一生。你该感激才是。” “莫要动怒,本就丑陋无比,动起怒来,更是不堪入目。” 这一刻,谢知斐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一个月顶着烈日搬石头,他皮肤也黑了,脸也裂了,不知道瘦了多少,一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辛辛苦苦的,就为了他珍贵的启动资金三百文。这肥头大耳的财主一顿饭都不止三百文银钱,居然只给他三十文! 还说他丑! 谢知斐忍无可忍,跑到石头山那抱起自己之前从河边搬过来的一块巨石,想朝着财主的头上砸去,却被财主身边保护他的几个侍卫一脚踢开。 紧接着他便被扔到了街上。 谢知斐再不服气,终究是寡不敌众,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落得个被拳打脚踢的下场。 “乔老爷的脸也是你能碰的吗?” “自己长得丑就算了,居然还想弄坏美人的脸!” “好丑的一张脸!好毒的一颗心!” 谢知斐真实绝望了。 这操蛋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而这场梦无论他做什么努力都不会醒。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围殴至死的时候,正在打他的那些人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蜷成一团的谢知斐几乎睁不开自己因为被重力殴打而充血变肿的眼皮。 视线模模糊糊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逆着光,睁不开眼皮的谢知斐有些看不清,却忍着痛拼了命也想睁开眼皮看清。 就在这时,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将他往外拽。 这只手手心微凉,带了点草木香气,哪怕将他拉起来之后都没放开。 谢知斐怔了怔。 一道愠怒却不失清朗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傻了吗?!!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正文 第31章 谢知斐尚未回神,只觉得手指一紧,抓住他的那只手倏地用力,将他拉拽起来之后,又带着他跑了起来。 跑动时,有白色的轻纱拂在谢知斐的面上。 被血糊住的眼睛根本看不清前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拉住他手的人是谁,顶多只能看清他一身白衣,宽衣广袖,衣袂飘飘,与清透的日光几乎融为一体。 或许是他身上传来的草木清香莫名给人一股安心的感觉,谢知斐竟也没甩开他的手,只管跟着他往前跑。 等两人跑到河边,那人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蹲下来。”他对谢知斐说道。 谢知斐依言蹲下身。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紧接着谢知斐额上一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近了他的脸,刺得他脸上的伤口一疼,谢知斐猛地“嘶”了一声,整个人跌坐地上。 这一路跑过来,谢知斐只听得风声和他的心跳声很大,都忘了脸上还有伤。 “疼吗?”那道清润的嗓音又响起来。 谢知斐点点头。 他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但被打肿的眼皮和上面糊着的血迹都成了一种阻碍,哪怕他竭力将眼皮睁开,眼前也只有个模模糊糊的虚影。 只能看清那人白色衣裳,少年身形。 谢知斐又闭上了眼睛。 每次被沾湿的布擦过伤口,谢知斐都能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除了生理层面的,还有心理层面的。 谢知斐从小到大最宝贝的就是自己这张脸。 他是家里的老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别说没被人打过脸了,连被人小小欺负一下的体验都没有,忽略网上一些极端黑粉,周景明就已经是谢知斐现实里能够接触到的骂他骂得最脏的人了。 刚刚挨打时,谢知斐已经尽力护住自己这张脸了,但还是被踢了好几脚。 每一脚都用上了想让他死的力道,他最引以为傲的面容被殴打成为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谢知斐已经不敢想象自己此刻面部的惨状了。 被那块湿布擦拭时,谢知斐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背靠在身后那棵大槐树上,疼得反复倒抽凉气。 见谢知斐往后躲,那白衣少年跟着欺近一步,跪坐着将谢知斐困在了自己与树木中间,手中的湿布照着谢知斐的额头再度摁上去。 “疼也忍着。”声音听上去冷酷无情。 只是,少年擦拭着谢知斐伤口的动作到底是轻了一点儿,边擦拭边不紧不慢地教训着:“你倒是胆子大,竟敢和洛水镇第一美人发生冲突,真是嫌自己命长。” 这次,谢知斐不躲了,哪怕再疼,也真的咬着牙强忍着。 少年手中的白布逐渐被血染红。 在少年又一次去河边洗布的间隙,谢知斐在努力睁开的眼皮肿胀的缝隙中,试图看清他的背影。 少年身形清瘦,斑驳日光打在他的背上,像给他笼罩上一层温柔光影,头戴幂篱,身上衣衫是几乎与白白日光融为一体的浅淡,但裸在外的那一截腕子却更白,更招眼。 谢知斐短短十七年人生里,从来没有看一个人看得这样仔细。 比起左边的袖子,少年右边的袖子短了足足有半截。 看来帮他擦拭伤口的那块白布就是从袖子这里撕下来的。 谢知斐心中五味杂陈,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道洗布的身影陡然停了停,接着拧了拧手中布条的水,再度朝倚靠着大树的谢知斐走过来。 这一转身,借着林间细碎阳光的照耀,谢知斐好像看清了少年的脸——他一瞬愕然,但在他完全看清之前,幂篱上的纱布又被少年抬手拂落下去。 “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少年回答了谢知斐刚刚的那个问题。 谢知斐皱了皱眉,为什么说是多管闲事? 少年并不解释。 他再度将叠好的湿布摁到谢知斐脸上。 随着他的擦拭,谢知斐眼皮上的黏重感已经好了许多,视线虽然不比平时好,但是基本上能看清东西了。 跪坐在他身前、认真帮他擦拭伤口的少年的身形也逐渐清晰,谢知斐垂眼看着,耳后莫名生出薄红。 给谢知斐清理了一遍伤口之后,少年抬头问:“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吗?” “没有了。”谢知斐抓了抓衣襟,赶紧说道。 他不好意思在刚认识一面的人面前裸露自己的身躯——虽然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谢知斐就不由自主地在心中生出一种后悔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万花国待久了,也变态了,不然怎么开始对朝着陌生人宽衣解带这件事期待上了! 见谢知斐这么抗拒,少年也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你打了洛水镇最美的人,已经成了洛水镇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个洛水镇你是待不下去了。若是想好好活下去,就换一个地方生活。” 他似乎还有一些话想说,但最后顿了顿,不知道是在顾虑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太多。 “我言尽于此,望君珍重,日后有缘再会。” 说完,少年将那一团湿布丢进谢知斐怀里,利落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谢知斐连忙追上去。 “你别走。”谢知斐道。 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谢知斐的喊话,在谢知斐的紧赶慢赶下,少年默默加快脚步。 谢知斐身上带伤,追得吃力,却也加快了步速,仍然紧追着不放:“等等!” “你救了我的命,我想报答你,你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这么跟出去了有一里地,谢知斐终于拦住了这个少年。 “我不要你的报答,我救你只是为了自己开心。”似乎是被追到不耐烦,白衣少年忽然猛地刹住脚,恶狠狠地将幂篱上的纱帷掀开,凶巴巴地说道,“你好好看看我的脸!要是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少年的脸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哪怕谢知斐的眼睛依旧视线不明朗,却把他的眉眼瞧得清清楚楚。 谢知斐愣了一愣。 “看清了是吗?”少年看到谢知斐脸上的表情,他的神情却变得无比平静。 少年用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说道:“你自己本来就很危险了,加上我,只能让你更加朝不保夕。现在你被人打伤,一张脸好看许多,单独行动,反倒有一条生路。” 谢知斐愣愣的,依旧没有说话。 少年再度横眉冷对起来:“看清了就别再挡路。不然,我不保证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谢知斐发觉,这少年和他想得不一样,脾气并没有多温和,反倒浑身长满刺,一副凶得不行的样子。 但话里话外都在为他着想。 谢知斐忽然就露出了来到万花国后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肌肉一扯动满脸的伤口都在疼,但他还是只知道笑。 “傻狗。”他这幅不知道害怕的模样将少年气得不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他气冲冲将自己头戴的幂篱解下,丢到谢知斐脚边:“送你一道保命符。” 没有了幂篱的遮挡,少年高束的长发与脸庞都暴露在林间的日光下,一脸冷酷地睨着谢知斐。他将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板着脸说道:“戴上吧。” “戴上之后,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少年又道。 谢知斐觉得这少年的性格很有意思,尚未熟识时,便总是频繁告别。 不过,这是讨厌上他了吗?告别的话从一开始的“日后有缘再会”,变成了现在的“后会无期”。 谢知斐连忙捡起脚下的那顶幂篱,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将幂篱举起来,却没有戴到自己的头上,而是一个箭步冲到少年面前,趁少年不注意,重新将幂篱戴到了他的头上。 戴上之后,也没有离开半步,就这么站在少年的正前方。 见少年一脸惊愕,谢知斐咧嘴笑道:“我不走。” “我不怕死。”谢知斐笑着看向对方怔然的双目,朗声宣布,“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就任由你的处置——除了赶我走,只有这一点,我不依。” “你……”见谢知斐执意如此,少年哽了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狠话,“良言难劝该死鬼,你想死我不拦着,我不管你了!” 说完气势汹汹地走进附近一间独门独户的低矮小屋。 门栓一落,谢知斐就被关在了外面。 谢知斐本想跟着过去,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反倒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 他也不离开这附近,就这么等着。 谢知斐不信,这人能一整天都宅在家里不出来。 结果他等啊等,等到肚子都饿了,还是没等到少年从里面出来。 谢知斐:“……” 谢知斐忍着肚子饿,继续等。 日影悄然西移,待到夜幕降临,那扇门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 最近是暮夏时分,白天尚且有夏日的余温,夜半起了风,已经有了几分秋日萧瑟的寒意。 谢知斐默默打了个寒颤。 一个时辰后。 夜幕全然降临,呼啸的风席卷着落叶,拍向门板时发出重重响声。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木门突然被打开了。 少年从中探出头来,往外看了眼。 见外面空无一人,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里到底还是流露出了一两分难以掩饰的失望。 “算他不傻。”少年刚刚低低说完这么一句,忽然听到几十步开外的位置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终于开门了!”怀里抱着一大捆柴的谢知斐重新出现在门外这条羊肠小道上,“夜里起了风,我怕你冷,就去捡了点柴火。” 谢知斐飞快跑到门边,也不进去,只是将柴火一股脑全部倒进少年的院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我每天都捡柴给你。” 他这一张刚刚被狠狠揍过的脸这里肿一块,那里肿一块,看上去凄惨万分,更别说还要用这一张脸笑起来,看着就更惨了。 少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倒进院里的柴火:“你……” 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一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 “你可以讨厌我,但别讨厌这些木头。”怕触他霉头,谢知斐多少有些小心翼翼,他说,“我不打扰你,我走之后,你记得把这些柴烧了。” 寒风中,他一双冻红的手紧张地搓了几下。 少年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在谢知斐打算离开时,他忽然侧了侧身子:“你进来吧。” 谢知斐眼睛一亮,连忙跟了进去。 这是个并不大的小院,只有窄小的几间房间,院子里摆满了竹条和各色染了色的纸,有一些已经成型的农具和漂亮的小玩意儿,瞧着像是装蛐蛐的笼子,院子的空间本来就十分有限了,西边的那块角落里种了些菜,西边屋子里养着一些蚕。 再一看那间坐北朝南、采光最好的屋子里,摆着纺车。 “这里还有别人在住吗?”看到这里摆着这么多东西,谢知斐觉得在这里生活着不止一个人。 “只有我一人。”少年道,“从来没有人愿意进我的院子,你是第一个。” 谢知斐感到意外:“真的?” “自然。”少年看着谢知斐,忽的一副玩味的表情,“但凡脑袋好用一点,都不会和我扯上关系。你这颗脑袋倒是与众不同。” 谢知斐:“……”想说他傻就直说。 他还没忘少年被他惹恼时脱口而出的那一句傻狗。 “你要是想反悔,就赶紧走。”少年一副警惕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什么好给你的,要走就赶紧走。” “我不图你什么。”谢知斐道,“我是来报答你的,我说真的。” “我不信。”少年说着,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说着不信,他还是按两人的分量,煮了两碗面出来。 “吃完这碗面你就走吧。”他将一碗摆了青菜的素面推到谢知斐面前。 这碗面简直吃得谢知斐热泪盈眶。 他有多久没吃过这样热气腾腾的饭了?哪怕在那个煞笔财主那干活时能吃上饭,他也只能吃些残羹剩饭,没有一次是热饭,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谢知斐风卷残云地吃着面条时,少年安安静静地吃着他的面,一边悄悄观察着谢知斐。 等谢知斐将他那一滴汤都不剩面碗放下,他也立刻将手里的面碗放下。 他对谢知斐说道:“吃好了是吗?” 不等谢知斐回答,他自行安排了谢知斐的去处:“慢走不送。” 少年的眼角眉梢都写着冷漠。 谢知斐大概也摸透了他一二分脾气,坐在木凳上的身体岿然不动,还有心情淡笑着调侃:“又开始送客了是吗?一日送客八百回,到底哪回是真心的?” 少年闷声不吭了好一会儿,才语气生硬地开口:“都是。” 谢知斐不以为意,转着脑袋去看少年屋子里的摆设。 本来就是很小的一间屋,却因为物件太少,硬生生显得空间大了许多。 这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啊,不过比他好,他连四壁都没有。 再一联想到院子里那么多的活计,谢知斐能猜出来,这小少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谢知斐心里有了主意,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文钱来,推了出去,推到少年面前:“街上一碗三两的素面卖一文钱,我在你家吃一碗面,就给你一文钱。” 看到那一枚小小的铜钱,少年的眼睛果然亮了亮,冷漠的眼神瞬间褪去不少,态度热情许多。他问谢知斐:“锅里还有些面汤,你还要不要喝?” “要。”饿了太久的谢知斐当然不会拒绝。 他现在身上有三十文钱,不多,够他吃三十碗面。 一天三碗面,十天就花完了。 谢知斐一开始没想过要把这些钱花在进面馆吃面这等奢侈的消费上的,好不容易赚来两个子,要是几口就给吃没了,谢知斐觉得不太值。 但现在他觉得值得。 看着迅速将那一文钱收入口袋、然后再度钻进厨房的少年的背影,谢知斐心道:说什么后会无期、慢走不送。 那只是少年一个人的想法,不是他谢知斐的。 他会想办法将自己留下来的。 正文 第32章 半是央求、半是耍赖,一番软磨硬泡,谢知斐终于得到了在少年的床上睡一觉的机会。 等等,床上? 见谢知斐古怪地沉默下去,少年重复了一遍:“你困了之后,可以到里间的床上睡上一觉。” 谢知斐斗胆往里间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床。 这这这……这意思是? “你你你!”谢知斐耳后发烫,猛地抓住自己的衣领跳开,一副谨守男德誓死捍卫自己躯体的模样,紧张到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我我、我才十七岁,你就想让我以身相许?这也……也不是不行。” 谢知斐说完低下头,几乎不敢直视眼前少年的那双眼睛。 刚刚白日里与少年对视,他便发现少年长了双很勾人的眼睛。对视一久,就容易乱了心中方寸。 万花国的许多规矩谢知斐还不懂,但在没穿过来之前,他看过一些古籍,在古代十七岁的男子早就可以成婚,也许在万花国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入乡随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说要报答,说什么都能做的人是他,一切都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嗯,就是这样的。 扭扭捏捏的谢知斐开始宽衣解带:“要不要我先洗个澡?” 少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三更半夜这么冷的时分洗澡,你也不怕染了风寒。我这里没有炭火,真想洗一洗的话,你等太阳出来之后再说吧。” 谢知斐更加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又听少年问道:“还有,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 谢知斐一愣,宽衣解带的动作一停。他说:“是你让我睡在你的床上……” “今晚我要在院子里忙活,天色未明时便要出门,床本来就是空的,借给你睡有什么不对?”见谢知斐像是对于独自睡一张床有些失望,少年琢磨起来,“难道说,你不想睡在床上?你喜欢睡地?” 他一脸“不尊重但理解”的表情,甚至还好心地给谢知斐指出一种更好的选择:“那你不如到院子里去睡,指不定,半夜还有虫子爬到你的身上和你做个伴,长夜漫漫,免却孤单。” 谢知斐打了个颤,连忙道:“我睡床。” 少年轻哼一声,这才满意,不再理会谢知斐,大步走到院外。 谢知斐还想和他说说话,大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怔。 紧接着,那道满不在乎的声音传来:“名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左右不过是个称呼,爱喊什么喊什么吧。” 这是还不想告诉他名字了。 谢知斐沉默下去。 躺在里间那张木板床上,谢知斐翻来覆去,并没有真正睡着。 这张床上依旧残留少年身上特有的那种草木气息,盖上那床薄薄的被子之后,微微的清苦感蔓延在鼻尖。 按理说这该是让人清心静气的味道,却使得谢知斐心猿意马,更加难以入眠。 他睡不着,来来回回翻了几次身后,索性翻身下床,来到院里。 皎洁月光照着整个院子,少年换了一身深色的布衣,正借着月光与微弱烛火,用竹条编着各式大小的提篮。 大大小小的提篮装在一起,谢知斐走过去,举起一个在眼前,认真端详起来。 透过竹条的缝隙,谢知斐看着少年这一身换好的衣服,想到一整个白天都紧闭的门扉,撇了撇嘴,说道:“你总是这样昼出夜伏吗?” 之前辛泰总是说他阅历不足,不会观察别人,要想提升演技,就得多磨磨阅历,提高眼力。谢知斐今日才发现,他好像也是会观察人的。 譬如他此刻就能通过白日里那扇禁闭的门扉和此刻少年编竹篮时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判断出来:他应该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的夜猫子。 总不能是不睡觉吧? 谢知斐此话一出,少年又拿一种“果然是只傻狗”的表情看着他。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少年叹了叹气,指了指墙角边放着的一顶草帽,“幂篱你不要的话,草帽最好戴着。” 他说:“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夜色是最好的掩盖,趁着夜晚无人能看清我们的脸,不管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谢知斐捡起那顶草帽,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扣到头上。 “大恩不言谢。”谢知斐道,“你这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少年立马警惕道:“我可没什么工钱发给你。” “我不要工钱。”谢知斐道,“你不是说我傻狗吗?就把我当傻狗使唤。” 谢知斐继续摆弄起了怀里那个竹编提篮,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够只用几根竹条就能将篮筐编的这么好看,还兼具极强的实用性。 “这些你是要拿到集市上卖吗?”谢知斐问。 “不,卖给接头人。” “什么接头人?” “……”见谢知斐当真什么都不懂,那少年又是叹了一声,耐着性子说道,“若是我直接将这些东西拿去集市上卖,别说卖出去了,不被人赶走就算幸运。他们一见到我的脸,便对我做的东西也生厌,卖不掉,根本卖不掉。” 谢知斐道:“那你卖给接头人,岂不是要给他好处?” 他举着手中的那个提篮问:“这个市场价多少?” “五文。” “卖给接头人,一个能卖多少?” “五个一文。” 谢知斐:“……” 他算是知道这少年为何有着这么好的手艺还如此之家徒四壁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黑心之中间商!”谢知斐只觉胸中气愤难平,“这简直是利欲熏心!敲骨吸髓!天理难容!” “你不能这么说。”少年皱眉制止谢知斐,明显是有些动气的模样,“愿意帮我卖东西他也要承担极大风险,若是让旁人知晓他在我这里拿货,他也会遭殃。这世上多的是一文五个都不给的,不准你说一个真心帮我之人。” 谢知斐:“……” “你这样,这次你多编一个提篮出来,将这个提篮交给我,我至少带五文钱回来给你。”谢知斐忍不了了,“只要我能做到,以后你做了东西,都交由我来卖。” “你去卖?”少年挑眉问道,“你可记得来时路怎么走的?你可知道要怎么去镇上的集市?” 谢知斐想了想,刚刚他从河边一路跟在少年之后,走出了大概有一里地的距离。少年的家位于一座海拔不高的小山坡上,四周只有他这孤零零的一户。 这里不是洛水镇,按方位,应该是洛水镇的临镇,青岩镇。 古代运力弱,马匹更是珍贵物资,连那个财主家都仅有两匹,谢知斐更是没有骑马的资格,想要靠脚力探索周围的环境极其不易。来这里一个多月,谢知斐仅在洛水镇活动过,他不清楚关于青岩镇的一切,唯一认识的也就眼前这个少年。 “你把路告诉我不就好了?”谢知斐道,“上山的路我已经记得,下山能比上山难吗?” 少年却皱起眉头:“我再问一遍,你当真想去集市?” 谢知斐:“当然。” 谢知斐觉得,他骨子里流着商人的血,总有几分先辈的智慧在身上,今日还挨了一顿毒打,也算对万花国这个环境有了更深了解。而且他还拿到了那么好的商品,只是去卖一个而已,总能想到办法卖出去。 少年不再说话,走进屋,很快拿了张地图出来,丢到谢知斐怀里。 “你要是真想去集市,我给你一个提篮便是。这地图给你,但凡上面红笔落注标有人家居住的地方,你最好绕道而行。” “为什么?” 少年指着地图说:“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王二狗家屋外有陷阱,顾大锤家树上有机关,吴小花家养着恶犬,你要是想到集市这一路走得顺一点,最好绕开他们的居所。若你听完这些,依旧不知悔改,一意孤行,那我只能建议你:要是被人当街敲了闷棍,索性躺下去睡一觉就好了。等到了集市……” “等到了集市就好一点了?” “等到了集市,若是被人扔了一身烂菜叶,你便挑一挑新鲜的带回来。”少年道,“去吧,走好不送。” “对了。”在谢知斐脚要踏出门时,做着提篮的少年头也不抬地说道,“最后提醒你一句,江湖险恶,回来的时候,也老老实实照着地图上标注安全的路回来。不然,我不保证你能活着。” 谢知斐:“……” 谢知斐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照着地图上的路线,先来到了标注为王二狗家的房子门口。 谢知斐没靠近,但提前捡了不少石头,一块块扔过去。 扔到第四块,只听一阵尘土塌陷和重石落地的声音,王二狗的家门外果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 陷阱一启动,王二狗家的人也跑出来了。 每个人手里还拿着铁铲铁锨火把等式样不同但都具备攻击性的东西。 一出来,他们纷纷围绕在陷阱周遭。 为首的往陷阱里看了一眼,气得直跺脚:“空的,又让那家伙给跑了!” “就说能活这么久的丑东西没有一个是不够阴险狡诈的,难抓得很!这都第几个陷阱了?怎么还没抓到他?!” “别提了,上一次陷阱没抓到他不说,还让他把做陷阱的方法给学了去,真是十足奸滑!” “听顾大锤说,他不仅学会了我们做陷阱这一套,还给改良了不少,那陷阱是真真吓人,已经有不少小动物死在里面了。现在他那个屋子周围全是陷阱,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活着进去,太狡猾了!” “顾大锤还敢说我们,他树上的机关也被学走了,也就吴小花不好模仿。” “吴小花……吴小花也正在担心自己家的狗被那个丑东西给偷走呢!吴小花觉得家里那几只狗被他收买了,好像见到都不叫了!” 谢知斐:“……” 他算知道那少年为何让他严格按照地图上标注安全的路线回去了。 怪不得少年会对他说什么江湖险恶。 原来他自己也是险恶中的一环。 再想想他跟着少年那一路,谢知斐只感觉到一阵庆幸。 他本以为他当时已经把少年惹得十足不耐烦,甚至触及到了少年的底线,但到这一刻谢知斐才知道,少年对他可真是十足忍耐啊! 不然随便引他进个陷阱,现在的他可能就是一具凉凉的尸体了。 不过,少年那么放心地将地图给了他……就不怕他将这份地图卖给别人吗? 不说别的,就王二狗这家,肯定是想要这张地图的。 有了地图,可就有上山抓人的路了。 谢知斐垂下眼,看着怀中露出的那一角地图,心中忽然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干嘛这么相信别人啊? 剩下的顾大锤家和吴小花家,谢知斐都没再去了。 他知道,那少年不会骗他的。 正午,日上竿头。 山上的小屋外,站着一道穿着白衣的身影。 他望着上山的路,一双眼睛静静的眨着,被阳光照得清透的瞳仁珠子里,波澜无惊,仿佛装不下任何的情绪。 但等到上山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道蔫头耷脑的身影,这对瞳仁里瞬间闪过一瞬惊讶,宛若冰雪消融:“你居然回来了。” 谢知斐低着头站到他面前,手里还提着带出门时拿上的那个竹编提篮。 提篮里,装着些在河边清洗过的菜叶。 谢知斐将菜叶连带提篮一道递了出去,声音听上去郁闷得要命:“喏,你要的菜叶。” 除了提篮里这些,他脑袋上还残留着几根烂菜叶。但这些显然他自己没注意到。 少年静静看了他两眼:“进来吧。” “等一等。”谢知斐叫住了他。 少年转头,只听谢知斐说道:“邬声,你叫邬声。” “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你叫什么,你不想和我产生太深的联系,想尽快赶我走。”谢知斐有些烦躁地说道,“我想尽了办法打听,才问出了你的名字。这可能会惹你生气,但我真的不想做一个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邬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知斐,对于谢知斐说的这些,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要是想和我成为朋友,就是成为了众矢之的,到时候死了都不会有人来给你收尸。” “而且我养活不了你。”邬声垂下眼眸,脸还是凶巴巴地板着,只是眼睫微微在颤,“我一直都是有了今日没了明日,自顾尚且不暇……” “邬声。”谢知斐郑重地张开了手,里面躺着十个小小的铜板,“给你。” “你看,我能自己赚钱。”他的手掌上满是来路不明的伤痕,但语气诚挚极了,“虽然提篮没有卖出去,但这里有十文,是我想办法赚来的十文。以后我到外面赚到了钱,都给你。你再收留我一段时间,我不求太多,你给我张床睡觉,给我口吃的就好了。” 谢知斐声线软下来:“别再赶我走了,邬声。” 正文 第33章 十七年光阴都活得顺风顺水,只在万花国这一个月来受过磋磨的谢知斐,性格里最受人诟病也让一些粉丝最为之着迷的地方,就是傲慢与张狂。 在万花国,傲慢与张狂会让谢知斐吃更多的苦,但他依旧没有低下头颅,反倒更加执着于向别人展示他不服的态度,以此来彰显他灵魂的高傲。连在掌控着他衣食的财主面前,谢知斐的语气都未曾软过半分。 总之,不争馒头争口气,争的就是一种不肯屈居人下的态度。让他搬石头可以,但灵魂也跟着跪下,绝对不行! 可这会儿面对邬声,谢知斐低着头,语气软趴趴的,神情比头顶顶着的那几片菜叶还蔫,垂着脑袋的样子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病犬。 邬声总把他往外推,谢知斐害怕被拒绝。 “进来再说。”邬声道。 谢知斐跟进去,刚一走进门,邬声便把两扇门给合上,门栓也落上了。 “你这十文钱哪来的?”邬声一脸严肃地问。 “赚来的。” “不要骗我。”邬声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你连提篮都没卖出去,空着手如何赚来这十文?” “只是十文而已,很难赚到吗?”谢知斐心里更苦了,邬声会觉得他这钱来路不明,明显是因为对邬声来说,十文钱便是一笔巨款。 是要不眠不休花上几天,做五十个提篮,才可以赚来路边摊贩卖两个提篮就能赚到的钱。 谢知斐着急道:“我没偷也没抢,我就是凭我这双手赚到的。” 说完,他似乎下定决心,抬手将头上戴着的草帽拽了下来,并说道:“我是靠给人化妆赚的这十文钱。” 两道粗犷、有着树杈结构的眉毛出现在谢知斐的脸上。 谢知斐感到有些羞耻,低着头不敢看邬声的眼睛。 之前是他说过,要顶着自己原本的这张脸,堂堂正正地在万花国混出一番名堂来,好让万花国人看看,看看他们那疯疯癫癫的审美观有多狭隘。 可如今,他终究还是走上了一条打不过就加入的路。 今天在集市上,他等了半天,没能卖出提篮不说,也确实如同邬声说的那样,整个集市的人都不欢迎他,往他身上扔什么的都有。 他听邬声的话,专往那些卖肉蛋果蔬的小摊附近跑,果然收获了不少烂菜叶。挑挑拣拣,还真有一些新鲜的能带回来。 但只带点烂菜叶回去,还不够。 卖不出提篮,离开时放出大话的谢知斐没脸回去见邬声。 他苟在集市黑暗的角落里观察,终于找到了这个市场上最赚钱的生意——化妆。 万花国里,掌握化妆技术的人,叫妆术师。 他们收费极高,又因万花国人对美貌的过分追捧,而供不应求。 供不应求,说明市场上还存在未被满足的需求;现有的妆术师收费极高,那么依旧存在做差异化竞争的机会。 谢知斐苟在黑暗的角落里观察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分析着,又花了一个时辰观察找妆术师化了妆的路人的妆面效果,最后哭笑不得地得出一个结论:万花国这些妆术师所会的技艺不过是往人的脸上抹一抹红土,再贴几撮动物毛发,便是这里的妆术师最好的手艺,没人掌握真正的能让人改头换面的化妆技术。 蓝星最差的化妆师拉过来,掌握这批万花国神经病的审美需求之后,很快就能碾压一片。 谢知斐不会化妆,他一直有专门的团队帮他做造型,但他毕竟在最注重外貌的娱乐圈里泡了那么久,又从小就要上艺术课程,上手给别人化妆也不算太小白。再加上万花国审美单一,只要掌握了万花国几个民众的审美偏好,就相当于抓住了所有人的审美偏好,之后给万花国人化妆就不是什么难事。 对谢知斐来说,给万花国人化妆这件事,也就心理障碍难过一点。 毕竟万花国的审美对谢知斐来说,他不理解也不尊重,这太离谱了,审美错乱且单一,对“美”的追求过分疯魔。 什么万花国,巨大的精神病院还差不多的,凭一个人长得美丑判死刑,标准还那么固化,一群癫子。 谢知斐很快给自己捡了块破木头,烧了块儿木头当炭笔,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上面写:十年妆术老师傅,专业画眉,一次一文。 支起来牌子,顾客没来,又收获了一堆烂菜叶。 还差点被隔壁摊主揍了一顿。 谢知斐连忙带着他的招牌跑了,一路跑到河边,看着河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谢知斐看了很久,拿出炭笔,给自己画起了眉毛。 符合万花国审美的眉毛。 本来想挑战万花国审美的谢知斐,这一刻决定,彻彻底底地低下他高傲的头颅,融入这个糟糕癫狂的环境。 谢知斐可以受穷受苦,也不想服软,那是因为那时他没有害怕的东西。 但现在有了。 他不想因为交不出铜板,被邬声赶走。 这次,当顶着一对精心设计的树形眉的谢知斐回到集市上。 虽然他那张脸在集市里的众人眼中依旧不能称得上“美”,但那对眉毛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今天有个丑八怪到处乱闯的消息他们都听说了。 由于该丑八怪逃窜速度太快,逃窜范围过广,几乎辐射到了所有卖食物的摊贩所在区域,不少人都见到了他的样貌。 本以为该丑八怪已经被成功驱逐,没想到还敢卷土重来。 但这次卷土重来的他竟然有了一对好看的眉毛? 谢知斐的第一个顾客,就是方才他摆出招牌时气得差点揍了他一顿的隔壁摊主。 他见谢知斐的眉毛效果如此之好,便花了一文钱,让谢知斐帮他也画了一对。 画好之后,摊主借来铜镜一看,满意万分,忙去找其他摊主显摆。 一来二去,谢知斐的摊子面前排起了长队。 受欢迎程度让谢知斐后悔自己收费收的如此之低,要知道那些妆术师有些甚至按两收费,他收个十几文已经算是便宜实惠了,收一文这不是便宜这些神经病吗! 虽然说,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但谢知斐很快想出来办法。 他不仅给顾客画眉,他还饥饿营销,一日只接十单,每个月初逢三画眉,逢五画唇,逢七画眼线……以此类推。到时他还打算创造不同的花样,技艺上多钻研钻研,根据不同人的面貌特点,为他们设计定制的妆容。 “到时候我肯定不只收他们一人一文了,一文实在太便宜。”谢知斐给邬声讲完今天他靠化妆赚钱的大体经过后,就和邬声说起了他之后的安排,“画唇十文,眼线二十文,如果要私人定制,那我要好好看看他们都长什么模样,看需要我花几成工夫,再作定价。” 邬声拧着眉头看着谢知斐,忽然靠近一些,将谢知斐脑袋上的烂菜叶全都摘了下来。 “你既然有这样的手艺,为何一开始不给自己化妆?”邬声这一靠近,之后并没有挪开,而是就着这么近的距离,看了眼谢知斐脸上的眉又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极轻地吹了吹,满是不理解地说道,“既然你又能画眉又能画唇还能画眼,大可以将自己化的漂漂亮亮的,何至于让自己受这么大的罪?” 在邬声靠近的那一刻,谢知斐一时间心跳如雷,一整个语言系统失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心里的想法已经策马奔腾到完全无法被理智约束。 谢知斐发现邬声真的……明明内里设的心防那么重,可在有些方面又过分的……过分不设防。 就……很勾人。 刚刚呼呼他脸上伤口的那两下,他知道邬声只是想让他减轻疼痛,就像关系好的小动物之间也会贴近在一起闻闻嗅嗅一样。但邬声靠得这么近,又对他这样……真的很难让他不多想啊! 谢知斐思来想去,他觉得这应该不是邬声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应该是生病了,不然不可能一碰到邬声,就有种和发烧一样的感觉。 抱有不将感冒病毒带给邬声的念头,谢知斐主动往后撤了一大步。 他说:“我是会化妆,但我没想过要给自己化妆,我喜欢我自己的这张脸。” 邬声怔了怔。 “我本来不打算给自己化妆的,我想顶着我自己这张脸混出个名堂来,但太难了,饭都要吃不上了,理想就先不要了呗。”谢知斐算是知道周景明为什么骂他骂得那么狠了,他之前总是在周围的圈子里见到一些吃家业老本不学无术的玩咖,谢知斐从来没正眼看过那些人,可他没想过,还有些人不是玩咖,也没有不尽力,只是想要维持基本的生活就已经把他们全部力气都耗尽了。 谢知斐叹了口气,这些道理他懂了,可他人已经穿到了万花国,恐怕这辈子是没机会给周导道歉了。 蓝星远没有万花国离谱,离谱到只以美论英雄,不过在蓝星,美貌也能带来不少红利,他也算吃美貌红利吃得最多的一类人,甚至还有其他不少红利,如今把这些全部交出去,重新活一回,倒是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是开了多少挂。 说不想蓝星的生活是假的。 但要是说迫切想回去的心情倒也淡了。 看着邬声,谢知斐指着自己的眉毛,笑着对邬声说道:“虽然我现在妥协了,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万花国的人知道,不是只有漂亮的人才值得拥有美好的东西的。只要一个人善良、聪明、勇敢,只要他性格里有闪闪发光的部分,就该赢得同伴的尊重。” 邬声眼中波澜一动,好像谢知斐话里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他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他将脑袋别到一边,声线依旧凉凉的:“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邬声这样说着风凉话,但那天临近傍晚,他悄悄出了一趟门。 他花了自己积攒了好些年的钱,给谢知斐买回来了给人化妆能用的红土。 还买了一些炭笔和小刷子。 “若是还需要什么,你便再告诉我,我去集市上给你买。”邬声将这些东西丢到谢知斐怀里,在谢知斐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板着脸立在房门边的他先说道,“有些商户不乐意卖东西给我们这种人,放你这只不知道规矩的傻狗过去,又要弄一身伤回来,到时候又得上山帮你采药。” “药?” 刚刚接住红土、炭笔等物的谢知斐一抬头,又见一个包裹朝他这边堆了过来,他连忙伸出手去接了下来。 “这是我到山上去采的药,能止血。”邬声道,“治你手上的伤口正好,想早点结痂就好好吃药。” 谢知斐咧开嘴笑:“知道了。” 这之后,谢知斐便每日去集市上赚上几十个铜板,再到菜贩子那边招摇一番,骗点新鲜菜叶回来,之后就用全部的时间研究能让万花国人喜欢的化妆技术。 这天,将一提篮的菜递给邬声之后,谢知斐抱怨道:“你说为什么那些卖鸡卖鸭的摊贩用东西砸我只用鸡毛捆石头?但凡他扔只活鸡过来,准头也能更好一些。” 邬声:“……” “然后你就能将活鸡带回来了?”邬声问。 “那是自然,一只能炒两盘。”谢知斐抱着一只小鹿,他话多,手也不停动作,摸着鹿的脑壳。 这是前几天傍晚,他陪邬声去检查他那些陷阱时找到的。 外面到处传邬声在山上布置的陷阱机关有多可怕可怕,残害了不少山里的动物,警告自己的孩子不要到山上玩,但前一阵谢知斐才知道,掉进陷阱的小动物没一只死掉的。 连邬声身上常年带有的草木味道也是为了采药救这些受了无妄之灾的小动物才沾染上的。 谢知斐觉得,邬声身上也有一种小动物的劲儿,他好像和动物之间的关系要比和人的关系要好很多,谢知斐总怀疑,比起对他,邬声对小动物要更热络一些。 至少邬声见了小动物不会立马就赶它们走,只是会根据小动物的脾性,亲人的抱着,胆小的给吃的,好生安慰一阵,几乎要把这些小家伙捧到天上去。 他就没这个待遇。 按生理特性来讲,人类也是一种动物才对。 只能说邬声是双标的。 看着邬声熟门熟路将他怀里的小鹿接过去,谢知斐连忙道:“它饿了,我带它去吃会儿果子。” “它饿了?” “对,它饿了。”谢知斐撒谎不打草稿,“不信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眨了,眨眼就说明它饿了。” 邬声将信将疑,但还是将小鹿重新递给谢知斐。 “好小鹿,跟你爹我玩,不要去烦另一个爹。”重新将邬声和小鹿分离的谢知斐心情颇好,给小鹿喂苹果时还忍不住哼着调调。 但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他忽然整个人沉默下去。 卧槽,他在说什么?!! 他才十七!邬声也就只比他大一岁!才十八岁!!他们年纪都还小!而且邬声还一直把他当弟弟照顾,他怎么能!把他们想成那种关系! ……等等,为何不能? 谢知斐沸腾的脑浆强行冷静了几分,如今的他对万花国已经更加熟悉,他知道,像邬声这样的,在这里不好找伴侣。 基本上都得孤独终老。 而邬声想是要改变孤独终老的命运,只能将就将就,和他过一辈子了。 他也一样。生活所迫,他们注定一对。 所以他想些有的没的,只是提前畅想一下未来的生活罢了,没必要觉得自己可耻。 谁让他是邬声的唯一选择。 谢知斐忽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浪漫住了。 正文 第34章 打这之后,谢知斐就没有再约束过自己的想象力。 每次看到邬声,不管邬声在做什么,也不管邬声和他说话的时间有多短暂,谢知斐的脑袋里总会一路脑补出来往后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之后的场景。 他脑补得很开心,并且拒绝承认自己是在脑补。 动用缜密的逻辑进行分析怎么能叫脑补?这叫理智在线,立足现实,对未来进行展望。 谢知斐就这么理智在线、立足现实地展望了一个月,早也展望,晚也展望,看到邬声的时时刻刻都要展望一下,脑细胞长时间处于活跃状态。 这导致他经常莫名其妙就会突然笑一声,而路过的邬声更是十分之莫名其妙,根本不懂谢知斐到底在笑什么。 问了也不说。 只能说,傻狗快乐多。 邬声也不管他,该做什么做什么。 谢知斐找到了攻破万花国市场的关键,妆术事业搞得风声水起不说,还在自己的摊子上卖起了自己的画像。 谢知斐想,既然他这种长相,在万花国人眼里被称作是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那他总得从万花国人手里收点“名誉费”。 谢知斐将自己的画像推到市场上,取名“恶煞图”,宣传说逢节庆日挂到门上,有驱灾辟邪之效,果然大受欢迎,每逢节庆日,必定被抢购一空。 他还顺手给自己设计的妆容起了名字——美人眉。 取名之后,更宜传播,谢知斐创造的妆容就更流行走俏了。 现在往路上一瞧,遇到的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画着谢知斐发明的粗壮树眉。而谢知斐也由一开始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变成了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存在。 比万花国上踩丑捧美的妆术师比起来,谢知斐还有许多其他的长处:他不会嘲笑任何人,也不会不做“丑人”的生意,只要能付得起价钱,任何主顾他都会接待。 也有人想模仿谢知斐的妆术,但他们往往模仿得很笨拙。 因为他们不知道谢知斐手里的那只眉笔到底从何而来,又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更没有谢知斐那双能够稳定控笔的手,拿着炭棒照葫芦画瓢画一画,顶多学形,学不到神。 目前,在万花国,能够像谢知斐一样给人做出那么高水平妆术的,除了谢知斐以外,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邬声。 得到谢知斐亲传的邬声。 每到夜晚回到山上的那间小屋,谢知斐会教邬声画眉。 也会在一些妆术技法尚未公之于世时,先在自己的脸上或者邬声的脸上试验一番。 烛火下,二人的身影轻轻依偎,靠得很近。 在谢知斐颤颤用笔点了他好不容易才用山上的植物研发制作出的彩色唇脂,刚点邬声的唇上,邬声就不习惯地吐出舌尖,舔掉了他刚刚点上的那一点。 “是用凤仙花做的吗?”邬声回味了一下那滴凉凉汁液的滋味。 “涩。”邬声再次吐了吐舌尖,紧接着有些抱歉,“我是不是不该舔掉?对不起,你再点吧。我保证这次舌头在嘴巴里,乖乖不乱动。” 谢知斐:“……” 如果不是知道邬声的性格,谢知斐一定会觉得,邬声这是赤裸裸的蓄意勾引。 邬声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对他人有什么性吸引力,因而从不拘束自己的行为。 他身上有一种无所避忌、随心所欲的放旷,放旷而又纯真。无意中用舌尖舔舐唇角的那一下,对邬声自己来说,可能和小动物舔舐它们毛发的动作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无心之举。 奈何看者有意。 邬声随便有点动作都能让谢知斐迅速展望一下未来,更何况是做出这种在谢知斐看来暗示意味很明显的动作。 谢知斐只觉得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流淌不顺,滚烫的血液甚至要往细小的毛孔里窜行。 虽然在作未来展望时谢知斐什么都敢想,但实际上谢知斐只是个行动的矮子,思想上的巨人。 他做出的应对方式就是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调整了坐着的姿势,然后继续强装淡定,拼尽全力集中注意力只把心思放在给邬声画唇上。 边画唇,谢知斐边道:“过两天我要给自己开展一门新的业务。” 邬声好奇问:“什么新业务?” “等我先试试行不行,之后你就知道了。” 画自己的画像赚钱让谢知斐尝到了甜头,前阵子他将自己的肖像权包给了镇上所有的画师,只要他们能让他每幅画抽成十分之一的收益,那些画师也可以画他的画像卖“恶煞图”。 虽说万花国的律令还不完善,无法好好保护他的权益,有些画师不经同意就会使用他的画像,但谢知斐有他的办法。 他会半夜提灯去吓唬那些不交“版权费”的人,万花国人对于容貌丑陋之人厌恶、恐惧,那他就放大他们这种心理,给他们制造更深层次的恐怖,再制造几个不在场证明,装装神弄弄鬼,以达到恐吓人心的目的。这招效果不错,久而久之,想画“恶煞图”赚钱的人,一定会给谢知斐这个真“恶煞”交“版权费”。 卖“恶煞图”进展得这么顺利,谢知斐心里又盘算起了别的生意经。 这次他打算出租自己。 万花国的人爱美也爱攀比,总喜欢比出个一二三等,但正如二等的美人放在一等的美人身边也会逊色,这万花国人口中三等四等的美人放在他这个“丑绝人寰”的恶煞旁边,那也会被衬托成一等二等。 万花国“美人”好找,“丑”成他这样的可不好找。 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赚这笔钱? 不过这一招也实在冒险,谢知斐不确定是否一定能行,就没提前告诉邬声。 但连谢知斐也没想到的是,将这个广告打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主顾登门了。 当谢知斐又一次做完每日十单的生意,收拾包裹,带上新赚的铜钱回家后,面对的却不是一桌好菜,而是一个已经收拾妥当的包裹—— 而邬声就坐在桌子另一旁,一双眼睛里似乎装着许多情绪,有茫然有纠结,但等听到谢知斐回来的脚步声,他那对瞳仁里的情绪尽数敛去,又变成了沉寂的一滩水,将包裹往谢知斐面前推了推。 当谢知斐回来时,面对的就是邬声木木的一张脸。 “这是你的行囊,这些日子来,你赚的钱都在里面,平日里吃穿用度的开销我写在记账本里,也在里面,你可以点点看,这些钱,我一文都不曾碰过。” 谢知斐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了僵。 他大步走到邬声面前,不安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包裹会在这里?” 难道,是要赶他走?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知斐的心就沉了沉,紧接着就陷入了无限的惶恐之中。 邬声看也不看他,比起谢知斐的茫然与不安,他的神情倒是相当平静,自顾道:“今日你离开之后,我在山下遇见一位专程为你而来的人。他来自遥远的国都,听闻你的一双妙手,知道你变丑为美的本事,许你前途厚禄,要带你到国都去发展一番事业。” 谢知斐一动不动。 邬声道:“他只在青岩镇留一日,很快便会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你若是想跟他走,现在就去驿站找他。” 说完,邬声将包裹又往前推了推。 谢知斐听得牙痛。 他试图在邬声脸上找到诸如不舍、难过的情绪,但统统没有。 邬声直接假设好了他会离开青岩镇,连包裹都帮他提前收拾好了,但他对于即将发生的离别,似乎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谢知斐知道邬声在这里吃了很多苦,也懂他对人的防备,可邬声身上带着这么重的壳子。有时候真的让人很不知所措。 “那我走了。”谢知斐转过身,假意往外走,身体背对着邬声。 邬声:“祝你前程似锦。” 谢知斐长叹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像是踢到了一团棉花,本该柔软到芯子里的棉花,但他踢到的这一团在冷水里泡过,又在极寒天气里被冻过,现在已经是一块无比坚硬的棉花冰坨坨,踢一脚特疼。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特别难以被捕捉到的抽泣声。 可谢知斐还是捕捉到了,他猛地回过头,只见邬声正手忙脚乱地抹着他自己的脸,两行泪水被他抹了一整脸。 这是谢知斐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万花国的审美体系简直有病了,邬声这张脸是真真漂亮,没一个表情不漂亮,包括哭起来。 甚至可以这么说,哭起来的样子让他这个思想上的巨人原地展望了一段可以写入蓝星刑法教材的未来。 谢知斐本来也不想这么做的,这么做挺恶劣的,可眼前这个冷美人实在是冷脸待他太久,也对他恶语相向太久了,好不容易见到这团冰棉花坨坨软化的倾向,他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帮邬声揩掉眼泪的冲动,问邬声:“我要走了,你是不是很难过?邬声,只要你说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了。” 邬声拍拍脸上的眼泪,一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你走。” 谢知斐:“……” 好硬的一张嘴。 “那你为什么哭?” 邬声别开眼道:“哭是青岩镇上的一种礼仪。” 这段时间,邬声给谢知斐讲了许多关于青岩镇的事,从风土人情,到风俗习惯。借着邬声的经验,谢知斐提前规避了许多风险,他很相信邬声的话,也很依赖邬声给的经验。 邬声这句话一出来,谢知斐的第一反应就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然后谢知斐就笑了:“哥哥又在欺负我没见过市面了是吗?” “要是我来青岩镇的第一天,还真会被你骗过去,可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年了。”谢知斐道,“怎么着我也算半个青岩镇人了,这里的规矩我已经懂了不少,哥哥舍不得我就直说。” “不过,我也不逼你了。” “是我自己不想走的。”谢知斐将包裹全部打开,将里面串好的铜板和银两全都倒出来,将包裹里放着的东西一样样全部都拿到了外面,赌气一样将包裹那块布放在手中撕扯了一番。 布帛裂开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明显。 他这动作太过迅速,邬声想救也来不及,震惊问:“可你不是说过,你想要堂堂正正地走到最高的位置,让万花国的人知道,不是只有漂亮的人才值得被追捧吗?” “我是想。”谢知斐道,“可我跟着那人走,做的是助纣为虐的事情。还不如苟居青岩镇,做个不愁吃穿的小商人。” 他现在赚钱是赚得开心,但不过是陪着一帮疯子玩耍罢了,什么改变万花国人的审美,他不想了。 有软肋了,做不出这种以一己之力与全天下抗衡的事情,风险太高。 谢知斐拍拍桌子:“我饿了。你要是再不去做饭,我就自己去做了。” 邬声还在微微发愣,好半天没能回神,听到谢知斐喊饿,他连忙钻进厨房,将一只烤鸡端了出来。 “我知道了!”谢知斐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舍得让我走了。你想赶走我,然后一个人吃独食。” “不……”邬声解释道,“我没想到你走得那么快,我是想让你吃完午饭再走的。” 之前谢知斐老是念叨着去卖鸡的老板那转悠转悠混只鸡回来,但邬声看现在的谢知斐在集市上受欢迎得紧,倒也不像是能惹得老板生气到往他身上扔只活鸡的模样。 他想着谢知斐应该是想吃肉了,就买了只烧鸡,算给他践行。 “看看看,还是承认了。”谢知斐揪了一只烤鸡腿塞到了邬声嘴里,免得邬声这个棉花冰坨坨还能说出什么嘴硬的话来,“你不是想吃独食,你就是舍不得我了。” 但邬声呜呜一阵,等谢知斐放手,能够说话之后,他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邬声说:“你知道吗?在你之前,我还救过一个人。” 谢知斐立马支起了耳朵。 “那人也生得不够好看,和你一样,挨了打,受了伤,很是可怜。”邬声说,“我救了他,收留了他一段时间,等他伤好之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又在我那借住了两个月。他和你一样,很勤快,帮了我很多忙。” “和你一样”简直刺耳极了,谢知斐顿时觉得手里这鸡腿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他既想听下去,知道一下那个人是谁,又想让邬声别说了。 邬声:“但有一天我发现……” 但有一天? 谢知斐眼睛一亮:“愿闻其详。”鸡腿又香了。 “我发现他离开我那,那时那个镇子上很多人想办法赶我走,但接近不了我的住所,拿我没办法,但在他离开后没几天,我看见他带着整个镇子上的人一起来抓我了。”邬声道,“他喜欢上了镇上财主家的女儿,他说他实在没办法,财主让他带他们来找我,只要能做到,他就把女儿嫁给他。” 谢知斐:“操!” 邬声皱了皱眉:“‘操’是什么意思?” “不重要。”谢知斐道,“重要的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等等。”谢知斐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那时候,你让我带着地图下山,你是在试探我对不对?” “没有试探。”邬声道,“我给你的幂篱,是送你的第一道保命符;而那张地图,则是一份能让你想办法融入山下居民中间的投名状。但凡聪明一点,早该离开我了。” “两次,你都拒绝了我,当时我真的以为你是只傻得不能再傻的傻狗。但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不是。”邬声道,“我没有见过一个像你一样聪明的人。” 谢知斐想:哪里没见过啊,你买块镜子自己照照不就行了。 他十七岁穿过来,带着一肚子先进文明的经验和知识,还是差点死了,但邬声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顶着这样一张脸,还是活下来了啊。 不过他还是一点都没有反驳地接受了邬声的赞美。 “所以你当真不跟着国都来的那人走吗?” 谢知斐:“不跟。” 他道:“我不能让我闺女年纪小小就失去父亲的陪伴,我要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 邬声皱眉:“你哪来的闺女?” “拴在外面啃苹果那个啊。”谢知斐的手忙着撕烤鸡,撅噘嘴唇,示意邬声看院子里那头小鹿。 之前在蓝星谢知斐身上背着挺重的偶像包袱,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现在来了万花国,知道自己对别人来说是张“丑脸”,他那点偶像包袱是一点儿都不剩了。 邬声:“……” 小鹿她同意让你当爹了吗? 之后几天,谢知斐明显能感觉到,邬声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 之前邬声虽然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他了,但行动上总是想将他往外推,不想知道和他有关的事,也不想和他产生太深入的联系。 但现在的邬声显然对他好奇多了。 对他好奇,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邬声很快就要好奇他年方几何,生辰八字如何,与他是否相合,很快就要去找人测算一下吉日吉时,择日与他完婚了。 谢知斐缜密的逻辑又一次开始发挥作用。 邬声问:“你之前家住何处?” 看看,果然好奇他家境如何人丁几何,这是要琢磨一下婚宴请几桌了吧? 不过,除了邬声,他在万花国没有任何的人际关系。 谢知斐道:“我在这里没有家,我四海为家。” 本来谢知斐还想对邬声说,他找到了他,就算有家了。 但他以演员的经验来看,如果发挥的时机不当,这句台词就是一句刻意煽情的坏台词。 而现在的时机好像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于是谢知斐自行删减,暂且不提。 邬声听了,神色黯了黯:“像我们这种人,自小就是要被丢弃掉的。” 他本以为谢知斐会有点不一样,因为谢知斐和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没想到,一样的,还是一样的。 听邬声这样讲,谢知斐意识到,邬声是误会了。 他只是在万花国没有家,但没有从小被丢弃。 可他又想了想,他在蓝星上生活的过往都只是一场消散了的前尘旧梦,纵然有再多遗憾,终究是逝者不可追,不必再提,好像也没有什么对邬声解释清楚的必要。 “所以我们这种人,没有家,没有名字,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我们收尸。”邬声道,“要是我们哪个人死在对方前面,就替对方收尸吧,我的墓碑我自己已经刻好,我喜欢河,但河边村落也多,活着的时候不能在那里待太久,死了就能了吧?到时候烦劳你找条河,寻一个方便你挖坑的地方,把我埋了,再把墓碑放上去就好了。要是太麻烦,随便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番话说得委实辛酸,谢知斐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更好,十七岁的他甚至没怎么好好思考过生死的事。他在心里好好记了一番,认认真真点头说“好”。 转瞬又意识到什么,谢知斐问:“没有名字?那你的名字……” 邬声道:“我不是从小就有名字的,他们都是随着自己的心情,随便叫我。只是……后来,有人给了我一个名字。” 谢知斐心里简直像有小猫爪子在挠。 他想知道关于邬声之前的一切,但之前他总在邬声身边问东问西,哥哥长哥哥短,已经是一副够不成熟的形象了,这很不利于他实现自己的未来展望。 谢知斐决定从这一刻装成熟,装不在意,尽快在邬声心中树立一个更具吸引力的成熟男人的形象。 他说:“哦。” 谢知斐道:“我也没名字,你随便给我个名字吧。” 邬声:“傻狗,名字怎么能让人随便起?” 谢知斐没脸没皮地笑着:“那就叫傻狗,你喜欢傻狗那就叫我傻狗。” 邬声简直拿他没办法。 谢知斐仍是嬉皮笑脸:“就给我起个名字嘛。” 他知道邬声之前对他的名字问都没问,是不想和他产生太多联系。 但谢知斐不要,他就是要让邬声知道有关他尽可能多的事,他要让邬声一辈子都忘不掉。 不过得是邬声理解范围之内的事。 还好邬声之前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不然谢知斐这个名字,起的太过认真。万花国只有大户人家才会这么起名,要是他说自己叫谢知斐,指不定邬声还以为他在做梦,以为他是什么喜欢吹牛的人。 “不然我的碑上都不知道写什么字。”谢知斐故作忧愁,十七八岁男孩子的心说变就变,想当成熟男人的想法瞬间被抛弃到九霄云外,“就帮我个名字吧,求求了,好哥哥。” 既然有人给邬声起过名字,邬声已经有了名字,他肯定是没法当帮邬声起名的人了。 但他可以让邬声给他起个名字。 这样邬声也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了。 谢知斐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妙极了。 正文 第35章 谢知斐软磨硬泡,就想让邬声给他取一个新的名字。 一旦邬声给他起了名,就像给小猫小狗起好名字一样,就不可能再忘掉他了。 之前邬声带受伤的小动物回来,从来不给它们取名字,鹿叫鹿,兔叫兔。谢知斐问邬声为什么,邬声说,这些小动物养好伤,就要放它们回家,可如果给它们起了名字,也许他就不舍得放它们走了。 既然不想给那些小动物起名,那么,就给他起个名字吧。 舍不得他吧。 谢知斐轻挠了邬声的手背两下,正认真思考的邬声猛然蜷了蜷手背。 痒痒的,像被猫挠。 邬声缩回了手:“名字的事,应当慎而重之,怎么能随便交给我取?” 这番话再加上邬声缩回手去的动作使得谢知斐心里更加不爽利:那给了邬声名字的那人对邬声来说,必然十分要紧。 邬声:“你非要取名的话,不如我帮你找个江湖术士,好好测算一番,起个吉利的好名字。” “我不要,江湖术士能有什么好本事。” 谢知斐心道:你们万花国人所求的吉利也不过是再“美”一些,他才不要这种“美”。 让他每天顶着一脸五颜六色的妆容去吸引万花国人当他的主顾,已经是他认输了一次,才不要认输第二次。 谢知斐:“那我便叫傻狗,就当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 不给他起名字就不给他起名字吧,他总有办法让邬声忘不掉他的。 邬声犟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 转眼春去冬来,谢知斐度过了在万花国的第一个冬天。 这十来个月,谢知斐已经将自己的业务辐射了出去,青岩镇周边十余个城镇上,都卖起了“恶煞图”。妆术的名气也远扬千里,不少人能够不远千里地来青岩镇一趟,只为让谢知斐给他们化上一次。 期间,谢知斐还出了趟远门。 浮屠城驻城太守的女儿一掷千金,请谢知斐为她做妆造,并雇请谢知斐在灯会上陪伴左右,以此来衬托她的美丽,最终成功夺下新一届第一美人的殊荣。 这之后,谢知斐的身价水涨船高,赚钱的速度比之之前更高许多。 哪怕谢知斐平日里不去集市摆摊,单凭各地“恶煞图”的使用费带来的进项就很可观。 有了钱财做底气,谢知斐也恢复了一些之前挥金如土的本性,今年冬天早早囤了不少炭。 他恢复了挥金如土的本性,但邬声依旧节俭无比,省吃俭用不说,也尽量不花谢知斐赚来的钱。 见邬声如此省吃俭用,吃饭时,谢知斐向邬声提出请求:“出于节约资源的目的,今晚之后,我们能一起睡吗?” 自从邬声接纳他住进这个家来之后,邬声就把采光最好的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给谢知斐做起居的卧室。 邬声很奇怪地放下碗看着他:“为什么要一起睡?” 谢知斐:“天冷了,山里的小动物都相偎取暖,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像它们一样,夜里在一张床上睡觉,这样能节省木炭钱,说不定,就不用整夜将暖炉烧着了。” 他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这样一番说辞,语气徐徐地说出来时,脸不红心不乱,还发挥了他做演员的长处,说话时有十分认真严谨的神情在里面。 邬声皱眉思索一番,最后,觉得这番话果然有一番道理。 每年冬天的木炭钱,确实是一笔特别大的开销。 看来谢知斐这是大手大脚了一段时间,又回归节俭的生活了。邬声觉得他这样很好,邬声其实很不习惯和人有肢体上的任何碰触,但他觉得,不该因为自己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怪癖,去反对他提出的好建议。 当夜,谢知斐得偿所愿,睡到了邬声的床上。 虽然他和邬声各自分睡在不同的被窝当中,在床上是互不干涉的两只独立的蚕茧,但谢知斐还是对自己这样一番谋划满意极了。 他打算,在开春暖起来之前,再想个其他的主意说服邬声,让他继续留在邬声的床上,就不重新搬回到他那间小屋了,从此一直和邬声睡在一张床上。 但谢知斐很快就因为自己的这一番提议后悔了。 只因他给邬声打开了新的省钱思路,就将自己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在一个阳光融融的暖冬午后,谢知斐带着他今天赚来的银子回到家,刚进门,就听见炉子上烧着的开水在响。 推开堂屋的门,一踏进来,只见一个巨大的木桶支在里面,水瓢浮在水面上。 氤氲热气间,能看见一裸肩,与顺着发尖往下跌落的水珠。 “你回来了?”寒风一入,邬声立马将身体全部泡进了热水里,只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催促道,“快点将门关上,不然热气都要散了。” 谢知斐连忙关上门。 谢知斐问:“今天怎么想要洗澡了?” 之前天气热时邬声就经常在院子里洗澡,丝毫不设防,谢知斐早就能做到内心慌乱得一批但表面却淡定得一批地帮邬声添热水了。 现在谢知斐的表情也保持得相当镇定。 不过是考验演技的时刻,他好歹也是个新人演员,哪怕演技不够纯熟,但可以磨炼。 “太久没洗了啊。”邬声道,“趁今天天气暖,再过阵子再冷一些,想洗个澡就更折腾了。哦,对了,我烧了很多热水出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谢知斐:“……” 邬声趴在浴桶旁边看着谢知斐,一脸真诚:“两个人一起洗的话,省水省木柴,说不定也会更暖和一些。” 谢知斐:“……”操。 谢知斐很想问,在邬声心里,他难道是什么道德极其高尚之人? 又或者说,在邬声心里,他自身的吸引力真的无限之低。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根据他对邬声的了解,真相应该更倾向于后者。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啊! 最后,谢知斐做出了一件让邬声很不理解的事情——洗冷水澡。 邬声受到了一点点来自谢知斐的震撼:为了省炭、省木柴,谢知斐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当初谢知斐没有跟国都的人走时,邬声虽然心里面有几分暗自里的欣喜与庆幸,但偶尔也会为谢知斐感到遗憾。 尤其在谢知斐开始拥有打造第一美人的能力,成为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香饽饽之后,邬声就更为谢知斐难过。 邬声想,谢知斐现在有这么多钱,足够去外面自立门户,盖一间大大的房子,不用挤在他这间小破屋里受苦。 譬如百里之外的浮屠城,就是个很合适的去处。那里的人比青岩镇上的人有钱的多,更何况现在的浮屠城第一美人还是多亏了谢知斐才争得这一名号,谢知斐到了那,没人敢亏待他的。 “浮屠城?”洗完澡后,谢知斐正对着卧室里的镜子化妆,听见邬声这么一说,谢知斐却全然不以为意,甚至还有几分不屑,“我才不要去那。” 浮屠城比青岩镇是要繁华一些,长相奇形怪状的人也更多了。 三条腿的,四个胳膊的,多了个鼻孔少了个耳朵的随处可见,谢知斐怕在那里生活,自己会做噩梦。 而且那里对长相丑陋之人的排挤也要更深一些,他作为驻城太守的座上宾,都会遭到不少白眼,甚至也被暗中攻击了几次,若非有太守安排的护卫在旁,恐怕是要挨几顿打的。相比起来,青岩镇都算是民风淳朴了。 “不去,坚决不去。”谢知斐只管继续研究新的妆术技法。 说完他又将自己的脸凑近邬声,指着额头问:“你瞧我今天给自己画的这三道额纹,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那三道额纹,弯曲如遒枝,如若七十岁老翁抬头时额上皱纹,谢知斐昨夜钻研许久,才搞定了皱纹的效果。 邬声见了,眼前一亮,点了点头:“好看!” 谢知斐便笑了。 他苦心研究那么多的妆术,才不是只为了万花国里那些主顾。 他要让邬声眼里的自己变得更好看些,一日比一日好看。 以万花国人对“容颜昳丽之人”的痴迷程度,只要哪天他画出一张能让邬声惊艳万分的脸,邬声定然会心悦于他,不舍得放他离开的。 不然,谢知斐怀疑,他顶着他原生的这张脸蛋,对邬声来说,简直像开启了防沉迷模式。 谢知斐浑然不觉自己的脑回路已经与万花国人的越来越接近,想方设法地在邬声面前“孔雀开屏”。 今天画额纹,明日将自己的头发剪得半长不短——如果不是和谢知斐原本的审美实在相去太远,谢知斐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大胆给自己剃一个一半秃头一半有发、秃与不秃泾渭分明的发型,以吸引邬声的注意,达到自己让邬声难以忘怀的目的。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逐渐消肿之后,谢知斐还没敢让邬声看过他的素颜。虽然他化了妆的脸在万花国人眼里好像还是张难以饶恕的丑脸,但至少比他原生脸要“好看”上一些。这样一来,邬声应该能更喜欢他了……吧? 即使谢知斐很有在邬声面前惊艳一把的需求,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给自己剃头这个想法,只是把自己前额的碎发故意剪得狗啃了一些。 不论是画眉画唇还是画额纹,邬声都要学,也都能很快就学会。这要是真给自己剃了发,邬声果然被他惊艳到,觉得效果很好,也要学怎么办? 他还是安分一点好了,不要带坏邬声。 邬声道:“若你留在青岩镇,最好多学学防身的功夫。” “好啊。”谢知斐立马答应下来,抬眼看向邬声,“哥哥教我?” 邬声看着他这乖顺的模样,稍微有些晃神,而后,点了点头。 谢知斐便又笑了。 相处这一年,谢知斐也知道邬声最吃哪一套。 邬声大他一岁,便以兄长身份自居,只要他表现出想要哥哥教导的模样,邬声总会很有责任感地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而且,跟邬声学功夫,是他占了便宜。 邬声的拳脚功夫是很好的。 一来,在小时候,邬声有一本书,教他防身术的书。他不知道那本书从何而来,但他很宝贝,如果没有那本书,他可能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时刻了。 二来,他生得一张为万花国众人所不容的脸,自然比其他人多了许多生死存亡的时刻,多了许多实战的机会。 吃足苦头,才练出来的一身本事。 谢知斐就吃过他这身功夫的苦头。 前几天,他刚刚以冬日夜里太冷,两人在一间屋子里睡觉更能节省炭火钱为由,得到邬声准肯,将自己在北屋的被褥枕头全部搬到邬声的床上。 夜里,非常“不小心”地钻错被窝。 然后就被揍了。 这让谢知斐很难抬起头来,他力气虽然比邬声大很多,但打起架来经验不足,又不舍得下死手,毫无还手之力。 他是练过打戏,可演戏拍打戏只需要打得漂亮就好,哪有真刀实枪地和人打过,还是和他以为弱不禁风的邬声。 但后面邬声发现偷偷钻他被子的人是谢知斐后,立马停了手,之后对他谢知斐寒问暖,关怀备至,对他钻进他被子里的事情也颇为纵容。 谢知斐:挨打真好。 想到这,谢知斐又不想太早起床练功,邬声戒备心强,很不喜欢被人碰,他温水煮青蛙好久,才让自己能够在碰到他的同时不挨打一顿,若是定好时间日日早起练功,那岂不是要痛失许多与邬声亲密接触的机会? 谢知斐眼巴巴地问:“可这段时日好冷,我能等到开春之后再练吗?” “那便等春天吧……”邬声道,“正好我能多琢磨琢磨,要怎么教你。” “好。”谢知斐喜欢邬声对他的纵容,“其实我这些日子躲着路上的明枪暗箭,躲着集市上的人扔来的烂菜叶,身手已经比之前灵活多了,只不过比起哥哥来要差一些。不过,想留在青岩镇,为何要多学一些防身术?” 邬声道:“无事,也许是我多虑。我只是觉得,学点防身的功夫总是好的。” 转眼到了年关。 谢知斐在万花国度过了第一个新年。 他穿着邬声给他做的一身新衣裳,坐在炉火边,用前些日子买的红纸提前剪了许多窗花出来。 “这是什么?”邬声拿起了一张红色的“囍”字窗纸。 谢知斐笑道:“这是祈福用的,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对着它许。” 万花国新婚时也会在窗户上贴上“囍”字,但谢知斐剪出来的剪纸……根本让人无法看出是个“囍”字。 邬声就真将这当成了可以祈福的好宝贝,特意贴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年。”邬声道,“原来过年是要贴窗纸的。” 往前的日子里,过春节时,家家户户都要团圆的。邬声会挑一棵树,爬到视野最高的位置,看那些人家怎么过节,一呆就是一夜。 但隔得太远了,邬声只能远远看到屋外灯光与爆竹炸响时的火光,看不见屋里窗户上贴着的红色窗纸。 听邬声这么说,刚刚骗邬声“囍”字是祈福纸的谢知斐良心隐隐作痛,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没法自己打脸自己。 而且那张丑不拉几的“囍”字贴在窗户上,真的挺好看的,衬托得他这拙劣的剪纸技艺都好了起来。 很快就要到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生日的时候,不管提什么要求,邬声都会答应他吧。 谢知斐问:“你刚刚对着窗纸,许了什么愿望?” 邬声反问:“你又许了什么愿望?” 谢知斐早就习惯了邬声这不轻易表露内心想法的样子,说道:“我的愿望可多了,也不知道能实现几个,不然哥哥帮我实现一个吧?” 邬声惊讶问:“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每一个都是你能帮我实现的。 谢知斐想想就有些脸红面热,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雾气里少年光裸的肩,一时有些口干舌燥,不敢直视邬声的眼睛。 但谢知斐也不贪心,循序渐进也不错,他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谢知斐低着头说:“总有哥哥能帮我实现的,等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找你兑现愿望时,你就知道了,到时哥哥不能耍赖。” 初七,闭市了半个月的集市重新开市。 由于是新年之后第一次开市,囤的年货并没有消耗完,集市上人影寥寥,许多摊子前面都没什么人。 只有谢知斐那,又排起了长队。 谢知斐冬天不常出摊,可把一些因为他高明的化妆术而变“美”的万花国人给急坏了。 这一次出摊,谢知斐放开了出摊一次只接待十人的数量限制,足足在集市上待了有一天,赚了不少钱。 等晚上收摊,他也没着急回去,而是去那些卖“恶煞图”的画师那收了一波费用。 还找了几个小弟,去周边的镇上帮他代收一下费用。 过年前阵子,“恶煞图”卖得尤其好,谢知斐这一次可谓赚的衣满钵满。 他背着装满银子的包裹往山上走,刚拐进小路,就耳尖地听见身后有若隐若无的脚步声。 听脚步声,不止一人。 这一整年间,谢知斐陪同邬声打猎,对环境的敏锐度高出不少。 他意识到身后有人时便戒备心大起,在分辨出身后脚步声不止一人时就将脚步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听见耳畔疾风破空声响起,是棍棒卷起的风声,谢知斐闻声回头,眼角余光只见一本木棍朝着他脑后敲过来。 谢知斐立马抬起胳膊格挡,臂骨被震得生疼。 谢知斐整张脸都青了,冷不丁想起之前邬声说的那句话:要是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就躺下去睡一觉好了。 这么疼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他这还没被敲到脑袋上呢。 他抱个胳膊连连后退,撤开一段距离后看着身后来势汹汹这些人。 那些人的面容在谢知斐看来算是清秀,可谢知斐也知道万花国的审美标准,如果让几个真正的万花国人站在这,恐怕早就被吓破胆了——毕竟那些清秀的面孔在他们眼里尽是凶神恶煞之人。 想到这,谢知斐脸色又肃重几分。 “来者何意?”谢知斐背在背上的包袱,扬声问。 “有人雇我们来,取你手中的妆术用具。”为首的执棍人说道,“要么交出来你给人化妆的玩意儿,要么取你狗命。” 谢知斐:“……” 谢知斐算是知道他这是惹上谁了,这些拦住他的人不要银子、不要铜板,只要他给人化妆时用的工具,要他的命,八成是那些被他抢了生意的同行妆术师派来的。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没想到这话放在如此癫狂地追求美貌的万花国也适用。 这些人倒也真是愚蠢,抢了这些工具过去,就以为他们会他创造的那些妆术了? 但他偏偏不想给他们。 谢知斐转头便狂奔起来。 他将这些人引到了邬声设置的陷阱附近,溜了两个人进陷阱去,最后只剩三个人在追他。 谢知斐飞快在心里盘算着,要是他用手里这袋装着沉重银两的包裹当武器,能不能以一敌三,给这些人开个瓢什么的。 正瞄着时机冲上去颤斗一阵,林间忽然传来一阵鸟雀惊飞的声音。 一道身影从林间飞奔而出,一把拉过谢知斐在自己身后。 另外追赶着谢知斐的三人看到邬声,纷纷一怔。 竟然直接逃跑了去。 谢知斐愕然:“他们怎么……就这么跑了?” “因为看见我了。”邬声见危险解除,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一些,可还是一脸肃重:“你知道顶着我这张脸还能在这里活到十九岁意味着什么?我的存在本身就让他们恐惧万分,也就你这只傻狗敢一个人跟着我走。” 谢知斐:“……” 邬声悄悄收起手里的暗器:“走了,回去了。” 谢知斐跟在邬声身后,有些怏怏然:“早知道就早点练功了。” 被追着满山跑的样子挺狼狈的。 邬声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谢知斐将怀里的包袱交给邬声:“多给一些人化了妆,还去收了账,又找了几个看起来靠的过的,去周围的镇上帮我收账。” 交包袱时,他碰到了邬声的手,冰冷如冰,谢知斐猛地顺着抓住了邬声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在外面待得久了一些。” 谢知斐道:“冬天就该在家取暖啊,在外面做什么?” 邬声只是看着他,说:“以后要是打算回来得晚,提前和我说一声。” 这是会担心他的意思咯?谢知斐心里带着几分隐秘的开心,追在邬声身后:“刚刚那些人还会再来吗?你之前让我练功,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猜到了会有人来找麻烦?” “会。”邬声道,“枪打出头鸟,更何况是只丑鸟。” “你把他们的生意全都抢了,没给他们留下活路,他们当然要来围剿你。”邬声说,“我想让你去浮屠城,就是怕你被青岩镇上的妆术师联合针对,浮屠城人才济济,你在里面,也许没那么显眼,再不济,就去国都,当一个宫廷妆术师吧……有国君相护,无人敢置你于死地的。” “那你跟我一起走吗?”谢知斐十分紧张。 邬声张了张口,却没说话,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谢知斐更紧张了:“你生病了?” “不该在外面待那么久的。”谢知斐埋怨道,“待在家里烤火多好。” “没有。”话虽然这么说,但邬声嗓子闷闷的,“只是稍微有些着凉,不是什么要紧事,煮碗姜汤就好了。” 自从谢知斐名气大到能够使得周边城镇的人不辞辛劳,舟车劳顿也要找到谢知斐化妆之后,邬声就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 在万花国生活了那么久,他已经练就极其敏锐的直觉。谢知斐最近太出风头,一定招来不少嫉恨,万花国只有美人才能如此高调行事。哪怕谢知斐能将自己的脸化的稍微好看一些,可依旧不属于美人的行列,万花国人待谢知斐不会那么宽容。 邬声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不等到谢知斐的身影回来就会不放心。 索性每天都会站在山坡高处,远远看着谢知斐回来。 今天他在山上等了许久,风把衣衫吹得凉透,都没等到谢知斐的身影出现。正想下山寻找,便看见谢知斐被一群手拿棍棒之人围追堵截。 邬声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邬声道:“走吧,回家吧。这阵子你先不要去集市上出摊了,好好想想之后要做什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要是再来,就不像今天这么好对付了。” 谢知斐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跟在邬声后面,一时间对未来有些没头绪。 晚上,半夜没睡着的谢知斐听着邬声的喘气声,像是也没睡着,他碰了碰邬声,想和邬声说说话。 只是这一次他伸出手去,触碰到的,却是一具极为滚烫的躯体。 谢知斐猛然翻身起来,点亮蜡烛,照亮邬声的脸。 邬声的脸本是葱根一样的白,这会儿却一脸绯红。谢知斐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的指尖一颤:“你发烧了?” 回应他的只是一句痛苦的呓语。 谢知斐立马翻身下床,却被邬声拦住:“你回来。” 邬声咳着说:“我身子骨弱,容易着凉染病,熬一熬就好了,之前都是这样的,而且我信不过那些大夫。你回来。” 谢知斐皱了皱眉头,此刻他脑海里也盘桓着邬声之前经常问他的那个问题—— 之前这么多年,他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去去就来。”谢知斐也很坚持。 “别走行不行?”邬声道,“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我听话,你别走。” 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无力,像是烧到开始说胡话,语气含混但又尽量说清了字句。 谢知斐心跳如雷,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邬声用这么软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听过邬声语气平淡的“走好不送”,听过邬声冷若冰霜地祝他前程似锦,也听过邬声一脸傲慢地叫他傻狗,仿佛是被他缠得紧了才同意让他跟在他屁股后面。这是他第一次听邬声说,我听话,你别走。 谢知斐一颗心顿时软得不像话,要是可以,他也不想出门拿药了,就这样一直陪着邬声好了。 但谢知斐不敢冒险,没钱得了病也才只能靠熬,现在他赚了那么多钱,都是要花出去的,干嘛还要硬熬啊? 谢知斐小心掖了掖邬声的被角:“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完,谢知斐小跑出门。 他提着灯,在山路上狂奔,即将接近山脚时,却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这三人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摇晃晃的,在无人的山路间,像是一群相伴的鬼影。 谢知斐连忙躲到树后。 “绳索都带好了?确定能救大哥他们出来。” “肯定能。” “阴险狡诈的丑东西,居然敢这么坑害我们大哥!” “二哥,四哥,我今天看到了,他们的房子外面堆着柴垛,上去的路我已经看好了。你们去救大哥,我去烧一把火。东西是抢不到了,人总得杀了,好给王老爷交差。” “行,那两个家伙不好对付,你多带几个人一起过去。” 谢知斐心脏狂跳,顾不得去找大夫,在三人走后,先绕了小路往山上跑。 他思来想去,还是摇醒了邬声。 “白天那伙人又上来了,想来烧了这间房子。”谢知斐将邬声软趴趴的胳膊往自己的脖子上搭,“银两我已经全部带到身上,我先背着你出去躲一阵。” 谢知斐早就想重新盖一间房子了,这房子烧了也不可惜,但人一定不能有事。 邬声却是立时清醒许多。 “不,不用走。”邬声道,“他们之前又不是没想过烧死我,可我不还是活着。” “我今天太过虚弱,没法和他们斗。这样,你带上锅里剩下的骨头,去吴小花那借他家的恶犬一用,在狗叫之前就将骨头扔过去,再拿几件带我气味的衣服,那几只狗会跟你走的。” “那些人已经在上山了……”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没有你更熟悉,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一定来得及。快去。”邬声支着脑袋催促着。 谢知斐立马冲进厨房,带上厨房里的骨头,出来后对邬声说:“那你等我,要是有任何不对,你先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在后山见面。” 邬声烧得迷迷糊糊,头顶发烫,嗓尖也烫,刚刚说完那一番话已经用尽全部力气。看出谢知斐满眼的惶恐与惊惧,他还是点点头,气音完整地应了声清清楚楚的好。 “保护好自己。”谢知斐说完,转身冲进夜色。 邬声最后看到的,就是他夺门而出的身影。 那时候邬声烧得迷迷糊糊,还想说一句别急,可谢知斐跑得太快,这句话最终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夜色越发浓稠。 覆了雪的地面,反射着皎洁的月光,哪怕是夜晚,竟也是亮亮堂堂的。 大雪覆盖了林间的道路,谢知斐心急如焚,眼不看路,几乎是循照着记忆里的身体本能在下山,一步换作平时三步走,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可等他一脚踏空摔下悬崖,滚了又滚滚了又滚,也根本刹不住脚了。 他一路滚下山坡,撞得头破血流,晕过去之前还在想,他要快些回去。 可等他再度醒来,面对的,就不是万花国那个飘雪的冬天了。 院子里的雪,也被月光照得亮亮堂堂的。 邬声看着外面的雪,哪怕身上正起着烧,心里倒是很定。 被群起而攻之不是一次两次,那时他尚且年幼都能搏得一线生机,如今他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本以为自己等上那么两刻功夫,就能等到谢知斐回来。 等了两刻,又等了一整夜、一天、两天……一个月。 谢知斐都没有回来。 谢知斐消失一年还能被好好回来,一身是伤但各项体检指标正常,心肺等各项机能甚至比消失前还要更好一些。 医生说,这一年间,谢知斐被照顾得很好。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年谢知斐遇到了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直是谢家人心中的一个谜。 想起那时候的谢知斐,辛泰感慨:“当时你求生意志可强了,嘴里念着什么‘生’‘生’,还总是哭哭哭哭寻死觅活。你还是不肯说你消失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辛泰看着谢知斐。 他的身量比起几年前刚被找回时又高了一些,面容也褪去了成年之前过分美丽、漂亮到几乎分不清性别的少年稚态,面部线条清晰许多,骨骼量感也重,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身形与面容。 也不知道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谢知斐的性格变了个彻底。 从表里如一的桀骜不驯,变成了私底下阴郁寡沉,行踪不定。 甚至这种阴郁感有随着时间流逝逐步加深的趋势。 辛泰想过要帮谢知斐找心理医生,但被谢知斐拒绝。 这让辛泰没什么办法。 总归现在的谢知斐比前几年刚刚被找回来时的他情绪稳定多了,辛泰也就没别的要求了。 但在谢知斐提出他要进《与君》剧组的这一刻,辛泰觉得,谢知斐可能真的疯了。 辛泰:“和娄金良合作的事,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你又不是十七岁的小孩子了,不能因为事业已经到了巅峰,就随随便便下山看看啊,在峰顶待着不好吗?” 谢知斐像是听不见他的话一样:“辛哥,你帮我到《与君》剧组里争取到一个角色,随便什么角色都可以,背景群演都可以,只要让我能进组就行,甚至我可以不挂名,这样就不会对我的事业产生任何影响了。” “麻烦你了,辛哥。”谢知斐语气诚恳。 辛泰看着面前足足高过他一头的谢知斐,叹了口气。 到底是和十七岁时的他不一样了,知道据理力争,也知道放低姿态,摆好态度了。 但怎么就这么执着于去演娄金良的戏呢? 辛泰问:“真的想好了?” 谢知斐:“想好了。” 辛泰:“但是……” 谢知斐语气更加诚恳:“能争取到的话,今年给辛哥发16个月的年终奖。” 辛泰:“!!!”他也想好了! 辛泰:“王牌经纪人辛某,将竭诚为您服务。” 正文 第36章 星历2333年,六月十六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娄金良怀疑自己收到了诈骗电话。 起因是这样的,他中午刚刚午觉睡醒,就接到了一通由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对方声称自己是谢知斐的经纪人,说有和他合作的意向,问他即将开机的《与君》还有没有没定下的角色,可以把角色小传发给他。 笑死,要是谢知斐有想和他合作的意向,别说《与君》里有没有合适谢知斐的角色了,他能亲自给谢知斐导一部为谢知斐量身定做让谢知斐男一的新戏,还得把这件事刻在他的墓志铭上。 谢知斐都多少年没演过电视剧了,演电视剧也没必要和他这种名气中不溜秋的导演合作啊,多少有名的电视剧导演等着排队和谢知斐合作,哪里轮得到他? 娄金良觉得,现在这些搞诈骗的,真的越来越不讲究故事的真实性了,异想天开的程度和能写出第一美人这种人设的甄柯都差不多。 不,比甄柯还离谱。至少甄柯那边,还真把符合角色设定的邬声给找出来了。 娄金良打断了对面的话:“这边建议你还是转个行吧,干诈骗实在是为难你了。” 说完“啪”一声挂断电话。 紧接着电话还是不折不挠地响起来,娄金良忍无可忍,将号码标记为“诈骗电话”后,又截了个图下来。 娄金良在思考,要不要去私信一下谢知斐,告诉谢知斐外面有人正打着他的旗号诈骗,可又怕淹没在谢知斐后台那么多的粉丝评论里,而且谢知斐也不一定会理会他。 思来想去,娄金良发了条朋友圈,他的列表里导演朋友不少,让他们当心点别掉进诈骗的坑。 娄金良:【给列表里的编剧们提供一下写作素材:早上接到了一通离谱的电话,说是谢知斐想和我合作,哎,他可能不知道,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曝光这个号码,大家警戒一下。另外,如果有谁认识谢知斐,麻烦帮忙告诉他一声,谢谢。】 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几条评论。 ——“笑死,这个搞诈骗的一定不是谢知斐的粉丝,谢知斐每年这段时间都不接戏的啊!” ——“这诈骗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是我站的还不够高吗!!!” ——“惨,惨还是谢影帝惨。” ——“不是……这好像真的是谢知斐经纪人的电话。老娄,你拿号码在各平台搜索一下,看是不是叫辛泰,如果真是他的话……卧槽,娄导带带我,我这就去你们剧组里当零工!” 刷着朋友圈点赞评论的娄金良看到这条评论,拿烟的手忽然微微颤抖。 几年前,他想联系谢知斐来演他剧里的角色时,找人要过辛泰的号码。 只是后来这事因为谢知斐的经济团队放出他要休息一段时间,归期不定的消息,最后不了了之,他根本没有打出去联络的电话。 但聊天记录里应该还是留存了辛泰的号码。 娄金良连忙去云存储搜索几年前的聊天记录,好不容易搜出来后,和今早这个电话号码进行了一番比对。 一样。娄金良嘴唇猛地嗡动一下。 卧槽? 卧槽槽槽? 娄金良火速删除刚刚那条朋友圈,忽略来私聊他的几条消息,从黑名单里拖出刚刚那个号码,回拨回去。 娄金良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我睡迷糊了,把您当诈骗电话了。我现在清醒了。” 娄金良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呼吸:“谢知斐他是……看上哪个角色了?” 娄金良心里又兴奋又有种隐隐的担忧,剧里的主要角色基本都已经定了,如果谢知斐看上了已有的角色,他为人处世的道德准则让他做不出来抛弃现在已经试戏定妆好的小演员,用谢知斐这件事。 剧组里的演员除了极少数涉及资本运作,基本是他一个个亲自面试过关之后才定下的,面试成功了他们是真的开心,娄金良再想和谢知斐合作,也不想伤了这些孩子的心。 可谢知斐如果不是看上了现有角色,那还能看上什么?总不能是看上了他爱发火和甄柯不爱码字。 娄金良想不通,一时心里面忐忑极了。 “也是我们这边联系得突兀。”辛泰道,“我们这边没有说看上哪个角色那一说,是演员想和您合作,目前是想了解一下,还有哪些角色没有确定演员的,我们商讨一下,找一找和演员特质比较契合的角色。” 娄金良:“!!!”听起来,还真是奔着他的才华来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感觉了,连以全系第一的综合成绩从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 “约、约个时间吧。”娄金良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我们讨论一下可选择的角色。” “好。”辛泰道,“我们这边随时有空。” “那晚上六点吧,地点您那边定。” 挂断和辛泰的电话后,娄金良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立马拨通甄柯的电话。 “组里要来一个新演员,下午拨点时间,和我一起,和他聊一聊戏。” “聊戏?”甄柯道,“演员的试镜不基本都是你和孔淮在抓吗?怎么突然需要我了?开机之前这几天给我放放假行不行?有什么演员你们自己面试,反正现在剩下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小角色,就不需要我这个编剧出面了吧?别一有活干就想着我,你就当这几天我死了。” 娄金良道:“那如果组里新来的演员是谢知斐呢?” “谢知斐?”甄柯道,“是谢知斐我也不去……你说谁?谢知斐???” 娄金良:“对,谢知斐。” 电话另一头,沉默许久。 “真是谢知斐?”再开口时,甄柯的声线有些抖,“我没听错吧?你没疯吧?老娄啊,你不会是因为太久没火,精神失常了吧?” “都没有。”娄金良道,“你放心,如果我真的因为导不出叫座的剧精神失常,在这之前,一定会先让你改稿改到精神失常的,我不可能孤独地进精神病院。如果你精神还正常,那就真的是谢知斐要来试戏了。” 甄柯:“……” 甄柯弱弱问:“我能在剧本里加个新角色吗?” “什么新角色?” “第一美人的狗什么的……算了,当我没说。”甄柯还是不太相信谢知斐会来试戏这件事。 八成是什么高端的诈骗技术,把娄金良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也给骗进去了。 “几点和谢知斐见面?”甄柯已经准备好到时去戳破这场高端骗局了。 “六点钟,在知言娱乐三楼。” 知言娱乐? 这不是谢知斐的经纪公司吗? 这骗术,果然高端得很啊! 不会是什么知言娱乐的内部人员在搞骗局吧。 甄柯已经准备好去揭穿骗子的真面目了。 六点钟。 知言娱乐301室。 面对着早就等在这里的谢知斐,甄柯猛掐了一下娄金良的大腿。 娄金良强忍着痛,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表情,先和辛泰与谢知斐分别握了握手。 而后才低声问甄柯:“你发什么疯?” 甄柯连忙盲打了一段消息发给娄金良:“是真的啊!啊啊啊啊!不是你做梦!!!也不是我做梦!!!我太激动了!!!” 娄金良:“……”激动不是你掐我大腿肉的理由,你自己没大腿肉吗? 谢知斐和他们打招呼:“娄导,下午好。甄编剧,又见面了。” “两位久仰大名。”辛泰也笑眯眯的。 甄柯还从来没和这么大腕儿的明星合作过,上次偶遇那是路人心态,还相对自然一些,这次是合作心态,生怕自己说错话,紧张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娄金良倒是相对平静一些,他说:“剧本和人物小传都已经全部带来了,我能冒昧问一句,谢老师想要演这部剧的理由吗?” 辛泰也一脸兴味地看着谢知斐。 在人工湖旁的小木屋外,辛泰也问了谢知斐这个问题。 当时谢知斐给出的答案是,他有不得不演这部戏的理由,等以后他就知道了。 这关子卖的。 辛泰可好奇极了。 现在面对导演和编剧,他更好奇谢知斐是否会给出一样的答案。 谢知斐道:“拍电影拍多了,想找找新鲜感。正好了解到娄导的剧即将开机,我觉得这是缘分。” 这话说得,和没说一样。 娄金良只能勉强应和:“新鲜感……找新鲜感好啊。” 甄柯也连忙附和:“缘分……有缘分好啊。” 一边又低了低头,手指飞快打字发给娄金良,——“姓娄的,你最近去了哪些庙拜了?交出来!地址全部交出来!” 娄金良这么多年运气平平,结果一转运就踩到狗屎运。 甄柯嫉妒,真的嫉妒。 唯有想想他亲手挖掘出来的第一美人,心中才能找到那么几丝平衡。 甄柯想到这,就想起邬声,再看看帅气逼人的谢知斐,他的脑回路忽然又不由自主飘向脑内的幻想世界,成为了在场几人中最沉默的那个。 娄金良摆出十二分的认真和谢知斐洽谈:“谢老师不如先看看角色小传吧。” 谢知斐点点头,翻起角色小传。 他最后用笔圈起了几个:“这几个角色我都比较感兴趣。” 娄金良拿过来一看。 谢知斐圈出来的几个角色性格各异,从人设看,没什么共性可言。 非要找点共同之处的话,那就是每个角色都和剧里的沈惊淙,也就是所谓“第一美人”的那个角色有着较强联系。对手戏基本都是和“沈惊淙”这个角色产生的。 娄金良无心问了句:“你是比较喜欢沈惊淙这个角色吗?” “对。”在辛泰玩味看过来一眼时,谢知斐道:“我觉得这个角色的表演难度很高,我很期待和饰演这个角色的演员的对手戏。” 娄金良沉思起来。 他反复翻着人物小传里被谢知斐圈起来的角色:都是些过分边缘的小角色,和沈惊淙的对手戏也是一笔带过,没什么太好期待的啊。 “不然你再把剧本润色润色?”娄金良看向甄柯,“不影响主线剧情的情况下,多润色一下这几个人设。” 和谢知斐合作一次不容易,给点张力更强的角色,演员能演个爽,他也能拍个爽,剧情的丰富度增加,观众也更喜闻乐见。 “润色角色是吗……”甄柯开始搓手。 这是他紧张但又兴奋时常有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但又胆大妄为地看向谢知斐:“实不相瞒,有个角色,我一开始就肖想过,谢老师您能不能来演,没人比您更合适。” 谢知斐问:“哪个角色?” 甄柯:“第一美人的……” “狗”到唇边改了个调儿:“挚友。” 正文 第37章 甄柯本想直接说那个专门为谢知斐所准备的角色是“第一美人的狗”,毕竟,刚刚一番短暂接触下来,谢知斐温和、礼貌、十分包容,一点当红明星的架子也无,甚至比甄柯之前接触到的一些小明星都要谦逊。 这让甄柯无端生出一种幻觉:也许他可以自由地和谢知斐交流剧本,而不用去考虑是否会冒犯到谢知斐,谢知斐不会和他计较什么。 可当他说出“第一美人”这四个字时,谢知斐坐姿微变,仿佛对这个角色表现出了极大兴趣。 甄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连忙将“第一美人的狗”改成“第一美人的挚友”。 当着影帝的面说让他来演狗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冒犯了。 甄柯决定还是先正经一点。 待甄柯说完,娄金良先提出疑问:“什么挚友?你之前没和我说过啊。” 辛泰倒是觉得有趣:“我们演员哪方面的特质让甄老师觉得适合演这个第一美人的挚友?” 辛泰看向谢知斐,打趣道:“第一美人的演员定下了吗?能压得住他这张脸吗?” 谢知斐的脸是圈内公认的好看,娄金良闻言看过去,想想邬声又看看谢知斐,这两人都是神颜,但风格截然不同,不过…… “两个演员站在一起的话,应该能有很奇妙的化学反应。”娄金良咂摸了下嘴,虽然不知道甄柯具体想出了什么样的人设,但如果邬声和谢知斐这两个人同框,那画面一定养眼极了。 简直像把剧组两张王炸放在一起出,到时候效果会好成什么样,娄金良完全不敢想。 “谢老师当然也担得起第一美人的名号。”甄柯道,“但沈惊淙这个角色给人的感觉更像春夜的风,人人都能醉心于风的存在,他们妄图追逐风,捕捉风,但风并不会为它们停留。而第一美人的挚友……” “能抓住风的人吗?”谢知斐笑着搭话。 “!”甄柯激动道:“您就是为这个人物而生的!” 影帝不愧是影帝,人设也抓得太好了!他还没说挚友是什么人设,谢知斐这边已经开始入戏。 娄金良还不懂甄柯要搞什么人设的新人物加进去,但听他和谢知斐聊的这么开心,虽然不懂,但认同地“嗯”了一声。 这声“嗯”是对谢知斐为这个人物而生这句话的肯定。 虽然娄金良不知道谢知斐是否真的适合,总之能让谢知斐来拍他的戏就行。 “春夜的风。”辛泰笑了笑,“这描述可真够抽象的,但听上去是很吸引人的设定,演员找好了是吗?” “找好了。” “我认识吗?”辛泰很好奇哪个演员能够符合甄柯的描述。 “一个新人演员。”甄柯道。 “新人演员?”闻言,辛泰稍稍有些惊愕,“让一个新人演员来演这样一个角色……你们,这个尝试很大胆。” 有些话,明面上辛泰不好直说,让一个新人演员刚出道就演这种带有“第一美人”之称的角色,还好巧不巧,让谢知斐来做剧里的搭档好友——谢知斐可不好被“艳压”。 到时候要是观众看了,对这位敢演“第一美人”的新人演员不满,开始群嘲起来,那场面就不好看了。 辛泰不信谢知斐想不到这一点,他看了旁边的谢知斐一眼,却见谢知斐微扬唇角。 不是吧……还真要演这个角色啊! 辛泰开始在心里琢磨,谢知斐是不是和这位新人演员有什么私仇,非要通过这种方式,直接让人出道即出殡,刚进圈就得退圈。 死敌吧这得是!好阴险啊谢知斐你! 娄金良微微咳了咳,将手机屏幕倒转,推到辛泰与谢知斐两人面前。 “这是沈惊淙这个角色的定妆照。” 虽然看不破谢知斐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角色感兴趣,但娄金良能猜出辛泰的顾虑。 如果没有见过邬声,他会与辛泰有一样的顾虑。 但只要见过邬声,辛泰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看了眼“沈惊淙”的定妆照,辛泰猛然抬眼,一脸不确定的表情。 又低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他哑口无言片刻,说道:“这个演员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影视学院毕业还是……” “街上遇到的。”甄柯道,“如果不是因为找到了他,沈惊淙这个人设会因为设定太难落地,而被删减掉。” “街上遇到的……”辛泰还想问些什么,一旁的谢知斐脸上笑意却不见了。 “这个演员……” 谢知斐语气里的迟疑与停顿让娄金良和甄柯双双紧张起来。 甄柯道:“虽然他本人没有表演经验,但由于他外形和角色太过契合,对他来说,想把这个角色表现好并不难。” 娄金良也道:“我有过丰富的和新人演员合作的经验,我是能带他的。” 他们看着谢知斐忽然像是思索起什么来的表情,生怕谢知斐因为邬声是新人没表演经验,对邬声这个搭档不满,相继解释了许多。 在他们陆续说完之后,一直作沉默思索状的谢知斐问:“能让演员来和我搭下戏吗?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甄柯笃信,如果谢知斐能看到邬声本人,一定会对这个搭档满意的,“我来联系他吧。” 甄柯说完,走出房间,娄金良也跟了出去。 辛泰还想着刚才照片上看到的演员,他问谢知斐:“你说这个演员签公司了吗?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一下知言,让她赶紧安排人去签个约?” “已经签下来了。”谢知斐道。 辛泰:“?” 辛泰:“你认识他?” 谢知斐:“我让我姐去签的他。” 辛泰:“???” 辛泰:“那你刚刚还一副对搭档演员有些顾虑的模样?你演什么呢?” 谢知斐:“没演什么啊,我是真想见他一面啊。而且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我找他来的,有很多事情我还没有确定,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他语调悠闲散漫,听上去像是开玩笑一样,可眼里那点执着的光芒哪怕是再温柔的笑都掩不住。 辛泰觉得,这人八成是戏瘾又犯了。 毕竟这几年谢知斐总有一些疯疯癫癫神神叨叨让人不懂他在做些什么的时刻,他们都很担心来着。后来还是成邵宁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秘籍一样十分兴奋地告诉他们,谢知斐这是演技开悟了,无实物表演,沉浸式代入角色,这叫戏疯子,不叫真疯子。这才让众人抓到了那么一丝合理的解释。 “你演变态还挺像正常人的。”对于谢知斐刚才那段的演技,辛泰鬼使神差评价了这么一句。 另一头,甄柯和娄金良走出去后,开始密谋。 甄柯:“虽然邬声的脸来演完全没有问题,但万一他演技不好该怎么办?” 娄金良道:“首先,你给到这个角色的戏份,就没有太让演员发挥演技的地方,他只需要负责美美美就好了;另外,邬声特别好点拨,你是没见过他拍定妆照时的状态,一双眼睛能传神,天生吃这行饭的。” 甄柯:“那叫他来?” “叫来吧。”娄金良道,“尽人事,听天命。” “能不能成功和谢知斐合作这件事……”娄金良忐忑之后,长叹道:“就交给邬声吧。” 接到娄金良电话时,邬声正在啃书。 听娄金良说,想让他到知言娱乐一趟,邬声带上书,挤上公交,坐上座位后,继续看书。 挤在同一辆公交车的爷爷奶奶们都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并决定以此为例,回去教育一下自己的孙子孙女。 进入知言娱乐的电梯里后,邬声还在看书。 直到出了电梯,他才将书收起来,但脑子里还在回忆书里的内容。 谢知斐的笔记很详尽,内容繁多,想要好好吸收需要多看几遍,邬声不敢浪费时间。 娄金良在房间外等着邬声,见到邬声之后,他拉过邬声来,连声安慰:“别紧张啊别紧张啊。” 邬声:“导演,您不紧张的话,我没有紧张的。” 娄金良干笑道:“哦哈哈哈哈。” 确实是他在紧张。 娄金良惊讶看了眼邬声:“你心态长进这么多吗?竟然一点儿都不紧张。” 邬声:“导演,你还没告诉我来是要做什么啊!” 在蓝星上,邬声确实非常小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面对任何事都会害怕。 而且和剧组的合同已经签了,邬声已经检查过了,哪怕剧组最后不再用他,也会给他一笔违约金。 那邬声就更没什么怕的了。 娄金良:“是这样的,这边有一位我个人非常想争取的演员,他想试一下和你搭戏的效果,再决定要不要接下戏约,所以我只能把你叫来了。” 邬声:“!!!” 邬声也开始紧张了。 “那我要做些什么?”邬声问。 还没听到娄金良的回答,门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人是谢知斐。 他看着邬声:“既然来了的话,就进来吧。” 是谢知斐啊…… 邬声稍一恍神,也有些意外。 谢知斐总给他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像他在万花国里的那位小友。 熟悉感说起来除了同样丑到让人心疼外,其他的也不多,但总是让邬声不自觉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可他的小友擅长妆术,还是要比谢知斐貌美一些,而且,小茂说过,谢知斐比他大好几岁,而他的小友比他还小。 也不知道一年过去了,他的小友长高了没? 相处那十一个月,小友便从与他差不多高,到被他养到高他半头。他的个子长得这么快,之后应该也还能再长高一些吧? 说起来小友和谢知斐的身量相似,那他最后会不会长得和谢知斐一样高啊? 这些都无从得知了。 找不到行踪的小友与他前二十年人生一样,都是他被埋葬在万花国的过往。 看着谢知斐的背影,邬声神情莫名有些黯然,尽量让自己先不再想那个曾经陪伴他十一个月的小友。 他想:娄金良口中那位要争取的演员,就是谢知斐吗? 如果同个剧组工作的话,他是不是就有就近观摩学习的机会了? 不过这个争取谢知斐的任务,真的好重啊,邬声一时间有些没头绪。 几人落座之后,谢知斐率先开口:“我们先把合同定一定吧,如果剧本中能够添加沈惊淙的挚友这一角色,我将非常乐意出演。之后三个月我一直有空,拍摄进度随剧组安排。” 正严阵以待等待考验的娄金良&甄柯:“???” 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甄柯又开始偷偷在桌子底下飞快打字:“不愧是邬声!就没有他征服不了的人!” 这次娄金良没忍住不回复:“别把谢知斐想那么浅,他估计在考虑一些更高深的问题。” 邬声悄悄问娄金良:“娄导,所以让我来是……” 不是要让他陪一段戏,然后谢知斐再定拍不拍吗?怎么上来就定了。 邬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处安放。 但回答他的是谢知斐:“之后的拍摄过程中,我们之间的对手戏比较多,提前熟悉一下会比较好。” 邬声便从看向娄金良变成看向谢知斐:“那我们要怎么提前熟悉一下?需要我看更多的你的作品吗?” 谢知斐:“是指现实里增加接触。” 邬声:“我好像并不擅长这件事……” 他在万花国与不少人打过交道,真“打”的那种打交道,这显然和蓝星上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方式不同。 谢知斐对导演来说似乎非常重要,和他相处邬声相当谨慎。 所以他打算,他身上有任何问题都实话实说,这样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怕他在和谢知斐接触的过程中做错了什么,也不会给剧组其他人造成影响。 谢知斐语气很轻:“或许我们多互相了解一下,你就擅长这件事了。” 娄金良一边目送辛泰去拟合同,一边听着谢知斐和邬声聊天,再看一眼旁边忽然又陷入诡异沉默的甄柯。 娄金良不满地戳了戳甄柯的胳膊,低声提醒:“发什么呆啊,快想想剧本里新人物怎么加合适吧。” 甄柯双手交叉,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一点都不为所动。 甄柯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找到邬声与即将和谢知斐合作这件事连番刺激,撞坏了脑子,脑回路有些丧心病狂了。 不然为什么他旁观谢知斐看邬声的眼神,总觉得不太清白,总感觉谢知斐像是和邬声有一段。 至少在谢知斐那,他们曾经有过一段。 说真的,真要按他嗑CP的脑回路来看的话,谢知斐刚刚和邬声说的这番话……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是他的脑回路有问题还是谢知斐这个人有问题?他之前在屏幕上看谢知斐,没感觉他和谁有特别强的cp感啊,怎么三次元看就能眼神拉丝了。 一定是他脑回路的问题。谢知斐应该只是出于为表演效果考虑,想要和搭档演员提前熟悉。 但好嗑是真好嗑。 尤其谢知斐还被骗过来演他的“第一美人的狗”了,虽然一点关于“第一美人的狗”的剧情都没往文档里写,但甄柯脑内可以任他直接嗑的素材可太多了。 甄柯继续用手挡着脸上的表情,继续沉默。 沉默就是他此时大脑沸腾最好的保护色! 正文 第38章 辛泰拟好合同之后,重新回到与娄金良他们会面的301室,和娄金良商讨一下有关片酬与宣发的具体事宜。 在谢知斐确定要拍《与君》之后,辛泰就和工作室内负责宣传与应急公关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让他们提前准备好调整之后的宣传策略,并准备好和《与君》剧组的宣发团队对接。 在此之前,辛泰要提前和娄金良确认一件事。 他不希望娄金良太早拿谢知斐参演《与君》这件事进行预热宣传,谢知斐走的不是流量路线,倒也不用太过考虑人设崩塌的问题,但毋庸置疑谢知斐本人备受关注,有关他的话题都流量巨大,他参演《与君》这件事,一定能引爆舆论上的热度,要是只拿来当预热的宣传,提前消耗观众情绪,未免有些可惜。 一定会有其他更合适的安排的。 辛泰希望剧组能够和他一起,从长计议,找出能够利益最大化的解法。 而对于辛泰提出的这些要求,娄金良没有任何反驳,全部直接答应。 只是在片酬这里…… 娄金良看着合同上的数字,不确定地问:“我没看错吧?” 来之前辛泰和他谈过片酬,说是按拍摄场次拿,整体算下来比剧组里原定的男三号女三号都要少,当时娄金良已经十分意外,但看着合同里面谢知斐还追加了投资这一条,娄金良不免有种脚踩在云端上的眩晕感。 再看看下面那条谢知斐不会干涉创作的补充条款,娄金良更是差点直接昏过去。 谢知斐给投资、谢知斐来出演配角、谢知斐还不干涉创作…… 娄金良原本恃才傲物,很把自己当一回事,这会儿也万般惶恐起来:“投资……还是不要了吧?万一亏本……” “导演觉得这部剧会亏损吗?”谢知斐笑着说,“导演信不过我的商业价值的话,还信不过他吗?” 忽然被cue的邬声立马看向了谢知斐,露出有些惶恐的表情。 辛泰也适时插话道:“导演你大可以放心,他这人演一部投一部,我看,都快成为他的习惯了,之前还没失手过,你就放心让他往里投资就行了。反正这家伙钱多到要发霉,不用替他心疼。” 娄金良受到了莫大鼓励,继续翻看合同。 邬声的耳朵倒是捕捉到了一个新名词:投资。听起来好像是和钱有关的一项活动,邬声正想着回去问问小茂,谢知斐往他这边侧了侧身:“有什么不懂的吗?” 谢知斐:“有任何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邬声下意识往一旁躲了躲。 谢知斐知道,邬声并不是能够太容易卸下心防来的人。谢知斐见过邬声真诚不设防的样子,也不过是邬声发着烧时软声对他说不要离开,只有那一次而已。 可当他看到邬声这种动作,他的神情不免还是有些黯淡。 他不懂他离开那一年是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张小茂这个人做对了什么事打动了邬声。邬声很依赖小茂,小茂也很照顾邬声,总之,两个人在一起时氛围十分和谐。 和谐到十分扎眼,让谢知斐一刻都忍不下去。 邬声身旁的位置,应该是他的才对。 他刚被邬声捡回去那几个月总缠着邬声问东问西,按佛教的因果论,理应回报邬声的他才是最具备替邬声解惑资格的那个人——谢知斐逻辑缜密地想。 听谢知斐这么说,邬声也很惊讶。 他以为自己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现在又是戴上口罩的状态,谢知斐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像十分了解他的样子。 这让邬声本能地生出一点防备,极端环境走出来的他对于让别人了解他这件事十分抗拒,被人了解就意味着被人掌握弱点,这对于曾经的邬声而言,会威胁到他的生命。 谢知斐和小茂不一样,小茂很不能打,而且小茂对他没有那么关注——至少关注程度远没有对他那部智能手机的关心程度高,小茂可以信任。 但谢知斐不一样,每次他一出现,谢知斐都会很关注他。 甚至,还能看出他有问题想问。 难道……这就是顶级演员的观察能力? 邬声刚刚看的那本书里说过,演员是要磨炼自己的观察能力的,见人一面就能猜出许多,越顶级的演员能猜出的东西越多。 这种能力也太厉害了。 邬声重新坐好身体,悄悄同谢知斐咬耳朵似的问:“投资是什么意思?” 他这个身体倾近谢知斐那边的动作明显取悦到了谢知斐。 “让钱生钱的方法。”谢知斐说着看了眼邬声,果然看到邬声眼睛明亮许多,他便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继续解答下去,而是卖了个关子,“要是你想了解更多,有机会我们之后详聊。” 邬声立刻点了点头:“那太好了。” 他不该怀疑谢知斐具备任何的危险性的,是他太容易将人想得太坏。 他一点头,谢知斐脸上的笑意便得逞似地加深了两分。 想被邬声注意到,谈钱总没错。 “聊什么呢?”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娄金良见邬声和谢知斐聊得开心,也凑过来,想要参与一下他们的谈话。 一直沉默不语,双手交叉挡着半张脸、看似在认真思考的甄柯立马用一种仇视的眼光看着娄金良。 一旦产生了嗑CP的想法,试图混进邬声和谢知斐聊天当中的娄金良就变得异常刺眼。 死刑!拉出去判死刑! 娄金良完全屏蔽掉甄柯这道带有杀气的目光,只是觉得莫名凉飕飕的。但这些都无碍他内心高涨的喜悦,娄金良对邬声说道:“谢老师能来做你的搭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邬声是好苗子,更需要打磨。如果能和谢知斐合作,对邬声的演员生涯一定有很大帮助。 辛泰道:“如果时间上来得及,邬声可以来公司上一下演员的培训课。” “培训课?”邬声记得这个,小茂和他讲过,签约知言娱乐能有很多免费的课上,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有时间吗?”他看向娄金良,邬声现在还不知道之后具体的拍摄安排。 娄金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邬声签在知言娱乐了?” “对啊。”辛泰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看到邬声听到有培训课上时那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辛泰倒是对他非常有好感。他说:“娄导,你把剧组开机时间发给我一份吧,我帮他安排一下培训课。” 谢知斐道:“也帮我安排一份。” 辛泰:“……” 辛泰道:“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不是凑热闹。”谢知斐道,“我和邬声在剧里既然是挚友,现实里也该先成为朋友,对入戏更有帮助吧?” 甄柯大声附和:“谢老师说的对啊!” 娄金良被突然说话的甄柯给吓了一跳。说实话,今天甄柯安静得像个死人一样,娄金良差点忘了这家伙也在。 现在甄柯突然说话,有存在感了,娄金良忽然就想起来要安排甄柯做什么了。 “我们先不打扰了。”娄金良站起来,拍了拍甄柯的椅背,“我带他回去重新修订一下剧本,到时把剧本发给各位。” 说完,娄金良就拖着甄柯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往下行,娄金良和甄柯走出知言娱乐大楼,钻进车里之后,娄金良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觉得,谢知斐会是为了邬声才接的这部戏吗?” 甄柯系着安全带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诧异万分:“什么时候你和我嗑点这么一致了?” 不是,既然大家嗑一样的CP,那干嘛娄金良刚刚还非要插入那两人的谈话当中啊。 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的素养都没有吗!!! 甄柯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嗑CP时,一定得万分小心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是别让嗑的那对意识到我们的存在,这样才能看到好东西。” “什么?”娄金良露出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谢知斐接《与君》,会不会是为了带公司新人?你在乱想什么?” 甄柯立刻反驳:“我之前怎么没听过他在演电影时带什么新人了?我觉得他不像这种会听公司安排的人,一定是他自愿的。” 娄金良:“这家公司都是他家的,当然是自愿的。他不可能没有知言娱乐的股份,能把新人带红,一定对他有好处。” 甄柯继续反驳:“我怎么觉得谢知斐不太像是为了带个新人下神坛来的人?” 娄金良道:“人都是有血有肉的。” 他觉得他算是找到谢知斐来演这部剧的真正理由了。 以邬声的资质,会被知言娱乐重点培养很正常。任何公司签下了他,都会想办法重点培养的。 谢知斐八成就是为了给邬声铺路而来,怪不得和他们聊剧本时句句不离邬声要扮演的那个角色。 太无欲无求的人打起交道来也麻烦,没办法投其所好。既然知道了谢知斐的欲望点,他倒是知道要怎么和谢知斐合作了。 谢知斐这次能来,算是帮了他大忙,他也投桃报李就好了。 娄金良嘱咐甄柯道:“在现有情节框架下,加强沈惊淙和他挚友这两个角色对手戏的张力。” 甄柯:“……”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折磨他改稿子。 不过,这一次,甄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改稿积极性。 如果想将一个角色创造出彩,演员是很关键的一环,但编剧、导演、造型团队、打光剪辑……幕后的工作人员同样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甄柯和娄金良陆陆续续熬了几个通宵,之后又带着剧组里的编剧团队一起,将剧本最后定了下来。并针对剧组每个演员的性格与风格,给他们定制了单独的剧本。 一个好的故事,从不同的视角切入过去,所看到的起因、发展与结果,以及不同角色能够爆发的情绪点都不一样。 在每个演员单独收到的剧本里,没有一个人是坏人,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好人,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直到所有的线并行在一起…… 他们反复讨论,反复修正,打磨了足足有十来天的时间,开机时间也推迟了足有一周,剧组终于赶在开机之前,将最终的总剧本与分剧本打磨好,通知各位演员提前阅读,两天之后开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围读会之后那天,也就是三天之后,就是《与君》正式开机的日子。 正文 第39章 围读会开始前三天,邬声终于收到了他的那份剧本。 剧本的页数不算太厚,邬声很快看完全部,又在剧本后面翻到了甄柯单独为“沈惊淙”这个角色准备的几行角色小传。 沈惊淙:自小因容貌受到排挤,身份上不得台面,为周围人所不容。 他羡慕长相普通的人,想要过平凡的一生。 邬声看完这两行,沉默中带上了几分心惊。 之前,他听甄柯说过,这个角色是为他而生的。 现在翻开剧本,看到这个角色身上与他的诸多相似性,邬声简直要怀疑甄柯也像谢知斐一样,看到他就知道了点什么。 这种观察能力也太可怕了。 合上剧本,邬声先暂且不去想甄柯观察能力的事。 只论剧本内容,他对“沈惊淙”这个角色很有好感。 沈惊淙有点儿像邬声理想中的自己,虽然因容貌备受排挤,但还是一路拼杀了上去,一生没给自己留下半点遗憾。 而且甄柯创造的这个世界邬声很喜欢,这里以武论辈,快意恩仇,讲究的是一个白日放歌须纵酒,有酒喝酒有肉吃肉有仇报仇。饮不尽的杯中酒,杀不完的仇人头。 这是步步都谨慎到极致的邬声从未体会过的任性与恣意。 他看剧本看得入迷,又把剧本又看了第二遍,代入沈惊淙这个角色,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 邬声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能够将剧本里的角色吃透,他应该能更快地完全了解蓝星这里的生存法则到底是什么。 这样,之后他想扮演一个从出生就生活在蓝星的原住民,就不会让人看出破绽了。 去扮演一个角色,让那个角色长出血肉,他自己也就逐渐长出新的血肉。 邬声又将剧本看了第三遍。 看过三遍后,他很想找人聊一聊剧本,刚拿出手机,正犹豫着是要给小茂还是给谢知斐发一条短信,结果,谢知斐的短信就先发过来了。 “剧本收到了吗?要不要一起读?” 这是邬声求之不得的机会,他立刻回复:“当然可以,谢老师您在哪里?” 谢知斐发来了一串文字:清梧路上一家叫万福来的面馆旁。 就在邬声租住的出租屋附近。 邬声很惊讶,飞快戳戳手机键盘:“谢老师,这里离我家很近,您稍等一下,我马上下去找您。” 说完邬声立马抄起剧本,小跑出门。 清梧路旁,停下的一辆黑色汽车内,谢知斐看到邬声发来的这条消息,眸光沉沉。 邬声总是“您”来“您”去的,让他很不习惯。 感觉邬声对现在的他过分尊敬。 谢知斐略微郁闷地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他觉得邬声对他像陌生人。 谢知斐有很多事情想问,又不敢轻易问。 他想知道他离开那一天,之后那一年,邬声都经历了什么。 想知道邬声会不会觉得傻狗是只坏狗。 想知道邬声到底是真的没认出来他还是在配合他演戏? 不敢问,统统不敢问。 车窗忽然被敲了敲。 谢知斐连忙给邬声打开车门。 等邬声进来,他倾身帮邬声系好安全带。 他离邬声很近,差一点点距离就要将邬声揽入怀中的姿势,但邬声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妥,反倒叽叽喳喳地对他说道:“谢老师,好巧啊!没想到您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 反倒是重新直起身体的谢知斐身体略微有些绷紧,亦有些无奈,他算是确定了,邬声和在万花国时依旧一样,对于已经被他确认安全的人,一点要设防的心思都没有。 好消息是:他,“谢知斐”,对邬声来说,是安全范围内的人。 坏消息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发现邬声这一点…… 想到这谢知斐不免有些烦躁。 他扯了扯衣服领口,脸色看上去倒是依旧正常,语气也仍然温和:“正好在附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邬声却说:“这几天我出门买菜时,总能看到这辆车,谢老师经常来这附近处理事情吗?那这件事情是不是很难办?” 谢知斐:“……” 没想到到了蓝星,邬声对环境的变化依旧极其敏锐。 在小茂那得知邬声的住址后,谢知斐确实经常将车开到这附近来。 所谓的有事处理,不过是想多偶遇的一个借口。 但要是让邬声知道他一直在他住处徘徊,怕是会把他当成王二狗吴小花之流。 谢知斐苦笑了下,暗暗打算以后哪怕想要制造偶遇也要更隐蔽一些。在没确定好邬声心里真实想法之前,他要分外谨慎,不能轻举妄动。 能再次见到邬声已经是绝处逢生之喜,他能耐得住这个性子。 谢知斐有些苦恼地说道:“确实很难办。” 邬声:“有我能帮到忙的地方吗?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他的目光澄澈而又真诚。 “先不说我。”谢知斐撇开眼,“我载你一起去公司吧。” 路上,谢知斐就和邬声浅浅聊了一下剧本。 听到邬声话里的内容,谢知斐意识到,甄柯给他的剧本和给邬声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不止是视角不同,有些信息也动了手脚。 邬声好像并不知道他接到的角色是甄柯笔下世界里的“第一美人”,还以为那是个容貌丑陋的小可怜。 小可怜倒是没错,容貌丑陋,倒是大错特错。 不过想了想让邬声产生这种误解在表演上所呈现的效果,谢知斐倒是隐约猜到了几分娄金良和甄柯的用意。 因为看过完整剧本,剧本的内容他知道大部分。沈惊淙的戏份虽然不算太多,但却是推动剧本主线的关键人物。在未露面之前,就在各路人马的交谈中反复出现,给到观众的期待值一定很高,正式出场时,最好有一眼惊艳的效果。 不知道娄金良和甄柯是否能好好地把握到这一点。 谢知斐也有些期待。 另一边,《与君》剧组的其他演员也都陆续收到了他们的剧本。 甄柯最后检查了一遍邮件,确定没有一份错漏之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打着哈欠说:“可算都搞定了,这次的剧本真的磨死了我。” 娄金良的眼底也挂着黑眼圈,他不像甄柯,把剧本搞定之后就没有太多要忙的了,过几天就要开机,他得提前就开始调配拍摄时需要的各个部门,开始盯场地盯人员盯道具布置。 整体下来就是即将忙到连轴转。 听着甄柯说话,娄金良头也没抬:“围读会时各个角色的试演片段都定好了?” 甄柯回道:“定好了。” 由于这次的剧本采用了每个演员都只知道角色单一视角下的故事发展脉络,不知道故事全貌的模式,围读会时为了避免演员之间互相串信息,被其他演员剧透太多,干扰表演状态,甄柯特意提前给他们分了组。 想到这,甄柯问娄金良:“你真的不打算让邬声知道,沈惊淙是第一美人吗?” “嗯,这件事也要提前和其他演员打招呼。”娄金良道,“我怕他知道自己要演的角色是第一美人之后,就放不开,太端着,反而就没有那种漫不经心就漂亮得轻而易举的效果了。” “这倒也是。”甄柯点点头,拿起手机,“那我在群里说说这事,正好邬声还没进群。” “谢知斐进群了吗?” “还没拉他进群。”甄柯道,“你不是和他的团队商量好,要在前期压着他参演的消息,等剧播时直接宣传一波大的吗?我就打算等你和演员、和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之后再拉他进。” 娄金良:“有空你找时间,把邬声和谢知斐单独拉个群。” “行。”甄柯应了下来。 围读会开始前两个小时,娄金良提前赶到开围读会的酒店包间。 为了方便在片场拍戏的演员赶过来,娄金良特意定了影视城附近的酒店,提前做好了区域划分,准备好了茶水水果,方便之后演员过来交流。 令娄金良没想到的是,最先到来的演员会是向柏轩和他的经纪人。 剧本发出去之后,不少演员都找他来交流了对角色的理解,只有向柏轩那边,不仅没有任何读后感,收到文件后连句消息都没回,娄金良都不知道那份特意为他准备的剧本他看没看。 娄金良本有些担心向柏轩对这部剧的上心程度,现在看他来得这么早,倒是有些放心了。 看来向柏轩还是很积极的。 “向老师早啊。”娄金良笑得和和气气。 向柏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他的经纪人,说:“导演和阿飞聊吧,我赶时间。” 经纪人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娄导,我们这边的艺人档期临时和你这边产生了冲突,不好意思,这是解除合约的知情书,你看一下。” 娄金良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他沉下脸,熟练地去平台上搜索“向柏轩”这三个字。 果然搜到了一小时前发布的大热综艺《出发吧,就现在》签约向柏轩作为新的常驻嘉宾的官宣。 这是有了更好的机会,就立马放弃他这边了?这叫什么不好意思,这也太好意思了。 娄金良脸色铁青,隐隐开始胃痛。 “开机前一天解约?”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不论发生多少次,娄金良一样难忍愤怒,他捂着自己的胃部,眉头紧皱着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给剧组增加了多大的麻烦?” 经纪人丝毫不以为意:“违约金的部分,公司法务会和您详谈。” 向柏轩本来就已经积累了不错的流量盘,这次能够上大热的综艺,很快就会成为一线流量。 这次付这一点违约金,只是损失点小钱,根本算不了什么,这笔账谁都会算。 “谈吧,谈吧。”见向柏轩和他的经纪人两人脸上都没有丝毫愧疚,娄金良怒极反笑,“希望你们之后不要后悔才是。” “后悔?”向柏轩和他的经纪人都被娄金良这句话给逗笑了。 一个已经拥有稳定观众盘的大热综艺,和一个二线过气导演要拍的看题材也不容易火的冷门剧,孰轻孰重,很好分辨。 而且拍剧多累啊,这团队看起来还事儿特多,向柏轩看到他们在群里聊角色聊得火热就有些发愁,他只想应付应付拍一拍,拍出帅气的效果就赶紧走人,去追下一场通告,至于演技什么的……反正他的粉丝只想看他帅帅帅,有没有演技不重要。 但娄金良居然没挽留他,这让向柏轩心里有些不快。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个道理娄金良不知道吗? 看来这个圈子还是太捧着导演了。 “这位娄导可真有意思,还以为他有指点江山的本事啊,早过气多少年了。没了我,他就绞尽脑汁地想想,剧扑了要怎么和投资方交代吧。” 向柏轩冷笑着说完,经纪人立马附和。 这时候电梯门打开,看到站在外面的人,交谈中的二人同时顿了顿。 等电梯的同时正捧着一本书看的邬声也立刻捕捉到了他们的目光。 他收起书来,充满戒备地扫过去一眼,这一眼过去,向柏轩一愣,经纪人也忘记了说话。 邬声早就熟悉了蓝星人的这种反应,不对他生命造成威胁他就不会做出任何应对,邬声直接绕过他们,走进电梯里面。 这二人也后知后觉地出了电梯,向柏轩依然没能从刚才的震撼感里脱离出来,频频扭着脑袋往身后看。 “他那个眼妆怎么化的?”向柏轩问。 “不是化的吧……”经纪人道,“我看着像素颜。” 向柏轩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了。 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电梯显示屏上不停上跳,最后定在6这个数字上。 向柏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难道刚刚那个是《与君》剧组里的演员? 不对,不像是,这人是个生面孔。他记得剧组的演员群里都是一些演过戏的、至少能让他眼熟的演员,重要角色里没有新人啊。 向柏轩略略安心了一些。 可等到他和经纪人一道踏出酒店大门,到外面之后,这种不祥的感觉又加重了。 向柏轩难以置信地指着路边一辆保姆车问经纪人:“阿飞你看那,那是不是谢知斐的车?” 正文 第40章 经纪人往向柏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像之前在片场里见过的谢知斐的保姆车。 经纪人问:“你记得车牌号?” “不记得。”向柏轩道,“但我认得车啊,那车多贵啊,什么时候公司才能给我配上这样一辆。” “只是车型一样吧。”经纪人道,“不然谢知斐不太可能出现在这儿啊。” 向柏轩压低了声音:“会是去娄金良剧组拍戏吗……” “想什么呢?那可是谢知斐。”经纪人好笑地打断向柏轩的话,“娄金良自己都不敢梦这么大的,你倒是敢替他想。” 向柏轩想了想,也是。 他会接下《与君》的戏约,纯粹是因为这边给到的片酬足够多。谢知斐总不会像他一样,因为片酬高随意接戏。他害怕什么? 向柏轩自嘲地轻笑一声。 他之前了解过,《与君》拿到的投资不多,只是个千万级别的项目,投资的一大部分被拿来付他的片酬,能用在宣传上的资金一定有限。摆明了是拿钱来买他的话题度,一部想靠他带话题的剧,离开了他,哪还有什么能拼杀出去的条件。 要知道,听说他接了《与君》这部剧,连他的粉丝都心疼他资源血虐。 想到这,向柏轩对于放弃《与君》的戏约这件事不再有半分纠结。 他毫不留恋地离开这里,前往机场,登上了前往《出发吧,就现在》新一期录制地点的飞机。 …… 向柏轩辞演的消息,在陆续到达围读会现场的工作人员中炸开了锅。 听说向柏轩连违约金都赔了也不愿意过来拍戏,没办法对向柏轩进行任何实际意义上的惩戒,只能道德上谴责谴责。 “他怎么这样……” “绝哦,开机前一天辞演,祝他以后开机前一天被换。” “赐你言灵技能,祝你心想事成。我刚刚去打听了,综艺那边是他的团队花大力气才磨下来的,一磨下来,就把我们这边给放弃了。哎……不火没人权。我就知道上帝让我多活这一天是有意义的,又发现了混在人类中的不明物种。” “感觉你在骂人但我没证据。” “你们真不觉得事情很邪门吗?娄导好像总是碰上这种事。上次那谁不也是临近开机辞演了,还有那谁谁谁……甄老师找来那个,拍了一半跑了。真的很邪门啊!只要接了娄导的戏,立马就有更好的机会要逃跑了。” “……建议那些想红的演员都过来接一下娄导的戏,这样很快就有更好的机会找他们了。” “哈哈哈哈你这个思路……娄导听到得气死。不行,得给娄导整点柚子叶,去去晦气。向柏轩一走,这部又得和上一部一样,一个能扛话题的演员都没了。” “给我整点什么?”娄金良一过来,原本还在闲聊的工作人员们立刻噤声。 娄金良在片场的气场很强,总板着一张脸,今天又碰上向柏轩辞演的事,没人敢轻易和他说话,生怕触他霉头。 “柚子叶……能转运是吗?”见他们没人说话,娄金良倒是自问自答上了,“但我现在不需要这个,我运气好得很。” “……”等娄金良离开,众人重新交谈起来,“完了,娄导终于被逼疯了!” “疯了,真的疯了!” “不会戏拍到一半娄导被抓去精神病院吧。” “乌鸦嘴乌鸦嘴,呸呸呸!退退退!” 正好甄柯路过,听见他们闲聊的内容,忍笑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呢?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甄老师你不知道,刚刚导演说他运气好……向柏轩临时辞演!今天遇到这么糟心的事,他说自己运气好!!!”聊天小团体里为首的摄影师说道,“我们真的很担心娄导的精神状态!虽然向柏轩很重要,但没了他我们的剧也可以好好拍完,没了导演就什么都没了!娄导千万不要因为这么个小垃圾就心态崩盘啊!” 甄柯:“……” 甄柯要笑死了。 向柏轩辞演的事,确实给剧组造成了一定的麻烦,找新的演员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 但为了配合向柏轩那刁钻而又多变的时间表,他们本就做了诸多让步。 原定的拍摄计划中,向柏轩很多戏份都是单独对着绿幕拍摄即可,不需要和人对戏,只需要对着绿幕念念台词,再通过后期的技术手段,比如抠图什么的,将他拼接进剧集当中。 这样能压缩拍摄进度,也方便向柏轩一口气把他的戏份拍完,方便他用最短的时间拍完这部戏。 毫无疑问,这种流程太过敷衍,只是为了方便向柏轩,不利于角色塑造,也不利于剧集效果的最终呈现。 所以说,能换掉这个演员,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话题性也不一定会因为没有向柏轩这个人而降低多少,毕竟都有谢知斐在了。 还有邬声呢。 此刻的甄柯俨然像是斗地主时抽到大小王加四颗二的欧皇玩家,手里俩诈,丝毫不慌。 “别担心那么多了。”甄柯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大家赶紧忙各自的,娄导没什么事,不用太担心他。” 摄影师拿一种忧心忡忡的目光看着甄柯。 他不觉得娄金良没事,他只觉得:完了,一疯疯俩。 甄柯是不是也疯了! 这时,房间门被敲了敲。 靠门近的副导演将门打开,邬声走进来。 屋里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 众人的注视令邬声头皮发紧,但还是尽量淡定地抬起手来,朝他们挥了挥,打了声招呼:“大家好。” “这位是谁啊?”人群中有窃窃私语声。 甄柯耳尖地听到了,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惊淙的扮演者,邬声。” 邬声顺势鞠了一躬:“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沈惊淙……”有人想起来了,“我们之前签的保密协议里的那个沈惊淙吗?” 在剧组开机之前,每个要参与进来的工作人员都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协议上保证,在播出之前,他们不会将拍摄的任何内容和涉及到演员隐私的任何内容发布到网上。 之前娄金良每部戏都会让他们签这种协议,但这次的协议里还加了一条特别奇怪的:不准告诉沈惊淙的扮演者,他是第一美人。 娄金良还每个群都通知了一下,说是这样能让演员保持更好的表演状态。 显然不少人都记住了这条很奇特的规定,对扮演沈惊淙的演员充满好奇。 “是他。”甄柯笑了起来,将邬声带到小房间。 今天的剧本围读会分组进行,剧组特意订了间宽敞的套间,给演员分了三个组,邬声和谢知斐以及一些扮演年长角色的演员被放在了一起。 甄柯觉得这有些对不住作为新面孔的邬声,一上来就把他放进了一堆老戏骨中间,但又一想,只要他不和邬声说这些老戏骨是老戏骨,以邬声这个手机都没换成智能机的原始人生活方式,恐怕也不知道那些演员的履历。 无知者无畏,不知道对手的可怕就感受不到压迫感,甄柯就没提前告诉邬声这些老演员演技的恐怖之处,免得渲染焦虑,让本来就是新人的邬声更加束手束脚。 “别有压力啊。”进了房间之后,甄柯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声。 邬声点了点头。 很快,房门又被敲响了几次。 陆陆续续又来了其他几个演员。 邬声听见外面有人在打招呼时提到了“符彭阳”的名字,他在前几天和谢知斐一起读剧本时,谢知斐给他提前介绍了剧组里的其他演员,邬声对这个名字叫符彭阳的演员印象深刻。 他是《与君》这部剧男主角的扮演者,之前在娄金良上一部剧里演过男二,因为外形帅气,演技自然,这次被娄金良带过来当了主角。 这间小房间里也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年长的演员,邬声连忙站起来,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就又一次看起了剧本。 他手里的剧本看起来旧极了,因为经常被翻看,带上了一种类似于岁月流逝才能刻上的痕迹。 外面,符彭阳听到向柏轩辞演的消息,想到娄金良屡次被人放鸽子的凄惨处境,当时就对娄金良感同身受,眼泪直接要飙出来了。“导演!你的命好苦啊!!!” 符彭阳是真心替娄金良不值。 虽然是主角,但娄金良给他的片酬比给向柏轩的要低好多。 不过他也不和向柏轩攀比这个。 他没公司,没什么好资源不说,有戏拍就谢天谢地,娄金良愿意让他当主演,符彭阳就差没直接给娄金良跪下了。 结果呢,向柏轩片酬那么高,居然还辞演! 这样一想,符彭阳简直伤心到不行。 符彭阳:“娄导的命也是命啊!” 门又一次被敲响。 娄金良正在核对道具采购的名单,听见符彭阳这般鬼吼鬼叫就烦,连忙踢符彭阳去开门。 邬声也支起耳朵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最近沉迷学习的小茂忙里偷闲和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要和剧组里的人搞好关系,尤其他还是新人,不管见了谁都要好好打招呼。 围读会那天小茂有课,没法来陪邬声,小茂说让邬声如果遇到问题,就去问谢知斐。小茂说,带他的那个王牌经纪人说过了,谢知斐是一个特别乐于助人的人,而且很关怀同公司的后辈,会帮他的。 这一次门一打开,好像来了一个特别有分量的人,整个场子都安静下来。 邬声探头,透过小房间的门往外看去。 谢知斐站在外面,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头发闲闲耷拉下来,与平时和他见面时一样。 原来是谢知斐啊,邬声连忙给小茂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谢知斐已经到了,让小茂不要担心了。 见是谢知斐,开门的符彭阳已经愣在原地,而房间里不少人的表情与符彭阳如出一辙。 而之前还在纠结娄金良是不是疯了的那些人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娄金良会说自己好运。 辛泰跟在谢知斐后面走进来,看到他们怔愣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八成是娄金良没提前通知他们谢知斐会来拍戏。 他笑起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交到娄金良助理的手里:“这是给大家准备的礼物,祝大家开机大吉,万事顺心。” 如果说,谢知斐的到来,已经足够让原本因为向柏轩辞演而垂头丧气的工作人员开心。 那现在谢知斐贴心送来的礼物,更是直接让他们的喜悦值突破峰值。 如果谢知斐每次来都带着礼物的话,大可以多来几次! “邬声呢?”环视一周后,谢知斐没看到邬声的身影。 他明明是等在邬声上来之后,才离开保姆车上来的。 甄柯咳了咳:“在这里,我带你去找他。” 他带谢知斐走去小房间。 导演助理也跟在他们身后,进房间给他们分发礼物。 “我自己来就好。”谢知斐从助理手里将礼物拿了过来。 他将礼物一一分发了出去,发到邬声手里时,顺便将邬声旁边的椅子拉开,坐到了邬声身旁。 邬声没想到自己会收到礼物,但抬眼一看其他人也都收到了,他也像其他人对谢知斐那样,开开心心地说了声:“谢谢。” 谢知斐是第二个送他礼物的人。 第一个是他的小友。 谢知斐道:“拆开看看?” 邬声依言将礼品盒拆开,小小的盒子里摆着的是一部智能手机。 邬声很惊讶。 前些日子,邬声就打算给自己买一部智能手机,他还特意请教了小茂买什么好,小茂说过段时间会搞活动,让他先等一等。 邬声就等了等。 没想到谢知斐送给剧组的开机礼物就是智能手机。 “我正想换手机。”邬声弯眸笑了起来,“谢老师的礼物我很喜欢。” 又因为不适应笑起来时的感受,笑容很快落了落,但眼里满满都是喜欢。 一旁,另外一个老戏骨笑着对谢知斐说道:“我也喜欢这个,我孙子正缠着我,让我买给他,我不太会网购,线下的门店又卖断货了。现在小谢送给我,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谢知斐笑笑。 他早就从小茂那旁敲侧击地知道关于邬声许多事,包括邬声最近最想要的是什么,但又不想太过大张旗鼓,让自己的心思显得昭然若揭,不想让邬声有被窥视的感觉,只能像现在这样。 为了给一个人送礼物,送一整个剧组礼物。 这样,他任何心思都不会被察觉到。 “喜欢就好。”谢知斐看向了老戏骨,像是在回应她刚刚那句话,但最后目光却落到了邬声身上。 仿佛这句话是对着邬声说的一样。 正文 第41章 见邬声看看说明书,又看看剧本,好像在犹豫是把时间用来看剧本还是看手机说明书,谢知斐将邬声手中的手机拿了过来,开机之后操作了几下,递给邬声。 “注册一个账号吧。”谢知斐道,“收一下验证码。” 邬声按照他说的,给自己注册好了账号。 刚注册好账号,谢知斐的手机很快就递过来,将二维码露出来:“加我一下好友。” “怎么弄?”邬声有点不会操作。 “我来。”谢知斐将邬声的手机拿过来。 三下五除二之后,谢知斐成为邬声列表里的第一个好友。 他还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AAA谢知斐”。 将手机交回给邬声,谢知斐道:“以后有事,我们可以用这个来联系。” 说完,谢知斐又低低补充了句:“不要随意加人好友。” 邬声纳罕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不要随意加人好友的话,那谢知斐怎么轻易就加了他的好友? 谢知斐是个好人。 舍己为人那种好人。 屋外传来了一阵响动。 “导演,你命真的好好啊!!!”是符彭阳的声音,刚刚还在帮娄金良哭诉他的命苦,现在就开始羡慕娄金良的好命,“你居然能让我和谢知斐合作一次!娄导,您!就是,在世活佛!” “这孩子……”刚刚提到孙子的那个老戏骨叫杨英秀,她也听到了外面符彭阳闹出的动静,笑了笑说道,“平常说个话像演戏一样,有他的地方就少不了动静。” 邬声支着耳朵听着杨英秀的评价,听起来这像是一句对符彭阳的表扬。 邬声迅速找到了符彭阳的优点。 符彭阳的感情好充沛啊! 戏感真好,天生的演员。 邬声忽然有些好奇听上去吵吵闹闹的外面。 但谢知斐站在旁边,身体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邬声只能作罢。 看一看周围的几位演员,邬声有些好奇这次围读会的分组标准。 他本以为自己会分到和符彭阳一组,毕竟符彭阳扮演的男主角“萧和光”在他拿到的剧本里被备注为:沈惊淙最疼爱的弟弟。 同母异父的兄弟。 按谢知斐提到过的方法,如果想要提前体验戏中人物的情感,可以早点和饰演该角色的演员达成联系。 谢知斐就这么对他的,谢知斐平时对他多加关照,除了谢知斐人好这一点之外,应该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在剧里的角色有大量对手戏了。 邬声的学习速度一向很快,谢知斐是一个好演员,将谢知斐的行为逻辑盘通之后,谢知斐的行为逻辑也将成为邬声的行为逻辑。 作为“沈惊淙”的扮演者,邬声想在开始拍摄之前,先和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多打打交道。 但邬声没想到,他会和谢知斐一起,被分到和这些老前辈们一组。 邬声依次同之后到来的几位前辈打了招呼。 几位年长的老戏骨看着邬声,倒是不约而同露出意外的表情。 杨英秀不听他的介绍就问:“你要演的是沈惊淙是吗?” 邬声不知道杨英秀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这一点,他点点头。 “我还以为是小谢要演沈惊淙,我觉得,这个本子里面最有意思的角色就是他了。”杨英秀笑了笑,又看向谢知斐,“那小谢你要演什么?” “他的挚友。”谢知斐道。 “那可太好了。”杨英秀看了看同样颜值极佳的两人,“那到时候,这部剧的看点十足啊!” 谢知斐的出现,给整个剧组打了一支强心针。 符彭阳那一组,除了缺席的男二,男一女一、女二、男三女三都在。 也许是谢知斐的存在让他们感受到了压力,又也许是谢知斐让他们变得拼劲十足,这次围读会所有人的状态都很好。 之前娄金良经常对自己带的组说,每一次都要拿出做爆款的态度来,认认真真把剧拍到最后一集。娄金良要求严格,演员的发挥自然也不敢太懈怠,但多少会因为心里面的不确定产生迟疑,进而无法拼尽全力。 但这一次,有了谢知斐在,就没有什么不确定的了。 《与君》一定会被很多人注意的。 谢知斐哪怕只是友情出演了一个戏份不算太多的配角,话题度是足够了,热搜至少能上一个。 到时候一定有不少人因为谢知斐来看《与君》这部剧,而留住这些观众的任务就交到了他们身上。 只有演绎出精彩的剧情,才能把这一波因谢知斐而来的观众留住。而且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谢知斐影帝级别的演技碾压,这可太可怕了。 有了这样的心态,每一个演员都感觉肩上的担子重重的,出演男一号的符彭阳尤其紧张。 《与君》的剧本符彭阳很喜欢,单是题材就足够喜欢。 这是一部武侠剧,哪个少年心里没有过行侠仗义的梦想?当一把大侠是符彭阳年少时的梦。别说剧情好不好了,单是能有一个让他痛痛快快演一次打戏的机会,符彭阳都想争取一下。 更何况《与君》剧情扎实,情感浓烈,里面“萧和光”这个角色,符彭阳也很喜欢。 故事从萧和光散漫的少年时期开始。继百年之前的那场乱战,江湖上门派林立,逐渐发展出以太祈宗为首的几大宗门。 萧和光的父亲是势力排名第三大宗的天凌宗掌门人,膝下仅有萧和光一子,又是老来得子,对萧和光十分溺爱。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纨绔,萧和光一开始无忧无虑,少年不知愁滋味。没有困难睡大觉,遇到困难就找爹,长期混吃等死,偶尔救死扶伤。 伤天害理的事没做过,但积极上进的事同样不爱做。主打的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摆烂时就摆烂。 萧和光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十七岁那年,那年他的姐姐被太祈宗的掌门之子看中,被逼着嫁过去。可姐姐早与她的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在大婚当日逃婚。 这事狠狠踩了太祈宗的面子,太祈宗借由此事宣告武林,正式与天凌宗对立。天凌宗原本势力就不敌太祈宗,彻底与之对立之后,更是孤立无援,被所有宗门排挤,处境一时堪忧。 见此情形,萧和光之前结交的那些朋友纷纷背离他而去,甚至落井下石。这时候对萧和光施以援手的,反倒只有曾经被他搭救过的底层百姓。 自那之后,世上少了一个荒诞度日的纨绔少爷,多了一个想要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的萧和光。 符彭阳相当喜欢“萧和光”这个角色,这也是他第一部主角剧,他十二分的重视。 等到他这边剧本围读一结束。符彭阳就眼巴巴地等在谢知斐所在那一组的小房间外面,想找谢知斐请教一些事情。 谢知斐是不少有追求的演员奋斗的标杆,符彭阳也是将谢知斐视为偶像的后辈之一。 结果,还没看到谢知斐,却发现有人正盯着他看。 那是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符彭阳回视过去,那双眼睛不仅没有躲开,反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看起来像是兜上了一点笑意。 符彭阳猛然想起剧本里有一个出场次数并不多的角色,叫沈惊淙。 [天下第一美人,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足以惊动天下,见之忘俗……] 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 “你就是符彭阳吗?”清朗的嗓音打断了符彭阳的思绪。 “对,我是符彭阳。”符彭阳连忙回神,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来意,“你是……” 真是符彭阳啊,沈惊淙同母异父的弟弟。邬声像是看见了宝贝一样:“幸会,我叫邬声。” 顿了顿,又补充:“沈惊淙的扮演者。” 真的是沈惊淙!第一美人沈惊淙!他的最大死敌沈惊淙! 导演可真是会选角啊!居然让这样一个一眼看过去就能生出无限好感的人来做他的死敌! 这可太考验他的演技了。 符彭阳完全忘记了自己过来找谢知斐的目的,先走到邬声面前,超级自来熟地说道:“我们加一下好友吧。” 邬声歪歪脑袋,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谢知斐。 谢知斐本在打量符彭阳,因符彭阳眼里的热切而微微皱起眉头,但等意识到邬声在看他,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悦感又被奇妙地抹平了。 “可以加他。”谢知斐道。 邬声加上了符彭阳的好友。 等符彭阳走了,邬声低着头和符彭阳随意聊了几句天,结束聊天后,抬起头来,对谢知斐说:“我觉得谢老师教我的方法很好用。” 谢知斐:“什么方法?” 邬声道:“提前和有对手戏的演员熟悉一下的方法啊。就像你对我一样。萧和光是沈惊淙最疼爱的弟弟,我想着在开拍之前,多和他接触了解,应该更有利于对剧里角色的塑造。对吗?” 谢知斐:“……” 谢知斐:学习能力可以强,但可以不那么强。 谢知斐多少体会到了一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酸楚,他说:“这没错。” 谢知斐又道:“不过,符彭阳作为男主演,拍摄压力重,未必有太多时间。如果你想找人练习,不如我们私底下交换角色练习。”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过心急,谢知斐又缓下语气:“正好当我们表演练习课的作业。” 邬声最近在上知言娱乐的表演课,一周一节小班课,一节大班课,小班课只有他和谢知斐,表演课老师有时会说谢知斐是来胡闹的,想赶谢知斐走,但后来不知道谢知斐和她聊了些什么,之后表演课老师默许了谢知斐和他一起上课。 邬声对这些都不在意,但凡是能够学习的机会,他都不会拒绝。 这一次的围读会,除了向柏轩临时辞演造成了一点麻烦,其他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与君》剧组的官微也在开机前一天这天,po出了除了向柏轩和谢知斐之外的定妆照。 这是邬声的第一部戏,也是小茂作为经纪人跟的第一部戏。 在官博发出定妆照的第一时间,小茂就刷到了这一条,连忙用自己冲浪账号点赞转发加评论不说,还将链接转到自己的宿舍群里,让那几个儿子也转发评论。 这是他拥有的唯三个水军。 然后小茂就陷入尴尬当中。 光秃秃的评论区里陆续露出来三条和他刚刚那条评论一模一样的评论: ——“期待娄导新剧,期待沈惊淙!” ——“期待娄导新剧,期待沈惊淙!” ——“期待娄导新剧,期待沈惊淙!” 如此齐刷刷整齐划一,看起来就很水军啊! 他到宿舍群里咆哮:[让你们根据我给的这句话的内容各自发挥写一条,不是直接复制黏贴啊!!!] 三个水军声称自己毫无才华,要求给文案。 小茂可太难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赶鸭子上架的经纪人居然还得连夜学习文案写作,还要面对三个这么难以管理的水军。 小茂觉得他以后也得对这三个水军也进行一下培训,学习的苦不能让他一个人给吃了。 教训完三个水军之后,他把这条微博转发到自己、邬声和他的经纪人老师三个人所在的群里。 《与君》官微关注人数只有三位数,这条微博并没有引发太大的讨论,很快淹没在千千万万条微博中间,点赞评论都寥寥。发出去之后,官微这个账号还掉了一点粉。 可能是一部分之前听说向柏轩来出演这部剧关注到《与君》官微的粉丝,在官微冒泡之后才记起来自己的爱豆差点接了这么一部剧,连夜取关,和自己的爱豆一样,离开得毫不留恋,头也不回。 正文 第42章 一天后,《与君》开机。 开机现场,几位主演的粉丝后援会各挑选出五位粉丝,可以参与到这次电视剧的开机仪式当中。 其中,以刚刚有剧播完、热度多少算有一点的符彭阳粉丝最为活跃。 陶可平时不追星,她是帮得到入场资格的妹妹来的,她妹妹有一场考试,拜托她来要一张签名。 她排着队等着进现场,身后很快又来了两个人。 陶可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听到他们交谈的话题。 “上午开机仪式,下午开始拍摄,但下午也没你的戏份,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留,下午是符彭阳在拍,我想看看他是怎么演的。” “我也跟你一起留下来,可我得去学习怎么管理艺人的官方账号,哎,要学的东西好多哦,我小茂可以改名叫小戊了。” “啊?为什么?” “头发秃掉了!头顶没草了啊!” 陶可噗嗤笑了一声,转过身好奇地看了一眼。 对方也正好注意到她的视线,垂眸看向她,视线相接的瞬间,陶可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漂亮的男人! 可惜对方很快走入了另一个通道,看来是剧组另外的演员。 陶可尚未从刚刚的震撼感中抽离出来。 她搜了搜《与君》这部剧的演员信息,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点眉目。 她搜到了邬声的定妆照。 陶可确定这就是她刚刚看到的那张脸。 她转发了这条点赞评论寥寥的微博,评论道:“第一美人的选角好合适!!!” 陶可是个业余画师,平时有产粮习惯,微博积累了一定的粉丝,这条微博一发出去,很快就收获了几条评论。 [什么,我看到了什么?第一美人?选角合适?让我康康可可妈咪发现了什么宝贝!] [!!!这真不是P图吗?戴美瞳了吗!好伟大的一双眼睛。] [要么是伟大的一双眼,要么是伟大的修图师,我投后者一票] [好绝啊!!!] [啊啊啊希望不要是照骗,如果第一美人真是这张脸来演,我真的会追剧!] [我宣布我恋爱了,心窝空空的感觉,尸体好舒服,可是好担心是照骗] [修图师加鸡腿] 陶可挑选了一条担心是照骗的评论回复了下:“不知道有没有修图,应该不是照骗,可以等等开机看看。我三次元看到,觉得超好看!震撼人心的好看!” [蹲开机照] [蹲开机照+1] 陶可又转动了下脑袋,想要再看一眼邬声,却没能在现场找到邬声的身影。 此时,揭幕仪式的巨幅后面。 娄金良对邬声和小茂两人说道:“小邬一会儿拍照时也像你平时这样,戴着口罩啊。” 娄金良希望把邬声的第一次露面设计在戏里,在此之前,对邬声的颜值0宣传。 这行当最忌捧杀,邬声接下有第一美人之称的“沈惊淙”这个角色,合适归合适,脸也真的能打,但要是追着这个点不放,宣传过度,就怕观众产生逆反心理。 娄金良和知言娱乐那边的宣发部门商量过了,不把邬声颜值高当成卖点,走低调路线。如果观众觉得邬声好看,那就是自来水宣传,尊重观众的眼睛,让观众自己看自己选。 这张脸自己就会引来关注度,无须再进行任何刻意的宣传。 所以,这次开机现场,娄金良希望邬声像平常一样,把经常戴着的口罩继续戴牢。 嘱咐完这一点,娄金良继续指挥人布置揭幕仪式的红布。 等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开机仪式结束,剧组吃开机饭的同时,宣发团队在官方账号po出了开机照。 依旧隐去了谢知斐参演的消息。 随着开机照的po出,陶可的那条微博底下评论变得更多了。 [啊啊啊看完开机照回来了,人群中一眼能被锁定的存在,这个演员是谁?之前怎么不知道] [感谢可可妈咪,每天帮我发现新老公] [我也看完回来了] [好腰,好腿,好美的眼,prprpr斯哈斯哈] [@邬声,我找到演员的账号了!怎么只有一张《与君》的定妆照!工作室不多放点物料出来吗!] 一上午的工夫,邬声个人账号涨了几十个粉丝,工作室账号涨了几个,还多了不少在工作室微博底下催着出美图的评论。 这让刚刚接管邬声账号的小茂非常惶恐,他怀疑是不是公司那边给买了点粉,但又一想买粉不至于只买几十个,又稍稍安下心来。 开机当天,一般不会有太重的拍摄任务量,下午只有一场戏—— 萧和光的姐姐萧归荑逃婚那段。 从只见新郎不见新娘的喜堂出来后,所有人都在找萧归荑。 只有最了解姐姐的萧和光,顺着年少时捉迷藏时的一条小路找过去,一路快马加鞭,果然看到了萧归荑和她意中人的身影。 但就在即将追上他们时,萧和光却忽然拉紧了缰绳,放慢了追逐的速度。 他故意放走了萧归荑。 萧归荑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萧和光看着萧归荑渐行渐远的背影,眼角酸涩一红,两行泪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又被他狠狠抹去。 “阿姐,新婚快乐。”他红着眼睛,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最后看了萧归荑一眼,之后转过马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替你挡住追兵,就当是送你出嫁。” “cut!很好!”娄金良满意道,“这场戏一条过,彭阳保持住情绪,待会儿再补一个流泪的面部特写。” 符彭阳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重现了一下刚刚落泪的那段剧情。 邬声在旁边看着符彭阳凭空一秒落泪,大感震撼。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像符彭阳那样,说流泪就流泪。 他看得出神,浑然没察觉到身边出现了一道身影,直到娄金良再次喊“cut”,邬声将心思从符彭阳那抽离,才猛然间意识到身旁站了一个人。 “谢老师!”邬声回过头去,相当意外,“今天也没有你的戏份吧?你怎么来了?” “我来片场看一下。”谢知斐道,“刚刚在想什么?那么入迷?” “在想……为什么萧和光会哭?”邬声道,“他保护了姐姐,不该高兴吗?” “但他之后就见不到姐姐了。”谢知斐道,“萧和光这个角色非常重视家人,想到姐姐可能要在外漂泊吃苦,他也痛苦万分。而且,之前他犯了错,都是姐姐帮他收拾烂摊子,这是他第一次转换身份保护姐姐,他不知道之后自己会面临怎样的重罚,可这一次不会再有姐姐护着他了。” 谢知斐轻声道:“对未来的恐惧,再加上对姐姐的不舍,混杂在一起,令他落下泪来,这很合理。” 怪不得沈惊淙会那么喜欢这个弟弟,重视家人的人也被家里其他人喜爱,这确实会是蓝星上合理的情况。 理解了剧情之后,邬声低声喃喃:“符彭阳能一秒掉泪,他好厉害。” 谢知斐看着邬声,说道:“你看着我。” 邬声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谢知斐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下一刻,他的左眼里蓄了一颗泪,将落未落,等到他睫毛颤动一下,这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才顺着他的脸庞滑下来。 他脸上悬挂着那一行泪,问邬声:“需要我再用右眼流一颗泪吗?” “一颗?”说一颗就是一颗吗? 邬声看着谢知斐认真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谢知斐真的能做到。 只是他不明白谢知斐的眼睛里,为什么总有种很哀伤的感觉。 邬声忽然有些不想再看见他掉眼泪了。他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符彭阳的一秒落泪已经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谢知斐目的达成,嘴角隐秘地勾了勾:“这需要练习。” 他说:“一般来说,调动情绪就能做到一秒掉泪,但做不到像我刚刚那样。” 邬声由衷赞叹:“这好厉害!” 谢知斐道:“只是熟能生巧。” 这时邬声忽然回过头去,视线投向身后一个位置。 那里有人一直在看着他这边,看了已有一阵,目光越来越火热,让邬声实在无法再忽视下去。 结果当邬声找到目光的来处,竟然是甄柯。 给自己找了个最佳观赏位,正目光如炬地观赏着的甄柯看到邬声往他这边看过来,无法再假装自己不存在了。 他拿着剧本走过来,说道:“看你们聊的开心,聊角色吗?” “在聊怎么哭。”邬声道,“谢老师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是的。”甄柯无比赞同。 “不过哭的话,我看很多演员都是通过回想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伤心事来掉眼泪的。”甄柯道,“比如,我是说比如,你可以想一想去世的亲人,想一想自己又累又苦的时刻,想一想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情……” 邬声沉默了下。 他没有亲人,自然也无法体会亲人离世的痛苦,对于甄柯说的话,他没办法感同身受,也更体会不到任何想哭的情绪。 又累又苦……邬声没觉得自己有多苦,他能在万花国活到二十岁,已经是很幸运的人了。同样也不想哭。 见邬声沉默,甄柯又道:“这些都没法让你想哭吗?那你想想,如果你刚刚进入一个集体就被排挤、被冷落,不会想半夜偷偷哭吗?” 邬声摇头。 “那你同一天接连被偷被抢被骗……” “被骗。”邬声忽然有了一点反应,“我最讨厌被骗。” 被偷被抢邬声也挺习惯了,但是被骗不行。 邬声道:“我小时候被骗过一次,后来就很讨厌被骗。” 邬声话音一落,谢知斐怔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甄柯问邬声:“那被人骗的话,你难道不委屈,不想哭吗?” 邬声轻声道:“小时候委屈过,后来就不委屈了。” 他小时候曾经短暂地被一对夫妻收养过几年,他叫男人爹,叫女人娘,他一度以为他们会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一家三口,直到有一天,他被他们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让他在原地等着他们,说他们会回来找他的。 然后,他们都再也没有回来。 邬声怨过、恨过、也试图找过回去的路。但后来邬声就想明白了,他的脸越长越丑,再留着他,他们就是给自己留着一个要命的大麻烦。 能收养他三年,已经是两个非常善良的人了。 听邬声这么说,甄柯觉得这有些难办。 他发现邬声做演员最难的地方在哪里了,邬声似乎是极端的低敏感人格,对痛苦的感知能力很弱。 这样不是不好,会让邬声免受很多伤害,只是不利于他演戏时对情绪的把握。 总不能一直演冷冷淡淡、情绪起伏不大的角色吧? 这时,沉默了好久的谢知斐突然问:“如果有一个人,曾经让你感到可以信任,但后来不打一声招呼离开。这种时候呢,会伤心到哭吗?” 他抬眼看向邬声,眸光哀伤无比,又流露出几分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殷切。 正文 第43章 谢知斐问话一出,邬声又一次沉默下去。 只是这次的沉默却不是否认,他垂下眼睛不知道是在怀念什么人,就在谢知斐屏息间等待着他的答案时,邬声开口了。 “这种情况下,哭是没有用的。”邬声语调平常,说完便抿紧了嘴唇,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甄柯眼尖地看到他这点微小的神情变化,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该说不说,还得是美人,抿着嘴唇不说话,就是欲语还休,无限诗意。要是换成了他,那就要叫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了。 “你记不记得沈惊淙有一场戏,由小演员来饰演的那几场其中的一场?”甄柯翻了翻剧本,找到一页,指着递给邬声看,“就这段,小沈惊淙刚刚被带进杀手组织训练,被组织里年长的孩子带头欺负,我写他嚎啕大哭,哭着想要回到娘亲的身边。邬声,如果你是他,你会哭吗?” 邬声低头,看完甄柯指的那两行情节,他道:“不会。” “为什么?” “打我的又不会因为我哭,就少打我几下。” 甄柯:“……”好实用主义的判断哭与不哭的办法。 但甄柯隐隐兴奋起来。 暂且抛开邬声的低敏感性格会对邬声的演员事业产生什么影响,邬声这个特点无疑和剧里的沈惊淙高度重合。 沈惊淙也是无法理解感情的。 甄柯分给每个演员的剧本里,沈惊淙都是不一样的。 萧归荑眼里的沈惊淙,是将她的竹马崔玮打成重伤,又在她大婚之日拦停送亲队伍,将只剩一口气的崔玮扔进她喜轿的仇人,简直嚣张到了极点。但如果不是沈惊淙,她也不会突然明白过来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决定与崔玮一起逃婚。 崔玮眼中的沈惊淙,是恩人。 萧和光眼里的沈惊淙,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他听过太多被沈惊淙害过的人的哭诉,也见过那些被沈惊淙伤害过的人生活的惨状。在他眼里,沈惊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除掉才能换来一方安宁。 百姓眼里的沈惊淙……百姓不知道沈惊淙叫沈惊淙,他们只知道有个叫三更斩的人,那是从阴间爬出来的索命鬼。他说让你三更死,没人能留到四更。 而甄柯自己眼里的沈惊淙,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是这个角色的创造者,他一度以为自己很了解沈惊淙。他知道沈惊淙的坏,也知道沈惊淙的好,知道沈惊淙令人惧怕的强大,也知道他过往的脆弱,方方面面都知道。 但甄柯忽然意识到,可能正是因为这种误以为自己对角色了如指掌的傲慢,他被一叶障目了。 他写沈惊淙在被人打又找不到娘时哭,还要嚎啕大哭,一个正常人在那么疼那么无望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哭? 但他从来没想过,也许沈惊淙会和邬声一样说,哭有什么用。 毕竟沈惊淙在进入组织之前,和自己那美貌却身体病弱的母亲相依为命,受过伤,也挨过揍。真要流泪,那时候就应该已经流过了。 沈惊淙比邬声更张狂不惜命,那么他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时的台词应该是:“要打就直接打死我,千万别让我活下去。” 要是让他活下去,今天打他这些,最后一个都跑不了。 沈惊淙也不哭,他要让别人哭。 行,挺疯。 甄柯找到了新的思路,连忙在剧本上划了几笔,又飞快写起字来,记下了新的改动。 然后他又唰唰翻了几页,给邬声看:“还有这里。” 沈惊淙成年之后还有一场哭戏,是和萧和光的对手戏之后,在被自己的弟弟喊魔头之后,白天里和弟弟打了一架,夜里偷偷哭了一场——这是甄柯一开始的设定,他想让观众知道,沈惊淙真的非常在意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哪怕萧和光并不知道沈惊淙是他的哥哥。 在邬声皱着眉看这段情节时,不用邬声给意见,甄柯立刻就有了决定。 甄柯道:“不用哭。” 萧和光不知道沈惊淙与他兄弟的身份,可沈惊淙早就知道自己在弟弟心里是什么模样,他疼爱这个弟弟,只用自己的方式对萧和光好就很开心,他不会管其他人的心情,也不在意弟弟对他的评价。 “也不可以面无表情。”见甄柯目光沉迷地欣赏着邬声的脸,谢知斐补充了一句,“一刻的怔愣还是可以有的,毕竟是被最关心的弟弟骂魔头,沈惊淙对萧和光,还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但怔愣一刻就好,之后很快就变成了不在意。大概会有的心理活动是:不和小孩子计较。” 他很担心甄柯只将邬声当成一个美貌花瓶。 甄柯忽然眯眯眼睛,看着谢知斐:“谢老师怎么对沈惊淙这个角色这么了解?” “我和邬声在一起读过剧本。”谢知斐道,“我们两个人的剧本应该是可以互相看的吧?” 甄柯:“当然可以。” 他低下头,奋笔疾书,将刚刚谢知斐说的那几句话写下来。 演员的特质可以给角色增添更多血肉,和邬声与谢知斐的这一次聊天让甄柯文思泉涌,这一次改稿,甄柯改得通体舒畅。 邬声无事可做,就又看向了符彭阳,娄金良那边让符彭阳补拍了三次,最终才过了这一条镜头。 谢知斐看看邬声,忽然垂下眸来问:“甄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在沈惊淙心里,到底是萧和光更重要,还是江槐更重要?” 甄柯并没有回答,只是很激动地说道:“加上!这句台词给挚友加上!” 统统加上! 和好演员合作就是爽,台词都不用自己想。 甄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改自己的稿子会改得那么积极。 谢知斐:“……” 改完之后,甄柯给修改的几页剧本拍了个照,发到了编剧群里。 一致好评。 很快群里的助理和其他小编剧就冒了泡。 [感觉老大好喜欢沈惊淙这个角色kkk] [我也喜欢!!!定妆时你们没在现场!!!没见过那个演员!!!漂亮简直不像真人,当时我真的,人都呆了] [我倒是没见过全貌,好可惜,我昨天去围读会上,邬声一直戴着口罩。但是我跟你们说,那双眼睛真的好漂亮啊!!!绝了!!!我问了问周围的人,每个人看到他眼睛的第一感觉都不太一样,有人说像是看到了月亮,有人说看到了夜晚的湖泊,总之有种感官被全面激活的感觉,很干净很美好] [啊啊啊,改动的这些地方好哎!疯批美人!好带感!] [所以说现在沈惊淙的哭戏只剩一场了是吗?前面的改动都很好,但最后一场不要动了。美人落泪,上等佳品,值得我刻成光盘带进坟墓,跪求老大不要再修那一幕了!] 看到这条,甄柯回:[那条不修。] 目前剧本里,沈惊淙的最后一场哭戏,是和谢知斐要饰演的“江槐”有关的。 想到这,甄柯抬眼,看了旁边的谢知斐和邬声一眼。 他对似乎还在苦恼的邬声说:“压力不要太大,哭戏可以慢慢练。” 谢知斐叹了口气:“我来教他吧。” 等剧组收工,谢知斐对邬声说道:“今晚要不要上课?” 邬声有些期待地问:“有课吗?” 谢知斐道:“我想和你聊一聊。” 顿了顿又补充:“聊一聊明天的戏要怎么演。” 明天邬声有一场戏,紧接着符彭阳那场戏之后。 符彭阳那场戏,要拍的是萧和光在姐姐逃婚之后,咸鱼心态发生转变的过程,也是男女主初遇的戏份。 天凌宗给不了太祈宗说法,在听到太祈宗掌门之子骂他姐姐不守妇道之后,萧和光难抑怒火,与太祈宗掌门之子大打一场,两大家族彻底对立,而太祈宗作为第一大宗,本就追随者众多。天凌宗孤立无援,逐渐落入人人指责的境地。 萧和光父亲因此事郁结于心,生了一场重病。 掌门一病,天凌宗内部也起了异动,不少人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而萧和光因放走萧归荑受罚,被自己的父亲关了禁闭。 萧和光一点儿都受不了这个委屈,他偷偷逃出家门,想像小时候一样,借助在朋友那里,躲一躲风头,等哪天他爹消气了,他就可以回家去了。 可这次那些朋友远远看到他,就像是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地早早躲开。 萧和光完全没料到曾经的好友们会在他落难后这样对他,他匆匆从被关禁闭的地方逃出来,既没有带口粮,也没有带银两,在街上晃荡了一天下来,很快肚子就饿了。 萧和光垂头丧气地坐在路旁,这时,有一只手递了个包子过来。 萧和光顺着望过去,看到了一张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脸庞,他想了想,忽然间想起来:那是几年前被他搭救过的女孩。 当时她被恶霸欺凌,而萧和光与另外一个路过的陌生少年一起,将这个女孩救了下来。 若说出力,还是那个陌生少年出的力气多一些。 萧和光一时间有些不确定,这女孩是记得他,还是怎么着,但他很快就听见女孩笑着说道:“填填肚子吧,救过我一命的小侠客。” 邬声的那场戏,就安排在这场戏之后。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时间。 夜色升起,街道人影寂寥。 拒绝帮助萧和光的好友之一正在家中玩着蛐蛐,忽然只见桌上烛火一摇,正往窗外看去,这时脖子上架上来了一把凉凉的东西。 烛火下,只见一把剑影轻轻一挑,几截发就断了下来。 原本还在悠闲逗弄蛐蛐的少年胆战心惊地往后望去,只见戴着半截面具的一人正立在他的身后。 面具之上是极美的一双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蕴藏着一点杀意。 “大侠……大侠饶命!”少年的膝一下子软了。 他平日里被家里管得严,多多少少练了点功,武功比起正常人来不算低,可居然连身后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察觉到!等看到那张面具,少年更是立刻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三更斩,沈惊淙。 沈惊淙问:“听说……你是萧和光的朋友?” 少年胆战心惊:“是,我是他的朋友。” 面具底下忽然溢出一声嘲讽似的轻笑:“那你可知道要怎样与他当朋友?” 轻笑之后,紧接着便是一声惆怅的叹息:“我该教一教你,怎样才算当朋友。” 这少年之后,还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这一夜,所有的在上一场戏里拒绝过萧和光的朋友,都收到了一样的威胁与恐吓。 这是邬声要拍的第一场戏,邬声心里稍微有一点紧张,等到剧组收工,钻进谢知斐停在外面的车里,邬声问紧接着上来的谢知斐:“谢老师今晚有时间吗?” 谢知斐:“怎么了?” 邬声:“我可以和你提前对一遍词吗?我想多练习,就是不知道是否会耽误谢老师的时间。” 邬声明天的戏台词不多,总共就三句话,但毕竟是第一场戏,邬声想像今天的符彭阳一样,一条过。 “多久都可以。”谢知斐看了他一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迟疑着轻轻敲击了两下。 “关于在片场聊过的,怎么哭的事。”有些不敢问,但终究还是问了。 谢知斐知道,邬声确实很少哭,但是哭过。 当着他的面也哭过,在误以为他要离开他去浮屠城的时候。虽然泪水只是几滴,但谢知斐印象很深刻。 但在他离开之后,邬声有没有哭过,谢知斐无从得知。 他不太敢面对邬声的答案,可又想知道。 从他离开万花国,再到邬声出现在这,对邬声来说,整整空白了接近一年。这一年邬声是怎么过的,邬声又在想些什么,这些问题曾经折磨了谢知斐很久,他曾经极度想知道。 如今邬声就在他面前,可谢知斐没办法坦率地问出来,邬声那句“最讨厌欺骗”,算是给“傻狗”判了彻彻底底的死刑。 万花国里的傻狗,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孤身漂泊。 可蓝星上的谢知斐,父母双亲健在不说,还有哥哥姐姐,生来衣食无忧,财富、名利、关注,轻而易举都能拿到。 他不是故意想要撒谎的,万花国里长成他这个模样的,就是会被抛弃、会成为孤儿、会艰难度日,这样才是合理的。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蓝星了,他没想过撒谎。 可是他又确实撒谎了,他也因为谎言得到了许多好处,他朝邬声卖惨来博取同情来交换亲昵的机会,不止一次……如果让邬声知道全部真相,也许邬声能理解他的苦衷,但恐怕也无法再对他有太多好感了。 谢知斐不知道,谢知斐也不敢试。 那一晚的不告而别已经是他难以启齿的事。如果他之前就告诉过邬声他的来历,没有半点隐瞒,早早让邬声有心理准备,也就不用让邬声承受久等却不见人归的心理落差了。 他只庆幸,幸好、幸好他没有在认出邬声的第一眼贸贸然冲出去,告诉邬声他就是傻狗。 至少,他可以用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和邬声认识一次。 “你说,在我提到的那种情况下,哭是没有用的。”谢知斐看向邬声,“所以,你是试过了,对吗?” 邬声眨了眨眼睛。 没有反驳就已经是答案了。 谢知斐苦笑了一下,然后说:“也许让你尝试着自我代入并不是什么好方法。你可以试着代入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谢知斐问:“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邬声:“一个月前。” “时间并不算长。”谢知斐心里大概有了概念,只一个月的时间,邬声能将自己伪装到基本无法被人看出他来历的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要当演员,你要试着理解他人的世界。” “在这里,有人渴望爱,却得不到爱,有人渴望平平淡淡过一生,却得不到健康,一出生就一身疾病,再平淡的日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望。这里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 谢知斐特意加重了“在这里”三个字的语气,他不想直接提起蓝星和万花国的区别,毕竟他不能表现出对万花国有一丁点的了解。 但他得让邬声知道,这里是一个和万花国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按万花国人的思维,无论是谁,一生最想要的,不过是一张“美丽”的脸庞。想让万花国长大的邬声理解多元的价值观可能并不是太容易,但谢知斐还是希望邬声能变一下。 这样,慢慢的,邬声就能接受他自己是一个有价值、值得被人喜爱的人了。 当然,谢知斐也有一点私心。 按万花国的标准,他大概一无是处。如果第一次见面时没有直接素面朝天一张脸去见邬声,他还有给自己化个妆来修饰一下自己的操作空间,但现在他只能顶着这张被媒体和观众盛赞的脸,来面对邬声了,他得想办法救一救自己的好感值。 但谢知斐没想到的是,在听完他的话之后,邬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想要钱,得不到钱。”邬声道,“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也是痛苦的?” “……是痛苦的,很痛苦。”谢知斐简直不想回忆邬声在万花国里劳动力有多不值钱,事实上,想起这件事的同时,他很想去买本资本论给邬声……下次就送这本书吧,不然他不敢想邬声在这里是不是也会被骗。 利用邬声在万花国形成的认知漏洞,想骗邬声太容易了。 谢知斐道:“如果本该是你创造的价值,却到不了你的手上。你可以哭,也可以发怒,可以表达不满。你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可以试着发现自己最细微的那些感受,然后将它们表达出来。” 算了,明天就去给邬声买资本论。 还得给他买几本普法的书。 法外之地万花国真的太可怕了。 正想着,谢知斐忽然察觉到邬声的靠近,他整个身体瞬间不自然地紧绷了一下,嗓音也有些绷紧了:“怎么了?” “在看谢老师皱眉头的样子。”邬声道,“你刚刚说话时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谢知斐紧张起来:“像谁?” 邬声道:“一个故人,在我家乡遇到的一个故人。” 邬声回忆道:“他也总是说一些让我该哭就哭、想笑就笑的话。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不太像我家那边的人。” 谢知斐呼吸声霎时慢了。 “松开眉头就不太像了。”邬声又看了谢知斐一眼,移开目光,低下头问,“那沈惊淙是痛苦的吗?” 见邬声移开目光,谢知斐略微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紧张过头。 邬声不会将傻狗和他联系在一起的,哪怕联系在一起,简简单单的一句年龄不对,很容易解释过去。 “我直接给定性可能会干扰你的思路,你可以先自己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我们再作讨论。”谢知斐说完,拿出手机给邬声发了条消息,“这是我的地址,如果你想对戏,随时可以来找我。” 邬声惊讶道:“如果说社交账号是不能轻易给别人的,那地址也应该不能随意给别人吧?” 问完之后,邬声有些后悔,这个问题也许会露出他毫无蓝星生活经验的破绽。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谢知斐身边,他的防备心好像越来越轻了。 这比他放下对小茂的戒备还快。 “当然不能。”谢知斐笑了一声,“不要随便把你的地址告诉别人。” 在邬声下一次提问之前,他抢答道:“之所以告诉你我的地址,是因为我们是对手戏最多的搭档,你能发挥的好,也会影响我这边的表演效果。戏感好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要等,等着可能就等没了。” 说完之后,想起什么,谢知斐又立马补充:“但这是因为我们私底下是朋友,而且还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所以才能这样。” 谢知斐是真的害怕邬声那看到什么学什么的学习能力了,他很害怕今天刚刚和邬声说完,没有在自己家里等到邬声,反而隔天就听说邬声去符彭阳或者其他哪个谁家过夜的消息。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滋味谢知斐不想再尝一次。 听了谢知斐的话,邬声愣了一下。 私底下是朋友……也就是说,他在谢知斐的心里已经算朋友了是吗? 不过,谢知斐性格这么好,朋友应该有很多。 但即便这样,邬声也是开心的。 朋友对邬声来说,是比家人还要亲密一点的存在。 他没有家人,但有过朋友。 如果是在蓝星遇到万花国里那个小友,他就不会一次两次三次、数不清次数地赶他走了。 正文 第44章 十八岁遇到傻狗之前,邬声的人生是被人厌恶、被人排挤、被人掠夺。 没有谁生下来就会认命的,但十八年的时光,足够邬声接受现实。 这世界就是这样,不会变的,活下去就很好了。 他离群索居,每天除了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样维持生计,其他的事一概不想。很多时候,几个月都不会和人说话。比起人,状态更像一只居住在丛林里的野兽。 野兽都可能有伴儿,邬声总是一个人。 他掌握了自己这种被同族不容的人在万花国的生存之道,他只需要居住在族群的边缘,不和族群产生太强的联系,只在必要时,交换一些物资。 交换物资的过程有多艰难暂且不提,这过程中邬声也认识了一些人,但都不是朋友。这些人也许这次会因为有利可图,会去帮他倒卖一些东西,下一次就会因为他人许之重利,转过头来,帮人要他的命。和他们打交道时,邬声充满防备。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一个朋友。哪怕对方只陪伴了他短短十一个月,这十一个月也足以改变许多。 捡到傻狗前一晚,是万花国的青招节。 青招节是万花国除了春节以外最盛大的节日,这一晚人人都要戴上面具或者幂篱,逛街猜谜赏月。 每年的青招节,邬声都会下山,混进人流当中,有了幂篱的遮挡,无人知他容颜丑陋,他终于在人群中获得了任意行动的自由,这一年也不例外。 那一夜,他第一次尝到被人追捧的滋味,他帮财主家的孩子誊抄书籍时,背过了所有的诗句,没有一条对联能难得住他。 这是纵情恣意的一夜,也是纸醉金迷的一夜,有人千金一掷,只为求邬声一句诗句,这让邬声有些飘飘然。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认可,既然他们认可他的才华,那等他揭下面具将脸露出,也许他们依旧会把他当朋友。 可等到太阳升起,夜里那些与他把酒言欢的那些人却纷纷露出恐惧厌恶的表情。 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那一刻,邬声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 一个时辰之后,他在乱棍之下,救下傻狗。 那之后,邬声度过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十一个月。 他依旧被厌恶、被排挤、被掠夺,但因为有了一个珍贵的朋友,身上的戾气好像逐渐变少了。 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苟且偷生的植物,本该以枯萎的姿态活下去,却因为光的闯入,第一次学会发芽抽条。 邬声曾经很抗拒这个过程,后来又怀念这个过程。 如果没有那十一月,刚到蓝星的他面对着更友好的蓝星居民,一定无所适从,甚至可能直接当成敌人对待,不知道得惹出多少麻烦。 也不会和小茂好好交流,不会和谢知斐坐在这里,成为朋友。 邬声道:“谢老师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您真的很贴心。” 得到这样的评价,谢知斐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不开心,只是先纠正了邬声话里的一个说法:“别再叫‘您’了,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您”来“您”去的,谢知斐总担心邬声叫着叫着,潜意识里会觉得他老了。 “那叫什么?哥?” 谢知斐:“……” 谢知斐深吸了一口气,踩在油门上的脚差点踩下去,索性及时反应过来,悬崖勒马。 对谢知斐来说,完全抛掉“傻狗”这个身份,重新以“谢知斐”这个身份认识邬声,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忘掉在万花国发生的一切。 他曾经和邬声肌肤相亲,该看过的都看过,夜里也曾经滚进一个被窝——邬声在这一方面防备心极低,谢知斐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发现这一点只会加以利用。 这些事,谢知斐从来没有后悔过。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再重来一次,该做的还是会做,只是后果也得承担着。 他以为自己和邬声会在一起是水到渠成,毕竟在万花国里,邬声除了选他,也不能去选别人,想选别人他也不让,可他没料到,自己会突然穿回蓝星。 脑海里的这些记忆并没有因为五年的时光而褪色,反倒因为五年间频繁的回想更加清晰。 这给现在的谢知斐在邬声面前刻意扮演一个公司前辈、扮演一个友善的朋友提高了不少难度。 听着邬声的那声哥,谢知斐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撇开眼不去看邬声,对邬声说道:“正常叫‘你’就好。” 现在先别叫什么哥哥。 他演技再好也是人,也会有演砸的时候。 之后这一路,谢知斐都不太敢看邬声。 等到了知言娱乐的演练室,他和邬声一起,简单将邬声明天要演的戏排练了两遍。 谢知斐给到邬声的练习方法非常简单粗暴。 他不指望邬声能在一时半会之内就将观念转变过来,不强求邬声能够完全理解沈惊淙这个人物的行事逻辑。 实际上哪怕邬声只是站在那语气苍白地念几句台词,容貌足够掩盖所有演技上的不足。 但谢知斐知道邬声不止能做到这些,而他需要做的只是要先向邬声表演一遍。 哪怕邬声不能理解沈惊淙这个人物的行事逻辑,以他那超强的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能模仿他就够了。 他和邬声在一起生活了十一个月,他很了解邬声的优点。 邬声并不知道谢知斐先演一遍是为了给他做示范,但他确实因此学到了不少东西。 谢知斐眼角眉梢里的表情转换得很快,从高高在上的不屑,到含着愠怒与嘲讽的轻笑,再到嘴巴上怅惘叹着气、眼里却是威胁的凉意……这些表情,之前从来没有出现在邬声的脸上过,邬声在万花国的大多数时间总是冷着一张脸,毕竟他也不经常和人聊天互动,谢知斐每一个表情都值得邬声放在心里好好琢磨。 只是,谢知斐有几个短暂的表情瞬间,让邬声心里面那种熟悉感变得更强了。 邬声觉得,谢知斐和傻狗好像长了一双很像的眼睛,至少长了对相似的瞳仁,连瞳色都一致,只是谢知斐的眼睛目光要沉稳安静得多,可当谢知斐刚刚向他表演不屑与嘲讽时,那种对命运置之不理的轻狂与傻狗简直如出一辙。 邬声忽然有些发怔,谢知斐打断了他的出神:“你来试试吧。” 邬声回神。 他清了清嗓子:“听说……你是萧和光的朋友?” 说这句话时,沈惊淙的语气是不屑的。 他见识到了自己弟弟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装得人模狗样,实际上草包一个,见到他就打怵,怂货。 说着话的同时,邬声抬眼掠过谢知斐——他们早就说好的,在排练时,谢知斐要帮忙演对手戏。 邬声语气不屑,眼里也多了点高傲,但和谢知斐表现出的高傲不屑不同,他那闲闲瞥过去的一眼,目光里像是有小钩子,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勾得谢知斐心里发痒发毛。 他想起来自己在万花国最初遇到邬声时,在最一开始邬声生气喊他“傻狗”时,他与此刻也是一样的心情。 那时候他就在想,救他的人怎么这么坏的脾气。 真让人想占为己有。 救他、坏脾气都与他想将他占为己有之间毫无因果关系,但他就是想占为己有。 谢知斐用强壮镇定的声音接道:“是,我是他的朋友。” “那你可知道要怎样与他当朋友?” “我该教一教你,怎样才算当朋友。” 邬声将台词念完,立马从表演状态里脱离出来,问谢知斐:“谢老师,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谢知斐却一副还在戏中的样子,他的喉咙有些干涩,还想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演练室的门被人推开,邬声抬眼望去,见是成邵宁和另外一个陌生的女性一起从外面一起走进来。 “你们在这里排戏吗?”成邵宁说,“刚刚我和我经纪人在外面听到你们的声音了,邬声,台词说的好棒!” 邬声道:“真的吗?” “我成邵宁从来不说假话。”成邵宁说着看向谢知斐,悄声问道,“《与君》的剧本你真的接了?什么角色?” “和他搭档的角色。”谢知斐看向邬声。 “怪不得会在公司见到你。”成邵宁道,“因为要陪声声排练,所以才选择在公司这边吧?诶,以后你们再排练能提前通知我一声吗?我想来观摩观摩。” 成邵宁记得谢知斐之前并不喜欢到知言娱乐来,要么窝在他在湖边的小木屋里,要么去马场骑马,要么就是去参加一些一旦出事就一定能减少地球人口负荷的极限运动,他还从来没在知言娱乐这碰到过谢知斐。 声声……谢知斐闻言眉头便皱了起来。 成邵宁看到谢知斐这种表情,就知道此事求他没戏,他立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邬声,“声声,你能通知我吗?我想来观摩观摩,学习学习。” 成邵宁这种心境邬声十分能共情,但邬声实在是不太清楚蓝星的人情世故方面,他就看向谢知斐。 “观摩这个没有用处。”谢知斐道,“而且声声和我之后不一定在这里排练。” 声声……这次换邬声诧异看向谢知斐,声声这个称呼对他来说也有些过分亲昵了。 成邵宁:“那去哪儿排练?” 谢知斐道:“没定。” “那好吧。”成邵宁颇觉扫兴,一转眼瞄到邬声的剧本,成邵宁又提起几分兴趣来,“对了,听说剧里有个角色重新招演员了,你们说,我能不能去试镜?我看了拍摄时间表,到时候我在天极诡事录的戏已经拍完了,不会轧戏。” “那就行。” 邬声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聊天,忽然之间就比较出了谢知斐对他和对成邵宁的不同。 谢知斐和成邵宁说话时,句子很短,很简洁。 也许是看他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才会解释这么多吧。 邬声又一次感受到了学习的紧迫。 晚上睡觉之前,他在日记本上记录了一下今天的日常,把他对谢知斐的观察也一并记录在了里面。 娄金良导演告诉邬声,如果想要做一个好演员,一定要具备良好的观察能力。 观察世界,观察自己,观察他人。 观察世界和观察他人邬声都能做到,观察自己尚且有些艰难,邬声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观察的地方。 记好日记,标好日期,鬼使神差的,邬声又写下了一句话。 他很期待明天和谢知斐的见面。 之后邬声便一直在想沈惊淙这个角色。 另一边,离开知言娱乐后。 谢知斐驱车回到了老宅。 他进了客厅,先和坐在客厅里的父母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走上了二楼房间。 再出现在一楼客厅,谢知斐的手里多了一个墨绿色的笔记本。 “这不是你写的剧本吗?”谢母看到了谢知斐手里拿的东西,轻轻抬眼,问道,“终于想通了想发表了?” “不。”谢知斐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今晚过后,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这个本子。” 谢母不明所以,等谢知斐走后,看了一眼谢父:“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奇怪?” 她不知道谢知斐那个本子上具体写了什么,之前她偶然撞见过一眼,只看到了一段内容。 谢母记性好,她还能记得大概的内容: [恶煞图的收益可观,一个摊位一年能收十两银子,我觉得他也可以画恶煞图赚钱,但又怕他画多以我为原型的恶煞图之后也觉得我像恶煞,害怕上我。可恨的是他并不想花我的钱,谈钱真的好伤感情,很伤害我的感情,他要是不想要我的钱,什么时候才会想要我的人,在这里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有钱了] 从计量单位和用词来看,这一看就是虚构类小说的桥段,写的还挺有意思的,这个主视角的“我”脑回路也很不一般。 当时谢母还以为谢知斐是做演员做得没有新鲜感,想转型做幕后,后面一直没听到谢知斐做编剧的意思,现在这听起来,谢知斐是打算完全放弃了? 谢父一脸严肃:“他只要别再去参加那些危险的活动,正常一点,我对他就没有其他的要求。” 暗沉如墨的夜色中,谢知斐拿着手电筒往人工湖边走去。 来到那间小木屋之后,他弯腰走进去,将一块木板的钉子敲松,让木板翘起来,将手中这本墨绿色的笔记本放了进去。 从万花国回到蓝星之后,谢知斐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穿回蓝星的事实。 他尝试过各种可能能让他穿回去的方法,无果。 那之后,谢知斐开始写回忆录。 他怕时日一久,自己的回忆出错,他要让自己在记忆最清楚的时候将所有事都记下来,以后哪怕忘了,也能继续翻看。 但现在他不需要这个笔记本了。 可以藏起来,不用再见天日。 就如同“傻狗”这个身份。 …… 次日,邬声醒了个大早。 他依旧保持着早起就要去楼下垃圾桶巡视一遍,捡点纸壳子回来的习惯,现在他房间里的纸壳子已经堆了老高,邬声打算,要么为了这些纸壳子搬个家,要么可以卖掉换钱了。 谢知斐送的开机礼物为他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他让小茂帮他的手机里购买了很多课程,乱七八糟方方面面的都有。手机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工具,得到手机的邬声如获至宝,他觉得他也很快能成为像小茂一样,每天使用手机超过6小时的冲浪王者了。 不过,邬声的手机上,下载最多的,还是关于谢知斐的视频。 他让小茂帮忙找到了谢知斐获奖的那几部电影,打算一部部看完。 一些关于谢知斐的访谈视频,邬声也下载了下来。 除了谢知斐以外,还有一些其他拿过奖的演员的作品,但邬声还是打算优先看谢知斐的。 和谢知斐的合作可能只有《与君》这一次,那之后可能他就没有太多能和谢知斐接触到的机会了。 邬声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谢知斐这个人,问最多的问题,学到最多的东西。 他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九点半闹钟响起,邬声出门,偶遇在附近办事的谢知斐,搭谢知斐的顺风车,十点半到达片场。 在片场遇到小茂时,小茂正和导演聊天,见谢知斐和邬声一起出现,小茂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没有多想。 今天邬声第一次拍戏,小茂担心邬声因为是新人发挥不好,特意提前来到剧组,发挥自己期末周舔老师的实力,开始舔娄金良。 他不是空着手来的,他还带了个加肠加蛋加鸡柳的豪华版煎饼果子!豆浆也带的五谷现磨的!他宿舍里那三个儿子让他带早餐可都没有这个待遇。 “没有什么是娄导救不了的。等后面要是有什么问题,能救一救,就救一救嗷。”小茂将豆浆和煎饼果子郑重捧给娄金良。 娄金良还真没吃早餐,收下小茂的豆浆和煎饼果子,还真就和小茂聊上了:“能有什么问题?” “有娄导在,那必然是没有问题!” 娄金良看了小茂两眼,说道:“你看起来面嫩,不够有威严,我像你一样刚毕业时也这样,压不住场子。” “那怎么办?”小茂也觉得自己压不住场子,不管是平时和列表里的经纪人老师聊天,还是和其他艺人的经纪人接触,小茂都能感受到那种气场的差距。 “多熬夜,多生气。” 见邬声站在一旁听得认真,娄金良道:“邬声你别听我这句,这句对你没用。” 邬声点点头。 对他确实没用,万花国的变美宝典里也有一条是多熬夜,眼底可卧黑蚕,邬声丑得睡不着觉,结果还是没能给眼底养出黑蚕。 谢知斐在一旁看见邬声这正经八百点头的样子,虽然不知道邬声心里具体在想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会是什么状况。 他当时在万花国里,给邬声讲美人眉,讲桃容纹,问邬声漂亮不漂亮时,邬声也总是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不能再让邬声脑海里这套思维模式再深化下去了。 他下意识想直接揽过邬声的肩,将邬声带到别处去,胳膊刚抬起来就意识到什么,换成了用手轻轻拍了拍邬声肩头的动作。 “去做妆造吧。”谢知斐道。 邬声立马跟了上去。 看着邬声和谢知斐离开,娄金良对小茂说道:“你刚刚说那么多,是怕邬声拍的时候NG太多次吧。” “被您发现了。”小茂嘿嘿笑道,“我们邬声是新人嘛,可能会犯点错,导演多担待一下,如果出现问题,他很快就能改正的。” 娄金良道:“只要最终的拍摄效果好,多NG几次是没问题的,而且我对邬声要求不高,能完整念下台词来就行,你放心吧,对着他那张脸,我不舍得骂的。” 娄金良说着,叹了一口气,他的要求倒是也不想这么低,实在是这个行业从业者的素质已经没眼看了,说台词时念数字来糊弄的都有,能不能完整把一句台词念完还真能成为一条筛选标准。 半小时之后,邬声做好妆造出来。 剧组里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他做好妆造之后的样子,一时间但凡有空的都围绕到了拍摄场地周围。 刚刚演完一场的符彭阳也站在娄金良身边,他又一次发出感叹:“导演,您可真是好恨的心啊,你找他来演我的宿敌,到时候演打戏,我真的下不去手啊。” “想什么呢?你打戏又不漂亮,邬声也不一定能演,我打算你们的打戏都用替身。” 符彭阳撇撇嘴:“我打戏不够漂亮,但我可以吃苦,导演你找个武指来指导我呗,拍武侠不演打戏有什么意思。” “嘘,不聊了。”娄金良扬声:“各组准备——action!” 搭建好的摄影棚里,摄像头转到演员身上。 扮演萧和光好友的特约演员专心致志地逗弄着蛐蛐,这时候一柄剑忽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摄影师运镜过去,去拍邬声的脸。 坐在小马扎上看到摄影机的娄金良微微一愣。 邬声已经找到入戏的方法了,在昨天谢知斐和他对戏时找到的。 谢知斐总是让他想到傻狗。 他没有亲人,可他有过朋友,朋友在他心里的分量远比亲人要重。 若是他的小友在离开他之后,找了一个这种在他危难之际落井下石的人当朋友,邬声定然要想这个办法教训这个所谓“朋友”。 这样想着,那一双琉璃色的瞳仁凉得犹如飞入天山雪,带有无限讽意与些许占有欲的声音同时响起:“听说……你是萧和光的朋友?” …… 一场戏下来,娄金良的表情由微愣转为大笑:“好好好。” 这场戏算是给他拍放心了。 演的好与演不好在娄金良这一向是两个待遇,娄金良丝毫不顾形象,拍着腿哈哈大笑。 正文 第45章 听到娄金良那边喊“cut”,邬声没……急着去验收成果,对和他搭档的对戏演员说了声“谢谢”。 “没吓到吧?” 刚刚拍摄的过程中,邬声看到了搭戏演员眼中的恐惧,不知道是对方的演技好,还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搭戏的演员摸了摸脖子,仍然有些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半是惊艳,半是恐惧地说了声:“没事。” 娄金良指着摄影机里与邬声搭戏的演员,示意摄影师将画面停在某一帧上,之后叫那个演员过来,指着摄影机,对那个演员说道:“你这个眼神从惊艳到恐惧,变化处理得很好啊。” 该演员心想,他这不是处理,是真的被吓到了。 拍摄时,当他回过头看到邬声的眼睛时,惊艳是真的惊艳。 再看到邬声眼底的杀气,脊骨蹿上去的凉意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那是一种敏锐的直觉,哪怕邬声一身红衣,跳动的烛火下让人不由得去想面具下会不会是一张过分动人心魄的脸庞,可那种像是真刀真枪滚出来的杀气和表演出来的凶狠还是不一样。他觉得邬声真有把他弄死的本事。 一这么想,恐惧就出来了,根本不用演啊! “是邬老师演的好,我也跟着入戏。”特约演员说道。 邬声发觉蓝星这里的人似乎特别不吝啬对他人的赞美,他有样学样:“你演的也很好。” “都演的很好。”娄金良喜滋滋地一锤定音,拿起小喇叭,对其他的工作人员说道,“大家都辛苦了,这一条过了。休息一下,准备准备,拍下一条!” 他本来想叫人来给邬声补妆,下一条还是邬声的戏,但一抬眼看到邬声这张脸,脸上没什么妆。娄金良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没说什么。 邬声却因为他这一眼,稍微有些忐忑。 虽然一条过了,但邬声觉得比起他之前付出努力的程度,这个成果得来的有些太过轻易,让他有些不安心。 邬声觉得他不能掉以轻心,他该以更好的状态面对接下来那一条戏。 他立马抄上剧本,一边目光逡巡,寻找着谢知斐的身影。 往前看没找到人,结果一转身,谢知斐又站在他身后。 “谢老师。” 谢知斐低头看着他:“刚刚你演的很好。” 邬声知道他们蓝星人喜欢夸人,他也喜欢被夸但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更用功一点,就拉住了谢知斐的袖子:“我们对一下戏吧。”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开拍之前还在跃跃欲试想和娄金良申请一下打戏的符彭阳现在正一脸震撼地站在摄影机边上,看了看摄影机的录像,又看了眼邬声,露出了一副“他不理解”的表情。 一开始见邬声特意来观摩其他演员的现场,又听说邬声是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新人,符彭阳便自动将邬声当成了演技还在磨炼期的新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 这叫什么新人??? 魔鬼吧! 再一看邬声和谢知斐挤在一起看剧本,符彭阳觉得,他也要参与进去!看看邬声和谢知斐对剧本都是怎么理解的! 不然再这么下去,他作为第一主角,演技被邬声吊着打的话,那岂不是要被群嘲了。 符彭阳挤进邬声和谢知斐之间,刚挤进去,就被另外一个人拖了出来。 甄柯将符彭阳拖出来之后,凶巴巴地数落道:“之前围读会分组都没把你们分成一组,你现在过来瞎凑什么热闹?他们两个的剧本你一个都不准看。” “啊,为什么不把我和他们分成一组啊?”符彭阳哀嚎,“我想和他们一起聊剧本!!!” “等到拍完之后,你们就能一起坐下来聊了。”甄柯道,“现在你着急什么?” 符彭阳最后看了邬声一眼,小声嘟囔:“感觉我自己菜死了。” 邬声看着符彭阳看他的目光,莫名觉得符彭阳的眼神有些可怜,邬声道:“他好像有什么话想和我聊?” 谢知斐:“他没有。” 谢知斐试图用剧本吸引邬声的注意:“我们继续对戏吧。” 邬声顺从地转过脑袋来,和谢知斐一起看剧本。 沈惊淙的下一场戏在时间线上,和上一场紧挨在一起。 那一夜,沈惊淙一一“打点”过萧和光那些朋友。 之后,天欲破晓。 他戴上幂篱,一身红衣,走进薄薄的晨雾中,如同落尽白纱帐里的一颗红豆。 他走进一家客栈,订了间上等的客房。 晨起喝茶的客人们聊着天凌宗与太祈宗两大宗门联姻破裂的八卦,沈惊淙目不斜视地走上楼,等到了楼道尽头的那间房间,刚进去没多久,门被敲响。 待沈惊淙打开门,只见一身是血的江槐站在屋外。 似乎是受了重伤,沈惊淙一将门打开,江槐的身体重重压下来,沈惊淙摸到他身上的血,整张脸都沉下来。 “让你去杀个人,你把自己搞成这番模样?”沈惊淙气坏了,“早知道你这么笨,还不如我自己动手。” 江槐:“脏。” 沈惊淙:“不想让我去?那让你杀的那个人,他人死了吗?” 江槐:“死了。” “还算你没笨到底。”沈惊淙轻哼一声,拿出药瓶来,不顾江槐的抗拒,直接扒了江槐的衣服,给江槐上药。 他目光凉凉扫过江槐胸上的那些伤口,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同江槐商量道:“今日,我去见了萧和光的那些朋友。我想,他们不配做和光的朋友。” 沈惊淙贴近江槐的耳朵,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线说道:“阿槐,你去做萧和光的朋友。” 拍摄现场。 开拍之前,看着剧本里最后那几行文字,娄金良对甄柯说道:“你确定你写这么段情节,没有想让谢知斐露肉的意思?” 甄柯道:“实不相瞒,我确实非常有这个意思。” 这身材,不露白不露。 还有一身是血的战损妆,之前甄柯看谢知斐拍的小将军,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小将军脸上带着战损妆的那几个镜头,简直要帅炸了。 现在逮到能和谢知斐合作的机会,甄柯当然也要让谢知斐战损。 “怎么了,哪里不行吗?”甄柯问。 “很行。”娄金良默默给甄柯比了个大拇指,“你很懂观众想看什么。” 另一旁,在围观拍摄现场的符彭阳看着屏幕里谢知斐的腹肌,感觉自己整片天都黑了。 他现在不仅得想办法让自己和邬声对戏时演技不输,还得想办法让自己卖弄男色时,身上的肌肉不说比谢知斐好看,至少不能少这么多块! 撸铁,每天戏一拍完他就要撸铁! 符彭阳已经被打击到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了。 正巧甄柯眼尖地发现,说了不让符彭阳这小子来看邬声和谢知斐的表演现场,结果又在附近探头探脑上了,连忙将人给轰走了。 邬声的戏总共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几场,每一场拍摄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而谢知斐的戏份则要比邬声更多一些——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做一块沉默的背景板。 江槐是被沈惊淙培养出来的,他是沈惊淙捡回来的孤儿,之后,被沈惊淙按照自己的心意培养。 因是在江边捡到的孩子,江槐姓江。 旁人都说沈惊淙不人不鬼,沈惊淙就给江槐起了个名字,叫槐。 槐树是阴树,招鬼。沈惊淙被叫做恶鬼,他最喜欢槐树,江槐就是要生长在他这个恶鬼旁边的一棵树。 后来,江槐长大后,果然很听沈惊淙的话。 在沈惊淙说出让江槐去做萧和光的朋友之后,江槐就离开了沈惊淙这。 他带着更重的一身伤,出现在结伴而行的萧和光与梅如雪二人的面前。 萧和光少年心性,不知人心险恶,说白了就是傻白甜一个,见人受伤就想帮,却被警惕的梅如雪拦下。 梅如雪拉过萧和光,分析道:“带着这么重的伤还能强忍着不昏过去,他的功夫一定很好,哪需要我们救?他救我们还差不多。” 梅如雪转回头来问:“你叫什么?” 江槐:“江三。” “谁打伤了你?”梅如雪问。 江槐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沈惊淙。” 梅如雪倒吸一口凉气,江槐身上的那些伤口确实是沈惊淙手里那把剑会留下的没错,梅如雪是望剑宗的小女儿,她认得那把剑,立刻就确定了江槐说的话是真的。 梅如雪又惊又惧:“你怎么惹上的他!” 萧和光问:“你见过沈惊淙?” “我没见过。”梅如雪道,“可我知道他的名号,桃花公子三更斩,之前的第一美人,可后来他毁了容,只剩一双眼睛能看,从此戴上面具,再也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听说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谁要是惹了他一点不开心,一定会没命。” 萧和光一秒认清现实:“我们给这位大哥留点银两,别带他一起上路了。不然要是惹上沈惊淙那个魔头,怕是你我都要嗝屁。” 转头又看见梅如雪皱眉的表情,萧和光想起自己在她心里曾是个惩强扶弱的大侠,又换了一种说辞:“这种人就该杀了,才叫为民除害!我与他势不两立!” “你想杀了沈惊淙?”梅如雪愕然捂住了萧和光的嘴,“你怎么敢这样说话?你不怕被沈惊淙听到吗?” “沈惊淙这种魔头,总要有人杀他。总有人要做这些事。我萧和光可是天凌宗的少主,行侠仗义是我的家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萧和光一通大话说得自己也豪情万丈,但当萧和光的头转向江槐,又犹豫起来,“这位仁兄你你你……” 萧和光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安排江槐这么大个人,袖手旁观做不到,可要说救他……他现在身上这点钱,给了江槐不知道够不够他买药…… 这时,一声闷响,江槐将一袋银子扔到了地上。 看到那沉甸甸的钱袋子,穷困潦倒的萧和光与梅如雪两人瞬间双眼发光,原地改变态度。 他们齐声:“您就是我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大哥!” 之后三人结伴,一起赶路去参加丰城山的比武大会,这一路上偶尔杀杀小怪,经常救死扶伤,因为江槐的存在,每次遇到危机,都平顺地度了过去。 萧和光逐渐喜欢上当大侠的滋味。 他不知道,每到夜晚他和梅如雪各自熟睡时,江槐总会消失一个时辰。 他会把白天里发生的事情、萧和光遇到了谁,和谁说了什么话,都告诉跟在不远处的沈惊淙。 沈惊淙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就会多上一点笑意。 江槐就这么陪着萧和光与梅如雪二人,至丰城山下,才与他们分道扬镳。 …… 沈惊淙的戏份虽少,可参与拍摄的人都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个角色也许会爆。 爆与不爆与出场次数没有关系,与人设以及演员对人设的完成度有关。 单是顶着“第一美人”的名号,就够有讨论度了,更何况邬声还是个演技好的。 一开始,围观邬声拍戏的工作人员是奔着邬声的脸和谢知斐来的。 但后面哪怕谢知斐不在,他们也想看邬声演戏。 不止看脸,还看演技。 拍摄现场直接看和在屏幕里看是两种体验,虽然缺少了画面处理的效果,但由于是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是和从屏幕里观看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邬声也对被围观这件事习惯多了。 他看完了谢知斐送来的书,从资本论到一套普法丛书。 万花国没有律法,只有王法,国王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邬声从来没想过还有法律这种东西。 看过那么多民事、刑事相关的法律条文之后,邬声才知道自己刚到蓝星时的恐惧有多没有必要。 在这里,无论美丑,无论贫富,无论贵贱,生命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没有人能随便夺走。 既然如此,邬声的心彻底定了。 没戏拍也没有观摩机会时,他开始在整个剧组乱逛,这里瞄一瞄,那里瞄一瞄。 邬声在为自己再就业做准备,这次的剧播完之后,不知道反响是好是坏,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有下一份戏约。他得为自己提前打算。 偷学一下技术这件事大概是万花国留给他的最好的东西了,邬声瞄来瞄去,已经看到了不少他能直接做的职业。 比如到处跑腿打杂的场务,这个工资好像低一些,还有为剧组准备道具、提供道具的道具师,邬声之前给《天极诡事录》的剧组做灯笼,有过经验,但他觉得这点经验还不足够。 邬声心里琢磨着能不能在《与君》的剧组里塞几个他做的道具,给自己刷一刷经验值。 他找娄金良提了这件事,确认了不会死,邬声什么都敢问了。 听了邬声的想法,娄金良倒是笑了起来:“你先别想着做道具了,那是有技术门槛的。” “那这个技术门槛我能跨过去呢?” 娄金良道:“哎呀,你先别想做道具的事。你拍完这部,以后少不了戏约的。我忙着呢。” 娄金良是真忙,今下午他有两个试镜面试,一是要从两个演员中把替换向柏轩的演员给定下来,二是要找到一个好的武指,来指导邬声拍拍打戏。 本来他是想让谢知斐给他介绍一下好的武指老师的,结果谢知斐说,他是跟着古书学的。 看来此路不通。这要是找不到好的武指,娄金良就只能放弃拍好看的打戏的想法,并削减打戏的分量了。 “哦,对了,你要是知道有好的武指,可以推荐给我。”话虽这么说,娄金良没抱希望。 邬声眼里生出几分困惑:“武指?” "武术指导的意思,指导演员拍打戏的。" 邬声问:“指导谁啊?” “能指导谁?指导你啊。”娄金良笑着说,“我想给你添一场打戏。” 他观察过了,邬声身架子长得好,四肢修长,动起来特别漂亮。 “就是你得吃点苦头了,拍打戏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娄金良道,“我之前和小茂聊,他说你肯定没问题,同意我给你加这场打戏,你觉得呢?” 邬声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视频来。 是之前小茂给他看的谢知斐那段视频。 “这种打戏是吗?”邬声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找的武术指导,是要指导我拍出这种效果来吗?” “倒也用不着这种程度。”娄金良看了眼,说道,“这都是拿奖的水平了。” 邬声把手机收回去:“导演,你把武术指导的钱省下来,加在我的片酬里吧。” 娄金良:“?” 邬声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娄金良把这笔账算好了:“不需要武指,我可以直接拍打戏,拍出有武指一样的效果。那找武指的这笔钱归我,没问题吧?” 娄金良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逗我了,我得去试镜演员了。” 邬声:“我真的可以。” 见邬声态度认真,娄金良忽然意识到什么:“真行?” “真的可以。”邬声问,“钱可以加进我片酬吗?” 娄金良表情严肃许多:“给你加两倍都可以,等明天拍一场试试看吧。” 邬声满意了,在娄金良去试镜新人的功夫,他坐在剧组摄影棚的板凳上,搜出几个打戏视频来看。 谢知斐送的手机在邬声的手里,完全被用成了学习工具。 他的首页推送全被一些课程推送广告给包围了,课程从199到1999都有,邬声在万花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生怕错过,一开始见一个买一个,买到他从小有存款,变成捉襟见肘。 后面小茂告诉他有些课是忽悠人的水课,邬声没想到蓝星人里也有会骗人的,郁闷之余,痛定思痛,开始收敛自己的买课欲望。 邬声还从小茂那学会了如何在网上搜索信息,娄金良走后,邬声就搜了搜,武指要怎么做。 看完之后,邬声得出一个结论:打架是一回事,武指是另一回事。要让动作符合拍摄美学,不是会打架就行的。 看来这个工种没法列入预防失业的再就业名单了。 不如想想怎么演打戏的事。 邬声第一时间联系谢知斐。 他戳了戳列表里备注成“AAA谢知斐”的头像,点进去给谢知斐发了一条消息。 [谢老师,求助!打戏怎么拍才符合市场标准?] 然后,邬声思考了一会儿,又把消息修改了下,转发给了列表里另外几个好友。 现在邬声的手机里几乎加满了在《与君》剧组认识的人。 剧组拍摄了一段时间,大家逐渐相熟,没拍摄时,他们也会聚在一起,经常打打牌,玩个剧本杀什么的。 邬声本来不会打牌,但跟了一局之后,就学会了其中奥妙,迅速融入其中,并且通过打牌,将和他有对手戏没对手戏的演员都认识了一遍。 别人互相称呼老师可能是一种行业内的尊称,但邬声称呼他们老师是真的把他们当老师。遇到人就想从他们身上学到点什么。虽然有时候会学会奇怪的技能,但整体还是有用的多。 另一边,谢知斐正驱车赶往剧组。 来剧组之前,他和宣发团队的负责人见了一面。 《与君》这部剧采用了边拍边播的模式,再过一周,拍摄进度过半时,第一集就要上线了。 宣发团队和谢知斐讨论了一番,等剧组那边的宣传开始之后,谢知斐的账号要不要再上交的问题。 谢知斐是有前科的,前几年他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中了什么邪,顶着大号,发了条“重金求助,有没有人懂穿越方法”的帖子,发出去没一个小时就上了热搜,有人觉得他这是拍戏拍疯了,有人猜他进了邪教,大部分是在哈哈哈哈觉得谢知斐在开玩笑,最后团队用号被盗这个解释勉强将热度平息过去。 麻烦不算大,谢知斐不是难带的艺人,私生活干净,也遵纪守法,但关注他的人太多,一言一行都可能引发舆论关系,需要谨慎。 出了这件事后,他们就把谢知斐的公众账号都接管了过来,免得谢知斐突然又去网上重金悬赏让网友给他抓个外星人什么的,又闹笑话。 但现在,谢知斐要求让账号的管理权回到他的手上。 宣传团队和谢知斐讨论了一番,集体投了反对票。 在他们眼里,忽然去拍《与君》的谢知斐有重新抽疯的嫌疑,不值得信任。 驱车赶往剧组这一路,谢知斐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的团队太和善了一些。 只要他手腕强硬一些,硬是要将账号的管理权收回来,宣传团队也不会有意见的。 毕竟给他们发工资的人是他。 正皱眉想着,手机信息一跳,跳出邬声的消息来。 谢知斐眼里的光芒柔和许多,将车停进路边最近的停车位,回复道:[等我。] 发完之后,看着两行的聊天记录,谢知斐翘了翘嘴角。 邬声现在很依赖他,有问题就会来问他,谢知斐心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虽然不是唯一选择,但至少,还是成为了特别的那一个。 正想着,符彭阳的消息跳了出来。 [谢老师!帮我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我没拍打戏的经验,我怕带坏声声!] 符彭阳发来了一张截图。 赫然是邬声发给符彭阳的聊天记录截图。 邬声: [符老师,求助!打戏怎么拍才符合市场标准?] 谢知斐死死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什么。 ……糟了,是群发! 正文 第46章 最近的拍摄主要围绕着江槐与男女主角二人结伴同行这一路上发生的故事进行,“江槐”这个角色,台词虽然不多,但人经常出现在画面里。抱着剑耍个酷,做一块沉默寡言的背景板。 故而这阵子,谢知斐的拍摄时长基本上和男女主两人的拍摄同等,而邬声一般会在场外观看。 拍摄时,谢知斐就要注意配合导演的调度和摄影师的运镜,哪怕没有台词,也要通过神情动作对剧情做出反应,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注意着邬声。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时刻保持演技在线,寄希望于足够强悍的业务能力,以此来吸引一下不知何时就会冒出头来暗中学习的邬声。 这也导致谢知斐无法时时刻刻锁定邬声的所在位置,导演喊卡之后,谢知斐有时不能立刻在片场里找到邬声。 看着符彭阳发来的这条消息,谢知斐隐约意识到为什么有些时候他会找不到邬声了。 他先回了句“我和他聊”,然后就翻看起自己的朋友圈。 谢知斐很少发朋友圈,也很少看别人的朋友圈。他一向不喜欢关注别人的生活。 但今天,翻了一会儿朋友圈之后,谢知斐觉得,从这一刻开始,他可能要有经常浏览朋友圈的习惯了。 邬声频繁地出现在《与君》剧组其他演员的朋友圈里。 谢知斐没翻出去多远的日期,就看到了以下画面:邬声陪剧组工作人员自拍,邬声和其他演员一起打牌,以及邬声混在道具组里看几个木碗道具看得出神的照片。 谢知斐将照片一一保存,然后陷入沉思。 怪不得最近他每次听到导演喊卡也找不见邬声的身影,某种意义上,在这个剧组里,邬声无处不在。 就是不在他身边罢了。 谢知斐忽然难耐地用手指敲击了两下方向盘,重新驱车,赶往剧组。 等赶到剧组,一进内景摄影棚,他目光搜寻一番,没能在来来往往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中找到邬声的身影。 他叹了一口气,叫住了一个人:“甄老师。” 谢知斐问:“你见过邬声吗?我找他对一对剧本。” 他这话一问出来,甄柯的目光立刻就变了,又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谢老师您等一等,我在群里问问。” 他在一百多人的工作大群里发了条消息。 [有没有人看见邬声?谢知斐想找他对剧本] 很快收到几条回复。 [一个小时之前在特效组那边看到过他] [半个小时之前吧,看到他和娄导聊天] [刚刚在道具组那边看到他了,帮道具组搬道具来着] [道具组冒泡,邬老师已经不在这帮忙搬道具了。来自道具组的笔芯,今天又是爱道具组编外成员邬老师的一天] [哈哈哈邬声什么时候是你们的编外成员了?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啊,他还说等他没戏拍要来找我们混嘞] [画饼专家邬老师,成天给人画这种不能实现的饼] [谢知斐怎么总是找邬声对剧本?] [谢知斐怎么总是找邬声对剧本?] [谢知斐怎么总是找邬声对剧本?] [不管你们嗑不嗑,我先嗑上了!] 群里齐刷刷冒出来四条消息,甄柯看了一眼正在看他手机屏幕的谢知斐,一时间头上有些冒冷汗。 群聊里平时水群聊天的人有很多,聊天的话题也相当没有禁忌,经常乱嗑CP,其中以邬声和谢知斐为最多,这和甄柯没有关系,自发的居多。当然,除了演员与演员之间的CP他们嗑,他们私底下工作人员之间的CP也乱嗑啊!但这种当着正主嗑还是头一回。 甄柯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当他抬头,却发现谢知斐的唇角诡异地往上翘了一下。 甄柯:“……”不生气的吗? 甄柯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嗑到真的了。 这时另一位正主也忽然探头:“谢老师,编剧老师,你们在做什么?” “刚刚你去哪儿了?”见邬声来了,甄柯将手机收起来,“谢老师刚刚在找你。” “去帮道具组搬了点道具,之后我出去转了转。”邬声说着,看向谢知斐。 想起刚刚收到的谢知斐发来的消息,邬声道,“谢老师是要和我聊一聊打戏的事了吗?” 要聊打戏的话,甄柯也起劲儿了。 打戏不如文戏好拍,文戏只需要找台词功底好的演员就能掷地有声,很出效果,但打戏,一要演员会演,二来,武指和导演也得会拍。 谢知斐道:“聊聊打戏,顺便聊聊剧本。” 昨天他刚结束了和符彭阳与夏芷两人的最后一场拍摄,剩下的,就全都是和邬声的对手戏。 关于沈惊淙这个角色,重要的戏份全在后。 谢知斐看完了全部的剧本,对他来说,一旦接下江槐这个角色,不管沈惊淙这个角色是否是邬声演的,帮助塑造这个角色,让沈惊淙这个角色立住了,才能让江槐跟着立住。 江槐这个角色,编剧说,是沈惊淙的挚友,他看着,是沈惊淙养大的一条狗还差不多。 谢知斐抬眸,看向邬声:“你想拍打戏的话,找我配合就好。我会去和娄导提前商量分镜。宁至这个角色看过吗?” 宁至就是小将军那个角色,邬声刚刚还在看这段打戏呢,他点了点头。 “那是邹宛导演拍的,她一开始做演员时就是武打演员,后来当武指,再后来当了导演。她差不多能代表蓝星娱乐圈武指的最高水平,但她已经转型当导演,不再当武指了。”谢知斐道,“不过,我可以将我当时的拍摄经验告诉你。” 好武指确实难找,现在市面上的影视剧里见不到好的打戏,除了愿意演打戏的演员少了之外,找不到好的又懂武术又懂镜头的武术指导和导演,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给邬声简单讲了一讲,邬声就明白了。 甄柯这时想起什么,对谢知斐说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谢知斐:“可以。” “我看网上你的粉丝说,你有一点武术的底子在身上,这是真的吗?你从小就在练?” “不是从小练的。”谢知斐诚实道,“是后来练的。” “怎么想练这个?拍戏用吗?” “不是。”谢知斐迟疑了一下,组织好一下措辞,说道,“曾经有人督促我练功,我太偷懒,没有做到,不想再见面时,让他失望。” 他这样说,邬声应该不会听出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只是在他话音落后,邬声还是抬眸看了谢知斐一眼,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甄柯道:“谢老师就是不一样,我也曾经因为长大后懂得了督促我写作业的老师用心良苦,而心怀愧疚,但我就不会回去补作业。” “不打扰你们聊剧本了。”甄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从邬声和谢知斐二人之间退了出去。 退出去没多久,他又回来,问道:“对了,你们知道首播日定档到周五的事了吗?还有,过两天,我们要去郯村那边拍摄,你们记得提前准备啊。” 再过一周,《与君》首播,目前已经拍好了十集,总共剧集二十集,一周四集,在播尽前十集之后,就要进入边拍边播的模式。 娄金良和他一早就定好了,在杀青之前,电视剧播出之后这段继续拍摄的时间,剧组要封闭式拍摄。为了让演员专心创作,要让他们断网,免得等播出之后,因为网上的声浪影响演出的状态。 而之后的拍摄外景多,剧组要赶往这部剧的投资方张文栋的私人农庄,进行主角到达丰城山之后的剧情拍摄。 这之后,为了赶上边拍边播的进度,剧组分为了两组同时进行拍摄,娄金良跟一组,副导演跟另外一组。 开播之前这五天,是娄金良工作上格外繁忙的五天。 《与君》在宣传上没有拨太多的预算,娄金良心里有数。 沈惊淙出场会是第一个剧情爆点,与剧情无关,与邬声那张脸有关。 而谢知斐出场,则是第二个爆点。 所以他放弃了之前剧一开播,就让每个演员都转发宣传的模式,而是按照上线时间来。 最后剪辑出来的第一集里面,重要角色的上线速度分别是:萧和光、萧归荑、崔玮、几大宗门的掌门人和沈惊淙。 首播前一天,他通知到了各个艺人和他们的经纪团队,让他们在提前设置好的时间,对剧进行一下宣传。 至于谢知斐,等到他出场时再说。 安排好一切之后,娄金良就将播出之后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剧组相关的工作人员,自己继续盯着拍摄。 周五晚上八点。 《与君》首播。 拍摄现场依旧忙碌万分,谢知斐和邬声都没有拍摄任务在身上,他们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起围观拍摄,谢知斐看了眼时间,对邬声说道:“现在第一集已经播出了。” “紧张吗?”谢知斐问。 邬声道:“不紧张啊。” 邬声转了转脑袋看了看整个剧组。 他觉得现在的剧组都挺平常的,大家都很努力在工作,也都不紧张。 “需要紧张吗?”邬声问。 “等剧播出之后,会有更多的人认识你,也会有更多的人关注到你。”谢知斐道,“这是荣耀,也是枷锁。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也会有很多人不喜欢你。” 邬声:“钱给的多啊!” 只要把片酬给他就是好工作,不喜欢说明他还有要改的地方,观众对他要求高一点是正常的。反正他喜欢的钱已经到手了,邬声心态相当平和。 谢知斐看他这样,反倒放心地笑了笑。 不过他们都没注意到,剧组里这百十号人,虽然看上去特别认真地在工作,但实际上每个人都会时不时停下来刷一刷手机,看一下播出之后的情况。 有人看收视率,有人看热搜,有人看评价。 没有平常心那一说,整个《与君》的剧组除了邬声和谢知斐之外,上上下下都紧张极了。 之前合作不了好演员,找不到投资,还可以给剧扑了找找理由,但这次!邬声这种天选之姿的新人演员,找到了!谢知斐!顶级咖位的演员,也找到了!投资!能够让剧集拍出最好效果的投资,都找到了! 万事俱备,不欠东风。如果再飞不起来,那就只能低头认菜了。 娄金良用工作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而甄柯则是三个设备同时刷着。 而此时,《与君》的播放量正在一点点往前打。 第一集以萧归荑喜轿里被扔入奄奄一息的崔玮为起点,萧归荑决定逃婚为剧情起点。 又切到萧和光的少年时期,讲他招猫逗狗,闲散度日,再到酒楼里惹上麻烦,萧归荑来帮他摆平烂摊子时,被太祈宗少主看中,来萧家提亲。 之后,萧归荑逃婚,萧和光放走萧归荑,太祈宗、天凌宗对立,萧和光被关禁闭。 被关禁闭的萧和光心里只想着姐姐,他希望姐姐能快点逃走,逃得远远的,从此和崔玮好好生活下去。 而这时镜头转回到萧归荑与崔玮二人身上,得到萧归荑照顾的崔玮短暂醒来,回忆起打伤他的那个人。 在崔玮的记忆中,沈惊淙第一次露面。 开播半小时后。 《与君》的播放量登入新作榜前三的位置。 正好一场戏拍完,甄柯连忙将手机递给娄金良看。 娄金良道:“再等等。” 现在市场上烂剧多,能打赢这些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这和他和甄柯之前合作的剧的效果也差不多。 如果没有资本提前预热,话题发酵需要时间,娄金良耐心地等着。 一集四十分钟,他估计着,喜欢倍速的观众应该已经看到最后了。 娄金良继续盯片场的拍摄,甄柯则是刷起了评论区。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平板卡了一下。 他没将评论区的评论刷出来,反倒是工作群里有人开始疯狂艾特他的消息接连探出来。 [@甄柯@娄金良,热搜了热搜了!!!] 甄柯呼吸一滞,连忙打开热搜榜单。 有一条词条正在热搜榜的地位,正在往上爬。 词条的内容是:#与君沈惊淙 杀我# 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真正发生之后,甄柯还是狠狠高兴了一把,感觉四肢百骸都舒畅了。 他点进词条。点赞量最高的就是剧最后十几秒的截图。 那是崔玮记忆中沈惊淙的模样。 一身招摇的红衣,血一样红。月光照着他面具之外露出的那一双眼睛,朝崔玮看过来时,比雪地都要寒凉。 只是短短几帧画面,一个抬眸的镜头,最后镜头刻意定在了邬声那双眼睛上。 按理说这种凶手紧盯着屏幕外的拍摄手法,该给到观众一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但当邬声那一眼扫过去,只令他们心巴乱颤! [传下去,朕要立马知道这个美人的姓名] [传下去,朕今晚要翻他的牌子] [传下去,朕要杀了今晚其他所有朕] [卧槽,看到最后那一刻,我直接一整个头皮发麻,不是被吓到的,而是……好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家人们,与我失散多年的老婆终于被我找到了!!!] [沈惊淙!!!好美好美prprprpr] [我这一生,唯爱美人] [好美的一双美人眸。感觉看他一眼,我命都长了,这一幕我来来回回杀了好多遍]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只有那么短的几秒!!为什么没有更多的图] [多拍,爱看] [沈惊淙,别杀崔玮了,杀我] [杀我!!!] 连带着剧组之前的官宣照被翻出来,一起被顶在热搜词条里最容易被点进去的最高的那几个位置。 [妈耶,当时这张剧照我刷到过,我以为是修图师修的!!!!所以我只是看了一眼存了存图就掠过了,视频里和这张一个样!!!] [呜呜呜对不起,我是为了小符来看剧的,但现在我想爬墙了,好美好美] [剧组能不能多放点美图,我要沈惊淙的TVT多多的要] 起初,在黎捷刷到#与君沈惊淙 杀我#这条热搜时,他以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开播之后,买了几个试水热搜的小网剧。 看起来往前爬的速度挺快的,黎捷便注意了一下,点进去看了一眼。 当看到网友疯狂转发的那张剧照的截图后,黎捷整双手都凉了。 这就是他这几个月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自从影视城见到那一面之后,黎捷认定了多待在《天极诡事录》的剧组附近,更容易遇到邬声,就时不时到《天极诡事录》的剧组附近徘徊,但他没想到的是,一直等到《天极诡事录》杀青,他都没能见到人。 没想到邬声已经在其他人的剧组里接了戏,甚至拍了《与君》。 完了,黎捷想,如果邬声没有去拍戏,他可能还能抢到一点先机,签下这个人来,如果邬声已经进了组,恐怕已经被其他的公司看到了。 邬声这张脸,如果不能签在曙光娱乐,而是签在了其他的公司,就不是一件多美妙的事了。 发现邬声时有多开心,现在黎捷的心情就有多糟糕。 一旦将邬声交到竞争对手的手里,就意味着他们这边要培养一个能和邬声抗衡的演员。 黎捷点进了邬声的主页,看到底下签约机构的名字,手更是一抖。 ——知言娱乐。 知言娱乐和曙光娱乐的发展路径不一样,曙光娱乐喜欢造星捧流量,将流量捧起来之后,随便拍点什么都好赚钱。 但知言娱乐喜欢盘长期,一部剧可以投资很多年,一个演员也可以培养好多年,但签约标准奇高,并且标准不对外公布,只是从目前知言娱乐已经签约的演员来看,这个标准是很高的。 邬声能被知言娱乐签过去,黎捷心里大概有了判断,邬声一定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演员。 这么一想,他简直太难受了。 黎捷觉得,他得了解一下《与君》这部剧了。 他去看完了第一集。 一集看完之后,黎捷心头更是沉沉的。 剧集的节奏很好,剧情铺垫到镜头的叙事手法,都透露着一股老练。 再一看主创团队,甄柯和娄金良,黎捷就了然了。 之前,黎捷觉得甄柯和娄金良这两个人已经完全不具备在现在这个商业环境再次制造爆款的潜质。 太清高,一点都不关注外部环境,也没有防范意识。 他当时挖走时辰逸,才发现甄柯和时辰逸签的合同拟定的违约金金额一点都不高。就这种菩萨心肠,来娱乐圈做慈善吧?哪是奔着做生意来的。 但现在黎捷要修正他这个判断了。 虽然《与君》第一集剧情上的讨论度并不高,但显然邬声这个演员给带整个剧带来了极大的关注。按照娄金良和甄柯的创作风格,他们的剧往往是渐入佳境,逐渐走高,之前的剧经常是吃亏在前期太没讨论度,哪怕后期走高,整体播放量也有一定限制。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有邬声了。 黎捷觉得,也许《与君》后面会成为一个小爆款也说不定。 再过一个月,曙光娱乐也有一部剧要上,如果在此之前《与君》先发育成庞然大物,挤占了观众的注意力,他们公司的那部剧想要争夺市场的关注,就很难了。 黎捷在曙光娱乐里工作了许多年,算是高管,有一定话语权。 他立刻给曙光娱乐的董事打了个电话,交流了这件事。 当天,曙光娱乐董事决定,将之前定好时间冲寒假档的《崇山行》,提前一个月空降。 《崇山行》由现在曙光娱乐里一线流量的时辰逸出演,播出自带热度,再加上公司的资本运作,刚刚空降,立马登顶了两三个热搜,声势浩大。 平台收视率也迅速登上第一的位置。 娄金良的助理发现这一点后,立刻急匆匆跑过来给娄金良看热搜:“导演,不好了,《崇山行》空降了!” 娄金良听了,皱了皱眉头,看了下现在热搜的情况,又看了眼播放量的情况。 倒是直接笑出了声。 他想过《与君》一旦播出,就会遇到其他公司的防爆,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本来娄金良还在担心《与君》对于观众来说算好看还是难看,但看到对手的反应,他反而心定了。 一集而已,就让曙光娱乐闻风而动。 娄金良心情复杂中带着点愉悦,感觉自己的作品质量莫名被大大地肯定了一下。 之前,这些大公司碰上小制作组,往往是无往不利的,哪怕前期要投入资金来压小制作组,只要压到压死那一刻,所有的成本就都收回来了。 但这一次,恐怕就不能如他们的愿了。 娄金良道:“没事,只是几个高位热搜而已。” 他本想让谢知斐发条微博,将谢知斐参演的消息透露出去,这样肯定能爆一个高位热搜的。 但忽然瞥见一条在怀疑沈惊淙好看是特定角度限定好看的评论,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娄金良让剧组po出一段物料,分别艾特谢知斐和邬声。 是一段物料,谢知斐和邬声拍第一场对手戏时的花絮物料,宣传那边早准备好了,本来打算再过几天,剧情全面铺开之后再用。 但娄金良想,既然对手来势汹汹,那他就把自己手里的大小王一起出了就行了。 不徐徐图之了。 正文 第47章 视频大概有二十秒长。 是在第一场戏拍完喊之后的二十秒钟,台词已经念完,但是导演忘记了喊“卡”。 邬声贴着谢知斐的耳朵念出了“你去做萧和光的朋友”这句台词后,袖子正好扫到谢知斐身上的“伤口”。 谢知斐脸上露出忍痛的表情。 也许是谢知斐演得太像那么一回事,等娄金良正式喊卡之后,邬声立马往后背了背手,并紧张地问谢知斐:“疼不疼?” 谢知斐摇摇头:“不疼。” 说完他将敞开的衣襟拢了拢。 视频一发出,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围观群众。 [有求必应的官方!花絮花絮,让我看更多沈惊淙的花絮!] [这是什么?!有没有人告诉我,我看到了什么?啊????露出胸膛的那个人是谁???] [谢知斐?本人吗?!!!] [怎么可能是本人,但是好像啊!!!从头到脚!从长相到声音!都好像!] [我又看了一遍,救命!真的好像谢知斐] [如果不是谢知斐现在还年轻,我真怀疑这是他的儿子] [剧组从哪里挖来的这样一个演员,怀疑谢知斐亲妈都分不清] [快来看,你的高仿号!@谢知斐] [高仿号能不能别把衣服穿好,让俺多看一会儿] [笑死,一结束拍摄就这么着急穿衣服,男德拉满,高仿号很有本尊的作风,模仿的非常到位] [我还以为谢知斐那张脸几百年才出一个,没想到这就出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这个演员叫什么啊?] 三分钟后,在娄金良的通知下,谢知斐出现在评论区。 回复“看,是高仿号”那一条:是本人。 该评论点赞量瞬间飙升。 [???] [卧槽?????] 确认了那个账号真的是本人之后。 评论区沸腾。 各大营销号奔走相告。 三个词条一起空降热搜。 #谢知斐是本人#占据了娱乐板块热搜榜一的位置。 剩下两个词条: #谢知斐突然接拍电视剧# #谢知斐《与君》# 都在娱乐版块热搜的高位。 《崇山行》用钱砸出来的高位热搜,面对路人盘基础大到惊人地步的谢知斐,如果想要再往里投入费用,成本恐怕要离开飙高到预算超支。 曙光娱乐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放弃竞争热搜位置。 谢知斐本人重新参演电视剧带来的舆论关注度,不压于一线明星公布恋情带来的热度。 现在曙光娱乐有些骑虎难下,《崇山行》已经一下播出了四集,撤档已经来不及。 早知道《与君》里面有谢知斐参演,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本来只是想防爆个新人,这下子要把自己赔上去了。 曙光娱乐连夜开会,商讨应对措施。 而这几个热搜一上,辛泰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有人来找他确认热搜上谢知斐参演《与君》的事是不是真的。 有人来问谢知斐哪集出现。 还有人在问谢知斐的档期。 之前很多行业内的人都默认了谢知斐只接电影剧本不考虑电视剧,从来没想过拿电视剧的剧本打扰谢知斐。现在看到《与君》能请得动谢知斐,都打起了想请他出演的心思。 他们想先来辛泰这打探一下谢知斐接电视剧的标准是什么,到底是看钱、看剧本质量、还是看其他什么。 既然《与君》剧组能争取到谢知斐,那就一定有打动谢知斐的地方,打听一下投其所好,说不定他们也能请到谢知斐。甚至有一些当场就甩戏约,说只要谢知斐能来演,提什么要求都好说。 被辛泰一一回绝掉。 他自己都没摸透谢知斐到底在想什么呢。 至于粉丝那边,就是纯纯的惊喜了。 他们也不争番位,哪怕谢知斐只是演个锦上添花的配角,能看到谢知斐就很好。 除了谢知斐本身接戏总是接的随心所欲,有时演电影主角有时演电影配角,根本没个定数,还让粉丝不要在意番位之争是原因之一之外。再有就是因为,之前谢知斐接受采访,被问及之后的计划,谢知斐的答案是:之后他可能还在拍戏,也可能不在,也许每一面都是最后一面。 可把粉丝给吓坏了。 再一想想,谢知斐该拿的奖都拿了,直接退圈个几年也说不定。 [又一次最后一面来咯] [我的天啊,竟然真的是谢知斐,我都有多久没看到他了] [导演明白人,知道我们想看什么,歪瑞古德.jpg] [谢知斐的身材是真好啊,腰腹一看就hin有力,正片什么时候播?想看] [没人注意和谢知斐对戏的小哥哥吗?他站在谢知斐身边一点儿都不输哎!] [剧组可真能藏啊,捂着谢知斐参演的消息藏那么久,你们不难受吗?] [太能藏了!!有那么多好东西不提前告诉我!!!气死] [好家伙,这么久的时间,真的一点儿风声都没走漏,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之前在情报局干特工的吧?] [其实,下次可以早点告诉我,我这个人嘴巴严,绝对不往外说] [我嘴巴严,我也绝对不往外说] [绝了,这要是别的剧组,能请动谢知斐,恐怕早就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宣传到路边的狗都知道了] [别忘了这个剧组还能做到找到了沈惊淙那个演员也一句屁话都不说,主打的就是一个让网友自己发现] 由于话题讨论度过高,#可真能藏啊#词条热度水涨船高,也杀上了热搜榜。 第二集播出之后,《与君》的播放量重新登顶第一。 并逐渐与第二《崇山行》拉开断层。 在保持着极高话题关注度的情况下,《与君》继续往后播出第二集。 片场,娄金良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自向柏轩的电话。 娄金良之前和向柏轩联系,都是通过向柏轩的经纪人联系的,手机上没存向柏轩的号码,也就没注意,看到有电话打进来,直接接了起来。 接起来之后听到是向柏轩的声音,娄金良的表情瞬间变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导演。”向柏轩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想问一问,我们之前定下的那个角色,您定好演员了吗?没定的话,我们的官司也还没打,没完全毁约吧,我、我能不能回去演这个角色?” 沉默,娄金良只能以沉默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娄金良道:“我现在才发现你的演技挺不错的。” 现在这演技不就挺好的?他之前可没听过向柏轩这么礼貌的语气。 “别想着回来了。”娄金良现在是一秒钟的时间都不想用在和这种人说话上,“我们不可能再合作了。” 娄金良挂断了电话。 并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今天热搜一上,他的手机就响个没完没了,社交软件上一个又一个的红点,不断有人来问一些消息有人恭喜,好多年没联系的人也发来了道喜,再到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娄金良有些累了。 这个圈子就这样,踩高捧低,只要做出爆款,整个世界都变得热情了。 娄金良尝过被人捧着的滋味,也尝过掉下去的滋味,完全没有了初次做出爆款时的得意,反倒挺平常心的。 这时,娄金良腰间别着的信号检测器滴滴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目光一凝,立刻几个箭步冲出去,冲到一棵矮柏旁。 将正在看手机的符彭阳逮了个正着。 符彭阳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娄金良。 他以为自己藏的地方够隐蔽了,结果刚刚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刚连上网络,搜出《与君》的视频,就被娄金良给抓到了。 伴随着手机被娄金良给抽走,符彭阳哀嚎一声。 “都说了让你断网别看,你怎么还看上了?手机没收了。”娄金良把符彭阳的备用手机摁关机之后,他腰间的信号探测器就不再响了。 符彭阳:“……” 不是啊,这断网要断的这么彻底吗?一进私人农庄他的手机就被没收了,现在娄金良居然连手机信号检测器都用上了。 符彭阳替自己申辩道:“导演,我提前追个剧不行吗?” 作为主角,他拿到了最接近完整的剧本,每个人的立场是正是邪,他差不多都知道。他提前追剧应该没关系吧? 娄金良和甄柯总不能是打算着到最后再来个惊天大反转,说他饰演的萧和光才是最大反派。 “不能让我看吗?”符彭阳问,“不能看的话,我压力好大啊。” 符彭阳知道现在《与君》的收视率很好,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这件事,上上下下都充满干劲。 但同样的,给到主要角色的压力也很大。 再往后播,邬声和谢知斐的戏份就多起来了。 谢知斐影帝的实力放在那,而邬声虽然还是个新人,但是拍摄时哪怕是和谢知斐对戏,也根本不受影响,心态超好,竟然能和谢知斐平分秋色。 到时候如果对手戏接不住,很尴尬的! 符彭阳心里有点没底,就想在网上看看剧播之后观众的反馈,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演策略什么的。 娄金良见符彭阳这副抓心挠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不让你追剧肯定有我的理由,你好好听安排,等剧全部播完你就明白了。” 符彭阳:“好吧。” 打发走符彭阳,娄金良想了想,忽然对一个问题惴惴不安起来。 虽说第一集沈惊淙只是短短地露了一次面,但显然在网上引起了极高的讨论度,哪怕是谢知斐拥有庞大的路人基础,在官博发的那条花絮视频的评论区里,也有不少人注意到的是邬声而不是谢知斐。 符彭阳这都已经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了,面对着突然爆火的《与君》,都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还是个新人的邬声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心态的稳定。 想到这,娄金良直接去找邬声。 来到投资方的私人农庄后,每个演员分别分到了自己的房间。 敲响邬声的房门,进到房间里面,娄金良便扫到了邬声摆在桌上的一堆稿纸。 “这是什么?”娄金良问。 “这个吗?”邬声将稿纸抱到娄金良面前。 看清稿纸上的内容后,娄金良沉默了半天。 居然是镜头分镜。 娄金良蹙紧眉头看了邬声一眼,开玩笑地说道:“你这家伙现在不仅想到道具组混口饭吃,还想来抢我这个导演的活干了是吗?” 邬声道:“没有啊!”道具组的那口饭他还没混到呢。 邬声道:“这是打戏的分镜,都是谢老师帮忙画的,我在研究这个。” 娄金良拿起来看了看,看了几眼,喜上眉梢。 这些分镜图水平都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邬声的身体柔韧度能不能做出其中的一些动作。 他道:“这些等之后都拍拍看,哪个效果好就用哪个。” 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替身。 邬声:“谢老师给画的分镜,娄导记得给他加钱。” 现在的邬声已经是看过资本论的邬声了。 邬声熟读资本论邬声现在知道了,所有人通过劳动产生的价值都是宝贵的。 对于邬声的要求,娄金良哭笑不得:“好好好,给他加钱。” 见邬声这副状态,娄金良倒是有些放心。 虽然有些过分淡定了,但看起来就和符彭阳那边患得患失的模样不一样,一看就没受网上的声嚣影响。 “对了。”看着邬声像是不太关注外部消息的样子,娄金良打算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与君》的市场反馈很好,很有可能成为今年年度播放量最高的电视剧。” “最高!”邬声替剧组开心,“好厉害!” 听听这惊讶的语气,还真是完全不关注啊。 娄金良无奈笑笑,叮嘱道:“你知道就行,我刚刚搜到了符彭阳那边在偷偷用手机上网,你可不能去看啊,虽然这是你的第一部剧,我知道你现在很好奇网上都在说什么,但一定要撑到杀青之后再看。” 邬声道:“导演放心吧,我不好奇。” “真的?” “不好奇。”邬声笃定点头。 真不好奇,邬声现在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除了拍戏其余时间又要同谢知斐学习如何拍打戏,又要陪夏芷打牌,还要时不时去道具组跑一跑,时间特别紧。 “需要我去好奇一下吗?”见娄金良沉默,邬声问,“好演员需要保持这种好奇心吗?好奇网上在说什么。” “倒也不用……”娄金良思来想去,不打算对邬声进行任何的安排了,他觉得邬声这颗脑袋每天都在产生一些很新的问题,他根本搞不清楚邬声在想什么,安排不了邬声。 总之,不受外面的影响就行。 娄金良满意离开了邬声的房间。 当晚,《与君》第二集播出。 萧和光离家出走,被之前的好友依次拒绝,遇到梅如雪后,与梅如雪相伴而行。 他们有共同的终点,梅如雪想去举行比武大会的丰城山找一把剑,萧和光想去参加比武大会。 对萧和光来说,只要能赢得比武大赛,拔得头筹,就能重振天凌宗的声望。 到时候,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受人排挤了。 萧和光胆子大,梅如雪行事谨慎,两人在一起,倒是刚好互补,遇到一些小的风波,也都平稳地度了过去。 唯一的缺点是,缺点钱,手头紧巴巴的。 然后江槐就来给他们送钱了。 由于是谢知斐出场的那一集,收视率重新突破新高。 看到了谢知斐,观众表示他们很满意。 但又因为没有沈惊淙出场,不少从第一集赶过来的观众嗷嗷待哺。 [放第一美人出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疯啊沈惊淙,第一集打崔玮,第二集打江槐,让我看看下集他要打个谁] [不是,江槐你别杵在那只说句话就行了,你那么大颗脑袋,你回忆一下被沈惊淙用剑戳戳的画面好不好的哇!!!给我们看看沈惊淙!第一集那个半死的崔玮都能闪回回忆,你呢!!!] [没用的江槐] [没用的江槐] [好残忍的剧组,第一集告诉我有美人,第二集,美人消失术] [哪里是美人消失术,分明是我的笑容消失术] [bushi,官方放出的花絮物料里面,沈惊淙和江槐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啊,还拉拉扯扯的,蛙趣,不会是挚友变死对头的剧本吧] 由于在片场跟过拍摄,小茂提前知道了不少剧情。 但等到看完第二集,他直接一整个沉默住。 剧组显然通过剪辑手法隐藏了一些信息。 比如江槐会跟上主角团,是沈惊淙的安排,江槐就是沈惊淙的走狗。但现在隐藏掉沈惊淙和江槐的互动,只放出江槐和主角团对话那一段,就很容易让人误会,江槐和沈惊淙是死敌。 有点意思。 本来在剧组跟过拍摄,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剧情的小茂觉得自己对播出的剧情不会那么感兴趣,来看只是出于经纪人的职业素养,过来盯一下市场反馈。但现在小茂觉得,追追剧也挺有意思的。 小茂把追剧日历放进了备忘录里,开始和网友一起追起了剧。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萧和光、梅如雪与江槐三个人一起前往丰城山。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颇多阻挠,打打杀杀,危机四伏,最后还是到达了丰城山。 山下,江槐对他们说:“你们二人已经到达目的地,而我还有我的路要走,我们在此别过。” 萧和光万分可惜,等到江槐走后,强装开心地说道:“哎,他走了也好,这次的比武大会,我就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梅如雪则是伤心地眼眶微红。 镜头定在江槐的背影上。 他一路小跑,轻功跳上树梢,踩着树枝一路跑过去。 江槐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红衣,脚踩在一根树干上,在风中抱剑而立,发带飘在风间。 镜头顺着江槐的目光,移动到那人的脸上。 戴着半边面具,露出些许笑意的一双眼。 是沈惊淙。 江槐脚底步速加快许多,及等到沈惊淙的对面的那棵树上,他停住脚步。 沈惊淙问:“人都好好送到了?” 江槐点了点头。 第六集结束。 [沈惊淙,一个每次出场都能好看到我心巴上的男人] [确诊了,面具就是我的xp,这双眼睛真的太美了,面具这个造型也太漂亮了,希望演员能将面具焊死在脸上] [剪刀手们有福了,好美的一张脸,可以想象得到,之后他能养活多少up主了] [没人关注剧情吗?!!江槐和沈惊淙是一伙的啊喂!] [我等着他们打起来!!!怎么忽然就停下来说话了?] [……所以说,江槐这小子是沈惊淙安排在萧和光和梅如雪身边的?沈惊淙到底想干嘛?] [好可怕,所以这一路上每到半夜,江槐消失那一个时辰,不是去提前探路,而是去找沈惊淙了?] [沈惊淙这个人,可怕的;沈惊淙的脸,美丽的;屏幕面前的我,立场不坚定的。我是不是不该看两眼就喜欢他?] [多给沈惊淙一点戏份!我的立场是坚定的,反派是该死的!我支持他在剧里死刑,但能不能让我多看看再判死刑!] [信息给太少了,剧组敢不敢多播两集给我看看] [姐妹,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 剧播到这里,小茂就不知道之后发生什么了。 剧组到农庄取景之后,小茂因为学校里还有课,没办法跟组,就没法像之前一样提前看剧情了。 不仅联系不到邬声,连他的AAA王牌经纪人老师也有事要断网失联一个月。 无事可做的小茂登录了一下邬声的账号。 第六集播出没几个小时,邬声的账号粉丝量一直处于增长状态,后台里面的艾特和私信也不断增多。 小茂随便点进去几个艾特,看到剧照截图总是邬声带着谢知斐两个人一起的之后,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小茂飞快退出邬声的账号,用自己的账号,以“沈惊淙 江槐”为关键词搜索了一下。 果然搜出了几十条“好香好香”“这对没人嗑吗?我先磕为敬”的帖子。 [本来我看萧和光和梅如雪骂三更斩时,江槐总是一脸阴沉,还以为江沈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想到直接是一伙的……那小江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啊!不嗑简直说不过去] 小茂:“……” 小茂,一个自诩6G网冲浪选手的存在,早就意识到,这届能嗑会嗑的网友,在《与君》剧上之后,一定会嗑沈惊淙和江槐这对CP。毕竟剧组的工作人员不少都已经嗑上了。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嗑的这么早啊!!! 正文 第48章 虽然小茂是邬声的朋友兼邬声目前的经纪人,但小茂看剧时往往是主角控,只忧心主角的命运和事业发展,而且他三观过分正直,从来都不站反派,所以哪怕沈惊淙是邬声出演的,小茂还是能死死压制着自己对朋友的偏袒,坚定地觉得,反派就是坏蛋! 哪怕小茂跟着剧组里,已经提前被剧透了不少,在他眼里,沈惊淙依旧是一号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物。 人设是很好,但人物的行为逻辑太随心所欲。 沈惊淙对萧和光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有时很好,有时又很坏。 在萧和光前往丰城山这一路,沈惊淙让江槐跟着,做萧和光的朋友,可同时,他又在路上制造了不少麻烦——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麻烦。 萧和光根本招架不住,因此还受了几次伤。 这些剧情信息还没播给观众那边看,但小茂提前知道。沈惊淙的存在对萧和光来说,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小茂有些分不清。 他觉得是后者的成分更多一些。 但现在叛逆的网友太多了,站反派的反派党也不少,看看网友对沈惊淙这个角色的兴趣有多高就知道了。 [沈惊淙!沈惊淙!这个总共出场了没几场的男人,他已经死死抓住了我的心] [家人们,谁懂啊,反复观看,只为了看一眼沈惊淙] [此刻就是颜狗的狂欢!!!抓住同框的谢知斐和邬声] [呜呜呜我既想看看沈惊淙没毁容之前被人盛赞的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怕演员只是一双眼睛和妆造加持的氛围才弄着这么好看,怎么办,我太难了]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只想看面具造型的] [我还是建议沈惊淙把面具戴在脸上久一点,我就喜欢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 [戴着吧,摘了面具如果幻灭那后果我承受不了,狠狠落泪] [不管面具下这张脸长什么样子,单是凭这一双眼睛,就足够杀到我了!!!] [我心脏大!我什么都能接受!有这样一双眼睛,脸肯定也不难看!摘下来让俺看看!] [反反复复盘所有沈惊淙出场的部分(阴暗爬行)(渴望更多)] [我已经提前看出了沈惊淙是个反派的事,听说还在拍,我一人血书,让沈惊淙的戏份撑到最后一集,也不用多,每集出现一点,我就能快乐地看下去] 看看,大家都很想看沈惊淙。 完全不顾沈惊淙出现之后,会对萧和光造成多大的伤害。 只能说,像他这么正直的主角党已经不多见了。 再翻一翻那些正在嗑沈惊淙和江槐的帖子,他们现在居然连CP名都得差不多了。 工匠精神(工江精沈),精准降落(惊准江落),魔鬼身材(木鬼沈材)。 小茂:“……” 看到网友的热情这么高,小茂忽然开始担心起了一件事。 谢知斐那边……不会觉得是他们这边在刻意蹭热度吧!!! 有了这个想法,小茂瞬间坐立难安起来。 他惶恐了十几秒,先想起了他的AAA王牌经纪人老师,连忙用手机发了几条过去。 但AAA王牌经纪人老师断网休假中,小茂联系不上他。 小茂急的满头大汗。 他忽然想起来邬声现在也是有经纪公司的人了,第二天一早,打车赶到知言娱乐,找到了谢知斐的经纪人辛泰。 见到辛泰后,小茂战战兢兢地说道:“辛哥,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别生气。” 他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机往辛泰面前推了推。 网友的施工速度极快,一夜过去,CP超话贴已经出现。 名字就叫“惊准江落”。 “就……现在剧播到第六集了,沈惊淙和江槐的关系浮上水面,网友都觉得……好嗑。”忽略掉沈惊淙是反派的设定,这对早在小茂看到剧本时就觉得能嗑了,他语气沉痛道,“剧情还没往后播,往后播,嗑的更多。” 辛泰看了一会儿,沉吟道:“这两个放在一起,是会有这样的效果没错。” 小茂:“我们这边对谢老师肯定没有任何企图的!现在这些都是网友自发的!” 小茂拿不准谢知斐那边是什么态度,他之前很少在网上看到谢知斐和别人的CP帖子,曾经倒是吃过一个瓜,有小明星因为红毯上和谢知斐撞了穿搭款式,被媒体抓拍到,借势想炒自己和谢知斐的CP,没多久相关帖子就全被封了。 谢家势力大,没人能强迫谢知斐做他不想做的事,哪怕是被碰瓷热度炒CP也不行。 “如果谢老师觉得让网友这样嗑不合适,需要做什么,我们这边会配合的。”好好学习过行业知识的小茂相当有未雨绸缪的意识。 辛泰则是皱了皱眉头。 谢知斐确实是不爱炒CP的,小时候是狂,眼高于低,眼里装不下别人,现在倒是谦逊了一些,但却表现出一副精神洁癖的样子,不仅不会主动和别人炒CP,甚至如果被人故意蹭热度炒CP了,还会让他们这边的宣传团队想办法,将那些帖子消灭掉。 比家里有人管的已婚明星自我管理还要更严格。 辛泰觉得,从谢知斐过往的行事作风来看,小茂的担忧是完全合理的。 但有一点,谢知斐在接《与君》剧本时早就应该知道,剧本里的沈惊淙和江槐就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线,等剧播了,肯定会有cp党出现。 这又不是被人刻意蹭热度,观众喜欢嗑,那是观众自发的,和之前的情况都不一样,这样谢知斐还要加以限制吗? 辛泰一时有些拿不准,他先安抚了小茂几句,在小茂走之后,联系了谢知斐。 剧组虽然没收了能上网的设备,但还是留给了演员能够与外界保持联络的手机。 打通谢知斐的电话后,辛泰问:“有空聊聊?在干嘛?” “打牌。”谢知斐道,“等我打完这一把。” 辛泰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打牌了?” “无聊,随便打打。”谢知斐往身旁瞥了一眼,将手里最小的两张牌送出去。 “对二,我又赢了!” “哎呦,小邬今天手气可真的太好了。” “小谢是给小邬送牌了吗?手里这么多好牌,怎么只出一对六,多少拦一下吗?” “他就还剩两张二了,拦不住的。” 辛泰听到手机里传来谢知斐那边的动静,人声嘈杂,听起来,好像是在斗地主。 “我失陪一会儿。”谢知斐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的位置。 窗帘轻轻拂动。谢知斐站在树木投入窗内的阴影下,视线依旧看向牌桌的位置。他对辛泰说道:“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辛泰道:“也没什么太大的事,《与君》播出反响很好这件事你知道吧?” “嗯,猜到了。” 辛泰说:“昨晚播出那集,你和沈惊淙的关系挑明了,算了,长话短说,很多观众在嗑CP。” “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辛泰觉得谢知斐的声线听上去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愉悦。 “挺多的,没仔细数,超话里已经有几百个人了,现在只是播出了一段打了个照面的剧情,后面对手戏上了,不知道得多少人涌进来。” “嗑我和邬声?”谢知斐抬眼看向牌桌里正在洗牌的那人。 辛泰:“对啊,也不对,嗑的是沈惊淙和江槐。不过,你关心这个干嘛,你不是一向讨厌这件事吗?现在这情况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是以后CP相关话题热度太高,要让公司这边想办法压热度吗?” 谢知斐沉默了下。 几秒后,他重新开口,开口却道:“网友如果喜欢嗑CP,那说明有打动她们的地方,拍电视剧本身就是为了娱乐大众,她们喜欢嗑,就随她们去吧,开心就好。” 辛泰:“……”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我有个问题。”谢知斐问,“为什么没人嗑我和邬声?” 辛泰:“……” 辛泰觉得他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难道你想让网友嗑你们的CP?” “我没这么说。”谢知斐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他们只嗑角色,不上升演员了?” “我单身,邬声也是单身,很难嗑吗?”谢知斐觉得,有些事情开始失控了。 他本来以为剧播之后,会有大量嗑cp的帖子的。 但是从辛泰反馈的消息来看,好像没有。 也就是说,不仅在邬声眼里,他不是特别的那个,在观众的眼里,他好像也不是很适合邬声的那一个。 是时候去找剧组里那些慧眼识珠会嗑CP的工作人员聊一聊了。 辛泰:“也许是道德约束了网友呢……你们又不是真情侣,不乱嗑是一种美德……” 谢知斐:“你觉得可能吗?” 辛泰:“……” 好吧,其实现在网上也是有几个零星嗑谢知斐和邬声CP的帖子的。 但可能是之前谢知斐杀想蹭他热度和他炒CP的明星杀得太不留情面吧,连网友那边都知道一点谢知斐不喜欢被嗑CP,所以现在都挺老实巴交的。 辛泰问:“那你是想让网友嗑你和邬声,还是不希望?” “网友开心就好。”谢知斐道,“等我拍完戏再处理这件事吧,杀青之前这段时间,你先帮我把网上有关我和邬声的帖子全部整理下来,到时候我要全部看看。” “行。”辛泰说完,啧了一声,“这才像你的作风,刚刚你态度朦胧的,要是换个人来和你聊天,肯定以为你喜欢邬声。” “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喜欢邬声?”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八成又想练什么角色了。主要你也不是会一头热的人啊。”要不是熟悉谢知斐这人对谈恋爱完全不感兴趣,刚刚他差点就误会了。 辛泰说:“你好好拍戏吧……不,好好玩牌,我不打扰你了。” 他挂断了和谢知斐的电话。 谢知斐皱了皱眉。 什么一头热? 辛泰也觉得邬声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牌局重新进行了一个小时,随着夏芷被娄金良喊去拍男女主合照做宣传素材结束。 剩下邬声和谢知斐两个人收拾着牌桌。 邬声问谢知斐:“谢老师刚刚打电话是在和谁聊天啊?” 他好像听到了他的名字。 谢知斐道:“和我的经纪人聊,他告诉我,网上有人嗑我和你的CP。” “嗑什么?”邬声一脸震惊。 新的难以理解的词汇出现了。 本来,进入剧组之后,邬声的词汇量极速增长,再加上也用过一段时间的智能手机了,网络用语也知道了不少,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让他脑子卡顿一下的新词了。 “嗑瓜子的嗑吗?”邬声问。 “嗑瓜子的嗑,但不是那个意思。”谢知斐理着牌,突然眼睛浅眯了下,靠近邬声的耳朵,低声道,“网友嗑我们两个的cp的意思是,他们觉得,我们比较适合做情侣。” 邬声耳后痒痒的,呼吸乱了下。 是哦!蓝星人没有那么看重外貌,他这种人在这里是可以不孤独终老的。 在此之前,邬声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可以有伴侣的可能性。 这件事给到邬声的震撼感实在太大,导致他一时间陷入了卡顿状态,面对有些期待他回应的谢知斐,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等到晚上,邬声终于接受了自己可以有伴侣这件事之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被网友说适合和他做情侣,谢知斐不会生气吧! 邬声努力回想,甚至回想不起谢知斐在和他说这句话的表情了。 邬声心里面一时间没底极了,看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去打扰谢知斐挺不礼貌的。 邬声只能按捺住心里的不安,打算明天再问。 突然意识到,穿到蓝星就意味着从注孤生变成拥有择偶权的邬声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觉了。 同一时间。 谢知斐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在邬声那里不算十分特别的那一个,甚至还接受了在观众那里他和邬声的CP感可能也相对薄弱的事实。 但他没想到,在他故意欺骗邬声,告诉观众觉得他们适合做情侣这件事后,邬声居然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 然后,说了句完全听不出情绪和语气是什么的“哦”。 这是“哦”一声就可以过去的事吗?邬声难道一点心里面的波动都没有吗? 谢知斐开始怀疑自己,他觉得杂志上评选的说他是最性感的男星是骗人的,也许是辛泰暗中贿赂了评委。 他知道自己的颜值在邬声那里很差劲,但他本以为邬声不是那么看脸的人,邬声明明很喜欢傻狗的……难道业务能力强不够折服邬声? 谢知斐思来想去,没有半点头绪。 他起身走出自己的房间,身形隐在夜色当中。 谢知斐来到了屋外,并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部智能手机。 他本来想跟着整个剧组,一起遵守娄金良定下的这最后一个月拍摄期间绝对要断网的规定的,但他现在实在是没法再断网下去了。 邬声的想法没法直接问,但网友那边的看法是能问出来的。 谢知斐想知道,他这个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让这些网友觉得他和邬声一点儿都不登对? 谢知斐打开手机,登上自己的小号。 然后,刚刚在搜索框里敲下“邬声谢知斐”这两个关键词,只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哔哔哔的设备响声。 “符彭阳!” 娄金良远远只见灌木丛旁有一团黑影,黑影手里有小方块状的手机正在夜色中闪烁着。 娄金良恨铁不成钢:“说了让你不上网!!!你怎么还是不听!!!你是最不能被剧透的那一个!你就不能学学邬声和谢知斐,淡定一些……” 娄金良忽然河蚌住了。 当他用手机手电筒照亮前方的那个人,赫然是谢知斐的脸。 娄金良瞬间声势低下去许多。 “那个……那个……”娄金良关停信号检测设备,“谢老师在外面赏月啊,啊哈哈。” 如果此刻符彭阳在场,一定会觉得他区别对待过于明显。 但对娄金良来说,让整个剧组断网,本来就是为了一部分心态状态容易收到外界影响的演员定下的规定,对于那些心态好、演技完全不受心情影响的,哪怕上网也没关系。 更何况是谢知斐。 “我就是路过啊,路过。”娄金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继续赏月啊,继续赏月。” 不过谢知斐怎么不在自己房间里上网?他其实早早给他觉得心态好演技稳定的演员的房间安装了信号屏蔽器,他们在里面偷偷上网他是不管的,他记得这一点他一开始和谢知斐提过了啊。 “导演。”谢知斐却喊住了他,“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娄金良道:“什么?” 谢知斐说:“现在观众那边,对我和邬声这一对搭档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看法?都觉得很好啊。”娄金良道,“你的粉丝看你今年喜欢干活,还催你多接几部剧呢。” 谢知斐说:“不是这个看法。” 他换了种问法:“最近应该有观众在嗑符彭阳和夏芷两个人的CP吧?” “当然了,官配总会有人嗑的。” “那我和邬声呢?” 娄金良明白谢知斐的意思了。 这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在嗑他和邬声的CP啊!!! 他早就说了,谢知斐会来接他的剧,就是为了帮公司培养邬声来的。 看,剧才上多久,谢知斐就开始关注炒CP帮邬声做热度的事情了。 事情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哎呦,我以为你反感这个。”娄金良道,“圈子里面都知道你既不热衷炒CP,也不喜欢被捆绑,再加上你和邬声互动的戏份还太少嘛,我就让宣传那边压着一些你和邬声互动花絮没发。” “那你这意思是,可以发?”娄金良确认道。 “可以。”谢知斐点了点头。 “行。”娄金良道,“那我等着和宣发部门说一下。” 第二天一早,娄金良在工作群里艾特了一下宣发部门和摄影组。 通知了可以在第七集和第八集播出之后,同时多放送一些邬声和谢知斐的双人花絮物料的消息。 整个群活跃得一点都没有早起上工的沉痛。 [终于可以放了!!!我这里素材可太多了!!!] [早看说了,这两个颜值巨巨,就该一起放出去,这肯定是观众爱看的东西] [好东西可以让网友一起看了(健康且适度的窜行)] [什么好东西?还有我没看过的吗?私聊!] [老大问过谢知斐了吗?!!他不是不喜欢被炒CP吗?要是到时候网友嗑得太上头,这笔账被算到邬声头上怎么办] 娄金良单独回复这条:[问过了,本人同意了] [啊啊啊啊啊同意了!!!] [更好嗑了] [你们都是在嗑,而我已经在分析给他们结婚随份子钱的可能性了] [他们生的孩子一定得很好看吧……] [醒醒,都是男的] [你们说我现在去告诉谢知斐,让他收拾行李去和邬声一起搬进双人间,他是不是会立马同意] [我可以做他们房间里的那张床] [我可以做床上的垫子] [天花板视野比较好,我做天花板] 看着群里不断涌出来的消息,娄金良无奈笑了笑。 也不知道群里这些是真的在嗑,还是只是开个玩笑。应该不会只有他看出来谢知斐是为了捧公司新人才来的吧? 一般的公司新人确实不至于让谢知斐做到这种程度,但邬声可以。 也不一定,确实是他在这行混得久,眼光比较老辣一点。 三天后,《与君》第七八集播出。 萧和光和梅如雪一起上了丰城山,刚上山就遇到了第一个阻碍。 他们并没有拿到比武大会的邀请函。 萧和光想了个主意,这比武大会,以武论道,愿者服输,他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有邀请函的来参加比武大会的,打败他,让他将邀请函交给他们用。 主意成型,他们二人很快行动起来,在茶馆与人打了起来。 最后,萧和光险胜。 虽然只有一张邀请函,但梅如雪作为“家属”,完全可以被带进去。 萧和光和梅如雪商量好了,让梅如雪假装成他的未婚妻,和他一起进去。 梅如雪问:“为什么不能是妹妹?” 萧和光语气扭捏:“你长得又和我不像。” “可人家都说,夫妻是有夫妻相的,既然你觉得我与你长得不像,那说我们是未婚妻,岂不是也说不过去?” 萧和光又露出一副被梅如雪的话绕进去的表情,他道:“这只是应付应付,不当真的,能把其他人骗过去就行。” 梅如雪语气低落地“哦”了一声。 “再说了,据说夫妻之间,都是相处久一些,才越来越像的,我们相处久一些,可能就越来越像了。”少年的脸逐渐红透。 梅如雪嗔道:“一肚子歪理。” 进入比武大会之后,他们刚刚找到客栈,租下同一间客房。 梅如雪睡床,萧和光打地铺。 梅如雪问:“有必要这样吗?” 萧和光道:“江湖人不拘小节,哪怕是未婚夫妻,合住在一起才是合理。为了不暴露不是未婚夫妻的事实,我们这样最好。” 两人夜晚约好了一起出门逛街,刚走出去没多久,梅如雪便指着路边另一旁卖糖葫芦的小贩说:“喂,你的未婚妻想吃糖葫芦了。” 萧和光连忙跑过去。 等他举着糖葫芦回来,梅如雪身边却围绕过来几人。 “这不是望剑宗的小女儿吗?” “你爹找你多久了?你居然在这儿?” 这一路走来,梅如雪都向萧和光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刻身份暴露,萧和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望剑宗是江湖第二大宗,与太祈宗交好,在太祈宗孤立天凌宗后,同样也对天凌宗喊打喊杀。 梅如雪窥见萧和光过来,眸光震动。 而和她说着话的那些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萧和光。 “你居然和他混在一起?”为首的那个黄衣少年看见萧和光之后,难以置信道,“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身份即将被戳穿,萧和光难堪地想要离开,他之前怕梅如雪也像他之前那些朋友一样排挤他。 梅如雪大声喊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是天凌宗少主,萧和光。” “他是名门正派出身的好人,是要做大侠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和他混在一起?” “天凌宗算什么狗屁门派!”黄衣少年不屑道,“不过是在北城杀伤抢劫的土匪,祖上干的就是不干不净的生意,抢了几本秘籍,穿了几张人皮,跑去南城立了宗门,好歹有了点人的模样,这辈子不如好好学着怎么装模作样做人。他想当大侠?他也配!你倒是去问问北城的百姓,看他们认还是不认。” 萧和光震惊地回过头来,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一直告诉他,他们祖上尽是英勇之辈,教导他从良向善,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祖上竟是土匪! 他将求证的目光投向梅如雪,可梅如雪却低了低眸,不敢面对他的目光。 萧和光如遭雷劈,他不相信黄衣少年的话,可他相信梅如雪,但这一刻,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了,转身大步跑开。 “哼,贼就是贼,遇到真正的侠士,就成了胆小鬼咯。”黄衣少年看着落荒而逃的萧和光,奚落嘲笑一番,转回头来,去拽梅如雪的胳膊,“表妹,走吧,跟我回去见姑父。” 梅如雪猛地缩回手:“你们欺凌弱小,仗着自己的家世,横行霸道,欺上瞒下,这些我从小就看在眼里,而他惩强扶弱,只见过一面的人也会施以援手,这些我也看在眼里!侠义自在人心,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叫大侠,我知道自己的路要往哪里走!我不要和你们混在一起。” 梅如雪追上萧和光的脚步:“萧和光,等等我!” 看着她跑开,黄衣少气愤不已。 “真是没脑子。”他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谁。 他转身,对自己的几个跟班说道:“找个时间,收拾收拾这个萧和光。” 当夜。 黄衣少年的房间里潜入了一道黑影。 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之后,整场比武大会,都没有人再见过这黄衣少年。 这集播出之前,剧组的本意是让观众猜一猜,带走黄衣少年的人是谁。 ——是黄衣少年之前招惹上的仇人,还是小心眼报复的萧和光。 据目前透露的那点信息来看,观众应该不至于有太多人能想到沈惊淙的身上。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观众齐刷刷地,全在吆喝是沈惊淙。 [破案了,是沈惊淙] [我投沈惊淙一票(主要是想下集看看沈惊淙)] [凶手必须是沈惊淙,因为他的美貌犯了罪。抓起来!审讯的画面播一整集给我看看] [哪怕凶手不是沈惊淙,也可以抓起来审讯一整集!剧组听到了吗?就这么拍!] 抓走人的确实是沈惊淙。 娄金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机智的网友。 正文 第49章 虽然谢知斐和邬声两人占据了较高的舆论讨论度,但毕竟故事主要的线还是围绕萧和光与梅如雪进行。 前面八集,沈惊淙出场次数仅仅只有两次,江槐则是一直在当一个明面上的沉默背景板,背地里每晚给沈惊淙递消息的二五仔。 当然,递消息的具体画面并没有在前八集就放给读者看。 观众日益增长的看看沈惊淙看看江槐的需求,和剧情依旧未能播到沈惊淙视角的现状产生了巨大矛盾。 娄金良觉得,能够手掐邬声和谢知斐两个演员,还能做到一点都不想拍一部沈惊淙江槐二人转的剧,依旧照原计划拍摄的他也挺牛批的。 要知道如果把谢知斐和邬声提到第一主角的位置,随便拍点什么都能赚爆。 但还是算了。 真要敷敷衍衍拍完,把一个好苗子折在手里,把影帝拉下神坛,那他娄金良这三个字恐怕要和烂片导演这四个字深度绑定了。 之后也再也没有和好演员合作的机会了。 娄金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按照现有的剪辑计划走,不打乱现在的叙事节奏将沈惊淙的戏份提前。 下一周的两集剧情依旧围绕在萧和光与梅如雪两人身上展开。 比武大会尚未开始。 梅如雪追上萧和光后,梅如雪同萧和光解释说,那个黄衣少年是她的表哥,她偷偷溜出家门,来到比武大会,是想找一把剑。 她骗萧和光说,天凌宗是名门正派,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让萧和光不要听她表哥的话。 但萧和光心存怀疑。有次趁梅如雪不注意,偷偷找到了北境街头的百姓,朝他们打听天凌宗。 再回来之后,萧和光变得异常沉默阴沉,对准备比武大会的事也变得兴致缺缺。 梅如雪看不惯他这副颓丧的模样,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于,在一次醉酒之后,萧和光朝梅如雪吐露心声。 “我以为我是英雄的后代,结果、结果我家祖上却是杀伤抢掠的土匪,武功秘籍也不是自己悟到的,而是抢来的,我、我、我……我愧为人!” 萧和光嚎啕大哭。 “你是好人。”梅如雪说。 “我不是呜啊啊,我学的本事都是偷来的,我在别人面前要怎么抬得起头来?” 梅如雪瘪着嘴唇,默默听萧和光哭哭啼啼半天。 忽然一脚踹了过去。 “你以为就你难受?”梅如雪道,“现今江湖当中,哪个大宗大门里没藏着点龌龊事?你以为就你委屈?” “萧和光,既然你祖上做过坏事欠了债,那你就给我堂堂正正好好地把这些债给还回来!” “怎么还……”萧和光喃喃。 “他们杀过一个人,你便救一个,十个,一百个!管他们说什么,你且走你的路,你叫萧和光,就只是萧和光,不是谁的孙子谁的儿子。侠义自在人心,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们好,他们是会看到的。” “那你会……不理我吗?” “你以后要是也做土匪、做坏事,我就不理你了。你要是行侠仗义当大侠,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继续做一阵子你的‘未婚妻’咯。” 这一夜之后,萧和光精神振奋许多。 他有了新的目标,他要行侠仗义,要好好练功悟道,重新立宗立派,他要成为真正的大侠,护佑一方群众。 成为大侠的第一步,先在比武大会上拿个好名次。 比武大会为尚未在江湖打出名号的年轻人设立,竞争异常激烈,北城的大宗大门里最优秀的弟子都来这里参加,大家都是阴招明招频出,萧和光顺利通过了两轮筛选,之后每一轮都在险胜,每轮都是险象环生。 萧和光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能挺过决赛。 前往丰城山这一路,江槐教会了他许多招数,一路上遇到的危机险阻,也让萧和光增长了不少实战的经验,最后进入丰城山等待着比武大会开始的这段日子里,他又在梅如雪的督促下练习了许多。 萧和光已经不是刚刚离开家时的那个纨绔少爷了。 只要能打赢这场比赛,拔得比武大会的头筹,哪怕算不上什么亲民的大侠,至少他萧和光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就有一定的震慑力。 哪怕是搏上这条命,他也要拼尽全力地将最后这场决赛打赢。 只是,决赛当天,梅如雪却失踪了。 萧和光一番苦战之后,打得自己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却也真的拔得头筹,可等他兴冲冲回到落脚的旅舍,梅如雪却不见其踪。 包裹还在,衣服也还在,但人不见了。 萧和光追寻下去,线索最后都指向一个人。 沈惊淙。 同一时间,萧和光遇见萧归荑和崔玮二人。 得知是沈惊淙将崔玮打成重伤的消息。 而沈惊淙与崔玮无冤无仇,在此之前甚至素不相识,未曾见过面。 “这个魔头,他就是个疯子!”萧和光义愤填膺。 他决心要找到沈惊淙。 这两集播出,萧和光正式将沈惊淙视作敌人,踏上了寻找梅如雪的道路,之后两人的对手戏即将增多。 即将,意味着还没有。 这两集还是没什么沈惊淙的戏份。 娄金良知道网友那边嗷嗷等着看沈惊淙,虽然不能破坏故事讲述节奏,在剧里放沈惊淙,但是官博可以放送宣传物料啊! 第九、第十集播出之后,官博率先发出几张照片。 有邬声和夏芷、杨秀英在一起打牌的照片。 还有邬声看剧本的照片、邬声在道具组帮忙搬东西的照片、以及邬声的照片。 附送一段沈惊淙挽剑花的小花絮。 这段花絮是用手机拍的,画质没有专业设备那么清晰,最后用竖屏的效果呈现,看的人有种身临其境的视角,仿佛邬声是在和他们说的话。 邬声身上还有妆造,红衣穿着,面具也戴着,脸离镜头极近,几乎占据所有的屏幕。 娄金良并没有入镜,但声音从画面外传出来。 “待会儿,你就这样,挽一段剑花,给观众们耍个酷。” 邬声专心致志地看着,画面里响起嗖嗖的风声。 听完娄金良的话,他问:“把剑放在手里,转几圈,就叫耍酷了?” 邬声一脸很难理解娄金良思路的表情,虽然一脸的不理解,但他接受得倒是很迅速:“好吧,那我给你耍个酷。” 他接过娄金良手里的木剑,先在手里掂了几下,完美复刻娄金良刚刚的动作不说,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停顿。 旁边的人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啊!” 娄金良激动的声音传来:“你小子还真有点东西在身上?真不是开玩笑啊!” [草,好好笑,导演的反应显得他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笑死,把导演震惊出鹅叫] [是娄金良吗?我记得挺高冷一导演,还被很多演员吐槽过要求离谱难合作来着,原来私底下是这样子的哈哈哈哈哈] [好吧,那我给你耍个酷,好宠啊哈哈哈] [学习速度好快!!剑花挽得好漂亮!] [是耍酷!!!谁告诉的你挽剑花不是耍酷的!!!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好久没见过耍酷耍的这么自然的了。想在现场,娄金良的快乐我简直想象不到] [脸贴这么近,真的不是在勾引我亲亲吗] [我就知道剧组藏着好东西不让我看!!!这种视频多来一点啊!爱看,摩多摩多!] [今天追完剧的我相当不快乐,虽然早知道沈惊淙是反派,但是一想到对着邬声这张漂亮脸蛋我就骂不下去,我就觉得自己太颜狗太不正义了] [芜湖芜湖,反派党狂喜] [哇靠哇靠,那段剑花好漂亮,这个动作在剧里哪一集?] [哪一集都没有,渴死我了,什么时候才把正片放出来啊] [剧组里没有其他人了吗!!!手里没有点邬声的照片吗?!!面对他你们就一点都没有拍照冲动吗!] [好家伙,这个剧组不仅嘴巴严,六根也挺清净啊] 网友的评论被截图到剧组工作大群。 剧组的工作人员得到了娄金良的首肯之后,纷纷不再压抑自己的分享欲。 道具组放出第一视角下邬声跑过来找他们的视频。 化妆组放出给邬声做妆造时的花絮。 场务放出邬声帮别人摇柠檬茶的花絮。 编剧组放出的素材一般都不只有邬声一个人,往往还带上了谢知斐。 此时网络上还出现了一个名叫“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的账号。 一开始,由于他放出了几张邬声做妆造时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与君》剧组的化妆师。 但后来随着他分享照片的范围扩大,能够在剧组化妆间、道具间、设备间、拍摄片场等各个场地都穿梭自如。 甚至连邬声房间里都去过。 网友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难道你是邬声经纪人的小号吗!] [按照这个拍摄的场景丰富程度来看,这个人在剧组的职别一定很高] [我知道你们剧组的人嘴巴都比我死去的爷爷都严,但哥您能不能朝我透露点消息,告诉我您是何方神圣行吗?我一定不往外说] [感觉这个号将是我在《与君》剧组里最强大的那条人脉,关注了] [老师傅哥,求你比求官博好使,你是好人,能不能多给俺看看邬声] [一只cp党弱弱冒头,有没有那什么,不是邬声一个人的照片,和剧组其他谁都行。咳咳咳,我杂食] [真的,挺玄学的,感觉邬声和谁cp感都强] [笑死,官博上一个视频甚至让我嗑上了邬声×导演的cp,“那我给你耍个酷”怪宠的]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冒泡回应:[邪教] [哈哈哈哈老师傅出现了] [嗑邬声和导演那位确实有些邪教] [谁让惊准江落没什么素材,只能退而求其次,嗑邪教冷门CP了] [求导演让他放邬声和谢知斐的二人花絮,他说不定会顾忌这顾忌那,不往外放,但如果是让他放他导戏的花絮,他肯定没理由不放的。哪有什么想嗑邪教CP,都是生活所迫,只是想多看看邬声罢了]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老师傅哥的神经。 当天,“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的账号放出了十段素材。 全是邬声和谢知斐两个人的。 素材内容比较简单,往往是邬声和谢知斐两个人日常相处时的双人照,但是拍摄设备极好,拍出来的画面效果也极其清晰。 [!!!好多谢哥] [呜呜呜呜,老师傅哥果然是我在剧组的最强人脉!!!] [怪不得老师傅哥会说邬声×导演是邪教哈哈哈哈,破案了,他显然是惊准江落的cp粉] [最强人脉,打声招呼,我住在你这里不走了嗷,记得多给我整点饭吃(震声!)] [敲碗敲碗] 账号底下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出现。 [姐妹,有点强啊,我是剧组里的跟组化妆师,我能去的地方已经很多了,你怎么做到无处不在的?] 化妆师好奇地给“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发了一条私信。 “姐妹姐妹,你是不是邬声或者谢知斐的私人助理谁的?还是谢知斐最近到的那个跟拍摄影师?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内幕呀嘿嘿。” “悄悄打探一下你们演员那边的情况哦,后勤那边我不太了解,他们住宿是住在同一个房间吗?我看你发了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的照片。” “我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我们是同好哒!同好!我也嗑惊准江落,我还嗑有声知年!感觉你知道的比较多,我就是问问,我用我这边的素材和你换!” 屏幕另一头。 谢知斐打字回复:“有声知年?” “对吖对吖!谢知斐和邬声的cp名,这就是我们的组织名字!” 谢知斐眉目稍霁:群众中间,雪亮的眼睛还是有的。 新的消息跳出来。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人嗑,但是真的好香啊啊啊。” 谢知斐:“……” “而且谢知斐本人一点都不反感!!!前几天他还找我同事问嗑点在哪里,特别认真!!!一点都不生气!邬声也不生气,更香了!” “邬声也不生气?” “对,他也不生气,他一向都是问他什么都可以的性格嘛。哎呦,说真的,网上嗑没有三次元能见到的我们吃的更好,你离那么近,我吃的也没你好。呜呜,好嗑。” 谢知斐回:“嗯,好嗑。” “是吧是吧嘿嘿嘿嘿。” 化妆师收到了谢知斐发来的几张照片。 是新的、之前完全没有见过的场景。 她看了半天,终于知道是哪儿了,知言娱乐的办公室,她看到墙上的logo了! 她更加确定了“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的身份。 这一看就是谢知斐本人身边的工作员工! 近水楼台方便得月,这是一个手握巨多粮且占据绝佳观影位置的巨巨,她几乎立刻就判断出对方的珍贵价值。 “我这边的照片都会发给你,我拉你进个群吧。”她将“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拉进了一个群聊。 群聊名称:“有声知年后援会”。 全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入群需要经过身份检验,大概十几号人。 大家分外活跃,水群积极,谢知斐加进去之后短短两分钟,里面就跳出了好几条消息。 [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谢知斐早上十点从邬声的房间出来]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们在一起睡了一整晚!!!] 哦,那时他是去找邬声吃了早饭。 九点钟过去的,不是在邬声那睡了一晚。 谢知斐稍稍皱了皱眉。 不能看到他十点钟从邬声房间出来,就觉得他在邬声房间里住了一晚。 这种超出事实的东西不是他想看到的,只会让他沉溺于幻想,脱离现实。 他已经不需要再依赖幻想了。 谢知斐觉得有些没意思。 群聊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感觉他很快就要说房间的水管坏了没法修什么的,找理由搬去邬声的房间住了。哎,邬声真的好好说话,太容易被欺负了(坏笑jpg)。” 谢知斐:“……” 谢知斐置顶了这个群聊。 …… 邬声最近发现整个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特别喜欢关注他,不仅用眼睛看,而且拿用手机甚至用专业设备拍他的照片。 邬声已经不反感被关注了,只是他最近常常混迹在道具组,除了会动手帮道具组做一些手工之外,还会顺手捡走道具组剩下的纸壳子。 邬声自觉这件事有点……按他刚学会的词汇来说,有点薅剧组羊毛的意思,他不太好意思被人知道。 邬声想要躲一下这些视线,再拿到道具组的纸壳子,就会选择人少的路走。 结果,刚拖着纸盒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就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 等他一来,那人就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怜表情。 “邬声,我房间里的水管坏了。” 正文 第50章 邬声垂眼往下看,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能看见谢知斐上衣这里湿了一块,那里也湿了一块,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看穿着就很不舒服。 邬声连忙将自己的房门打开,将纸盒子扔在玄关处,让谢知斐也进来。 他手里提着个吹风机出来,对谢知斐道:“谢老师,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吹干。” 谢知斐:“!!!” 他第一反应就是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然晚上冷,容易感冒的。”见谢知斐低着头,邬声也歪了歪脑袋,看到谢知斐的脸后,说道,“你现在已经冻得耳朵后面都红了,你已经感冒了吗?” 谢知斐倏地抬起手来,碰了碰自己的耳后。 滚烫的热度让他一下缩回手指,谢知斐咳了咳,说道:“没……没有,不是感冒。” 邬声道:“那把衣服给我吧,你去空调那吹吹暖风。” 谢知斐动作僵硬地将上衣脱了下来。 来之前他只想用故意打湿的衣服增加几分可信度,但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展开。 将谢知斐的衣服接到手里后,邬声看了他光裸的上身一眼。 这一眼让谢知斐不自觉挺了挺背,但邬声的目光只在他胸膛上短暂掠过,很快抱着湿衣服离开。 呼呼呼的吹风机声响起来。 谢知斐颓然垮了垮肩膀,抱过枕头挡住自己的人鱼线,沉默思考了起来。 以刚刚发生的客观事实来看,他的肉体能抓住邬声吸引力的时长…… 不足一秒。 谢知斐:“……” 谢知斐大概能猜出来什么样的身材在邬声眼里才是美的,大概是洛水镇第一美人的身材那样……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身材走样,不可能放弃身材管理。 而且按邬声对傻狗的接受程度来看,邬声是能接受他这种“身材不好”“脸也不好”的男人的,也没有对万花国那些所谓美人表现出一丁点兴趣。 谢知斐沉沉叹了一口气。 天意弄人。 放在几年之前,他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被粉丝和媒体赞为完美的身材而苦恼万分。 之前夸过他身材完美的化妆师和摄影师数不胜数。 一想到这谢知斐就很头痛。 估计现在的他是邬声见过的身材最烂的男人了。 没关系,这也不失为一种特别。 房间另一边,邬声用吹风机吹着谢知斐湿掉的上衣,目光低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暖风下,白雾缓缓升起,一股冷冽的味道也腾空而起。 这件衣服上面,带着谢知斐身上的味道,香水味,冷调,清冽,有种苦寒的感觉。 像极了邬声在万花国里常常摘的一种草药的味道。 那种草药是用来救治掉进陷阱里的小动物的,摘来之后,和另外几种药材调配在一起,熬成膏抹在它们的伤口上,能够更快愈合。 人也能用,为了防止自己突然受伤,邬声自己也常备这种药膏。 熬制时一刻不停地在炉火旁边看着,让邬声身上常年带着这种草药味。 邬声在想刚刚等在走廊里的谢知斐的模样。 刚刚的走廊里,光线很暗,只有谢知斐的双眼里,聚着一小丛亮光,抬眸的那个瞬间,又一次像极了故人。 静态的谢知斐是不会让他有那么强的熟悉感的,和傻狗不一样的地方有些多,年纪也比傻狗大了太多。可动态的谢知斐却不一样,总有许多神态能让邬声觉得,看到谢知斐,简直像是看到了傻狗长大之后的模样一样。 尤其是谢知斐露出柔弱求助姿态的时刻。 邬声在心底感叹,这世上竟然真的能有两个人,只因为五官相似,神态相似,就好像是同一个人一般。 傻狗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没心没肺。 谢知斐也常笑,但笑容很淡。 对他们两个人,邬声一向能将两人分得很清。但一碰上谢知斐脸上露出傻狗卖可怜时的那种表情,就开始混淆起来了。 邬声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傻狗了,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可靠,不知道自己记忆中傻狗的模样是否真就是傻狗原本的样貌。 再这样下去,万一他一直没有办法再见到傻狗,将谢知斐的脸当成傻狗的脸,那岂不是就再无认出傻狗的可能了? 邬声暗暗想到,也许他该清清楚楚地分清,到底谁是谢知斐,谁是傻狗才是。 也许是脑海里一直这样想着,他将衣服丢给谢知斐时,根本没对准谢知斐的怀里,那件白色的休闲上衣在空中飞啊飞,最后照着谢知斐的脸盖了过去。 谢知斐:“……” 邬声:“……” “对不起谢老师!”邬声连忙跑过来,膝盖跪到床上,趴到谢知斐身上将那件衣服摘开。 他的手和谢知斐抬起的胳膊撞到一起,邬声能感受到谢知斐手臂的肌肉一瞬间僵硬。 等衣服摘下来后,邬声看着谢知斐的眼睛:“谢老师,您还好吗?” 谢知斐看了一眼两人现在的姿势。 他刚刚被飞旋着落过来的衣服盖住脸,抱着枕头倚在床上。邬声一条腿半是直立地搭在床沿上,一条腿膝盖半跪在床上,俯身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支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他要是视线低一点,就能顺着邬声微低的领口一路看进去。 哪家好人会搞这种小动作啊? 谢知斐没忍住,低了低视线。 确实如他想的那样,视线低一点,就…… 谢知斐视力极好。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滚到一边。 他姿势奇怪地坐在床边,但原本挡着人鱼线的枕头稍微下移了一点。 “我还好。” 谢知斐语气听上去闷闷的有些异样,但邬声没多想。 在听到谢知斐保证还好之后,邬声放下心来,说道:“你穿好衣服之后,我们就去看看你房间里的水管吧。” “等一会儿可以吗?”谢知斐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想多休息一会儿。” 邬声点了点头。 邬声站起来,跑去整理放在玄关处的那些纸盒子。 谢知斐看着邬声轻快走开的背影,额头青筋微微迸起。但他沉沉吐了一口气,还是将身体的异样压抑了下去。 邬声还是和万花国里一样没防心。 但要是还在万花国,谢知斐不会有多难受,邬声没防心,只是对被纳入“可信任范围”内的人没防心,而在万花国里,能让邬声信任的人,只有他一个。 除非在他走之后那一年,邬声还遇到了什么别的值得他信任的人。这点,谢知斐抗拒去想。 但在蓝星就不一样了,邬声的“可信任范围”内乌泱泱的,好多好多人! 都对这些人不设防的话,那岂不是……那岂不是…… 一想到自己发现邬声毫不设防之后,曾利用这一点给自己讨得过多少好处,谢知斐就根本不敢想邬声这一点被别人发现了之后会怎么样! 自己坏坏的,看别人也都是坏坏的。 谢知斐想,果然得想办法住进邬声这里来才行。 不然他真是一刻都放不下心来。 “对了,你那边水管的情况怎么样?”邬声整理收纳着纸盒,又探出脑袋看一眼坐在床上的谢知斐的状态。 谢知斐已经将吹干的衣服穿上了。 他道:“水管没有爆,只是有漏水的地方。” “今晚太晚,修理工都下班了。我只好先找了个桶把水接着漏水的地方,滴滴答答一刻不停,吵得睡不着觉。”谢知斐拿出了他最好的演技来表演可怜这件事,“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谢知斐计划得很好,一晚变两晚,两晚变三晚……最后他应该可以一口气住到“沈惊淙”和“江槐”这两个角色杀青。 万事开头难,只要走出去这一步,之后就会顺利多了。 却没料到邬声在听说修理工没空之后,直接两眼放光。 “别找修理工啊!”邬声道,“他收你两百对不对,我帮你修,我收你一百五。” 之前邬声租的地方水管也漏水,他想了些办法,自己给修好了,过程略有些曲折,但攒下了不少经验。 谢知斐:“……” “我给你三百,我在你这里睡一晚可以吗?”谢知斐算是没招了。 这是什么新的生财之道?!! 邬声:“这就为尊贵的客人整理床榻。” 谢知斐:“……”不是,这就行了?这么简单就行是吗? 那他费大半天力气把水管弄坏,还把自己弄湿是为了什么? “不过,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邬声去柜子里抱新被子的手忽然一停,回头看着谢知斐,“谢老师你帮了我很多忙,我还是不要你的钱了。” “不不不。”谢知斐道,“我喜欢花钱,不让我花钱是要我的命。”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在邬声那边变得有吸引力的优点,怎么能不好好地用起来? 以邬声在万花国对铜板银票的热爱程度,谈钱,不仅不伤感情,反而只会狠狠地增进他和邬声的感情。 邬声相当震撼。 居然有人明明可以白嫖,却要花钱? 谢知斐不愧是谢知斐,品德高尚的谢知斐。 “那你……多住几晚?” 谢知斐这是头一次和邬声思路如此之同频。 这就是碰对了密码的感觉是吗? 谢知斐说:“住到杀青吧。一个水管漏过水的房间,我不想回去住了。” 邬声:好奢侈。 但既然钱能进他的口袋,那邬声绝不反对这种奢侈。 邬声道:“没问题。” 他迅速用新床单,将床重新铺好,又将枕头摆好。 谢知斐不太能直视这个画面,距离他上一次和邬声同床共枕还是五年前在万花国的那个冬天,现在他已经二十三岁了,他等这一刻等了足足有五年…… 但不能,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吓跑邬声。 怕自己失控,谢知斐到院子里吹了阵冷风,尽量不让自己想任何不健康的东西。 耳朵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谢知斐闻声回头,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房间里,邬声人已经不在了。 谢知斐重新回到房间,看着铺好的床铺,良久皱眉。 床上只有一只枕头一床被子,这和谢知斐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拿出手机来,打电话给邬声,没被接起来。 谢知斐心脏一阵狂跳,忙打开门往走廊里看了两眼,狭长的走廊也空空无人。 谢知斐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忙给邬声发了条消息:[你去哪里了?] 邬声没回消息这一分半钟,谢知斐逐渐手脚冰凉。 一分半钟之后,手机嗡的一声,谢知斐连忙将手机拿起来。 是邬声发来的消息:[我去你的房间里了呀,你不是不爱住水管漏过水的房间吗?我不介意这件事,和你换房间好啦!] [我看了眼,水管被硬物戳坏了,很好修,换一截新的水管就好了。你喜欢花钱的话,那修水管的一百五也给我吧,买新水管的钱是不是也可以报销?] 邬声使用智能手机的能力与日俱增,他还在和其他演员聊天的过程中学会了用表情包。 他给谢知斐发了个[小狗递玫瑰]的表情包。 谢知斐:“……”心窝空空。 刚才的焦虑紧张瞬间被抹平了许多。 谢知斐保存了这张表情包,看着这间失去了邬声的房间。 所以他忙活了这一晚,只是让邬声和他换了个房间,那他到底在忙活个什么? 没事,至少人还在。 谢知斐心口犹有余悸,心脏狂跳不止,躺到邬声睡过的床上,渐渐平静下来。 次日一早,早上八点钟。 看到从邬声房间里走出来的谢知斐,和看到从谢知斐房间里走出来的邬声的两路人马都像是吃到了惊天巨瓜,纷纷赶到“有声知年后援会”群聊。 [啊啊啊啊集美们!我看到邬声从谢知斐的房间里出来了!!!] [速报!今日早上八点十二,谢知斐从邬声的房间里出来了!] 两条消息碰面之后。 群聊诡秘地沉默了下。 [等等?所以昨天晚上他们没有在一起?] [他们两个换房间睡了?] [……] [那我们之前是不是有些嗑错了] [不是,为什么要换房间?] [我能不能强行解释一波,是邬声喜欢谢知斐的房间,或者谢知斐喜欢邬声的房间,所以另一方把自己的房间换给他了?嗯,合理,我嗑了] [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要是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不直接一起睡啊,干嘛自己走啊!!!] “有声知年后援群”军心稍稍溃散。 但很快,稳固军心的人物出现了。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邬声和谢知斐一起吃早饭的照片。 [老师傅到底是谁!竟然能拍到演员食堂的照片!] [莫非是剧组的演员……啊啊啊,难道是夏芷吗?] [不要扒马!不要扒马!万一老师傅退群了,我们就没新鲜的一手资料看了] [嘿嘿嘿嘿,邬声靠近谢知斐是在说什么?有什么话是我们这些外人听不得的!] [照片的尺寸有些奇怪,看上去像是左边被裁掉了什么人] [好像确实是哎]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可能知道是谁了,符彭阳吧,他老是想去找邬声,又总是被甄老师制止,越是被制止,越是想找,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今天好像要拍他俩的对手戏] [谢盯盯即将上线] 还原照片现场。 十分钟前,演员就餐处。 谢知斐领到自己的健康餐后,找到邬声,和邬声坐在一起。 他抬头,不经意看向他在窗台布下的摄像机,确认摄像机正常运作后,感受到邬声靠近他想说什么,谢知斐也将身体往邬声那边倾了倾。 但却端着营养餐坐过来的符彭阳给打断了。 “邬声!诶,谢老师也在啊!”符彭阳坐过来,打了声招呼后,对邬声说道,“邬声,今天你和我拍第一场对手戏,一会儿等吃完饭,我们要不要提前对对戏?” “好啊。”邬声答应下来。 符彭阳道:“哎,也不知道现在剧播成什么样子了。我可太期待观众对我的评价了,但是导演根本不让我看,只能忍着。你说,我会不会有表现不好的地方,被观众骂演技差啊?” 邬声:“不会啊,你很好的。” 符彭阳也知道自己很好啊,但问题是,他很多场戏的对照组是谢知斐啊!!! 衬托之下出菜鸡。 影帝给他当配角,这压力谁能想象得到,符彭阳狠狠落泪。 邬声又道:“我之前看你拍戏,学到了很多的。” “嘿嘿嘿。”符彭阳终于开心了点,抬起手,想要顺手揉一下邬声的脑袋,手还没落过去,坐在邬声身边的谢知斐朝他飞来了一个眼刀子。 符彭阳将手缩了回去。 在影帝面前,符彭阳丝毫不敢得意。萧和光和江槐有对手戏时,每次他都被谢知斐的气场压得死死的。 不过好在和江槐的对手戏基本已经过了,和邬声对戏时不用感受到那么大的压迫感。 但符彭阳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妆造都没做呢,只是念念台词而已,邬声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萧和光,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以你现在的本事,不如先回去练练再来。” 这是萧和光第一次与沈惊淙正式碰面的戏,萧和光质问沈惊淙梅如雪的下落,沈惊淙只一味激怒萧和光。 他的眼里装着笃定的笑,仿佛是认定了来者本事不如他沈惊淙,一双漂亮极了的眼里笑意盈盈。 邬声的眼神戏太好了。 符彭阳觉得他该愤怒的,但当他看到邬声的脸根本愤怒不起来,反倒看呆了一会儿。 符彭阳忽然芒刺在背。 他视线一扫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总之表情格外严肃的谢知斐,压力感瞬间更大了。 为什么他和邬声对戏,谢知斐要围观啊!!! 表情这么严肃,是觉得他演的很差劲吗? 符彭阳缓缓去世了。 正文 第51章 层层重压之下,符彭阳张了张口,忽然一下泄了气,念不出台词来了。 “啊啊啊,让我缓缓。”符彭阳抱着脑袋哀嚎了两声,为什么和邬声对戏的压力会比和谢知斐对戏还要更大啊!!! “当我第一眼看到沈惊淙时,我该摆什么表情?”符彭阳头疼欲裂,“我现在是萧和光,我心里恨极了这个魔头,我还记挂着生死未卜的梅如雪,厌恶、痛恨、焦虑……” 符彭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邬声,又看了看谢知斐。 抱臂站在一旁的谢知斐忽然走到邬声身后,当着符彭阳的面将手碰向邬声的脸,贴上去的那一刻,邬声下意识抬手想要隔挡,被谢知斐一下抓住。 谢知斐很快放开,他用手固定住邬声左看看右看看的脑袋,问符彭阳:“你看到他的第一眼,是什么感受?” 符彭阳愣了愣,邬声则是眨了下眼睛。 谢知斐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将他的脸完全罩住,放在他脸边,存在感十足。 他也很好奇谢知斐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一眼的想法吗?”符彭阳拍了下大腿,“想起来了,那不是围读会吗?第一眼看到他,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扮演沈惊淙的演员。他还戴着口罩我就知道!” “夏芷也是,当时是围读会上,我去和你们聊天,她好奇坏了,想和声声说话又不敢说。你知道你们两个放在一起的效果吗?真的,整个剧组的人眼睛都黏在你们身上。后来……” 被谢知斐抬眼一看,符彭阳忽然卡顿了下。 谢知斐松开了手:“后来?” “后来有次碰见他摘口罩,我就想,完了,我在这个剧组没得混的。”符彭阳说着,激动地抓起邬声的手,“感谢你一直戴着口罩,这是对我的一种仁慈。” 邬声有些不习惯被这么热切地抓着手,他往后缩了缩:“还……还好吧。”其实他戴口罩的时候也不多,大多数时候在剧组里都做好了妆造,戴着那张半月形的面具。 符彭阳说话有些直接,邬声倒是还好,听了并没有多伤心,毕竟他因为长得太过离奇挨过的骂已经够多了,符彭阳这种只把他的脸当一种新鲜事物的语气在邬声这里算是温和。但他看了眼谢知斐,不知道谢知斐什么心情。 谢知斐轻咳了一声,点了点符彭阳的肩:“你过来,我和你单独聊一聊。” 他往窗边走,符彭阳跟了上去。 邬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有些紧张起来。 要教训符彭阳吗?! 还是说…… 这是要单独授课是吗?有什么授课是他不能听的!!! 等离邬声远一点了,谢知斐看着符彭阳,皱了皱眉,眼里浓云一瞬堆积。 他太不喜欢总是想方设法出现在邬声眼前的符彭阳了。 但真正开口后,他还是对符彭阳说道:“大脑的反应需要时间,来自外貌的冲击感是最早的,萧和光是一个内心想法摆在脸上的角色,你第一眼见到邬声的心情,就是他第一眼见到沈惊淙的心情。” 符彭阳恍然大悟,歪过头去看了邬声一眼,又回过头来说道:“所以我看呆了就行吗?” “……不。”谢知斐道,“第一眼惊艳,看的是脸,第二眼痛恨,看的是面具——他意识到了沈惊淙的身份。” 谢知斐:“视线的移动点从上到下,从看着沈惊淙的眼睛到他脸上的面具,移动过程中,情绪要发生相应的变化。你对沈惊淙的第一印象决定了观众对他的印象,情绪的递进很重要。” 符彭阳点了点头,感觉谢知斐对于沈惊淙这个角色的塑造还是挺在意的。 谢知斐又道:“为了保持住惊艳感,建议你平时少看着他。” 符彭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这话由谢知斐说出来可信度似乎特别高。 于是符彭阳又点了点头。 “我好好琢磨琢磨。”符彭阳忽然好奇起一件事,“对了,谢老师,那你呢?” “我?” “你看到邬声第一眼,心里在想什么啊?” 符彭阳有些好奇,谢知斐是公认的娱乐圈神颜,看到邬声,会不会感受到一种被威胁感? “在想什么……”谢知斐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忘记了。” “哦哦。”忘记的意思要么是真的忘了,要么是不想告诉,符彭阳能分清这点,不再多问。 他们回到邬声身边,邬声一双眼睛来回在他们之间扫,一脸的欲言又止。 见邬声好像特别在意他和符彭阳说了些什么的样子,谢知斐道:“和他说的话,都会告诉你的。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 邬声满意了。 看来他给谢知斐修过水管的交情还是要比别人深厚一些的,符彭阳有小课上,他也有。 这一次回来,接着再对戏,符彭阳的状态就好多了。 萧和光离开丰城山后,在山下遇到了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 这两人是望剑宗的长老,将黄衣少年与梅如雪失踪的账都算在了萧和光的头上。 萧和光虽然赢下比武大会,但也身负重伤,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就是盯紧了这个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两人来势汹汹,萧和光重伤未愈,正有些难以应对之际,头顶却传来一道声音。 “多日不见,你们望剑宗的倒是更无耻了一些。以多胜少,以老欺弱,多少有些胜之不武啊。” 三人纷纷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红衣少年站在树枝上,纷杂的树枝掩映间,众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肩头站着一只鸟。黑黢黢的一只鸟,几乎要和树丛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谁在那儿?” “别多管闲事!”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出言警告。 少年肩头的鸟突然叫了一声。 是一只乌鸦。 “真是不巧,我的小宝贝饿了。”少年道,“我要给它找点东西吃了。” 乌鸦以腐肉为生。 少年此话一出,底下几个人都感受到了杀意。 等少年落到地上,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看清他脸上的面具,脸色一变。 “三更斩!”他们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飞快说道,“走!” 九转佛掌:“不和他斗!” 八荒老人:“将这小子留在这,他难逃一死,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两人欲走,寒光却在他们面前一凛。 不出几招,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死在沈惊淙的剑下。 “看什么看?”杀了人后,沈惊淙对重伤躺在地上的萧和光说道,“难道你也想被拿来喂鸟?” 萧和光捂着伤口,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力气,颤颤巍巍站起来:“沈惊淙,是你,沈惊淙。” “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惊淙。” 萧和光将剑指向沈惊淙:“梅如雪在你那儿?你将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沈惊淙道:“我手上的冤魂多了去了,我哪记得她在什么地方?” 说完他拍拍肩头的小乌鸦:“在它的肚子里也说不定。” 萧和光怒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我杀了你!!!” 听到萧和光这句话,沈惊淙只是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忽然停住撸鸟的动作,看了萧和光一眼,不无可惜地说道:“以你现在的本事,你还是回去练练再来吧。” “我等着那一天。”沈惊淙微弯眼睛一笑。 说完,沈惊淙便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消失在了林间。 这一场对戏下来,符彭阳和邬声只是念台词而已,就出了一头的汗。 谢知斐也把剧本收了起来。 刚刚邬声和符彭阳对戏,他让他们把对戏的范围给扩大了一点儿,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参与进去的角色。 他帮他们扮演了一下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 邬声显然是被谢知斐一人分饰两角的操作给秀到了,和符彭阳对完戏后,满心都想问谢知斐是怎么做到的。 符彭阳问:“我们要不要继续再对一遍戏?” 和演技好的人对戏有一种特别爽的感觉,能感觉到自己的演技也进步神速,虽然说压力也真的大,但效果是很好的。 符彭阳还想再对戏一遍。 结果,还没听到邬声的回答,他的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一转头,是甄柯和娄金良两人站在他身后。 甄柯道:“再过一个小时有你的戏,怎么还不去做妆造。” “我想和邬声提前对对戏。”符彭阳捂着脑袋,“下午不是要拍我和他的对手戏了吗?” 甄柯:你那两只大大的眼睛难道看不出来,邬声现在有话想和谢知斐聊吗! 甄柯咳了咳:“刚刚你们对戏我看到了,效果不错。你现在赶紧去做妆造,又不是非要一条过,下午等妆造做好,演员都就位,更好入戏。” “好吧。”符彭阳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甄柯又对邬声和谢知斐说道:“我和导演去盯片场,就不打扰你们了。” 打扰?打扰什么?娄金良满头问号。 等走开一段距离,娄金良问:“我们在那多说几句话,不算打扰吧?” 甄柯道:“当然算啦!他们是搭档!搭档!你该把时间留给他们自己琢磨。” 娄金良:“你是不是又在乱嗑什么?” 甄柯道:“我觉得我不是乱嗑,我可以给你分析一下其中的逻辑。” 娄金良:“……” “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谢知斐会这么照顾邬声,都是因为邬声是被知言娱乐重点培养的新人。”娄金良道,“不过随你去吧。” 不影响拍摄就行。 甄柯也不理娄金良。 娄金良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不影响他嗑就行。 想到这,甄柯给符彭阳发了条消息。 [在邬声的戏份全部杀青之前,你不要和他在一起玩太多啊,你的主要问题是和邬声太熟了,总是找不好入戏之后的状态] 娄金良扫了一眼甄柯的屏幕,说:“过分了啊,你不能因为自己嗑某一对,就约束演员之间的交际吧?” “哪有。”甄柯把消息发送出去,“符彭阳是容易将在戏外对一个演员的喜恶带到表演中的人,要是他和邬声的关系太好,总是入不了戏,你能想象到时候你在片场要NG多少次吗?” “……”也对。 娄金良一时无力反驳。 但他还是觉得甄柯减少符彭阳和邬声交际时间的目的,绝对不止是为了让符彭阳更入戏! 可恶。 娄金良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甄柯这玩意儿一到要嗑CP的地方,脑子就变好了? 晚上,拍好之后,素材送到后期剪辑师那。 剪辑师连夜剪辑,在下次播出时,将今天拍摄的这段沈惊淙与萧和光初次打了个照面的情节放在了里面。 单集名称:月下寒鸦两亡魂,萧和光初遇沈惊淙。 由于观众期待这一刻已经期待很久了,剧集播出之后半小时,就发酵起了一个热搜。 [沈惊淙的戏份可终于出现了!!!] [芜湖芜湖芜湖,终于让我等到了!] [我真的怀疑剧组是故意的,让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来当反派,我根本讨厌不起来] [黄衣少年挑衅过萧和光,沈惊淙:击杀。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想要收拾萧和光,沈惊淙:击杀。我说真的,这对你们没人嗑吗?] [江槐正在赶来杀你的路上] [看爽我了!从主角到配角没一个演技拉胯的,一点儿都不出戏!小宝贝的演技也真好] [麻了,一只鸟的演技比现在很多演员的都好] [小宝贝!剧组能不能请我去演小宝贝!我可以不要片酬!!我就是想和沈美人贴贴] [你是想踩死邬声] [沈惊淙一定是为了救萧和光而来的,而不是为了给小宝贝搞肉吃,不然他就会把肉给带走了,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杀是杀了,肉没带啊!] [肉!!!怎么不把小宝贝的肉带上!!!再过两天变成腐肉就好吃了,带不走两只,带条腿走啊!!!] [带条腿走,好阴间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九转佛掌与八荒老人:我谢谢你] [沈惊淙这个演员好容易出CP感啊,你们没觉得他看萧和光的眼神充满爱意吗] [沈惊淙看小宝贝的眼神也充满爱意,一人一鸟也挺好嗑] [梅如雪真的死了吗?] [沈惊淙和我也好嗑,他现在就睡在我旁边,哼唧] [我这具尸体正躺在被子里,吃了葱花喝了酒,已经自我腌过一顿,今晚能等到带着小宝贝来找我的沈惊淙吗?]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这集播出之后。 萧和光和沈惊淙的cp粉初现互联网。 “有声知年后援会”里有人截了几张弹幕截图过来。 截图内容分别是嗑萧和光和沈惊淙,和一部分丧心病狂嗑沈惊淙和一只鸟的。 截图者在群里哀嚎:“为什么还不播江槐和沈惊淙的戏份!!!有没有后期的姐妹,告诉我,这些戏份是提前拍了后期用,而不是被一剪没了” “不可能一剪没的。导演有点脑子就不会剪没这两个人的戏份好吧,现在话题度都是这两个人撑着” “应该是压在后面了” “都怪声宝的眼睛太含情,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我真的要笑死了,这届网友真的什么都能嗑,怎么连一只鸟也嗑啊!” “我是后期!不能说太多,但你们放心吧,拍的素材都用到了,不会一剪没的。明天那一集会有他们的戏份,大家好好等着就好了!”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嗯。” “老师傅出现了!老师傅最近有新粮了没!敲碗敲碗!”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图片][图片][图片]”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了什么!!!” “不是,我就差一秒就点开看到了,好像是一张俯视视角的照片,照片是邬宝吗!好白!让谢知斐搞点印子上去肯定很漂亮” “逐渐虎狼之词,我这种纯爱战士……也爱看这样的!摩多摩多” “老师傅能拍出这么近视角的图……感觉老师傅的马甲范围又小了一圈,撤回的好,大家别扒马啊,想让老师傅在群里多待一会儿” “不要扒马!不要扒马!留住我们的老师傅” “呜呜呜,马甲范围虽然缩小了,但我们是不会去扒马的,老师傅不要退群”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不会退群”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你们的照片呢?” “发图!大家准备接住!” 保存了几张新照片之后,谢知斐退出聊天软件。 辛泰的电话打了进来。 谢知斐接起来,辛泰道:“你上次让我关注网友嗑CP那件事,现在一切正常。” “正常是什么意思?” “嗑的不多啊。今晚的剧情一播,都是嗑萧和光和沈惊淙的。我觉得吧,随着后面的剧情展开,嗑萧和光和沈惊淙这对的,和嗑江槐和沈惊淙这对的,应该一半一半,不用太过注意这块。” 谢知斐:“……” “没事,你那边可以不注意了。”他自己注意就好了。 “行,那不聊了。”辛泰愉快挂断电话。 “等等。”谢知斐道,“我能用自己的账号发一张照片吗?” “发照片?”辛泰问,“怎么突然想发照片了?” “配合剧组那边做一下宣传。”谢知斐道,“江槐已经好多集没出现了,发一张我在剧组的照片,不过分吧?” “嗯……行。”辛泰道,“那你把照片发给我吧。” 十秒之后,辛泰收到了谢知斐发来的照片。 辛泰点开看了一眼,见是一张谢知斐穿着戏服,坐在桌前,移眸看向镜头的live照片。 辛泰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然是谢知斐面对镜头的照片,照片的视觉引导线也将中心点定在了谢知斐身上,但照片里不止有谢知斐一个人。 在照片的左边,邬声也穿着一身戏服,就坐在谢知斐对面,离镜头比谢知斐更近,正转身看向拍照的人。 辛泰想了想,反正邬声也是知言娱乐的艺人,发这样一张照片倒也不影响什么。 两个人都挺好看的,照片的氛围也不错,但就是有点不够清晰。 不过,只是发一张照片配合剧组宣传而已,也没那么高的要求,辛泰就让宣传组里负责运营谢知斐账号的同事发布了出去。 只是辛泰有一点不太明白,他记得前一阵谢知斐突然和他申请了一个跟拍的摄影师,说要用来拍摄宣传素材来着。 这个跟拍摄影师的拍摄水平就这样吗?这水平不太够啊。 辛泰给谢知斐打去一个电话,确认道:“你这照片,是我前几天帮你找的那个摄影师拍的吗?” 谢知斐道:“不是她,是我从编剧那要来的。” 辛泰:“哦哦,不是就好。” 专业人士拍成这种水平辛泰肯定得再观察观察,是否继续留用。但业余人员能拍成这样,那还挺有氛围感的。 辛泰挂了电话。 等挂了电话辛泰才又想起来,不对啊!!! 如果谢知斐交给他用来宣传的照片是甄柯拍的,那谢知斐管他要那个摄影师都在拍什么啊! 谢知斐微博一发,“有声知年后援群”群聊里又是十几条消息跳出来。 “啊啊啊!!!姐妹们,谢知斐发微博了!!!是声声和他的合照” “我敲,自从重金求穿越良方之后,谢知斐已经三年没有发过个人微博了吧,第一次破例就是发了声声和他的合照,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结婚照!!!” “笑死了哈哈哈,是结婚照!!!” “有点糊,想给拍摄换一部手机” “群里的我们吃的是真的好啊,老师傅发的图全是高清图” “照片虽然有点糊,但是是好东西,还是要艾特一下老师傅@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嗯,好东西。”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图片][图片][图片]” “太强了,老师傅老师” “老师傅真是个高冷不说废话的女人,每次来都带着高清现场图。我今天又幸福了,谢谢老师傅” 同一时间。 刚刚追完最新更新的小茂,看着弹幕里一群嗑沈惊淙和萧和光、以及嗑沈惊淙和一只鸟的,忽然就放下心来了。 网友不是只嗑沈惊淙和谢知斐就行,这样他们这边刻意蹭热度的嫌疑应该就洗清了。 但哪想到谢知斐居然发了一条微博! 一张live图。图片里,谢知斐的眼睛原本正看着邬声,注意到在拍照的人,倏地抬眼。 邬声也在谢知斐表情变化时,回过头来。 他们两个人显然是正在说着话被抓拍到的,身体一开始都向对方倾过来,短短几秒钟的动图,根本没法满足观众想多看一点的欲望,底下嗷嗷一堆想让谢知斐发更多照片的评论。 多年的冲浪经验告诉小茂,这张照片一出,“惊准降落”即将上大分。 但他没想到的是,“惊准降落”不仅上大分,还出现了个组织,叫“有声知年”。 看到这个CP名,小茂简直要两眼一抹黑,昏过去。 这真的快要解释不清了吧。 等等,这条微博是谢知斐本人发的。 小茂忽然就头不晕了。 他立马翻了翻谢知斐微博底下的评论,不少一看ID名字就是CP党的人在底下“啊啊啊”。 谢知斐既没有回复,也没有反对。 所以说,谢知斐并不反感被嗑他和邬声的CP是吗? 正文 第52章 由于谢知斐之前很反感和其他人炒CP,小茂一时不敢确定这件事。 但既然这次的声嚣是由谢知斐的微博所引发的,就他没有紧张的必要了。 小茂吃了一颗定心丸,用自己的号给谢知斐的微博点了个赞,又巡逻去邬声的微博。 随着上一集和萧和光对手戏的播出,每一次点进邬声的微博,粉丝量都会发生变化。 如果按新增关注量来看,邬声无疑是近段时间最受关注的新人演员。 小茂点进去邬声的微博,翻了翻评论区。 有表白的,有花式吹彩虹屁的,有询问剧情的,还有要给剧里沈惊淙养的乌鸦当口粮的,嗑CP的也有,估计有看过剧过来的,也有从刚刚谢知斐的那条微博摸过来的。 接下去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邬声的微博评论区都会保持现在这样的画风了。 小茂退出邬声的微博,想来想去,还是给邬声打了个电话。 电话忙音一响起来,小茂身后三个脑袋从四面八方的床帘里探出来。 最近《与君》播的火,小茂那三个舍友也在追剧。 他们已经不再是小茂威逼利诱之下的水军,每天自愿在网上帮邬声做数据顶热度。 “茂啊,你是要给邬声打电话吗?” “让我听听沈惊淙说话。” “嘘——你们都安静,别打扰我听沈惊淙的声音。” 小茂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 之前他告诉他们,他的朋友在《与君》剧组拍戏,说能带他们进去看看,一个个和床融为一体,死活不去。 现在好了,剧组封闭式拍摄,没办法往里带人了,他们又来劲儿了。 今天嚷嚷着要让他带去剧组,明天嚷嚷着让他给他们剧透。 简直是三个活爹。 小茂不理他们,走到阳台将阳台门一锁,正好拨给邬声的电话也接通了。 “喂?”邬声的声音响起来。 听到邬声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小茂问:“你在收拾东西吗?” “收拾东西。”邬声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胳膊中间,正在将桌面上的几本书往盒子里装。 他和谢知斐把住宿的房间换了,但由于换的匆忙,生活用品只置换了一部分。 谢知斐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布局差不多,但东西多了很多。 书多,碟片多,墙角还放着一部老式投影机,可以在屏幕上投影看电影,桌子上摆着一些锉刀和做手工的工具。 这些都不是邬声乱翻翻到的,他没有翻过谢知斐柜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是摆在外面能直接看到的那一部分。 之前都是谢知斐到他的房间里来找他,他还没有到谢知斐的房间过,真正住进来之后才发现,连桌子上的工具小锉刀都甚是合他心意。 之前邬声在道具组看到过一把,很是喜欢,感觉用来做一些小东西一定好好用,把玩了好半天,没想到能在谢知斐这看到同款。 谢知斐的这把锉刀,邬声仔细打量过,很新,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也不知道谢知斐为什么会摆在这儿,难道是纯粹为了好看? 一会儿谢知斐要过来拿东西,邬声就打算把那些散落在桌面各处的书都先帮他整理起来,免得不喜欢水管爆过房间的谢知斐因为在这里停留太久而难受。 在谢知斐身上赚到钱了的邬声极具服务意识。 如果服务得好,说不定又能爆点金币下来。 邬声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停,歪着脑袋夹着手机问小茂:“怎么了?” 小茂道:“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微博涨粉啦,好多人跑来关注你,感觉明天早上就要破六位数了,今天那集播出之后,涨的特别快。” “六位数……”邬声脸色下意识凝重,这六位数的人要是一起来追杀他,恐怕得是黑压压的一片,哪怕他逃生经验再丰富恐怕也无法逃之夭夭。 但再一想蓝星这哪会有人追杀他,刑法学里都写了,他的命也是命,邬声又开始笑自己杯弓蛇影惊弓之鸟,他问:“为什么他们会关注我?” “喜欢你呗。” 小茂这话说得轻松,邬声那头听了,却足足有好几秒的时间没有说话。 小茂没察觉到什么,自顾自说道:“说真的,不以朋友的角度,我也觉得你演的好,能涨这么多粉,是很正常的。” 邬声终于开口了,他轻声问:“涨粉多的话,以后更容易有戏约吗?” “当然了。” 想起沈惊淙从树枝上跳下来的那一幕,小茂心想,何止是更容易有戏约,沈惊淙这个角色,能让邬声吃一辈子也说不定。 他已经看到网上已经在疯传这张动图了,也有很多人将沈惊淙站在树上的画面截图下来当成了头像。 小茂还没见过比邬声更适合古装的人,简直就像从古代走出来的一样。 就以目前的剧情来说,虽说沈惊淙的阵营到底是站在哪一方,对观众来说并不明朗,但他们一看到沈惊淙就安心,毕竟只要有沈惊淙在,威胁到主角的人物都会被清理干净。 所以哪怕沈惊淙是反派,观众对他的整体好感度还是挺高的。 不知道后面的剧情会不会把沈惊淙演的太坏。 万一个性真的坏到极点,是个十恶不赦、让观众十分讨厌的恶人……但愿观众不要太怪到邬声身上来。 这时,房门被敲响。 “有人来了。”邬声起身前去开门。 “那我不和你聊了。”小茂挂断了电话。 门一开,谢知斐看了眼邬声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依然亮起,谢知斐问:“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邬声依旧感叹谢知斐敏锐的观察能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刚刚在和别人打电话,他道:“小茂。” 谢知斐走进房间来,“你们经常打电话吗?” “不算经常。”邬声数了数,朝谢知斐比出两根手指,“来这里之后,大概打了两次电话。” 听邬声这样说,谢知斐心里好过许多。 他还以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邬声成天和小茂煲电话粥呢。 看来小茂的学习任务暂时还没有不饱和的地方。 邬声撸了撸袖子,问道:“谢老师你需要哪些东西,我帮你收拾,一会儿帮你搬过去。” 谢知斐的目光在邬声身上停驻了好半天。 他道:“我来拿那个投影仪。今天有一部想看的片子。” 邬声默默把袖子放了下来:“那你自己去取吧。” 老实投影仪后的电线纷乱复杂,邬声不敢乱动,怕动了就给动坏。 “但我可以帮你搬。”邬声跟到谢知斐身后。 谢知斐眼睛一瞥,瞥到这间一居室里的床榻,他问邬声:“在这里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要不要回去?” 听他的语气,像是期待邬声说一句“不习惯”什么的。 但邬声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这点诉求,诚实道:“很好啊!” 邬声不认床,也不挑地方,不管在哪里睡,都能睡得很好。 “谢老师在我那睡得怎么样?”邬声礼尚往来地问。 实际上是不太好的,谢知斐把邬声曾经盖过的被子搬了出来,换掉了邬声特意给他找的那床新被。躺在全是邬声身上气息的小空间里,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但谢知斐笑了笑,带着眼底微微的鸦青,对邬声说道:“也很好。” 谢知斐走到老式投影仪附近,蹲下来拔掉电源插头,刚站起来,脚步却直接停顿在原地。 他道:“糟糕。” “怎么了?”邬声连忙凑过来。 “我忽然想起来,你的房间里没有信号线。”谢知斐一脸的纠结与为难,“可我今晚就想看那部电影。” 邬声替他着急起来:“那怎么办?” 水管邬声会修,技术难度没那么高,但老式投影仪邬声是第一次见,这方面的知识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补上的了,没法给谢知斐凭空手搓一根信号线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还有谁的房间里有信号线?”邬声拿起手机。 谢知斐抬起头来看向邬声,及时打断了邬声将电话拨出去的行动:“我能在这个房间看吗?会打扰你吗?” 邬声问:“可你不是不喜欢水管爆过的房间吗?” 谢知斐:“……” “我知道了!” 邬声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书上说的极致的艺术家精神是吗?为了艺术可以忍耐自己所不能忍耐的事。 邬声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邬声道:“那你在这里看吧。”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谢知斐已经熟门熟路地拉开房间柜子,将能铺在地板上的垫子找出来了,还抱了两个能搭在膝盖上的薄毯出来,把自己安排明白了。 听到邬声同意,谢知斐点点头:“好。” 他将毯子递给邬声,邬声又问:“那我能一起看吗?” “可以。” 谢知斐找出来的片子是一部在二十年前的电影,时长180分钟,当年分为上下两部上映,拿奖拿了无数,被誉为影史经典。 三个小时,邬声算了算时间,看完应该就是深夜了。 真的是好长的一部片子。 不过,谢知斐都对在他这里没什么意见了,那邬声更没什么意见。 这种和影帝一起看片的机会可不多。 邬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谢知斐调整着投影仪,邬声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谢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第一次知道自己被很多人喜欢时,是什么感受?” 谢知斐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事实上,他从小就被很多人赞扬、关注,别人的青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都是理所当然的。 对年少时傲慢轻狂的他来说,被很多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他大概也能猜到邬声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问他的这个问题。 他想,他大概能猜到今天小茂打给邬声的那通电话里的内容了。 “小茂今天和你打电话,都聊了什么?”谢知斐坐到邬声身边。 “他说有很多人关注我。”邬声道,“小茂还说,那些关注我的人是因为喜欢我才关注我的,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片场时,邬声得到了比在万花国二十年加起来都多的赞扬。 摄影师拍他会配合镜头,娄金良夸他NG少,搭档的演员夸他戏感好,化妆师也夸他配合度高。但这些都是三次元碰过面、直接接触过的人。邬声觉得,他们的夸奖至少有一半出于礼貌和善意。 但小茂说网上会有七位数的人关注他,人太多了。 “真的是因为喜欢才关注我的吗?”邬声问。 “真的。”谢知斐道,“因为你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有价值的、值得被关注的新人演员。因为你身上有闪闪发光的闪光点,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他们喜欢看你演的戏,想经常在屏幕上看到你,所以关注你,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意思。” 闪闪发光的闪光点…… 邬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前所未有过的感觉在四肢百骸间流窜,脑袋有些发懵,他喃喃道:“这里真的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 谢知斐听到了邬声这句话,但他假装没听到:“什么?” “没什么。”邬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说漏嘴了,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个投影仪好好用。” “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看电影吧。”谢知斐轻声说道,“以后你会更习惯被人喜欢这件事的。” 邬声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发觉谢知斐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能很敏锐地捕捉到他所有微小的、难以被其他人注意到的情绪点。 这就是顶级演员的共情能力是吗? 邬声很难和蓝星上的其他人产生共情,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共情能力强的演员明显是更能抓住人物情绪的,他总不能以后每部戏都指望有个像谢知斐一样的人帮他梳理人物情绪。 他打算以后就这个问题多请教一下谢知斐,现在就先不了,电影已经开始了。 画面开始动起来的一瞬间,邬声的眼睛就锁定到屏幕上。 谢知斐看了一眼进度条。 三个小时。 谢知斐心里计算好了,三个小时之后,已经到了凌晨0点之后。 这部电影虽然被誉为影视经典,导演的运镜和剪辑手法都是顶级,可同样也是当年票房最差的影片,它用了太多混乱的剪辑手法来干扰观众的思绪,来展现一个精神病人的世界,不少观众看完只觉得云里雾里。 除了被誉为影史经典之外,这部电影也同样被誉为最使人发困的十大影片之一。 谢知斐打算像熬鹰一样,把邬声熬困。 等邬声先睡着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假装自己也睡着,然后借宿在这里了。 结果两个半小时过去,邬声不仅一点儿没有发困的意思,却越发精神抖擞了起来。 等电影看完,邬声诚实地对谢知斐说道:“谢老师,这部电影好厉害,我居然一帧都没看懂,好厉害。” “我一直在等着,想看下一帧我是不是就能懂了,结果真的,一帧都没有哎!” 邬声看了眼时间:“现在很晚了,谢老师,你回去睡觉吧,明天不是有你的戏吗?别睡太晚了,我先自己消化消化,明天再找你聊。” 谢知斐搜肠刮肚一番,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任何留下来的理由:“……好。” 凌晨零点半,谢知斐离开了邬声的房间。 群聊“有声知年后援会”。 一条消息冒泡了。 “我敲,搬摄影器材回宿舍晚了点,你们猜到我看到了什么?” “[图片]谢知斐从邬声现在住的那间房间出来了!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晚上八点多过去的啊,我看到了来着” “掐指一算,四个小时。谢知斐很行。”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 “老师傅晚上好!老师傅也是夜猫子耶!” “谢知斐怎么不直接在邬声那里睡一觉?是不在夜色中漫步个几百米,就睡不着吗?!” “我怀疑谢知斐是没找好理由,其实邬声很好说话的,如果实在想不出理由,直接撒撒娇说自己需要抱个人睡,说不定他都会答应” “别看我们小谢今年才二十三,偶像包袱重得嘞,我感觉撒娇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麻了,谢知斐怎么不能得几个霸总得的病啊!!!不整点病在身上,剧情很难展开啊!少了老婆就睡不好觉的睡眠障碍他就不能得一得吗?!!” “算了,指望谢知斐那个没用的男人是没有盼头的,不如我们派个人,趁谢知斐进了邬声的房间,在他们的门外洒满钉子,让他有进无出,不在里面待够48小时就别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钥匙我去偷,门给我锁死”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偷钥匙锁死,违法” “哈哈哈当然违法啦!就是口嗨一下” “老师傅居然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认真考虑可行性的老师傅莫名有种萌感在身上kkk决定了,以后钉子就让老师傅去洒了” “对了,你们看今天的热搜没有。有人在分析沈惊淙对萧和光是什么感情,沈萧党多了好多,江沈党都没什么人提了” “乐观一点啦,江沈的对手戏只出现了几秒,对手戏的时长就远远不如,观众又不像我们一样在剧组打工多知道那么多,嗑不动很正常” “符彭阳全面断网,连个微博都发不了,不足为惧” “我现在才发现,谢知斐是在偷偷联网用微博吗?他居然能发微博耶!” “可能是通知自己经纪人发的,他的号好像不在自己手上” “专门通知经纪人……有声知年szd!” 群里吵吵闹闹,谢知斐将屏幕按了下去。 想着邬声今天说的话,他点进了自己“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这个号的关注列表。 关注人数量:1。 关注人:邬声。 谢知斐点进邬声的微博,翻了翻评论区。 看了没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这个要亲,那个要抱,一群在邬声的微博底下喊老公喊老婆,并试图证明自己是邬声老婆/老公的。 法外狂徒!礼崩乐坏!不堪入目! 一分钟后,评论区多出一条评论。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此处省略两百字)] 沈惊淙的小宝贝:[@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字这么多,吵到我了] 鸦鸦饿了:[@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没用的,老婆现在就睡在我旁边,你再怎么发疯都挽回不了他了(发出狂笑)] 谢知斐抿了抿唇,正欲打字,手机忽然跳出来一条短信通知。 是邬声发来的短信。 他发了一长串的文字,是刚刚看完电影之后的心得体会,短信有字数限制,谢知斐刚一眨眼,转眼邬声又一连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最后一条短信,邬声说:[谢老师,你应该已经睡了,这是我对今天看的电影的理解,麻烦谢老师批改啦!] 谢知斐回:[没睡,我现在帮你看看] 邬声:[谢老师怎么还没睡?!!!] 看着邬声发过来那三个震惊的感叹号,谢知斐鬼使神差的,在短信输入框里打下了[睡眠障碍症]几个字。 最后还是给删掉了。 谢知斐:[发短信太麻烦了,你直接带着枕头过来,我们聊聊刚刚看过的那部电影] 短信发过去之后的一刹那,谢知斐看着出现在屏幕上的这条消息。 他沉默了下。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发出去一条这么像是潜规则的短信。 如果邬声因为他这条短信过来的话,他真的很不放心。 两分钟后,门被敲响。 抱着枕头的邬声出现在门外。 他一路小跑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说,脸颊嘴唇也特别红,一副超级期待的样子。 谢知斐:“……” 正文 第53章 谢知斐一时分不清楚是和邬声聊电影紧迫一些,还是教邬声更有防人之心一点更迫切一些。 他心绪复杂,将门完全敞开,道:“进来吧。” …… 凌晨一点。 后期剪辑组正在加急剪下下周要播出的片子。 门忽然被推开,娄金良和甄柯一起走进来,娄金良拍了拍他们的桌子:“时间很晚了,你们下班回去睡觉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现在到了剧集的中后期,之前的存货差不多播完。再过一周,就会完全进入边拍边播、拍一集播一集的阶段。 剧集要在播出前两周左右的时间送审,过审之后才能顺利播出。为了给突发状况留出应对的时间,娄金良特别要求后期这边把剪辑速度提前一点,但又担心催得太急影响质量,最后还是选择自己上了。 后期走了之后,娄金良和甄柯一人一台电脑。 娄金良用台式机剪着片子,甄柯则是翻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甄柯搜出了《与君》刚刚播出那一集,在沈惊淙和萧和光碰面的那十几分钟,甄柯全程关弹幕。 对于弹幕上那些嗑沈惊淙和萧和光的,甄柯是一秒也看不下去。 等到这段过了,甄柯才把弹幕点开。 甄柯留意了一下弹幕里除了舔屏“沈惊淙”人物颜值之外,关于剧情的讨论。 [萧和光不是刚赢了比武大会吗?怎么这么脆皮?] [他刚在比武大会受了伤啊!] [感觉萧和光哪怕好了也打不过沈惊淙吧,沈惊淙杀个人像杀个鸡一样简单,九转佛掌和八荒老人两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碰上沈惊淙都活不过三秒?难道沈惊淙是最终boss吗?] [萧和光,快点去救个老头,掉落武功秘籍,再进化一波,再去单挑沈惊淙] [先别逞英雄义气,赶紧找个地方,该治病治病,该疗伤疗伤,好好把伤养好,这样才能和沈惊淙白头到老] 甄柯:“……” 甄柯屏蔽了这条弹幕。 左思右想之后,他关闭了弹幕又打开。 作为观众的那一面想把弹幕关上,但作为剧集创作者的那一面要求他把弹幕打开,关注一下观众的反馈。 要是再多让他看到几条拆他CP,把他气到吐血,一定得算工伤。 在沈惊淙带着他养的乌鸦离开萧和光之后,萧和光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县城。 临近子夜,所有的店都闭了门。 然而县城里的医馆里依旧燃着灯,两盏灯笼将门庭照亮,幽黄的灯光与白凄凄的月光搅在一起,把萧和光狼狈的影子拖得很长。 等萧和光一踏进医馆大门,大夫便站起了身。 “少侠快点坐下,老身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大夫说。 萧和光的警惕心立刻升了起来,紧接着却因伤势过重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他眼前的景象是医馆里的横梁。 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疼痛之余,有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 老大夫对他明显并无加害之心。 “你醒了?”老大夫道,“先别着急起来,免得动到伤口,又得重新上一遍药。” 萧和光低下头看了一眼,愧疚道:“老先生,是您救了我。” “为何您会说已经等候我多时了?”萧和光问。 “今日傍晚,有一少年来到我的医馆,用一株千年灵芝,换我等上三个时辰,等待你的到来。” “少年……?他什么模样?!” “样貌很是俊朗,手里提着一把剑。”老大夫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边的眉毛,“哦,对了,他左边眉峰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是江槐!”萧和光暗淡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他激动地到处乱看,“他是我的朋友,他在哪儿?” 这一集到这里结束。 甄柯忽然间就明白为什么网上现在嗑沈萧的数量都比嗑江沈的数量多了。 [江槐是要反水了吗?啊,敲!!!为什么要背叛沈美人!!!] [江槐是之前护送萧和光和梅如雪那几个月,和他们相处出感情了吧] [虽然是弃暗投明,但我心里莫名好难受,沈惊淙知道了一定会黑化吧] [现在的沈惊淙就已经够可怕了,还黑化……感觉萧和光也要被喂小宝贝了] [虽然是反派投诚,我方队友+1的剧情,但我看的心里莫名不舒服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三观跟着颜值走了……] 甄柯视线投向身边的娄金良,幽幽问道:“能给我提前剧透一集吗。” 作为编剧,甄柯对剧情有数,江槐反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问题是后期剪辑师和娄金良显然有自己的想法,通过剪辑给剧情增加了最多的波折,这点从增加剧情可看度的角度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有点伤害甄柯这种CP党的感情。 甄柯只想知道,在观众心里江槐疑似反水这段剧情大概会持续多久。 娄金良:“别打扰我,再过四个小时,我就得把片子剪出来,让小张送去审核。” “不剧透,明天晚上10点下一集就播出了,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作为真真正正的上帝视角,全剧所有剧情都了如指掌的甄柯之前追剧是没那么紧迫的。 但当他发现娄金良会在后期动手脚之后,他就想要准时追剧了。 次日晚上10点。 一到时间,甄柯提前离开了还在进行拍摄的片场,找了个角落,追起剧来。 “是江槐,他是我的朋友,他在哪儿?” 在萧和光问出这句问话后,老大夫却困惑地皱了皱眉。 “江槐?”老大夫摆摆手,“那少侠很快就离开了这儿,老身也不知道他此刻正在何处。” 萧和光遗憾地瘪了瘪嘴。 老大夫又问:“你这是遇到了谁?”怎么弄出这一身伤。 萧和光道:“三更斩。” “诶?”老大夫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萧和光,“你居然能从他手里活下来?” 萧和光问:“老大夫也知道他?” “这方圆百里,谁能不知道他啊。”老大夫叹了口气,“他无恶不作,作恶多端,毁了多少人。” 老大夫说着说着,一抬眼,见到萧和光的眼里吧嗒吧嗒掉下泪来,陡然一惊。 镜头一切。 切到了江槐身上。 江槐手里拎着一块肉,跑回到一间茅草屋里。 他还没进门,屋里就传来了一声:“事情都办好了?” 门扉从内打开,门内站着的人,依旧是沈惊淙。 “办好了。” 沈惊淙不紧不慢地拍着怀里乌鸦的脑袋:“过两天,你再去医馆送点药。” 他惆怅道:“我看那家医馆里没多少好药,也不知道会把人治成什么样。要是治不好我的弟弟,那老大夫也别想活了。” 江槐道:“萧公子恢复得很好。” 沈惊淙看向他:“你见到他了?” 江槐点了点头。 “他进了医馆就昏了过去,但很快就醒了。” 沈惊淙忽然讥诮笑了声:“你对他倒是关心。” 江槐皱了皱眉:“我不关心。” 沈惊淙无所谓地说道:“你关心他是件好事。我杀了太多的人,惹了太多杀债,说不定哪天死在什么人的手里。等我死了之后,就得是你替我照顾我这个弟弟了。” 江槐眉心锁得更紧了。 “对了。”沈惊淙忽然莞尔一笑,“今天我遇到萧和光,你猜他喊我什么?” 沈惊淙像是分享什么悄悄话一样贴近江槐:“他喊我,魔头。” 江槐看向他,眼里不自觉带了点担忧。 可沈惊淙的眼里丝毫不见伤心,眼角眉梢全是心满意足的笑意:“他真的一点儿都猜不到,我是他的哥哥。” 哪怕甄柯在拍摄现场时,直面围观过邬声和谢知斐对戏的过程,但当他们的表演呈现到屏幕上,冲击力变得更直观起来。 这一段剧情,就是甄柯之前根据邬声的反应,对沈惊淙这个人物进行过修订的部分。 一开始,他想让沈惊淙因为弟弟觉得他是魔头而黯然神伤。 但在产生了改动的念头之后,后来他又拉着邬声和编剧组一起对沈惊淙这个角色进行了几次讨论,最后定下来了现在这一版。 甄柯知道这样会让沈惊淙这个角色变得相当之不可理喻,但就最后呈现出的效果来看,似乎还不错。 刚这么一想,弹幕就黑压压地压了过去。 [一秒从萧沈党跳到江沈党] [不是,之前有一集,萧和光和梅如雪一起聊天,萧和光说他妈妈经常拿着一个玩偶,他怀疑自己除了一个姐姐之外,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沈惊淙就是他妈妈之前的那个儿子?] [哦莫哦莫,沈惊淙的个性有点过分带感了吧] [癫癫的] [癫癫的我一般称之为颠公,但沈惊淙长得太漂亮了,所以他叫疯批美人] [沈惊淙对萧和光单纯是出于爱护才做这么多事的?] [很难理解沈惊淙的脑回路] [放心了,江槐还是一直站沈惊淙这一边吧,不太适应谢知斐演左右摇摆的角色] [因为沈惊淙对萧和光很关心,所以江槐对萧和光很关心是吧,只是在执行沈惊淙的任务,理解了,明白了,稳固的三角形结构形成了] [你们是把梅如雪给忘了是吗] 沈惊淙笑了一会儿,又将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他没了朋友,一定很孤单寂寞。”沈惊淙道,“你这阵子,别跟着我了,跟着他好了。” “我要是死了这个弟弟,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江槐的话还是很少,只是很沉闷的一声“好”。 “对了,带他去一个地方。” “去哪?” “药王谷。”沈惊淙道,“药王刚刚研制出了一种毒药,没有解药。哪怕是我,不慎中招,都得损失一半的功力。你想办法,让萧和光得到这种药。” 江槐默不作声地看了沈惊淙一眼,问道:“为什么要让萧和光得到这种药。” “本事不够,毒药来凑。” 沈惊淙语气万分哀愁地说道:“萧老头晚来得子,对我这个弟弟颇多溺爱,让他疏于练习。在他本事真正练起来之前,身上还是带点毒药得好,否则他难以自保。” “不然,我将你拨到他身边,时时刻刻保护着他?”沈惊淙一眼掠向江槐,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这样也好,你要么带他去找药,找不到药,就别回来了,一直保护他好了。” 闻言,江槐不发一言,离开了这间茅草屋。 这之后,镜头重新回到萧和光身上。 他在医馆养了一段时间的伤,养伤期间,萧和光想了好多事。 他想起自己刚刚离开家门被之前那些所谓的朋友拒绝时的样子,又想起在街上朝他伸出手的梅如雪,再到想起傲慢站在面前的沈惊淙。 一想到沈惊淙说梅如雪的肉可能已经在他养的那只乌鸦的肚子里了,萧和光就会吐出血来。 他做梦总是梦到梅如雪,梅如雪让他救她。 萧和光还是不相信梅如雪已经死了,他觉得沈惊淙是故意骗他,他觉得梅如雪还活在这个世上。 养好伤之后,萧和光就踏上了寻找沈惊淙的旅程。 可他毫无头绪。 当他朝周围人打听沈惊淙的下落时,却没有人能准确说出沈惊淙的下落。 今日有人在南城的东十三坊看见沈惊淙杀了人,明日又有人在北城的逍遥阁见沈惊淙放了火。 可南城与北城相距甚远,哪怕沈惊淙武功再高超,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从南城赶到北城。 萧和光逐渐意识到。 除了真正的沈惊淙之外,这世上还有一些戴着他的面具,假扮沈惊淙的人。 也许是有人借着沈惊淙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 又或许是沈惊淙故意为之,培养了几个替身在帮他混淆视线。 以萧和光对沈惊淙越来越深的了解,应该是后者才对。 不然谁敢冒充沈惊淙的名号?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沈惊淙这人一定无法容忍别人顶着他的名号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知道了有人在冒充他,一定会杀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都是沈惊淙的替身。 必要的时候,可能也会成为沈惊淙的替死鬼。 沈惊淙当真心狠手辣,兼以诡计多端。 这一路走过去,萧和光根本不好判断出来,到底哪条消息是对的,哪条消息是错的。 直到江槐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槐说:“我要去药王谷,找一味药。” “什么药?” “一种毒药。”江槐道,“我还需要一个帮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萧和光垂眸,思考了半天。 以他现在的身手,他根本杀不了沈惊淙。 但如果能得到江槐口中的这种药,也许他会有胜算。 萧和光说:“我也去。” 等他们到了药王谷,先是与守山的药王谷弟子打了一架,等见到了药王谷谷主,谷主先是看了一眼江槐,又看了一眼萧和光。 他笑着对萧和光说道:“原来是萧小侠士,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句话异常耳熟,萧和光之前在老大夫那也听过一次。 他问:“这次是谁让你在这里等我的?” 药王谷谷主说:“我是你……一位长辈的朋友。” 萧和光心道,他爹足不出户,没想到人脉居然还铺到药王谷来了? 但总归是件好事。 既然有了这一层关系,从药王谷谷主手里拿到毒药就是件容易事了。 得到这种叫做“见血封喉”的毒药的过程,异常顺利。 拿到毒药的萧和光与药王谷谷主分道扬镳,也与江槐再次告别。 看着萧和光下山,药王谷谷主同站在身侧的江槐感慨道:“沈惊淙啊沈惊淙,他真是太溺爱这个弟弟了。” 江槐:“嗯。” 药王谷谷主看着江槐冷淡的侧脸:“怎么,不高兴了?” 江槐道:“我的事办完了,我该回去找他了。” 药王谷谷主:“快点回去吧。” 只是,他看着下山的萧和光,状若无意地问道:“你说,萧家这小子拿到毒药,会用在谁的身上?” 江槐整张脸脸色都变了。 随着《与君》后续的播出,嗑CP的变多,关于剧情的讨论帖变得越来越多了。 [容我理一理现在的线,沈惊淙是萧和光同母异父的哥哥,沈惊淙对萧和光是爱护的态度,就是爱护的方法有点不对,但萧和光看沈惊淙像看死敌。现在萧和光离开药王谷,是带上见血封喉去找沈惊淙了,而药王谷谷主是沈惊淙的朋友,所以沈惊淙又给自己的弟弟塞装备了呗] [但萧和光可能带着装备来杀沈惊淙了] [沈惊淙真的没想到萧和光会带着见血封喉来找他吗?] [沈惊淙可能知道,但并不阻止。毕竟他是个究极弟控,而且哪怕萧和光带着见血封喉来找他,他故意也没在怕的,萧和光可能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惊淙这个该死的弟控,连被弟弟喊成魔头都不生气,只是被毒药毒一下,当然不生气了] [沈惊淙的脾气是真的双标,萧和光之外的人惹到他:三更之前就得死。萧和光惹到他:笑得开心,露出纵容的笑容] [江槐应该会阻止萧和光吧] [一人血书。多播一点!一周只有两集根本不够看!] [二人血书!] [三人血书!] 萧和光下山之后。 果然直奔沈惊淙而去。 他听说沈惊淙最近在玲珑山附近活动,就朝玲珑山赶去,但江槐追上了他。 江槐道:“我知道你要找沈惊淙,我知道他在哪儿。” “在哪儿?” “在林山郡,那里有他活动的消息。” 林山郡是和玲珑山完全相反的方向,如果要去林山郡,而沈惊淙却在玲珑山的话,那他们就要错过了。 但萧和光相信江槐的判断,从他遇到江槐这一路以来,江槐一直在帮他。 他选择和江槐一起去林山郡。 二人启程的当天夜晚,在旅店落塌之后,江槐给沈惊淙飞鸽传书。 [萧已离开药王谷,携见血封喉,与我赴林山郡,你且安心待在玲珑山] 他用飞鸽将萧和光的近况告诉沈惊淙之后,自己与萧和光一道赶往林山郡。 却不料,在林山郡的农田边,远远就看见骑着牛的沈惊淙。 他坐在牛背上,手里还提着钱袋,身上也不见常见的武器。 悠闲散漫,一身惬意。 江槐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试图抓住萧和光拔剑的手,可萧和光在见到红衣的一瞬就将剑拔了出来,沈惊淙也从牛背上跳下来。 “几日不见,你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沈惊淙说着,往江槐身上瞥了一眼。 他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称赞萧和光道:“脑子也聪明了许多,知道找帮手了。” 沈惊淙笑得一脸开心,萧和光看准时机,将手中剑刺向沈惊淙。 沈惊淙侧过身体躲开,萧和光早就有所准备,朝沈惊淙躲避的方向放出了一把见血封喉。 用剑刺伤沈惊淙根本不是他出招的目的,只是虚晃一招,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沈惊淙中了见血封喉这一味药。 沈惊淙果真脸色一变。 “见血封喉!”沈惊淙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你果真聪明了许多,可惜,下毒也要找时机,这点,药王谷的谷主没有教过你吗?” “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他取出袖中的折扇,与萧和光对打起来。 萧和光渐渐不敌。 沈惊淙失望地将折扇一甩,恰好正中萧和光眉心:“罢了罢了,没意思。” “你这朋友看上去比你更有意思一些,且用这头牛换你朋友用几天。”沈惊淙拽过江槐,施展轻功离去。 萧和光看着江槐被沈惊淙劫持消失的背影,目眦欲裂。 过了几天。 等沈惊淙再次出现,他的肩头又站上了那只乌漆嘛黑的小宝贝。 见萧和光直勾勾地看着他肩膀上这只鸟,沈惊淙道:“别看了。” 他说:“也许再过十日,你那朋友就能进我小宝贝的肚子了,现在还不够。你要是再看,我就先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鸟。” 他也不说明白江槐到底是生是死,只是与萧和光打了一通之后,将萧和光捆绑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的视线盯着萧和光上上下下地描摹打量。 “你要杀就痛痛快快杀了我!”萧和光道,“一直折磨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可有意思了。”沈惊淙轻轻叹了一声,“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总打不赢我吗?” [我知道了,梅如雪肯定没死] [已知,沈惊淙不会杀了江槐,只是用话来激怒萧和光。那么他用拿了梅如雪的肉喂小宝贝的话说给萧和光听,也只是为了激怒萧和光,根本不是真的杀了梅如雪] [为什么要激怒萧和光?] [为了让萧和光燃起斗志啊!] [沈惊淙这个反派还怪好嘞,一直给萧和光送经验送装备不说,还负责言语激励(bushi)] [江槐:配合演出] [笑死,我已经把这当教育片看了,这段剧情完全是沈惊淙一直在带孩子。沈.补课老师.惊淙] [给我一个沈惊淙,我能还你一个名校] 正文 第54章 最近《与君》的几集剧情播出之后,观众的观剧气氛莫名发生了变化。 目前的剧情一改之前前往丰城山时的险象环生与参加比武大会时的紧张焦灼,开启了一段主角的练级之路——虽然这段练级之路非常的反常规,在主角眼里像是一场折磨就是了。 但沈惊淙危险却可靠,有他在,萧和光不会死,梅如雪大概率也没有死,看到沈惊淙,观众就是安心的。 再一看萧和光被沈惊淙蒙在鼓里,为梅如雪和江槐伤心欲绝的样子,凄惨中透露着一丝好笑。 屏幕上时不时会有耍宝逗乐的弹幕,跟着一串哈哈哈飘过。 于是,观众开心、沈惊淙开心、萧和光与江槐不开心的局面就形成了。 沈惊淙眼里成天带笑,他告诉萧和光:“你之所以打不过我,是你之前太过偷懒,你可有一天好好练过功?以你现在的本事,若是我想,你连我的衣袖都挨不到。” 萧和光被沈惊淙接二连三当面挑衅,只感受到了实力被踩在脚底的极致痛苦。 可沈惊淙说的都对。 他十八岁之前闲散度日,虚度光阴,连去讲武堂研习武艺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空有一身生来强健的筋骨,武功底子并不扎实。 比武大会能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有不少次都是靠智取,靠的是以己之长拨彼之短,萧和光从来不是硬碰硬。最后一场比试,还将自己打出了一身伤,才险些获胜。 要不是在药王谷得到谷主亲自为他医治,只凭借县城里的老大夫医治,他可能就要落下病根了。 若凭智取,萧和光总有办法,将手头的几分胜算变成十分。 然而,一旦碰上沈惊淙这种无情无义、丝毫破绽都不露的六边形战士,萧和光哪怕想智取,也根本找不到突破的那个点。 一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有着全武林最高的本事,萧和光恼极了。 他记起小时候曾经听过有人和他说,要想成为真正的大侠,就要好好练功,练出高过沈惊淙的本事,杀了沈惊淙,为民除害,这样,百姓都会将他当成大侠士。 当年他只顾着玩,根本没将那人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倒是为时已晚。 萧和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又想起梅如雪和他说过的话,她信他能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大侠,可他现在却落到了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手里。他真是没脸去见梅如雪。 沈惊淙却忽然将捆绑着萧和光的绳子解开。 “走吧。”沈惊淙道,“在我的小宝贝饿肚子之前,走得远远的。” 萧和光愕然抬眼:“你不杀我?” 沈惊淙道:“踩死一只蚂蚁并不会让人快乐,我等着你变强。” “信不信,等你变强,你也没有杀了我的本事。到时候,你可能还会被我绑在这儿。不过等那一天,应该比今天有意思一些。”沈惊淙说着打了个哈欠,仿佛萧和光刚刚拼尽性命和他打得那一场,对他来说,是再无聊不过的一场。 被形容成蚂蚁又被反复羞辱的萧和光:“……” 他想与沈惊淙拼个鱼死网破,想一剑将沈惊淙刺死在这儿,替梅如雪和江槐报仇。 但理智劝住了萧和光,如果今日拼死再赌一把,不仅杀不了沈惊淙,只会葬送他自己的生命。到时候,梅如雪和江槐的仇谁来报。 早晚他要亲手了结了眼前这人。 萧和光忍辱负重地说道:“放走我,会是你这一生,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落下一句,萧和光跳上房梁,从屋顶冲出破庙。 沈惊淙看着头顶出现的破洞,笑了笑。 “这话听着,倒像是我的弟弟。” 时间线退回到二十年前。 那一年,沈惊淙六岁。 刚死了爹,还剩一个娘,一个弟弟。 他拽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怀里抱着弟弟,他们三个一路颠沛流离,来到南城寻亲。 路上,弟弟烧了三天,病死了。 祸不单行,刚到南城,又因为他母亲的美貌,被当地的恶霸盯上。 沈惊淙才六岁,又长期营养不良,他的阻挠对人高马大的恶霸来说,不过是抓一只跳到他身上的小跳蚤,捏在手里甩了甩,就甩出去几十步远的距离。 沈惊淙差点昏了过去。 意识朦朦胧胧时,他看到一个清俊儒雅的男人出现,救了他娘。 再次醒来,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娘亲对着他哭泣。 一旁,有个丫鬟同他娘亲说:“沈夫人,我们老爷是真心想要娶您,您就答应他吧。” 这时,女人偏头一看,见沈惊淙醒了,惊喜地叫起来:“淙儿!我的淙儿!” 沈惊淙语气虚弱地问:“娘,你想嫁给救你的那位叔叔吗?” 女人闻言眼睫一垂,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抗拒,也没有羞涩。 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无可奈何。 女人生得太美,又只有美貌,毫无自保的能力,刚刚死了丈夫和小儿子,若是不赶快找一个强大的下一任丈夫,怕是很快就要落到各路豺狼虎豹的手里,受尽磋磨。 连沈惊淙这个孩子也保不住了。 “天凌宗,是一个很好的名门正派。救了我们的叔叔,会是下一任的掌门人。”她只能这样告诉沈惊淙。 沈惊淙明白了。 他不反感娘亲再度嫁人,只要他还能和自己的娘亲待在一起就行。 可等到那个清俊儒雅的男人再次出现,女人与他聊了几句之后,却忽然跑到沈惊淙的房间里,抱着沈惊淙就要离开:“淙儿,我们不待在这儿了,我们走。” 萧良工向冉娘求了婚,可却对冉娘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许让沈惊淙进萧家的门。 萧良工拦住了冉娘的路:“你还敢一个人带着孩子上街,你以为郭虎是那么容易放过你的人吗?到时候你不仅自身难保,你这个儿子也是死路一条。” 冉娘的泪默默流了一脸。 “我只是要将他送到另一个地方,好好养活起来,又不是送他去死。这是什么很难答应的事吗?” 冉娘依旧只是哭。 但被她抱在怀里的沈惊淙却有了动作。 他将冉娘的手掰开,一双手伸向了萧良工。 “叔叔。”沈惊淙道,“我跟你走。” 冉娘嘴唇嗡动,萧良工满意抱过沈惊淙。 路上,萧良工对沈惊淙说道:“我会让你有吃有住,让你读书,找一户平常人家让你好好待着。但你从今天开始,就要斩断和你娘亲的一切联系。就当她没你这个儿子,就当你没这个娘亲,你娘亲会过上好日子,你也会过上好日子。” “我不要。”沈惊淙道。 萧良工眉头皱起,沈惊淙又道:“我要你给我那把,能保护我娘的刀。” “从恶霸手中将我和我娘救出来时,亮出来就能将人吓退的那把刀。” “我只要那把刀。” 萧良工忽然觉得怀里这孩子有点意思,对沈惊淙说话时,也多了几分耐心:“这刀要是放在你的手里,就不是能将人吓退的刀了。” “他们怕的不是刀,是我。” 沈惊淙也皱了皱眉。 萧良工道:“我给你两条路,要么就去我给你安排好的那户人家,去做他们家的小儿子。要么,就听我的安排,我会告诉你,拿起保护你娘亲的刀的方法。” 沈惊淙不想做别人家的小儿子。 他被送进了一个秘密训练的组织。这里大多是一些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练的都是杀人技,学的都是如何在人群中伪装自己的学问。 天凌宗绵延几百年,自称是名门正派,可要这门到底不够名,发家的路子也不够正,江湖上时时被人嬉笑议论,哪怕打打杀杀的事再在行,只是歪门邪道,永远成不了第一大宗。几任宗主都想改变这一点,一任接一任下来,门规变得越来越清正,全派上下,颇有君子之风。 但这并不意味着天凌宗便不再手沾鲜血,江湖毕竟是以武论辈的地方,他们还没当成能够对底下的宗门呼来喝去的老大,他们依旧需要用武力来震慑武林。 但为了成为名门正宗,他们将这些生意全部转到了背地里。 天凌宗另创了一个宗门,红莲骷,将所有沾血的生意都转移到了这个分支宗门里去,只有顶上几个家族知道这是天凌宗的分支。 这些从十岁到十五六岁,上上下下年纪不等的一群孩子,都是被精心挑选培养起来的杀手。 大人在时,他们纪律严明,大人不在,便露出了近乎野兽的野性。 这里遵循强弱法则,进来的人都要分出个你强我弱来。 他们盯上了被萧良工亲自送来的沈惊淙,一开始还因为忌惮萧良工按捺了几天,但等到几日后,发现萧良工对沈惊淙问都不问,便找了个时间,教训了一下沈惊淙。 他们将沈惊淙打得奄奄一息,说只要沈惊淙求饶,就放他一马。 可他们没等到沈惊淙求饶的声音。 反倒听见沈惊淙用极其微弱却也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要打就直接打死我,千万别让我活下去。” “要是让我活下去,今天你们这些人,最后一个都跑不了。” 后来,只有沈惊淙有后来。 天凌宗选的是能最好地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淘汰率极高,一期一百来人的训练,最后只能剩下四五个人。 沈惊淙那期,只剩了沈惊淙一个。 他十四岁就完成了全部的训练,成为了红莲骷里最快的一把刀。 他也心高气傲,自认看透了天凌宗的本性,觉得自己的娘亲嫁给了天凌宗的宗主做夫人委屈了他的娘亲,天凌宗根本不是什么名门正宗,那些压在上面的两大宗门都知道,红莲骷与天凌宗是什么关系,沈惊淙决定救出自己的娘亲。 十四岁,沈惊淙叛逃红莲骷,想另立宗门。 他想创建一个真真正正的名门正宗,接他的娘亲出来。 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一张脸貌若好女,雌雄莫辨,总是会接受到莫名的调戏。 沈惊淙觉得烦。 他先是划烂了那些调戏的他的人的眼,后来知道他美貌的人越来越多,不远千里来找他划烂眼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烦不胜烦,沈惊淙索性毁了自己的脸。 可哪怕他戴上面具,改变了自己第一美人的称号,却改不了自己是曾经的红莲骷中杀人无数的沈惊淙的事实,改不了头,换不了面,魔头就是魔头,他建立不了名门正宗,也带不出自己的娘亲。 没法以沈惊淙这个身份建立新的门派,他就没法带出冉娘。 更何况,冉娘又有了孩子。 是一个弟弟,眼睛和沈惊淙那个在他怀里发烧死掉的弟弟一模一样。 他的名字叫萧和光。 萧和光六岁时,沈惊淙才知道他的存在。 等他叛逃出红莲骷,与整个天凌宗陷入对立时,他又偷偷找过萧和光一次。 傻里傻气的弟弟,一点儿都分辨不出他的来意,见到他就将手里的糖分给他一半。 沈惊淙咬着糖,陌生的甜滋滋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魔头就是魔头,他当不了侠士,也立不了名门正宗了,可这个弟弟不一样。 萧和光天性纯良,纯良到不像萧家人。萧和光可以当侠士,萧和光能立一个名门正宗。 他的娘亲,全天下最好的娘亲,依旧会是名门正宗宗主的娘亲,是名门正派里的贵夫人。 沈惊淙找到萧良工,谈了一桩生意。 那之后,沈惊淙重新成为了天凌宗的一把刀。 只是这次比之前他在红莲骷时更加隐蔽。江湖上的人都以为沈惊淙叛逃红莲骷,与红莲骷有宿仇,而天凌宗之上的两大宗门与远在北城的朝廷,清楚红莲骷与天凌宗的底细,也以为沈惊淙与天凌宗有宿仇。 没有人想到过,沈惊淙会和天凌宗私底下会有往来,会替天凌宗办事。 他不止替天凌宗办事,只要给钱多,他什么人都杀。 十五岁时,沈惊淙在河边,捡到了一个刚死了爹娘没人养的小孩。 取名江槐。 沈惊淙按照自己之前被训练出来的方法,将江槐也培养了起来。 在沈惊淙将萧和光送走后,江槐重新出现在沈惊淙身边。 他看着那个曾经捆绑过萧和光的椅子,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对沈惊淙说道:“你之前一直教我,玩火自焚。你就不怕有一天,你真的会死在他手上?” 闻言,沈惊淙气音淡淡地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一件类似于今天天气很好的事。他说:“哦。” 他抬眼看向江槐:“这世上没人有杀了我的本事,除了我自己,也除了你之外。” “怎么?”他眼含笑意,看向江槐,“阿槐是心疼我弟弟,要替我弟弟杀了我吗?” 沈惊淙张开双臂,朝江槐敞开了怀,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 他将哺乳动物最柔软的腹部全部暴露给江槐。 到了剧情的中后段,依旧以萧和光的戏份为重。 在被沈惊淙放下山后,他痛定思痛,回到丰城山,找到了一位武功远在他之上,却被他攻破心防,因而被他打败的手下败将,诚恳请教起了武功。 他还找到了和沈惊淙交过手里的人里面,活下来的人,请教起了和沈惊淙交手的经验。 和沈惊淙交过手的人里活下来的不多,但在一旁的旁观者和见证者总有几个。 沈惊淙和江槐的戏份并不算多。 但有限的剧情,被观众盘出了包浆来。 [啧啧啧,看江槐看椅子的那个视线,我怀疑江槐在嫉妒萧和光的待遇,他也想捆绑play] [正宫の眼神] [沈惊淙是更喜欢江槐一点的吧!他只在乎萧和光有没有学业有成,但是对江槐的占有欲好重啊] [不是……谢知斐之前的戏有这么眼神拉丝吗?我单是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都觉得他们要do起来了] [萧和光:偷偷进步,然后惊艳沈惊淙] [说真的,感觉萧和光在别人那里拜师学艺,都是无效努力,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哎呀,萧和光有主角光环嘛] [萧和光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哈哈哈,看到他在那努力上进我就想笑] [别长大了,等哪天他长大了,就要和沈惊淙拔剑相向,要杀沈惊淙了] [不是,这部剧到后面不会真的要演,感觉沈惊淙那句“这世上没人有杀了我的本事”是一句反向flag] [要是导演组敢刀了沈惊淙,我就给你们寄刀片] [冷静,沈惊淙是反派,我是说……导演组冷静!] [小沈说“阿槐是心疼我弟弟,要替我弟弟杀了我吗?”的样子好迷人www,江槐被他吃的死死的] [我也被吃的死死的] [悄悄rua两把沈惊淙(火速跑路)(对江槐的追杀左闪右避)(反弹反弹)] 《与君》剧组。 剧组今天又要拍一场沈惊淙和萧和光的对手戏。 萧和光听闻沈惊淙与六戊老人在六戊山打斗的消息,连忙赶到六戊山。 这一段时间,萧和光本事长了,心机也长了。 他要杀沈惊淙,既要将自己的本事练起来,也要用好战术。 六戊老人的一招移花魔剑可谓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上无几人能敌,更何况六戊山又是六戊老人的老巢,沈惊淙要去杀六戊老人,哪怕真的能杀了六戊老人,说不定也会受伤。 到时候就是他的机会。 六戊老人与沈惊淙的一番打斗,确实让沈惊淙受了点轻伤。 而这时,就是萧和光出场的时机。 剧组绿幕旁。 符彭阳看着剧本,反反复复念叨着台词,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邬声和谢知斐。 符彭阳对邬声说:“邬声,你检查一下我的台词。” 邬声点点头,检查了一番。 符彭阳已经将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了。 虽然演员都断了网,完全接触不到播出之后的剧集,也看不到播出之后的观众反馈,但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的状态还是让演员们知道了,现在《与君》的收视率很好。 符彭阳演的也格外认真。 他背着眼睛背完台词,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三双眼睛看着他。 邬声满眼的赞扬与欣赏,谢知斐则是眸子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娄金良那双含笑的眼睛。 “很不错嘛。”娄金良道,“一会儿上来要演打戏,你准备好了?” “当然准备好了!”符彭阳说完,心虚地搓了搓手。 剧组里因为多了谢知斐,打戏变得好拍许多,谢知斐相当于一个相当不错的武术指导。 符彭阳一开始很期待拍打戏,他觉得自己的演技被谢知斐和邬声压的有些厉害,谢知斐就算了,邬声是个新人,演技也能碾压他这个科班毕业,委实有些丢人。 但没关系,等拍到打戏的时候,他就可以A上去了! 结果打戏一拍,符彭阳感觉自己的四肢就像是他今天刚刚领养回来的一样。 再看看邬声,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地就拍完了。 还能去和谢知斐说一会儿悄悄话。 这就叫天有绝人之路。 到最后,由于他这边NG太多次,还是谢知斐来当了一波他的替身,替他拍了几个镜头。 符彭阳已经不敢面对恢复上网第一天网上那些评论了。 一定有超级多的恶评! 今天,又要拍打戏了。 符彭阳咽了口唾沫。 娄金良看了一眼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强壮硬气,了然地说道:“一会儿要是NG的次数达到十次以上,还是让谢知斐来当你的武替吧。” “我应该可以。”符彭阳说,“反正没打几下就又被捆起来了。不是,导演,作为男主角,真的一点儿面子都没有吗?总是被沈惊淙压着打,我就没法赢一次吗?” 娄金良笑了笑:“好事多磨。” 符彭阳辛酸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重新翻看起了剧本。 在六戊老人被沈惊淙杀死之后,沈惊淙的脸上溅上了一脸的血。 中了六戊老人临死时最后一手阴招,沈惊淙也受了伤。 “一坨老肉。”沈惊淙踢了六戊老人的尸体一脚,泄愤似的说道,“给小宝贝吃小宝贝都嫌柴,留在这里喂秃鹫吧。” 好一个沈惊淙,对尸体也百般羞辱,萧和光在一旁草丛中听得怒火丛生。 他悄悄拔出身上的佩剑。 “谁在那儿!”沈惊淙目光一凝,看向草丛的方位。 萧和光把握好时机,亮剑而出。 沈惊淙见是萧和光,阴鸷的脸上倒是立刻扬起一抹笑。 “多日不见,你居然又聪明了一些。”他还是那副轻蔑到让人听起来无比生气的语气,“知道挑我狼狈的时候来杀我了。” 萧和光从未遇到过如此擅长激怒别人之人。 他剑刺向沈惊淙的喉咙,却被沈惊淙躲开,下一瞬,沈惊淙手中玉骨折扇一打,一下便将萧和光的剑扫到地上。 “怎么净找没本事的教你。”将萧和光绑到椅子上之后,沈惊淙一脸失望,“好的不学,净学些歪门邪道。无趣。” 萧和光觉得“歪门邪道”这几个字从沈惊淙这个最标准的歪门邪道嘴里吐出来,真的非常怪异。 沈惊淙脸色冷凝:“这次,你该下去陪你那两个伙伴了。” 沈惊淙将萧和光丢进了黑龙沼。 这里是个阴气丛生的沼泽,陷进来的人往往九死一生,待的时间太久,最终就会邪气入体,武功尽废。 但萧和光还是活下来了。 这一段的剧情对符彭阳来说,十分重要,标志着人物的成长与转折。 但一想到要和邬声一起拍打戏,他就有些微微腿抖。 听谢知斐简单将拍打戏的动作要点讲解一番后,符彭阳道:“谢老师,我和声声拍打戏,总有种自己会真的被揍的感觉,你和他拍打戏时也这样吗?” “很温柔啊。”谢知斐道,“哪里危险了?” 等到开拍之后。 当邬声转身之后,藏在草丛里的符彭阳察觉到邬声眼里的凛冽杀意,稍稍一惊。 哪里温柔啊啊啊!!! 娄金良皱了皱眉。 但没有喊卡。 接着,符彭阳从草丛中跳出,手中的道具剑直指邬声咽喉。 邬声向后躲开,手中折扇收起,伞骨敲向符彭阳的手腕。 力道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点,但符彭阳却下意识直接抱住头。 娄金良:“咔!” “不行啊,符彭阳,你是来搞偷袭的,怎么搞得你像被偷袭的那个一样。我知道你拍打戏心里忐忑,但别露出来行吧?你现在是萧和光,不是符彭阳。邬声很不错,保持住。各组重新调整一下,五分钟之后再拍一次。” “呜呜呜声声我对不住你。”符彭阳弱小可怜又无助,看看邬声,又看看谢知斐,“谢老师,我觉得这是我的心理问题,我总是害怕自己真的被揍,您能不能告诉我,开拍之后,要是我不小心被揍了,您一定会救救我,让我心里放心一下。” 谢知斐理了理邬声的道具服,闻言对符彭阳笑了一笑:“开拍之后我就是江槐,江槐是不会管萧和光死活的。建议你还是鼓起勇气,不然就换我上。” 符彭阳:“……” 正文 第55章 听谢知斐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符彭阳不仅没有缓解自己的焦虑,反而更加焦虑了。 求助谢知斐不成,他决定求助邬声。 但在他求助邬声的话出口之前,只见邬声对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娄金良导演说道:“导演,我刚刚拍的真的没有问题吗?” 娄金良也不客气:“你不用反思自己,问题都出在小符身上。” 符彭阳:“……”导演,你真的好不给我留面子。 邬声闻言表情放松许多,他又转向谢知斐:“谢老师,这场打戏还能拍的更漂亮一点吗?” 对邬声来说。 谢知斐就是行走的活菩萨。 能爆金币不说,还能掉落经验值。 虽然刚刚导演说他那段表演没有问题,但多问问总没坏处。 符彭阳:“……” “你演的那么好,还要学习吗?”符彭阳痛苦望天,“声声,给我留点活路吧!” 说完符彭阳自己想到什么,忽然看向谢知斐,做出了拜托的手势:“也请不顾萧和光死活的江槐老师,给我留一条活路。” 娄金良:“有心思耍宝,看来你对一会儿要拍的打戏是很有信心了。” 符彭阳:“没有没有。” “对了。”符彭阳问,“导演,剧组有没有对外说明我的打戏是谢老师做我武替,帮忙拍摄的啊。” “还没呢。” 符彭阳:“!!!” 符彭阳:“这可不兴拖啊!” 这万一他的粉丝误以为这些打戏都是他亲身上阵,兴冲冲地拿着打戏片段去找其他人安利,结果到头来却发现他用了武替,武替还是谢知斐,那他可以直接原地退圈了。 娄金良:“我心里有计划。” 娄金良说:“我打算观察一下你到底能不能拍打戏,要是不能,到时候和江槐的对手戏,说不定又得找其他人来给你当武替。” 说着说着,娄金良的目光就移到了邬声的身上。 符彭阳:“……” 他真诚道:“导演,我还是建议你提前把我的打戏不是我拍的这件事告诉观众。不然,你可能是想让我死。” 符彭阳估计邬声现在的粉丝也不少了,他要是抢了谢知斐的功劳再抢了邬声的功劳,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他淹死。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娄金良看了眼时间,说:“再给你半个小时,你和邬声磨合一下,等磨合好了再进行拍摄。” 说完,娄金良又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刚刚你拍的那段视频发给我,我发条视频去。” 《与君》每周更新两集,不更新的时间,观众就指望着剧组发布的一些物料活着。 剧组平均每天会更新两三条拍摄花絮,视频的浏览量和点赞量比很多流量明星还要多。 今天这条视频一发出去,点赞很快破万。 这还是剧组第一次发布符彭阳、邬声和谢知斐三个人的花絮。 [符彭阳看邬声的那个眼神要笑死我,发现已经考了满分的学霸还在复习上一次考试的知识点的表情哈哈哈] [笑死,怪不得娄金良被人说是片场暴君,这张嘴巴可真毒啊——你不用反思自己,问题都出在小符身上。啧啧啧,小符落泪] [真实爱怜小符] [感觉萧和光的演员和萧和光有种莫名重合的气质,地主家的傻大儿的感觉] [沈惊淙!我眼里只有沈惊淙!他真的好美prprpr] [剧组的氛围好好!!!] [笑死了,小符真的好害怕别人不知道打戏不是他自己拍的哈哈哈哈,另外,谢知斐是真牛批] [谢知斐厉害,邬声也很厉害啊!!!我还以为邬声也是用替身,没想到他是自己上啊] [一开始以为他只有脸好看……没想到那么强] [所以说,剧里面沈惊淙打萧和光,江槐打萧和光,沈惊淙打江槐,都是邬声和谢知斐两个人拍的是吗?两个人拍出三个人的故事,莫名有点子好嗑怎么回事] [你们都没注意到谢知斐在暗戳戳做什么吗,又是帮忙整理袖子又是帮忙整理衣摆的,他这是兼职武指还兼职造型师吗!] [拍个戏的同时兼职邬声的个人助理(这一对没人嗑的话我先嗑了)] [早就嗑上了剧里江槐是沈惊淙听话的狗就算了,剧外怎么谢知斐还在听话] [沈惊淙这个演员是新人吗?看他演的那么好,我还以为他是哪个戏剧学院的学生来着] [什么!不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吗!] [怪不得谢知斐会比较关照他,实力强的人总喜欢和实力强的一起玩的] [小符:怀疑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好像是纯素人,之前有个帖子被人扒出来了,说是帮朋友问问,因为一双眼睛长得好看被选中去试镜要注意些什么,很多人都怀疑那个帖子里说的是邬声,时间线能对得上] 当小茂刷到这条视频,并且翻出评论区里的这条评论时,他心跳差点一停。 他火速翻出了早就被他忘记的那个帖子。 那个回帖走向逐渐走歪的帖子,不知道哪个时刻被人挖了出来,又经过营销号的传播,现在已经盖了有几百层。 有来打卡合影的。 有在见证历史的。 有在里面哈哈哈的。 有喊楼主出来,给他们解释一下,帖子里他提到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邬声的。 小茂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情,以现在《与君》剧集播出的情况,邬声这个名字连同“沈惊淙”这个角色名,已然成为了流量密码,连他这个陈年旧贴都能被扒出来飞速传播。 这让小茂非常紧张地翻了翻自己这个发帖的账号都回过什么贴,发表过什么言论。 万一因为他发表过什么不当言论,成为邬声的赛博案底就不好了。 检查了一番,除了吐槽考试周的时候骂的比较脏,别的没什么。 小茂放心了。 …… 剧组最后还是让谢知斐作为武替,替符彭阳完成了几个动作。 而看到拍摄效果的符彭阳彻底摆烂了。 谢知斐拍出来的效果确实比他自己上要好很多,哪怕他已经提前练习了几十遍。 说起来,能找到好的武替完成打戏,是他占了便宜,他就不为了自己奇怪的自尊心,非得执着于自己去拍打戏了。 在邬声和谢知斐拍打戏时,符彭阳就在旁边观摩。 这一次,打戏一条过了。 此情此景,令符彭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他陷入自暴自弃时,将脑袋埋入膝盖时,一把折扇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符彭阳抬头,只见邬声坐到了他的身旁,歪头看着他说:“导演说,之后你和其他人的打戏也用替身。” 符彭阳看了一眼邬声的身后,理应出现在邬声身后的谢知斐没有出现,再往不远处一瞧,谢知斐正在和娄金良一起检查刚刚的拍摄画面。 符彭阳苦涩笑笑:“行。” 他应得虽然干脆,但心里着实难过,叹气说:“哎,接这个剧本时,我最想拍的就是打戏了。” 邬声闻言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符彭阳就继续往下说了:“但你和谢知斐能让拍摄的效果变得更好,让你们来拍才是对的。” 邬声问:“那你以后还想拍打戏吗?” “当然想啊!”符彭阳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萧和光这个角色,我感觉他特别像我,拯救世界的梦想谁没有过啊。感觉演这种角色把我的一腔热血都召唤出来了。” 邬声羞愧道:“我没有过。” 他只想活着。 邬声又道:“要不要我陪你练打戏?” 符彭阳感动地看向他:“可以吗?” “嗯。”邬声看向谢知斐的背影,说道,“谢老师这次在剧组里,能陪我练习,但等到剧拍完之后,他应该会很忙吧,但我还想练练。”狡兔三窟,虽然小茂说最近给他递剧本的很多,不愁没戏拍,但邬声还是想多给自己整几条再就业的路。 “他当然很忙。”符彭阳明白了邬声的意思,“你是说,想找个练习的搭子,所以想找我是吗?” 邬声点了点头。 “我完全可以!”符彭阳说,“不过到时候,你未必不忙哦。” 虽然现在符彭阳不是特别清楚《与君》到底火成什么程度了,但他看到剧组所在的私人农庄外,多了不少安保和警戒线,好像有不少狗仔、媒体、代拍潜伏到了附近。 这个剧播完之后,大家都会升咖,都忙也说不定。 “到时候再约时间吧。”邬声道。 符彭阳点了点头。 邬声走后,符彭阳正感慨着,就见到身边有一道怨怼的视线盯着他看。 一偏头,只见甄柯皱眉站在一旁。 “甄老师。”符彭阳略微有些心虚,他道,“不是我主动找邬声啊!是他来找我的。你说过的让我保持距离的事情,我做到了的。” 甄柯坐到符彭阳一旁,说道:“我知道。” 他让符彭阳保持距离,倒也不是单单为了心里嗑CP的那点私欲。 “你太容易将戏外的情绪带到戏里了。”甄柯道,“你可要记牢了 ,在萧和光眼里,沈惊淙从来都不是朋友。而且萧和光对沈惊淙的痛恨与厌恶是一步步增进的,像你刚刚那一场戏,眼底没点鱼死网破的恨意怎么能行?” 太容易将戏外的情绪带到戏里这点,符彭阳没法反驳。 但去讨厌邬声,他也做不到啊!!! 每次开拍之前,符彭阳都要给自己洗脑,那不是邬声,那是沈惊淙,打伤他姐夫,杀了梅如雪的沈惊淙,念叨好几遍才能入戏。 符彭阳感慨道:“甄老师,我现在觉得,你要是让我演江槐这个角色,可能要更合适一些。” 刚刚走到附近的谢知斐:“……” “为什么这么说?”谢知斐问。 “因为我能理解江槐啊。”符彭阳道,“刚刚和邬声聊了一会儿天,我更理解江槐了。” 谢知斐:“……” 甄柯看不过去了,拍了符彭阳的脑袋一把:“你以为江槐好演,那是你没看到江槐的剧本。你还是好好琢磨着怎么把萧和光演好吧。” “我是没看过剧本,可我能猜出来一点啊。”符彭阳道,“沈惊淙肯定将自己好的那一面都展现给他了,所以江槐才一直追在他身边,不是吗?” 甄柯直接笑了起来:“别乱猜了,你再猜,我怕你要干扰谢老师的状态了。” 剧里的萧和光知道多少剧情,剧外饰演这个角色的符彭阳就知道多少剧情。 符彭阳的这些猜测,在甄柯看来,全部没有意义。 “咦。”符彭阳惊讶问,“我什么时候能干扰到谢老师的状态了,你也太看不起谢老师了。而且要是被干扰到了也好说,谢老师,您多去找邬声聊聊天,找找状态嗷。” 甄柯:“……你可太有智慧了。” 符彭阳:“这是在夸我吗?” 甄柯:“是在夸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们聊。”一直没出声的谢知斐到这会儿终于出声了,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些许笑意,“我去找状态了。” 这段花絮被摄影师的摄像机诚实地记录了下来。 从甄柯出现,到聊天结束,这一段视频作为花絮,在下一集播出的前一天发布了出去。 [符彭阳身边那个甄老师是谁?编剧吗?] [是编剧大大!] [哇塞,编剧好了解符彭阳啊,之前合作过的就是不一样] [听说《与君》的拍摄策略和其他剧组很不一样,每个演员都拿到了自己的专属剧本,我看符彭阳拿到的剧本信息面好像不太全啊,听起来他不知道的有点多] [哇哦,那岂不是主演知道的比观众还少,有意思] [我有种诡异的直觉,甄柯也在嗑有声知年吧!] [看看一开始甄柯想刀符彭阳的眼神就知道了哈哈哈] [看看甄柯看谢知斐找找状态的背影露出的姨母笑有多闪耀就知道了] [我去找找状态哈哈哈哈,谢知斐真的很会给自己找名目哈哈哈哈] [明天《与君》就要更新了,搓手手搓手手,之前看花絮,打戏好像拍的很漂亮] 次日,《与君》准时播出。 这是up主疯狂捡素材的一集。 不管是沈惊淙和六戊老人的那场打戏,还是沈惊淙难得一见的战损妆,还是后面沈惊淙和萧和光的那场打戏,都给up主们提供了大量的珍贵剪辑素材。 也是沈萧党过年的一集。 虽说最后沈惊淙把萧和光丢下黑龙沼着实有些无情,但嗑正派*反派的CP,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小小虐点,不足为惧。 没什么江槐和沈惊淙的对手戏,“惊准江落”目前只能靠官方发布的几个花絮活着。 于是他们天天跑到剧组的微博底下,一催剧集更新,二催花絮更新。 恨不得能开着24h的直播镜头看剧组的真实拍摄情况。 结果还真把剧集催出来了。 为了回报观众的热情,再加上由邬声和谢知斐负责了大部分打戏场景之后,剧组的拍摄进度一日千里,没有后顾之忧,剧组在一周两集的分量播完之后,提前放出了一集。 这一集是娄金良从业以来拍的最满意的一集,他在拍摄现场时看演员飙戏就看得很痛快。 他很期待播出之后的观众反应。 被丢下黑龙沼之后,萧和光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他伤了筋脉,武功尽废,可还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从黑龙沼里爬了出来。 活是活了,本事也没了。这时的他,孱弱到连路上的几岁小儿都可以欺负。萧和光自觉无颜回家面对爹娘,隐姓埋名,在路上流浪苟活。 没有江槐,也没有梅如雪,萧和光过了一段格外狼狈的日子。 他有很多次想死,可人倒霉起来,连死都死不成。 转机发生在冬日过后的一个春天,萧和光将自己仅剩的半个馒头分给了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丢给了他一本书。 说是本没用的秘籍。 那书上说,想要练成神功,必先自毁筋脉。 老乞丐说,哪有一个武林高手是毁了筋脉的,这书一看就是本假的武林秘籍,骗人的。 他让萧和光拿去卖了废纸,兴许还能换来一文铜钱,也算他报答了萧和光这半个馒头的恩情。 萧和光也没把这本秘籍当回事,他也没见过上来就让人自毁筋脉的书,可他筋脉已毁,练不练都无所谓,就以一种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翻看起这本教人练成血海剑的骗人书来。 不练则已,一练,萧和光便惊讶地发现,这竟然真是本有用的书! 萧和光越练越心惊,越练越心喜。 这本书,只因为练功的条件太过离奇,要让一个已经小有所成的修士自废筋脉,从头练起,以至于无人敢练,将自己沦落成了一本假秘籍。 毕竟,哪有一个小有所成的修士敢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自毁筋脉的! 换了之前,萧和光也不敢,但他被沈惊淙丢下黑龙沼,筋脉已毁,这世上没人比他更适合练血海剑。 天大的喜事砸到了他的头上。 一年之后,萧和光练成了血海剑。 比起一年之前被沈惊淙丢进黑龙沼之前,更是功力大涨。 之后半年,萧和光先是回了一趟天凌宗,之后,重新踏上了寻找沈惊淙的路。 他听有见过沈惊淙的人说,沈惊淙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一边眉毛是断眉。 听上去像是江槐。 而望剑宗那边,也收到了梅如雪寄来的密信。 江槐与梅如雪活着的消息,令萧和光又喜又怕。 怕只怕,这二人在冷血无情的沈惊淙手里,正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沈惊淙的踪迹依旧如同之前一样飘忽不定,只是这些年,他手上沾了更多的血,有了更多的仇人,这一路,有人自发地给萧和光送来沈惊淙的消息。 萧和光一路走来,惩恶扬善,帮扶百姓,“血海剑”的名号也越来越大。 他就要找到沈惊淙了。 与其同时,北城山上的一座小木屋里。 沈惊淙抓到了一只信鸽,将信取出来之后,丢到了江槐的怀里。 “念给我听。” 江槐看完纸条,脸色一变,将纸条在手指间捏碎。 他道:“萧和光即将找上门来,他练成了血海剑。” “血海剑?”沈惊淙笑了笑,“还以为我这弟弟会死在黑龙沼里,没想到他不仅活下来了,还练成了血海剑。” “早知道早将他扔进黑龙沼去好了。”沈惊淙不无遗憾地说道。 江槐:“你可知血海剑的威力?你就不怕他真的能杀了你吗?” “三更斩,血海剑。”沈惊淙不以为意地说道,“你觉得只是把初出江湖的血海剑,能赢得了我这把杀过千万人的三更斩?” 江槐并不放心:“不如我先去探探他的虚实。” “慢着。”沈惊淙道,“你要记得,一旦遇到萧和光,你先是萧和光的朋友,之后,才是我的阿槐。做戏要做全套,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你一向最听我的话。”沈惊淙的语气软下来,“阿槐,你乖乖的。” 江槐便一步都动不了了。 过了一日,沈惊淙又对江槐说道:“我出一趟门,你将小宝贝看好,三日之后,我便会回来,这期间,不准你离开小宝贝半步。” 沈惊淙下了山。 夜半,萧和光宿在山下的那家旅店。 半夜烛火一晃,一道黑影从窗纸上掠过,正闭目打坐的萧和光猛地睁开眼。 那道清朗的一点都不像歪门邪道的声音响了起来:“多日不见,你这次,倒是真的聪明了。” 萧和光沉下脸。 萧和光已经不像之前一样莽撞了,他的语气比之前平稳稳重许多,也不着急和沈惊淙打起来,而是小心窥探起沈惊淙的破绽。 “沈惊淙。”在路上遇到过几个假的沈惊淙,他开始确认眼前这个的身份。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很好的老朋友吗?”这次倒是换沈惊淙不耐烦了,“见了面还要叙叙旧?” 沈惊淙亮出了自己的三更斩:“直接开打吧。” “赢者生,败者死。”沈惊淙语气干脆。 他先出一招,萧和光躲开,很快沈惊淙又是一剑杀来。 他和沈惊淙打得难舍难分,十几个来回之后,萧和光的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稍稍落入下风。 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练成了血海剑,竟然还是不敌三更斩。 沈惊淙到底是个怎样的魔头? 可这时,却有一道红绸从左边袭来,将沈惊淙的胳膊层层裹住。 “萧和光,我祝你一臂之力。”之前在路上被萧和光搭救过一次的少女突然出现,而沈惊淙的杀招立马朝这少女发过去。 “不要管我!”少女呵斥道,“攻他心门!” 萧和光一震,沈惊淙应对红绸,身形露出破绽,确实是大好的时机! 血海剑直指沈惊淙身体最脆弱的心脏。 可这时却有寒光一闪,一把剑突然出现,将萧和光的血海剑弹开。 萧和光顺着剑锋望过去,看清来人面容,猛然一怔。 “江槐!”他先是一喜,下一瞬,江槐的剑直指他的咽喉。 看着拔剑相向的江槐,萧和光嘴唇一白,霎时间明白了许多事。 “你和他是一伙的?江槐!你竟是和他一伙的?!!你骗我?啊???” 江槐的声音也冷冷的,他根本不理萧和光,只是对自己身后的人说道:“你骗我,沈惊淙。” 江槐的肩膀微微在抖:“你根本没想过要回去。” 沈惊淙也沉着一张脸:“你既然猜到了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该让我得到我想要的。” 正文 第56章 三人的气氛一时冷凝。 拿红绸作为武器的女孩见状,试图把握时机,趁着沈惊淙不备,夺走沈惊淙手里的三更斩——此时她的红绸依旧缠在沈惊淙手中的剑柄上。 可刚刚还能被红绸牵制的沈惊淙借力打力,反将试图牵制他的女孩拽入自己怀里,一眨眼间,红绸将女孩双手双脚都缚住。 沈惊淙将三更斩架在女孩的脖子上,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火,即使还没说话,也几乎能让人听到他满肚子的骂声。 他咬牙切齿道:“我沈惊淙还从来没被人逼到这等田地过!今日也算让我尝到了被狗咬的滋味。行!行!” 沈惊淙对萧和光说道:“萧和光,你我来日再会。” 沈惊淙将怀里的女孩一把推向萧和光的方向,自己朝反方向遁走。 萧和光接住女孩,看看沈惊淙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江槐,临走前沈惊淙狠狠瞪江槐那一眼,让他一时分不清沈惊淙刚刚那番话是在骂他,还是在骂江槐。 “江槐。”萧和光想与江槐对峙,可当江槐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倒透露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他想杀了他! 萧和光陡然一惊,手立刻摸向自己的血海剑,他刚刚与沈惊淙缠斗一番,体力消耗太大,再对上江槐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他抓住女孩的胳膊想带她一起逃走。 但下一瞬,江槐却直接转身离去。 他快步追向沈惊淙离开的方向,身形也很快消失在屋瓦之间。 手握红绸的女孩看着江槐消失的地方,问萧和光:“那人是谁?” “一个故人。”看着江槐的背影,萧和光脸色微沉,“我曾经以为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之一,结果……呵呵。” “好一个魔头的走狗。”萧和光嘴唇一瘪,差点要哭出来,但他的表情很快转变成愤怒。 女孩道:“让沈惊淙逃了,萧少侠打算下一步要怎么办?” 下一步要怎么办?很难办。 一个沈惊淙已经足够难杀,再加上江槐……难道梅如雪也……萧和光逼迫自己冷静。 沈惊淙确实难杀,江槐也不好对付,两个人加起来更是一种极其糟糕的局面。萧和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沈惊淙是如何做到的杀人于无形,有时甚至不留任何痕迹,原来身边还有一个帮手。而沈惊淙既然让江槐跟在他身边,看来沈惊淙一早就盯上了他。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哪有什么跟着的价值?是他爹惹下的宿怨,还是他年少时一句要杀沈惊淙的戏言让沈惊淙听了去…… 萧和光顿时沉闷起来,感觉事情更加变得棘手许多,迷雾重重,看不清真相不说,有江槐在,杀沈惊淙的难度倍增。 不过,不是没有有利于他的那一面的。 听刚刚二人的对话,他们之间已经起了嫌隙。 以沈惊淙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既然江槐碍着他得到想要的东西,估计沈惊淙会和江槐打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而江槐哪怕不敌三更斩,也不会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再加上沈惊淙刚刚和他打时已经受了伤,疗伤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大可以隔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将沈惊淙一网打尽。 那就只需要等。 “静观其变。”萧和光回答了女孩刚刚那个问题,“待他们河蚌之争,到时且看我们能不能做一回渔翁。” 霞雾掩映之间,坐落在山腰上的一小木屋里,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满地的狼藉,桌椅尽数打碎,一看就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也能看见被长长的锁链锁住、能在整间房间里活动自如,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间房间的沈惊淙。 “你……”沈惊淙看着站立在房屋另一端的江槐,气喘吁吁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招数!” 本来,《与君》提前播送两集的消息就已经上过热搜。 剧集内容播出之后,更是接连占了好几个热搜。 #江槐沈惊淙 锁链小黑屋#直接登顶热搜榜一。 [好家伙,锁链小黑屋,最后这两三分钟给我干懵了,玩这么大吗?沈惊淙我好爱,好久没看过这种出场次数不多但还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反派了] [江槐实力居然在沈惊淙之上?有种江槐会是最后的究极大反派的感觉……] [不会是萧和光摸过来杀了沈惊淙然后江彻底黑化,开始和萧和光对立,然后萧和光再杀江槐,登顶武林武力值最高位的剧情吧] [江槐和沈惊淙打,我感觉是谁心软谁会输,再加上沈惊淙受伤了,看不出武力值强弱来] [没有吧,感觉沈惊淙不是太在乎江槐的感受,不过武力值这里确实不好看,沈惊淙故意露破绽给萧和光,让自己受伤了] [沈惊淙就是不在乎江槐,所以要狠狠的小黑屋play他!炒他!(翻过来)(翻过去)然后就在乎了] [果然,随便捡人很容易触发囚禁剧情,哪怕沈惊淙已经是反派了也躲不过kkk] [沈惊淙是反派,就该受到这种小黑屋锁链惩戒!正确的,正义的!(正义使者要求公布惩戒剧情)] [这段剧情给我看的,无限爱怜沈惊淙TVT] [萧和光真的不是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被背叛之后居然那么快就分析出来江槐会和沈惊淙内斗,让他坐收渔翁之利,不过看来他要失望了,人家感情好着呢(@江槐,此条五毛给我打钱)] [内斗!我要看小黑屋内斗!] [剧组敢放两集出来,敢不敢一口气放到结局] [好难受,每次沈惊淙和江槐的戏份就这么一丢丢,能不能单独拍沈惊淙和江槐给我们看,我也不贪心,就把小黑屋这段全部拍给我们看就行了] [磨刀霍霍向娄金良,再放两集出来饶你不死] 片场里面,甄柯拿着手机给娄金良看:“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了,这就是能让观众喜闻乐见的剧情,这么大个热搜第一,看见了吗?” 娄金良:“……”无法反驳。 “真不加点戏进去吗?”甄柯问道。 按照剧本的原定计划,在向观众表明了沈惊淙被江槐关起来这件事之后,镜头就要重新回到萧和光的身上。 萧和光即将与梅如雪重逢,主线剧情即将迎来下一步的大高潮。 那之后,两人要前往望剑宗。 但现在看观众过分热烈的反应,甄柯想给邬声和谢知斐加一段戏。 他自己也没想到,沈惊淙和江槐最后对手戏呈现的效果会那么好,有时候他会觉得谢知斐简直是江槐本槐。邬声更不用说,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沈惊淙的那一面被邬声很好地挖掘了出来。 “加戏的作用呢?”和一些喜欢现场即兴创作的导演不一样,对于临时给演员加戏,娄金良一向是谨慎的。 甄柯道:“多给观众展示一点沈惊淙和江槐的纠葛啊,谢知斐来给你拍戏了,你放着他给你当个背景板配角,你不觉得可惜吗?” 娄金良拧着眉头,翻了翻网络上的观众反应之后,最后对甄柯说道:“加吧。” 没道理不加,演员演技好,观众也喜欢看。 “OK。”甄柯兴奋弹跳起来,“我现在就去写,写完给演员送过去。” 当晚,甄柯火速写出一页新的剧本—— 是紧接着上一集的一段剧情。 沈惊淙不舒服地甩了甩脚踝上的铁链:“给我把这些铁疙瘩解开!” 江槐充耳不闻:“你说过,让我等上三日就会回来,我只是帮你兑现你的承诺。” 沈惊淙冷着脸说:“我沈惊淙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人能拦着我过。” 江槐同样冷着一张脸:“今日你要是敢让萧和光杀了你,明日我便将萧和光给杀了。” 沈惊淙脸色剧变:“你!” 沈惊淙剧烈喘息了两下,手指死死掐着手心。江槐这句话打到了他的死穴上,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需要想出一个能破局的办法来,哪怕已经被江槐逼到了死胡同。 “别想了。”江槐蹲下身,扒开沈惊淙紧握的手指,“我是你教出来的,我知道你所有的路数。” 看着沈惊淙掌心中的月牙印,江槐皱了皱眉,说道:“人死如灯灭。你要是死了,到时候,你想管也管不到我了。” “不死就行了。” 沈惊淙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你明明应该站在萧和光那边才对……” 江槐:“果然。” 他看向沈惊淙:“你让我去陪着萧和光,我本以为你只是想让萧和光得到保护,没想到,你把我也算计了进去。” “你以为我会被萧和光和梅如雪的品性吸引,成为他们真正的朋友。” “从你捡回来我的那一刻,你就在以能够保护萧和光作为标准来培养我,你想让我在你死之后,代替你成为萧和光的保护神。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你从很早就开始计划着今天这一切,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江槐说,“除了我。”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也确实很了解我。”他摸了摸沈惊淙的脸,“我是欣赏萧和光,也欣赏梅如雪。可我不在意萧和光,也不在意梅如雪。你知道萧和光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带着飞页和一脸的姨母笑,甄柯先敲响了谢知斐的门。 结果,来开门的人却是邬声。 正文 第57章 短短的半分钟,出来开门的邬声就看到甄柯这张脸上闪过非常具备层次感的表情变化。 从稍有震惊,到狂喜,到一瞬间就变幻了表情,用刻意抿着嘴唇的表情掩饰他的狂喜。 一副偷偷摸摸在高兴着什么的表情。 邬声将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记在了心里,他问:“甄老师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邬声:“……甄老师?” “咳咳。”甄柯回过神,正了正脸色,将剧本递出去,“给你和谢老师加了一段戏。” “谢老师在里面吗?”甄柯暗藏激动又小心翼翼地问。 邬声:“没有啊。” 甄柯立刻摆出一副他什么都明白的表情。 地下恋情,不方便说,他懂! 甄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都知道的,这房间一看就不是两个人能一起待的,今晚我只在这里碰见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难道在蓝星一个水管破过的房间就这么遭人嫌弃? 邬声无法理解,他住在里面还挺舒服的,尤其是谢知斐同意他动用他放在房间里的书和工具之后。 邬声对甄柯说道:“我和谢老师换房间了,谢老师现在在我之前的房间住。你要找他吗?” “换房间住?”甄柯道,“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之前吧。”邬声想了想,说道,“你要找他的话,去我之前的房间。” 见甄柯微微皱起眉头,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一下从刚刚那种暗喜的状态掉到了心情郁闷的状态上,邬声道:“甄老师有事的话,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甄柯闻言一下将手中的剧本飞页塞进邬声手里:“那就麻烦你给谢知斐送过去了。” 五分钟后,邬声敲响谢知斐的房门。 谢知斐打开门后,邬声将剧本飞页递给谢知斐,通知道:“谢老师,编剧新加了一段剧情,明天我们会多一场拍摄。” 谢知斐将新加的这一页剧本拿过来,低头看了两眼,见邬声送完剧本就想走,他忽然抬眼:“你看过新加的这段剧情了吗?” 邬声:“正打算回去看。” 谢知斐侧了侧身:“进来吧,一起看。” “会不会太晚?” 谢知斐道:“明天就要拍摄,今晚聊一聊比较好,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他又说:“我不困。” 邬声被他说服。 他走到房间里面,坐到桌边后,刚要看剧本分页,却被地上摆着的一个物件吸引了视线。 檀色的木桌一旁的深红色软垫上,放着一盘铁链。铁链的终端,是一个铁制的圆形锁铐。 前两天拍戏时将他的脚踝扣住的锁铐。 这不是剧组里的道具吗?怎么到谢知斐这来了? 邬声的脸色几乎立刻就变了变,拍这场戏时,他的心里很不舒服。道具组做好的锁铐真的具备限制他行动能力的作用,一旦被锁铐锁住双脚,他根本没有逃脱之力。这让邬声杯弓蛇影,简直要怀疑自己在蓝星这几个月来的都是一场环环相扣设计好的死局,这些人也许就等着用锁铐将他锁住的这一刻。 但邬声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谢知斐送给他的那本普法书,顺利拍完了全程。 而一旦战胜过一次的恐惧,对邬声来说,就构不成恐惧了。 现在陡然在谢知斐这看到道具铁链,邬声一时沉思起来。 以他在蓝星求生的经验,唯一能想到的这副道具铁链的用处就是拿它们去卖废铁。论每千克的价格好像比纸壳子要贵。 难道这场戏拍完之后,他能和谢知斐在废品回收站碰个头? 眼前忽然站过来一道人影,将放在红色软垫上的锁铐挡住。 谢知斐拉开椅子,坐到邬声旁边,低头看起了剧本。 邬声连忙低头看着剧本。 看完之后,邬声的脸上露出了一点难过的表情:“江槐好坏。” 谢知斐问:“为什么这么说?” 邬声:“他明知道沈惊淙想要什么,还是要把沈惊淙关起来。不该用萧和光来威胁沈惊淙。” 谢知斐沉默了下:“但眼睁睁看着沈惊淙去死,江槐也做不到。” “所以还是为了私欲把沈惊淙关起来了嘛。”邬声继续往下看剧本,“怎么感觉江槐对沈惊淙的感情怪怪的。” “不用感觉。”谢知斐道,“甄柯明确告诉过我,江槐就是有这个心思。” “啊?”邬声僵硬脑袋,缓慢转头看向谢知斐,“为什么啊?” “同性结婚的法律合法之后,虽然审核上稍微还是有所限制,但男男的CP在荧幕上不算少见。” “不不,我不是问这个。”邬声道,“我是问,为什么江槐会喜欢沈惊淙。” 谢知斐看着邬声真诚发问的眼睛,忽然和邬声的脑回路同频。 万花国里的邬声是得不到爱的,他八成也这样理解沈惊淙这个角色了——虽然沈惊淙在剧里的世界确实也是无人敢爱的。 “因为沈惊淙也有很好的一面,而江槐恰好能看到这一面。”谢知斐道,“而且……这孩子胆子比较大。” “和我的胆子一样大。”谢知斐补充。 胆子大,确实胆子大。 邬声觉得,能容得下他,蓝星人普遍都胆子大。像万花国,只有他小友一个人胆子大。 等等……谢知斐刚刚说什么?同性结婚合法了? 邬声,在蓝星的思潮攻击下,已经不止一次自认思想腐朽的邬声,又一次接受了来自新思潮的冲击。 怪不得网友会觉得他和谢知斐比较适合做情侣,原来原因在这里啊。 邬声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带着江槐对沈惊淙有意的想法,后续的剧情发展,邬声就容易理解得多了。 背着台词的同时,邬声目光时不时越过谢知斐的双腿,扫扫地上放着的锁链。 不知道谢知斐把这个锁链从道具组拿回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难道真是卖废品? 之后两天,邬声和谢知斐陆陆续续又收到了几次飞页。 有了观众撑腰,甄柯很容易就得到娄金良的准肯,将沈惊淙和江槐这条故事线丰满起来。 沈惊淙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逃脱不了江槐为他设下的重重铁链,攻身不行,便开始攻心,总之要破江槐的防。他朝江槐嬉笑怒骂:“你个认贼作父的蠢蛋,当年是我将你的亲生父母杀害,将你抱养过来,你对我这个杀父仇人倒是忠心耿耿!” “你骗不了我。”江槐直视沈惊淙,“我比寻常孩子记事早,我父母是染了疫病死的,如果不是你将我带回来,我也会死。” 沈惊淙沉默了一下,脸上短暂浮现出谎言被戳破的难堪。 可他仍是一声冷笑:“早知道就让你死在那场瘟疫里面。谁能想到,我给自己领了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回来。” 江槐不再理他,站起来,换了一种平常语气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买点杂货回来,填填这个家。这里太空了。” 沈惊淙稍稍一怔,之后却将眼睛闭了起来,一言不发。 江槐问不到什么,便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沈惊淙却倏地睁开眼睛。 沈惊淙喃喃重复了一遍江槐刚才的话,脸色怔怔然。 “江槐啊江槐,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 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买点杂货回来,这个家太空了——这是他在带年幼的江槐回家的第一天,对江槐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的他住无居所,房屋空空,突然要养一个孩子,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而江槐这间建在半山腰的房子,好像是不久之前刚刚建成,里面同样也是空空。 除了这个能将他锁住的铁链。 如果江槐想将他锁上一段时间,缺少的东西也很多。 江槐回来的越晚,买的东西越多,说明想关着他的时间越长。 沈惊淙数着时间,盯着窗外能反映时间流逝的流云变换,忽然恨得牙痒痒,赌气般重重将铁链一摔,最后却只是让摔力的惯性掼到他自己的身上。 都说小孩的世界里只有他的父母,江槐由他养大,他以为自己会养出最好用的一把刀,没想到江槐长这么大之后,世界里也依旧只有他这个养大他的“父母”。 他给江槐取名叫槐,本为了让江槐伴他而生,做他最忠心最得力的帮手,哪怕知道他是人间的恶鬼,也不准有二心。 结果,江槐却长成了一株让恶鬼也无法逃离他身边的槐树。 可他沈惊淙从来都不会有服输的时候。 三个时辰后,江槐买了许多东西回来。 以沈惊淙的玲珑心窍,看到他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一定能猜到他的意图。 他要一直关着沈惊淙,长长久久地关下去,关到沈惊淙死了献祭自己送萧和光当正道魁首的那条心为止。 江槐本以为沈惊淙会寻死觅活,会以绝食相逼,逼他放他走。 没想到,沈惊淙心态好得要命,不骂他也不打他,好吃好喝好睡不说,还每天在屋子里散步强身,甚至开始向江槐要这要那。 “养了个白眼狼,已属人生之大不幸,总不能再自己气自己,把自己活活气死。反正有人伺候我,我就安心享福行了。”沈惊淙道,“我要吃杏子,半熟不熟,尖甜肚子软,屁股有点酸的那种。” “还要喝酒,八十两银子一坛的桃花酒,在里面给我泡几颗杏,不过泡在酒里的杏子,不要半熟不熟的,要熟的厉害,但不是太厉害,皮酸芯子甜的。” “床垫也要换一换,要最软的,我的脚踝都快被锁链给磨破了,成天拖着个链子走来走去,村里面的狗都没我累,我要到最软的床上躺着。” 江槐正一样一样记着,忽闻沈惊淙又道:“要是店家嫌麻烦,就说我怀孕了。害喜。” “让他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多担待一些。” 沈惊淙一贯没脸没皮惯了,一通惊天之语说出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散漫得不得了。倒是站在一旁记着笔记的江槐听了这话,手指蜷缩了下,微微脸红起来。 沈惊淙眯眼看着他这脸色变化,轻哧了一声。 “要是带不回这些东西来,索性你也别回来了。” 但三日之后,江槐一样不差,将沈惊淙要的东西全部带回来了。 正文 第58章 杏子、桃花酒和新的床垫,江槐都给带回来了。 沈惊淙将一颗杏子含进嘴巴里,趴在换好新床垫的床上,看着站在远处的江槐给他温酒。 等江槐过来,趴在床上的沈惊淙稍稍仰头,将口一张,舌尖微吐。 瘪瘪的杏核正躺在他的舌尖上。 被江槐无微不至照顾惯了的沈惊淙抬眼看向江槐,暗示江槐伸手接着。 只消他一抬眼,江槐会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只是,微微张着口的沈惊淙这一眼扫上去,目光却在江槐脐下短暂停留片刻,瞧出对方的异样后,他挑了挑眉,将杏核吐到了江槐伸过来的手里,在床上翻了个身。 铁链哗啦啦作响,屋里响起沈惊淙的笑声。 像是瞧见了什么开心事。 “怂。”笑完之后,沈惊淙眼睛又在江槐身上划了划,语气不屑。 可他的声音很快又轻柔起来:“酒壮怂人胆。” 沈惊淙又一次抬起眼来看江槐,轻声引诱道:“之前我总不能让你喝酒。这次,要不要与我共饮桃花酒啊,小阿槐?” …… 开拍之前,邬声将剧本看了好多遍。 这段剧情的台词并不多,基本都是动作戏,但人物的心理实在不好把握。 邬声反反复复看着剧本,确保自己将沈惊淙的心情和处境全部理解到位后,他才将剧本放下,往周围看了眼。 不知道谢老师去哪了,之前到了快开拍的时候,谢知斐总会很早就出现在片场,然后和他一起对戏来着。 邬声左看右看,没看到谢知斐的身影。 远远的,只见一长了六条腿的竹编床垫竖着,在地上飞奔。 后面还追着几个捧着酒坛子和提着一袋青杏的人。 再仔细一看,竹编床垫那六条腿是三个人——分别是道具组的三位老师,邬声连忙去帮忙搭了把手。 一起将床垫抬进木屋,场务也将酒坛也青杏放下摆好。场务拿着张清单清点了一番后,嘟囔道:“铁链和锁铐呢?谢老师不是说会带过来吗?” 这时小木屋里的光线一暗,谢知斐钻进来。 他已经做好了妆造,胳膊上缠着一盘铁链,一进来就将整盘铁链脱下。 至此,一切的道具准备就绪。 看着道具组和谢知斐一起将铁链安置好,这一次的邬声对铁链和脚铐已经没了半点惧怕,坐在床上,早就洗好了脚,穿着拖鞋,乖乖等着他们过来将他的脚踝铐住。 等待的过程中,邬声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围观这场戏的人特别多,好像全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外面了。 应该是谢知斐的戏份变多的缘故,都是来看谢知斐的吧。 正想着,脚踝一凉,邬声偏过头来,只见谢知斐拿着脚铐,在他面前半蹲下身,将他的脚从拖鞋中取出来。 邬声的皮肤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白,脚也是。被谢知斐冰凉的手指碰触,他的脚趾下意识蜷了蜷。 “我自己来就行。”邬声连忙弯下腰。 谢知斐却手疾眼快,将脚铐固定到了他的脚踝上:“好了。” “那……谢谢了。”邬声说完,只听到屋外的人群响起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娄金良的声音响起来:“没见你们之前上班这么积极过,今天这是怎么了,来了这么多人?” 娄金良来了,那很快就可以拍了。 邬声窝在床上,看着道具组将他的鞋子拿走,开始布置整间屋子。他也忙低头看着剧本,琢磨起了过一会儿该怎么演。 新加的剧本上的这场戏,讲清了沈惊淙被江槐关住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因为从谢知斐这里拿到了准确的答案,知道了江槐对沈惊淙就是有意,再看甄柯之后给的剧本,邬声就好理解了许多。 沈惊淙看出了江槐在面对他时的异样,沈惊淙找到江槐的弱点了。 他就知道,沈惊淙是能赢的。 邬声沉浸式看着剧本,嘟嘟囔囔地反复念着最长段的那一段台词,视线全部放在了剧本上,浑然不察,谢知斐的目光正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 扫扫肩,扫扫腰,再扫扫那裸露在红衣之下的脚踝上。 被脚铐铐住的脚踝。 洁白如玉的脚踝。 谢知斐看着,喉结忽的滚动了两下,猛地转过头去,问娄金良:“导演,什么时候可以拍?” “十分钟。” 谢知斐站起来。 他身形短暂消失了片刻,再回来,手里拿着件外套。 他将外套搭在了邬声的脚踝上。 “小心着凉。”谢知斐道。 邬声从剧本后侧过头来,看见小腿上搭着的曾经见谢知斐穿过的外套,邬声连忙道:“谢谢。” 他一抬眼,接触到谢知斐的视线,见谢知斐目光垂落,正盯着在地上蜿蜒的铁链,长睫之下,目光幽深,似乎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谢知斐已经做好了妆造,再加上现在这种表情,和戏里的江槐也没什么两样。 八成是提前入戏了吧。 邬声不作他想。 沈惊淙的台词比江槐多得多,他还是得抓紧时间背背。 五分钟后,他的剧本被从手中抽走,脚踝上盖着的外套也被拿开。 将打光师和摄影师都安排到位之后,娄金良走进来,开始给邬声讲戏。 “‘养了个白眼狼,已属人生之大不幸……’,说这段台词时,你就这样坐着,两条腿分开,胳膊搭在膝盖上,特别悠闲,特别反常的。哎,对,很好!”娄金良给邬声演示了一遍姿势后,放心地坐到摄影师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满意看着镜头里面的邬声,一点就通,虽说本人十分谨慎,但一开拍就能把沈惊淙身上那种谁的死活都不顾的美给带出来,又有天赋又努力,和这种演员合作,真的十分轻松。 要不是邬声是这种类型,他也不敢让甄柯随意加戏,不然拍摄进度根本赶不上。 娄金良:“各组各就各位。Action!” 这场戏,镜头基本全部跟在邬声的身上。 他念完大段大段的台词,在江槐出去采买沈惊淙要求的那几样东西之后,娄金良喊了“卡”。 “两位演员老师休息一下吧,十分钟之后拍第二场。”娄金良朝他们喊道。 邬声动了动双脚,挺了挺脚背看了一眼,稍稍有些意外—— 他发现上次的脚铐会将他的脚磨出红痕,可这次哪怕戴很久也没有感觉很痛,看脚踝的粗细程度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也不知道是这对脚铐被谢知斐带回去的那段时间,谢知斐对它们做了什么,还是他的脚踝已经适应了被锁铐铐住的日子,心理上没那么紧张,所以也就不会受伤了。 邬声不太好分辨出来,不过,脚踝不会被磨红,总归是件好事。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脚踝痛吗?” 离开了一会儿去拿剧本的谢知斐将剧本递给邬声。 “不痛。”邬声道,“可能是习惯了吧,总感觉这次的脚铐比上次要轻一些。” 谢知斐默默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用上脚铐这个道具时,邬声的脸都白了。 但等到第二次,邬声就俨然是一副和脚铐是老朋友见面的表情。 如果适应能力这么强的话,是不是……很多事情他慢慢都可以接受? 谢知斐状若无意地提起:“如果有人将你锁起来,你会怎么做?” “怎么想?”邬声道,“瞧瞧怎么逃出去,逃得出去就逃出去,逃不出去,那就有一日过一日。对了,甄老师也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 谢知斐:“???” 邬声:“他写后面这段沈惊淙做什么的剧情之前,来问过我,如果我是被锁起来的沈惊淙,我会做什么。然后,我就把刚刚对你说的话告诉他了。” 谢知斐拧了拧眉:“他还问你什么了?” “他还问我,要是江槐想和沈惊淙鱼水之欢,沈惊淙给还是不给。” 谢知斐眉心跳了两跳:“你说什么?” 邬声:“当然要给,多好的靠近江槐的机会啊!不然成天沈惊淙在这屋的西头,江槐站在这屋的东头,沈惊淙想偷钥匙都偷不出来。” 谢知斐:“???” 他曾经以为,在万花国时,是他年纪太小,所以总对邬声的不设防与过分坦诚招架不住,有时候会失去方寸,不知该怎么应对。 但当实际年龄比邬声大上三岁之后,他发现,面对邬声在□□上的直白和坦率,他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还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该怎么向邬声解释,鱼水之欢这件事,要两情相悦,不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和工具。 等等……如果邬声是这样对甄柯说的话,那后面的剧本是不是又要被改动了。 谢知斐觉得,甄柯可能很快就要来试探他这边的口风了。 也许是和邬声聊天的话题让谢知斐有些心猿意马,下一场开拍之后,面对着邬声扬起下巴吐出杏核的动作,看着那一截微微吐出的舌尖,谢知斐忽然忘记了伸出去手接着。 还是邬声动作幅度很小地用脸颊在他手上一碰,谢知斐才想起来。 他伸手将杏核接住。 而邬声的目光一寸寸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扫上去,视线由慢,到一停,再到目光大亮,迅速将视线定格到他的脸上。 谢知斐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堪来。 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站姿,厚重的戏服之下,倒是也看不出什么来。 “怂。” 邬声念起台词来,他嗓音先是不屑,而后一瞬间变得轻柔:“酒壮怂人胆。” 邬声又一次抬起眼来,一双眼睛含着醉人的笑:“之前我总不能让你喝酒。这次,要不要与我共饮桃花酒啊,小阿槐?” “卡!”娄金良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太好了,邬声,刚刚你那个用脸碰一碰江槐手背的设计太好了,很好,很好。谢老师给到的反应也很好。” 邬声听着娄金良的夸奖,悄悄看了谢知斐一眼。 他当时看谢知斐的表情,以为谢知斐是忘了接下来的动作,才用脸去碰了碰。 现在的谢知斐站在他身旁,一张脸上的表情分外复杂,抿着唇瓣,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邬声道:“谢老师,下一场戏开拍之前,我们要不要先对对戏?” 谢知斐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哑:“好。” 当晚。 “有声知年后援会”群聊。 一个群的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的拍摄,绝了,我死而无憾了!!!] [没有一刻像今天这样觉得,我入这行入得这么对过,在这一行里秃的头都是值得的,我的余生都将靠今天的回忆活着] [啊啊啊铁链脚铐勾引play,下一场对手戏什么时候拍,给我狠狠do啊啊啊!] [只顾着欣赏了,忘了拍照,啊啊啊,你们是没看到,邬声含着杏核的样子好特么勾人,绝了,别说谢知斐了,我一整个幻肢起立] [近距离感受邬声的美颜暴击是真的绝赞,感官的冲击太强烈了,我心脏都快炸了] [谢知斐是真的能忍啊,邬声都这样那样了,他的表情居然这么淡定] [只能说影帝不愧是影帝,演技好不说,定力也怪好的] [哪里看出定力好的,拍完之后他就抓起外套来拿着,说不定就是为了挡什么[坏笑.jpg]] [淡定什么淡定,每次拍摄完谢知斐都会把脚铐和铁链带走,你们猜他是要做什么[坏笑.jpg][坏笑.jpg][坏笑.jpg]] [啊啊啊后期人员没法去片场围观,我错过了什么]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求老师傅妈咪放照!!!我想看邬声脚踝铁链的美图!!![流口水.jpg]] 浴室里哗啦啦持续了许久的冒着冷气的水声停止,谢知斐擦着头发走出来。 看到手机弹窗弹出来的这条艾特他的消息,谢知斐想都没想,立刻编辑了一条消息回复过去。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娱乐圈搬砖人,不行] 又重新拿起毛巾来擦着湿发,想了想,再次发送了几条消息。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娱乐圈搬砖人,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在现场]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你们有什么邬声的照片吗,发来看看] 发完之后又觉得语气生硬,谢知斐连忙搜出成邵宁平时和他聊天时用的表情包,发过去。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可怜.jpg]] 正文 第59章 谢知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群聊里发出来任何照片,反而收获了几条[我也饿了,想看声声美图,跟着老师傅老师一起端碗等饭]的回复。 一整个群,二十来号人。 全是要饭的。 没有一个做饭的。 谢知斐:“……” 谢知斐退出“有声知年后援会”群聊界面。 这时候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图片。 谢知斐火速点进群聊。 点进去,图片里面,是他本人。 [来,欣赏一下谢老师身上新的时尚单品,他每天一收工就把铁链收起来,胳膊圈着铁链走来走去的样子真的笑死] 谢知斐“……”再次退出群聊。 [感觉谢知斐是那种会把狗链子拴在脖子上交给邬声牵着的人,想想小模样还挺惹人喜欢] 谢知斐“啪”一下就又进去了。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惹人喜欢在哪里?] [就是那种一边把狗链子递出去,一边又要确认老婆手里只有他一条狗链子,就那种……装乖的心机狗,感觉能把声声吃的死死的] [还是那种怕铁链子太沉老婆拿着太重,特意选材质轻便对人体无伤害的铁链递过去,提高老婆拿捏的舒适度,以此达到不被放手的目的] 手机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谢知斐退出群聊。 甄柯:[谢老师,最后要加的那一场戏,想和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谢知斐:[方便] 甄柯吞吞吐吐:[就……] 甄柯恶从胆边生:[谢老师为了塑造角色什么都可以做是吗?!] 甄柯一鼓作气:[当然也不会有太过火的桥段,就是我想自由创作一下……] 谢知斐皱了皱眉,打出一串字:有什么太过火的桥段是不能让我看的……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谢知斐回复:[都是成年人,自由创作。] 甄柯:“!” 那他就不客气了! 邬声问过了,谢知斐也问过了,甄柯美滋滋地写起了第二天要拍的剧情,先发到编剧小群。 又制造了一个群的尖叫鸡。 [色诱!是色诱!啊啊啊!色诱!] [想象不到邬声拍这场戏得多好看,斯哈] [魂穿谢知斐!组团排队!魂穿谢知斐!] [今天白天拍的那场就已经够炸了,这应该是邬声摘掉面具的第一场戏吧,等播放之后网友可能要疯] [老大,之前的剧本里面不是没有沈惊淙摘掉面具的剧情吗?怎么突然想通了,加了这么一场戏。] [诶,你们知不知道,最近网上有个话题,叫希望邬声永远将面具焊在脸上。有人劝说剧组早点放邬声的正脸照,有人试图劝说邬声只用一双眼睛混娱乐圈,笑死,等到这集放出来,热搜一定很热闹] 甄柯:[……] 他回复上面那条消息:[摘下面具也能出效果,当然要摘下面具] 之前他总是要为了迁就演员迁就资方,对人设内容有诸多设置。沈惊淙这个角色在最初的构想里,只是一个出场寥寥几幕的人,是怎么样一步步变成现在这种丰满的样子的,甄柯自己也回忆不起来了。 但一定是邬声的功劳。 邬声给了他随意发挥的底气,哪怕沈惊淙的面具摘下来,第一美人依旧是第一美人。 所以甄柯就把让沈惊淙从头到尾都戴着面具的原计划进行了改动。 在剧情进展的必要时刻,该摘面具就摘下来。 甄柯安排了一个这样的细节:在江槐将沈惊淙关起来后,江槐将沈惊淙的面具藏了起来。 没了面具的沈惊淙不爱出门见人——不爱出门,但不是完全不会。藏起沈惊淙的面具不能像给他的脚踝戴上锁铐一样彻底困住他的行动,但会让江槐惶恐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一点。 沈惊淙叫江槐喝桃花酒。 待到桃花酒在江槐的脸上印上清浅的桃花色,他抬起手指来碰了碰。 江槐没有躲开,但说道:“别想着灌醉我。” 沈惊淙说:“你这张脸,醉了酒倒是好看。” 江槐一愣。 人在醉酒后说的话听上去总是要更真几分,更何况沈惊淙的尾音里还带着轻轻的几声叹息,脸上也沾着醉了酒的薄红,看上去更显真诚。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啊。”沈惊淙道,“这世上唯一叫我放心不下的,除了我娘,就是你了。可是你长大了,不听我的话了。我能怎么办?我头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办。” 沈惊淙看着江槐,苦恼万分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他的脸:“当真是长在我心坎上的一张脸。怎么偏偏叫你长了这样一张脸?” “你……醉了?” “酒壮怂人胆。”沈惊淙咬着一颗在酒里泡过的杏子,忽然轻佻地脸靠近了江槐,低声轻喃:“你猜这酒,要壮的,到底是谁的胆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酒壮的是我的胆呢?” 在沈惊淙靠近的那一刻,江槐心跳如擂。 沈惊淙的脸离江槐很近,只消江槐偏一偏头,就可以咬到沈惊淙嘴巴里的那颗杏子。 吐息间,他们的气息隐隐纠缠在一起,杏子不知何时被渡到了江槐的口中。 江槐一时身板僵硬,再一眨眼,已经被沈惊淙扑倒在地,两个人的身体一上一下地交叠在一起,沈惊淙却没了接下去的动作。 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再陪我多喝一会儿酒好不好?” 江槐点了点头。 早就为江槐设下的天罗地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这次,江槐被灌醉了。 确定了江槐真的喝醉这件事之后,沈惊淙那双漾着醉红、看上去雾蒙蒙的一双眼睛却霎时间恢复清明。 作为一个不会死于话多的反派,沈惊淙一句威风话都不说,立马趁着江槐醉了反应慢,摸到了江槐藏在衣服最深处的钥匙,解开自己的脚铐,报复性地锁到江槐的脚上,恢复自由身后,不知道被江槐藏在何处的面具根本找都不找,钥匙一扔,直接离开了这座关了他数月的小屋。 等下了山,沈惊淙才往后看了一眼。 他先是笑,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在算计你。” “我承认让你跟着萧和光不止有让你保护萧和光的意思,但我只是想在我离去之后,给你找个朋友。” “可你让自己失去了这个朋友。” 紧接着,沈惊淙头也不回,在一家布店买了一顶幂篱,戴上后,消失在集市中的人流当中。 自此,如鱼入海,音信全无。 有了前面那场的拍摄经验,在拍这一场时,谢知斐就没有再失态过。 没有NG,一条过。 甄柯小声和娄金良蛐蛐:“感觉他们私底下应该排过好几次了,真想在旁边看着——当然,都是出于编剧的职业素养,我才想这么做的。” 娄金良狠辣评价:“你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网上关于要不要让沈惊淙摘下面具的讨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让摘的正方观点如下:有这样一双眼睛,哪怕下半张脸真的灾难,也不至于太难看,而且红气养人,沈惊淙现在这么红,状态应该被养的很好吧?再说了,也没听剧组有人说邬声只有眼睛好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邬声就是个美人。 不让摘的反方观点如下:一些演员只有某个五官好看的例子不是没有,从剧播到现在,沈惊淙一直戴着面具,哪怕在回忆杀里,宁愿使用少年演员,也不让邬声摘下面具,剧组也没人说邬声好看,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邬声不够好看。现在的妆造已经是让演员的美貌发挥得最大化了。 摘面具干嘛?摘了反而破坏幻想。 这其中,还混杂着与爆款失之交臂的向柏轩引导粉丝发布的评论。 谢知斐本来就有雄厚的资本,对于江槐这个角色被观众喜欢这件事,向柏轩没那么嫉妒。 但看着邬声一个新人,以及符彭阳这种在娱乐圈里拍了好多戏都还没火的半新不旧的老人,在参演《与君》之后,咖位都像坐火箭一样飞升,向柏轩的心态就失衡了。 符彭阳起点没他高,邬声更没有,但现在,他们都比他更火了。 要是他接了《与君》里面原来为他量身准备好的那个角色,会怎么样呢? 他会成为有作品的流量。 娱乐圈里的流量一茬一茬的,流量年年有,优质作品少见。可照现在这个情形看,等《与君》一播完,新的流量格局又要形成了,他放弃与君参演综艺带来的热度很一般,根本不足以与新晋流量抗衡。 向柏轩不想关注这些,但又无法控制地关注着《与君》的情况。 邬声和符彭阳原地飞升简直比他自己被爆黑料还让他难受,除了引导粉丝让粉丝觉得他被《与君》的剧组亏待,向柏轩自己还经常开着小号,黑黑这个,黑黑那个。 对符彭阳:[演技一般,在谢知斐面前更没眼看就算了,连个新人都比不过,大虐] 对邬声:[剧里戴着面具也就算了,怎么到了剧外,连张正脸照都不放?太没有做明星的自觉了吧(不是反串想看他照片的粉丝)(就是单纯怀疑他面具底下的那张脸整体颜值不行)] 周末,《与君》准时播出。 沈惊淙被关在小木屋里的这段戏份在正片里占据了1/3集的时长,为了不影响主线剧情,还有一部分被放进了剧外的花絮里放送。但这次正片开头就是沈惊淙。 片头曲一过,先是一个雾中小屋的远景,之后就是以江槐的眼睛作为视点的一段长镜头。 镜头从周围是满地打斗过后的狼藉,再到沈惊淙脚踝的脚铐,最后一路移动到他的脸上,之后是面部的特写。所有的观众的眼睛不约而同定到了被镜头特写的邬声的脸上。 紧接着,开播之后才五分钟,弹幕直接把视频给干卡顿了。 [此等的美人为何此刻才让朕看到!朕还要看!] [卧槽,《与君》剧组能处,说要拍第一美人,就真的把第一美人给找过来了。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惊淙这么好看啊!] [怪不得会有人千里迢迢只为见沈惊淙一面,怪不得沈惊淙会被自己的好看烦恼到要自毁容颜,我也想千里迢迢去被沈惊淙划烂眼睛了(bushi)] [《与君》,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我相信了,这个剧组是想给观众拍个好故事,不然要是我是导演,一集40分钟我拍39分钟的沈惊淙,另外1分钟给谢知斐(旧人不如新人香)] [我被毒瞎多年的眼睛,好了!终于好了!] [你们都在怀疑老婆面具底下的脸不够漂亮,只有我,是真的喜欢老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老婆漂亮这件事] [顶着疤痕妆反而更动人了怎么回事] [之前羡慕邬声能和谢知斐拍戏,现在嫉妒谢知斐,真的嫉妒] [杀谢狗,报夺妻之仇] [酒怂壮人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酒壮的是我的胆呢?……勾死我吧沈惊淙,命都给你] [好强啊……好久没在娱乐圈里见过这种实力方方面面都强劲的新人了,咋演技好脸还那么好看嘞……一定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不是颜狗,就是看剧还是希望自己能吃点好的,这么多年了,可终于让我重新把好的给吃上了] [从今天开始我的xp就不再是面具了,我的xp是邬声] 而向柏轩,看着邬声的那张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一集播出之后,《与君》的播放量,创造了平台收视率的记录。 从《与君》播放到现在,这是沈惊淙和江槐二人对手戏最多的一集,也是沈惊淙镜头最多的一集。 关于沈惊淙到底怎么骗过的江槐,以及沈惊淙对江槐的喜欢到底有多少,是养育之情还是有点别的感情在里面,出了好几个分析帖。 [小狗没那么好骗,是沈惊淙太不讲武德了,美人计谁受得了?这把我这个女的都迷的五迷六道的,太迷糊了] [沈惊淙能演的那么真吗!……好吧他真的可以,不,但我不信!他就是真的!] [已知,沈惊淙这个角色之前对江槐说过:“要想骗人骗的真,想不被人戳破,就不要全说假话,几句真的,几句假的,混在一起,最是真假难辨。” 那么,沈惊淙骗江槐时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看个电视剧整出高中数学判断命题真假的感觉。 到最后,他们一致得出结论——别管话真话假,渡过去的那颗杏子是真的! 于是,这集播出之后,《与君》的官方账号陆陆续续收到了大量私信。 求剧组放出这一场戏拍摄花絮。 娄金良对这场戏印象深刻,开始拍摄之前,他本以为会NG许多次,但两个演员的状态都很好,一条就通过了。 渡杏子这场戏,拍摄手法虽然和借位拍吻戏的手法差不多,但拍摄气氛也确实挺暧昧的,他现在看网上嗑演员之间的CP的帖子越来越多,势态似乎不太好控制,就在决定要不要发布花絮之前,分别征询了一下邬声和谢知斐的意见。 娄金良:[今天播的那段戏,拍摄花絮观众强烈反应想看,可以发布出去吗?] 邬声:[可以] 谢知斐:[可以。能先发给我一份吗?] 娄金良:“?” 娄金良给谢知斐发送了一份花絮视频。 谢知斐光速接收。 谢知斐:[谢谢导演。] 娄金良琢磨了一下,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他觉得得回去约束一下甄柯,让甄柯不要嗑得那么肆无忌惮了,他的脑回路好像也被甄柯影响到了。 他怎么也开始感觉谢知斐不对劲了。 不对劲,是甄柯不对劲。 邬声回完娄金良的消息后,重新看起了剧本。 明天就是他的最后一场戏了。拍完之后,沈惊淙这个角色就正式杀青了。 邬声是一个入戏快出戏也快的人,但在沈惊淙这个角色即将杀青的前一晚,他摸着自己被翻到边缘微微卷起的剧本,心里忽然多了一点不舍的感觉。 次日,邬声早早就来到了拍摄现场,让造型师给他做妆造。 最后一场戏,沈惊淙的妆造稍微有了变化。 一身红衣换成了一身白衣,脸上的半截面具换成了幂篱。 邬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这一身装扮,和他在万花国里的装扮大差不离。 邬声到此刻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他刚穿来蓝星时,好多蓝星人看着装束奇怪的他,根本不会觉得他是个异类。八成是将他当成影视城里的演员,或者古装爱好者了。 做好妆造之后,他就翻看起了剧本。 只是随着化妆间的门吱呀一声,邬声耳尖地听到开门声,却并没有听见走进去的脚步声,只能察觉到刚刚开门的人正用能将他后脑勺盯穿的灼热目光盯着他。 邬声一回头,见到的却是低头正用手机发着什么消息的谢知斐。 刚才那道炙热的目光,应该是他感觉错了……吧? 而谢知斐好像刚刚回完消息,将手机收起来之后,很自然地抬眼和邬声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 “可以和我拍一张自拍吗?”谢知斐忽然问。 “当然可以。”邬声经常被剧组里的人抓着和他们一起拍自拍,已经习惯这件事了。 谢知斐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后,微微蹲下身,将镜头里他和他的脸同时入镜。 邬声熟练比了个耶。 镜头按下的瞬间,谢知斐将邬声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里,“咔嚓”一声。 穿着戏服的邬声和一身现代休闲打扮的谢知斐一起被定格在图像里。 身体被谢知斐揽进怀抱的那一刻,邬声心跳变快了许多。 他已经很久没有将谢知斐和他的小友联系在一起了,可在每一个和谢知斐身体接触的瞬间——尤其是在不需要代入角色的戏外,他总会冷不丁出一身冷汗。某种熟悉感总是从背后窜起,他的身体好像想要告诉他什么。 邬声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找到他的小友,久到以至于他有些魔怔了。 正文 第60章 谢知斐一连摁了几下拍摄按钮。 将照片拍好之后,他将搭在邬声肩上的手松开。 邬声也在这一刻比较出了谢知斐与他小友的不同——他小友比谢知斐要缠人得多,不出门摆摊时骨头格外的懒,能不好好站着就不好好站着,要是身边有人,一定要像挂件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邬声的心脏忽然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他低头翻起了剧本,没看几页,一旁响起谢知斐的声音:“声声,今天拍完,你就杀青了是吗?” 邬声点点头:“对。” “谢老师什么时候杀青?”邬声看向谢知斐。 “我比你多一场戏,在你之后杀青。”谢知斐问邬声,“今天这场戏,心里有底吗?” 今天是沈惊淙的最后一场戏。 现在的剧情进度是,在沈惊淙离开小木屋,踪迹隐匿半年之久后,江湖上又有了他活动的踪迹。 而半年之后,萧和光血海剑的水平更加精进一步,这半年间,他来到望剑宗,找到了梅如雪,可与太祈宗交好的望剑宗并不认可萧和光的存在,要让梅如雪与另外的青年才俊定亲。 离梅如雪的婚期还有半年,要想扭转这一局面,萧和光就得杀了沈惊淙。 沈惊淙音讯全无好几个月,再出现,又卷起腥风血雨。 “都说沈惊淙之前已经足够肆无忌惮,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肆无忌惮。他绑走了太祈宗宗主的小孙儿,废了千鹤宗爱徒的功夫,烧尽流光阁的藏书,挖了三清派祖师爷的老坟……诸如之类,不胜枚举,总之,短短一个月内,惹下仇敌无数。逼得十大宗全部发出追杀令,共同对他发起围剿。”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感叹道:“十大宗门啊,沈惊淙独自一人,独木难支,这回可算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咯。你们说,他能不能活到今年冬天?三更斩,怕是要落幕咯。”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声脆响响起,说书先生闻声望去,只见一黑衣束发的年轻人手拿木剑,自昏暗的角落中走出来,说道:“老先生,向您打听个人。” “血海剑,萧和光。”江槐将一把碎银塞到说书先生手里,“先生可有听说过他在何处?” 说书先生问:“你找他作甚?” 江槐停顿了一下,继而勾起笑来,说道:“他是我的旧友,我想找他叙叙旧。” 片场,邬声提了个小板凳坐在娄金良的旁边,一边等着自己的戏份开始拍摄,一边围观谢知斐拍戏。 他看着屏幕里的江槐露出了和平时面对沈惊淙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不由得有些诧异。 江槐在沈惊淙面前一向是沉默的、听话的、目光老实的,但没想到面对着说书先生的江槐,嚣张、狂傲,还和沈惊淙一样,狡猾,喜欢骗人。 说什么要去叙叙旧,分明是要去杀了萧和光。 谢知斐将江槐骗人时的表情处理得很好,既能和江槐真正笑起来的样子区分开,能看出来是在骗人,但却又真的是一脸正派的笑容。 “谢老师演的真好。”邬声小声感叹。 娄金良捕捉到了邬声的这句感叹,他道:“其实要是换了几年前的谢知斐来演,估计更合适。” “几年前的谢老师?”邬声好奇起来,“导演为什么那么说?” 娄金良道:“十八九岁的角色,如果能让十八九岁的演员来演,当然更合适了,不过可惜了,那两年谢知斐不怎么拍戏。” 剧里的江槐不过十九岁,虽说谢知斐依旧能演出少年的感觉,但十八九岁时的谢知斐还没完全长开,残留着少年稚气的年下感更重,娄金良私以为那时的谢知斐的脸加上谢知斐如今的演技,在这个角色上能表现得更好。 不怎么拍戏?那确实可惜了。邬声看过的谢知斐的作品都是他获过奖的电影,有些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如果谢知斐十八九岁时也在拍戏,那他能拿到的学习资料就更多了。 邬声重新将视线转向片场里的谢知斐。 “原来如此。”说书先生道,“我听人说,萧和光萧少侠如今正在南城的长河郡,与望剑宗的人一道,在前往追寻沈惊淙的路上。” 江槐笑道:“多谢老先生。” 他转身离去,一转身,却换上一脸杀意浓重的表情。 他来到长河郡后,萧和光又去往银江府。 江槐追到银江府。 是夜,萧和光与望剑宗的少宗主商量着要用什么办法引蛇出洞,引出沈惊淙。望剑宗的少宗主离开后,萧和光独自一人,冥思苦想。 他要杀了沈惊淙,还要想办法赶在其他几大宗门前头。 可如今江湖上消息纷杂,真假沈惊淙的事件频出,他已经杀了好几个在小地方为非作歹的人,都是戴着与沈惊淙相仿的面具,就在冒充沈惊淙的“假沈惊淙”。 萧和光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忽然听到一声鸦叫,紧接着一身汗毛竖起,飞快将立在桌边的剑拿了起来。 一柄剑破开窗户纸朝他而来,萧和光看着破窗而入的那人,先用未出鞘的血海剑挡住这一遭,看清来人的脸。 他的表情相当平静。 “沈惊淙让你来的?”萧和光问。 江槐:“我自己来的。” 萧和光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一条好狗。” “是我看错你了。”萧和光将剑拔了出来。 正要与江槐杀个你死我活,这时两人双双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道疾风破空声,一支箭擦着两人的脸庞而过,“铮”的一声钉在房间的木板上。 箭尾端的羽毛中插着一封信。 江槐手疾眼快,将信拆开,看到上面的字迹,他目光一凝,又从窗户飞出,像是追着什么人的身影而去。 萧和光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张纸,念道:“三月初四,巧巧山,我沈惊淙在这里等着你,决一胜负,只许你一人赴会。” 信纸尾巴还贴着一截断发与发绳,是梅如雪的发绳,萧和光脸色大变,紧接着望剑宗少宗主也破门而入:“妹妹!我妹妹她!又不见了!” 江槐追出去,没有追上沈惊淙。 他这半年,想找沈惊淙想到快要疯了,如果不是没有半点沈惊淙的消息,他也不会先来了结了萧和光。 巧巧山是吗? 江槐昼夜不分往巧巧山赶去。 到了巧巧山下,他果然遇到被其他几个宗门围攻的沈惊淙。 见沈惊淙力不能敌,江槐连忙飞身而出,替沈惊淙击退周围几个人后,他转身看着披头散发的沈惊淙。 夜色中看不清沈惊淙的脸,江槐道:“你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吗?” “报复我是吗?今年想追杀你的如过江之鲫,这一路上,我替你拦了不知道多少明枪暗箭,我知道你是想用那些宗门的势力来分散我的精力,让我阻拦不住你。可你看看,你将自己弄得多狼狈。” 却听眼前人抖着一把嗓子,用筛糠似的声音说道:“少少……少侠。我我我,我不是三更斩。” 那人将面具摘下:“他们都说,戴上这个面具,说自己是三更斩,别人就会害怕,做很多事都会方便,我以后再也不扮演他了。” 不是沈惊淙。 江槐心里一惊:是调虎离山! 沈惊淙是故意的,故意将假消息透露给他,让他误以为沈惊淙在巧巧山。 现在的萧和光八成已经找到沈惊淙了! 江槐连夜赶回银江府萧和光曾经下榻的那间旅店,一路问过去,得知萧和光在两日之前,前往凤凰山下一个叫凤凰镇的地方。 在他上次走后不过三个时辰,萧和光就收到了第二封信。 将地点从巧巧山,换成了凤凰镇。 江槐快马加鞭,前往凤凰镇。 “舒适区,完全的舒适区。”拍完谢知斐的戏份后,娄金良笑着对谢知斐说道,“之前看你在那些大导手里拍一些死了老婆的戏份,我就觉得你比谁演得都好,一直在想是那些导演会调教还是你演得好,今天让我过了把这瘾,我算知道了,你演的好。” 邬声琢磨着谢知斐刚才的表演,心里也觉得好。 娄金良忽然转头看向邬声:“待会儿下一场戏就是你们的对手戏了,也是你最后一场戏,要不要清场?” “清场?” “对啊,清场。”娄金良道,“太多人看着的话,我担心你太羞涩,放不开,发挥不好。” 羞涩? 邬声想了想剧本里的内容,不觉得有哪里是值得他羞涩的地方。 只有被夸好看时邬声才会害羞,其他的事情,邬声从未羞涩过。 邬声:“不用清场。” 谢知斐:“……” 谢知斐:“我要清场。” “那清场吧。”娄金良道,“这是邬声的最后一场戏了,辛苦两位老师了。” “Action!”拍摄开始了。 沈惊淙支着脑袋,卧坐在马车里。 刚刚,梅如雪偷偷跑了。 是个聪明姑娘,能看得出他故意露出的破绽,长着的两条腿也有用,不等着人救,会自己逃跑。 算一算时间,再过两个时辰,萧和光差不多快要到了。 前面的马匹突然嘶鸣一声,沈惊淙睁开眼,下一刻,马车一停,马车上跳上来一人。 那人浑身发抖,进来就抱住了沈惊淙。 “沈惊淙,不可以,沈惊淙。”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一般的惊惶。 沈惊淙面若冰霜:“巧巧山距离这里得有八百里,你是怎么这么快找来的?” “难道……你这七日里一刻都没合过眼?” 江槐一味呢喃着:“我要带你走,我要带你走。” “你以为七日未曾合过眼的自己会是我的对手?”沈惊淙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你能阻我一次,阻拦不了我第二次。” 江槐嘴唇一颤:“你当真从来没有想过我吗?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留不了你一日,总能多留你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再多几个时辰,一辈子也就留住了!”江槐咬牙切齿,恨极了一样说道,“我不让你现在去送死,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你怎么就不想想我!” 沈惊淙盯着江槐激动的神情,一脸漠然地将自己肩头的衣服褪下去。 “我想过你。”沈惊淙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将衣服往下扯,露出光洁的肩头,又用与咬着杏子勾引江槐时别无二致的轻佻语气说道:“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我想过了。”沈惊淙道,“给过你一次,你也就不用再惦念着了。来拿吧。” 江槐一脸羞愤地将他的衣服拉上去:“我想要你活着!” “我只想让你活着!”江槐手忙脚乱地系着沈惊淙的衣服,一边吼道,“哪怕你我今日就此分道扬镳,让我与你此生再不相见,我也想要你活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惊淙惊了一惊。 他大抵是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人,会愿意给他真心这种东西。 可是震惊之后,却是苦笑。 “你知道吗?”沈惊淙道,“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就给自己下了慢性毒药,如今已经到了见效的时候,药效今年春天开始发作,三月底功力尽消,四月开始白头,五月身体如被蚁虫啃食,六月身体会从脏腑开始消溶……我早早就给自己断了回头的路。” 沈惊淙声音轻了许多:“我并非不在意你的感受……我只是……我只是……连自己都要防上,何况是你。”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 “阿槐,阿槐。我知道你怕寂寞,你从小就怕一个人,我对你不起。”沈惊淙摇了摇江槐的手,“可你最了解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不要拦我。” 江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他最是心窍玲珑,却也最是残忍。 知道他怕寂寞,却还是要留他孤身一人。 “有办法的,有办法的。”江槐忽然从怀中拿出沈惊淙之前的面具,颤巍巍地扣到自己脸上,“我替你去见萧和光,我替你去……你去药王谷找谷主要解药,他什么解药都有,你一定能活下去的。好不好?” 沈惊淙愣了一下。 江槐扣好面具,又去解沈惊淙身上的衣裳,似乎是想将沈惊淙的衣裳也换到自己身上,可沈惊淙却抓住了他的手。 他衣衫滑落于腰间却不顾,白皙的身体露出大半,抬腿骑|跨上去。气息贴近,以全部的身体重量压制江槐不准他乱动:“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好。” 感受到什么,沈惊淙又愣了愣,抢面具的手停在半空:“你居然……” “cut!休息几分钟!” 谢知斐尚且沉浸在戏中,双眼微红,听到导演喊卡,也不知道出戏了还是没出戏,总之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眼疾手快,先是把立马将邬声褪下来的衣服唰一下给拉回到他的肩上,再把邬声往下走的手给抓住,一连串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完成,最后抱着邬声的胳膊紧紧压着布料,把邬声裸露的背全部遮严实了。 正文 第61章 邬声还来不及作出任何的反应,就被谢知斐的动作给打懵了,僵直着身体任由谢知斐将他抱在怀里。 他能感受到谢知斐的身体依旧在轻轻的抖,秋风中打寒颤的树叶一样。邬声抬起手来,拍了拍谢知斐的背。而他背后的那条胳膊压得很紧,这让邬声的行动受到了一点限制。 感受到身下某物的变化,邬声动作忽然一停,他愣了一下。 谢知斐滚了滚喉结,有些赫然于自己的身体反应。 剧里江槐对沈惊淙的情感如他如一,但是在拍摄过程中,他尚有理智能够控制住自己,可等到拍摄结束,戏里带来的情绪波动残余在身体里,身份突然回归现实,面对着真实存在于眼前的邬声,一时间,情感先于理智倾泻了出去。 谢知斐咬了咬唇,额头青筋爆起。 刚刚剧里有沈惊淙骑跨上去后,发现江槐身体反应异样的桥段。邬声的表演尽职尽责,虽然当时主摄像机只对准了他和邬声的脸,但邬声还是很诚实地用身体表现出了发现的过程,辟谷曾了下,手也往下探了探。 想到这,谢知斐松开了圈住邬声身体的胳膊,身体往后撤了撤,一副忍得快要死了的表情,把邬声身上的戏服扣好。 邬声应该也感受他的变化了,一脸震惊:“谢老师你……” 他关切的声音顿时让谢知斐的处境变得更艰难了。身体上的反应先不说,谢知斐心里轰隆一声。他心道:完了。 邬声现在一定觉得他是个控制不好欲望的变态。 被这种念头一吓,欲望倒是消了下去。 视线唯一能够看到谢知斐种种反应的邬声低头道:“好强啊!” 谢知斐:“……???” 邬声感叹:“您还没出戏是吗?您居然把江槐的反应都给表现出来了!而且还控制得那么好。” 谢知斐:“…………” 邬声羡慕并求知若渴地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像你一……” 下面又有要抬头的趋势,谢知斐一下把邬声的嘴巴给捂住了。 还不如让邬声觉得他是个变态了,听邬声这个意思,怕是思维里完全没有羞耻这个概念。谢知斐又开始担心邬声会被人骗了。 宽大的戏服让谢知斐得以保全颜面,他揽过邬声往外走,“导演,就剩最后一场戏了,我和邬声出去聊聊。” “去吧去吧。” 娄金良正忙着看刚才拍的这段的效果,满眼惊艳满意、反复欣赏的表情,根本无暇顾及二人。 摄影师陪着娄金良一起看。 而甄柯……甄柯看着谢知斐拉着邬声离开的背影,正在表演颧骨升天。 娄金良瞥了甄柯一眼:“看什么这么开心?” 他这时也看了眼谢知斐和邬声的背影,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娄金良道:“你嗑的CP这不是走了吗?” 甄柯:“你懂什么?” 所有他嗑的CP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时刻,他们都在秀恩爱。 不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时刻,都在doi。 已知:所有他嗑的CP不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时刻,都在doi。 而此刻谢知斐和邬声现在不在他的视线内。 那么,可以得出结论:—— 娄金良:“笑得像癫子一样。” 甄柯:“鄙人的快乐你不懂。” 五分钟后,谢知斐和邬声从外面回来。 娄金良道:“你们出去聊什么了?” 邬声道:“聊我杀青之后的安排。” “我们两个一个公司,谢老师明天才杀青,我打算在剧组多等一天,明天和谢老师一起走。” “哦。”娄金良当然知道他们两个一个公司,一听邬声这话,他就知道,谢知斐对邬声的照顾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是公司前辈对晚辈的提携。 就是说嘛,邬声放哪家公司,不都得当宝贝供着,谢知斐显然是个有眼光的人,爱才之心,就能解释谢知斐对邬声的偏袒是为何了。 也就亏得两个当事人都心宽,不和甄柯计较他拉郎乱嗑的事,不然就以甄柯这成天看着他们傻笑的程度,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想到邬声和谢知斐都陆续杀青,这次的合作就此结束,娄金良心里就格外不舍,“等到杀青宴,记得再回来和大家聚一聚啊。” 邬声道:“会的。” 娄金良欣慰拍拍摄影师的肩,对现场的几人说道:“准备一下,继续拍。” 之后这一场戏,拍的极其短促。 察觉到江槐身体的那处异样,沈惊淙十分意外:“都这样了你还能……” 他的手轻轻一抓,江槐倒吸一口气。沈惊淙忽然贴近了江槐的脸,开始解着江槐的衣服,用情人的姿态与他耳语:“阿槐,我给你留个好的念想,好不好?” 说着说着,沈惊淙解完江槐的衣服,又去够江槐脸上的面具。 江槐咬着唇看着沈惊淙的动作,忽然在沈惊淙手指即将触向面具之时,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淙。 他目光沉沉,似乎是在心里做好了什么决定,一言不发地伸出手去,挑开了沈惊淙的衣领。 衣衫一件件褪了下来。 “cut!”娄金良喊了咔。 甄柯咂摸咂摸嘴:“后面的剧情真的不让演员来拍?” “能拍也不能播啊,拍到这个程度挺好的了。”娄金良拿着对讲机喊,“场务就位啊。” 两个分别抱着与谢知斐和邬声身上同款戏服的场务从外面跑进摄影棚来,邬声和谢知斐连忙让开位置,两个场务趴到床上,将怀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下扔。 摄影师趴在地上拍衣服落地的画面。 “导演。”邬声的打工欲望作祟,他看场务这个工种没什么技术门槛,体力好有眼力见就行,他应该能够胜任,就对娄金良说道,“以后要是我没戏拍,能来你的剧组当场务吗?” “没戏拍?那可便宜我了。”娄金良笑道,“你没戏拍的时候尽管告诉我,我让老甄给你定制角色,这句承诺永久有效。” 邬声用看活菩萨的目光看着娄金良。 “好了,别两眼汪汪地看着我了,你和谢老师商量一下之后那场‘打戏’怎么拍。”娄金良道,“这可能是这部剧最难的一场‘打戏’了。” 这场打戏,不是普通的打戏,也不是妖精打架。 沈惊淙和江槐在争夺面具。 江槐想抢过面具,替沈惊淙去死。 而沈惊淙想抢走面具,阻止江槐。 两人都动了用极端手段麻痹对方心智的心思。 极端手段=鱼水之欢。 江槐打算把沈惊淙炒昏过去。 沈惊淙则是想故技重施。 这种18+的剧情他们这部剧是不能拍的,娄金良只能拍几个印在墙上的剪影,向大体观众展示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过了。 这之后,摄影师重新趴到地上,镜头固定在一双手上。 那双手拿起了掉在地上的面具,从地上捞起了沈惊淙的白衣,一件件穿在身上。 一道进入镜头中还有一段小臂,手腕上是一圈的红印,能看出曾经被人很用力地攥着。 之后,便是他跳下马车的一个背影。 在这之后,拍摄的场地就由室内换到了室外。 符彭阳和夏芷都等在外面。 镜头的视角跟在符彭阳身后。 萧和光正在寻找上山的路。 他手里拿着一张凤凰山地图,走在林间,调动五感,小心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沈惊淙将他约在凤凰山。 他将沈惊淙在凤凰山的消息一并告知其他追杀沈惊淙的十大宗门,只是那十大宗门被沈惊淙这个诡计多端的魔头引向了巧巧山,只有他一个人提前来到凤凰山。 萧和光深吸一口气。 他怕沈惊淙。 几次和沈惊淙交手的经历都在告诉他,沈惊淙的武功远远在他之上。再加上曾经被沈惊淙扔下黑龙沼,他是沈惊淙的手下败将这件事一直折磨着他。 身病易医,心魔难去。 今日,是要了结这个心魔的时候了。 林间忽然有笑声传来,听上去像沈惊淙,又不太像沈惊淙。 萧和光背脊瞬间窜起一阵凉意,仔细辨认一番后,追着那道声音的来源而去。 萧和光飞速踏上林稍,果真在不远处看到了一袭白衣。 视线上移,看那面具,是沈惊淙! 不待萧和光将沈惊淙的眼睛看清,那袭白衣就往前奔去,萧和光连忙追了上去。 一路追,一路打,一路上沈惊淙都没露出任何的破绽,继续打下去,至多两败俱伤。可追着追着,萧和光看着地势的变化,猛然间找到了破局的希望。 他那份凤凰山的地图标明,附近有一处高万丈的悬崖峭壁,如果没有判断失误,沈惊淙现在正往那片山崖奔去。 悬崖边视野开阔,如果能将沈惊淙逼到悬崖边,他将是这片空地上唯一的目标物。 如萧和光所愿,沈惊淙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怕前方有诈,萧和光不敢再追,隔得远远的,看着沈惊淙。 风声将沈惊淙的一袭白衣吹得猎猎作响,萧和光紧盯着沈惊淙时,背后忽然钻出一人。 那是个在草丛间睡得迷迷糊糊的猎户,他身上背着打猎用的箭矢,萧和光见状,狂喜道:“借你弓箭一用!” 萧和光搭弓挽箭,朝向沈惊淙。 见他手握弓箭,沈惊淙显然一怔。 他身前没有退路,身后亦没有退路。 死期将至。 可沈惊淙站在悬崖边上,忽然朗然大笑,将胳膊敞开,胸怀大张。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沈惊淙喊道。 萧和光沉着一张脸,将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射出去,只是试探,没想过射中。以沈惊淙的本事,想要躲开并不难。 却没想到——正中胸膛。 萧和光愣了愣。 当箭矢穿过沈惊淙的胸膛时,萧和光好像听到他说了什么话。 但风声太大了,沈惊淙的声音碎在了风里,萧和光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看着沈惊淙往后倒去,明明是被箭矢射穿身体往后倒,却有一种纵身一跃的气势。 沈惊淙身体离开山崖之时,萧和光就立刻冲到了悬崖边上。 从上面往下看,雾遮云绕,他只听见了呼呼的风声,也听见沈惊淙隐约还在笑。 死到临头,居然还在笑。 笑声忽然完全听不见了。 萧和光皱了皱眉,抹了抹脸上的血,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几年沈惊淙一直是他心中的噩梦,现在——噩梦结束了。 萧和光刚才还稳稳握着弓箭的手此时才开始颤抖起来,耷拉到了身旁。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沈惊淙终于死了…… “死了,死的好!”那睡得迷迷糊糊的猎户这会儿清醒起来,反刍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大惊道:“少侠,就是您杀了三更斩?!” “少侠,为民除害的英雄,您是我们的英雄!” “他不一定死了。”萧和光忽的冷静下来,“你是否认识下山的路?你带我去山下找找看。” 猎户道:“怎么可能没死?这悬崖高有万丈,林间的动物都不敢靠近,若不是有人花钱雇我在这儿等着,我也不到这儿来,看到那悬崖我就双腿打颤。这沈惊淙既然从这里掉下去,必然难逃一死。” 有人花钱雇他在这儿等着?萧和光眼皮一跳。 这一路走来,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帮他。 难道……这次又是他? “谁让你在这里等着的?”萧和光问。 “不知道啊,很久之前就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了。”猎户说,“那时我没看见他的脸,他戴着幂篱,声音倒是很好听,他说自己姓江来着。” 姓江……难道是江槐?他认识的人里姓江的就只有江槐而已。 前两日,江槐不是还在巧巧山吗?江槐不是想要杀了他吗? 萧和光想不明白了。 “带我去山下看看。”萧和光道。 猎户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头:“好。” 他们两人一同下山,在山路上盘旋了两个时辰,才走进谷底。 猎户累得满头大汗,他和萧和光行走在狭窄的山谷缝隙中,两人都得侧身才能行动,猎户道:“英雄,这里终年迷雾笼罩,谷底从来无人涉足,听说里面住着可怕的妖怪,白骨丛生,沈惊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恐怕已经摔成了肉泥……若非与您结伴,我今日也不敢过来。” 正说着话,忽然柳暗花明,眼前视野开阔起来。 萧和光顿住脚步,怔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白骨,没有血肉模糊的尸体。 只有一山谷的花,白的粉的,连成了一片烂漫的花海,开得灿烂极了,只见花不见叶。 是杜鹃。 他娘亲最喜欢的花,在她家乡的后山上盛开着一大片。 浅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极了他童年被冉娘抱在怀里时,低头看她的衣角被风吹动的模样。 在山上根本看不清的悬崖底下,竟然长着这么漂亮的花束。置身花间,就好像回到了娘亲柔软的怀抱。萧和光一时呆呆的,几乎忘记了自己下来的目的。 大片大片的杜鹃花开着,被什么惊扰到了似的,开到极致灿烂的花瓣被清风席卷至空中,分不清是蝴蝶还是花瓣。 萧和光突然记起来,在他小时候,冉娘总是和他提起,在她的家乡,有一处高高的山坡,每到春天,杜鹃总会开满整座山。总会有英俊的郎君,带着他的夫人和小孩子们上山踏青。 娘亲还说过,如果她死了,要把她葬在种满杜鹃花的山坡上。往山坡下一看,都是花海。 那就是故乡。 正文 第62章 萧和光看到杜鹃花后的这番心理活动,是通过回忆杀来展现的。 先是有蝴蝶从枝头飞了起来,一路飞到站在花丛尽头站着的人的肩头。 饰演冉娘的演员站在杜鹃花丛中,听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回过头来,脸上泛起柔婉的淡笑,弯腰张开了胳膊。 小演员喊着“娘亲”,朝她的怀抱飞奔过去。 直升机开过来,将花田吹出寻常风速吹不出的花浪来,追着小演员奔跑的后脚跟,一浪接着一浪地滚过去。 娄金良满意地盯着最后呈现出的画面效果,心道有谢知斐在剧组就是好,连直升机也好安排,自然界的大风可遇不可求,效果还不可控,现在这样效果真是好极了。 真美啊,这个场景。 娄金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扬声喊了一声:“cut!” 片场中相当安静。 娄金良回头一看,整个片场里,只有他的脸上挂着笑容。 有人背过身去,开始抹眼睛,空气中有隐约的抽泣声。 只有他笑得格格不入。 娄金良:“……”缓慢地将提起的嘴角放了下去。 拍摄的过程中,剧情是没那么连贯的,片段化地进行拍摄。可是看过拍摄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杜鹃花是什么意思。杜鹃花在前面的道具中也出现了许多次,娄金良要求,在沈惊淙出场时,总要不着痕迹地放在杜鹃—— 也许是衣服上的花纹,又或许是桌子上摆着的花束。总之,对于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来说,杜鹃花的意向和沈惊淙这个人物几乎强绑定,见花如见沈惊淙。 声名狼藉、臭名远扬的沈惊淙,死在全剧最美的一个场景里。 死在他最喜欢的杜鹃花丛中。 道具组磨牙霍霍:在剧开拍之前,娄金良早早给他们下达了要找一块漂亮的杜鹃花田的指令,找不到的话,就提前种一片杜鹃花,总之将场景布置得越漂亮越梦幻越好。 怪不得组长去问要不要联系人体模型师做模型,打造出无比真实的血肉模糊的死法,娄金良大手一摆说没必要,原来他是这样打算的。 他们听娄金良的安排,连夜学习如何种植杜鹃,结果娄金良呢,拿他们养得那么漂亮的花,喂他们刀子!!! 符彭阳不知道邬声那边的剧本,不知道为什么剧组里的气氛这么悲伤沉重。他是个很容易被周围的情绪感染的人,就跟着悲伤起来。 他见摄影组有人在给邬声送花,要拍杀青视频,连忙凑到跟前。 邬声抱着花,朝着镜头挥了挥手:“我要回家啦。” 一句双关,像他在说自己要回家了,又像在说,沈惊淙要回家了。 邬声想,沈惊淙毕生所求,不过是回到家乡,回到那个长满杜鹃花的山岗。 这条路,沈惊淙走了快二十年。 死在凤凰谷,也算是走到了。 “再见,沈惊淙。再见,《与君》剧组。” 邬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照顾。希望我没有让你们失望。” 摄影师莫名有些鼻头酸涩:“可以了。” “丢,复活卡。”符彭阳突然出现,虚空往邬声身上贴了把空气,然后叹气道:“要是真能送你一张复活卡就好了。” 邬声心道,沈惊淙有没有复活卡他不知道,他还真有过复活卡,穿到蓝星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是活了下来。 “邬老师,别生我气。”符彭阳递给邬声一束刚刚他从道具组那里得到的杜鹃花,“杀你是萧和光的意思,不是我符彭阳的意思。萧和光一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我符彭阳没什么关系。” 邬声被他逗笑,浅浅的笑:“当然不生你的气。” 符彭阳摸了摸脑袋,虽然邬声的年纪要更小,但邬声总是很照顾他,戏里戏外都是。沈惊淙是反派,看他时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总是透露着一丝不祥的气息,但邬声是好的啊,照顾他是真的很照顾。 “你今天杀青,谢老师明天就杀青。”符彭阳叹了口气,“我真的好难过,我还想和你们一起拍戏。” 演技被碾压真的痛苦,但是他的演技也跟着突飞猛进了。还没分开,符彭阳就开始想念邬声了。 “不过你既然杀青了,我应该就能经常找你玩了。”符彭阳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之前甄老师不让我和你打交道太多,怕我入戏太难,现在就没这个顾虑了。” 正说着话,甄柯和谢知斐一道走了过来。 邬声一眼看见了谢知斐,拍完之后他最先寻找的就是谢知斐的身影,刚刚拍摄时,谢知斐一个劲儿地流泪,情绪很激烈,在导演喊了咔之后都没将眼泪收住,邬声稍微有点担心他的状态。 看起来,谢知斐的情绪已经平复好了,除了眼角残留微红,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很平静。 邬声有些放心,但转瞬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拍完马车里那场戏后,谢知斐有些躲避他,好像是不想和他对视。 明明在拍戏时,谢知斐一双眸子紧紧锁住他,压着他手腕的手也像腕铐一样监牢。而之前在片场,每次他看向谢知斐的时候,谢知斐总会很快看向他。 难道……现在是谢知斐完全出戏的状态? 邬声想起来,他看过的有些表演书上确实提到过,有些演员在演戏时会沉浸式代入,哪怕不在镜头底下,只要是拍摄期间,也会代入角色。入戏深的那些,杀青之后好久都走不出来。 所以,之前谢知斐都是在用江槐待沈惊淙的方式在对待他。而现在,谢知斐出戏了是吗? 邬声正这样想着,甄柯将符彭阳叫走,这里只剩了他和谢知斐。 谢知斐忽然开口:“符彭阳送给你的花,喜欢吗?” 嗯? 邬声低头看了一下符彭阳送给他的杜鹃花,“喜欢。” 闻言谢知斐眉头一挑,“那这个呢?” 他从自己的身后捧出一捧花来。 由蓝星币折叠成的花朵,满满一束。 邬声:“!!!” 原地表演瞳孔放大。 他小心翼翼将花束抱过来,眼珠子飞快地从每一朵花上走过,开始在心里数起了纸币的数量。 一、二、三……一百朵! 看到邬声这样的反应,谢知斐心里终于舒坦多了。 他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等之后有机会再次合作,我再送给你一束。” “借你吉言。”邬声笑起来,“我也希望我能多多开工,赚很多钱。” 谢知斐看着他脸上的笑,稍微晃了晃神。 邬声很少笑,他这张脸本来就有种不是凡尘该有的漂亮,笑起来更是动人,简直像在夜色中的池水上洒了一层银色的月光,眼底凛凛波光晃动起来,叫人恨不得将今生的目光全部倾注到他身上。 谢知斐心道,还好他赚的钱足够多,足够折能将邬声溺死的小玫瑰。不然他和现在网上为数众多的喊邬声“老婆”的人竞争起来,岂不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谢老师有喜欢的东西吗?”邬声抱着让他爱不释手的“花”,提问道,“明天你杀青,我也送你一份杀青礼物。” 谢知斐道:“你来就好。” 邬声并没有把谢知斐这句话放在心上。 小茂告诉过他,蓝星人喜欢说客套话,客套话全是鬼话,要反着听。 哪有人不喜欢礼物呢? 但该给谢知斐准备什么样的礼物,邬声一时间也想不到。 杀青之后,他从娄金良那领回了自己的智能手机。 他选择求助小茂:[小茂!你知道谢知斐喜欢什么吗?] 邬声:[明天他杀青,我想送他一份杀青礼物] 小茂:[哎呦喂,坐牢出来了?] 小茂:[不错啊,看来人情世故这方面你长进了不少] 小茂:[不过谢知斐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帮你问问。] 小茂求助他的经纪人老师,AAA王牌经纪人。 小茂:[经纪人老师,求助!我的朋友,就是我经常和你提到的邬声,想给谢知斐送一份杀青礼物,你知道谢知斐喜欢什么吗?] 十分钟后,小茂给到邬声回复。 小茂:[谢知斐最需要一个抱抱。] 邬声:[收到。] 这就准备好给谢知斐抱抱。 谢知斐最后一场戏,妆造和之前大不一样。 是老年妆。 娄金良的安排是,剧里先不向观众透露跳下山崖的到底是沈惊淙还是江槐,等到结局的那一集,等到已经成为武林盟主的萧和光也知道沈惊淙曾经做过的种种事情用心到底为何之后,再将答案亮给观众。 那已经是许多年之后,江湖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连萧和光也老了,曾经骂沈惊淙怕沈惊淙的人已经老死病死,曾经作恶多端的沈惊淙逐渐鲜少被人提起。 凤凰谷底,一座墓碑在沈惊淙死去两年后,矗立起来,静静立在那里,已经许多年。 沈惊淙刚刚死去那两年,不断有仇家想要找到他的坟墓,想要将他挖出来鞭尸。全部一无所获,后来坊间传言,沈惊淙的尸身被野兽叼了去,啃食了个干净,不剩什么了,他们才尽数散去。 立在凤凰谷里的那座碑上,碑面无字,却一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有误入山谷的小孩子看到这碑,好奇地问守在墓碑旁的人,这里埋的人是谁。 那人坐在墓碑旁边,白发苍苍,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另外一座碑。 他说道:“他姓沈。” 说着,老人顿了顿,“和许多年前的魔头沈惊淙一个姓。” “魔头?”小孩子显然不知道沈惊淙是谁,“沈惊淙?他是谁?他怎么会是魔头?” “有本事叫人闻风丧胆,便是魔头。”那老人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当魔头的,但他不只是魔头。” “他成就了一个英雄,他的一生是英雄事业的一部分。” 小孩似懂非懂:“那么说,他也是英雄咯?” 老人没有再说话,半晌后才道:“他是我眼里,这世间最好的人……” 小孩嘟囔道:“好复杂,又是魔头又是英雄,这世上当真有这号人物?您不会是在讲故事吧。” “我从来不讲故事。” “那你是谁?”小孩问。 “我?我只是个守墓人。” “守墓人……那您多大年纪了?” “八十多了吧,我也忘了。” “那祝您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老人凄然笑了笑,“长命百岁好啊……” “二十岁那年我一心寻死,我想去下面陪他,后来……倒是想长寿了。” “我走之后,就没人能将这块墓碑打扫干净了。”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看向那块墓碑,“老天若是对他还有半分怜,就让我一人长命百岁吧。” 再过二十年,无人记得沈惊淙,也就彻底不会有人再想来打扰他的沈惊淙了。 可他又想让人记得沈惊淙,记得他眼里的沈惊淙。 他的声音逐渐在风中破碎缥缈。 谢知斐杀青之后,剧组同样一片低低啜泣的声音。 他在昨天邬声拍杀青视频同样的位置,拍了自己的杀青视频。 剧组工作人员送花。 邬声过来,送抱抱。 正文 第63章 沈惊淙已经杀青,邬声今天没有穿戏服,而是穿了一身广告商送的衣服。 《与君》之所以选择边拍边播的模式,完全是为了配合剧组前期低调的宣传策略,前期的低调宣传有利于不将热度提前透支,却不利于广告招商。但只要开播之后的热度足够高,广告商会自己找上门。所以边拍边播,才能使这部剧的商业价值最大化。 到目前这个阶段,完全是《与君》剧组在挑选广告商,广告商千金一掷,跪求合作的机会。 邬声身上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就是由成功与《与君》合作的广告商提供的,那是一个主打新中式风格的本土设计品牌,给邬声的衣服都和邬声的气质特别搭。 广告商负责对接的团队里面,显然有人认真追过剧,还是拿放大镜追剧那种,居然已经发现了沈惊淙这个角色和杜鹃花的联系。 今天邬声穿的这套衣服,上衣衣摆那绣着一朵杜鹃。 甄柯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正感动于合作广告商的用心,刚想拍个照片发给娄金良看看,却忽然发现邬声步伐的尽头是谢知斐。 甄柯就从和娄金良的聊天界面中退出来,从拍摄照片变成拍摄视频。 他拍了一个横屏的视频。 视频左端,小跑的邬声进入画面,跑向最右端的谢知斐。 谢知斐正朝着镜头鞠躬,结束了杀青视频的拍摄。 他鞠躬完,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邬声。 在发现邬声的意图后,张开胳膊。 他们说了两句话,甄柯隔得远,根本听不清。只能看见谢知斐眉目一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喜悦,伸出手去,抱住了邬声。 两人的拥抱维持了几秒以上。 今天天气很好,遍地洒金,他们两个人恰好都站在阳光底下,身体像是发着光。 不知道为什么,甄柯忽然有些热泪盈眶。 “辛苦啦。”邬声对谢知斐说道。 刚刚他问谢知斐,能不能送给他一个拥抱,谢知斐说好。 不过,谢知斐的抱一抱和他的抱一抱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他还以为,抱一下就会分开的。 他们抱在一起的第一秒,甄柯:感动。 第二秒:感动。 第三秒直到第五秒,甄柯的嗑CP脑又长出来了。 甄柯:有声知年是真的! 身后冷不丁响起娄金良的声音:“手机给我。” 甄柯吓了一跳,把手机往背后藏:“我只是觉得漂亮,拍个视频,没违反剧组规定吧?不用删吧?我肯定不往外面传。”甄柯连连保证。 娄金良啧啧啧:“看看你这做贼心虚的样子。” 娄金良道:“我是想看看你刚刚拍的那段视频。” 甄柯:“怎么?你也嗑起来了?” “不是,我没你那么没有理智。”娄金良看完了甄柯手机里的视频,给自己发了一份,然后把手机塞回到甄柯手里。他说,“我觉得你这段视频拍的很不错,我去问问邬声和谢知斐,看他们愿不愿意把这段当剧播之后的宣传。” 对娄金良来说,这段花絮视频,颇有种妙手偶得的意味。 穿着现代装的邬声一路踏着光,跑向身上还穿着戏服的谢知斐。 如果把这段作为花絮放给观众看,就好像活在另一个时空的沈惊淙和江槐再度相逢,应该能缓冲戏内剧情带来的冲击,观众应该会喜欢的。 当天晚上,谢知斐和邬声趁着夜色,离开了拍摄的私人农庄。 整个剧组给他们送行。 一周之后,《与君》播出。 一如所料,播出完之后,与剧情相关的几个热搜在文娱板块屠了榜。 经过剪辑处理,那片杜鹃花田变得比实际的花田更加梦幻许多。 萧和光看不见的地方,掉下山崖的人张开双臂,坦然地飞速下坠,跌进云雾里。 时间逆流,奔跑的小男孩回到母亲的怀抱。 #跳崖的到底是沈惊淙还是江槐#成为被反复讨论的话题。 [最后那个跑着喊冉娘娘亲的小男孩到底是谁?萧和光还是沈惊淙?这个表达手法有点意思,但希望导演直接告诉我是谁,对我的脑子更友好] [半夜睡着了我都能爬起来摇晃着编剧的肩膀问一句,死的到底是谁!!!]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上一次的失败既然没有让沈惊淙放弃,只是让他学会了更加缜密地安排自己的计划,所以这次死的一定是沈惊淙] [自沈惊淙从小木屋离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演到这,我已经准备好纸巾看沈惊淙的尸体,但我没想到导演会给我看杜鹃花啊,死的到底是谁是谁!] [杜鹃花田,冉娘最喜欢的杜鹃花,所以死的应该是沈惊淙吧] [地方是沈惊淙早就挑好的。没法用这点判断死的是谁,也有可能是江槐] [前面有一集,在江槐护送萧和光和梅如雪上路,有一集沈惊淙混在路人中间,站在一家书坊门前看着他们,身后那对对联不是春联是挽联:以地为席,以天为棺。死的就是他吧!死法都对应起来了] [回头一看处处是伏笔,刀死我吧!] [编剧能不能出来告诉我一下,为了整这一出到底谋划了多久,天杀的,在沈惊淙刚刚出场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过分美丽的反派角色,现在我为他哭干眼泪] [杜鹃花=沈惊淙,谷底的杜鹃花开的很好,所以沈惊淙应该没死,死的是江槐] [听说邬声和谢知斐是一起离开剧组的,两个人杀青时间一致,根本分不清死的那个是谁] [如果死掉的是沈惊淙,代入一下江槐简直虐到我头皮发麻,沈惊淙已经死了,他肯定不会像他放狠话时说的那样,去摧毁沈惊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萧和光的。如果死掉的是江槐……沈惊淙之后会做什么?] [他会去药王谷,找谷主拿到药,治好自己,然后隐姓埋名,种一山坡的花,然后再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上一棵小槐树,养大那棵小槐树。那棵小槐树会像江槐一样陪着他] [或者被病痛折磨得不像话,然后在武力值低弱的时候被仇家找上,很快就要下去陪伴江槐了,双死也是一种He!……(我乱说的别打我)] [我不参与你们的讨论了,后面那段剧情我根本没敢看,我就停在马车里两人妖精打架那里嘿嘿,只要我不看,他们就一个都没死!] [不造谣,不传谣,后面的剧情明明就是江槐美美把马车开走,美美和沈惊淙生活在一起,大写的He!我美美磕糖] [那些说沈惊淙和江槐死的了,我坚决不听不听。选择性只看到邬声和谢知斐是一起离开剧组的,又让我磕到了] 这集播出之后,《与君》里沈惊淙和江槐这条支线剧情被剪刀手单独剪辑出来,也许是情感足够浓烈,也许是邬声和谢知斐本身就是集齐了巨大关注度的两个名字,总之剪辑出的视频很快出了圈。 这两集之后,《与君》的收视率破了平台创立以来的最高记录。 收视率仍在上涨中,讨论度居高不下,大量的同人文在弥补观众心里的遗憾。 之后的剧情回归主线,沈惊淙是死了,萧和光成为了万众瞩目的英雄。太祈宗宗门门主特地将他请上门,与他把酒言欢,尽释前嫌,还想再与他结两姓之好,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萧和光婉拒之后,对方也不生气。 如今的萧和光是人心所向,是人人口中传颂的大英雄,没人会同民意过不去。 可萧和光总觉得哪里不对。 梅如雪也有一样的感受:“你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梅如雪说:“沈惊淙是死了。可是各地流窜的匪盗依旧没少,祸事也没少,许多地方甚至比之前更乱,处处都等着你去拯救。” 梅如雪还说:“那些假扮沈惊淙的人,在沈惊淙死之后,自然都消失了,可我总觉得,仍在作乱的人有一些就是之前假扮沈惊淙的。若他们之前是受沈惊淙指使作乱,如今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今日既然是这样的情况,那就只能说明,之前他们是自发地模仿沈惊淙,只是想借沈惊淙的名号逞威风。” 萧和光沉思了半天,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日他在凤凰谷底找了许久,没找到沈惊淙的尸骨。只捡到了沈惊淙染血的面具。 萧和光决定去如今最乱的桐城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符彭阳拍完这段戏后,娄金良和甄柯招了招手,将他叫了过来。 娄金良将符彭阳的手机递给他,然后说:“今天下午,你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任何的拍摄任务安排,给我倍速刷剧。” 符彭阳:“???” 之前死活不让他看,现在怎么突然一下要撑死他? “怎么,不愿意?”娄金良道,“一个下午你肯定看不完全部的剧情,看我让剪辑组专门剪辑出的这一段剧情就行。” “愿意愿意!”他可太想知道自己的表演在剧里呈现出的效果了,符彭阳宝贝地接过手机,又问,“那我也可以上网了是吗?” “可以。” 闻言,符彭阳立刻就笑了。 下午五点,刷完沈惊淙支线剧情的符彭阳一整个笑容凝固在脸上。 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一脸崩溃地将脸转向一直在旁边等着他看完的娄金良和甄柯:“娄导,甄老师,到底沈惊淙是反派,还是我是反派啊!!!” 知道沈惊淙完整人设的这一刻,符彭阳真实怀疑人生了。 他本以为沈惊淙只是个颠公反派,因为邬声出色的演绎,才变成了疯批美人,哪想到……哪想到! 符彭阳脸上两行泪忽然唰的流淌下来。 “我,我能给邬声打个电话吗?”符彭阳道,“好惨啊沈惊淙,呜呜呜呜。” 娄金良则是一个响指。 摄影师迅速就位,符彭阳的表情全部被拍摄下来。 “现在对沈惊淙这个角色是什么心情?” 娄金良这话一问,符彭阳哭得更厉害了。 在不知道沈惊淙全部人设之前,不知道沈惊淙就是萧和光同母异父的哥哥之前,符彭阳一直把沈惊淙当反派看待。 又因为不知道沈惊淙视角发生的剧情,这个观点一直到刚刚他都没有改变过。 放之前拍戏时,如果有行事作风太过奇怪的反派,符彭阳都是会义愤填膺地和观众一起骂的。 因为私底下和邬声关系比较好的缘故,符彭阳对沈惊淙这个角色也比之前宽容,他还以为自己成长了。 结果……他都做了什么啊? “我好愧疚啊导演!!!”符彭阳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让萧和光知道沈惊淙是他的哥哥,沈惊淙为萧和光做了那么多事,你们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啊!沈惊淙好惨啊呜呜呜。” “现在不就让你知道了。”娄金良道,“你演技没有谢知斐老练,也没有邬声有灵气,要是让你提前知道沈惊淙是什么样的人,你演到和沈惊淙他们的对手戏,一定没你现在表现得更好。” “而且看看现在这个表情多好。”娄金良欣赏着符彭阳大哭的模样,将一页剧本往他手里一塞,“保持住情绪,看看剧本看完我们就开始拍。” 符彭阳:为了表现效果不顾他的死活是吧! 符彭阳哭得更惨了。豆大的泪珠滴落到手中的剧本上。 萧和光解决完桐城的事情后,已经意识到了,除了沈惊淙之外,还有一股极恶的势力。 而冉娘突然重病,他回家了一趟。 模模糊糊的,萧和光听到了冉娘喊:从儿。 萧归荑说,冉娘是在听说三更斩死去的消息之后,才突然病倒的。 沈惊淙,从儿……萧和光忽然想起父亲在听说他将三更斩杀了之后那意味不明的表情,想起父亲当时说的话。 他父亲说,他的本事还需要长进,可他都已经将沈惊淙杀了,已经是江湖第一的水平了,这还不够得到父亲的一句称赞吗! 从小到大,萧和光都没有听到来自父亲口中的一句称赞。 父亲总会说,人外有人,说有人比他要更厉害。总是可惜可惜,好像生了他这个儿子是一件让他很失望的事。 萧和光苦闷之余,起了疑心。 探寻下去,率先知道的是红莲骷,一个隐在暗处的组织。 沈惊淙是红莲骷的掌门。 只是,随着沈惊淙的死去,这个组织也跟着崩塌,追查起来并不容易。 沈惊淙似乎在生前就准备着将红莲骷解散,这是个吃人的地方,每年都有大量的孩子送进去,最后只有极少数能活下去,活下去的就会成为杀手。 在沈惊淙掌管红莲骷之后,就没有新的孩子进去过。 而之前那些被红莲骷培养出来的杀手,有的压抑不住杀人的血性,被沈惊淙诛杀,有的假死,在沈惊淙的帮助下重新换了身份,归隐田园生活。 这些事情沈惊淙进行了许多年,在他死去的那一年,红莲骷只剩了他一个人。 萧和光第一次在沈惊淙身上看到了人性。 那之后,线索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他。 萧和光终于知道,他所在的这个光明磊落的天凌宗,背地里竟然和坏事做尽的红莲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找到了一个曾经为红莲骷效力,如今却归隐田园的人。 那人和他讲了红莲骷的来历,又说:“红莲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散了就散了,不复存在就是我们掌门人对我们门派的期望。我们掌门……我们掌门是我今生见过最厉害的人物,他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萧和光皱眉:“可你们的掌门……最后不是死了吗?” 那人笑了起来,笑容竟然有些怀念:“他早就想好了这个结局。” “你可知道天凌宗那赫赫有名的小公子,萧和光?大名鼎鼎的英雄。” 萧和光:“知道。” “若是没有我们掌门的死,他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名声。天凌宗与红莲骷本是一支,左手打过右手,弟弟杀了哥哥,本是关起门来的一场内斗,偏生因为我们掌门的本事,搅弄成了一场世间人人皆知的风云事件。” “这红莲骷就此销声匿迹,再加上有萧小公子这个英雄坐镇,天凌宗就是彻头彻尾的名门正派了。” 萧和光怔然:“左手打过右手,弟弟杀了哥哥?你在说什么?!” 那人道:“我说这番话,你恐怕不信,就当我说了一回疯话。” “彻头彻尾的疯子。”萧和光站起身。 可当他起身后,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掌门猜到,也许有一天,你会来找我。” “他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你生来就站在光里,那你就一直站在光里。不要凝视阴影,再难也要站到阳光底下,那才是你要待的地方。” “不管你信不信我,请务必记住这些话。” 拍到这里,符彭阳眼泪又开始哔哔地流。 他进入了下一段拍摄。 和上一段剧情并不连贯的下段剧情,是一个将情绪堆到爆点的片段,娄金良觉得合适现在拍,就现在拍了。 那个片段是萧和光知道真相之后对沈惊淙的责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哥哥……”符彭阳哽咽。 情绪就是娄金良想要的情绪,非常完美,镜头后的娄金良又一次露出笑容。 快乐只属于他,不属于符彭阳。 符彭阳仍然瘪着张脸在抽泣。 他感觉自己有点无法从沈惊淙这个人设带给他的冲击中走出来了。 之前拍戏时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自闭。 “要是太难受,就多和邬声打打电话,聊一聊戏吧。”娄金良道。 符彭阳顶着两只红红的眼睛:“可以吗?” “问一问他有没有时间嘛。” 符彭阳摸出手机翻找通讯录,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要每天都给邬声打电话。” “我要对他好一点。”符彭阳说着说着,又想哭了。 一旁,甄柯用能杀人的目光死盯着娄金良。 他自己写的剧情他知道,等到萧和光这边知道沈惊淙做过的一切,并且对沈惊淙产生浓浓的愧疚之心后,虽然肯定比不过江沈这对CP的热度,但这种暗戳戳的好嗑也挺令人着迷的。 这要是让这帮嗑角色的知道了符彭阳和邬声每天打电话。 那不得嗑到真人身上? 想一想就痛苦极了。 但这件事情就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之后这几天,符彭阳果然每天都和邬声通话半小时。 另一边,谢知斐正踌躇着要怎么联系邬声。 拍戏具有时效性,从即将杀青那几天开始就进入了倒计时,现在他没有和邬声借公事见面的机会了。 哪怕《与君》里有邬声出现的镜头他已经刷了十多遍,但他就是没有邬声的搭档演员这个身份了。 该让辛泰尽早梳理一下邀约他和邬声拍双人封面的杂志名单了,用工作的机会和邬声接触这样应该不会显得太过冒进。 绅士的做法会完全洗清他就是傻狗的嫌疑,只是有些折磨他自己。 谢知斐正头疼着,刷到了符彭阳的朋友圈。 【感谢声声,杀青之后还每天陪我话疗。呜呜呜,杀了沈惊淙的我真该死啊!!!等杀青之后想找声声玩耍~】 配图是一张最近三天每天时长都在半小时以上的通话记录截图。 谢知斐:“……” 正文 第64章 谢知斐点开手机通讯录,却非常哀怨地发现,他和邬声还没有过一次一分钟以上的电话。 邬声(省电话费版本)在通话时说话一向简洁,谢知斐察觉到他的意图,自然会给予配合。 但他面对邬声时的惶恐、不安与过分谨慎,对符彭阳来说简直像不存在一样。 一天一通电话,一通电话就打半个小时…… 他哪怕真的和邬声谈了恋爱都不敢做得这么过分,符彭阳怎么敢的…… 谢知斐眉头紧皱,手指一滑,滑到了拨电话上。 他一惊,刚想取消通话,那头却已经接了起来。 “喂?谢老师。”邬声的声音轻轻的。 他似乎正待在一处密闭的空间里面,声音听起来故意压低,像是在躲什么人。 谢知斐几乎立时意识到不对:“你在哪儿?” 一个小时之前。 邬声出门,给新家添置用具。 邬声搬家了。 小茂说他现在备受关注,再住在之前安保措施松散的小区里面实在危险,要是被狗仔找到他的住址,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 在邬声离开剧组之前,小茂就给他租好了房子,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说邬声平时如果遇到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突发状况,一定要联系他。 现在邬声在网上的活跃度并不高,和网络世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可一张脸又实在漂亮,沈惊淙第一场戏,单是凭那个惊艳的短暂出场,就上了一次热搜。后面沈惊淙的故事线完全铺展开之后,又变成了一个让观众意难平的人物。 外形、剧本、演技都拉满的条件下,扮演沈惊淙的邬声理所当然地成为近期最烫手的明星。 在邬声闭关拍戏这段时间,他的实时热度已经到了流量的第一梯队。 哪怕他和江槐两个人加起来的戏份也不足整体剧集长度的二十分之一,但沈惊淙这个角色得到的讨论度根本不输于萧和光与梅如雪,这两集播出之后,沈惊淙在观众心中的分量甚至比萧梅两人还要更高一些。 毕竟,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邬声是真的火了。共同创造沈惊淙这个人物的幕后工作人员功成身退,邬声作为将沈惊淙完美呈现出来的表演者,继续活跃于台前,接受观众的赞美,但也要承担被媒体追逐的压力。 大小媒体等着拍他。早在邬声杀青之前,他们就开始扒邬声的简历和过往。 结果,除了小茂发的帖子,还有邬声在奶茶店烧烤店打工时被顾客偶然拍下的照片,其他一无所获。 这就让拍到邬声生活照的价值变得更高了。 小茂很清楚现在的情况,要不是他最近忙着参加社会活动补学分,一定会赶去陪着邬声,但他现在有心无力,只能先唠唠叨叨地和邬声说了许多注意事项,让邬声保证记在心里,这才放心。 即便这样,邬声还是能感受到周围窥探的目光,哪怕他戴着口罩帽子出门,也会有人上前问他是不是明星,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依旧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他。 而今天,邬声直接被人跟踪了。 邬声不清楚跟踪他的人身份是什么,是小茂提过的狗仔、代拍,还是一个认出他的观众。 不过,对于被追踪这件事,邬声也相当之有应对经验就是了。 毕竟是在大大小小的生死存亡之际活过来的人,他能在被跟踪没多久之后就注意到跟踪者的存在,想甩掉一个跟踪他的人,也易如反掌。 想杀他的他都能甩掉,何况只是想从他身上赚点钱的。 现在,邬声正待在一家连锁服装店的试衣间里。 他基本已经确定跟踪他的人已经被他甩掉,打算待上十分钟,确保人真的已经不在之后再出去,谢知斐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接起电话来,听到谢知斐那句“你现在在哪”的问题,邬声往周围看了两眼,诚实道:“我在试衣间里。” “我被人跟踪了,不清楚是小报记者还是什么人。不过,我已经把人给甩开了。” 邬声语气平静,甚至还能提醒一下谢知斐:“谢老师,你最近出门也小心一些。” 谢知斐却一下攥紧了手机:“你在哪?” “试衣间啊。”邬声道。 “哪家店的试衣间?”谢知斐道,“你会发定位吗?给我发个定位。” 邬声还是头一次听到谢知斐这么急的语气。 他确实不会发定位,但他已经学会了善用搜索。 一分钟后,邬声给谢知斐发送了自己的定位。 “你先别乱动。”拿到定位的那一刻,谢知斐几乎是立刻就跑起来。 电话挂断。 谢知斐的话,邬声一直当成有用的前辈的建议在听。 但这一次,感受到谢知斐想要来找他的意图,邬声本能地蹙了下眉头。 谢知斐如果要来的话,岂不是更引人注目了? 可再给谢知斐打电话,都没有被接通。 邬声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开始按最坏的打算,在脑内规划起和谢知斐两个人一起的逃跑路线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邬声忽然看到有一双皮鞋鞋尖在外面停下。 随后,敲门声响起来。 与此同时,手机上收到了谢知斐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让我的经纪人去接你了,你和他一起出来就好。] 邬声打开门,见果然是辛泰站在外面。 谢知斐出现确实可能引发骚乱,但辛泰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次数并不多。 邬声放心地跟在辛泰后面出去,路上,辛泰一个劲儿地嘀咕:“这事儿啊……” 邬声现在的热度不比谢知斐低,谢知斐资历深,营业少但至少有营业,可邬声是个新人,刚杀青,大众正处在和他的“蜜月期”,对他自然是关注万分,探究欲十足。 小报记者闻风而动,狗仔也想挖一点邬声的料出来,这都很正常。这事说麻烦不麻烦,说不麻烦……也许邬声会对这些事头疼万分,毕竟邬声是一个刚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心理承压能力有多少未可知。 这件事的麻烦程度,完全是看演员自己的心理状态而定。 辛泰想着,侧眸看了邬声一眼。 邬声脸上没有任何烦闷的表情。 刚刚一路走来,也没朝他抱怨过什么。 倒是个心态好的。 谢知斐的车就停在路边。 邬声走过去时,车门从内打开,谢知斐的声音响起来:“上来吧。” 邬声坐进去。 他偏头看了谢知斐一眼,不甚明晰的光线里谢知斐脸上的表情情绪难辨,邬声问:“谢老师今天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当然。 谢知斐心里如是回答,嘴上却说:“接你去公司一趟,有几家杂志的封面拍摄邀约,我带你过去看一看。” 来时的路上,谢知斐和符彭阳聊了会儿天。 谢知斐借由聊戏的话题切入进去,自然过渡到符彭阳和邬声每天半小时的通话上。 谢知斐问符彭阳怎么和邬声聊起来的。 符彭阳的答案很简单:你说你想和他聊天,他就会和你聊天的。 意思是打直球更方便? 谢知斐还真有些心动,但等真正面对邬声,就直球不起来了。 输不起,没办法做到完全的坦诚。 听了谢知斐的话,邬声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去公司的。” “我顺路。” 谢知斐话音一落,坐在驾驶座上正要将车开走的辛泰就回过头来,神情莫名地看了谢知斐一眼。 顺路,哪里顺路了? 还没出戏吗? 《与君》这部剧他也追了,尤其是谢知斐演的江槐的部分,作为经纪人的他自然要认真观看。 怎么说,真到不像演的。 不过自打开窍之后,谢知斐的演技确实能做到演一些和本人相差太大的人物也真到不像演的。 现在看着谢知斐和邬声相处的状态,估计谢知斐还没出戏。 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辛泰回头看向邬声,也帮谢知斐说了两句话:“举手之劳而已,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邬声:“那……谢谢你们。” “别谢我了。这是我工作范围之内的事。”辛泰抬起下巴指了指谢知斐,“谢他一个得了。” 邬声便看向谢知斐:“谢谢。” 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下车之后再送谢知斐一个抱抱。 谢知斐则是淡淡笑了笑。 看着他们两人互动的画面,辛泰和两人开玩笑道:“要是现在给你们两个拍张照片,发出去,嗑‘惊准江落’的那些人估计要嗑疯。” 最近,网上的CP党正在乱斗。 “惊准江落”和骨科党打得死去活来。 [萧和光后悔的那段剧情我反复品味!我已经重新剪辑了好几个if线视频,帮他逆转时间拯救哥哥,然后和哥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到底都是谁在嗑骨科!江槐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官配和邪教的地位终究是不一样的,正道的大旗在我们官配党的手里!] [你们不懂。嗑邪教比嗑官配多了一种叛逆的乐趣。而且很明显的是,萧和光对沈惊淙来说,比江槐要更重要] [那嗑沈惊淙和小宝贝显然要更叛逆,小宝贝对沈惊淙来说也很重要,你们怎么不嗑沈惊淙和小宝贝?]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嗑……] [你真是饿了] …… 《与君》剧组。 朋友圈里那条和邬声通话的截图收获的点赞和各路朋友发来的“羡慕”的评论,让符彭阳对“沈惊淙”这个角色的愧疚之心终于减轻了一些。 他刚刚感觉自己能够稍微开朗一点了,又被娄金良要求在拍摄之前看一段视频。 符彭阳现在对于拍摄之前看一段视频的做法抵触极了,生怕还有什么惊天大刀就在这视频里等着他。 但这次大刀是没有的。 只是,这次看完之后,符彭阳依旧深深地沉默了。 剪辑组按照时间线顺序,剪出了一版沈惊淙到底是如何一步步将萧和光推向正道魁首的位置上的视频。 小时候陪同萧和光一道救起梅如雪的人是沈惊淙,将功劳全部让给萧和光的是沈惊淙。 打伤崔玮逼得萧归荑逃婚,之后又在萧和光离家出走之前,威胁萧和光朋友孤立萧和光的人也是沈惊淙。 拍摄时,沈惊淙教训萧和光好友的剧情,发生在萧和光离家出走之后。 看上去就像是沈惊淙在帮弟弟教训那些不值当的、让他伤心的朋友。 实际上,剧情线里,沈惊淙威胁萧和光的朋友,让他们不准再理会萧和光在先,萧和光被拒之门外在后。 沈惊淙就是要让萧和光尝一尝被冷落、被排挤的滋味,要让萧和光迅速成长。 野兽要么离群索居,要么与强大的同伴为伍。和懦弱的同伴聚在一起取暖苟活,算什么英雄? 那之后,沈惊淙又告诉了梅如雪她那小恩人的踪迹,引到萧和光的身边,去给萧和光雪中送炭。 娄金良采用蒙太奇的剪辑手法,误导了观众,也误导了拍摄现场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让他们误以为沈惊淙是个实实在在的弟控,会因为别人欺负弟弟就去报复回来的弟控。 不是的,沈惊淙这个角色从来都没有那么喜欢萧和光。 萧和光只是他帮自己实现愿望的工具人。 他亲手将萧和光推向深渊,又将光亮送到萧和光的身边。并非出自爱护,只是善弄人心。 沈惊淙这个人设,迎来了第三次小反转。 这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对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爱,仅有的温柔只给了自己的娘亲,以及愿意替他去死的江槐。 他的理想高于一切,高过生命,也高过萧和光。 他从来没有管过萧和光的死活,没有在乎过萧和光的心情。 每次他看着萧和光时唇畔露出的笑意,只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用的手段,有时光明,有时阴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萧和光严密网罗住。 从沈惊淙定下了要将萧和光推向正道魁首目标的那一刻开始,萧和光走过的许多路,都在沈惊淙的算计当中。 萧和光最痛苦与最快乐的时刻,几乎都由沈惊淙一人施与。 他将是萧和光生命里,永远也拂不走的一片乌云…… 符彭阳这一刻,才是真正的信仰崩塌了。 萧和光角色性格的最后一块基石,也终于在此刻落下。 正文 第65章 《与君》这部剧的剧集,拍摄进入到最后的收尾期。 同戏外的符彭阳一样,戏内的萧和光也知晓了一切。 萧和光陷入巨大的惶惑与迷茫当中—— 他的荣光他的骄傲由沈惊淙一手赐予,他被沈惊淙抛下深渊,又被沈惊淙以命捧上云端,可他一点儿都不高兴,他最初追求正道的心念都因沈惊淙而起,最后追逐到的声名也是因沈惊淙给的。 他这一生,到底有哪件事是和沈惊淙毫无关系的?! 他有哪一刻是没被沈惊淙玩弄在鼓掌当中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萧和光心中一团无名火气,他想找到沈惊淙当面质问一些事情,可沈惊淙却已长眠。 假装被他一剑穿心,朝崖底纵身一跃时,沈惊淙在想什么? 是在笑他拼尽全力的模样可笑?还是在得意他自己七窍玲珑心,将世人全部耍弄了一通? 一切都无从得知了。 沈惊淙死了,他连堂堂正正打败他的机会都没了…… 可萧和光偏生想要和沈惊淙争一争。 哪怕沈惊淙已是死人,他至少可以毁了沈惊淙想要的一切。 这正道魁首谁爱当谁当去,他萧和光绝对不在别人的摆布下活着! 萧和光一夜之间,生了白发,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血海剑本就是戾气十足的功法,萧和光之前一身正气压制,人尚且能够驭剑。可他心念一乱,剑就要反噬其主。 就在萧和光差点被血海剑剑气所伤之际,梅如雪将他从走火入魔的思绪中拉回。 梅如雪在凤凰山的悬崖边上找到了枯坐在这里的萧和光。 她一把将站在悬崖边的萧和光拉了回来:“沈惊淙死都死了,为何你还总是想着他?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萧和光道:“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你走吧。”萧和光道,“当初救了你的人是沈惊淙不是我!我不是你的小恩人!” 梅如雪一瞬怔然,但她还是拉住了萧和光的手:“我会和你在一起,并非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小恩人。” “可你看到的我并非真正的我。”萧和光眼泪流淌下来,“也许我吸引你的那些地方,打动你的时刻,全是沈惊淙一手设计好的。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你让我别想着他,我如何能不想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白白放他死了,我想知道他到底做过多少事!” 萧和光哭着说:“他是得偿所愿了,我却要一生都活在痛苦当中。我不想听他的安排!” “可我也不想当一个魔头。”萧和光低声喃喃道。 谁能忘得了沈惊淙?梅如雪忽然有些恍惚。 她记起她第一次被沈惊淙捉住时的场景。 那时她见沈惊淙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她打量,以为他要对她行不轨之事。沈惊淙却是哈哈大笑:“梅三小姐安心,你既然已经心有所属,我做不出夺人所爱之事。” 那时的梅如雪根本不信,魔头说的话哪有什么可信度? 可如今再想想,当时沈惊淙说的全是真话,语调当真温柔缱绻,也是真的体贴。只一双含情目,便已是人间绝色。 他若不是个罪大恶极的魔头,便要成为不知多少闺阁少女的意中人了。 若是没有那年大旱,没有父亲早逝,没有流离失所,他定然会有很好的一生。 故人已去,再多的往事也都成了灰。梅如雪紧紧握住了萧和光的手:“你别乱。” “哪怕沈惊淙做过那么多的事,你仍旧是你。”梅如雪道,“若是没有沈惊淙,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萧和光放空了视线低喃:“若是没有沈惊淙……” 若是没有沈惊淙,他会一直做他的闲散少爷,不会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却也会让很多人头疼。 梅如雪:“你喜欢那样的日子吗?你想按照那样的日子,重新活一遭吗?” 喜欢是喜欢的,无忧无虑得像不用长大的孩童,可当他尝过跌宕起伏的人生滋味,体验过能让心脏战栗的大喜大悲,感受到过众人对他的认可与崇拜,他又如何能接受自己像个孩童一样懵懂无知? 他宁肯痛苦地清醒,绝不要糊涂着快乐。 “不。”萧和光语气坚决。 “那你何必要怨恨沈惊淙呢?何必要和他过不去?”梅如雪道,“你要怎么看待他这个人,要怎么看待你的人生,在你不在他。” 梅如雪轻声道:“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她说,先见自我,再见天地,最后得见众生。” 山下,悠悠晨钟声穿透云雾响起来。 凤凰山上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庙,白日初醒,小和尚们开始撞钟。 萧和光听着悠扬的钟声,听着梅如雪的话,渐渐出神,宛如老僧入定。 等到钟声余韵消失,萧和光又默了良久。 他终于开口:“我想开了。” 梅如雪:“想开了好啊!” 梅如雪欣喜看向萧和光,见萧和光深邃的目光穿透云雾,正看着隐在其中的那家寺庙,梅如雪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种可能—— “你不会想开到要直接遁入空门了吧……” 梅如雪慌乱了一瞬。 梅如雪惶恐道:“我虽然离经叛道了些,但可没有玷污佛门子弟的兴趣爱好……” 萧和光淡笑着看着梅如雪:“走了,下山了。” 他虽是笑着,可眼里终究是浅浅地蒙了一层阴翳。 沈惊淙的阴影依旧在。 有时午夜梦回,萧和光依旧会被梦魇惊醒。 可都不至于让他再进入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逐渐习惯和自己的心魔抗衡,和名为“沈惊淙”的心魔对抗。 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年彻底一去不返,取而代之是像哑巴一样沉默打量世间的青年人。 萧和光做事比之前谨慎太多。 他重新踏上修行路,于自我中见天地,于天地中见众生。 他与梅如雪一路走,一路悟心悟道,钻研法门,创立功法无数,直到不惑之年,才回到天凌宗。 那之后,他肃清门派,重立宗门。 终成一代宗师。 拍摄最后一天。 甄柯问娄金良:“符彭阳这两天怎么不给邬声打电话了?” 前几天在片场里,他总是有事没事就看见符彭阳在给邬声打电话,眉眼带笑的模样让甄柯只能速速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但最近这几天符彭阳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小自闭,窝在角落里反复看剧本,比刚出生的鹌鹑都要安静。 娄金良道:“把最后那段视频给他看了。” 甄柯“啊”了一声:“怪不得。” 甄柯沉默了一下。 就娄金良调教演员的方法,他哪怕提前知情也觉得变态。能把符彭阳从一个成天嘿嘿嘿傻乐的傻狍子,变成一个沉稳的小自闭。 简直是快乐消失术,成长加速器。 有种长不大的孩子一夜成年的感觉。 甄柯又看了符彭阳一样,不由得心中感喟,说道:“感觉戏拍完之后,得让他进行一下心理治疗。” 娄金良睨了甄柯一眼。 如果不是甄柯的剧本里充斥了类似于“他虽是笑着,可眼里终究是浅浅地蒙了一层阴翳”这种他写是写爽了,拍却不好拍的表述,他也不至于非得把符彭阳逼到这个份儿上。 毕竟想让符彭阳眼里蒙上一层阴翳可不容易。 “到时候看一下哪些演员需要心理治疗师干预吧。”像符彭阳这种沉浸式代入的演员确实容易受到剧情的影响,戏拍完之后的心理咨询确实有必要,免得入戏太深影响生活。娄金良问甄柯,“你觉得还有谁需要?” 甄柯想了想,提了几个名字之后,又顿了顿。 “邬声……”甄柯犹豫了。 邬声拍戏时很容易入戏,但又很快就能出戏。 明明是个新人,除去最开始拍的那几场戏,都有种信手拈来的感觉。 甄柯知道他私底下下过苦工,但能有这样的效果确实惊人。 只能说天赋过人。 但也因为邬声出戏太快,沈惊淙这个角色有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甄柯有些拿不准。 “他不用。”娄金良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 娄金良道:“我早就和他聊过,邬声说他羡慕沈惊淙能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包括去死。但他不会去死,沈惊淙用死来实现理想,他要用好好活着来证明自己。” “倒是谢知斐……”娄金良说着皱了皱眉。 “我总觉得他受角色影响要大一些。”娄金良一脸担心。 甄柯问:“为什么这么说?” 娄金良道:“直觉吧……” 娄金良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他接触到的戏外的谢知斐有时和江槐真的很像。他怀疑谢知斐是有几分本色出演的成分在。 如果不是的话,只能说是入戏太深。 江槐的最后一幕头,镜头扯远,越来越远,他佝偻着背坐在沈惊淙的墓碑旁的背影,随着镜头越来越远,真像缩小成了另一座墓碑一样。 这画面娄金良自己拍起来都觉得虐。 甄柯道:“我之前确实有听过他的经纪人帮他找心理医生的消息,他应该有自己的心理医生吧,你可以和他的经纪人联系一下。” “行。” 当辛泰接到来自《与君》剧组询问谢知斐状态的电话,听娄金良说担心谢知斐的精神状态,辛泰抬头看了一眼。 辛泰:“……” 此时的谢知斐正在傻乐。 刚刚邬声和他夸谢知斐江槐演的好,谢知斐就在那傻乐上了,时不时抿唇偷笑两下。 他很久没见到谢知斐像现在这样开朗过了。 开朗到甚至向邬声发出了带回他家吃饭的邀请。 谢知斐这都多少年没带人回家过了? 辛泰道:“谢谢导演关心,不过,他没事。” 挂断电话后,辛泰走向正在聊天中的二人,谢知斐的手机铃声响起,辛泰扫了一眼屏幕,见是谢母,他对谢知斐说道:“接一下电话吧。” 自打谢知斐十七岁那边失踪过一年后,谢母就变得疑神疑鬼,要是一时半会联系不上谢知斐,很快可能就要发展到要去报警的程度。 谢知斐“嗯”了一声,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辛泰忍不住和邬声闲聊起来。 “拍完戏之后你都在忙什么?” “忙着搬家,还有……给道具组帮忙。”邬声虽然人已经杀青离开剧组了,但还活跃在剧组的群里。 “再有就是刷刷网课。”他之前冲动消费给自己买下的课实在太多了,不刷完邬声心里总觉得太亏了。 浪费钱。 听他这么说,辛泰先是笑了笑。 这心态是真的好,一夜爆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还是踏踏实实、勤恳好学的。 对辛泰来说,邬声这种是难得一见的优质艺人。 想到这,辛泰的职业病就犯了。 “你以后有没有什么职业上的规划?走什么路线之类的。”辛泰想听听邬声自己的想法,再去和小茂聊一聊具体的规划。 邬声:“赚钱的路线。” 辛泰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邬声很直接,相处起来倒是轻松。 但他稍微有些困惑。 赚钱对邬声来说不是很难的事情,找上门来想要合作的合作方宛如过江之鲫,他们要做的只是从中筛选优良的合作方,并不需要为了钱操心太多。 看邬声平日里的生活习惯,也不像物欲太强的人。 “你很缺钱吗?”辛泰问。 “很缺。”邬声道,“有钱才能活着,有钱才能做很多事情。” 这听起来,像是心里面有什么很难实现的愿望啊。 辛泰继续问:“你是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吗?需要用钱来实现的愿望?” 邬声犹豫了下,似乎是在顾虑什么。 辛泰道:“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能帮上忙吗……”邬声的语气微微迟疑,但他最终还是说道,“我想找一个人。” 他语气低落起来:“一个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的人。” 正文 第66章 怪不得邬声对赚钱这件事这么热衷,居然是为了找一个人。 “细说看看。”只听邬声这样说,辛泰觉得棘手,他问,“是朋友吗?还是家人?有照片吗?” “是朋友。没有照片。” 是朋友的话,那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没有照片,这有点难办啊。”辛泰说,“那他有没有什么比较鲜明的特征?” 邬声:“很会撒娇算吗?” 辛泰:“……” 辛泰闻言轻笑了一下,很会撒娇的朋友,这听起来有点暧昧了啊。 难不成邬声是想找初恋什么的? 辛泰道:“这是性格,性格这东西主观性太强了,太模糊。能朝着你撒娇,不一定能朝别人撒娇。” 是这样吗? 邬声听得微愣。 辛泰接着说道:“与其想一些性格方面的特征,还是说一下那人外貌方面的特征比较好,那种能和别人区分开的客观特征,比如身上痣长在什么地方,哪个五官长得比较特别,或者身体哪里有什么伤疤之类。” 邬声想了想,正想开口详细说上一通,忽然停住。 身体上痣长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至于特别的五官……妆后的算吗? 傻狗原本的面貌邬声也只见过一次,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状态,后来在他面前,傻狗又总是带着妆容。 难道要说傻狗妆后的样子? 可一年半都过去了,他眼睁睁看着在和他相处那十一个月里,傻狗变得越来越好看,现在又一年半的时间过去,那傻狗他应该变得更好看了吧? 邬声沉默了下,说:“我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了……他脸上的妆容总是很漂亮,尤其是眉毛,没有妆的样子我见的太少,描述不清楚。而且他比我小,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也许他变化很大。” 事实上,邬声怀疑,傻狗也穿到了蓝星,或者另外的什么世界。 他不觉得傻狗会不告而别,更不愿意相信傻狗是被人抓走生死难测……与其相信这个,他倒是情愿傻狗是不告而别了。 也许存在一点微茫的可能性是傻狗也穿来了蓝星,而且比他更早。就是为了这一点可能,邬声打算找一找,即便机会渺茫,前途未卜。 但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自然无法与人细说。 邬声道:“我自己找找吧,谢谢辛哥。” 辛泰叹了一口气:“那祝你一切顺利。” 这时谢知斐走回来,辛泰问了句:“你那边有什么事吗?” “今天有个家庭聚会。”谢知斐摩挲了下手指,看了眼辛泰,又看向邬声,“你们要一起来吃饭吗?” 辛泰道:“我倒是想,但刚刚你约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不是就说了?我晚上要带我女儿去舞蹈班上课,每周二晚上都要去,我没时间,下次吧。” “那你呢?”谢知斐看向邬声。 邬声有些惶恐:“不会打扰吗?” 他是想和人多接触的,尤其在确定蓝星人安全之后,毕竟他在万花国没有太多和人相处的机会,而娄金良总是和他说,演员要和人群多接触。 谢知斐道:“不会。” 辛泰也跟着劝说:“你和他回去吧,你被跟踪的事我觉得挺不安全,我会帮你向公司申请新的住址。如果再出现类似的问题,该报警报警。” 邬声只好同意了。 之后,由谢知斐开车,载邬声回家。 路上,谢知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汗湿。 一想到邬声要和他一起回老宅,他的一颗心心率就跳动得有些不正常,频繁往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确认邬声的存在。 几个小时前,邬声说被人追踪时,他吓出一声冷汗。现在确认了人没事,还能直接带回去,他又暗喜到心脏有点不舒服。 怕出交通事故,谢知斐最终还是将车停在路边,打了司机电话,叫了司机过来。 那之后,谢知斐坐在后面的座位上,看着副驾驶座上邬声的后脑勺,心里一时安心极了。 快回到老宅时,他接到了来自谢母的电话。 “快回来了吗?几点到啊?” “快了。”谢知斐道,“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到。” “那你说的,邬声会跟你一起来,是真的假的?”谢母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期待。 “真的。”谢知斐看了邬声一眼,“他人就在车上。” “那就好那就好。” 谢知斐微微蹙了蹙眉,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那头迅速将电话挂断。 等回到老宅,看到雕花大门外排着的一溜人。谢知斐:“……” 不止谢父谢母在,他大哥家的两个孩子,他姐,还有成邵宁都在。 “不是说只有你和爸吗?”下了车后,谢知斐问谢母。 谢母笑吟吟地说道:“这不是听说你把‘沈惊淙’带回来了吗?他们都想见见。” “邬声呢?”谢母往谢知斐身后望。 谢知斐正想给他们介绍介绍,成邵宁已经自来熟地拉过邬声,向自己大伯家的双胞胎介绍起来:“这是邬声,是我的朋友。” 谢知斐:“……”什么时候成了成邵宁的朋友了? 双胞胎是一对姐弟,长得一模一样不说,神态动作也像,看到邬声,分别“哇”了一声。 邬声也在心里面“哇”了一声。 他和人接触得少,在万花国时离群索居,到了蓝星稍微多了一些,但细细数来不过千百号人。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双胞胎。 还好是活在蓝星上的孩子,不然在万花国里生活一定很辛苦。 成邵宁叽里呱啦地说道:“声声,你是不是瘦了?拍打戏是不是超级辛苦的?但最后的效果好棒啊!” 谢母一双眼睛在邬声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发出了和谢知言见邬声第一面时差不多的感叹。 “要是我再年轻三十年就好了。” 谢知言小声靠近谢母嘀咕:“是吧?我之前不觉得我是外貌主义的,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是没见过邬声。” 谢知斐:“……” 谢知斐无比后悔带邬声回家这个决定。 但木已成舟,他看了邬声一眼,被成邵宁和他哥哥家那两个孩子缠住的邬声显得稍微有些无措,而围住他的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你那个面具还在不在?戴上它就能变成沈惊淙吗?” “沈惊淙后面会复活吗?” “声声,我看完你演的戏只有一个想法。妈嘟,演的这么牛批,嫉妒。我何德何能,居然让你做过我的手替。下辈子我能像你一样演的那么好吗?” 三个人都恨不得抓着邬声的手说话。 场面一片混乱。 谢知斐开始头疼了。 这好像是邬声在离开剧组后第一次直面自己的粉丝。 第一次让邬声直面粉丝就面对这三个,是他的罪过。 他走过来,一手一只,把两个孩子分别提开。 “有面具不能成为大侠,好好学习才成为大侠。” “沈惊淙复活不复活我不知道,你再会扒在他的身上,你会死。” “知道别人演技厉害,你还不多关起门来反思一下自己?” “……”三脸沉默。 看着谢知斐将邬声拉到身旁,小女孩眼里很快露出奇异的光芒:“小叔叔,你是在表演江槐吗?” 她竖起大拇指:“好赞!” “好赞!”她的双胞胎弟弟闻言也跟了一声。 谢知斐:“……” 小女孩扭捏起来:“那个……小叔叔,我能问问邬声哥哥,你们拍摄时的趣事吗?” “谢荔,不能不要这么乱辈分地叫人……也不对……”谢知斐更头疼了,他确实是这两个孩子的小叔叔没错。 让这两个孩子叫他哥哥是不正确的。怪他爸他妈生他生得太晚,让他人在襁褓中时就已经是许多人的长辈。 但他是小叔叔,邬声是哥哥……难道他现在不仅要大邬声三岁,还要直接差一辈? 谢知斐纠结地皱起眉头。 邬声见谢知斐这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见过的不拍戏时的谢知斐一直是成熟的、冷静的,格外温和包容,除了那次谢知斐房间里的水管坏掉之外,他还是第一次在谢知斐脸上看到这么纠结的表情。 邬声表情变化的幅度并不大,也很难被人看出来他在笑,但周身氛围发生了一点变化,就好像加上了柔光一样。谢荔的眼睛亮了亮:“邬声哥哥。” 她眨着一双诚挚的眼睛看向邬声,声音软软的:“你可以给我讲讲,沈惊淙和江槐在马车里面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邬声的目光干干净净,不掺杂质,因为谢荔眼里明晃晃的喜欢对她生出感激,甚至想把细节全部说清楚给她听:“可以啊!就是沈惊淙骑着……” 谢知斐捂着邬声的嘴将他拖走了。 他眉头微跳。 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不物理隔离一下,真的要翻天了。 将邬声带到一边,谢知斐说道:“不会告诉他们那么多。满足了他们这种好奇心,下一步该让你和我现场给他们重演当时的场景了。” 邬声却很惊讶。 他道:“原来现场表演一遍给他们看是不行的吗?” 谢知斐:“……最好不要。” 哪怕真的要演,勉强控制住身体反应拍完一条戏已经是他的极限,再重来一次,他不觉得自己还能做到冷静。 “别和他们聊太多,容易被精神污染。”谢知斐嘱咐了邬声一句,心里十二分的不放心。 “什么污染?”谢知言插进话来。 邬声记得谢知言,他的老板。 看出了邬声的紧张,谢知斐和谢知言说道:“没什么。” 他将谢知言拉到一旁:“《与君》这部剧是18+吧?他们两个才13,你怎么也让他们看这剧?” “哎呀哎呀。”谢知言道,“难道剧里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看的吗?” 她道:“堵不如疏,做好教育和引导就行了。这剧我陪他们一起看的。” 说到这,谢知言看了谢知斐一眼:“你眼光是真的毒,不管是邬声还是《与君》,都选的太好了,市场上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剧了,这部剧肯定能成为经典的。你是怎么选的?你怎么就不会踩空呢?” 谢知言自己平时也会投资电影和电视剧,她投资的收益率其实也不错,但经常踩空,错过大火作品,不知道为什么,谢知斐的眼光就毒辣得多,总能选中成本虽少但播后就能大爆的作品。 “我运气好。先不聊这个。”谢知斐问,“你对谢荔和谢让做了什么教育和引导?” 《与君》虽然是18+的剧,但娄金良的镜头又没有用暴力、血腥或者涩情的画面当噱头来提高收视率,甚至还很讲究镜头美学。如果是小孩子来看,不接触网上的一些信息,不该知道的那么多啊。 追问之下,谢知言目移:“就比如……和他们讨论一下沈惊淙和江槐到底谁上谁下之类的问题……咳咳。” 谢知斐:“……” 谢知言不顾他脸色差,一脸真诚地看向他:“那么,亲爱的弟弟,能告诉我答案了吗?” 正文 第67章 因为临时多出的几人,晚饭的时间推迟。 谢母调整计划,让管家备好食材,到后院的草坪弄了个烧烤架。 烧烤架搬出来的那一刻,邬声立刻就手痒了。 但邬声克制住了自己。 不是因为在这里做烧烤没钱,而是因为每当邬声进入一个新环境,他一般会选择先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暗处观察,少说话也少做事,等摸透环境之后再行动。 存在感降到最低是做不到了,暗中观察还是可以的。 邬声等了一会儿,见谢荔与谢让很开心地去串肉做烧烤,确认了这是一件大家都可以参与的事情,就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谢母。 “阿姨,我可以一起过去烧烤吗?”邬声问。 他这一眼瞥过来,谢母忍不住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从屏幕中看到的邬声固然十分漂亮勾人,但现实中直接见到邬声本人,震撼感要来得更加直接。 怎么有人能做到好看到这种程度呢? 那双温柔的眼睛看向她时,总能让她想起自己还是少女时,骑行在路上的午后洒在林荫路上的日光。总能让她回想起她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的光景。 这时丝丝缕缕的糊味传来,美好的回忆被打断。谢母皱了一下眉头,抬头一看,两个双胞胎把他们的烤肉串烤成了烤炭串。 并且谁也不让谁,正在争论谁的烤炭串更能入口一些。 谢母:“……” 她见邬声也在往烧烤架那边看,以为邬声在担心他也把烤肉烤坏,就对邬声说道:“随便烤,就当是一场游戏,烤坏了也没关系。” 邬声笑了笑。 十分钟后,原本还人菜瘾大,谢荔和谢让双双放弃烤肉权,将烧烤架完全让给邬声,两个小脑袋就凑在邬声身边,像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雏鸟一样,只等着吃。 “你们不是抢着要烤出世界上最完美的烤肉吗?怎么创业未半半道崩殂了?” 成邵宁迈步过来,无情地嘲笑了一声两个小的:“这样可不是做大事的态度,还是让哥哥我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烤出世界上最完美的烤肉。” 他手里拿着一根串了生肉的烤串,自信地往烧烤架上摆,这时邬声往他嘴边塞了一串烤肉。 成邵宁咬了一口。 成邵宁原地放弃自己的亲自动手权。 他含泪把自己手里还没烤过三秒的烤肉串交到了邬声手里,自动将自己塞进谢荔和谢让中间,三脸嗷嗷待哺。 见他们这样,邬声的目光便又一下子柔和下来,目光中隐隐有了笑意。 对邬声来说,他人的认可是很宝贵的东西,他很喜欢看到食客能够一视同仁地对待他做出的东西,很喜欢看到他们脸上吃得餍足的表情。 成邵宁一脸钦佩地看着邬声:“声声,你是神仙吗?!又会做灯又会烤肉,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之前,成邵宁最崇拜的人是谢知斐,那是他事业上的目标。 但现在,成邵宁最崇拜的人,换成了邬声。 不说做灯烤肉这些和他的职业不相关的,就沈惊淙这个角色,再让他磨炼个几年的演技,可能还是表现不好。 戴着面具只露一双眼睛还能演出目光流转的感觉,他想都不敢想。 “一会儿我们一定得加一下好友。”成邵宁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你者什么都会,声声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成邵宁算盘打得啪啦响,谢知言看向烧烤架的方向,满满都是欣赏:“我这儿子倒是伶俐。看看他现在和邬声相处得多好,真是个会和人打交道的孩子。” 谢知斐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是充满计较与攀比:“你忘了邬声是谁带回来的了?” “你这是想让我表扬你会和人打交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居然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谢知斐道:“我只是想阐述我和邬声关系更好一点的事实。” “你们两个被关在一起拍了那么久的戏,当然要更好一些。”谢知言忽然又起了八卦的心思,“你们封闭拍摄时,是住在同一间房间里面吗?” 说起这谢知斐的脸色就变了变。 他处心积虑,不仅没能和邬声在一个房间里睡,反倒还把房间置换了一下。 完全无效的处心积虑。 谢知言:“那江槐和沈惊淙到底谁上谁下?” 谢知斐:“……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谢知言:“很有意义啊!你知道好奇这个问题的人有多少吗?” 谢知斐:“……” 谢知斐选择逃跑。 见成邵宁一双眼总在烧烤架那扫来扫去,也不知道是看肉,还是看邬声的手,谢知斐终于按捺不住,说道:“我去看看他们。” 走到邬声身旁,谢知斐语气乖乖的:“我来帮你。” 邬声同样用对待成邵宁和两双胞胎的方式,将刚烤好的一串烤肉递到谢知斐唇边。 谢知斐低头,咬着烤肉串站在一旁,没着急吃,先把两串生的拿过来,帮忙递给邬声。 他用了十成的意志力才控制住了自己掉眼泪的冲动,他已经五年多没有吃到邬声亲手做的东西了。 有了谢知斐帮忙,烤肉的速度快了许多。 远远的,提着钓鱼竿和两条鱼的谢父也出现了。 谢知斐抬眸看了一眼,心想他爸是个从来不关注文娱行业的老古板,应该不至于成为骚扰邬声的一员。 现在,场内包括他在内的七双眼睛全部黏在邬声身上。 饿死鬼加上色鬼,还有那个在欣赏邬声绝佳烧烤技术的管家。 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挡不过来。 谢知斐快烦死了。 但愿他爸过来能把谢知言抓去聊生意场上的事。他爸过来之后,那两个怕爷爷的双胞胎应该也会收敛一些。 谢父走近,将鱼交给管家处理。 他一抬头,先是看了眼自己这个一到春夏就会消失,鲜少出现在家里的小儿子,目光一移,移到了谢知斐身旁的邬声身上。 新面孔出现,邬声有些紧张。 谢父身居高位久了,生了张不怒自威的脸,再加上打量邬声时微微皱起来的眉头,这让邬声更加紧张。 谢父忽然目光大亮,一步跨到烧烤架旁:“你就是邬声是吗?” “我太喜欢《与君》了!”谢父做出想要和邬声握手的动作,但又因为邬声一手的串儿,根本下不去手。 他默默缩回手去,但目光还是很激动:“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好的剧了!了不起,这部剧真的了不起!早就需要一部这种剧了。” 年少时的谢父是一个武侠小说迷,看过不少武侠小说,他也曾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梦想,但武侠的黄金时代随他的少年时代一同落幕,之后他再也没有看到过好的武侠小说或者武侠电影。 《与君》的出现,让他狠狠地回忆了一把青春,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未竟的梦。 “沈惊淙这个角色,你演的好啊!”谢父说,“我还以为打戏会用技术手段糊弄过去,没想到都是亲身上阵,拍的这么漂亮。对了,邬先生,拍戏的时候,我儿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谢知斐:“……” 邬声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是谢老师教了我很多。” 想了想,邬声又道:“剧拍的好要感谢整个团队,我只是出演了其中一个角色。导演他出力最多,还有制片、编剧……剧组里有很多人都付出了很多。” “是。”谢父笑了笑,“里面所有的角色都令我印象深刻。不瞒你说,年轻时的我就像萧和光一样。有几分小聪明,但又一腔孤勇。” 谢父露出几分怀念往昔的神情,他叹道:“但我没有沈惊淙这种哥哥,我吃过很多亏都是白吃亏,浪费了很多时间。” 谢知斐在心里一算,八成是萧和光知晓沈惊淙所作一切的剧集还没有播出。 就让他爸先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好了。 以他爸的过往人生经历和心理承受能力,应该不至于接受不了沈惊淙把萧和光当成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说不定还是会继续觉得沈惊淙是个好哥哥。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邬声…… 行吧,倒是都挺有眼光的。 “剧还没拍完吧?你们剧组有没有开个拍卖会的打算?拍卖一下各个角色的道具?”谢父朝邬声打听起来。 邬声道:“我不太清楚……” 谢父又看向谢知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导演,问他要不要办个拍卖会?我太喜欢三更斩和血海剑了,江槐拿的那把剑也帅。对了,你有没有留下什么道具让我继承继承?” 谢知斐:“……”子词父啸是吧? 杀青时,谢知斐还真买走了一样道具。 但是是什么,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我等着把娄导的电话给你。”谢知斐敷敷衍衍地说道。 一顿烧烤吃完,天色已经暗了。 众人转移到别墅内部。 离开了能够让他自由发挥的烧烤架,邬声又重新开启谨慎模式。 《与君》的热度真的很高,谢家人好像都看过,问了很多与拍摄、剧情相关的问题。有谢知斐在,邬声不用负责解答,得以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悄悄观察着每个人的行事方式和性格。 但谢母对邬声本人更关注一些。 她坐到邬声身旁,问邬声:“你接下来有没有想过,自己要接什么样的角色?” 谢母投资眼光极好,她很高兴邬声是签在自家公司的孩子。本来她看《与君》,只是想看看小儿子演的剧的同时,看一看这个让谢知言赞不绝口签了最高级别合约的新人的表现。 看完之后,她觉得知言娱乐做的还不够,知言娱乐理应将最好的资源倾斜给邬声。 也许邬声不止能给公司带来经济上的收益,整个文娱行业都可能因为他的出现产生好的变化。 邬声依旧无比诚实:“我想赚钱,其他的,我了解得不多,不敢妄下判断,我听经纪人和公司的安排。” “想赚钱好啊。”谢母笑着说,“我可以教你。” “除了赚钱之外,你有想演的角色类型吗?”她的声音很轻柔。 邬声说不上来。 他一时有些紧张,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时背被轻轻碰了下。坐在他另一侧的谢知斐胳膊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身体也自然向他这边倾斜,整体呈现出一种说悄悄话的姿态。 “别紧张。”谢知斐对邬声耳语,“你就说你想拍好角色。” 邬声皱了皱眉,这种答案难道不是糊弄吗? 结果谢母听了后,却笑了起来:“好角色好啊,我也想让你拍好角色。” 邬声:“……”这都行? 他看了谢知斐一眼,谢知斐朝他挑了挑眉。 谢知斐清楚自己妈妈的性格,一旦对一个人有好感,对方说什么她都觉得对。 和她相处,没有必要紧张。 他摆在邬声背后的胳膊就这么一直搭在那,散漫不刻意地搭着,一直没放开。 谢母看了一眼,忽然眉开眼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家知斐也写过剧本,还挺有趣的。你感不感兴趣?说不定还能让你们二搭一次。” 谢知斐唰一下坐直身体,下意识将邬声牢牢揽进自己怀里,形成了一个阻拦的动作,话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他不感兴趣。” 谢母问:“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她说着抬眼,看到了谢知斐的表情:“你紧张什么?” 又扫向谢知斐紧紧揽过邬声的手,她一顿:“你们……” 屋子里其他人的视线也转过来,全部都看到了谢知斐将邬声揽入怀中的情形。 正文 第68章 突然被谢知斐揽住,邬声一脸的状况外。 他愕然间抬眸扫向众人:谢母震惊,谢知言意味深长,谢父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大家都在看他们那我也看看他们”的表情。 “你别害羞啊。”谢母鼓励谢知斐,“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你参谋参谋,修改润色一下。不勇敢一点怎么能知道缺点在哪呢?” 谢知斐死守城防:“不。” 谢母:“我还记得其中的一段内容,我觉得情节挺不错的,很有意思,我能替你复述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吗?” 谢母征询谢知斐的意见。 谢知斐道:“那个本子已经被我烧了。” “烧了?”谢母道,“好可惜。” “清理文学垃圾罢了。”谢知斐脸色恢复如常,“太晚了,我送邬声回去。” “别走了,太晚了,你们直接住下吧。”谢母道,“我已经让人把你的房间和一间客房都收拾好了。明早我们还能一起吃个早点。好不好呀?邬声。” 盛情难却,邬声只好在谢家老宅里住了一晚。 谢母一脸亲切地看着二人上楼。 等两个当事人一走,谢母立马换上一脸探讨大事的表情,带头开始分析。 谢母:“你们觉不觉得,知斐他今天和前一阵子很不一样?” 谢父:“这小子今天确实怪怪的。” 谢知言:“我也觉得,就他跟在邬声身后像是要摇尾巴那种殷勤劲儿,我真怀疑今天这个是不是我的亲弟弟。” 谢母道:“是吧?你们都看到了吧,刚刚他居然直接把邬声揽进怀里了,他之前不是最反感朋友和他勾肩搭背了吗?” 谢知言:“!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都被我们忽略了,他都多少年没往家里带过朋友了?但他今天带邬声回来了啊!” 谢母:“这是我要求的……当时我和他通电话,听说他正和邬声在一起,想见一见邬声,才让知斐把人给带回来的。” 谢荔突然道:“但小叔叔和邬声哥哥每次对视之后,他的耳朵后面都会变红。” 谢母:“!!!” 她立马邀请谢荔加入讨论。 讨论了一通过后。 根据谢知斐行为学。 第一,谢知斐交友谨慎,不爱带人回家。但邬声被带回家来了。 第二,谢知斐不喜欢和人勾肩搭背,总是逃避和别人的身体接触。但谢知斐把邬声揽进怀里时表情里可没一点不情愿。 第三,谢知斐眼高于顶,从来没表现出对恋爱的兴趣,导致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感兴趣的物种并非人类。但今天他的目光却紧紧地追随着邬声。 可以得出结论:对邬声,这小子绝对动机不纯。 谢母:“就他刚刚那紧张的样子……多少年没见他这么紧张过了。搞得我以为他那个本子里藏着给邬声的情书。” “情书?”谢父终于跟上思路,“你们是说,这小子喜欢邬声?!” 谢荔:“对啊,就像沈惊淙和江槐那样。” “沈惊淙和江槐是那种关系?!”谢父道,“难道不是简单的上司和下属之间的关系吗?” 谢知言:“……那小黑屋情节怎么解释?” “下属翅膀硬了之后想要夺走上司手里的权力啊!这个江槐实在是太冲动,这要是法治社会,他那就是非法囚禁。还好沈惊淙聪明,没让江槐夺权成功。” 谢知言:“……”怪不得说一千个人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部电视剧里的剧情也能有千百种解读。 “别猜来猜去了。”她往楼上看了一眼,“总归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我们猜来猜去,猜不出准头的。也不是说我弟他就一定喜欢邬声。” 谢母道:“我其实想象不到有人会不喜欢邬声这个可能。” 谢知言:“……”这倒是。 …… 二楼。 躺在柔软的床铺间,邬声做梦般恍惚。 原来这就是家庭啊,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想起白天时轮番投喂两个小孩加几个大人时的场景,邬声心脏有块地方暖暖热热的。 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是被需要着,他就会感到开心。 邬声一向少眠,现在还远不到他睡觉的时刻。等到别墅里的灯一盏盏暗了下去,在一楼聊天那些人也陆续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他也还是没能睡着。 邬声翻了个身,翻来覆去有些睡着不觉。他想着白天里谢母问他的那个问题,一时间有些陷入迷茫。 不止谢母问过他之后的规划,再往前数,辛泰问过,杀青之前,娄金良也问过。 他们都想知道,他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邬声还是头一次拥有做选择的权力。 可他在谋求生存这件事上疲于奔走,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想做什么。 今天,谢知斐和他说,让他拍好角色。 什么叫好角色? 邬声思来想去,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谢知斐。 现在已经很晚了,邬声没想过能得到谢知斐的回复。消息发出去后,就将手机放到一旁。 屏幕几乎在一瞬间亮起来。 谢知斐:[睡不着吗?] 邬声:[睡不着。] 谢知斐:[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邬声的门被轻轻叩响。 邬声打开门,谢知斐见邬声穿戴整齐,眉眼一弯,低声道:“跟我走。” 谢知斐也睡不着。 一想到邬声踏足进他成长的地方,想到邬声就睡在他房间隔壁,谢知斐就无法安安心心地入睡。 “我们出去走走吧。” 走出别墅住宅后,谢知斐打开了手电筒。 他带领邬声大概行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了人工湖边。 夜色下的湖泊倒映着旁边的树木和天幕上的一轮明月,月下一层浅浅的波光,十分漂亮。 邬声更喜欢河流,但也喜欢湖泊,水面总能让邬声感受到平静。 又一次,谢知斐又一次像是提前就知道他喜欢什么一样。 月光下谢知斐的背影好像和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合,哪怕谢知斐要高大许多,还是让邬声冷不丁生出一种莫名的直觉。 谢知斐恰好在这时开口了:“这个湖是四年前找人开凿的,不是自然湖泊,是人工湖,但是不是也很漂亮?每次很烦躁的时候出来看看它,我的心情都会变得平静许多。” “很漂亮。”邬声心道,谢知斐带他出来应该只是好意带他出来解闷,是他在心里猜想的太多。 也许是因为今天在谢家过得太过开心,他总是在想,如果小友也在这就好了。 不过……谢知斐也会有心情烦躁的时候吗? 邬声感到意外。 他眼里的谢知斐一直是从容不迫的。 “还没回答你那个问题呢。”谢知斐又道,“好角色的定义有很多种,按现在市场上的作品来看,能够将剧情的故事性放在首位,而不是把商业性放在首位的作品,更容易出现好角色。具体要怎么看,哪怕你心里没有标准也不用担心,你现在没有经验,对未来迷茫很正常。心里实在没底的话,可以让小茂去找公司里的一些编剧老师聊一聊。” 谢知斐话锋一转:“或者和我聊一聊。” 谢知斐:“哪怕合作关系已经结束,角色都已经杀青,我希望我们不是。” 他轻声道:“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杀青的那一天。” 邬声觉得,小茂说的再对不过,谢知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刚刚因为没能好好回答上来那些问他规划的问题而产生的惶恐,因为谢知斐一句“你只是没有经验”就被抚平。 他认认真真地记下了谢知斐的指导,太过认真地记忆以至于谢知斐后面那几句话没有太听清。 “谢老师刚刚还说了什么?”邬声问,“希望我们不是之后的那句话?” 谢知斐笑了笑:“没什么太要紧的话。” “只是想让你有事记得联系我。” 两人又在湖边走了一会儿,之后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吃完早饭离开时,谢母还有些恋恋不舍。 “记得常来玩啊。”她抓着邬声的手嘱咐。 邬声重重点头。 这一趟来谢知斐家做客了一次,他列表里有多了六位好友。 除了谢知斐的家人之外,还有那个想和他讨教烤肉技术的管家。 当小茂得知邬声去谢知斐家做客了一天一夜,还收获了好几个好友之后,他问:“你是说,谢知斐老爸,谢知斐老妈,还有谢知言,都在你列表里了?” 邬声:“对啊……” 小茂抚了抚额头:“天啊,我头有点晕。” 列表里接连加上老板和老板亲属还能这么淡然处之的,恐怕就邬声一个了吧。 小茂觉得自己社恐病要犯了。 不过又一想,这些关系本来该是他这个经纪人去维护的,但邬声自己就维护了。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他这个经纪人当得更轻松的了。 小茂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邬声离开之后,知言娱乐很快把他给叫了过去。 要商量邬声下一步的事业规划。 《与君》这部剧是邬声和知言娱乐签约前接下的,知言娱乐原本只打算让邬声通过这部剧,在观众面前混个脸熟,但没想到这部剧直接成为近几年的最大爆款,邬声的知名度也一下子水涨船高。 这是知言娱乐没有想到的。 他们本打算在邬声在观众面前混个眼熟后,缓慢倾斜资源,让邬声从配角演起,一步步把观众缘打好来着。 但现在既然一步登天,起点都这么高了,那他们就要把全公司最好的资源都匹配给邬声了。 毕竟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得知知言娱乐的整体计划,小茂可谓大开眼界。 在他眼里高不可攀的综艺、导演,原来知言娱乐都能和他们说上话。 两天后,小茂给邬声发去了一份行程表。 同一天下午,邬声收到了娄金良发来的剧组全员杀青宴的邀约。 拍摄比原计划中要顺利得多,提前一周完成了全部拍摄。 再过两周,《与君》这部剧就要收官了。 正文 第69章 剧组的杀青宴在明丰酒楼举行。 是杀青宴,也是庆功宴。 在经过几轮激烈的竞标后,《与君》被国内最大的视频平台高价买下独播权,市场重新恢复对武侠题材的信心,武侠剧本涌现出许多,追投武侠剧的投资风口也出现了。 打到娄金良这里试探他下一部剧要拍什么,想要求得一个投资机会的电话也很多。 但娄金良近期并没有拍摄电视剧的计划。 这几年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拍不出大火的剧被市场淘汰,他和甄柯都没怎么停下来过。现在《与君》的拍摄效果完全达到了他心中所想,收视率的火爆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今生夙愿,让他尝到了名利双收的滋味。娄金良打算给自己和由他带领的一整个创作团队放个半年的小长假,大家都好好休整一下,这些年他们都挺不容易的。 “这顿我们不喝酒。”娄金良道,“想吃什么大家随便点,有喜欢喝酒的自己单独点啊,反正最后都是我结账,别拉着不想喝酒的喝就行。我这么慷慨的样子你们估计头一次见,别和我客气啊。” “当然不客气。” “娄导威武。” 底下有人呜呼呜呼地起哄。 “喝酒吗?”谢知斐问邬声。 他一出声,邬声才发现身边座位上原本坐着的甄柯换了一个人,换成了谢知斐。 邬声远远地看了甄柯一眼,原本正看向他们方向的甄柯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游移走。 可能是那边的点心更合甄柯的心意吧。 邬声转回头来面对谢知斐,回答了谢知斐刚刚那个问题:“我没喝过酒,就不喝了,你要喝吗?” “我不能沾酒。”谢知斐摇摇头,“我也不喝。” 察觉到邬声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甄柯又默默将视线移回到邬声和谢知斐的身上。 他现在的位置是邬声和谢知斐座位的正对面,堪称VIP观赏席。 看着摆放在邬声和谢知斐面前的果汁瓶,甄柯无比痛心,看来他们都不打算喝酒了。 作为一个编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酒的作用。 酒,乙醇和水的混合体,情感的催化剂。 为什么不喝酒!!! 这时身后的人打了个酒嗝,甄柯回头,符彭阳拿着个酒瓶,眼眶红红地对他说道:“甄老师,谢谢你创造出了符彭阳这个人物……很丰满很生动。” 甄柯:“……是萧和光。” 符彭阳愣了一下,抬头思考了起来,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忽然瞥见了正在混合果汁摇啊摇的邬声。 符彭阳一个箭步冲上去:“沈惊淙!” “你怎么死的这么干脆?”符彭阳眼底一串眼泪流淌了下来,“你就不能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吗?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你我就成不了正道魁首了?非要用一条命来换吗?” 邬声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倒是很快地意识到,符彭阳现在是以“萧和光”的身份在和他说话。 符彭阳转头又向谢知斐控诉起来:“还有你,江槐,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一点儿你的踪迹都找不到。我只是想从你那多了解一下我哥,我又没想着和你作对,为什么要防我防成这个样子……” 符彭阳哇哇直哭,像是要把“萧和光”这个角色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全部倾斜而出。 成神之路,是孤独的。沈惊淙一死,江槐也跟着消失,萧和光便成了武林中功夫最好的人,他是大名鼎鼎的血海剑。 但萧和光自己知道,不是的,沈惊淙的武艺在他之上,江槐也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远远还没到可以高枕无忧,自认为是武林第一的地步。 从此他较劲的对象便只剩了自己。 符彭阳以远超他水平的状态完成了全部的拍摄,但他杀青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却很低沉,还是一副戏里的萧和光后期脸上常备的表情——不怎么开心的,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的。 可当见到邬声这一刻,再加上酒精的催化效果,符彭阳的情绪全线崩盘。 他想不通为什么剧情会是一个死局,难道就没办法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邬声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谢知斐抢在邬声前面轻拍着符彭阳的后背,动作十足轻柔,不给邬声任何插手的机会。 邬声只好收回手去,去饭桌上抽帮符彭阳擦泪的纸巾。 娄金良默默看了一会儿,拍了拍身边的助理,助理心领神会,迅速帮他拿来摄像机。 娄金良摁下拍摄键,甄柯问:“这有什么好拍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娄金良:“他拍的哭戏没有一场像现在这场一样打动人过。” 他将焦点对准在符彭阳的脸上:“拍下来,等着给他反复回放,让他多学习学习。” 说完娄金良又看了邬声:“邬声,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哭戏要怎么演吗?你看着符彭阳,他这段即兴发挥就很好。” 邬声给符彭阳擦眼泪的手立刻停住了。 邬声开始欣赏符彭阳哭泣的容颜。 谢知斐瘪了瘪嘴。 这时忽然有一只手递了只装满酒的酒杯过来,推着酒杯往离谢知斐最近的桌沿移了移。 谢知斐捞过来一饮而尽,脸上也染上醉酒后的绯红。 他不像符彭阳一样激动,一双黑眸静静凝睇着邬声。里面的情绪浓浓沉沉,理不清也化不开。 “你怎么了?”邬声察觉到他的注视。 谢知斐再度瘪了瘪唇。 一张口却是格外委屈的一句:“我好想你。” 他那低沉的声线让邬声一瞬间头皮发麻,仿佛被谢知斐这一句口齿清晰的台词带回到“沈惊淙”的角色里。 邬声抬眼,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梅如雪那边也有一条催人泪下的亲情线,饰演她的演员夏芷现在也正借着酒意,带着泪和哭腔,和扮演她父母的两位老戏骨道谢。 “别管他们了。”他的手却被轻轻碰了碰,是一脸醉意看着他的谢知斐在用指尖轻轻碰他的手背,“只管我不行吗?” 极其具有江槐风格的一句话,邬声听到之后,忍不住将身体转向谢知斐这边,不再看符彭阳。 他看到娄导在拍了,想要观摩符彭阳的哭戏,等之后和娄导要一份视频也可以。 而且,以谢知斐的好说话程度,真想要练习哭戏,说不定可以直接让谢知斐教他。 当时会选择问娄金良,而不是问谢知斐,只是因为和谢知斐还没有太过熟悉。 但小茂告诉他了,能被邀请到谢知斐的家里作客,说明谢知斐已经把他当成很重要的朋友了。 更何况谢知斐现在还是拿江槐的面貌来面对他的。 邬声想,如果沈惊淙还活着,完成了让冉娘成为名门正派里面的贵夫人的理想,之后最在意的应该就是江槐了。 邬声便翻转了一下手,将谢知斐仍在乱动的手指扣住,他想拉住谢知斐的手,但没想到的是刚一有动作,反倒被谢知斐的手指穿入他的指缝,将他的手牢牢扣紧。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邬声好像在谢知斐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喜悦。 更准确的说,是窃喜。 邬声生不出半点怀疑,只觉得这挺像江槐的。 “我也很想你。”他以沈惊淙的名义对谢知斐,或者说是江槐说道。 靠在他肩头的身体几不可查的轻轻一顿。 杀青宴结束之后,邬声撑着谢知斐喝醉的身体一起离开。 他已经给辛泰打了电话,辛泰说他过一会儿就到,邬声就拒绝了剧组帮忙备好的车。 看着两人一道离开的背影,娄金良问甄柯:“你当时干嘛把酒递给谢知斐啊?让他喝成这个样子。不过他酒量是不是不太好,竟然是个一杯倒。” 甄柯道:“我呢,只是围观时随手把酒往他身边放了放,是他主动把酒拿过去喝掉的,我自己带过来的酒被人喝了,我还伤心呢。” 甄柯也没想到,他只是把装满酒的酒杯移动到谢知斐旁边,之后谢知斐还真就喝了。 不过谢知斐是真醉还是假醉,甄柯这里存疑。 嗑cp让他大脑无比活跃,他觉得谢知斐只喝几口就醉有些夸张,毕竟他往那酒杯里装的是啤酒。 这时候耳边又是一声鬼哭狼嚎:“今天是我哥的忌日,他要是还活着,就要过六十大寿了,我好伤心!” 行,谢知斐有可能是假醉,但符彭阳一定是真的醉了。 “明天就让他去看心理医生吧。”甄柯心疼道,“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迟迟出不了戏,太影响他之后的发展了。” 娄金良点了点头。 走出明丰酒楼,邬声将谢知斐安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在邬声离开给辛泰打电话的瞬间,谢知斐的眼睛一瞬变得清明。 等邬声回来,又成了一副醉过酒晕晕乎乎的模样。 十五分钟后,辛泰赶来,看到谢知斐,他疑惑道:“不应该啊。” 他记得谢知斐酒量不低,而且在那次喝酒失态在网上胡言乱语说要找穿越方法后,就和他保证说不再喝酒了啊。 “真的只喝了一杯?” “一杯。” 辛泰道:“好吧,那可能是很容易让人醉的酒。” 他接过谢知斐:“我送他回去,邬老师你注意安全。” 邬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分。 明丰酒楼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大概十几分钟,现在也不算太晚,邬声打算走路回去。 夜晚的江城路上人流并不稀少,邬声戴着帽子口罩走在人群里,尽量不与人发起视线交互,就不容易被认出来。 哪怕被认出来,邬声现在也有了经验,他只要假装自己是长得像邬声的人就好了。 走在人群中对一个演员来说是有好处的,多了解人群才能更好地当好演员,小茂今天给他发的行程表是为期一周的培训,以及半天的关于未来职业规划的商讨会,这让邬声拍完戏之后有些惶恐的心定了下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邬声每一天都想在打工中度过。不赚钱的日子简直一天都过不了。 邬声默默观察路人,很快却留意到了人群中一道不寻常的脚步声。 他慢他也慢,他快他也快。 若隐若无的脚步声一直跟在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邬声:“……” 他一个快步拐过拐角,见有一家已经歇业的饭店外摆着的长凳,抄起一只长凳就要砸向身后那人。 那人唰的一下将手举了起来,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邬声放下了长木凳,皱着眉头问:“你是哪家媒体的人?” 来人赶紧说道:“我不是狗仔!也不是小报记者!” “我没有恶意的。”那人嗫嚅着解释。 那是个白衣黑裤,穿着一件带着综艺logo的文化衫,长相白净斯文的青年人,他看着邬声手里差点砸到他身上的长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对邬声说道:“我叫宋桥,是一名综艺策划兼编剧。” 他将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身份证明全部往外掏,又把口袋全部翻出来证明自己没带任何的拍摄设备,之后问邬声:“能给我五分钟吗?我想更详细地介绍一下自己。” 正文 第70章 对于宋桥的话,邬声原本半信半疑,等看完宋桥在各个片场的工作证明和编剧证,才对宋桥的话信任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拿着的板凳,说道:“我以为你是跟踪我的狗仔,最近总是遇到这种事。” “你不是狗仔的话,找到我是为了什么?”邬声很好奇。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也罩住了小半张脸,哪怕是这样,当他看向宋桥时,宋桥的心脏还是稍稍停顿了一下。 那是双宝石一样的眼睛,投射出能够将他所有关于角色的构想都完美实现的可能性。 宋桥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网上说的都是真的,现实里见过邬声的人才会知道什么叫美貌的杀伤力。 “我……我看了《与君》,我是你的粉丝,我特别喜欢你扮演的沈惊淙,我反复把他出现的桥段看了七八遍。”宋桥激动地一口气说完,“我从朋友圈看到有在《与君》剧组做剪辑师的朋友发的照片,看到你们在明丰酒楼聚餐,我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会遇到你。” “邬老师,你可以看一下我的新综艺策划,考虑一下合作吗?这是国内首档旅行+剧本杀形式的综艺,具体内容都在这里。”宋桥从背包中掏出一份文档来,递给邬声,“我之前也做过综艺,《地府求职季》《出发吧,就现在》都是我的作品。” 邬声将他递过来的厚厚的文件袋接过来。 宋桥紧张地看了一眼邬声,没能从邬声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的表情。 但即便邬声的表情看上去冷冷淡淡,宋桥也依旧觉得,他这一趟来得值了。 至少邬声真的在看他的综艺策划案。 “要去旁边吃点东西吗?”邬声忽然抬眸问道。 道路上的路灯昏黄,邬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烟火缭绕的烧烤摊,询问起宋桥。 宋桥受宠若惊:他真的可以拥有和邬声一起吃饭的机会吗? “我当然可以。” 他们两个人在摊前支起的小桌边坐下,借着小摊上亮度更高的白炽灯,邬声翻看起了策划案,宋桥则是紧张到快把筷子的包装袋给捏烂了。 “能喝酒吗?”眼角余光瞥见宋桥开始点菜,邬声忽然问了句。 不止要一起吃饭,还要一起喝酒吗? 宋桥更加受宠若惊,他道:“当然可以。” 策划案后,邬声隐秘地翘了翘嘴角。 “那我来点。”邬声点了一瓶度数很高的酒。 “我不能喝酒。”邬声用启瓶器开酒瓶,倒进宋桥面前的杯子里,“你自己喝,没关系吗?” “当然……当然。”这一晚上下来,宋桥只会说“当然”两个字。 哪怕他心里有别的想法,被邬声一看,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晕晕乎乎间,邬声帮他斟酒,他就吨吨往肚子里灌。 笑死,但凡有一滴被遗漏在杯子里,他就是邬声的假粉! 见宋桥双颊酡红,邬声也觉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瓶,问:“前两天也是你在跟着我吧?” 宋桥喝醉酒后,完全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的状态:“不,不。” 他一顿:“有很多人跟踪邬老师吗?太坏了!” 邬声把玩着自己手里空空的酒杯,刚刚在明丰酒楼的席间,他听到有人嘀咕说“酒后吐真言”,拿来测试一下宋桥正好合适。 宋桥接近他的方法让邬声不太舒服,他问:“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么碰运气的事呢?” 明丰酒楼有两个出口,周围的道路也错综复杂,宋桥很有可能白来一趟,根本遇不见他。 “我、我今天也是鼓足勇气才来的。”宋桥充满向往地说道,“我看到了一篇关于甄柯前辈的采访,上面说,您是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说他当时每天过得像警署的探员一样,我就想……如果我能做到他那样,是不是也可以争取到和你合作的机会。” “我那个剪辑师朋友发的照片里,其实并没有透露你们是在明丰酒楼聚餐,但我看到了里面有一道菜,只有明丰酒楼有,打电话找前台确认了之后,才动身前往这里。” “然后,我就在正门门口等,我还看到谢知斐的经纪人来接他了。谢知斐他啊,在你面前醉的厉害,但你去路口那一会儿,我觉得他就酒醒了,等你回来,他就又醉了,邬老师,你是他的酒精吧。” 邬声:“……?” “天啊,我是不是很快就要和邬老师合作了,我能体会到甄柯前辈说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写作的心情了。” 宋桥还要继续伸手去抓酒瓶,邬声连忙阻止了他。 “我这个新综艺的策划案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哦……邬老师是第一个知道的……”宋桥还在兴奋地絮絮叨叨。 邬声移走酒瓶后,又按住他满桌子摸酒的手。宋桥说的已经够多了,他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现在就剩下怎么安顿喝醉酒后的宋桥了。 邬声有些头疼,又一次拨通了辛泰的电话。 “辛哥。”邬声道,“等你安顿好谢老师之后,能再过来接个人吗?” “接谁?” 邬声:“宋桥。” 他还想按照宋桥刚刚说的,在辛泰面前帮宋桥自我介绍一番,结果辛泰一听到宋桥这个名字语气就变了:“你说谁?宋桥?” 宋桥算是国内综艺相当有名气的制作人了,不管是《36天让餐馆倒闭》、《地府求职季:要么入职要么入土》,还是大爆款的《出发吧就现在》,都是十分热门的综艺。他的个人风格基本已经形成,是一个很擅长拍摄慢节奏综艺的创作者。 不过宋桥这个人相当之排斥社交,辛泰只是耳闻,还没和他见过面。在辛泰眼里,邬声也很安静。 这两个人按理说会是那种哪怕已经做了好几年的同学,可能彼此之间一次话也没搭过,怎么就碰面在一起,宋桥还喝醉了? “甚至醉到连家庭地址都说不出来了?”辛泰道,“我得把谢知斐送到他家再过去,这需要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太晚。你要不要先把宋桥带回你家,给他煮一碗醒酒汤?你家应该就在附近吧?到时候我去你家接他。” 作为谢知斐的经纪人,辛泰统筹资源与应变的能力一向很好。 这时他视角余光瞥见正在副驾驶座上醉成烂泥的人倏地坐直身子。 辛泰猛地挂断电话。 “酒醒了?”辛泰道,“诈尸一样,吓我一跳。” 谢知斐“嗯”了一声,他问:“邬声刚刚在电话里和你说什么?” 辛泰还在打量谢知斐:“奇迹啊!我还第一次看到拿空气醒酒的。” “你这是一开始就没喝醉吧?”辛泰道:“假借喝醉提前离场是吗?那你完全可以一开始就不去啊。” 谢知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问道:“谁和邬声在一起?宋桥?” 辛泰道:“对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既然能在一起吃饭喝酒,听起来挺投缘的。我听邬声的语气很着急,等把你送下,我就回去接宋桥。” “现在就掉头回去。”谢知斐道。 辛泰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是啊,你这都已经醒酒了,也不需要我送你回家了啊。” 辛泰掉了个头。 谢知斐又道:“然后你现在给邬声打个电话,说让他在烧烤摊等着我们。” “不然你让他扛一个醉鬼回家,可能很快报纸上到处都是他和宋桥的绯闻。” 辛泰道:“原来你也知道会闹绯闻啊,就你为了早离场,挂件一样挂在邬声身上,这要是被媒体拍到了,说你们在一起的稿子不得满天飞。” 谢知斐道:“不一样,剧组聚餐,我喝醉了好解释。但宋桥和他是私下里单独会面。” 这倒没错。 辛泰默默提高车速。 而邬声背着宋桥,一手固定宋桥,一手拿着综艺策划的文件袋,拿文件袋的手上同时还提着一袋打包的烧烤,一路身轻如燕地往自己的住所走。 由于他这轻轻松松的样子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邬声感到危险,停顿片刻后,步伐慢了慢,表现得一脸吃力起来。 就当这是一场表演课的演练。 邬声卖力表演着“半夜辛苦拖朋友回家”的倒霉蛋这种角色,心里忽然有些怀念谢知斐。 也不知道他演的对不对。 之前剧组封闭拍摄时,每次他想做片段化练习,都可以找谢知斐。 谢知斐不止能给他提意见,还能和他对戏。 现在就只能他自己琢磨了。 明明杀青之后才过了不到十天,邬声就开始想念谢知斐了。 邬声刚这么想着,路边有辆看起来比较熟悉的车停了下来。 黑色的商务车,车牌号是辛泰那辆车的车牌号,送谢知斐走时刚刚见过。 邬声也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人。 看清他的脸后,邬声本要继续往下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辛泰,是谢知斐。 在谢知斐走过来这短短的两秒钟内,邬声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可能。 谢知斐刚刚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现在这个步伐从容走过来的人一定不是他。 难道他刚刚想了想谢知斐,就出现幻觉? 很想念一个人时确实会出现幻觉。 原来他很想念谢知斐吗? 邬声纠结地咬住唇,这时从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辛泰风风火火地走向邬声,他看着被邬声背在背上的宋桥,道:“怎么喝成这样啊?” 这时邬声背上一轻,他转头看向身后帮他把宋桥抱开的人,又看看站在他面前的辛泰。 邬声一下想起宋桥醉酒后说过的话。 还真是谢知斐? 谢知斐刚刚没有喝醉? 正文 第71章 邬声没时间去确认谢知斐是否喝醉,他扭头看着谢知斐拉开宋桥的动作,特别不放心地说道:“当心一点,他喝了好几瓶酒。胳膊勒到他的肚子,他会不舒服的。不然还是我来背他吧,背着会舒服一些。” 然后邬声就看到谢知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类似伤心的表情来。 为什么要对宋桥这么关心? 假的,说什么很想他,都是假的! 明明心里想着别人。 谢知斐心里酸涩起来,感觉自己刚刚借酒制造的那点身体接触完全被宋桥这个醉成烂泥的真醉鬼给比了下去。 趴在邬声的背上,那么大面积的贴贴!他现在顶着“谢知斐”这个行业前辈的身份谨守礼节,在所有不拍戏也不排练的时候,能找到的最大的身体接触的机会也不过是今晚“酒醉”后轻轻靠一靠。 但宋桥,他一上来,就直接能贴贴! 谢知斐拿一种带有敌意的目光审视起宋桥来。 宋桥烂醉到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唔唔噫噫地在说一些不明其意的字句。 但隐约能听出邬声的名字。 谢知斐的脸色稍微难看起来。 这时邬声又说:“谢老师,不然还是我来吧。” 谢知斐立马端正了态度:“我来就好。” 他将宋桥好好扶正,动作态度都绝对无懈可击,绝对不给邬声任何要重新背起宋桥的机会。 辛泰看看宋桥,又看了看邬声手里拿着的文件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文件袋上的几个字,问道:“宋桥来找你,是和你聊综艺吗?” 周围有路人往他们的方向看,也许是谢知斐太过显眼了一些,邬声的心脏怦怦跳,他道:“先回车上吧。” 等到了车上,邬声说起了接下去的安排:“先去我家吧?我煮点醒酒汤给宋桥喝。” “谢老师还需要吗?”邬声问谢知斐。 看着谢知斐清明的一双眼睛,邬声觉得应该不用了。 他又想起宋桥刚刚说的那番话,看向谢知斐的神情里微微带了点探究。 辛泰帮谢知斐圆了这个谎:“给他带了醒酒药,看来这次醒酒药的效果不错。” 邬声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从邬声的这句回应的语气里,辛泰猜不出他是信了他的解释,还是没信。不过之后邬声没有再就此事问下去,辛泰也就把心安到了肚子里。 实际上他觉得谢知斐有些矛盾,既然不喜欢参加这些应酬交际的饭局,直接推掉就好了,为什么要到了饭局上才装醉早些离开。 按谢知斐现在的成就,早就到了可以在这些人情关系上随心所欲的阶段。 到了邬声的小区外,邬声提前下车,在楼下的药店买了点药材。 之后又回到车内,连同谢知斐和辛泰一起,将宋桥扛进了他家。 邬声暂且将宋桥安置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让他平躺下来,就钻进了厨房煮汤去了。 谢知斐则是在玄关处站了许久。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套房子,空间不算特别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鞋柜摆着的拖鞋,还是客厅桌子上放着的物品,都说明了这个家里只有邬声一个人在生活。 鞋柜上没有多余的备给其他人用的拖鞋,这也说明了邬声没有在这里招待朋友。 谢知斐的心底雀跃起来,可又泛起一点隐秘的心疼。 “我借用一下卫生间。”谢知斐走到厨房门口,和里面正在忙活的邬声打了声招呼。 “好。” 谢知斐走进卫生间后,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一个牙刷杯,一支牙刷,一块浴巾,还有沐浴露洗手液,都是单个出现的。 邬声身边真的没有其他人。 哪怕之前已经通过和邬声的日常相处与聊天猜到了这一点,但真正进入到邬声生活的私人领域,切切实实地通过观察确认了这一点,谢知斐还是忍不住心底的雀跃。 他出门去买了几双一次性拖鞋,填进了玄关处鞋架旁的柜子里。递给了辛泰一双,自己也穿上了一双。 他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是装了些牙刷和塑料袋什么的,辛泰看了一眼,以为是防止宋桥醉酒后呕吐用的,就没多想。 邬声出来之后,一勺一勺地给宋桥喂了醒酒汤。 谢知斐站在一旁看着,忽然低声问辛泰:“你说一个已经吃了醒酒药酒醒的人,有没有药效失效,复醉的可能?” 辛泰:“???”不是吧,你连醒酒汤都馋? 真是饿了。 不过邬声这一口一口用勺子喂醒酒汤的场景确实挺让人想像宋桥一样,被他照顾照顾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邬声这么会照顾人?感觉他的动作轻柔到就像在照顾一些十分弱小的小动物一样。 喂醒酒汤喂的像喂小鸟。 辛泰感慨了一番,不理会谢知斐的嘀嘀咕咕,在朋友圈里求助问起了宋桥的家庭住址。 辛泰觉得他在娱乐圈的人脉算是很可以了,但居然没有一个和宋桥的共同好友。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只能说宋桥这个人真的十分不爱社交。 这让辛泰犯了难。 等邬声把一碗醒酒汤都给宋桥喂了下去,站起身来后,辛泰便走过去,对邬声说道:“我这边打听不出来他的家庭住址。” “哎,他的社交面和我的社交面完全不重合,真的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辛泰道,“不如这样,我去外面订个酒店,带他过去住一晚。” 邬声想了想,说:“那直接让他睡在我这里吧。” 谢知斐:“!!!”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其中一个还是看起来就对邬声充满意图的醉鬼,辛泰要是敢答应,今天就踩着他的尸体出去。 辛泰:“这样也行。” 谢知斐:“……” 但在离开之前,辛泰还想同邬声聊聊宋桥的事。 “宋桥给到你的是他的新综艺的策划案吧?”辛泰具备一个顶尖经纪人所必须拥有的敏锐直觉,他觉得能够让宋桥专程来找邬声一趟的综艺应该是个好本子,“我能看一眼吗?” 邬声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好像不能。” 他说:“宋桥说我是第一个看到策划案的人。辛哥,能等到明天早上宋桥醒来,问问他再决定吗?” “行。”辛泰说,“那我觉得你可以好好看看,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和宋桥合作。宋桥已经做出了好几档口碑收视双赢的综艺作品了。他自己也有很多粉丝,和他合作对你的职业生涯来说,会是一件好事。” “不过有一种情况要谨慎考虑。”辛泰道,“如果他的新综艺给你安排了什么人设,还要以真人秀的名义往外播,最好不要接下来。” “为什么?”邬声不了解的词汇又多了起来,他刚刚把电视剧的行业术语搞清得差不多,电影的也在阅片的过程中了解了一些,但关于综艺的了解的就少了。 辛泰解释道:“你在综艺上的人设太过明确且固定,观众与你的距离感太近,以后你再拍戏饰演一些角色时,一旦角色身上有和你个人性格相似的特质出现,观众就会立马幻视你本人,很有可能会出戏。”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总之在你下决定之前,多和公司商量。千万别自己着急签下什么合同。” 邬声点了点头。 辛泰放心地看向谢知斐:“走了。” 谁料谢知斐却说道:“我不走。” 他说:“我留下来和邬声一起照顾宋桥吧。我刚刚才想到,他不会开车,我会。明早等宋桥醒了问出地址来,我把宋桥送回他家去,这样大家都比较方便。” “行是行,但是……”谢知斐这一番安排没有任何漏洞,辛泰挑不出毛病。 可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但是什么?” “没什么。”辛泰道,“那我走了。” 等到辛泰走到楼下,将车启动,那种有什么事情没想明白的感觉依旧缠绕着他。 等将车开出车库,辛泰的身体冷不丁一颤,一脚踩下刹车。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知斐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要在邬声家里留宿? 从便利店回来拎的袋子里面之所以装着牙刷和毛巾这种清洁用品,是他在那一刻起就打算好了要在邬声家住一晚了吧? 辛泰忽然有种天灵盖被击中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包括但不限于谢知斐在《与君》的杀青宴上醉酒,在邬声被跟踪后十分紧张地打通他的电话,还亲自去接邬声,还有谢知斐对网上嗑他和邬声的cp粉的纵容。 以及谢知斐突然放弃出行计划,想进《与君》的剧组…… “卧槽!!!”辛泰难得爆了一句粗口。 居然这么早…… 好能藏啊谢知斐! 不对不对,谢知斐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尤其对于他这种和谢知斐相处多年的经纪人来说,从谢知斐放弃每年风雨无阻的出行计划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就像变了一个人。 但也正是因为和谢知斐相处了那么多年,习惯了谢知斐对于恋爱的0兴趣,他才每次都帮谢知斐找补好了合适的理由,什么都没发现。 在这种谁对谁有意思的事情上,他明明一向都很敏锐地才对,很多明星没开始谈就被他猜到会在一起了。 怎么到了谢知斐他却灯下黑了? 一想到他甚至把谢知斐醉酒黏在邬声身上的行为美化成邬声是谢知斐最信任的人,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一点都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辛泰的心里就仿佛有一万匹马同时奔腾,将他的自信踩的渣都不剩。 草啊!!! 前几个月他是瞎了吗?按理说他能看到的粉红泡泡比任何人都要多啊! 辛泰将车停在路边,双手撑着下巴冷静思考了一会儿。 谢知斐和邬声走的都不是流量路线,也并非舞台爱豆,谈恋爱没问题。 但是—— 追邬声可不好追啊。 辛泰还记得,邬声心里还装着一个人。 正文 第72章 谢知斐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辛泰。 内容:祝你好运。 邬声本无意窥探谢知斐的隐私,但此时此刻的谢知斐正在他的浴室中洗澡,手机放在外面。当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邬声瞥了一眼,就将这条短信的全部内容都看在眼里。 毕竟这条短信简短的只有四个字。 祝你好运。 什么意思? 浴室那边咔哒一声响,上下两块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谢知斐从里面走出来。 谢知斐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头发往下滴水的样子可能过分性感,连忙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抓乱弄乱。 乱一点,不修边幅一点,在邬声眼里才是好看的。 为了自己在邬声眼里多几分姿色,谢知斐可谓费尽心机。 对于从小帅到大的他来说,不借助任何化妆技术就达到降低颜值的效果,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他也不敢化妆,一旦化妆就会暴露自己就是傻狗的身份。 而那为粉丝称道的,随意系一块浴巾更显得性感的身材,此刻也成了谢知斐的心头大患。 他用两块浴巾裹着他的身体,力争不让一根腹肌线条露在外面。 “谢老师,你有短信。”邬声回头看向谢知斐一眼。 瞥见谢知斐身上的两块浴巾,邬声倒是微微愣了一愣。 为了伪装成一个正常的蓝星人,邬声特意搜索过蓝星人如何使用浴巾,学会了浴巾的系法。 他也看了很多广告,模特里既有好看的,又要难看的,但都很坦然自信地面对镜头。 好像对于蓝星人来说,勇敢地展露自我就是美的。 现在看着谢知斐身上裹着的两块浴巾,邬声一下就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蓝星上的常规系法。 邬声问:“谢老师,你很冷吗?” “有点。”谢知斐捞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看到辛泰的消息,忽然心虚地直接点了删除。 邬声看到这条短信了吗? 看到的话,应该也猜不到这条短信背后的含义吧?辛泰又没有直说祝他做哪件事情好运。 谢知斐稍微安了安心。 他没有给辛泰回复什么。 看手机的工夫,邬声又去看了看被安顿到次卧的宋桥,出来之后和谢知斐商量他们两个在哪里睡的问题。 “我睡沙发就行。” “要不要一起睡?” 他们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谢知斐连忙改口:“那一起睡。” 等睡到邬声的床上,身侧很快响起清浅的呼吸声,谢知斐却睡不着。 他的背僵硬得像块铁板一样。 心脏跳得像打鼓一样响,怕惊扰到睡在身旁的人,呼吸声不自觉放浅了。 谢知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知道邬声的睡眠质量的,邬声每晚睡眠时长不算很久,但一旦入睡就很难醒。 以至于他在万花国时总是数着星星盼着月亮地等夜深。 但现在谢知斐不敢轻举妄动。 他真的怕了一分一毫可能将邬声推远的可能。 他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嗅着被子上的味道,忽然一阵喜一阵悲。 喜的是自己又能在最近的距离感受邬声的存在了。 悲的是,邬声这么轻易就喊他一起上床睡觉,那对别人应该也会如此吧。 按邬声的性格来说,会是这样的没错。 谢知斐又想起睡在隔壁的宋桥,一时间情绪起起伏伏,一整晚都没有睡个踏实觉。 次日,晨光微熹时。 宋桥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 笑死,他梦见自己喝了点酒壮了壮胆之后,抄起他刚写好没多久的策划案就跑到明丰酒楼下面等着邬声出现,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到了! 不仅等到了邬声,还等到了谢知斐。 不怪网上的cp粉嗑生嗑死,他一眼能看出来,谢知斐看邬声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然后他又梦见自己跟上了邬声的脚步,走了一小段路,没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之后梦境更是向着超出人类形象力的方向疾驰,他差点被邬声揍了一顿,紧接着又和邬声一起撸串喝酒,简直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梦里什么都敢想啊! 不过这个梦也太美好了一点!宋桥激动地在被子里做了一会儿踢腿运动,将被子踢得像印度飞饼一样。 宋桥忽然停住动作。 印度飞饼的重量有点不对。 他弱弱缩回腿来,看清身上盖的被子,又看了看天花板,看了看床铺。 宋桥:“……” 此时的宋桥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像……不是梦。 他战战兢兢地走下床来,又走出房间,看到了正在客厅的二人。 谢知斐和邬声都在餐桌旁坐着,两人面前一人一份早餐。 “你醒了?”邬声看向宋桥,“那你也过来吃点早餐吧。” “我可能是还没醒。”宋桥道,“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梦?”邬声认认真真地等着宋桥的下文。 谢知斐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对宋桥说道:“你没有做梦。” 低哑磁性的声音一入耳,宋桥整个人灵魂出窍般激灵了一下:“你们……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谢知斐倒是想任由他这样误会下去,他心里计较着宋桥醉酒之后呢喃的那几声邬声。 但放任宋桥误会对邬声来说不太公平,他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没住在一起。” 谢知斐道:“你喝醉了,声声把你带回来,给你做了醒酒汤。我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留下来帮了帮忙。” 顿了顿,谢知斐又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留宿。” “懂。”宋桥道,“这是谢老师第一次在这里留宿,都是为了醉酒之后的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知斐笑了笑。 邬声:“?”懂什么了? 宋桥脚步小小的一步步挪移到桌旁,将自己塞进了椅子里,看着眼前的南瓜粥和红豆饼,问道:“这是你们做的吗?” “他做的。”谢知斐指了指邬声。 宋桥咬了一口红豆饼,露出了赞叹的表情。他在心里暗暗记了下来,邬声的厨艺很好。要是邬声之后来参加他的综艺,这一点他一定会给展现到。 壮胆的酒精已经被代谢掉了,今天的宋桥比昨晚腼腆许多,吃着红豆饼的同时,默默打量着邬声的房间。 干净,整洁,沙发上散落着笔记和书籍,书籍一看就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不像现在娱乐圈里常见的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还要硬凹学霸人设的明星,邬声对外没有人设但私底下却是好学的。 做的红豆饼还好吃。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宋桥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能够打破此刻三人之间让他芒刺在背的寂静的问题。 “邬老师最近在看什么书?” “最近我在备考。”邬声道,“公司安排我参加Ghk考试。” 宋桥问:“邬老师之前在哪上的学?” “我没有上过学。” 宋桥:“???”不像啊,谈吐气质都不像没读过书的人啊。 “一天都没上过?” “没有,我没有学历。”邬声道,“公司说我这样容易给粉丝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建议我参加考试,哪怕有一段时间不拍戏,也最好多读读书,提高一下文化水平。” 宋桥心道,现在这个发展阶段,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实在不多见。怪不得他总觉得邬声身上有种和人世间格格不入的气质。可能之前是真的格格不入过。 但真论文化水平,已经比他在娱乐圈里接触过的一些明星好多了。 宋桥心里五味杂陈,但邬声这么坦率,他倒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了。宋桥只是说道:“你要参加的考试,很难的。” Ghk是国内专门为了给要提升学历或者转换专业的人准备的一种考试,没有学历和专业要求,任何人都能考,报名门槛低,但难度非常高,考试一年一次,每年能考过的寥寥无几。 如果邬声能考过,也算是学习能力的一种证明了。 宋桥觉得邬声公司的这个建议很不错。但长期不在观众面前刷曝光度,不怕被观众忘记吗…… 如果是邬声的话,可能真不会。 好看到这种程度,又一出道就给观众塑造了一个朱砂痣级别的角色,真要去读几年的书,恐怕观众也只会嗷嗷等着他回来。 哦,这不旁边就有位能现身说法的吗? 除了今年之外,谢知斐都是一部电影续一整年的曝光,其他时间都神龙不见尾,话题度一点都没少。 宋桥思考了一会儿,心里更是难耐起来。 要是邬声有去学习深造的计划的话,那能和他合作的机会就变得更珍贵起来了。不然就要等上好一阵了。 “邬老师,你觉得我新综艺的构想怎么样?”宋桥鼓起勇气问道。 只是,还没等邬声回答,谢知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我觉得很不错。” 转瞬又想起辛泰想看综艺策划案时邬声说的话,谢知斐又补充:“虽然我没有看过。” 宋桥:“……”哥,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了多前后矛盾的话? 没看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综艺策划不错的? 谢知斐帮邬声邀功道:“声声很谨慎的,你给他的策划案,他真的谁都不让看。包括我。” 听语气还带着那么几分微妙的计较在里面。 宋桥:“……” 他算是懂了甄柯为什么明目张胆地嗑这对了。 上次甄柯参加采访,#与君编剧也嗑有声知年#就上了一次热搜。 当时,主持人发现,甄柯的屏幕就是一张谢知斐和邬声被抓拍到的合照。 那时宋桥觉得甄柯太上头了。 现在宋桥理解甄柯了。 谢知斐的那点心思真的有点过分明显了。 宋桥大胆问道:“谢老师能不能详细说说,为什么觉得不错?” 正文 第73章 问完这个问题,宋桥就后悔了。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要给谢知斐难堪? 谢知斐都说了没看他的综艺策划案了,哪里做到详细说说? 谢知斐和邬声两个人中间,邬声还是宋桥的第一合作对象。毕竟他就是冲着邬声来的,他已经给邬声准备好了量身定做的角色。要是得罪了谢知斐…… ……吹点枕边风什么的,那可是很厉害的。 可谢知斐的表情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慌,甚至十分坦然:“你能直接找到声声,就说明你对自己接下来的综艺有十足自信。” “我知道你之前的综艺,你是国内最好的综艺操盘手,资方和观众都很认可你的能力。” 宋桥不好意思地低头吃早餐,但脊背明显挺直不少。 谢知斐继续说道:“你不像一个十分自负的人,反倒个性谦逊。既然你对自己的新综艺这么自信,那么,在你的心里,新综艺的水平应该比你过往综艺的水平要更好。” “我说的对吗?”谢知斐直视宋桥了一瞬。 宋桥:“对……” 宋桥话音一落,谢知斐便弯弯眼睛笑了起来:“所以,宋老师,我很看好你的新作品。” 宋桥心里捏了把冷汗。 他觉得谢知斐和邬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邬声一张脸上表情总是冷冷淡淡,但实际相处起来没架子不说,还给他一种不管他做什么,邬声都不会在意的轻松感。 谢知斐则相反,谢知斐脸上总是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可那双笑吟吟的眼睛有着好像能轻易将人心思看穿的深邃。 宋桥诚惶诚恐道:“谢谢。” 吃完早餐之后,宋桥不便再打扰,便和谢知斐与邬声两人告别,离开了邬声家。 离开前,顺走了最后几个红豆饼。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好吃了。 送别宋桥之后,邬声回到房间内。 他问谢知斐:“谢老师还看综艺?” 谢知斐:“昨晚补的课。” 宋桥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奇怪了一些,谢知斐一向喜欢知己知彼,多了解对手一些,也就多几分胜算。 再说了,宋桥这综艺既然是奔着邬声来的,他帮忙审查审查宋桥这个人,总是没问题的吧? 才不是只是为了他那点想看看潜在竞争对手是什么样子的私心。 一想起早餐时宋桥眼珠子像是黏在邬声身上一样的场景,谢知斐就稍稍撇了撇嘴。 一抬眸,见邬声眨巴两下眼睛,似乎还想听他多说点什么,谢知斐便又换上了平和的表情,接着说道:“对于要和你合作的人,多了解他们过往的作品,就能大体知道他们的风格,能帮你判断那是不是个合作的好对象。” 邬声点了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如果谢知斐在身边,果然能多学到不少事。 这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他好像对谢知斐有了点依赖性。 谢知斐比善用搜索在网上搜更好用,简直是专门为他在娱乐圈打工而生的专业搜索引擎。 邬声想尽量让自己和谢.专业搜索引擎.知斐的相处时间变长。 他问:“谢老师,你还想吃红豆饼吗?要不要我再去做一点。” 谢知斐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多留一会儿,听邬声这么说,连忙说“想”。 拿之后,从红豆饼到午餐,从午餐又到晚餐。 邬声姜太公钓鱼,成功用“你还想吃什么”的句式,将谢知斐一次又一次挽留了下来。 这期间,邬声完全弄懂了宋桥之前几档综艺能够爆火的成因。 谢知斐浸润在娱乐圈的时间久,经验丰富,将宋桥之前综艺爆火的成因给邬声拆解得很明白。 邬声也听得认真。 宋桥急匆匆地走了,还是没说能不能把他的新综艺策划案给谢知斐看。 但有了谢知斐的分析框架,邬声在心里比对了一下,发现,宋桥的新综艺依旧具备爆火的条件。 甚至比前面几档综艺要更引人入胜一些。 “我要接这个综艺吗?”邬声问道。 他想听听谢知斐的意见。 谢知斐并没有直接帮他做决定:“我可以问你这样一个问题,应该会帮助你判断。” “什么问题?” 谢知斐:“如果你错过了这档综艺,你会后悔吗?” 邬声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答道:“会。” 宋桥给到他的策划案里附带着第一期的构思框架,里面有很多提起了邬声兴趣的元素。 宋桥的新综艺,名字叫做《月罪|十三夜谭》 采用了旅游+剧本杀的模式,走的是微惊悚+轻悬疑的风格。第一期的拍摄地点还没有公布。 除了游戏的环节设置,剧本杀部分的剧情线是最吸引邬声的地方。 ——老旧的宅子,一个生病已久,游魂一样的病痨小少爷。不少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撞见了他也以为撞见了鬼。 就是这么个别人眼里的“死人”,看上去随时要断气的身体里,却装着连身体健全的正常人都可能没有的欲望和野心。 宋桥的综艺策划案上只有个大概的人设雏形,今天在离开前他特意告诉邬声,这个角色就是为了邬声而准备的,让邬声在看策划案时一定不要错过。 还和邬声交换了联系方式,让邬声看完角色后,有什么想法一定要找他说。 结果当邬声翻开综艺策划案,看到了关于小少爷的描述,只有这么短短两段话。 偏偏是这样,让邬声的心更痒痒。 沈惊淙已经让他像是重活了一次,体验了一把快意恩仇、潇洒恣意的人生是什么滋味。 他那寡淡贫瘠、只是为了苟活下去而奔忙的人生,因为能够体验不同的角色不同的人生经历,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没那么无趣了。 邬声想尝试所有的不同的角色类型。 这个和沈惊淙个性完全不同的病痨小少爷,对邬声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如果错过,我一定会后悔。”邬声笃定地说道,“会很后悔。” 谢知斐:“那就接下来,不要考虑其他。” 邬声想了一会儿,认真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谢知斐总有种想揉揉邬声脑袋的冲动。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邬声才是那个当哥哥的人,谨守弟弟的本分,不太敢造次,手指蜷了蜷又放下去。 “综艺的拍摄和电视剧不同,一期一拍,用不了那么久的拍摄周期。”谢知斐道,“你如果真的想接,就去告诉小茂,让小茂和公司的人一起和宋桥那边对接,将合同谈好。” 夜幕悄悄降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谢知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略有些心浮气躁。他知道,到了他必须要走的时间了。 总不能晚饭之后又吃顿夜宵吧?那他在邬声眼里岂不是纯吃货了。 谢知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思考要怎么多留宿一晚。 另一边。 在离开邬声家后。 宋桥用自己的小号接连发布了几条帖子。 “啊啊啊妈妈我见到活的邬声了!!!我还和他一起喝酒吃肉,还被他背回家,喝到了他亲手做的醒酒汤,他还认真看我写的那些破烂稿子!呜呜呜,今天又幸福了。” “有谁能懂一觉醒来就见到两个美男的感觉!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上帝,能不能让我以后每一天都过成今天这样!” “有谁懂谢知斐和邬声加起来的颜值冲击,如果他们每早都一起吃饭,我愿意成为他们桌子上的一株盆栽,就让我来净化他们之间的空气吧!” “网上到底都是谁在说谢知斐温柔的啊,我快吓死了。我就只是咬了一口邬声递过来的红豆饼,谢知斐就快用眼神把我给杀了。不愧是第一美人的狗啊,真几把凶啊。” “但我还是勇敢地在谢知斐的注视下,将邬声做好的红豆饼全部带走了,在美食面前,死亡凝视不值一提。” “之前看过关于谢知斐性格的分析帖,说他虽然看上去温柔,但内里好像丧丧的。我告诉你们,他不丧,真的,在邬声面前,他积极得要死。” 宋桥的小号一般都是他在互联网上发疯的去处,没什么人关注,但今天恰好是《与君》大结局预告片播出的日子,有网友已经通过预告片里的蛛丝马迹猜测出来了之前被萧和光杀死的人就是沈惊淙,被刀的有点狠,到处找心理安慰。 而宋桥带着“邬声”“谢知斐”两个名字的帖子很容易被搜索到,点赞量嗖嗖地往上涨。 [什么时候上天能赐予我像博主一样的想象力?简直了,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笑死,谢谢博主,给我提供了很新的做梦素材] [一开始我还以为博主是邬声的唯粉,看到后面,“有声知年”同好的味儿简直藏不住] [博主胆子好小,只敢当一株盆栽,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当他们床头的摄像头] [我当浴室的摄像头] [我当客厅沙发的摄像头] [我当阳台的摄像头] [……阳台摄像头劳斯,有没有写过什么文让我康康!这个文坛没了你不行] [你们都当摄像头,那我就当看录像的人好了] [我也胆子小,我当餐桌嘿嘿嘿] [这个嘿嘿嘿让我觉得你的胆子大得很] [所以博主的意思是,做梦梦到自己把他写的有声知年同人文给邬声看,然后邬声还请他吃红豆饼?哇,真的是一场超勇的梦] [只有我在关注红豆饼吗……饿了,想吃] [催更博主!!!写的像真的一样] 等宋桥一觉醒来,看到后台数不清的赞和回复。 宋桥:谣言!谣言!都是谣言! 他给邬声看的都是正经东西! 不过宋桥没时间理会这些,他现在非常关心自己的策划案在邬声那得到的评价。 他给邬声发去了一条消息。 宋桥:[邬声老师!早上好!] 宋桥不敢催问邬声什么时候看完,只敢打招呼说早上好。 如果邬声能接他的综艺,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命运的恩赐。 而且宋桥也习惯了,和邬声这种热度正高的明星打交道,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就好了。 不管邬声看多久,他都可以等下去。 这时宋桥突然发现,他的消息上面已经有了一条邬声发来的消息。 是昨晚九点钟发的。 邬声:[我很喜欢你的策划案,合作的事情会由我的经纪人和公司和你谈。] 宋桥一跃而起:“!!!” 他很少遇到这么爽快不吊人胃口的明星,手一颤,就给邬声打出去了电话。 铃声没响多久,很快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声音:“喂?” 邬声的声音有这么低音炮吗?他明明记得邬声的声音很清润来着,宋桥愣了一愣。 紧接着,他想起来这道低音炮的嗓音是谁的了! 谢知斐!!! 宋桥:“!!!” 宋桥头皮一瞬间发麻。 一次早餐撞见两个人一起吃就算了,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拿着邬声手机接电话的人是谢知斐,这说明什么? 同居了是吗?! 他这是发现了多大的秘密啊! 宋桥捏着手机的指尖麻麻的。 知道了太多的他不会被谢知斐杀人灭口吧? 宋桥磕磕绊绊地说道:“谢……谢老师。” “我找邬声老师。”宋桥硬着头皮说道,“你把电话给他吧。” 那话那头静默了几秒。 之后,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轻轻的脚步声一并响了起来。 谢知斐的声音再度传出来:“他还在睡觉,我来阳台这边了。” “还在睡觉?” “嗯,昨晚他比较累……” 宋桥连忙说道:“您不用多言!我心里自然明白!现在和我打电话的是邬声老师的生活助理,绝对不是谢老师。” 宋桥的意志入党一般坚定:“我们不聊这个,我不好奇。” 谢知斐:“……”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啊! 邬声昨晚比较累,是因为连夜和他一起看宋桥之前的综艺,宋桥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昨晚谢知斐踌躇了半天,终于在必须离开的那一刻急中生智,问邬声要不要一起看几期宋桥之前的综艺。 求知若渴的邬声当然是立刻就答应了。 看综艺对谢知斐来说是一件无聊的事情,但有邬声在就不那么无聊了。 而且他还得负责向邬声解说一下综艺里的那些明星都是谁,过往有什么作品,有什么履历,是什么性格。这些都是方便邬声在娱乐圈里行走的事情。 还得讲一讲综艺的拍摄流程,聊着聊着就聊多了。 他是闲聊,对邬声来说,都是需要速记下来的知识点。 简直就是一场熬夜补课。 一晚上下来,邬声的脑袋就没有停下来过。 又因为怕之后和谢知斐的相处时间有限,能多听一点是一点,邬声根本不舍得睡。 等到凌晨四点钟,谢知斐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更多了,他才舍得去睡觉。 谢知斐觉得,他现在像是成了一千零一夜里,嫁给国王讲故事的女孩。 他要把娱乐圈的故事拆开一千零一个,一天讲一个,就这么吊着邬声。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就无限拉长了。 谢知斐本来觉得自己这个构想很不错,但此刻宋桥的一句话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 宋桥还在持续做出保证:“哪怕你们躺在一张床上,也绝对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谢知斐:“……”还真特么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他觉得宋桥可能是在嘲笑他,但他没有证据。 谢知斐没心情和宋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但他语气倒还是客客气气的,毕竟要和宋桥合作的是邬声而不是他。 谢知斐能看出来,宋桥暂时没有和他合作的意向。但既然宋桥要和邬声合作,那他依旧会认真对待。 “宋桥老师,你可以留言给我。”谢知斐道,“我转告给声声。” 这时,卧室门边出现了一道身影。 邬声伸着懒腰从卧室里走出来。 “不多睡会儿?”谢知斐看向邬声,花了一秒的时间,把电话另一头的宋桥给忘了。 “不睡了。”邬声道,“谢老师,我们一会儿继续吧。” 继续,继续什么? 宋桥敢想,宋桥不敢问。 宋桥觉得,如果他现在再用另一台设备给甄柯打个电话,让甄柯也来听听他这一早起来就吃到了什么好饭,带甄柯一起吃好饭,说不定就能从娄金良手里抢到人,和甄柯合作一把了。 但为了保护邬声和谢知斐的隐私,宋桥假装自己是个死人。 死人宋桥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电话给挂了。 “等我们吃过早饭,再一起继续看综艺。”谢知斐将手机递给邬声,“现在先接宋桥的电话,他有事联系你。” 谢知斐话一出口,宋桥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谢知斐和邬声在一起,是通宵看综艺了。 好险,差点就被掰成像甄柯那样的嗑CP脑了。 说不定只是正常好友关系。 等等,他们两个通宵看的综艺是什么综艺? 不会是他之前的那些综艺吧? 宋桥:“……” 宋桥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觉得他所有的作品都没有交给邬声的策划案更好看,邬声去看他之前的综艺,不会失望吧? 还能继续合作吗? 宋桥弱弱问:“邬……邬老师,我是想问问合作的事情,您看重哪些方面?可以列举一下,我……我这边都可以做到。” 邬声道:“准时打款是第一条。” 宋桥:“?”这么简单? 不都是要求提前预付吗? 是这个环境pua他太久了吗?以至于他听到邬声这个要求竟然像看到了菩萨一样。 “没问题!”宋桥说。 邬声继续说道:“再有就是,我想提前了解角色,宋桥老师可以多写点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给我看看吗?” 宋桥:“当然可以!” “您喜欢这个角色吗?”宋桥问。 “喜欢啊。”邬声道,“但我没有录过综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这个角色给表现好。” “这不是问题,您一定可以的。”宋桥道,“您能来真的太好了!” 宋桥和邬声聊完一周之后,知言娱乐给邬声签订了参加综艺《月罪|十三夜谭》的合同。 知言娱乐在邬声和宋桥聊到的内容的基础上做出了一定的要求。 要求邬声只签单期的合同。之后看市场效果和公司安排,再考虑要不要续约成为常驻嘉宾。 这点是小茂提的,他要求邬声不要上来就签常驻嘉宾,先做飞行嘉宾比较好。 在小茂的眼里,邬声还是在烧烤店里和他一起忙活着烤串的邬声,单纯又不知世事,简直是世界第一好骗。 这种性格去参加真人秀,要是朝其他嘉宾问东问西的话,他怕邬声被骂故意装单纯。 估计现在有人盯着邬声,正准备找好切入点下手黑呢。 再加上现在邬声被观众津津乐道的角色是沈惊淙,沈惊淙可是个心眼子多到数不过来,能把别人都耍弄在手里的角色。虽然小茂觉得邬声本人的性格很好,但也许网友会有落差感。 所以小茂在问过他的经纪人老师,得到认可之后,就和知言娱乐提了这件事。 知言娱乐采纳了小茂的建议。 宋桥那边本就可以为了让邬声来参加综艺做出任何让步,哪怕只是飞行嘉宾来一期,宋桥也愿意。 而且,如果反馈好的话,就能把邬声签成常驻。 这让宋桥鼓起了满满的干劲。 他不仅同意将邬声当成飞行嘉宾,还特意通知官宣时,要给邬声带上开场飞行嘉宾的身份。 综艺开场的第一集是很重要的,这一集的开场嘉宾往往咖位很大。 宋桥本来打算游说一下谢知斐试试,但现在既然邬声那边提出了这种要求,用邬声也未尝不可。 正好,不然去问谢知斐的话,谢知斐也未必答应。 合同流程走好之后,《月罪|十三夜谭》官宣几位常驻嘉宾。 和第一期的飞行嘉宾,邬声。 宋桥的综艺关注度本就非常的高,再加上邬声的账号在《与君》播出期间除了和与君官方贴贴互动,没有分享过任何他私底下的日常。 现在官宣了要参加综艺,还是实时转播+后期精剪版两种播出模式可以任意选择的真人秀,不少人高兴疯了。 [呜呜呜放心了!好害怕邬声只是随便来娱乐圈随便演个角色,成为我的白月光之后就转身离去了。现在宝贝居然乐意参加真人秀综艺,我哭了,我可以放心了] [宝贝多拍戏!宝贝多刷曝光!给我更火一点!!!这么好看,演技又这么好,你就该站在最高的位置上!] [快点播出!我要看声声!] [开场的飞行嘉宾,6啊,排面!] [不是常驻吗?啊啊啊啊!我一定会蹲在屏幕前把这一集盘出包浆来的] [怎么嘉宾里没有谢知斐?这边建议宋桥去绑架一下谢知斐] [建议绑架谢知斐+1] [你们啊,想把十三夜谭当成与君的售后综艺的心思写在脸上了。不像我,我只会暗地里规划!不如我们两手安排,一波人去催与君出一个剧综售后,另一波人去催宋桥绑架谢知斐。]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宋桥,麻袋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宋桥,出来挑个麻袋颜色,选个漂亮点的去把我们声声宝贝的新郎给抓过来,不如就大红色吧,喜庆,适合抓新郎] 宋桥手贱地回复了一下:谢知斐的身板大的哦,一看就很沉,得准备大点的结实麻袋。 [你小子,不早说,原来是缺麻袋] [我家麻袋加工厂,有一款麻袋很合适几百斤的货没问题,但有点硌人,可以作为备用项考虑一下] [我出钱,宋桥出力,来个工厂出合适的麻袋,我们这支法外狂徒的队伍就齐全了] 全网帮宋桥找麻袋。 热搜上缓缓爬上#宋桥麻袋绑架谢知斐#的词条。 宋桥:“……”他觉得自己是时候退网了。 这一退,也许就是一辈子。 退网五分钟后,宋桥再度拿起手机,重新下载软件,登上刚刚的账号。 他本来想刷刷那个公开处刑他的热搜词条到哪儿了,结果却看到了聊天软件上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 是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谢知斐。 宋桥:“!!!” 正文 第74章 宋桥觉得应该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确定,再看一眼。 好友申请依旧存在。 宋桥通过了谢知斐的好友申请。 宋桥先声夺人:[谢老师不要把我在网上和网友聊天说的话当真,都是在开玩笑玩梗,我没有想要用麻袋套你的头,真的!!!天地可鉴!!!我是守法良民!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看到消息的谢知斐:“啧。” 真是一点儿都指望不上。 在《月罪|十三夜谭》官宣第三天后,《与君》也到了收官的时刻。 大结局播出,当晚#与君收官#和就上了文娱榜最高位的热搜。 #萧和光杀青##沈惊淙杀青##死的是沈惊淙,剧组没有心#就当他们只是杀青了#的热搜词条跟在后面。 结局一出,前面的伏笔全部收了回来,持续了多日的讨论终于落下帷幕。 而在播出了江槐守着凤凰谷下墓碑的桥段之后,剧情线回到了萧和光这个主角的身上。 已经成为一代宗师的他不再是年少时清俊的模样,少了少年人的意气张扬,有了一块璞玉被雕琢过后的光芒,脸上则是生了皱纹的脸上多了谦和儒雅。 他往山下眺望过去,一双眼微微眯起,仿佛透过云雾,再度看到多年前的那片杜鹃花田。 大片的杜鹃花开满山坡,如有火烧。 杜鹃依旧,曾经的恩怨情仇,全部消弭在时光的长河中。 屏幕黑下去。 大结局三个字浮现出来。 之后,却没有立刻出现演职人员的谢幕。 屏幕上又出现了黑底白字的几行字。 ——娘亲。 ——凤凰谷的杜鹃花又开了。开得很漂亮。 ——今年,您会来这里看花吗? 弹幕乌压压一片压了过去。 [呜呜呜哭死我吧,这是沈惊淙留给冉娘的话吧] [今年你会来这里看花吗=今年你会来这里看我吗?他死的时候一定很想见到妈妈,哭哭,眼睛掉小金豆子了] [导演怎么这么喜欢悄无声息地刀我一把,敢不敢给我句准话,这话到底是沈惊淙说的还是萧和光说的!] [肯定是沈惊淙说的,他最爱妈妈] [刀我别用沈惊淙!!!哭到脑壳疼] 大结局之后,各个角色的杀青视频也被官方账号po出。 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有自己的杀青视频。 最后的视频,则是在杀青宴后录制的。 所有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一起,朝着镜头说再见。 娄金良最后贱了一把,在众人齐声说完“再见”之后,镜头一转,竟然转到了几个小演员身上。 他们聚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饰演小萧和光的演员正朝着小沈惊淙比划着两根手指:“嘿,看剑!” 一旁饰演夏芷的演员也嚷嚷着:“今日我们决一胜负!也让你们看看本女侠的厉害!” 而小小的江槐朝他们“嘘”了一声:“你们乖乖的,导演又开始拍我们了。” 小萧和光模仿起了娄金良平时的样子:“来,各组准备。1、2、3,艾克神!” 听江槐的话,装的乖乖的几个小孩都没忍住,笑作一团。 最后镜头逐渐虚化,变得模糊,只能听到孩子们控制不住的笑声。 本来《与君》大结局看的观众被沈惊淙的死刀得直流泪,看到花絮之后,又因为邬声和谢知斐的杀青视频得到了一点慰藉。结果剧组又来了这么一手,直接哭死。 [老子珍藏了多年的刀片要寄给与君剧组,正剧刀我就算了,花絮也刀我] [呜呜呜,死的真的是我的淙] [绷不住,看到小演员相处的场景我根本绷不住,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嘛!四人小组应该这样活着才对,哭死我算了] [少年组才是他们应该有的样子啊啊啊!!狗导演,你欠我用什么还!!] [真好啊,真好啊哈哈哈。甄柯是吧,对我的阿淙和阿槐这么狠,我记住你了] [这边建议甄柯搬个家,不然用刀片淹死你] [反复循环邬声和谢知斐的杀青视频才能稍微得到一点点慰藉] [我果然是个很贱的小女孩,明明知道大结局会有刀还是要看。今天是一具凉凉的尸体了] 一天之后,《与君》的播放量打破了由自己刚刚创造的收视记录。 这边《与君》大结局一播,宋桥那边就收到了更多要让他麻袋绑了谢知斐去参加综艺的呼声就更高了。 还让他带个加大号麻袋,最好把符彭阳也绑架过来。 《十三夜谭|月罪》的固定嘉宾里,饰演梅如雪的夏芷名列其中,已经有了夏芷和邬声,再加上符彭阳和谢知斐……网友们这是要真的把他的综艺当《与君》售后综艺来看了。 宋桥不反感这件事。这几个演员确实都有各自的优点,再加上《与君》的热度正高,他这样做,从市场化的角度来看,只会有利于他的播放量。而他能做到让观众看到和《与君》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其实他在确认了邬声至少会来拍摄一期之后,试过邀请符彭阳,但得到的答复是,符彭阳正在接受戏后的心理治疗,近一个月内没有安排任何的行程。 夏芷那边倒是在听说邬声会参加拍摄之后,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谢知斐那边,宋桥不太敢问。 也不知道甄柯和娄金良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强,片场面对谢知斐也不害怕。宋桥反正怕怕的。 宋桥心里琢磨着,等第一期综艺拍完之后,就去联系一下谢知斐,看能不能邀请谢知斐来做几期飞行嘉宾。 现在他还是想先考虑一下如何把邬声从飞行嘉宾转为常驻嘉宾的事。 《月罪|十三夜谭》第一期在立秋日开始拍摄。 拍摄地图确定了下来,地图要求是在一处古宅内。之所以选择古宅地图,是因为根据他的综艺剧本,古宅容易出氛围和效果。 确定了拍摄地点之后,消息放出去没多久,节目组很快接受到了鱼临市政府邀请他们到当地进行拍摄的邀请。 能给到当地的旅游景点宣传,还可以带动当地的旅游业发展。 双方合作谈得非常顺利,地点和日程都很快敲定下来,接下去就只剩下拍摄了。 在飞往鱼临市的前一夜,宋桥拉了个群。 将所有的嘉宾都拉到了群内,方便他们进行交流。 邬声进了群后,迎面而来的就是齐刷刷的“欢迎邬老师”。 这对邬声来说实在有些大阵仗,哪怕他现在人气正盛,到底也还是个新人。是新人就该有新人的自觉,他本来打算进群之后先安静观察,然后再做打算,争取不犯错,不惹麻烦,现在安静观察恐怕是不行了。 邬声一条条回复道:“谢谢欢迎”。 又迅速学会欢迎别人的句式,在后面的嘉宾入群时率先冒泡欢迎。 群里一时间热热闹闹的。 紧接着,邬声的好友申请也一个个弹了出来。 邬声一个个加上好友,一忙活就是半夜。 忙活完了之后,才发现谢知斐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谢知斐:[祝你明天的综艺拍摄顺利] 谢知斐:[遇到任何意外的情况,及时问我] 邬声:[好!] 邬声:[对不起谢老师,刚刚我太忙了,没能看到你发来的消息。回复的有点不及时]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谢知斐把消息发给他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现在对谢知斐也算稍微有所了解,知道谢知斐不是喜欢盯着手机的人,也就没期待谢知斐能秒回。 结果还没退出和谢知斐的聊天界面,屏幕上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谢知斐的消息发过来:[忙什么?] 邬声便和谢知斐聊了起来:[参加综艺的嘉宾都加了我好友,刚刚在和他们聊天,大家都很热情] 谢知斐:“……”他就知道。 随着《与君》大结局的播出,喊邬声老婆的人的数量与日俱增。 谢知斐已经战斗到有些麻木。“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无力再一对一地和网友争老婆了。 网友人多,他就一个。 谢知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希望综艺嘉宾里不要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和邬声聊完之后,谢知斐接到了辛泰的电话。 辛泰问:“你真不用我帮你接洽一下宋桥的新综艺?” 在知道邬声会参加宋桥的综艺后,觉得自己已经洞察一切的辛泰表现得非常积极,很想帮谢知斐争取一下和宋桥合作的机会。 不过顾及谢知斐的自尊心,辛泰没有直接点明自己这是在帮他追人。 “我觉得他这个新综艺内容很不错。” 谢知斐道:“不用。” 这是辛泰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不用?”辛泰不太相信谢知斐真的不用他去问问。《与君》的配角都接了啊!做宋桥的综艺嘉宾不是更好吗? “不用。”谢知斐道,“我打算出门旅行一趟,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之后两个月不要给我安排任何的行程。” 辛泰:“……”不是,这是追人该有的态度吗?公费追人的机会不用,又要出去旅行? “你要去哪儿?”辛泰问。 他倒是要看看哪个景点的吸引力能大过邬声。 谢知斐:“鱼临古镇。” 立秋日,嘉宾从各地飞往鱼临市。 综艺开始之前,宋桥重申了一遍注意事项。 在开始拍摄之前,他拿着小喇叭对参加综艺的嘉宾说道: “之前已经和大家说过一次了,这次的综艺需要心理素质过关、胆子大一点的嘉宾。现在我再重申一遍这件事,你们还有反悔的机会。” “胆子小的不行,有心脏问题的更是不行,一定要提前告知我们,而在综艺拍摄过程中,如果出现心悸等身体不适的情况,也一定要及时告知。我们的团队里也有急救队伍。” 邬声认真听着宋桥讲的话,在签合同之前,宋桥确实发给了他几个视频,问他能不能接受这种拍摄场景。 邬声看完了,心情没什么起伏。 还觉得宋桥发给他的视频里出现的无人森林、荒凉的破屋,都挺宜居的。 和他之前在万花国里住过的地方都差不多。 宋桥讲完,嘉宾中没有任何人说话。 “OK,总之大家记得出现问题就及时报告。”宋桥道,“各部门准备,五分钟后开始拍摄。” 这五分钟之间,嘉宾窃窃私语。 “天啊,本人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好看。” “是吧是吧。之前和他一起拍戏,想拍出讨厌他的模样我可太难了,我的演技简直飞速提升。” “而且演技也超好啊!” 邬声左右看了一眼,想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却和宋桥的目光碰在一起,宋桥朝他笑了笑。 五分钟后,剧组的跟拍摄像机全部打开。 直播设备也打开了。 随着技术发展,蓝星上的综艺目前的播出方式,往往是直播+拍摄完成后播出精剪版两种模式同时进行。 看实时转播的话,会没有精剪版更密集,一些能通过剪辑手法表现的剧情张力也不好达到,但更好地满足了观众的窥私欲。所以会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不在少数。 《月罪|十三夜谭》在预约阶段就上了预约榜的top1。 不少人等着它开播。 综艺一开播,直播间里就迅速涌入了一拨人。 各嘉宾有单独的直播间,除此之外,剧组还有一个统一的直播间。 一开播,邬声的直播间里观看人数就是最高的。 【沈惊淙的小宝贝】:声声声声,让我看看我的声声在哪里 【沈惊淙的小宝贝】:看到了,心满意足 【有声知年szd】:啊啊啊私服好好看 【一声两声好多声】:亲一口,然后跑掉,嘿嘿嘿 “欢迎大家来到鱼临市。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人杰地灵,千百年来,孕育了无数英豪与能工巧匠。” 剧组找来的旁白小姐姐声音响了起来:“今天,你们将穿越回四百年前,回到那时鱼临市上最有名的一户织锦人家——江宅当中。” “几位嘉宾,收到任务卡后,请你们走进身后的宅院,完成任务,解锁各自的角色。” “接下来的十三天,祝你们玩的开心。” 旁白结束之后,节目组向嘉宾递上任务卡。 邬声展开任务卡。 第一个环节,每个嘉宾手上收到的任务卡都是一样的。 任务名字简简单单:穿过回廊。 “什么啊,好简单的任务。”嘉宾之一的郑讷笑着说道,“我好不习惯啊。” 他是之前就和宋桥有过合作,上过宋桥的综艺,知道宋桥的风格,这次来参加宋桥的综艺,很会做综艺效果。 因为清楚宋桥的风格,他知道宋桥安置的游戏环节一定不会太简单。但他乐意将自己扮成愣头青的模样,来衬托出最佳的综艺效果。 这点之前谢知斐对邬声分析过,真正见识到现实里的郑讷之后,他心里反而挺清楚郑讷一点儿都不莽撞,反而是一个十分会玩游戏的类型。 邬声不敢对游戏环节掉以轻心,也不敢太小看所有参加拍摄的嘉宾。 他是个综艺新人,所有人都是值得他尊敬的前辈。 邬声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低头看起了任务卡。 任务卡上有八行字。 【任务一:穿过西厢的那条回廊】 【欢迎你来到江宅】 【一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如果不想惹上麻烦,穿过这条长长的回廊时,请记住: 一.不要回头。 二.不要抬头。 三.不要向左向右看。 向前走,向前看,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 邬声将任务卡折叠起来。 他的视线投向身后的江宅。 宅子里到处贴着红纸,颜色略微有些褪色,看上去已经贴了很久。门上的红灯笼也还没有拆掉,看上去有些破败,但红色又非常的惹眼。 东西被风吹雨打,打旧了,但偏偏底色里的那抹红还是那么招摇,那么新。 与邬声一样,其他的嘉宾也展开了自己的任务卡。 除了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嘉宾宁和泽与邬声一样,一开始就被固定了角色,其他演员并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拿到怎样的角色卡。 现在,留待他们抽签的角色还剩下:江家的大小姐、大小姐的丈夫、大少爷。 江家的管家、门房、扫地仆人,厨子等。 江宅的回廊多转弯,被节目组分成了八组,八个嘉宾动身前往不同的回廊。 这一路走过去,能看到的宅子内的景象就更多了。 除了有些褪色的红纸,地上还散着纸钱。 红纸是旧的,纸钱是新的。 一新,一旧,杂糅在一起,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非常不祥。 路上摆着的录音机里放出阵阵哭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能听见他们哭腔里隐约在喊的名字。 “老爷,老爷……呜呜呜呜” 【luki】:不愧是宋桥的综艺,果然大手笔,质感绝了 【奔向月亮】:好豪气的布景 【nt组永不落泪】:目前得到的信息:老爷死了。其他的细节有很多,但不确定是否是有用信息,再看看。 这一路走过来,邬声把所有能记住的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 等来到第六号回廊,他一路往前走,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邬声的直播间里还是热热闹闹的。 【在邬声的眼睫毛上滑滑梯】:害,还以为节目组会在路上安排在邬声背后叫他的人,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过来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我从邬声走上回廊就开始紧张了,结果紧张到现在,一点儿恐怖元素都没有哈哈哈,开头地上那些纸钱才吓不到我kkk 【静静子】:综艺的定位应该是微恐吧 【。】:嘿嘿,对我来说,只要能看到声声,哪怕综艺什么内容都没有,单是欣赏他的脸,我就能看一整天,完全不带腻的 转过一个弯。 邬声脚步一停。 回廊的道路中央,忽然出现了一间临时搭成、一看就不属于这间回廊的小屋子。 屋子从回廊延伸出去,一直伸展过院子,抵住了院子的墙壁。 邬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条件,不能回头,不能抬头,不能向左向右看。 不准抬头的话,看来不是考验嘉宾的腿脚功夫,想让他们从房间上面爬过去了。 邬声继续往前走,到了房间面前。 房门上贴着一张纸。 【这是一间不太安全的房间】 【但外面的世界也许更不安全】 【所以,进来吧,勇敢的孩子】 【这里有好玩的游戏】 听起来好像骗小孩的话。 向前无路,向上不准抬头,当然只能走进房间。 邬声打开门,走了进去。 空空如也的房间,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台机器。 看起来像是游戏机,邬声在乱刷网课时刷到过游戏实况视频,他本来把这当成了异常珍贵的学习资料学习了很久,直到看到那个博主底下的一条评论说看博主的视频都得背着妈妈偷偷看,邬声才知道他好像又学到了奇怪的东西。 但邬声并没有玩过任何的游戏机。 接下来的任务对他来说也许有些棘手。 除了游戏机是他完全没接触过的物品以外,还有一点让邬声心里惴惴不安。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邬声皱起眉头。 他被人盯上时的直觉一向很准,既然感觉到了,那就应该是真的。 身后有人跟过来了吗? 邬声记着不能回头的规则,没有回头看。屏气仔细听,也没有听到身后有呼吸声。 他并没有急着走进游戏机,反而是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屋子是全密闭的,四面墙,三面上都有三扇窗户。 窗户是圆圆的,现在天色已经很晚,窗外一片漆黑。 空空如也的房间,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在。 这时中间摆放着的那台游戏机上浮出了一个计时器。 身后咔哒一声。 门关上了。 计时器20分钟的倒计时开始,数字开始飞快跳动。 没时间了,邬声连忙走向游戏机。 就在他走向游戏机之后,三扇圆圆的窗户都被落在了身后。 它们眨了一眨。 窗户不是真的窗户,而是三只纯黑的瞳仁,三只肉眼,眨眼时眼睛闭合,肉色会融入墙壁的颜色,睁开时,屋里的人往外看,就是瞳仁的颜色——深沉的夜色,盯久了会觉得里面翻腾着血红。 在嘉宾走向游戏机后,它们眨动了一下眼睛,就像是舒缓了一下眼睑的肌肉。 而后,继续用深沉的、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走向游戏台的嘉宾的背影。 正文 第75章 邬声快步走向安置在房间正中央的游戏机。 他拿起游戏的手柄的同时,屋子里的灯光就变了。 房间昏暗许多,与游戏屏幕上昏暗的光线风格一致,游戏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是否确认进入游戏?】 邬声想选否。他觉得进入游戏可能没什么好事。 但很快跳转到选择界面,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占据整块屏幕的巨大选项: 是。 邬声:“……” 想起来了,按照之前和谢知斐观看的综艺内容来看,宋桥的综艺里一般都会设置一个游戏环节,让嘉宾动手操作一些难度不高的小游戏来热热身,同时增加节目的趣味性,再引入综艺后续的相关任务以及剧情。 换句话说,面前这台游戏机就是邬声要面临的第一个小挑战。 这个游戏是玩也得玩,不玩也得玩了。 邬声的个人直播间: 【布偶狗】:这选项给了和没给有什么区别? 【狗碗鸡枣】:笑死了哈哈哈哈哈狗节目组又这样搞嘉宾 【沈惊淙的正牌老婆】:宋桥这是真不怕邬声来一次就不再来了啊! 【运动会不准下雨】:暂停看声声无语凝噎的表情,不能让声声选择“否”,我真的超不开心! 节目组的公众直播间: 【钢筋水泥心】:节目组真的是多此一举了。把“否”放上去,应该没有嘉宾会那么不知趣地选择“否”吧,选“否”一看就知道没法继续进行游戏了啊 【小优】:这期综艺新人有点多,邬声和夏芷都是,可能是怕新人不会做综艺效果,所以直接在源头的环节上做好了冲突 【W( ̄_ ̄)W】:邬声和夏芷都好乖啊,不让回头就真的不回头,郑讷已经因为试图回头被制裁了好几次了哈哈哈 【Ohhh】:新人都好软萌,想rua! 此时的观众里面,还没有人知道窗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人摄像机被操控着跟在嘉宾身后,观众与嘉宾的视角一致,都是第一人称视角,代入感拉满,很刺激。 嘉宾不能回头,观众也就看不到他们身后墙壁的变化。 三扇圆圆的小窗依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每分钟一次的速率,无声眨动着。 只有郑讷的直播间里,因为郑讷短暂的一瞬回头,闪过了一帧墙壁的画面。 恰好在“窗户”眨动的时候。 零星几条“我看到了什么”“窗户好像有点不对劲!”“窗户那是不是有人”在郑讷的直播间里飘过,又因为郑讷因为试图违反规则挨节目组的锤,被更多的“哈哈哈哈哈哈”的弹幕淹没。 邬声继续做游戏。 游戏规则相当简单,是用游戏手柄操纵着画面里的角色在白线所画的范围内行驶。 玩家与游戏里面角色的视角一致,沉浸式代入的视角。此时观众的屏幕上显示的,也是邬声玩游戏的同步内容。 画面里的小人,正站在被浓雾笼罩的一架桥上,桥是拱桥,样式非常古朴,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游戏机上的画面很快出现新的提示,邬声来不及多想,只能操纵小人跑、跳、越过障碍。 【你被追赶了】 【想办法甩掉后面追着你的东西。快跑!】 【如果看到小木屋,你可以躲进去】 【那里是安全的】 【现在,你还剩下30秒】 邬声操纵着游戏手柄,操控着小人跑了起来。 他第一次摸到游戏机,操纵得并不熟练。 第一局险些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声声的头号老婆】:29秒!声声好棒! 【5L】:看来声声平时不太玩游戏,第一局没有什么难度都29秒过。好害怕看到邬声被节目组锤 【夜夜好眠】:从其他的嘉宾直播间里回来了,目前我们这边速度最慢TVT 【夜夜好眠】:改一改用词,目前我们这边最谨慎 【狗碗鸡枣】:恨不得穿进屏幕替声声打游戏。不想看到声声输呜啊啊啊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他第一次玩游戏,不熟练很正常,后面应该会好很多 【声声的头号老婆】:卧槽,这个ID,好眼熟 【声声的头号老婆】:我的互联网仇人出现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前面那个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前几天和我争论邬声到底是谁的老婆争论到半夜,现在又要在直播间里和我抢老婆了是吗? 顺利通过崎岖的木桥,邬声进入第一个小木屋。 小木屋的构造和他现在所处的房间很像,邬声有一瞬间恍惚,仿佛现实里的他和游戏里的他重合了起来。 他操纵着角色进入小木屋后,走进小木屋中央的立台,这个场景,如同邬声一开始走近房间中央的游戏机那样。 那瞬间,那种现实和游戏里时空重叠的代入感直接拉满。 在游戏角色走进小木屋的那一刻,门无风自动地关上了。 在游戏角色走向小木屋中央立台,摸到立台上摆着的箱子,打开木箱,里面出现了一把钥匙碎片。 还有一张新的纸条。 点开后,上面写着: 【恭喜你,获得一次打破规则的机会。你拥有了一次自由活动视线的权力,接下来,你可以选择向后看一眼。时长限制:5秒钟。】 【请仔细观察你所在的环境。之后,请思考一个问题:这间房间里,是否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接下来,你可以选择使用这次机会,也可以选择不使用这次机会。】 邬声点击了“使用”。 紧接着,邬声猛地抬起头来。 天花板,全是密密麻麻的圆形小窗。 黑黢黢的夜色就在窗外,可是,透过这些窗户,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所有的光亮都被仿佛夜色吞没,它们就这么静静的悬挂在头顶上。 【5L】:卧槽,看得我密集恐惧症犯了 【夜夜好眠】:这什么玩意!好瘆人! 【夜夜好眠】:刚刚那个游戏的提示是什么意思?房间里还有人??? 【夜夜好眠】:去其他直播间看了,其他的嘉宾有选择暂时不使用奖励,使用的都回头看了。有人看到窗户会动 【狗碗鸡枣】:……你们快看游戏屏幕,里面那个小人也在抬头,看到的东西和声声看到的也一样 【狗狗吃草】:卧槽,节目组在暗示什么?!这期到底是在玩什么呀!!房间里还有别人难道是鬼吗!! 【猫猫吃草】:不要吓我啊啊啊,这难道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综艺节目吗!! 邬声也低头看着屏幕里的游戏角色。 游戏里被他操纵着的小人呈现出与他完全一样的神态与动作,往“他”所处的房间上面看了一眼。 天花板上也全是黑洞洞的窗户。 邬声深吸了一口气,操作着小人走出了这间小木屋。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第二个关卡。 这一关的难度比上一关提高了许多,时长提高到了1分钟,但道路的长度和路况都变得复杂了一些。 他要往岩石上攀爬,到达云雾之间的山顶。 有了第一局游戏的经验,邬声并没有着急操纵角色行动,而是先将能够通过角色观察到的地形全部观察了一遍。 这之后,他操纵着小人开始攀岩。 操作过程中的失误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最后用时40s通关,来到悬崖上凭空出现的小木屋。 进入之后,能看到依旧是和他现实所处的空间一样的布局。 门又一次关上。 这一次,邬声直奔小木屋中央的立台,拿到第二份钥匙碎片。 正等待着游戏界面弹出奖励,屏幕上却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有人在敲门】 字幕第一个字浮现出来的一瞬间,笃笃两下敲门声在游戏小人的背后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邬声身后的那扇门也传来敲门声。 游戏里、现实里同时两道敲门声响起,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游戏里的声音还是现实里的声音。 邬声仿佛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带入了游戏里的世界,耳边是越发急促的敲门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迫近。 屏幕上的字幕继续变幻: 【猜一猜,敲门的人是在门里,还是门外?】 【无负今日】:啊啊啊啊啊头皮发麻 【声声的头号老婆】:拜托了,拜托了,一定是在门外 【5L】:不管是在门外还是在门里都很可怕好吧 【夜夜好眠】:声声真的好冷酷一张脸,脸色居然一点都没变化 【旅行者】:可能是情绪不往脸上摆的类型 【声声的头号老婆】:宝贝如果害怕的话,到我的被窝里来!被子里面就是安全区,确信! 敲门声还在继续。 弹幕在害怕,邬声还是那张表情匮乏的冷淡脸。 他在思考。 刚刚节目开始录制的时候,他就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身后若有似无的视线一直跟着他。多年在万花国磨砺出来的求生本能不会骗他,邬声对这点有绝对的自信。 他在心里预测了一下这个人和他的空间距离,没多久就思考出了答案。 邬声在游戏屏幕上输入答案:门里。 【恭喜你,答对了。】 游戏屏幕忽然跳了几下,响起了电流的滋啦声。在电流滋啦的过程中,屏幕时不时变成雪花屏。 大概十秒钟后,屏幕画质稳定下来。 字幕换了另一种字体风格,出现了一行字。 【是否领取一次打破规则的奖励?领取后必须使用哦~~~】 邬声点击领取。 他这一次选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人是在里面敲的门,回头却没有看见人,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人藏起来了。 邬声大概知道这个人藏在哪里,并没有去找,而是继续操纵着游戏小人,继续第三关游戏。 爬上悬崖之后,走出那个建在悬崖上的小木屋,外面停着一辆车。 游戏小人爬进去,很快眼前的画面就换成了驾驶人视角,能够透过前窗玻璃,看着眼前的道路。 第三关比第二关的难度要更高一些,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飙车下山。 山路九曲十八弯,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山崖。 缩小版的山路地图就在屏幕的右上方,这是下山唯一的指引。 【:】:卧槽!别游戏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房间里的人在哪? 【点点】:有没有一种可能……房间里的不是“人”? 【楼上好坏】:啊啊啊不要吓我,我胆子小!! 【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贴着邬声的后背 【声声的头号老婆】:还能在哪儿,已知房间里有“人”,但转身也看不到他,再转回身来也看不到,这说明他一直站在我们的视野盲区当中——也就是紧贴着声声的背后。不过看声声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我也跟着没那么害怕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我的互联网仇人,别以为你换了ID我就认不出来你是谁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等等,这个新ID……卧槽,连鬼的醋你都吃。贴贴贴贴,我使劲儿和声声贴贴 【无负今日】:无知者无畏。你们这些脑子好的能不能别分析了,分析完了我更害怕了TVT想象不到现在邬声是什么心情 【好累哦】:好刺激啊这一期综艺,感觉宋桥在整一种很新的花活。 邬声正在山路上飙车,神经高度紧张。 适应了游戏规则的他逐渐找到了打游戏的乐趣。飙车这种活动本来就是高肾上腺素刺激的活动,哪怕是飙车游戏,也依旧能够提供大量的肾上腺素。 和在成百上千追杀他的人手里活下来一样刺激。 路程已经走过了1/3,这一次的路比之前两次游戏都要更窄,几乎不允许他有任何操纵上的失误出现。 用前两局熟悉了手柄操作的邬声也真的没有让任何的失误出现。 原本,因为第二局拿奖励时被告知屋里有人而感到有些恐怖的观众,因为邬声过分淡定,紧张的心显然安定不少。 弹幕上“冲冲冲”“继续往前冲!”的弹幕数量比说害怕的多。 路程过半。 周围渐渐起了雾,空气的能见度逐渐变低。 而道路的转弯变得密集起来,不停的急转弯,车轮在地上擦出火星。 几个急转之后,终于将最陡峭的那段路过去,再之后,哪怕有雾,操作难度也要小很多。 邬声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在眼前隐隐绰绰的雾中,看到了一道站立的人影。 不太高,走路的速度很慢,看起来是个女孩的身影,头上有两个辫子。 邬声猛地刹住车,这时,他背后的门咿呀一声。 门开了,冷冷的风灌入房间,风声与哭声相似。 同一时间,电脑画面再一次闪起了雪花屏。每一次闪动,雾里的女鬼都会离邬声更近。 几乎是一眨眼间,一张极度恐怖的、咧着嘴笑的脸贴上了前窗玻璃,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在这个画面出现之前,节目组官方红色弹幕提前在直播间里刷起了屏:【高能预警!!!胆小者退退退退!!!】 【5L】:! 【无负今日】:啊啊啊!!! 【crystal】:吓死爷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呜呜呜呜声声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凤凰谷居民】:弹幕飞过,保护声声 和邬声不一样,其他的嘉宾大多是第一局第二局顺利通关,第三局开始出现失误。 也有操作比较好的,和邬声一样顺利打到1/2的车程,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江宅之后,好几个拍摄的房间内都传来了嚎叫。 邬声这边倒是安静。 直播间聊天频道: 【声声的头号老婆】:呜呜呜,吓傻了我宝。 【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知声机】:呜呜呜我也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的综艺游戏好难玩,赢不了,根本赢不了!节目组坏坏 邬声静止般愣了两秒。 然后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他还是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轻声道:“我还从来没见过笑得这么漂亮的人。” 邬声:“我决定载你一程。” 【声声的头号老婆】:? 【凤凰谷居民】:? 【无负今日】:? 【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我就知道…… 密切关注着邬声这边录制状况的宋桥惊呆了。 这期嘉宾里面,宋桥最关心的就是邬声。 毕竟他亲自去请来的人,而且他正在想办法要如何把邬声从飞行嘉宾变成固定嘉宾,当然要多观察邬声。 邬声一开始的表现不能说是不好,但综艺效果一般。他是个完美的规则的遵守者,说不回头就不回头,视线笔直往前走。 走在回廊上也没有多少害怕的表情。 不太能带综艺外的观众沉浸式进入恐怖的氛围里去。 像郑讷那边,一路鬼鬼祟祟,一条正常的回廊都让他走出一种做贼的感觉。 虽然播出时邬声的直播间里观看人数是最多的,但到目前为止,郑讷那边的观看人数涨幅反而是最高的。 宋桥不觉得这是邬声的问题,他觉得这应该是他综艺环节设置得不够好的问题。 不够适合邬声。 但邬声适合哪种综艺环节,他还得再观察——宋桥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当进入小木屋之后,情况就变了。 观众可能还看不出来邬声的各种反应意味着什么,宋桥却完全能知道。在邬声抬起头来往天花板上看那一刻,宋桥就有爽到。 其他嘉宾都是回头或者左右看,只有邬声往天花板看,邬声完全知道他设置下的伏笔在哪里。 这很有做队伍里面全能ACE的潜质。 等到屏幕里的女鬼出现,听到邬声的那句话,宋桥直接愣了。 周围是忍笑的声音。 邬声的话让录制团队里不少人笑出了声。 “他真的是第一次录制综艺吗?”宋桥旁边的助手副导对宋桥说道,“别人在那鬼屋惊魂,他在这人鬼情未了哈哈哈哈哈哈。” 宋桥说:“是……” “郑讷遇到对手了。”副导说,“本来还担心邬声因为长得太好,做综艺放不开。现在我打算打起精神来好好拍,和你一起争取他来做固定嘉宾了。” 听到这,宋桥也笑了。 弹幕一片问号飘过去之后,也回过神来了。 【。】:声声能不能不要对鬼这么温柔啊!!!它会爱上你的!!! 【声声的头号老婆】:呜呜呜,声声在对着鬼说情话,我竟然开始嫉妒一只鬼 【声声的头号老婆】:不能我一个人受苦,@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出来和我一起接受酷刑 【凤凰谷居民】:之前感觉老婆是高冷挂的,现在感觉他是人鬼通杀挂的 【有声知年szd】:替谢知斐接了一把冷汗,邬声不仅吸引人,还吸引鬼 【知声机】:怀疑现在谢知斐想魂穿一只鬼 【crystal】:或者苦练驱鬼技术 【有声知年szd】:真不容易啊谢知斐,不仅得对付人还得对付鬼 【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 趴在前窗玻璃上的小鬼,几乎挡住了驾驶者的全部视线。如果转动雨刷,用雨刷将它扫下去——它会变本加厉地缠上来,最后长长的头发会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意图将驾驶者捆住。 ——这是在另外的直播间里嘉宾打出的结局。 但在邬声这边,他凭借着脑海中对地图的记忆,继续飙车。 就这么任由女鬼在车窗玻璃上咧嘴笑着。 他的操作随着实践时长的增加越来越好,虽然视线被遮挡,但一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第三间小木屋。 在车到达小木屋前的那一刻,小鬼就消失了。 邬声操纵游戏角色走进第三间小木屋。 这是最后一间小木屋了。 打开之后,依旧是熟悉的布置。 邬声很快收获了最后一片钥匙碎片,和第三次可以打破规则五秒钟的提示。 这一次,邬声依旧选择使用。 他想了想,依旧选择回头看。 他现实中所在的这间小木屋,房间的门再度关上了。 但邬声看不到那边。 因为,一张由全息投影投影而出的咧嘴笑着的鬼脸,正死死贴着邬声的眼睛。 邬声一回头,它就发出了桀桀桀桀的笑声。 节目组“高能预警”的红色弹幕依旧准时在画面出现之前就出现了。 【大魔王】:心脏骤停 【5L】: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鸡碗狗枣】:呜呜呜呜一把抄起邬声来就跑 【知声机】:呜呜呜呜揉揉宝贝抱进怀里 【声声的头号老婆】:……你们忘了他在游戏里面看到那只小鬼时什么反应,我怀疑他根本不害怕 【声声的头号老婆】:不仅不害怕还可能爱上这只鬼(咬牙切齿) 【凤凰谷居民】:游戏是游戏,游戏里代入被操控的角色还可能没那么害怕,但现实里面被鬼糊脸那真是加倍恐惧!!! 【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 。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声声的头号老婆】:……妈嘟,竟然只有我的情敌和我所见略同 【声声的头号老婆】:@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咒语学习速度挺快的啊 而在与鬼脸对视了三秒之后,邬声长叹了一口气。 知道你长得好看。 但也不用这么近地展示给我吧! 此时邬声的心里难免非常想用一个蓝星上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就是扎心。 正文 第76章 面对忽然出现的鬼脸,邬声脸上没有出现诸如惊恐、失态的表情,这一点有些偏离宋桥的预期,但通过拍摄监视器里邬声的现场实况,宋桥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抹有别于惊悚的……温柔? 结合之前玩游戏时的“人鬼情未了”,宋桥一秒get到邬声这个眼神的特别,惊艳得一拍大腿。 “绝!太绝了!”宋桥身边的副导已经激动不已,他赞叹道:“不愧是首次演出沈惊淙这种高难度反派角色,然后爆红全网的黑马新人!” 他们都不懂邬声是性格如此还是刻意为了综艺效果表现出来的人设,但现在的综艺效果无疑是非常好的,嘉宾的人设丰富度一下就提高了许多。 虽然综艺不像演戏那样,对演员有很高的演技要求,但如果嘉宾精于此道,那在拍到一些需要煽情的场景时,嘉宾精湛的演技就能让观众一秒跟着入戏,这样一来,就不会出戏了。 然而能在综艺里带观众入戏的嘉宾一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没想到,邬声第一次参加综艺,居然还能给他们带来这样的惊喜。 另一边,木屋里全息生成的鬼脸在邬声的注视下,逐渐消散,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屋子中间的游戏机里响起来一开始那道旁白的女生。 “恭喜您第一个通关,在游戏机下有一把钥匙,那是您房间的钥匙,您可以拿走钥匙,然后离开这件房子。” “接下去是自由探索时间。” “欢迎回家。” 邬声顺着声音的指示,来到游戏机旁,捣鼓了一下,从摆放游戏机的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小箱子,拿到了他的钥匙。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任务卡,上面写了一段文字,是关于宅子的介绍和综艺剧情的梗概。 【您所在的古宅名为织金屋,是本地最大的布商祖宅】 【织锦,缂丝,皮裘……没有什么是织金屋不做的布匹生意。它是本地传承了几百年的巨富商人。】 【您是织金屋的小少爷,一个月前,织金屋的当家人,这座古宅的老爷,您的父亲,去世了。】 【织金屋陷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至此,卡片上的文字就结束了。 看完了之后,邬声合上卡片,离开了小木屋,而此时,他感觉身后一直跟着的那股若有似无的视线消失了。 终于没有人跟着他了。 邬声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那人是节目组的安排,是为了节目效果而设立的npc,对他没有恶意,但邬声依旧本能防备。 此时,其他的嘉宾依旧被困在小木屋当中。 【5L】:第一个通关的嘉宾!爽到我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好厉害啊声声宝贝,好迷人好迷人,更爱声声了[心] 【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心][心]……[心] 【声声的头号老婆】:@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幼不幼稚啊!和我比心多吗?[心][心][心]……[心][心] 【宋桥の麻袋】:哇哇哇,解锁身份,小少爷!! 【猫猫吃草】:期待声声小少爷的表现!! 走出小木屋之后,邬声往四周看了一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所处的这个地方是一条建筑群之间的宽窄巷,巷子里有一个挖好的水井,是用来防火的。 顺着这条巷子往里走,没多久,就看见一处较为宽大的屋子。在屋子外面还有一排露天的石台,看着好像是灶台。 邬声走近一看,发现屋子外面挂着一张牌子,写着两个字:厨房。 厨房确实是厨房,只不过牌子是节目组挂上去的。牌子下面,还有一小段文字。 【厨子的手艺很好,但脾气很不好。永远永远不要惹怒一个厨子,这是过来人的忠告。】 这一段文字,就是给探索公共区域的嘉宾提供的消息吧。邬声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是小少爷,这个“厨子”应该是别的嘉宾等待解锁的身份。 邬声试着把门推开,却发现推不动。 厨房的门口挂着一把锁,锁也是新的,上面还挂着节目组的标识。 邬声试着用他的钥匙去开锁,打不开。 看来,每个人拿到的钥匙只能打开对应的锁了。邬声想。 他只得后退,放弃了深入探索厨房,转向别的地方。 来到一条鹅卵石小路上,路边种着不少观赏竹,还有观赏花卉,路上的叶子稀稀拉拉地往下掉,还有一些是节目组故意撒上去的人工纸钱,看上去萧瑟破败。 路边伪装成石头的音响这个时候,适时的“呜呜”响起来,像风吹过的声音,也像哭声。 冷不丁的,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吓了一跳。 【5L】:……虽然知道是节目组的音效,但忽然出现这个氛围是不是烘托得太到位了。 【宋桥的麻袋】:这个综艺我是不是应该白天看啊QAQ 【我胆子好小啊】:哈哈哈哈哈这也能被吓到,你们胆子也太小了吧,这是白天啊。 邬声没有被吓到。 他还在观察。 这条鹅卵石小道链接着古宅以及古宅的后花园,小道蜿蜒曲折,看上去比较偏避,很少人走过的样子。 他决定要去后花园看看。 后花园很大,占地很广,邬声刚要进去看看,没走几步就看见节目组给的提示牌: 这里什么都没有,到别处看看吧。 邬声猛地刹住脚。 看完提示后,邬声又看了看眼前假山林立,生长着花草异树的后花园。 邬声:“……”他很难觉得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既然节目组说这里什么都没有,那就没有吧。 【呜呜呜】:哈哈哈哈哈有点子好笑,这是人工空气墙吗?仿佛看到了疯狂撞空气墙还不愿离开的我。 【声声的头号老婆】:邬声每次露出无语的表情都好可爱! 【5L】:辣么大个后花园,为什么说什么都没有!我们声声想看!让声声看! 邬声从花园里退出,顺着鹅卵石小道往回走,这一次,他发现了第一次没有发现的牌子。 在小道旁边的厢房门口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扫地仆人。 下面是一小段文字介绍: 【后花园是老爷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老爷去世已经一个月了,仆从却总能听见后花园传来的一些响动。扫地仆从总觉得是老爷回来了,他因为害怕而消极怠工,本来由他负责的鹅卵石小路上,也渐渐堆满了枯叶。】 扫地仆从的门也挂着一把锁,邬声又试了一下,依旧是打不开。 拿到了第二个身份的信息,邬声心满意足,很快离开这条羊肠小径。 这个古宅很大,占地很广,节目组又没有给地图。想要探索完所有的公共区域,动作不快点可不行。 好在邬声腿长走得快,抓紧点时间,应该来得及。 来到一个陌生的新环境,拿信息是最重要的事情。 邬声一秒都不耽搁,他继续边走边看,通过一道隔离了鹅卵石小道和前院的乌木门,来到了门房处。 在正门和偏门中间的地方,有一间紧闭的房门。 门口也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门房。 底下一小段文字写着: 【古宅几百上千年的辉煌历史,都化成重量压在这扇厚重的门上。每日月亮刚落,太阳尚未升起,门房便会推开沉重的扉门,负责送往迎来。他是个尽职尽责、恪尽职守的优秀打工人,所有进进出出的客人、主人,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门房的屋子毫无例外,也挂着一把锁,无须去试,邬声也知道打不开了。 这些上锁的房间是只有房间主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只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 在门房附近,有一间较为气派的屋子,同样上了锁。 这间屋子的位置很特别,正好卡在外宅和内宅的交界处上,链接着两处地方,可进可出。 屋子外面挂的牌子写的是:管家。 文字介绍语写的是: 【管家是老爷一手培养的,他熟知这个宅子里的所有人、处理得了大大小小的所有事务。在老爷去世后,他辅佐主人家打理家务。离开了管家,这个家得散。】 邬声记下来管家的信息之后,继续探索外宅的公共区域。 走了一会儿,一无所获。 剩下的书楼和客厅邬声去看过,没有上锁的房间,也没有任何提示。 看来应该是探索完毕了。 邬声紧接着走进住宅区。 从功能分区来看,这部分就是古宅的主人家日常起居生活的地方。 住宅区的分布要紧密一些,房屋也更大,更宽敞。 探索了没多久,邬声就看见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张牌子。 牌子上面写的是:大少爷。 文字介绍语写的是: 【大少爷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唯独不精通管理家业,老爷对他相当失望。但他是家里的嫡长子,家业他不继承,谁来继承呢?】 看到了这张卡片上的文字介绍,直播间的观众直接沸腾起来,不少观众的侦探脑开始转动了。 【5L】:老爷对大少爷不满意,老爷死了,大少爷继承了家业,嘶…… 【猫猫吃草】:我也觉得,老爷死了,获益最大的人就是大少爷啊! 【声声的头号老婆】:所以综艺玩法是什么?找凶手吗?还是争家产?都好刺激啊!好期待! 【不爱冒泡】:多分析一点,我爱看! 弹幕讨论得十分热烈,邬声没停下来思考,继续往前探索。 很快,他发现了另外的屋子。 屋子是大小姐的屋子。 上面的介绍语是: 【大小姐早已成亲,她招了个上门女婿,老爷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但这是大小姐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的主意。】 两个孩子,好像都和父亲有矛盾。 那么他呢? 作为“小少爷”,他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好吗? 邬声怀着疑惑继续探索,终于来到了小少爷的房间,属于他的房间。 上面的介绍语写的是: 【小少爷生来体弱多病,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肺痨鬼。老爷不喜欢他,怕他过了病气,从来不和他见面。哪怕逢年过节,小少爷都很难见到自己的父亲。】 邬声:“……” 看上去,他和这个“父亲”的矛盾也很大啊。 至此,邬声已经将他现在能够走动的区域全部探索完毕。 他拿出钥匙来,正想把门开了进去看看,但没等他动作,就听见旁白的声音响起:“公共区域探索时间已结束,请所有嘉宾来到会客厅集合。” 正文 第77章 邬声停止动作,按照节目组的指示,往会客的堂屋走去。 小少爷的房间距离堂屋有些远,邬声走了大概十分钟才远远瞧见堂屋那高高挂起的牌匾。 抬脚走进去,看见里面已经站了三位嘉宾,其他人还没到。 “邬声!”夏芷看见邬声,招手打了招呼。 两人在《与君》剧组里有过合作,比起其他人来算熟悉的了。邬声自然而然走到她身边,对她回以微笑。 夏芷微微笑了一下,但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勉强。 站在夏芷身边的郑讷和薛成业在邬声来之前,就已经和夏芷聊过一段了,知道夏芷的状态不太好。 节目组吓人的花样百出,夏芷估计被吓到了。 郑讷说道:“刚刚那个游戏实在太可怕了!你们花了多久通关的?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给吓个半死。直到刚刚节目组通知要过来会客厅的时候,我才刚走出小木屋。然后就直奔这里来了,哈哈,游戏我玩不动,但会客厅我是第一个到诶!” 也就是说,郑讷一点自由探索的时间都没有,什么信息都没有拿到。 作为宋桥综艺的老玩家,郑讷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利于之后的游戏环节,看了眼身边的三个人,郑讷决定要骗一点……不是,是要交换一点信息,才保险一些。 “小芷,我刚刚看见你是从那边过来的。你应该顺利通关游戏,然后拿到了很多探索时间吧?”郑讷对着夏芷问道。 夏芷点点头。 她虽然在刚才的游戏环境被吓到了,但为了不辜负经纪人给她争取来的这一次机会,夏芷拼尽全力玩,最终还是通关了。 “不过,我游戏玩得不是很好,只拿到了门房和管家的信息,其他地方就没有去了。”夏芷说道。 郑讷笑了起来,从夏芷这问到了门房和管家的信息,转头又看向薛成业:“你呢?你可是固定嘉宾,不要给我们老人丢脸啊!” 最丢脸的人是门都没出的郑讷自己吧? 薛成业说:“我玩游戏比较拿手,通关倒是还比较顺利。” “那你自由探索时间应该很充沛吧?”郑讷跟着问道。 薛成业一摊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道:“没有,我在宅子里迷路了,一个信息也没拿到。” 郑讷:“……” “没用的老家伙啊。”郑讷无情讽刺。 他和薛成业一起拍宋桥的综艺拍了很久,嘴上毫不留情。 【。】:讷啊,长点心吧,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笑疯了。 郑讷转头看向新来的邬声,又问道:“邬声呢?” 一直在认真听他们讲话的邬声这才抬起眼来。 目前,他掌握了最多的信息。 他可以选择把这些信息告诉其他嘉宾,也可以选择不告诉。 决定权在他的手里。 邬声想摆出一个友好的交际态度,用他得到的信息来换取在综艺里面更好的人际关系。 可等到其他的嘉宾领到了角色牌,他们就会成为这个宅子里的“厨子”“门房”“管家”“大小姐”“大少爷”…… 作为那个病弱的,连亲生父亲都嫌弃的“小少爷”,他会信得过谁? “小少爷”不会想把信息交换出去。 邬声思来想去,在表述时隐藏了一部分信息:“我只能说……还算顺利,第一关游戏差点没过,花了很长时间。” 说完,邬声又看了夏芷一眼,虽然不知道夏芷在害怕什么,但他能够感受到夏芷的状态不佳。他调整了一下站位,走到夏芷身边,拍了拍夏芷的背,帮夏芷调整了一下情绪。 郑讷一听,就知道邬声这情况和他也差不多,也就不再追问了。 【5L】:还算顺利:指第一个通关游戏,并且拿到了所有信息 【_zhang】:可以的,本来还担心新人被老人骗的渣都不剩。邬声还是挺会玩的 【_zhang】:郑讷和薛成业都是固定嘉宾,老狐狸了,每一期都专门坑飞行嘉宾 【猫猫吃草】:原来如此,夏芷妹妹还是太单纯善良了啊 【小鲤鱼】:多参加几期就黑化了(bushi 【凤凰谷的小杜鹃】:小雪跟紧阿淙!!!不要被骗了!!! 【喝咖啡的牛马】:乱嗑一口梅如雪和沈惊淙 【!】:邬声警惕心可以啊。宋桥综艺里面嘉宾几个人都凑不出一个脑子的局面终于要被改变了吗!!! 几个人谈话间,其他嘉宾也陆续到场。 八个人全部到齐之后,女声旁白又响起了。 “我是织金屋请来的六扇门捕快,老爷已经死了一个月,我们六扇门需要找到杀死老爷的凶手。请各位嘉宾找到写着自己身份牌的位置落座,我们的会议马上展开,请大家积极配合。” 会客厅的主座两旁摆开了八个椅子,椅子上分别有铭牌,上面写的分别是:大少爷,大小姐,赘婿,小少爷,管家,厨子,门房,扫地仆从。 是八个嘉宾解锁的身份。 邬声落座在小少爷的座位上。 他抬眼扫了一下,基本上确定了其他人的身份牌。 夏芷是扫地仆从,郑讷是厨子,薛成业是管家,柳意意是门房,柴雯是大小姐,丘毅是赘婿,宁和泽是大少爷。 【5L】:缉凶游戏吗? 【启动!】:首先排除凶手是声声的嫌疑(震声!) 【十年驱鬼专业老师傅】:青天大老爷. 【声声的头号老婆】:清汤大老爷! 【star】:麻辣大老爷! 八人全部落座后,旁白继续说道:“人已经到齐了,那么让我们开始寻找凶手吧。” “在六扇门公开老爷的死亡档案之前,请八位嘉宾牢记以下规则。” “第一:嘉宾在白天需要延续’身份’的日常。” “第二:晚上,我们会在会客厅里选出最可疑的疑凶。少数服从多数,被投票为凶手的人出局。平票则继续游戏,但当天不可再发起缉凶行为。” “第三:真正的凶手被票选出局后,游戏结束。反之继续进行。缉凶为期十三天,各位需要在十三天内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凶手将永远的逍遥法外。” “第四:把真正的凶手票出局的各位选手,每人将获得六扇门颁发的十万元奖金。出局者则无缘奖金。” “接下去,六扇门即将公布老爷的死亡档案,各位嘉宾请用心阅读,从里面找出老爷死亡的线索。” “祝各位缉凶愉快。” 邬声认真听着旁白的话,脑子里正在分析所有能掌控的信息。 郑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说道:“听上去好烧脑啊,我只是个厨子啊,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肯定不是凶手。” 宁和泽看他一眼,笑着说:“厨子才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呢,’永远永远都不要得罪一个厨子’,你的嫌疑最大吧。” “这个信息我也看到了!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郑讷了!”丘毅立即跟进道。 薛成业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有凶手才急着撇清嫌疑。” 郑讷:“……” 郑讷立马坐正身体,眼观鼻鼻观心的正经模样,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没有公共区域探索的时间,完全不知道信息,要是知道厨子的信息是这个,他才不会主动往枪口上撞呢。 这下好了,他听了都觉得“厨子”的嫌疑最大了。 这游戏,不会第一天就结束了吧? 郑讷绝望地想。 薛成业在一旁狂笑。 【5L】:笑死了,郑讷式乖巧.jpg 【猫猫吃草】:天啦,第一次看见郑讷这么老实 【鸡碗狗枣】:死亡档案还没公开呢,凶手这就怀疑上了,还不一定要怎么玩呢?再看看吧 夏芷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管家也有问题,管家掌控这个家所有的信息,他要下手最容易。” 柴雯也看到了这个信息,闻言点点头赞同道:“我也看到了,管家的嫌疑也很大。” 薛成业立马安静如鸡。 【零度酒精】:薛成业也被制裁了哈哈哈哈,谁让他也没有进行探索,什么信息都没有拿到 【5L】:宁和泽拿到了三条信息,感觉他脑子很清醒,一下子就击中了关键,从信息来推测,厨子确实是杀伤力最大的身份了,可以在食物里下毒什么的。 【river】:感觉是非常废脑子的一期 邬声看了其他嘉宾一眼,没有参与发言。 看到了所有信息的他很想说,实际上,所有人的嫌疑都很大…… 包括他扮演的小少爷。 邬声不确定他拿到的是不是全面的信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他谨慎地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送上来新的任务卡。 任务卡上写着每个嘉宾扮演的身份,邬声打开了属于“小少爷”的那一张任务卡,上面是老爷的“死亡档案”。 死者姓名:江老爷 死者年龄:56岁 死者身份:织金屋主人 死者死因:窒息而亡(力道奇大,勒断了脖颈处的脊椎) 凶手:不明 死亡档案非常简单,邬声扫了几眼之后就看完了。 光是从这一段文字里,根本推不出其他的信息来。 现在只能等其他人—— 等等。 邬声刚想合上任务卡,眼睛就瞟见“死亡档案”下面,还有一段字号更小的字。 他定睛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 “邬声小少爷,请注意,这段文字只有你能看到。 在六扇门缉凶的这十三天里,你要记住,你永远不能违背你的诺言。 你深爱你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保护好你的妻子。 如果你能兑现你的承诺,保护好你的妻子。那么你将获得五十万元现金奖励。” 看完这一段文字,邬声整个人愣了一下。 保护好他的……妻子? 这听上去和缉拿凶手完全没有关系。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哪里来的妻子? 在他之前拿到的所有任务卡里,都没有提到过关于“妻子”这个事情。 邬声抬起头来,再次确定了一下其他嘉宾的身份:大少爷,大小姐,赘婿,管家,厨子,扫地仆从,门房。 没有妻子,没有关于扮演他妻子的角色。 所以,“小少爷的妻子”,是一个隐藏的身份,而保护妻子,是邬声的隐藏任务。 成功缉拿凶手,每个人的奖励十万元,可邬声要是完成隐藏任务,单人就能拿五十万元,奖金远远高出缉拿凶手的奖励。 邬声心里滚过许多想法,随后若无其事放下任务卡,再次抬头打量了一下其他嘉宾。 像郑讷、宁和泽、薛成业这种比较老油条的常驻嘉宾面色倒是如常。然而像夏芷这样第一次参加的新人嘉宾,脸上的表情有不同程度的松动,显然也是被“死亡档案”的内容惊到了。 邬声不觉得那简单的几行字有那么动人心魄的力量,能让人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剩下只有一个解释:其他嘉宾的任务卡上,也可能有属于他们的隐藏任务! 正文 第78章 有的人脸色平静,有的人面上波澜微起。 邬声一时之间判断不出更多的信息,只能按下自己的任务卡,手指在桌面轻点,心里想着隐藏任务的事情。 要保护“妻子”,那就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让被票出局。其次,还要先确定一下凶手。因为凶手有可能对“妻子”有威胁,这样他保护妻子的隐藏任务也会失败。 会客厅里的八人都看完了属于自己的任务卡。 郑讷率先发言道:“这死亡档案里什么都没有嘛,根本看不出来谁是凶手。” 薛成业斩钉截铁道:“老爷是被勒死的,力道奇大,那凶手一定是男人。 柳意意立即拍手赞同道:“对!” 邬声说道:“是男人,但一定不是我。我是体弱多病的小少爷。” 宁和泽:“……” 丘毅:“……” 【5L】:大聪明薛成业:嫌疑先往自己身上揽再说 【鸡碗狗枣】:我真的服了,小薛不愧是节目组的智商盆地 【声声的头号老婆】:笑死我了,声声赶紧撇清关系哈哈哈哈哈哈 【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邬声的话:合理的,逻辑严密的,绝对正确的 【声声的头号老婆】:@专业驱鬼十年老师傅,就你嘴甜。我也嘴甜。声声:智慧的,精确的,无懈可击的 【猫猫吃草】:看宁和泽无语的表情,真想替他把薛成业的嘴巴塞住 【crystal】:就凭薛成业的智商,我赌一个节目组不会让他做凶手,凶手应该是其他人 夏芷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凶手不一定是男性,也有可能是女性,因为可以借助工具。” 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她从座位站起身来,拿了一根手臂上的小木棍放在手里掂了掂,随后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这是在《与君》剧组里学到的技能,夏芷很能吃苦,日后有往打女这条路上发展的打算,体能不错,挽剑花的姿势也很专业。 丘毅和宁和泽立即喝起彩来,无比赞同道:“小芷说得没错!” “小芷耍得漂亮!” 柴雯:“……” 柴雯是固定嘉宾里很能沉得住气的那个,往期都是拿的逆风翻盘剧本,网友戏称她是综艺遗落在外的脑子。 她拉了夏芷一下,对夏芷偷偷耳语道:“……你和他们玩游戏不能这么玩,一不要把嫌疑往自己的身上揽,二不能这么实诚,会被坑死的!” 柴雯指了指郑讷,说道:“他,一句话都不能信。” 又指了指薛成业:“他,能不能信另说,倒是比较好骗一点。” 夏芷愣了愣,想起刚才被郑讷搭话的事情,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套了消息。她张了张嘴,然后狠狠叹气道:“感觉有好多个沈惊淙……”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端坐着的邬声。邬声一脸无辜的回望她,表情那个无辜,眼神那个单纯,哪里还看见半点沈惊淙的影子? 【5L】:笑死了哈哈哈哈 【吃枣药丸】:想起来一开始柴雯刚加入综艺的时候也被坑得很惨,她给夏芷传授的都是当时的血泪历史啊 【叫我丧彪】:现在多有经验,之前被坑的就有多惨 【叫我丧彪】:之前郑讷也被坑的很惨。但他很快学会了,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后来的人伞都给撕烂。屠龙者终成恶龙 【沈惊淙铁粉】: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这一刻,夏芷想起被沈惊淙支配的恐惧 【凤凰谷居民】:呜呜呜沈惊淙,我的沈惊淙 【十年专业驱鬼老师傅】:沈惊淙,我的;声声,我的 【声声的头号老婆】:卧槽你不要脸@十年专业驱鬼老师傅 【预言帝】:老师傅有点猖狂。江槐正在赶来追杀你的路上 确定所有嘉宾都接收到他们的任务之后,女声旁白又响起了。 “各位已经看过六扇门的死亡档案,接下去缉拿凶手,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六扇门晚上再来和各位一起缉凶。接下去的时间,请各位嘉宾回到房间自行探索。” 会客厅见面环节结束了,解锁了身份的嘉宾可以用他们拿到的钥匙去进行下一步的探索。 八个人的身份不同,各自所在的居所也都不一样。 除了绑定的“大小姐”和“赘婿”在同一个居所,其他人都各自分开行动。 邬声来到会客厅之前,已经探索到了小少爷的居所,所以他离开会客厅之后,很快来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小少爷门口的文字信息已经被节目组撤掉,只挂着一个锁了。 邬声拿着钥匙,打开这把锁。 只听“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邬声推开小少爷的房门。 小少爷的房间空间并不太大。房间被雕花屏风分隔成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放床的起居间,一部分是放书桌的工作间。 房间布局一眼就可以看穿,摆设不算多,简简单单。 邬声往里走去,率先来到工作间里。 他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信封,应该就是这间房里准备好的线索。 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节目组给的任务卡,另一样,是一封信。 “与妻书”。 邬声先看了一眼任务卡,上面写的是: 【你体弱多病,半数时间卧床不起。白天与黑夜对你来说,并没有明显的分别】 【今天的你和往常一样,呆在卧室里思念你的妻子,闭门不出】 【外界似乎传来一阵纷扰,但是你只觉得聒噪。你关上门窗,隔绝了吵闹,提起笔来,给你的妻子写了一封信】 小少爷的日常并不复杂。 不过,邬声还是从这个简单的日常里拿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父亲去世了,小少爷呆在房间里思念的不是父亲,而是妻子。 第二,外界传来争吵,应该是其他嘉宾那边的身份出了什么事情。但小少爷毫不关心,关起了门窗,所以关于为什么争吵的信息拿不到。 放下任务卡,邬声打开了那封“与妻书”。 内容如下: “吾妻,展信佳: 我想,我应当是病得更重了。今日站时想你,坐时想你,卧时亦是想你,时时想你。 做一个无望的等待者,无力改写命运,这可能是我自一出生就无法逃脱的宿命。 然,哪怕如此无望,哪怕日复一日,哪怕违悖人伦。我心悦你,高于信仰,胜于生命。” 看完这封信,邬声有一瞬间的怔忪,身体猛一激灵。 站时想你,坐时想你,卧时想你……他也曾经有过一样的心事。 那么,小少爷的妻子,也离开他了是吗? 邬声折了折信,将看完的任务卡和信纸都交回到节目组的手里。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也看见了“与妻书”上的内容,弹幕一片叽哇乱叫。 【5L】:保护妻子!小少爷真的好深情!声声冲鸭!一定要完成隐藏任务呀! 【猫猫吃草】:那么问题来了,“违悖人伦,不为世俗所容”,所以到底谁是小少爷的妻子? 【麦麦】:感觉有瓜!让我吃一口这个豪门瓜!!! 【沈惊淙的小宝贝】:摊牌了,在下不才,我就是小少爷的妻子 【声声的头号老婆】:小少爷的妻子是谁?这还用问吗?我,是我,是我!! 【声声的头号老婆】:@十年驱鬼专业老师傅,不许和我抢! 还以为老师傅会出来舌战群儒,和其他抢“妻子”身份的粉丝论战一波,结果这一次,在弹幕上非常活跃,和头号老婆争得非常活跃的老师傅居然没有出现。 “声声的头号老婆”心中不由得无比得意,觉得是自己猛烈的火力打退了劲敌,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邬声不知道弹幕的激烈战况,他按照小少爷的身份,继续展开他的日常——其实也没什么好展开的,今天是宅在卧室的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后来把卧室的起居间也检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什么线索。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小少爷宅了一天,那么邬声也只能宅上一天。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邬声已经陷入无事可做的境况。 当然,节目组不会真让邬声无事可做的。 完成了“身份日常”的邬声被拉去做妆造了。 时间来到晚上,六扇门的缉凶游戏开始了。八位嘉宾都做好了对应身份的妆造打扮,陆续出现在会客厅中。 晚上的会客厅和白天的会客厅截然不同。 经过节目组的一番打扮,会客厅挂上了一排精致的珠灯,珠灯的灯光是暖橘色的,模仿烛火打光的效果。灯光透过珠灯的缝缝隙隙投射下来,带来亮光的同时落下阴影,细碎的光芒就像群星一样。 会客厅上已经坐着坐好妆造的嘉宾了,配合布景和灯光效果,乍然一看去,真让人有种穿越到四百年前的恍惚感。 【。】:节目组有心了!代入感拉满! 【5L】:神仙综艺,太漂亮了,无法想象追完整个综艺的我会是多么快乐的女孩! 邬声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当他出现在会客厅里,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综艺的视频出现了弹幕卡顿,好一会儿恢复正常之后,才看到满屏舔颜的弹幕飞快划过,弹幕密集到已经无法看见视频内容了。 今天的邬声是家世阔绰的织金屋小少爷。他头戴玉冠,身披华锦,抬眼看人一笑,端的是温润动人的矜贵。 和张扬肆意的魔头沈惊淙不同,他体弱多病,脸色苍白。妆造师给他打造了一款“肺痨鬼”妆容,使得他就连垂下浓密的睫毛都透着一股脆弱。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尊精致漂亮,但脆弱易碎的名贵瓷娃娃。 好看到不像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容颜,配上他几乎溢出屏幕的脆弱感,邬声硬是营造出一种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次元的氛围。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珠灯也被他夺去了光芒,变成了陪衬。 会客厅里的其他人也被邬声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饶是在娱乐圈里见惯了俊男美女,邬声这张脸依旧璀璨得让人无法忽视。 【5L】:呜哇哇呜,我的眼睛怎么吃得这么好!! 【声声的头号老婆】:啊啊啊啊啊声声是世界瑰宝!!我老婆怎么这么美腻,多看一眼能多活十年! 【声声的头号老婆】:@十年驱鬼专业老师傅,是我的是我的,这么美的声声是我的!! 然而这一次,老师傅也没有出现,好像失踪了一样。 “声声的头号老婆”又一次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旁白很快响起了。 “各位都到齐了。有些时候,你们是同伴。有些时候,你们又是对手。今天这个时刻,要做同伴还是对手,看你们自己的选择。总之,不要忘记你们的任务——找出凶手。” 正文 第79章 会客厅里的八人已经各自落座。 邬声坐在小少爷的位置上,环顾四周,暗中观察其他人。 大少爷宁和泽金冠锦袍,带着玉扳指,十分华贵。 大小姐柴雯满头珠翠,一身华服。赘婿丘毅和她是情侣装,两人挨着坐在一起,主打一个妇唱夫随。 管家薛成业贴着两撇胡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算盘。 厨子郑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外罩一身黄麻围裙,手里拿着两把工具菜刀,看上去杀气十足。 扫地仆从夏芷穿着黄褐色的短打,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门房柳意意穿着黑色的短打衣服,手里拿着竹片坐的便签本。封页写的是:织金屋出行记录。 如邬声在小少爷房间里搜集到新的信息那样,其他嘉宾应该也从房间里搜集到相应的身份信息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所有人收集到的信息都是片面的。 比如邬声这里,关于“屋外的纷扰”,小少爷就不知道。 至于这“屋外的纷扰”到底是什么纷扰,只能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 旁白继续道: “请各位嘉宾根据身份的日常来推测,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第一次缉凶陈词,就从大少爷开始吧。” 有了旁白牵头,大少爷宁和泽说话了。 他说道:“作为大少爷,织金屋的主人死了之后,家业的重担就落到我的身上。我这一天,基本上都呆在书房里学习布庄业务,同时追查杀害父亲的凶手。” 听了这话,作为管家的薛成业点头说道:“不错,我今天确实有呆在书房里和大少爷一起工作了。” 这句话印证了宁和泽日常的真实性,相当于有了一个旁观者证人。 宁和泽的日常听起来也非常简单。邬声暗忖。 正此时,门房柳意意翻了一下她的“出行记录便签”,然后扬声道:“不对啊宁哥,你今天明明出了一趟门,不是一整天都呆在书房里处理业务的。” 柳意意一说话,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向她——手中的那本出行便签上。 卧槽!门房居然这么牛逼!有这种工具书可以用! 每个人掌握的信息和他们扮演的职业相关,像“门房”就可以掌控所有人的去向,这样一来如果有嘉宾想要在去向上撒谎,就要先过门房这一关。 不过门房暂时对邬声没什么妨碍,因为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柳意意的出行记录,记录不到他身上。所以相比起其他人,邬声的发言还是比较自由的。 但如果有出行记录的人撒谎,可能就会被门房揭穿。 宁和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挠了挠额头,知道瞒不下去了,只能爽快承认说:“啊,这个,是的,我是出了一趟门。毕竟作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大少爷,一整天都呆在家里是不可能呆的,我出门玩了一会儿。” “不过我真就是去玩了,别的什么也没干。”宁和泽强调道。 柳意意只知道他出了门,但出门干嘛去不了解,所以也就不说话了。 【kisskiss】:宁和泽拿的人设不就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嘛 【猫猫吃草】:看上去大少爷继承了家业,享有最大的权利,但实际上活在门房的监控下。所以意意是人形鉴谎机是嘛哈哈哈哈 【。】:意意死盯ing 柳意意的出行记录让会客厅里要发言的其他人沉默了一会儿,暂时没人说话。 短暂的静默后,宁和泽看向柳意意,问道:“你说说你,门房今天干什么了?” 柳意意说道:“我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家,都在工作,一直在坚守岗位,除了大少爷之外,今天大小姐和赘婿今天也出门了。两人是一起出的。” 话茬引到了大小姐柴雯身上。 柴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很干脆地点头说道:“我今天很想念父亲,所以去祭拜了父亲。” 赘婿丘毅温声道:“我和大小姐一起。我们夫妻一向是同进同出的。” 郑讷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点点头,说道:“今天厨房给大小姐准备了香烛祭品。我是厨子,是我准备的。” 这句话佐证了柴雯的日常真实性。 大小姐和赘婿这两人是强绑定的,就连房间都是同一间。如果是凶手的话,不会是一个管杀,一个管埋吧…… 正想着,一道声音打断了邬声的沉思。 薛成业说道:“大小姐,姑爷,不对劲吧。” 作为管家,薛成业超级入戏的。他说道:“我今天去布庄巡查,然后在布庄里看到大小姐,没看见姑爷啊。” “你们不是同进同出,要去祭奠老爷吗?” 柴雯:“……” 柴雯沉默。 顿了一会儿,柴雯只能说道:“好吧,我不是去祭奠的。我去布庄看了一个这个月的业绩流水。” 柴雯话音一落,丘毅也开摆了,他叹气道:“我和大小姐一起出门就被她踢走了,我自己去上坟。当然我也没好好上坟,我把老爷的贡品全给自己吃了。” 【5L】:草哈哈哈哈哈哈 【鸡蛋灌饼】:神他妈把老爷贡品给吃了哈哈哈 【动动脑子】:好好好,大少爷撒谎,大小姐撒谎,赘婿也撒谎。老爷:这个家是过不下去了。 【声声的小宝贝】:大少爷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吃喝玩乐,大小姐说要祭奠结果是去布庄,看上去是个奋斗逼。好像没人想管老爷的死活啊…… 【智齿疼疼】:醒醒!老爷已经死了! 【momo】:八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是凶手。凶手肯定想隐藏自己的信息,害怕暴露,所以必定会撒谎。但是如果不谨慎一些,随意扯谎就会被揭穿,这样就露出马脚,嫌疑反而更大了。 【辣椒油】:笑死,完全不在意凶手是谁了,只想知道贡品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好吃哈哈哈哈 因为丘毅吃贡品的操作,郑讷哈哈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真是个人才。” 丘毅推了他一下,然后质问道:“别说我了,快说你,厨子,你今天都干了什么?我还是觉得你嫌疑最大。” 战火引到自己身上,郑讷正色,轻咳一声,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呆在宅子里。给大少爷准备饭,给大小姐准备香烛,给小少爷煎药。给扫地仆从和门房准备饭,哦对了,小芷从厨房额外拿了一瓶酒,还是名贵的酒,老爷生前最爱喝的酒。” 夏芷摸了摸她的扫帚,低下头去,说道:“我……我拿酒是因为我想喝酒了。我每天都在扫地,战战兢兢工作,很累的,需要发泄一下。” 郑讷追问道:“那为什么非得是老爷生前爱喝的酒?” “我就想尝尝老爷喜欢喝的酒是什么样的,不行吗?”夏芷反问。 “行,当然行。”郑讷笑了笑,就不说话了。 但他这番话,也成功让夏芷的嫌疑大增。 夏芷张口,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邬声看了她一眼,垂下眼来想了想:扫地仆从自从老爷去世之后就消极怠工,落叶都堆积如山了,根本没有在认真工作。 邬声不确定她是不是凶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夏芷隐藏了一些话没说。 【泡椒凤爪】:追了夏芷直播间的人来说一句,扫地仆从的酒是用来祭奠老爷的。 【。】:哇,那她为啥不说,做贼心虚?她是凶手? 【泡椒凤爪】:不对啊,夏芷的任务卡上没说她是凶手。她不想说可能是觉得在古宅里偷偷祭奠老爷像做贼心虚,会加大自己是凶手的嫌疑吧 【5L】:可是这样一隐藏,嫌疑反而更大了 夏芷飞快瞥了邬声一眼,然后把话给抛过去:“邬声老师呢?今天在干什么?” “我今天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干,也没出来。”顿了顿,邬声继续补充道:“不过我呆在房间里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纷扰声,好像有什么冲突,但我不知道是谁和谁起了冲突。” 邬声隐藏了一些信息,但说出来的全是真话,他没有撒谎,所以目光十分真诚地看向在场其他人,眼神无比澄澈。 把刚才支支吾吾的夏芷衬托得更像凶手了。 【5L】:我在场我来证明,声声真的没有撒谎! 【凤凰谷居民】:身体什么都没干,只不过心里在想老婆而已! 【声声的头号老婆】:是的,在想我了! 【猫猫吃草】:你们别忘了,他还写了一封信。 【kisskiss】:邬声虽然是新人,但表现得很像高玩啊 听到了邬声的话,管家薛成业接着说道:“那个动静是我弄出来的。” 薛成业看了夏芷一眼,说道:“我看见偷懒的扫地仆从,所以口头训斥了一顿,让扫地仆从好好工作。” 夏芷脸色一僵,薛成业却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邬声,问道:“不过我这里有个问题,希望小少爷能回答一下。” “嗯?”邬声看向他。 “是这样的,作为管家,我负责织金屋的内外事务。我今天协助大少爷管理家事,去布庄巡查,监督奴仆工作,还检查了近几个月的采买记录。“ “嗯?”邬声真实困惑了。 “这里有一条有意思的记录。在小少爷更换床单这一条账目后,有一条备注:上次小少爷换下的床单有抓痕和不明痕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抓痕和不明痕迹……难道…… 邬声真实体验到了其他嘉宾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感觉了。 他咬着唇,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薛成业目光大盛,继续追问:“怎么回事?” 邬声别开眼,露出了难堪的表情:“因为我……” “有恐水病。发病的时候,喜欢抓咬被子。” 所有嘉宾都沉默了。 他们感觉哪里不对,但看邬声脸上那种被人戳破秘密的难堪,又不像假的。 【5L】:神他妈恐水病哈哈哈哈 【沈惊淙的小宝贝】:天啊!他好代入角色,恐水病是古代对狂犬病的叫法,声声功课做的好充分啊!!! 【404】:其他嘉宾还不知道小少爷有妻子是吗? 【凤凰谷居民】:不愧是你,沈惊淙,神一样的演技。要不是看到任务卡知道你有妻子,就被你骗过去了。 【猫猫吃草】: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神演技是让你这种时候骗人用的吗 【kisskiss】:所以那个抓痕和不明痕迹实际上是? 【。】:小少爷是真病还是假病?不是说病得快死了吗?这消息一给,不管这些痕迹是他和妻子弄出来的,还是小少爷杀人弄出来的。这说明他都很行,可能没病啊 正文 第80章 八个人的日常都盘完了。 会客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宁和泽说道:“说来说去,我还是觉得厨子的嫌疑最大,他的杀伤力是最强的,不然怎么让我们不要得罪他?” 这句发言得到了丘毅和薛成业的认可。 郑讷立即祸水东移,指着夏芷说:“小芷嫌疑也很大啊,她的日常肯定有问题!” 柴雯犹豫一会儿,说道:“公共区域探索的时候,我看到扫地仆从的消息,已经消极怠工很久了,地上堆满了落叶。我觉得她刚才的发言有漏洞。” “凶手真不是我。“夏芷连忙否认,”我没有动机啊!我就是一扫地的。打个工谁还不摸鱼了?” 会客厅的众人乱了起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时之间,所有人既不能说服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相信自己。 邬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摸着鬓角一缕妆造师故意留下的鬓发,等他们安静下来,他看了看众人,问道:“我们需要第一天晚上就票出局吗?” 一句话,让本来吵杂的会客厅安静下来,众人默了一瞬,他们都明白过来邬声的意思:综艺的时长足足十三天,而他们只有八个人,哪怕凶手最后出局,最多也只需要八天结果就出来了。就是要缉凶,也根本不需要第一天就着急票人出局。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观察观察,再做决定。 意识到陷入了思维误区之后,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后怕。这个综艺的游戏沉浸感实在太强了,他们竟然沉浸在角色中,完全被游戏规则牵着鼻子跑,只想着摆脱自己的嫌疑,把其他人票出局,忘记了综艺应该观察的其他信息。 如果第一天就票人出局,只剩下七个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综艺时长凑不够他们后面要怎么办啊,简直是死亡副本啊。 “声声说得对。我们应该继续获取更多信息,再票投出凶手。”夏芷道。 “就这样办吧。”郑讷说,“真难啊,这个推理游戏。”郑讷点了点头,随口抱怨了句。心里却重新审视起今天玩比赛的几位嘉宾来。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邬声一眼,目光明显有些变了。 一开始,郑讷没太把邬声当成非常强劲的对手,毕竟邬声和夏芷一样都是初入综艺世界的新人,熟悉拍摄规则都够他们耗费心力了,按理说不会是太大的威胁,只顾着防备柴雯。 可现在,他怎么觉得邬声是个老油条啊…… 玩这种推理游戏,掌握主导他人意见的控场能力非常重要。到目前为止,邬声说过的话看起来是最少,但每一句话都十足有用,甚至还统一了第一天的意见,让第一夜成为了一个平安夜。 郑讷不敢再小看新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透过监视器观察会客厅的宋桥深吸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大腿就被情绪激动的副导狠狠拍了一下。 副导幽声说道:“宋老师,努努力,不争馒头争口气。你要是不把邬声变成综艺的常驻嘉宾,我以后的工作积极性要少一半。” 宋桥:“……” 宋桥当然也想。 对于邬声的表现,宋桥也很惊讶。 他惊讶不是惊讶在邬声眼神切换无差,代入感拉满的演技。惊讶的是邬声这么入戏的表演,思维居然还能抽离出来,身为“嘉宾”而不是“小少爷”去思考。 邬声好像能把角色和自己分的特别开。 演技好的演员里,他这样的,并不多见。大多数都是入戏深才好找状态,不好出戏剥离的。 邬声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演员。 和他近距离相处不仅不会打消他身上的神秘感,反而会让人生出更多的好奇。 宋桥对旁边的人说道:“那你这期把工作积极性调动得高一点。” 副导演:“这还用你说。” 副导演继续转回头去,盯紧屏幕。 而此时,会客厅里的其他人思维陆续回笼。 宁和泽也点点头,认可了邬声的话:“不错,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我们完全可以放弃今天的缉凶环节,只是单纯的了解信息。” 夏芷说道:“我真不是凶手。” “明天再缉凶吧。”柴雯也认可了邬声的话。 剩下的其他人,没有再说什么。 会客厅第一天缉凶游戏结束了,节目组也停止了播出。 虽然节目的剪辑版是在全部拍摄完成之后再放送,但是网友已经拿到了直播的素材,不少被截图出来的画面开始在互联网流传开来。 综艺结束了直播,却在网络上引起了讨论的狂潮。 第一天只是信息出来了,但剧情却反而更加扑朔迷离起来。已经有网友开了追综艺的repo帖子,实时更新,玩起了缉凶游戏。 邬声的病弱少爷“肺痨”妆,也冲上了热搜。 次日,综艺继续直播。 邬声很早就起床,然后去节目组做了妆造。 化妆间很热闹,除了录制综艺的嘉宾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在做妆造。 邬声有瞬间的恍惚,感觉好像回到了剧组里。 他坐在化妆椅上,任由化妆师摆弄,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化妆师抿唇笑了笑,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他们已经被打过招呼了,不和嘉宾交流任何关于综艺内容多事情。 邬声也不多问,只安静等着妆造做完。 变成“病弱小公子”之后,邬声走出化妆间,往织金屋走去。 综艺开拍。 走到古宅门前,邬声停住脚步,愣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两个穿着灰黑色短打古装的小厮鞠躬,大声喊道:“小少爷回府了。” 仿若邬声是这里真正的少爷。 厚重的门在邬声面前缓缓展开,随着吱呀一声,宅内的情形展现在他面前: 扫洒的小厮,拿着花瓶正在摆弄的丫鬟,站在门口,拿着出行记录的柳意意对邬声招手,笑着打招呼:“小少爷,早上好呀。” 邬声回以微笑,说道:“早上好……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呢。” 柳意意说道:“哈哈哈哈我也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5L】:!npc上线! 【猫猫吃草】:笑死,节目组连夜安装npc 【小勾勾】:我!本地居民,鱼临古镇online20年,之前看见有人招群演,还以为是诈骗,没想到居然是综艺在招!错亿! 【小勾勾】:呜呜呜呜我哭了真的,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和偶像同台的机会,还是有工资领的那种 【声声的头号老婆】: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声声的头号老婆】:真的错亿 邬声提步走近古宅内,这一走,仿佛走入了四百年前的岁月。 他随意到处逛,发现现在古宅内到处都站着人,每一个邬声都不认识,不过能大概从他们身上的衣服辨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古宅太大了,邬声没有全部逛完,没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小少爷的屋子。 今天阳光很好,邬声一推开小少爷的门,阳光就跟着倾洒进来,有光柱透过屏风,空气中细小的尘土飞扬。 邬声左右打量,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封信。 这是节目给他留的信息。 走过去,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掉落几样东西。 邬声首先拿起任务卡翻开来看: 【你的妻子是一个十分不喜欢被打扰的人,甚至不希望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昨夜会客厅,你做得很好。】 【你的妻子很满意,为了回馈你,你的妻子帮你拿到了一样东西。】 【不过,你们之前吵了一点架。你的妻子依旧不想原谅你,今天的你还无法见到妻子。】 【思妻心切的你见不到妻子,你决定做点什么来感动妻子。】 之后卡片上就没有内容了。 看来怎样思念妻子,要由他自由发挥了。 邬声提笔在任务卡的背面继续写到: 【你打算亲自打造一面听音墙,听音墙上有26个听音洞,每当有微弱的清风拂过,都会被听音洞放大,变得清晰可闻。有了它,身体孱弱的你就能更好地听见妻子的动静。】 【当微风拂起,你就知道,是妻子来了。】 写完这些,邬声想了想,觉得以剧本里的设定,小少爷一定没力气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完这一面听音墙,他又提笔添了一句: 【——这是你几个月前就决定要做的事情,今天终于完成了。今天,和妻子吵完架的你决定做点什么来感动妻子。比如坐在听音墙旁,面壁思过,让妻子看到你认错的诚心。】 副导演又将目光投向宋桥,一脸你自己看着办吧的表情。 副导演:“你争气啊,其他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宋桥由衷捏了把冷汗。 他是给了嘉宾自由发挥的空间,但他没想到邬声能发挥得这么好。 听音墙……邬声是怎么想出来的?这是完全符合人设的展开,瞬间给故事增加了不少浪漫的细节。 宋桥已经开始思考要是邬声不愿意做第二期继续拍,要怎样痛哭流涕把人留下来了。 最后,邬声拿起信封里最后一样东西:一本账册。 账册的封面写的是:织金屋绝密账册。 简单粗暴易懂。 【5L】:笑死了哈哈哈哈 【猫猫吃草】:哇,老婆开心了就给送装备 【~】:有点甜 【吃枣药丸】:不是……只有我关注为什么要送账册吗 【柯学侦探】:昨天会客厅里,只有三个人提起布庄:大少爷,大小姐和管家。还以为这个家只有三个人是对做生意感兴趣的,小少爷居然拿到绝密账册,那是不是说明,他对家族的生意也感兴趣啊 【声声的头号老婆】:哇哇哇难道小少爷的病弱都是装的吗?腹黑美人我更爱了! 【辣椒油】:只有我关心这个老婆到底是什么吗!!! 邬声拿到所有信息之后,来到了房间右侧的听音墙面壁——节目组迅速顺着邬声的随机应变,也随机应变了一番,在这里摆上了一张美人榻。 为了这面墙,小少爷特意把房间隔出来一个小隔间,隔间里放了一张美人榻,美人榻对面就是听音墙。 今天的小少爷就是负责躺在这里,听着风,喝着茶。 节目组已经在美人榻旁放好了茶炉,邬声走过去,想了想一个病弱的小少爷平时可能会出现的神态和动作,随后侧躺在美人榻上。 他的腰是软的,常年的病弱让他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完全塌在榻上,腰间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垂下,完全暴露他的腰线。单只手枕着脑袋,侧脸看向听音洞,脑后的长发铺枕在榻上,像黑色的绸缎。 邬声就这样,一边喝着茶,一边看起了账册。 【5L】:嘶溜!这腰! 【有声知年szd】:好羡慕谢知斐…… 【凤凰谷居民】:杀谢狗,抢老婆!!! 【声声的头号老婆】:谢谢各位夸奖我对象 【猫猫吃草】:从别的直播间过来,笑死我了,夏芷在苦逼扫地,郑讷在想办法和厨房斗智斗勇,薛成业化身最惨打工人,现在拿着算盘帐根本算不明白……其他人像求生游戏,声声这里——悠闲的下午茶罢了 【kisskiss】:……不是,怎么让算数最差的薛成业抽到了管家身份啊,完了,这个家不是没了管家得散,是有了管家得散了 【。】:哈哈哈哈哈 【小宝贝】:声声的画风和其他人仿佛不在同一个综艺哈 邬声跟着小友学了一些商业上的技能,包括看账本,所以这账本他看起来还挺津津有味的。 过了一会儿,盯着那面听音墙,又有些张然若失起来。 倘若节目组给他半天,他真能在面前这墙壁上做出听音洞来。 曾经做过一次的事情,邬声就很难忘记其中所需的技法了。 邬声没了看账册的心情,索性合上账册,塞进脑壳后,打算小睡一会儿。 他安静躺了一会儿,眼睛半眯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忽然间,一阵清风吹拂过来,墙壁另一侧,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正文 第81章 有人正往听音墙的隔间走来。 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好,邬声怀疑自己眼睛出了些许问题。 否则,他怎么会透过半遮半掩的屏风,看到一点隐隐约约小友的影子? 来人看不清脸,但这影影绰绰的身段,让邬声一个激灵,立即坐正身体,往门口看去—— 一个身着灰褐色衣服的群演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来进来,站到邬声对面。 他身材高大,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小少爷,这是厨房送来的点心和蜜饯。”他说,“厨子说,如果药很苦,可以用点心和蜜饯来送,但千万不能不能喝药,身体会坏。” 来的人不是小友,但邬声看着他的脸,依旧愣住了。 邬声依旧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看见谢知斐站在这里,穿着群演的衣服对他说话? 许是邬声愣住的时间有些久,谢知斐碰了碰他的手背,关切提醒道:“小少爷?” 他这一推,让邬声思绪回笼。 “没事。”邬声清了清嗓子,迅速找回状态,“我会好好喝药的。” 谢知斐背对着镜头,说道:“那,小少爷有事叫我,我会一直在。” 说完,谢知斐离开了听音墙的房间。 而此时,直播间也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小厮有短暂的沸腾。 【!】:!!!!!!! 【5L】:哇,哇,我的耳朵没出问题吧?这小厮的声音感觉很耳熟啊! 【猫猫吃草】: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很熟,心里甚至有怀疑对象! 【吃枣药丸】:我胆大我先说,我怎么感觉像谢知斐 【声声的头号老婆】:卧槽,我也觉得是啊!!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综艺里啊!! 【~】:不是……他就是去参加综艺,也应该是重磅嘉宾,为啥会是群演?我觉得你们想多了,不可能是谢知斐本人,就是声音像而已,不要多想了 【凤凰谷居民】:背影也像啊!!而且邬声明显有一段时间愣住了,他肯定没想到谢知斐会出现在这个综艺。啊啊啊,真的好好磕! 【dd】:邬声那是演技好,在表演小少爷思妻心切以至于都感受不到外界干扰了吧 【有声知年szd】:同觉得只是声音像而已,你们不要尖叫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好不好,磕cp可以,但不要太上头,不要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有声知年szd】:可以幻想一下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比如谢知斐和邬声今年年底就会结婚 【momo】:……就是本人吧。谢知斐的身材很好认啊,就那个身材比例,穿着粗布短打还是很抓眼球 因为谢知斐是以小群演的身份出现的,一般不会给特写,加上他是背对着镜头的,所以直播间的观众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谢知斐的台词功底是很好的,还被当成娱乐圈正面教材剪出来合辑。 所以哪怕他只是逸出一点声音,一些敏感的网友依旧发现了端倪,特别是磕“有声知年”的观众们已经开始抠糖了。 和只能听见声音的网友不同,通过监视器观察的宋桥可以看到现场各个角度的完整录像。 当一个小屏中出现谢知斐的脸时,宋桥瞳孔一滞,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宋桥感觉他的大腿接收了一股暴击。 宋桥往旁边看一眼,见副导演的手死掐着他的大腿肉。 副导演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根据他手下力气大小来判断,副导演的心情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宋桥:“……” 副导演问:“我眼花了吗?我怎么看见了谢知斐?现在是什么时间?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该醒了?” 宋桥摇摇头,“没有,不是做梦。” “嗯?可是谢知斐不可能来我们的综艺当群演啊!” 宋桥语气沉重:“你掐得我很痛。所以,不是做梦。” 副导演:“……”副导演默默缩回了手。 “群演招聘不是你负责的吗?”宋桥颤抖着大腿肌肉,问,“谢知斐在做群演这件事,不该是你最清楚吗?” “这几天太忙了,我让我助理去招的人。”副导演说,“要是招到谢知斐的话,他应该会告诉我啊,不该藏着啊。不会是长得很像的人吧?” 宋桥问:“谢知斐这个条件,世上能有几个?” 副导演沉思起来。 没等副导演说话,宋桥就说道:“不管怎么样,人已经在我们剧组里了,先不要大张旗鼓,等一会拍摄结束,把人留下来谈谈,看他是想干什么再说。至于招聘时的具体情况,你联系你那助理问一问。” “行。”副导演应了一声,随后重新又把目光投向监视器里。 只见监视器里的邬声正缓缓拿起托盘里的点心和蜜饯。 邬声判断了一下这些东西不是道具,而是真点心之后,他就开吃了。 至于旁边放着的一碗看上去乌漆麻黑的“药”,邬声是不打算喝的。 吃完一个点心,邬声擦擦手,然后拿起托盘里的另外一个信封。 这是节目组放在托盘里一起被送进来的。 是新的任务卡。 邬声打开阅读,上面写着: 【良药苦口,这药喝了那么多年,味道还是一样苦涩。这种药,你从小喝到大,病却一直不见好。】 【你不想喝药,已经很久没有喝药了。】 【今天,厨房照例端来这一碗药,你是喝还是不喝?】 任务卡上的信息非常简单,给的是一个选择题。 看来是要让邬声做选择。 邬声垂眸看了那碗药很久,然后轻声说道:“既然从小都喝不好,那为什么还要喝?” 说完,他把药倒掉,将空碗放回到桌上。 【5L】:谁来告诉我,直觉这碗药有问题是我一个人吗! 【猫猫吃草】:啊啊啊啊看上去就好黑暗料理啊 【吃枣药丸】:喝了或者不喝会出发不同的支线吗? 【声声的头号老婆】:别说了……说得我都想玩了。 邬声继续翻看账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本绝密账册应该是关键的道具,里面的信息非常重要。 大概两三个小时过去,邬声终于把账册理清楚了。他甚至拿笔做了个记录,写下发现的一些问题。 第一、这是织金屋历年来的账目流水,不是近月来的,而是一个总账本。 第二、织金屋之前的经营情况不是太好。前三十年的账目总体是亏损的,一直都是不盈利的状态。 转折出现在大概出现在二十五年前,织金屋的营业额忽然暴涨,开始扭亏为盈。 按理来说,做生意都是有亏有损的状态才对。账目有起伏是正常状态,然而织金屋在二十五年前扭亏为盈之后,每一年的营业额都持续走高,从来没有亏过。 这是很异常的情况。 二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十五年来又发生了什么? 邬声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头绪来。 目前关于布庄的生意,他只能接触到这个账册,其他的信息就不了解了。 如果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是不是……得去布庄? 邬声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笑死了,薛成业搁那儿以头抢地,鬼哭狼嚎,整个学渣被迫上清华迷惑现场。小少爷搁这儿当当当算数 【乌拉龟】:剧组是不是得改改前面的设定。这个家没有小少爷得散 【123】:薛成业哭晕在厕所 【5L】:这里建议薛成业呼叫外援,让小少爷过去帮忙 邬声溜出房间,然后往织金屋门口走去。 他记得,布庄是在“外面”,昨天大小姐去布庄,是需要出门的。 节目组给嘉宾一定的自由度,那么他试着去探索一下,应该不算违规吧? 这本账册毕竟是“妻子”送给他的,是他和“妻子”两人之间的联系,现在信息扑朔迷离,邬声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情况。 等邬声偷偷摸摸来到门口,远远看着,就看见门口有两人起了争执。 是柳意意和夏芷。 柳意意作为门房,正在盘查进出古宅的人。 看见夏芷要出门,就出手制止了。 柳意意说:“不行啊夏芷,我这边的出行记录显示,你这个月已经出门四次了,不能再出门了。” “可是我……”夏芷咬着唇,很是犹豫,“你能不能假装看不见啊?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办!” “不行,这是规定。”柳意意想了想,然后又说:“还有,你这个时间要出门,非常可疑。” 夏芷见说她不动,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大门处。 邬声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不出去了。 柳意意的出行记录本实在太可怕了,贸然行动,可能会增加是凶手的嫌疑,被票出局就太亏了。 于是,邬声又偷偷退了回来。 【与君辞】:哈哈哈太可爱了吧 【声声的小宝贝】:邬.窸窸窣窣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声 【一只东北momo】:比起来,声声的心眼子比夏芷还是要多的,夏芷是真的很萌的萌新,声声……声声也是萌新,好吧 邬声并没有回到房间里。 他发现,他暗中行动并没有受到制止,那么就是说,除了任务卡上规定的日常,嘉宾是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自由行动的。 当然,如果自由行动的时候,被其他嘉宾发现异常,那么就是自己需要承担的后果了。 邬声顺着记忆,来到厨房处。今天收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可疑道具,一个是绝密账册,一个是药。 绝密账册的线索中断,邬声就看看药是不是有问题。 这一次,他不再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的,因为他有正当理由,他饿了。 只不过邬声来到厨房什么都没有发现。 郑讷正在厨房处理一些食材,如果不是现场十分惨烈且狼藉,那看上去就像在拍美食综艺。 见拿不到什么消息,邬声随手拿了个橘子,边吃着,边走出了厨房。 【meme】: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泡椒凤爪】:郑讷的直播间一直在看,今天没什么异常,都是准备食材,我现在反而觉得郑讷的嫌疑变小了 【一枕听风】:节目组的角色安排有点东西。最不会算数的成了管家,最不会做饭的成了厨子,看起来最会玩的成了体弱多病的弱鸡小少爷。 【。】:笑死,导演和织金屋有仇 邬声还是没有回房间,而是来到了和厨房临近的鹅卵石小道上。 他实际上是来找夏芷的。 邬声来到鹅卵石道,远远就瞧见夏芷双手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上,还没走近,就看见夏芷愁眉苦脸的样子,十分烦闷。 邬声笑了笑,然后走近她,顺手给她递了个从厨房牵来的桔子。 “是不是在发愁今天晚上的缉凶环节?”邬声问道。 “对啊。”夏芷从来没有这么发愁过。 哪怕是拍打戏很辛苦,她也没皱过眉头。但这个综艺真的好杀脑细胞,对于谁是凶手夏芷一点头绪都没有。就这种情况下,她还要同时考虑综艺效果,夏芷总觉得她没有表现好,心理压力有点大。 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被票出局了。作为新人本身就和老嘉宾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再加上她这个角色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一定嫌疑…… 今晚可能就是她这期录制的最后一晚了。夏芷忧愁地想。 邬声又说:“是不是担心自己被票出去?” 听了这话,夏芷一脸惊讶看着邬声,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犹豫了一会儿,夏芷还是直说了:“我今天想出门一趟,但失败了,我感觉我好像增加了自己的嫌疑,但是我真不是凶手,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邬声点点头,随后说道:“可是其他人不一定相信你。” “我这里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安全的度过今天晚上的缉凶环节。” “什么?!”夏芷眼睛大亮,激动起来。 听完了邬声的建议,夏芷不理解,夏芷懵了。 “真的能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呗。不成功的话,你也没什么损失。”邬声笑着说道。 正文 第82章 晚上,会客厅。 八人已经全部落座,一天中最刺激最惊险的缉凶环节开始了。 邬声坐在小少爷的位置上,夏芷坐在他对面,看着邬声一脸“病弱”依靠着椅背,一副体力不支,沉浸式代入肺痨病人角色的样子,心就安定了不少。 毕竟从邬声现在的表现来看,一切正常。她作为队友,也不能拖后腿。 这个时候,作为大少爷的宁和泽首先发话了。 “我今天……”他停顿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柳意意的出行记录本上,然后才说:“我今天又出门了。其余日常还是没有变化,依旧是和管家一起管理家事。” 所有的出行记录都会被柳意意记录在册,在这件事情上撒谎根本没有必要,只会增加自己的嫌疑,倒不如摊开了说。 柴雯也扫了柳意意一眼,经过昨天第一天的试探,她已经知道玩法了,知道什么地方该撒谎,什么地方不该撒谎。 “我今天也出门了。”柴雯说,“我是去布庄,看了一下业绩流水。” 丘毅说道:“我也和大小姐出门了,但我没有去布庄,去找了老中医看病。” 昨晚这三个人撒谎,被柳意意拆穿,现在已经学乖了。 只不过,关于出门之后行径的交代依旧模棱两可,不能知道太多的内容。 宁和泽看向柴雯,暗忖他明天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 根据拿到的任务卡,大少爷当家人的位置不稳,需要找出杀害老爷的凶手来稳固当家人的地位,以确保他治家的威信。 大小姐天天跑去布庄,明显是插手布庄的生意。 换句话说,大小姐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对织金屋的继承权是野心勃勃的,否则也不会每天都要跑布庄了。 那么,大小姐会是凶手吗? 会不会为了继承织金屋而出手杀了老爷,结果算盘落空? 这个时候,薛成业开始发言。 “我今天依旧是为这个家矜矜业业工作,然后照例去布庄巡查一番。”此时,薛成业看向柴雯,忽然发难道:“今天布庄的账册丢了,不会是大小姐偷拿的吧?” “我?我没有!”柴雯立即否认道:“什么账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账册放在布庄的柜子里,上了两把锁,由我和大少爷分别保管。按理来说应该很安全,但今天我巡查的时候,发现账册失踪了。大小姐你天天往布庄跑,你的嫌疑是最大的。”薛成业说得斩钉截铁。 “你就是杀害老爷的凶手吧?你想继承家业,所以等不及了,亲自动手,但是你没想到,老爷临终前还是把家业给了大少爷。你依旧对家业不死心,所以天天往布庄跑。你太着急了大小姐,你暴露了凶手的身份。”薛成业盯着柴雯,举起手来,“同意我意见的举——” “咳咳。”邬声忽然咳了几声,打断了薛成业的发言,“这样判断太武断了吧?倘若柜子上了两把锁才能打开,那么岂不是拥有钥匙的管家才是最有可能打开柜子的人?监守自盗,贼喊捉贼,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薛成业愣住。 对啊,他拿到的任务卡上面写着账册失踪是基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钥匙还在他手上。 柜子还是好的,钥匙他找大少爷确定了,都没丢。然而事实上,账册就是丢了。 难道,他才是那个嫌疑最大的凶手? 嫌犯竟是他自己? 薛成业露出了几分确信几分自我怀疑的表情。 这一刻,薛成业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浑身僵住、一个激灵、浑身冰冷等等这种非常抽象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5L】:笑死了哈哈哈哈哈,薛成业怀疑人生中 【小青柠】:薛成业这个推理能力……真的,绝.jpg 【炖大鹅】:恭喜薛成业,又一次把嫌疑全揽自己身上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等等,可是那个丢失的绝密账册,现在是在声声手上啊。他这一波是先发制人吧?谁能想到呢,丢失的账册在声声手上 【。】:先怀疑别人就不会引起怀疑了。邬声好聪明!跟着声声视角混这一期综艺我真的非常安心 在场面僵住的时候,邬声说道:“我觉得,我们不要着急着票人,还是先听听其他人的日常,然后再讨论比较合适。” “我也觉得。”柴雯立即附和说道。 “我因为体弱多病,所以一整天都没有出宅子,就是呆在书房里看书,然后还去了一趟厨房,拿了个橘子吃,和郑哥见了一面。”邬声把他的日常交代了一遍。 郑讷接着说道:“我今天在厨房里忙着工作,做了一整天的饭。给大家准备饭菜,给小少爷煎药。夏芷又来我这里拿东西了,这一次是老爷生前最喜欢吃的水果。” 夏芷总是去厨房拿东西,拿的还都是老爷生前爱吃的。 已经两天了,都是这样。 难怪夏芷担心她今天晚上会被票出去。 如果这个奇怪异常的举动给不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她怪异的行为,确实会引起其他人的揣测。邬声心里思量着。 柳意意立即跟上,说道:“我也觉得扫地仆从嫌疑最大,从第一天到现在,她的信息里总是有漏洞,还无法给出解释。” “还有今天,她试图出门,看上去有什么事情要办的样子。但按照规矩,扫地仆从是不可以随便出门的。所以我觉得,她是凶手。” 夏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想起了今天邬声和她说的计划,她的心定了不少。 “我不是凶手。”夏芷挺直了脊背,一双眼睛直盯盯直视着柳意意,声音掷地有声道:“你才是凶手!” “啊?”柳意意愣了一下。 夏芷起身站到会客厅中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她说道:“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你们不觉得,门房的设定很bug吗?” “不管是大少爷,还是大小姐还是小少爷,是管家还是厨子,我们其他人的日常,哪怕有一部分是不可见的,但总有一部分的日常是和其他人重叠的,可以互证真伪的。但是柳意意,门房,她的日常是不可证伪的。只有她,每次出现的时候,和其他人发起的交互,永远是在限制其他嘉宾。” 夏芷说道:“根据这个游戏的玩法,我们是要找出凶手。凶手面对我们这么多个人,如果没有其他的特权,那怎么混到最后?所以我觉得,为了保证双方的权力平衡,节目组应该会给凶手设置一部分高于其他嘉宾的权限,让凶手有办法掌控其他嘉宾的动向,才好做安排。不然,凶手不可能赢的。” “从我的观察来看,门房就很符合这个特质,所以她应该是凶手。” 一番话说完,夏芷的目光扫向众人。 在看向邬声时,夏芷目光停顿了下。 柳意意听完,一张脸变白了白。 她刚要说话,就看见夏芷一通目光巡视后,又迅速说道:“我觉得柳意意是凶手,同意我的意见的人请举手。” 而夏芷自己,则是率先举起了手。 “我——我不是凶手!”柳意意大声说道。 她不知道战火怎么忽然就烧到她身上的,然而已经迟了。因为夏芷已经发起了对她的投票,如果超过四个人赞同,那么柳意意就会出局。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会客厅里,随着夏芷发起对柳意意的投票,其他人也凝思起来。 柳意意对着其他人声明自己不是凶手,试图撇清自己的嫌疑。 宁和泽看了柳意意一眼,露出了很抱歉的眼神,随后,他举起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了。 邬声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薛成业挠着下巴,一直没有动作。郑讷直接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现在就投票有些太草率了,我不参与投票。” 柳意意刚松了一口气。 然而此时,一直很安静的邬声缓缓举起了手。 三个人了。 如果只有四个人投柳意意,那是平局,那么游戏继续,依旧无法把柳意意票出局。 也就是说,还需要两个人投赞同票。 邬声并不慌张。 实际上,当他说服夏芷主动发起对柳意意投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 他是没有去说服其他嘉宾把柳意意票出局。但他知道,他不需要去说服,也一定有人同意把柳意意票出局。 作为门房,柳意意的权力太大了。 在八个嘉宾里,经常有出门需求的人是大少爷,大小姐和赘婿,门房的存在直接牵制他们的行为。 为了不让后续出门的可疑行为被门房监视,大少爷、大小姐和赘婿,都有把门房票出局的需求,无关门房是不是凶手。 这个时候,只要提前拉来两票,告诉那三个人,只要他们举手了,他们的意图就能成功,那么他们为了自己的需求,一定会把柳意意票出局。 如果他们不这样做,等明天他们需要出门的时候,依旧会被柳意意监视,嫌疑就会越来越大。 现在,夏芷一票,宁和泽一票,两票了。 再加上他自己,三票。 那么剩下的就是大小姐和赘婿。 邬声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两人。 时间过了没一会儿,柳意意几乎紧张得屏声静气,在她忐忑的目光中,柴雯和丘毅都缓慢举起了手。 一共五票,柳意意出局。 离开之前,她看了夏芷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小芷,你是个很厉害的玩家。既然你把我票出局了,那你一定要走远一点啊。” 这是一句祝福一样的话语,对于用几句话就扭转局势的夏芷,柳意意确实佩服。 综艺的公共直播间里弹幕沸腾了。 【我玩瑶】:意意!票你的是邬声!!! 【弟呜人格】:woc!借刀杀人。邬声好强 【昵称无法过审】:夏芷票出去了柳意意,她这一局是安全了。下一局未必还能苟住。而此时的邬声依旧没有进入被怀疑区 【吨吨】:淙淙啊,秀啊 【跳舞的线】:真的秀 【⑥】:我决定去邬声直播间看邬声单人了,我奶一个他会是最后的mvp,最佳玩家 【sinx】:不一定吧,郑讷也挺强的。我猜最后的局面会是郑讷和邬声一起竞争mvp 【小火柴】:感觉宋桥的节目游戏难度一向很高,很少会有飞行嘉宾拿mvp的。邬声确实厉害,但这波我站郑讷 弹幕纷纷扰扰,而柳意意离开了拍摄区域。 她心里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对场上几位嘉宾说,但既然已经被票出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夏芷那一番话说得很漂亮,能抓住将她票选出局的关键点。柳意意自认拿到了最安全最具优势的角色牌,权限很大。但没想到福祸相依,她也因为权限太大,掌握信息太多,严重威胁到其他嘉宾,而被率先投票出局。 夏芷的分析一出,柳意意就知道,自己赢不了了。 这一把柳意意认输,输得心服口服。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刚刚参加综艺录制的新人给票出去了,柳意意当然懊悔极了。 还是另一个小新人邬声更可爱一些,角色病弱,本人安静,戏里戏外都没有杀伤力。 本来她还想着如果刀夏芷不成,接下去就引导其他嘉宾刀掉邬声来着……柳意意想,现在这个局面,这是连让她对邬声感到抱歉的机会都没给啊。 还想着这次开局抓到的角色身份这么好,也许能拿一次mvp了呢。 离开拍摄区域后,黯然失色的柳意意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看到了综艺前几个小时的回放。 也看到了夏芷与邬声交谈邬声教夏芷投她出局的话术时侃侃而谈的样子。 以及邬声手拿那本不知去处的账本翻看时的画面。 柳意意:“……” 真正投她出局的人原来是邬声!!! 正文 第83章 柳意意震惊过后,开始替场上留下的还不明真相的其他嘉宾摸一把汗。 她没有办法再向场内的嘉宾传递任何的信息,包括邬声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以及邬声有可能是凶手这件事——可是,为什么要提醒? 她并没有与场上任何一个人结盟。 柳意意这会有种置身事外、看好戏的心态了。 她很期待邬声之后的表现。 而当柳意意出局之后,会客厅先是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之后,旁白的女声响起: “经过各位的努力缉凶,六扇门已经将柳意意缉拿。只不过很遗憾,经过六扇门的审讯,柳意意并非凶手。” “希望各位继续努力,早日找出真正的凶手。” 听到了旁白的话,会客厅里余下的七人脸色各异。 郑讷摊了摊手:“我就说太草率了吧。” “下次缉凶要慎重一些才行。”薛成业也说道。 其余众人都不说话。 对于柳意意不是凶手这个结局,邬声倒是没有太意外。 如果第一次发起缉凶就抓住真正的凶手,那也太小瞧节目组了。 不管怎么样,节目组都会让综艺的时长拉满十三天的。 现在不过是第二天而已。 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这样,综艺第二天结束了直播。 会客厅缉凶环节之后,邬声又一次冲上了热搜,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靠脸,而是靠他那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 柳意意一脸震惊的表情很快被粉丝做成表情包,看起来非常喜感。 因为邬声的操作,把节目组的热度带向了一个新的小高峰。 【小笼包】:本来以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综艺而已,但是看了今天的直播之后,感觉我去参加也会像柳意意那样,活不过第二天…… 【青枣甜脆】:邬声,还挺聪明的 【围观】:这已经不是挺聪明了……是超级机智好不好! 【¥】:只顾着看他的脸了……什么?你们说票柳意意出局的幕后黑手是谁?(这张脸是真好看啊,我完全没心思看剧情) 【福瑞控】:邬声啊!!! 【e】:很难说沈惊淙这个角色没有点本色出演在身上 【凤凰谷的花又开了】:现在比起邬声的脸更吸引我的是他的脑子,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诱人 【声声啊】:他真的有千百种方法迷到我!! 【阴暗爬行】:啊啊啊好刺激,这个综艺我追定了! 【一台知声机】:不是……只有我关注到声音很像那个人的那个群演吗!关键是他不仅声音像,就连身材都像啊!真的没有人关注吗! 【╯﹏╰】:就是谢知斐本人吧!之前还有人在综艺拍摄附近的机场看到过他 “有声知年后援会”群聊。 《与君》的拍摄已经全部完成,但这个之前建的群没有解散不说,反而每天消息不断。 群里大多是具备一定专业技术的娱乐圈打工人,边嗑边产粮,从剪辑cp向视频到写同人文的一应俱全,最近与君刚刚播完,热度不减,“有声知年”的cp热度也正处于最火热的阶段,一人产粮万人围观,每天都有人喊饿。 群里不少人在cp粮圈内颇有姓名,圈名提起来都赫赫有名。 这次热搜上谢知斐被提到,很快就被人截图搬运到了群里。 【是谢知斐吗?】 【像,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这个肩宽,这个头肩比,这个身材比例……不是他还能有谁?】 【看到他左耳后面那条疤了吗?拍最后一场打戏被道具弄伤的。按时间算现在还没愈合,所以……真的是谢知斐!!!】 【追得好紧……啧,胆小的男人】 【啧】 【啧】 【我要是谢知斐我也追的紧。毕竟那可是邬声啊】 【光明正大去咯,狗狗祟祟的,结果还是人尽皆知哈哈哈】 【我嗑的cp实在是太贴心了,他们怎么知道我喜欢硬扣糖吃】 【笑死,越遮遮掩掩,越好嗑】 【要真是谢知斐的话,综艺节目组简直比我们剧组还能藏啊!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说真的,这对不结婚我倒立洗头】 【老师傅老师最近怎么不经常冒泡?是进新的剧组了吗?想念老师傅@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 【给老师傅看我新写的同人文kkk@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 【今天的热搜简直让我文思泉涌!!!我也要狂写同人!!!】 【写!!!(狠狠递笔)】 群聊热热闹闹,虽然最后“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还是没有出现,但谢知斐出现在综艺录制现场的事情实在是给了cp粉一把大糖,群聊消息已经达到99+。 次日,节目继续直播。 开播时,所有的嘉宾都被聚齐在会客厅里,由“六扇门”来讲接下去的流程。 “由于嘉宾柳意意昨夜被淘汰,按照规则,如被淘汰的嘉宾不是凶手,那么六扇门将向其他嘉宾公布淘汰嘉宾的一天。” “接下去,请看门房柳意意的一天。” 节目组的剪辑师昨晚连夜剪辑,截取了作为门房工作的几个关键节点,把柳意意的工作日常剪辑成了一段十分钟左右的视频。 相对来说,前面八分钟,柳意意的日常都相对简单且正常。内容就是宁和泽出门了,柴雯出门了,丘毅也出门了。随后就是试图出门,然后被拒绝的夏芷。 因为邬声过于偷偷摸摸狗狗祟祟,所以并没有在柳意意的工作cut里面出镜。 直到视频的最后两分钟。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了,落日熔金,地面铺洒一地金灿灿的阳光。 柳意意坐在小板凳上,正无事可做时,忽然听见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她回头望去,喊了一声:“谁啊?” 没有人回应。 她重新转过头去,继续发呆。 然而没过多久,又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柳意意又问了一声:“谁啊?” 门外的人依旧不理会。 这个时候,柳意意起身去看,屏幕上变成了空镜,柳意意和门都没有入镜了。 只听见“吱呀”一声,应该是柳意意推了门。 只是很快,柳意意无功而返,她嘟哝着说:“到底是谁啊。” 没看到人,也不知道是谁,那笃笃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柳意意有些烦躁起来,又去开门。 这一次,空屏上只听见柳意意传来一声“啊”的惨叫,随后屏幕就黑了下去,没有后续了。 黑屏之后,一段文字冒了出来: 柳意意似乎往宅子里放进来一些不明的东西…… 至此,柳意意的一天结束。 竟然莫名的惊悚。 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同步看到了柳意意的这一段剪辑,一些胆小的观众已经被吓到了。 【水果蘸辣椒】:啊啊啊啊什么鬼!忽然画风突变! 【小笼包】:放进来的是个啥啊?看上去有点恐怖啊。 【、、】:追完柳意意整场直播的我只能说……心情复杂,还能这样剪 【光】:剪辑师牛批 弹幕已经讨论疯了。 嘉宾也在头脑风暴。 本来要缉凶就够忙的了,结果柳意意这头,还放进来不明的东西,事情更复杂了! 薛成业说:“放进来的会是凶手吗?难道凶手并不是宅子里的人?” 郑讷应道:“也有这个可能。” 假设存在这种可能,那要怎么把凶手找出来?难度好像更大了。 只是没等其他人也加入讨论,旁白就宣布这短暂的会客厅观影结束,宅子里的日常,就要开始了。 嘉宾们只得分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邬声回到了小少爷的房间,已经拍了两天综艺的他轻车熟路,直奔书桌,从书桌上拿到了节目组给的任务卡。 今天的任务卡上写的是: 【你的妻子也思念你,便冲破一切障碍回到宅子里。哪怕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也可以慰藉相思。】 【只是你们争吵的内容依旧没有个定论,妻子依旧生你的气,所以你现在依旧无法见到妻子。】 【为了讨妻子开心,你或许可以去给妻子摘几根狗尾巴草,这是你们定情的信物,看见它,妻子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注:狗尾巴草只生长在后花园。】 新任务,去后花园摘狗尾巴草。 不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公共区域探索那天,邬声看见后花园挂着禁入的牌子。 这牌子是节目组挂上的。 也就是说,在现行的世界观下,后花园是禁地。如果小少爷进去后花园,一定会引起嘉宾的怀疑。 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其他嘉宾倒是好说,悄悄躲着,应该不会发现邬声去了后花园。但夏芷作为扫地仆从,负责的那条鹅卵石是进出后花园必经之路,如果要去后花园,是瞒不过她的。 简而言之,想进入后花园,得先过夏芷这关。 邬声思考了片刻之后,觉得夏芷应该不算难对付,他便提步往后花园那条路走去。 路上邬声遇见了双手提着鸡鸭快步逃跑的厨子郑讷,他躲开了。 又看见拿着算盘铛铛铛往自己脸上砸的薛成业,他也躲开了。 一路这么左闪右避,邬声终于来到了鹅卵石小道。 他猫在墙角那里,看见夏芷偷偷摸摸从房间里出来。 她拿着一个铁盆,还有一篮子的纸钱。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有人之后,夏芷在铁盆里开始烧起了纸钱。 这一看就是有问题。 邬声不猫着了,站起来,往夏芷那边走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芷。” 夏芷一个激灵,浑身一哆嗦。 一回头,看见是邬声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 经过昨天晚上之后,夏芷对邬声的信任度是比较高的,毕竟邬声帮她解决了一个切实的困境。 邬声笑着说:“干什么呢?这么一惊一乍的,需要这么沉浸式代入吗?” 夏芷也不想,但任务卡上说了,她需要“偷偷摸摸窸窸窣窣鬼鬼祟祟”来到这条路上烧纸,既然是任务卡规定的任务,她哪儿敢不从? “没什么。”夏芷虽然信任邬声,但还不至于信任到把任务卡的具体内容和他说,只含糊其辞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老爷死得太冤了,所以烧点纸钱来祭奠他。加上……加上柳意意放进来不知道什么东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觉得是老爷,他回来了!” 邬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柠檬糖】:追完夏芷直播间的人来说一句,夏芷的任务分别如下:第一天,拿老爷最喜欢的酒祭奠他;第二天,拿老爷最喜欢的水果祭奠他;第三天,烧纸祭奠他。说实话,和其他沉迷布庄业务明争暗斗的孩子比,夏芷才像是老爷的亲生孩子,没人比她更沉迷祭奠老爷了 【蓝色谜底】:祭奠老爷,大小姐只是嘴上说说,而夏芷是真的在做,谁感动哭了我不说 【5L】: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夏芷拿的剧本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好困困】:看地上堆积的落叶,夏芷肯定又消极怠工了,但不妨碍她祭奠老爷(我哭死 【886】:笑死,这个人设真的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邬声解释道:“我刚刚……看见郑哥提着鸡鸭在宅子乱逛,他好像就要往这边走来了。” “那……那我……”夏芷立即把铁盆里的火苗扑灭,一副慌张的样子。 她的嫌疑本来就大,要是被郑讷看见她在这里鬼鬼祟祟烧纸钱,嫌疑肯定要增加了! 夏芷欲哭无泪。 幸好,邬声,一直解救她于水火的邬声又发话了:“你赶紧收拾这里,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你最好去厨房确认一下郑哥现在是否呆在厨房里,在他面前刷一下存在感,洗清你的嫌疑。” 夏芷感动点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五分钟后,鹅卵石小道上只剩下邬声一个人。 邬声立马拔腿跑向后花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后花园里乱窜。 在十分钟之内,在后花园里拔了几根狗尾巴草,成功从后花园脱身。 【5L】:不愧是你,邬.忽悠小能手.声 【凤凰谷居民】:时至今日,夏芷依旧觉得邬声是她最可靠的盟友 【小笼包】:只有我好奇为什么定情物会是狗尾巴草吗?妻子的审美真的好特别哦 【声声的头号老婆】:只要是声声摘的,我都喜欢(羞答答) 【有声知年szd】:能不能再让之前的小厮群演上场一次,急死我了 当邬声把摘来的狗尾巴草插进书房的花瓶里之后,没多久,节目组送上了新的任务卡。 【你对妻子的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看着花瓶里的狗尾巴草,你的妻子想起昔日相处的情形,决定原谅你。】 【很快,你将见到你的妻子。】 正文 第84章 综艺的第三天,邬声没有见到他的“妻子”。 拿到了节目组的任务卡提示之后,邬声一直紧张期待着神秘妻子的露面,但直到晚上会客厅缉凶的时候,妻子都没有任何要露面的迹象。 看起来,不像是今天会露面的样子。 邬声只得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往会客厅走去。 他心里稍稍有些可惜,邬声有种直觉,能见到妻子的话,他一定能拿到关于游戏剧情更多的信息。 今天没有柳意意参加缉凶环节了,其他人进出古宅也不再受到障碍。少了门房的牵制,发言都放飞了很多。 柴雯表示她今天没有出门,一天都非常正常。 丘毅也说,他没有出门,什么都没有做。 宁和泽同样也是没有出门,是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一天。 大家都知道他们撒谎了,但都拿对方没办法。 发言现场呈现出一定程度的混乱。 郑讷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把门房票出去是个很错误的决定。 看上去行动的限制少了,但因为少了监管,所以各种假消息乱飞,这给找出真正的凶手增加不小的难度。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好像票谁都合适,票谁都不合适。 “要不……”郑讷犹豫再三,建议道,“我觉得,我们今晚还是先不要票人吧?情况更复杂了,我们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才能更好地进行判断。” “你们同意的话,就举手,如果人数超过半数,我们今晚就到此为止了。”郑讷说道。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少数服从多数。 邬声现在拿不到更多的信息,局势分析不明朗,他也没什么想票的人,而且显然没有票人的好机会,于是举手赞同。 夏芷见状,也立马举手赞同。 薛成业笑了笑说:“也行,反正我懒得动脑。平安夜,挺好的。” 四票,今天晚上的投票结束。 这是一个没有人员损耗的平安夜。 【5L】:笑死了,薛成业是真摆烂啊,真就一点脑子都不想动呗 【旺财】:他所有的脑力都用在白天算数上了 【不加珍珠】:现在的薛成业笑得多开心,今天上班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柠檬茶】:从可能性上说,管家下手非常方便,也有是凶手的嫌疑。可是从实际出发,我觉得管家没有这样的智商去实施 【泡椒凤爪】:前面的,嘉宾行为不要上升管家,我觉得管家的嫌疑还是大大的 第四天。 邬声来到古宅。 这一次照例是直奔书桌,拿到了节目组的信封。 还没打开信封,邬声放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比之前沉重了不少,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打开一看,信封里面装了厚厚一叠卡片。 全是节目组给的任务卡。 今天不会有很多任务要做吧?邬声有点头大,但还是拿起任务卡,阅读了起来。 【昨日,你拿回来的狗尾巴草让妻子非常满意,妻子回应了你的请求,决心与你见面。】 【除此之外,心情很好的妻子还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妻子要送你一个秘密,你可以从以下人物中挑选一个,获知他们的秘密。】 【1:大少爷;2:大小姐;3:赘婿;4:管家;5:厨子;6:扫地仆从;7:老爷】 【获悉其他人秘密的你,将洞悉他的来历与动机。这会助你一臂之力】 【不过注意,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慎重考虑】 看完了这张任务卡,邬声拿起其他的一看,发现余下的卡片,分别写着其他嘉宾的名字。 包括死者:老爷。 只不过,这些任务卡都有一层刮刮涂层遮盖,不把涂层挂掉,根本看不到底下文字透露的信息。 任务卡上说只有一次,也就是说,只能刮掉一个人的卡片了。 机会只有一次,邬声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沉思起来。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沸腾起来了。 【5L】:卧槽!!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这挂开得太大了吧!居然可以知道其他嘉宾的秘密,如果邬声手气好一点,直接翻牌到凶手,那就有意思了。 【柠檬茶】:我觉得你不妨大胆一点猜测,有没有可能,邬声自己就是凶手? 【声声的头号老婆】:可是看了这么久,完全看不到声声是凶手的蛛丝马迹啊,任务卡上也没有提示诶 【。】:小少爷病得那么厉害,哪来的力气勒死老爷的?难道说……他有从犯?凶手不止是一个人?! 【、、】:没有看其他嘉宾的直播间,不知道谁嫌疑最大,好烧脑哦 【凤凰谷居民】:报!刚刚从郑讷的直播间回来,他的直播间比小少爷更刺激。厨子也出现了选项,题目是: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毒死府中的任何一个人,你会选择谁。 【章鱼小丸子】:……哇趣,所以厨子是凶手??!节目组一开始就给了提示,千万千万不要得罪厨子。 【五谷杂粮】:所以厨子今天是打算刀人吗?!今天会有人死吗?! 【··】:可是别忘了,老爷是被勒死的,不是被毒死的啊喂! 【ro】:什么!!!厨子可以刀人???我去,抱紧声声 【柯学侦探】:场面开始变得刺激起来了!厨子会刀谁? 邬声思考了足足有五分钟左右,随后才做好了决定。 “了解其他人的秘密,或许可以了解其他人的隐藏任务,但是我想,我还是更想知道死者的秘密。这可能直接关系到他的死因。”邬声轻声说道。 这句话像对自己说,也像对观众说,说完,他就开始动手刮涂层了。 随着邬声的动作,属于老爷的那张刮刮卡文字也逐渐展露出来: 【织金屋已经很老了。外人看它是庞然大物,是百足之虫。内里的人看它,只觉得沉重腐朽,回天乏术。】 【传承了这几百年的织金屋在老爷这一代,即将走入终结。】 【布庄的生意很不好,总是入不敷出,业绩流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盈利款项。每天,一觉醒来,睁开眼睛,要头疼的事情很多——成本,支出,员工,客户……老爷经商的才能不足,而且织金屋也确实太老了,很多问题一动就是伤筋动骨,动错地方,只怕会让它覆灭得更快。老爷看上去苍老了很多,愧对列祖列宗的他每天跪在祠堂忏悔自己。】 【织金屋是要卖掉,还是关停,还是硬撑,这是个问题。在老爷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方士。方士告诉他,要想逆天改命,须得找一个愿意愿意接受供奉的神主。愿主许愿,神主降福,如此一来,双方各取所需,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老爷不是傻子,他知道方士来历奇怪,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织金屋是他的命根子,为了他的命根子,他愿意付出一切。所以老爷让方士帮他找了一位愿意接受供奉的神主,许了愿。】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人不帮他,也许唯有神会帮他。老爷绝望地想。】 【只是老爷没想到,和神主做了交易之后,织金屋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布庄扭亏为盈,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织金屋活了,只是老爷欠了债。神主答应了老爷的诉求,就轮到他上供奉了。】 【好在老爷早就准备好了贡品,就等着上供了。】 老爷的秘密到此结束。 【5L】:画风突变…… 【猫猫吃草】:所以柳意意不小心放进来的那个玩意儿,就是这个所谓的神主吗? 【beat】:这个神主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啊!大家看见寺庙不要乱拜啊! 【beat】:所以这个老爷是把自己的生命当成贡品给神主上供了,所以才死的?看上去可能性很大啊 【声声的头号老婆】:@beat,又科学又玄学 【柠檬茶】:所以这个神主是凶手吗? 【凤凰谷居民】:只有我在关心还没露面的妻子吗?不是说妻子决定要和小少爷见面了吗?今天还没过去,妻子是要在最后出现吗?!! 邬声倒是理清楚手头的信息了。 他昨天拿到的织金屋绝密账册,原来是这样来的。 前三十年一直亏损,直到前二十五年,扭亏为盈,销量一直走高。当时他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是因为老爷和神主做了交易。 然而,这样异常的成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或许老爷真就是因此而付出了生命。 当邬声沉思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抬头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黑猫。 那只猫通体黑色,眼睛是金的,看上去神秘又高贵。 接触到邬声的目光,黑猫“喵喵”叫了两声,随后飞快逃窜,消失在屏风之后。窗帘一阵微微耸动,好像是躲在里面了。 是误入拍摄现场的黑猫? 邬声担心它乱跑有危险,站起身往猫消失的地方走去。 这一走,绕到屏风后面,却让他僵立当场,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屏风后,哪里还有黑猫的身影? 有的,是一个人。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松松垮垮黑衣的男人,半袒露着胸口,慵懒地坐在屏风后面。 他一头黑色的长发,脑壳上顶着一对猫耳朵,脸上画着三道金色的虎斑纹,看上去野性又神秘。一双眼睛轻轻往上抬,看了一眼邬声。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 这样貌,这神态,和刚才匆匆一瞥的黑猫如出一辙,仿佛是黑猫当着邬声的面变成了一个人。 看到男人的脸,邬声的脚步立马一顿。 坐在屏风后面的男人笑了一下,做了个像猫一样慵懒的伸懒腰的动作。 “才几天不见,这是不认识我了?”紧接着,谢知斐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文 第85章 【5L】:哇趣!!!我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dust】:!!! 【猫猫吃草】:!!!!所以!!!之前那个小厮是谢知斐吗??? 【。】:节目组的妆造有点东西 【大型金渐层】:真.有点东西 【柠檬糖】:我就没见过谢知斐露这么多过 【直升机】:斐啊,多穿件衣服吧,之前恨不得扣子扣到下巴上,现在在老婆面前就嫌自己身上的布料多是吗 【声声的头号老婆】:静静 【凤凰谷谷主】:我还是那句话,这对要不是真的,我倒立洗头 【~】:卧槽!!!居然真的是谢知斐!!! 在谢知斐露脸的那一刻,节目组的直播间和邬声的直播间弹幕又出现了卡顿,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的宋桥和副导演早就开着设备实时看弹幕了,见此,副导演一笑:“这一届网友真是太不淡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宋桥:“…… ” 如果没记错的话,副导演第一次看见谢知斐出现在监视器上的脸时,表现比网友还激动。 “多亏了你把和谢知斐的合作谈下来,让我们的节目话题度更上一层楼,不容易啊,老宋。”副导演偏头狠狠夸了一番宋桥。 宋桥:“实际上,挺容易的。” 闻言,副导演拍拍宋桥的肩膀,一副“你实在谦虚过头”的表情。 “凡尔赛是吧?”副导演说,“你是大功臣,允许你凡尔赛三秒。” 宋桥:“……” 他真没有。 他不仅没有积极游说谢知斐参加综艺,反而是谢知斐,主动提出来,有没有空缺的角色可以让他参演。 再想起来宋桥依旧觉得像做梦一样。 之前谢知斐是怎么混进来当群演的事情他也查清楚了。群演的招聘条件是需要有一定表演经验的年轻人,相关专业的学生最好,如果不是有跟组的拍摄经验也可以。 好巧不巧,群演的条件谢知斐都满足。 谢知斐使用了化名,假装自己是一个和谢知斐长得像的群演小透明,成功在没引起任何舆论震动的同时,把自己混进了群演的队伍。 这让宋桥有充分的理由去怀疑,哪怕他这边不让谢知斐来参演,谢知斐也有办法让自己在综艺里有一席之地。 啧。 宋桥真的越来越懂甄柯为什么带头嗑这两个人的CP了。 房间里,屏风后。 邬声定定看了谢知斐好几眼。 他的目光从谢知斐头顶的毛绒耳朵掠过,落在他的腰上。 随着他视线的游走,谢知斐按捺住了想将自己身材遮住的冲动。 节目组的妆造师坚持让他以衣衫敞开的造型面对邬声。 这简直是让他在邬声那本就不够富裕的颜值度更加雪上加霜。 谢知斐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半裸的肉体远离邬声的视线,只用毛茸茸的猫耳面对邬声。 见邬声晃神,谢知斐接着说出他的台词:“怎么,不认识你的妻子,不认识你的猫了?” 随着他脑袋微动,脑袋上的猫耳一晃一晃的。 小少爷的妻子。 不是人类。 难怪是违背伦常,不为俗世所容。 邬声脑海里瞬间对剧情有了更多的认知。 “你快起来吧,地上凉。”邬声进入角色倒是迅速。 他真就将谢知斐当成一只小猫一样对待,除了关怀外,还露出了一脸见到妻子的欣喜表情。 仔细看,邬声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还带了点痴迷的目光,投射到了谢知斐的身上。 这叫谢知斐产生了一瞬间的混淆,忘记了自己和邬声都在戏中,差点以为邬声在看着的就是他,原原本本的谢知斐。 但混淆只是一瞬。 谢知斐很快分清了邬声这目光到底是投射给他,还是投射给他正在扮演的小少爷“妻子”的角色的。 谢知斐目光一瞬黯然,他听话站起来,随邬声一起来到美人榻旁。 邬声先躺下,谢知斐也跟着一并躺下,还像一只猫一样,把身体盘成一圈,好让他颀长的身型能窝在邬声的怀里。 邬声看了眼前这一坨人形猫咪,心里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说道:“要这样躺着吗?” 他觉得谢知斐应该得有点做猫的自觉,比如知道他自己几斤几两重。 此刻的邬声异常担心承担了两个成年男性重量的美人榻的安危。 谢知斐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像金色的透明珠子一样:“可是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这样啊…… 已经有过一次完整拍摄经验的邬声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谢知斐拿的人设。 既然是节目组给的人设,邬声就配合了。 他甚至还将手搭在谢知斐的猫耳上,轻轻rua了两把。 邬声对小动物本来就比对人要亲近一些,节目组的道具质感又好,猫耳的触感让邬声颇有些爱不释手。 监视器后,宋桥沉思不语。 谢知斐和其他玩游戏的嘉宾不一样,他只作为NPC出场,不参与游戏过程,所以他一开始就拿到了这个NPC的所有信息。 黑猫的角色卡司里,确实有写:……冬日的时候,黑猫会蜷缩起身体,和小少爷一起依偎取暖。 但没写要怎么表现出来。 只能说谢知斐……很会挖掘角色的特征。 现在屏幕中的谢知斐和邬声两个人,简直不像是在拍综艺,而是像在拍电视剧一样。 邬声问道:“这些天,你怎么不理我,也不见我?” 谢知斐委屈起来:“是你说的,不要看见我。怎么,你忘了?” “…… ”邬声当然忘了,因为他只有“小少爷”的某些信息,并不知道全部。 他只知道小少爷和妻子吵了架,但不知道小少爷和妻子为什么吵架。 “对不起。”邬声道。 谢知斐:“只是道歉,不哄我吗?” 邬声:“?” 邬声犯了难,他犹豫踌躇好半天后,问:“怎么哄你?” 谢知斐将脑袋枕到了邬声的膝盖上,猫耳递过去,一副求撸的表情。 邬声便了然了:用讨好一只猫的方法来讨好他的“妻子”就好了! 他和谢知斐确实搭档出了默契,只看谢知斐的动作就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邬声撸撸谢知斐的猫耳,又挠挠谢知斐的下巴。 与此同时,文娱热搜榜上#谢知斐现身《十三夜谭》#、#谢知斐小少爷的妻子#、#谢知斐、邬声综艺二搭#正不断攀升着。 综艺直播截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搬运到其他各大平台。 CP粉直接原地过年。 【不愧是我,一生行善积德,就配吃这么好的饭】 【谢知斐能不开屏了吗?这几个月的他到简直令我感到陌生】 【谢知斐演技很好就算了,邬声演技这么强吗?这真的是直播,不是剪辑之后的成片吗?】 【哪个营销号在说邬声的演技是被娄金良带飞的,出来打脸】 【好强,强得可怕】 【看到谢知斐追人也这么难我就放心了】 【想到新的致富之道了,@谢知斐,雇我!我教你怎么追声声】 【我怀疑谢知斐现在骚到飞起卖力开屏,邬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演技比拼啊!】 【直播间地址,拿去不谢】 直播间里涌入了大量的新入观众。 【谢知斐雇我】:就谢知斐看邬声这个眼神。最痴情的不是小少爷,而是小少爷的“妻子”吧 【5L】:如此粗箭头的双向,给我锁死,钥匙我吞 用哄猫的方法“哄”了一会儿谢知斐,邬声又开始套消息了。 “我们为什么吵架?”邬声问。 谢知斐今天出现,就是来给邬声解答疑惑的,在节目组限定的范围内,都可以回答。 “因为老爷死了啊。”谢知斐说。 “父亲他……是我杀的吗?”本来邬声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的,也不觉得自己会是凶手,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关于自己可能是凶手的信息。可现在看来,他拥有“猫猫妻子”这样非人的强大武器,干什么都有可能。 “不是。” “那,是你杀的吗?”邬声又问。 “也不是。” 顿了顿,谢知斐又道:“你就当他自作自受。” “我……你……我们怎会是夫妻?” 这个问题上,谢知斐却不答话。 此后,不管邬声怎么旁敲侧击,谢知斐都不肯给信息了。 邬声只得作罢,没有再问。 没过一会儿,厨房又让人送东西来。 因为谢知斐在屋内,邬声没有让人进屋来,自己出门去拿。 托盘上依旧是点心和药。 邬声刚拿起一块点心要吃,谢知斐就阻止他:“别,有毒。” 邬声:“……” 虽然知道节目组的道具不可能真的有毒,但这句话光是听听也够惊悚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他将邬声刚刚捻过糕点的手指拉在手里搓揉,语气低低的,听上去有些不满的样子。 邬声看着谢知斐低垂下的脑袋,看着他晃荡的猫耳,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指尖很快被搓红。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邬声低声道。 像是在哄人。 但还是在套信息。 【赚米去了】:谢知斐:猫猫生气 【鸡碗狗枣】:妈耶,谢知斐那个眼神,好涩!!! 【我司雇我在】:他真的好馋,就那么点肌肤,他这是要给盯出洞来吗 【404】:演员真的给剧本加了更多的可看性!!!小少爷看起来对“妻子”很深情,但一直不忘套“妻子”那里的信息出来。“妻子”对小少爷的肉体馋馋的,这种馋到底是情感上的馋,还是身体在馋,是食欲的饥饿,还是x欲的饥饿,完全分辨不出来!带感带感,实在带感 【知声机】:@404,你居然还试图分析……我觉得单纯就是谢知斐他馋了 【5L】:谢知斐说出了我想说的!我也觉得药不对! 【猫猫吃草】:郑讷这局拿的反派剧本! 【柠檬茶】:我觉得凶手就是郑讷没跑了。 【、、】:所以郑讷出现的下毒选项,是下给了小少爷了是吗? 【斯密码喽】:没有追郑讷那边,但现在小少爷已经知道药有毒了,我觉得郑讷要凉…… 从谢知斐这里得到药和点心有毒的信息后,邬声也沉思起来。 不管怎么样,厨子都是一个危险系数特别高的角色,如果可以的话,先把他票出去对邬声来说,是更安全的做法。 而且出局了之后,就可以知道厨子的日常。这样以来,他能掌握的信息就更多了。 可是问题来了,郑讷作为常驻嘉宾,和其他嘉宾关系很铁,要怎么样才能顺利把郑讷票出局? 想要让其他嘉宾跟票,把郑讷票出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可以发起,但一旦不能成功,那嫌疑就会来到他的身上,那么下一局他就危险了。 邬声这边,他最有把握能说动跟票的人是夏芷,只有两票,还需要两个人跟票。 其他三个人,都不是好糊弄的…… 邬声犯起愁来。 “我该走了。”谢知斐的视线投向窗外。 他完成了节目组交代的任务,要和邬声道别。 虽然他还想继续呆在房间里,但角色设定不允许。 谢知斐能做到的最大程度情感流露,也只是抽走花瓶里的狗尾巴草。 他将脸贴往邬声那边,按摄像机的镜头,看起来就像是错位的一个吻。谢知斐贴近邬声,用只有邬声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你。” 说完,谢知斐就手持狗尾巴草,离开了。 【5L】:他真的,我哭死 【柠檬茶】:我咋感觉他那个依依不舍的眼神不像装的…… 谢知斐的到来,不止给观众带来了极大的惊喜。 也给邬声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波澜。 药和点心里有毒这个信息,让邬声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最难搞定的嘉宾郑讷。 第四天的拍摄进行了大半,正当邬声打算采取行动时,有人先来找他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正在沉思的邬声被惊醒。 和妻子实际见过面,心里怀揣上了更多的秘密,搞得邬声有些做贼心虚。他没有继续瘫在美人榻上,让人进来,而是主动出去迎接。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邬声有些惊讶:“是你?” “是我。”丘毅点点头,笑得一脸神秘,“不请我进去坐坐?”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的样子。邬声非常配合,让丘毅进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邬声问道。 丘毅的目光落在邬声没有喝掉的药碗上,暗想他是来对地方了。 “我直接开门见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 “我想请你和我一起把郑讷投出去。”丘毅一开口就是个重磅炸弹。 邬声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呆呆的,眼睛里有来不及收回去的震惊。 丘毅觉得可能是他过于直接,有点吓到邬声这个综艺新人,主动解释道:“你可能第一次玩游戏,不太了解郑讷。他这个人杀伤力很强的,如果现在不把他票出去,他后面一定会联合其他人来票其他人。而你是新人,看上去最好欺负,一定已经被郑讷盯上了。与其被动等郑讷来票你,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趁着郑讷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他票出去。” 邬声眨了眨眼,说道:“可是,郑哥感觉人很好……” 不是很好票的样子。 其他人未必愿意跟票。 丘毅笑了笑,还以为邬声是新人,过不了良心那关,“郑讷人是很好,但是这只是个游戏而已,我们的目的是要赢,要找出凶手不是吗?厨子的嫌疑是最大的,他掌管了古宅内的饮食,想要动手杀人非常简单。” “那……你说说怎么做?”邬声问道。 【白板擦】:666这一波,这一波是合纵连横,老郑危矣 【后视镜】:没想到居然是你丘毅 【粉红耳机】:丘毅不声不响,一来就憋个大的 【5L】:邬声:最好欺负的新人,但会暗中票人 【猫猫吃草】:看到他们都觉得邬声是软柿子我就觉得好笑哈哈哈哈哈 【柠檬茶】:邬声知道了药里有毒,未必就不想票郑讷,丘毅主动寻求合作,邬声:我不敢,我装的 【、、】:所有的嘉宾里,只有最先被票的柳意意知道一切真相 此刻,柳意意在观察间里看着所有嘉宾的直播间。 继谢知斐的出场炸了她一波后,丘毅来找邬声合作的画面也让她十足打起精神。 能够看到所有嘉宾直播间的柳意意知道已经被公布出来的所有信息。 场上剩下的几个嘉宾,目前各有各的优势和劣势。 柳意意可太好奇邬声之后会不会顺利走到最后了。 小少爷的房间内,丘毅听到邬声给的答复之后,笑得胸有成竹:“我这边已经说动柴雯跟我一起投郑讷了,加上你是三票,但还不够。你只需要再说动夏芷跟票,那么我们四票就可以把郑讷票出去,怎么样,干不干?” 如同邬声不好说服其他老嘉宾跟票一样,老嘉宾也不好说动新嘉宾跟票。但如果是丘毅去说服老嘉宾,邬声去说服新嘉宾,两边合作,就正好了。 邬声点点头:“可以。” 正文 第86章 傍晚,会客厅。 宁和泽、郑讷、柴雯、丘毅以及薛成业五个综艺老人已经各就各位了。 丘毅坐在郑讷的对面,一直看着他笑。 郑讷同样如此,也一直看着丘毅笑。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着笑,皮笑肉不笑,场面看上去又滑稽又有种莫名的肃杀感。 旁边的柴雯扫了他们两人一眼,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悠哉悠哉看戏。 两个人都是综艺老嘉宾了,很会给镜头和做效果。 在等待其他人到场的同时也不闲着。 郑讷率先发话:“丘毅,我知道上次输给我,你心里还记着,但也不需要用这种眼神来看我吧?” 丘毅:“呵呵。” “上次是你耍阴招,胜之不武,你还好意思再提。”邱毅呛声道,“今天,我就要把你票出局,一雪前耻。” “那可不见得。”郑讷依旧笑得一脸神秘莫测,“说不定今晚根本不会发起缉凶,又是一个平安夜呐。” 【哗啦啦】:笑死了,这两人每一期都要斗斗斗,这一期斗完下一期斗。能不能握手言和一下啊 【椰汁奶奶】:柴雯:男人就是幼稚 【~】:加起来没过三岁 郑讷是这样打算的。 在节目组给到他下毒的权力后,郑讷综合了一番现在场上的情况,给邬声下毒了。 按照节目组给的毒药说明,这款毒药有99%的致死率。原本就身体病弱的小少爷大概率难逃一死。 邬声一死,本来就很混乱的古宅会乱上加乱。 而今天晚上的缉凶环节因为嘉宾突然出局,大概率不会继续了。 为了保守起见,其他人大概率会选择再观察一天,再做决定。 到时候,他只需要带带节奏,就可以很轻易地掌控局面。 关于杀死老爷的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完成隐藏任务,那么将获得比缉凶更高额的奖励。 这一期的郑讷已经决定好了拿孤狼剧本,专注完成隐藏任务,不管其他。 郑讷悠哉悠哉喝了杯茶,等待节目组响起的嘉宾死亡提示。 就这样,会客厅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余晖变得更加晦涩,会客厅的珠灯大亮起来,暖橘色的灯光给所有人笼罩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正此时,会客厅响起一阵脚步声。 现在就只剩夏芷没到场了,可这临近的脚步声听起来很轻,轻中带着几分拖沓,慢腾腾的。不像是总是急急忙忙跑来跑去的夏芷会发出的脚步声。 郑讷下意识循声望去…… 然后就看到了邬声! 卧槽!!! 郑讷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怎么回事? 邬声不是死了吗?不对,邬声本身不会死,是小少爷会死。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小少爷的冤魂? 也不对。 节目组没提前说过还有冤魂这种设定啊! 而且,旁白也没什么提示。 这很不对劲。 按照郑讷参加了这么多期的综艺经验来看,如果有嘉宾淘汰出局,不管出于什么愿意,旁白斗一定会给提示的。 所以…… 是他那致死率99%的毒药失效了?? 开玩笑呢?? 郑讷憋得脸色有点发红,还是呛着了一些。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情况。 当郑讷疯狂头脑风暴时,邬声已经款款来到属于他的座位上坐下。 他将小少爷的病弱设定刻入灵魂,一举一动都有种病恹恹的感觉。 与此同时,夏芷也紧随其后,来到了会客厅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到齐了。 看着一脸见鬼表情的郑讷,丘毅心里暗爽。 他率先开口道:“我先来说我今天的日常。我今天还是出门了,照例找老中医看病。老中医说我的身体有点问题,好像是吃的东西不大对劲儿。” 说到这里,丘毅意有所指看向郑讷,暗示道:“入口的东西都是厨子准备的,所以我觉得郑讷有问题。” 郑讷反驳:“我虽然是厨子,但不是只有厨子才能下毒,一道菜从厨房出来,还会经别人的手。不能简单地将饭菜有毒和厨子是凶手联系在一起,你这是出于个人的情感,给我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我从来没下毒害过任何人。” 【5L】:莫须有:指今天给出了可以毒倒所有人的选项 【。】:啧啧啧郑讷撒谎还是面不改色啊 【叫我丧彪】:什么?丘毅的饭菜也有毒?郑讷这是一把子要把所有嘉宾都给毒害了吗?那他可真是干了一波大的…… 【椰子鸡】:郑讷:清道夫 【炫我嘴里】:郑讷身份牌:厨子×,屠夫√ 【β】:意想不到的展开出现了。郑讷,真行 柴雯扫了他们两个人一眼,只说道:“我今天还是一样,两点一线。” “嗯,我也是。”宁和泽也是随口应和着。 其他人也是跟着说了一段乏善可陈的日常,大体上都没什么变化。 等所有人都说完,丘毅立即见缝插针,力图证明郑讷的危险性和嫌疑。 眼见这两人就要吵起来,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邬声说道:“我今天吃了厨房送来的点心和药,之后,腹部绞痛,身体不适,躺了一整天,才勉强恢复几分力气。所以,我赞同丘哥的意见,我也觉得厨子有大问题。” 郑讷:“……??!”我淦! 99%的致死率???用给邬声的效果就只是腹部绞痛,身体不适? 这是病弱小少爷吗? 这特么是钢铁小少爷。 邬声话音一落,丘毅立即举起手:“我觉得郑讷就是凶手,同意的举手。” 柴雯看了其他人一眼,没什么犹豫地举起手。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商量好的了。 郑讷看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视线往来,自然知道两人在私底下结盟了,心下暗道糟糕。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邬声——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邬声和夏芷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在郑讷的注视下,也缓缓举起了手来。 一共四票。少数服从多数,郑讷出局。 当旁白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郑讷表情有点呆滞。 万万没想到,今天等了一天的旁白提示音带来的消息,是他自己被票出局。 【、、】:啧,清道夫被清走了 【nah】:平安夜:指清道夫被请走的夜晚 【爱刺骨瑞木】:风水轮流转,往期都是郑讷欺负新人,这次轮到他被新人制裁了 【柠檬茶】:本来还想押邬声和郑讷之间谁是mvp,现在好像没悬念了 【ones】:老嘉宾里面,看柴雯的吧。不然的话,这将是宋桥的综艺上首次出现飞行嘉宾拿到mvp吧 【声声的头号老婆】:藏好声声的心眼,他现在还是其他嘉宾眼里的小萌新 【粉色耳机】:关于邬声的杀伤力,已经被票出局的柳意意有话要说 正在乐呵呵围观郑讷被票的柳意意:“……” 忽然被cue,觉得很淦。 不过好在,她很快就会加入新的队友,和她一起知道真相后眼泪掉下来。 郑讷有多会玩综艺柳意意是知道的,见郑讷也没躲过被票的命运,柳意意的心里就平衡多了。 一会儿等郑讷来了,是要嘲笑呢?还是嘲笑呢? 柳意意继续乐呵呵地等着郑讷的到来。 已经被票出局的郑讷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就被请离了拍摄现场,去观察室找柳意意去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宁和泽的眼睛在丘毅和邬声之间来回巡视,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就连一直摆烂不想动脑的薛成业也若有所思。 郑讷作为最能折腾的老嘉宾,这么快被票出局,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票出郑讷带来的欣喜感只是一瞬,等郑讷一走,场上不再有郑讷的身影,他们很快升起一股微妙的唇亡齿寒的危机感来。 丘毅、柴雯、邬声、夏芷,现在他们四个是结盟状态了是吗? 能确定的是邬声和夏芷两个人走得很近,貌似是目前嘉宾形成的小团体关系最监牢的那一对。 那么,丘毅、柴雯这边,和邬声、夏芷两个新嘉宾是怎么搭上线的? 哪边找的哪边? 这个小团体的话事主导权在哪一边手里,这很重要。 宁和泽正审视着邬声,邬声忽然看向丘毅,充满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丘哥,今天要不是你出现得及时,我可能真就被毒死了。我老早就觉得厨子给的药有问题,但我不敢说。幸好今天的药我没多喝,吓死我了。” 丘毅摆摆手:“厨子肯定是凶手。” 宁和泽一时观察不出什么来,只得暂时作罢。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旁白给出了厨子身份的提示: “经过六扇门的审讯,厨子郑讷认罪了。他是杀了人。” “然而,厨子郑讷并非凶手。” 至此,今天的综艺直播结束。 【。】:什么叫做……厨子认罪了,但厨子不是凶手?? 【meme】:妈呀我的CPU快□□废了 【兔子耳朵毛茸茸】:厨子没杀人的话,他认啥罪啊?他没杀死老爷的意思吗? 【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厨子并非凶手”,这句话显然是文字游戏。宋桥这是非得让我动动脑子呗 节目结束播出后,综艺剧情的讨论组迎来新一波讨论的高潮。 每票掉一个人,即使被票掉的不是要找的真凶,但随着被票嘉宾离场信息的释放,也离真相更近了一点。 【郑讷认罪了,但不是凶手,也就是说他不是杀死老爷的真凶】 【那郑讷杀的是谁啊?他是给小少爷下毒了,但小少爷也没死啊】 【要我说,这凶手不抓也罢。根据现在给出的信息,感觉是全员恶人本,老爷和邪神做交易,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邪神是指谢猫猫吗?】 【太刺激了,不管是嘉宾还是剧情,都跟过山车一样,宋桥,不愧是你】 【我的要求很低的,我只是希望谢猫猫多多出镜,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也不是非要看谢知斐,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爱猫人士(咳咳咳)】 【不过分】 【真不过分】 【平平无奇的爱猫人士+1】 综艺第五天。 根据规则,今天早上,其他嘉宾可以看到郑讷作为厨子的日常。 邬声发现,今天坐在会客厅里的嘉宾表情都有些凝重,不像前面几天那样从容不迫了。 应该是昨晚郑讷出局后给出的信息有关。 综艺的拍摄进程尚未过半。 古宅的局势,却好像更乱了。 想了想,邬声也给出了一个愁眉深锁的表情,免得他表现得不合群。 等人落座完毕后,节目组开始播放关于郑讷的日常了。 屏幕亮起,却没有画面,只是先出来一段文字: 【我叫郑讷,是一个厨子,我在织金屋工作了二十年。】 【我现在是厨子,以前却不是厨子。我一开始,是个失手杀人被通缉的逃犯。】 【我想重回正常平静的生活,但我知道,自屠刀落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回不去了。我只能东躲西藏,过着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日子。】 【后来,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织金屋的老爷对我伸出援手。他不仅愿意收留我,还给我提供了一份工作。】 【我很满意在织金屋的生活,我决心用我后半生,来报答老爷这位大善人的再造之恩。】 【可是我没想到,进入织金屋,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不是结束……】 正文 第87章 此时,会客厅里的屏幕文字还在逐渐闪出。 上面是关于厨子郑讷的自述。 【总而言之,我留在织金屋里,成为了一个厨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要轻易得罪厨子”,变成织金屋里的共识。我很害怕我会失去得来不易的安定,会被织金屋的其他人撕去伪装。】 【也许他们是发现了什么,我想。】 【我渐渐无法忍受围裙沾上一点点血,也见不得挣扎痛苦的鱼,我虽然在厨房杀生,自己却吃起素来。我开始行善积德,洗心革面。】 【如果佛祖看见我如此虔诚,那么祂一定会原谅我的。】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我逐渐可以有个安稳的睡眠。可是我没想到,我拼命维持的宁静在一天雨夜里被打破。】 【老爷来找我了。】 【“小少爷病了,你负责每天给他煎药。”这是老爷对我说的话。】 【此后,给小少爷煎药,这变成我最重要的工作。】 【那个孩子在我的照料下,越来越羸弱。】 【我想,我应该向老爷请辞了。我在外逃蹿这么多年,已经近三十年没有回过家乡。如今三十年过去,风息已经平静,我的鬓角也已经斑白,再没有人能认出我来。】 【老爷拒绝了我的请辞。他让我永远留在织金屋工作。】 【我渐渐又睡不着觉了。这一次,我对佛祖祷告,也再没有用。】 【特别是每次给小少爷送药的时候,我面对他那双澄澈如琥珀一样的眼睛,总感觉我纯白的围裙又沾上了脏污。】 【我决心做点什么。】 …… 【我什么都没有做,老爷忽然暴毙了。】 【这一定是他的报应,而我,我即将结束织金屋的工作,回到我的家乡。】 【在那个陌生的老地方,我即将展开新的生活,以一种老去的全新面貌,没有人会认识我。】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文字自述到此结束,本来黑色的屏幕亮了起来,郑讷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白色的围裙,腰间别着两把菜刀。 郑讷坐在一个木质的料理台前,料理台上摆放了多个托盘,上面别分写有“大少爷”、“大小姐”、“小少爷”等名字。 此外,还有一瓶标有毒药的道具,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郑讷看着这些东西,又抬头看着天边的流云,然后重重叹气。 随后,他把毒药倒进了属于“小少爷”的食盘里。 屏幕就此黑了下去。 新的一段文字又浮现出来: 【我希望,小少爷的目光,不会跟我一起回到家乡。】 至此,郑讷的日常剧情结束。 会客厅里的嘉宾们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有种缓过劲儿来的感觉。 夏芷喃喃道:“可怕,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什么本啊。 她看向邬声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柴雯也道:“幸好小少爷没死。不然就让厨子成功逃脱了。他的隐藏任务,应该是成功脱身回到家乡吧。” 薛成业问道:“这就是厨子的全部信息吗?除了小少爷之外,他有没有给别人下过毒?” “除了小少爷之外,其他人应该都没有问题。节目组不会在这种环节出漏洞吧?”宁和泽道。 “不对啊,如果厨子只给小少爷下毒,那我的毒是怎么回事?这分明就是——”丘毅本来想反驳一下厨子只给小少爷下毒这个观点,但忽然僵住。 确实,节目组不会在这种环节上给假消息,不然游戏没法玩了。 关于厨子的日常,从头到尾出现的只有小少爷,最后也确实把毒药倒给了小少爷。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厨子确实只把毒药下给了小少爷。那丘毅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丘毅忽然坐立难安起来,觉得会客厅里的椅子上扎满了针。 他左看看,右看看,看看他这些嘉宾朋友们—— 到底是哪个混蛋给他下的毒啊?! 薛成业摊了摊手,说道:“你的毒,我们怎么知道?” 邬声安慰丘毅:“没事的丘哥,就是体质变得更弱一点,死不了的。小心点就好了。” 丘毅:“……”谢谢你啊。 【5L】:呜呜呜心疼小少爷,如果不是谢猫猫,小少爷就难逃一死了吧? 【宁愿吃草】:本来以为只需要找出一个杀害老爷的凶手,现在好了,凶手感觉不止一个,场上是有好几个狼吧 【。】:丘毅想死的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虽然把郑讷票出去了,但他还没有赢 观察室内,柳意意雀跃同走进来的郑讷打了个招呼。 “真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讷哥了。”柳意意略带嘲笑地说道。 她和丘毅一样,也是郑讷这个高端综艺玩家手底的受害者之一,能嘲讽一番的时候就抓紧嘲讽一番。 郑讷无奈摇了摇头。 拍节目时郑讷很擅长做节目效果,一会儿和这个结盟,和那个结仇。私底下性格却好相处,对输赢也很没所谓。 平时嘲笑嘲笑别人,又或者被人嘲笑,都是这几个嘉宾之间常有的事。 也就最近有新的嘉宾加入进来,他们都假装自己是个正经人,比之前收敛多了,一点邪恶气息都不敢露。 现在新人不在,只有郑讷和柳意意,他们就都放飞多了。 “也就比你多活了几天。”郑讷回呛了一句话,坐到大屏幕前。 看起来表情十分平和淡定。 现在,郑讷心里头只剩一个疑惑没有解开。 “让我看看小少爷怎么没死。”郑讷翻出自己的手里,点开邬声的直播间回放。 待他看到谢知斐出现,郑讷平和的表情开始维持不住:“卧槽!” 柳意意笑得得意:“没想到吧,看到他的时候,我也惊呆了。哦,对了,之前谢知斐还作为群演出场了一次。” “节目组下了血本啊,请邬声夏芷过来不说,还请到了谢知斐。”郑讷道,“行,这波我输的不亏。” 柳意意道:“网上都在说谢知斐是‘追人’来了。猜一猜,是我们PD把人请来的,还是谢知斐主动来的?” 郑讷沉默了半天,猜不出个结果来。 不过,小少爷与小少爷“妻子”的那段对手戏,实在是看得过瘾。 这就是顶尖演员的实力是吗? 郑讷甚至诡异地庆幸起来自己被票掉。 虽然不能亲自参加游戏、没有太多镜头了,和柳意意一起在观察室做上帝视角全开的观察嘉宾,一点也不亏啊。 一想到丘毅这家伙连谢知斐的存在都不知道,郑讷心里就憋着笑。 第五天早上的会客厅会面结束。 因为知道了有嘉宾可以刀人,这一次所有人都显得谨慎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凝重了。 邬声最后离开会客厅,来到属于小少爷的房间。 书桌上,早就放上了节目组准备好的信封。 邬声熟门熟路,拿起来打开,拿到了任务卡。 只见任务卡上写着: 【于你而言,厨子给你下毒,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了。】 【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你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遥远的、阳光灿烂的午后,你爬到葡萄架上晒太阳。】 【父亲来找你,和你聊了一会儿天,你很开心。】 【父亲临走前,说你病了,需要喝药。】 【病了?你年纪虽然小,但也清楚地知道,你的身体没病。你想反驳什么,但他是父亲,他说你病了,你就是病了。】 【第二天,厨子就端着一碗药来到你的面前,看着你喝下去。】 【此后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都是如此。后来,你果真病了,病得十分孱弱。往日最喜欢爬的葡萄架子,如今已经再爬不上去。你只能看着葡萄结了果子,没有人去摘,没有人去理会。】 【再后来,你变成了众所周知的“肺痨鬼”,你的院子渐渐没有人来,父亲不来,母亲不来,丫鬟不来……你逐渐离群索居,形单影只。】 【寂寞和孤独是如此难熬,它就像葡萄藤上那只虫子,能把甘甜的葡萄咬坏,能把枝繁叶茂的藤咬枯。你总是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出神,想着,如果有个伴就好了。你可以看着他爬上葡萄架,看着他站在阳光底下跑,好像这样,身体的病痛也能减轻许多。】 【一只黑猫闯入了你的院子里。】 【黑猫总是慵懒趴在葡萄架上,用它金色的神秘的眼睛盯着你,有时候,你会感觉它像一个人。可是猫不是人,它充其量,只是远远看着你罢了。不亲近你,也不会和你说话。】 【可你还是把它当成伙伴,开始觉得,枯掉的葡萄藤也有些美感。】 【好些年后,你十二岁了。你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不用喝药了,你和厨子提建议,你要求父亲来看你。可是都没有成功,厨子没有停掉你的药,反而药变得更苦了。】 【绝望的痛苦再次把你掩埋,你决定一了百了。】 【当你掉入深井时,有什么东西咬住你的后领。那只一直默不作声的黑猫将你拽了回去,黑猫已经不是那只小猫了,它变得比人还高大。它粗壮的爪子将你按在地上,指甲划破你的脖子。】 【黑猫说,你是属于它的。现在的你还太瘦小,它要把你养大,再一口一口吃掉。】 【原来一直陪伴你的黑猫不是同伴,是想要吃掉你的敌人。你被父亲当成贡品,送给了黑猫。】 【面对一个暗中窥伺想要吃掉你的邪神,你似乎无力抵抗,放弃了自戕。】 【你捡回了一条命,但你知道,自己终究难逃黑猫的虎口,它是真想吃掉你。】 【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 邬声把任务卡上的信息都看完了。 这个时候,屋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在看什么?”谢知斐的声音响起来。 邬声头也不抬,把任务卡装回信封里,说道:“在看我们的过去。” 谢知斐依旧是半袒露着上身,穿着黑色的衣裳,三条金色的虎斑纹。 这一次,他不仅是头上有毛茸茸的耳朵,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听见邬声的话,谢知斐眼睑微垂,蹭到邬声的身边,拽住他的胳膊说道:“上次你送给我的狗尾巴草已经枯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新的礼物?” “你想要什么?”邬声问道。 “一束新的狗尾巴草。”谢知斐道。 【5L】:啊啊啊老爷死的好!!!坏东西!居然想害我们小5L,呜呜呜,抱抱小少爷 【小青柠】:要不是刚刚看了任务卡的信息,我真的无法代入眼前这个人就是邪神。说好的要杀掉小少爷呢? 【boom】:感觉剧情已经很明了了。节目组让郑讷当厨子,肯定是不想让这个角色被票掉的那么早,郑讷一被票,大部分信息就全部透露出来了 【。】:没呢,只能确认老爷是坏的,凶手是谁还是不太明朗 【mxj】:谢猫猫是凶手吧?他不想杀小少爷了,所以去取了坏东西老爷的狗命当祭品。只想要狗尾巴草的猫猫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对祭品比较挑剔而已,要自己选的 【凤凰谷居民小翠】:此时一个同时嗑“惊准江落”和“有声知年”的小女孩幸福地去世了,小少爷和谢猫猫我也好嗑!谢猫猫怎么能这么乖啊 【san值狂掉】:这句话我真的已经说了好多遍了:现在的谢知斐真的让我感受到有些陌生 【狗尾巴草】:啊啊啊啊,我在现场,我就是那只狗尾巴草 【shift】:节目组还缺群演吗?鄙人不才,擅长演狗尾巴草 【aoligei】:多放谢猫猫,让我多知道一点东西(一个沉迷推理没有任何坏心思的普通观众如是说到) 【骑着南方大蠊去上学】:……无法想象谢猫猫说要吃掉小少爷的样子 【不想写作业(黑化版)】:我可以想象!那当然是酱酱酱酿酿酿地吃了(翻过来)(翻过去)(嘿嘿嘿) 【1997】:什么?!!可以想象!我不信,除非你写出来或者画出来让我看个究竟(疯狂递笔) 【椰子鸡】:什么暗中窥伺的邪神?明明是小娇妻! 正文 第88章 现在的邬声和夏芷关系已经很好了。 所以,要路过鹅卵石小道去后花园摘一束新鲜的狗尾巴草,对邬声来说,是一件不太难的事情。 邬声有惊无险地把狗尾巴草摘回来,然后和谢知斐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就这么安静度过了第五天。 晚上会客厅缉凶时,没有人发起缉凶。 虽然从表象来说,在鹅卵石小道上插白幡的夏芷可疑程度很高,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样子。但因为知道有嘉宾可以刀人的消息,夏芷这一点不具备威胁性的奇怪举动,在其他嘉宾眼里,反倒不值一提了。 特别是丘毅,一心只想找出可能给他下毒的狼,哪儿还能管夏芷干什么呢? 在自身的安危可能被威胁的情况下,找出杀害老爷凶手这件事情,可以往后排一排。 第六天。 因为昨天晚上没有嘉宾出局,所以第六天的嘉宾自然不需要前往会客厅看视频。 邬声一进织金屋,就要直奔他的房间,但在半路上,被鬼鬼祟祟的夏芷拦住了。 夏芷非常纠结。 她本来以为,经过节目组给安排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务,昨天晚上她一定会被票出去的,为此提心吊胆一整天。 却没想到,其他人不仅没有票她不说,反而对她的奇怪举动视而不见。 这既让夏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加紧张起来——因为昨天没有被票,不代表今天不会被票啊! 新的一天,夏芷又得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她现在的表现看上去是最奇怪的那一个,其他嘉宾如果想票人,不管怎么想,怀疑对象都是她吧。 为了不被票出局,夏芷思来想去,觉得她只能去找邬声,她最坚固的盟友。 夏芷豁出去了,她说:“我知道我很奇怪,但是我想说……我真的不是凶手,也没有下手害过人。” 邬声想说什么,但夏芷制止了他:“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分享一些消息,你听完之后了之后,如果选择相信我,我希望你能保我。” 虽然这个要求说出来,很像异想天开,但夏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邬声拥有这种能力。 如果邬声不能帮她,那她基本上就是得凉了。 “我?”邬声很意外。 虽然已经适应了游戏的玩法,但对于自己是否能够保别人,邬声没有万全的把握。 “死马当活马医呗。”夏芷道:“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我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 随后,夏芷说起了她接触的剧情,以及她的种种猜测。 夏芷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玩的这个游戏,实际上根本不是缉凶游戏,而是一个灵异游戏。” 邬声一挑眉,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5L】:不得不说,夏芷这个猜测也莫名的接近真相……毕竟邪神都有了,说是灵异剧本也没错 【猫猫吃草】: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也未免太牛逼了 【声声的头号老婆】:这一刻,感觉声声的后背吓出冷汗 【柠檬茶】:难道是妻子的身份暴露了?夏芷这么厉害? “我的身份是个扫地仆从。”夏芷缓缓说道,“但自从老爷去世之后,我总是觉得,老爷好像一直跟着我。” “我害怕得整晚整晚地睡不好,为了安抚老爷的亡魂,我用他生前最喜欢的酒水,最喜欢的水果祭奠他。我插上白幡,烧了纸钱……可是噩梦还是如影随形。” “我觉得,剧组是不是要安排老爷冤魂回来了?”夏芷认真发问,“不然,不会给我这样的信息吧?我总觉得,我拿的剧本和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啊……” 【小青柠】:这就是夏芷为什么画风和其他嘉宾不太一样的原因吗,节目组也太坑爹了,弄得夏芷都怀疑世界观的真实性了。好惨啊,第一次参加宋桥的综艺就被这么整 【、、】:不过我觉得夏芷的怀疑也有合理性诶,毕竟有邪神,那么亡魂回归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啊 【桃花灼】:宋桥,看看你造的孽(指指点点) 邬声看了夏芷好几眼,安抚道:“你先不要着急。我觉得只是这几个信息,不足以推测出老爷冤魂要回来的结论。也有可能是你想太多了。” “我、我……”被他一安慰,夏芷更着急了,她抿抿唇,随后叹气道:“好吧,这些信息确实不足以推出老爷要回来的结论。可是我……可是我亲眼见证了老爷的死亡!” “什么?”邬声一惊,下意识升起了防备心。 夏芷并不看他,自顾自回忆道:“老爷死那天,我在现场。他在后花园里,用腰带,勒断了自己的脖子。” “没有人能自己勒死自己,所以我……我觉得这个事情很诡异。我也不敢和其他人说,但我相信你。”夏芷看着邬声,眼睛里透着一股紧张。 她把最后的秘密说出来,如果邬声不信她的话,那就弄巧成拙了。 “加上厨子给的信息,我觉得,老爷这么对你,他一定不是好人。他生前做坏,死后也不会是只好鬼。他、他一定会作乱的。” “这一切,说不定都是老爷的阴谋。”夏芷说得斩钉截铁。 【摇摇摇】:笑死,这两只好可爱 【。】:生前不是好人,死后也不会是只好鬼,多合理哈哈哈哈 【5L】:谢知斐说,老爷是自作自受死的,从夏芷的描述来看,确实字面意义上的“自作自受”。 【椰汁奶奶】:是猫猫神杀的吗? 【今天吃什么】:夏芷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是嫌疑最大的,就连她一开始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凶手,因为她的任务卡总是强调:心虚、愧疚等字眼,搞得夏芷以为自己是杀人凶手 【hello world】:她是昨天才拿到的消息,扫地仆从亲眼目睹了老爷的死亡现场,然后才排除了自己不是凶手的嫌疑,可怜见的。话说好像所有的嘉宾一开始都怀疑自己是凶手。宋桥,你是真的绝 【luck】:刚刚夏芷说自己见证了老爷的死亡现场,那一瞬间声声也心虚了对吧?哈哈哈哈他也以为自己是凶手,笑死了,宋桥不干人事 【凤凰谷居民】:排除了自己是凶手的嫌疑的同时,在别人眼里的嫌疑反而更大了,难怪会来找邬声求助,我要是夏芷我现在有一万个草泥马想说。 邬声终于理清楚老爷死亡的前因后果。 这时候,邬声意识到一件事。 他能拿到夏芷的信息,嘉宾里如果有其他的结盟组织,也能互通信息的话,可能也离真相很近了。 先不说薛成业、宁和泽是否结盟,丘毅和柴雯应该已经结盟了。先不说他们作为嘉宾时关系就好,这次两个人的角色身份又是夫妻,本身就是利益一体的。 也就是说,丘毅和柴雯极有可能像夏芷来找他这样,在私底下互通过消息。 会的,丘哥一直想找出暗地里给他下毒想要刀他的人是谁,一定很需要柴雯那边的信息。 看来,之后每一个要缉凶的夜晚,想要平安度过,要比之前多一点波折了。 邬声梳理完心中的思绪,抬头看向夏芷,对夏芷说道:“我相信你,如果其他人怀疑你,我会帮你证明的。” 得到了邬声的保证,夏芷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感觉自己安全几分,终于踏实了不少。 随后两人分开,回到各自角色的岗位上。 小少爷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安静,为了符合人物设定,这里的院子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邬声在书桌上拿到了第六天的任务卡。 【你的周围狼环虎伺,你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生来就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你注定得不到父亲的关注,遑论爱护。做好一个祭品,去实现父亲的愿望,就是你唯一能尽的孝道。但没人问过你是否愿意。】 【你的伙伴不是黑猫,而是想吃掉你的邪神,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 【自戕失败后,你安静下来,既不要求父亲来看你,也不会向厨子提任何建议。】 【你意识到,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一刻,你是真的长大了。】 【你不肯忍受这无望的命运,决心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当厨子走后,你会把药吐掉。当四下无人时,你会试图和黑猫交流,你好像把它当成真正的朋友那样,不是邪神,也不是一只宠物。】 【“你也很寂寞吧?”你总是这样和黑猫说话。】 【你会拖着孱弱的身躯,去后花园给黑猫拔下狗尾巴草,跟它玩耍。会去厨房拿走最鲜嫩的小鱼,让它果腹。】 【在你的努力之下,你和黑猫的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 【它把你当成了同类,一个朋友。】 【可是,还不够,你要更亲密的关系】 【你要让黑猫在你面前永远收起爪子。】 【十五岁那年,你叫人从街上买回来很多话本子。庭院里的生活日常已经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了,你开始给黑猫讲述人间的男欢女爱,讲那些缠绵悱恻的欢愉。】 【黑猫初入尘世,虽然霸道凶狠不讲理,却也单纯天真不谙世事。对于你讲的人间事,它很好奇,也乐意去尝试。】 【后来某一天,黑猫发了情。一阵轻风轻抚的声音过后,黑猫在你面前变成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 【……你们的关系从此更近了。】 【黑猫需要有人抚摸,需要有人陪着玩耍,现在还有了情欲,它开始把你看成是唯一的伴侣。】 【你要求它剪掉指甲,它也乖乖听话,伸出双爪;你不许它爬上葡萄藤,它便不会再爬。】 【它看上去是你最乖顺的小猫儿。但是否真的是,你不太确定。】 【你让黑猫吃掉你,黑猫拒绝你的要求。祂要终止契约,哪怕会接受反噬。】 【祂不在意人间的称呼,祂乐意当你的“妻子”。】 【你成功了。你把祂变成心里只装着你的“妻子”,你的乖乖小猫儿,你最忠诚的从属。】 正文 第89章 【……】:666我的小少爷,你是真的牛 【5L】:!!棋子变棋手,这一波玩了个大的呀!!! 【摇摇摇】:没想到的展开,但好刺激! 【crystal】:小少爷为什么要让猫猫吃了他?不是想反抗父亲不做祭品了吗? 【叫我丧彪】:他想试探猫猫的心里是不是只有他,不是真的想被猫猫吃,呜呜呜猫猫的心里真的只有他 【。】:咳咳咳,猫猫应该还是吃到小少爷了的,不过是另一种吃,咳咳咳(别删我)(在说健康的东西) 【凤凰谷不得跳崖】:什么啊,有本事别写在纸上啊!敢不敢把谢猫猫变人那一晚的场景复现一下,拍出来给我看看?!不敢就是节目组怂了 【鸡米花】:那什么,我觉得节目组的拍摄技术真的很一般……如果想反驳我的话,节目组就把谢猫猫变人那一晚的具体情节放出来给我看看!!! 【鸡米花】:十几个机位无死角拍摄那种!!! 【猫猫吃草】:谢猫猫你糊涂啊!为了几根狗尾巴草!!值得吗!!!(嚼嚼嚼)(换我这个清醒的上)(嚼嚼嚼)(快让邬声多诱惑诱惑我) 【知声机嘟嘟嘟】:谢猫猫:初入凡尘的我也不是真的那么没有脑子,谁让对面的小少爷是邬声 【好好学习】:这个故事告诉了老爷什么?告诉了老爷给猫绝育的重要性 【H2O】:那什么,妻子的角色既然已经被谢知斐给抢占了,我能去扮演黑猫吗? 【有声之我】:我可以演猫毛 【声声的头号老婆】:我演吸尘器,一把把你们都给吸走,独占小少爷kkk 【1551】:天啊,我人都懵了。说真的,嗑cp这么多年,嗑这对我吃得最好了。这简直像是国内最顶级的编剧团队给我的cp写同人文!我狂吃 【乌拉】:我们嗑到真的了(确信) 【谢知斐雇我】:!!!谢知斐!!!你不行!!!就不会和导演争取一下把这段文字上的场景全部复现一遍吗?!!你不行!!! 镜头下,邬声看完了所有的信息。 他盯着任务卡看了好久,目光晦涩又深沉,复杂难辨。只是眸中暗光流动,明显隐藏着什么东西。 半晌后,邬声轻叹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了那个从小被父亲抛弃的少年,所有的过往和愿望。 一开始小心求存,就连愿望都是小小的、单纯的——只求活着就好。 在父亲和厨子的掌控监视下,做一只奄奄一息、小心翼翼的可怜虫。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没什么是属于他的。但后来,他拥有了一只黑猫。 以小少爷的处境,他本应该只是被献祭给黑猫的一场饕餮盛宴,但后来,是黑猫属于他了。 这个孱弱的少年,打赢了很漂亮的一仗。 从任务卡的信息来看,对小少爷而言,找出父亲的凶手是谁,根本不重要。他对那个自小弃他如弃履的父亲已经没什么情感了。 但保护“妻子”对小少爷来说,很重要。 节目组给出的隐藏任务,邬声始终没有忘记——小少爷深爱他的妻子,他会保护自己的妻子。 在他把黑猫变成“妻子”的过程中,也相应的把自己变成了黑猫的“丈夫”。 没有人知道,那只悄然出现的黑猫,在小少爷枯寂如荒漠的生命里,代表了什么。 它如一道锐利的闪电,狠狠劈开了他的世界——哪怕这闪电会令他丧命,但小少爷依旧从它身上看到了属于暗夜才会出现的光。 哪怕伴邪神而眠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个习惯在黑暗中等待的人来说,就连明确的死期,都是一种确幸的幸福。 这一刻,邬声很想念他的小友。 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想,小友如今何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如他想他那样……他也是有点想他的? 可不管多少问题,也不管这些问题多么的小,从来都没有答案,没有回应。 邬声想自己找。 可是茫茫人海,从万花国到蓝星,这么多人,世界也换了一个,他真的能找到小友吗? 邬声不知道。 有时候,他甚至会像小少爷一样,觉得如果有人能给他一个确信的消息就好了。 哪怕……是死期。 邬声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眼睛里的情绪。 当下还是先理清楚小少爷的目的和任务吧。 只要做好隐藏任务,拿到的奖金就更多了。 在老爷死了之后,小少爷让黑猫拿到了织金屋的绝密账册。 他一个看上去与世无争,时日无多的人,忽然关注起布庄的生意来,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要争一争家产。 邬声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小少爷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而且,争夺家产的权利,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如果事实如他所料,那么如今还在场上的柴雯、宁和泽,都是小少爷的对手。 这两个人,一个是布庄的继承人,一个是野心勃勃关注布庄的大小姐,都有可能是小少爷的竞争对象,需要提防着点。 柴雯和丘毅两人行动大部分都在一起,一直都是一起跟票,估计结盟牢不可破。宁和泽目前不了解,但他是布庄的继承人,如果他有拿到什么消息,想把小少爷票出去的话,一定会和作为大小姐的柴雯统一战线的。 毕竟这个家里,有继承人资格的,就老爷三个孩子。 为了不让他们合成一线来推他出局,必须要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邬声推门出屋。 【5L】:我记得上次从声声脸上看到这种思考的表情,还是柳意意被票出局的时候 【千千万万声】:声声宝贝又要阴人——bushi,又要主动改造世界啦! 【柠檬茶】:笑死,这一次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 【……】:……这么孱弱的小少爷,为什么让你们说出一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气势来? 【min】:我觉得余下的几个玩家都很难对付,好刺激,声声加油 邬声一路沉默着来到薛成业——管家的住所。 此时的薛成业在算账。 作为管家,他天天算账,都快把自己算成纸上的数字了。 偏偏这个账还不能不算,如果不算,就拿不到节目组的道具和任务卡。 烦啊…… 正当薛成业焦头烂额的时候,一道阴影鬼魅一样飘过来。 “——卧槽!”沉迷算数的薛成业吓了一条,抬起头看见邬声,“你怎么走路好像没声啊?!” 邬声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没什么力气。” 是了,邬声拿到的身份牌是病弱小少爷。 演技是真好啊,拍个综艺都能这么入戏。怪不得演配角也火了。 在这种演技好的人身边,很容易就被带入戏。 薛成业声音不自觉间放缓了一些,有些好奇地看邬声:“你找我有什么事?” 综艺已经进行了六天了,这六天来,除了在第一天的时候,薛成业直接正面找邬声麻烦之后,两人没继续有什么交集。 之后两人也一直平淡地交谈,平淡地交际,只是泛泛之交,普通的同事关系。 邬声忽然找上门来,薛成业直觉有事,但是他暂时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只能又好奇又警惕地盯着他。 “我来找你合作。”邬声开门见山,非常直接。 “合作?”薛成业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行,我不想和你合作。” 邬声看起来没什么底牌,和他合作,太危险。 现在和邬声走得最近的人是夏芷,夏芷的嫌疑也很大,跟这两个人走得近,岂不是嫌自己命太长?当下应该找一个金大腿抱着才是最重要的。薛成业虽然算术算不明白,但这种事情还是拎得清的。 能多苟一会儿是一会儿,苟得越久镜头越多,说不定苟到最后还能苟出来个mvp。 薛成业打算送客了。 邬声忽然笑了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个回答。 他也不恼怒,而是缓声道:“是吗?如果你不跟我合作,那等我被票出局之后,其他嘉宾就都知道你的秘密了。” “嗯?!!!”薛成业瞳孔地震。 什么叫做……等邬声出局,所有人就知道他的秘密了? 薛成业嗖的一下站起来,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慌乱,“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有秘密?” 见他这个反应,这么心虚,邬声反倒更确定了。 他悠悠道:“第三天,我得到了一个奖励,可以让我查看任何一个嘉宾的秘密。我的选择是你,所以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么你的秘密就被记录进我的日常里,如果你不跟我合作,那等我出局,你的秘密就会随着我的出局被曝光。” “是选择跟我合作,保全你的秘密,还是选择让你的秘密曝光,你自己选吧。”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说完,邬声转身就要离开薛成业的房间。 他还没走到门口,薛成业就一脸便秘地抓住他的手臂:“你先别走!” 邬声停顿了下脚步。 薛成业已经紧张得微微出汗了,他不确定地问:“你真的知道我的秘密?” 邬声不语。 和薛成业短暂僵持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信我,我回答说我真的知道,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没必要回答你刚刚这个问题。” 他看向薛成业:“我说的话真与不真,由你心证。” 薛成业拧紧了眉头,显然纠结极了。 犹豫了一会儿,薛成业豁出去了。他不能冒这个风险,只能咬牙点头:“好吧,我跟你合作!” “那,今晚你跟我的票。我怎么动,你就怎么动。” “……行!”虽然不想听新人的话,但是薛成业没有办法,他真的不想让他的秘密曝光。 【5L】:声声你是真的会玩啊! 【小青柠】:不是……我失忆了吗?声声什么时候知道薛成业的秘密了?我没漏集啊 【腿短入我柯基门】:邬声是不知道薛成业的秘密,他是骗薛成业的,谁知道薛成业不经骗,因为心虚所以就同意了合作 【柠檬茶】:所以薛成业这个叫做贼心虚嘛? 【~】:典型的做贼心虚。这波是心理战,而且以节目组这种一边让嘉宾探索一边给剧情的方式,哪怕薛成业没有秘密,在听到邬声的话之后肯定心里也要自我怀疑,就算薛成业不答应合作,也不敢轻易投邬声出局了 【摇摇摇】:邬声真的好会玩,我都能想象这段放在精剪版里会有多好看了。请到这种飞行嘉宾,感觉宋桥要开心死了 【……】:有没有追了薛成业直播的?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这么紧张被曝光,好像很刺激的样子 【围观群众张市民】:不知道耶,我来看猫猫的 然而邬声的直播间里还真没有人追薛成业的,所以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会客厅缉凶。 余下众人照例是开始诉说日常。 如夏芷担心的那样,宁和泽发起了对夏芷的质问,质疑夏芷是杀害老爷的凶手。 夏芷极力辩解,但是宁和泽还是发起了对夏芷的投票。 随后,柴雯和丘毅两人也跟着举起了手。 夏芷一张脸发白。 她无措地看向邬声,眼睛里写着求助。 邬声没有举手,只是安抚性地看着她。 宁和泽也没指望邬声会举手,他等的是另外一个人的票。宁和泽看向薛成业:“我觉得夏芷的嫌疑最大,薛成业,你是老管家了,你心里肯定是清楚的。我保证,把夏芷投出去,老爷的死就差不多弄清楚了。” 哪怕夏芷不是凶手,那也可以拿到其他人的消息,距离事情的真相确实更近了。 薛成业含糊“唔”了一声,什么话也不说,然后就低着头,一直,一直安静喝着茶。 直到另外三人手都酸了,薛成业也没反应。 至此,宁和泽明白过来:薛成业不跟票! 他是老玩家的叛徒! 三比三,平票。 夏芷安全留下。 夏芷恍惚间看了一眼邬声。 是邬声保住她的吗? 正文 第90章 这是节目播出以来,第一次出现平票,投票环节虽然被发起,但却无人出局。 节目结束播出后,宋桥和副导演两人一边看着白天录下来的影像资料,一边复盘。 这是他们两人的工作习惯。 宋桥综艺的剧本在一开始时只会定一个大致的框架,还有粗旷的剧情走向,以及嘉宾扮演角色的人设。 其中的细节还有小变动,都是根据嘉宾在拍摄过程中的表现来实时修改的,在保证了一定剧情走向,不会崩得综艺拍不下去的同时,还能保证嘉宾的自由度。 这种拍摄方法很好,很刺激,观众很喜欢,效果也很爆炸,就是有点费导演。 宋桥每天都要把当天的影像看完,把细节盘出包浆,然后再根据嘉宾的表现,同时编写第二天要给的信息。 这样拍摄难度特别高,但对于宋桥来说,他已经对综艺的所有流程都熟烂于心,有绝对的自信力可以掌控一切。 他整个职业生涯都是绕着综艺打转,有着充足的经验,自信自己能够处理所有的突发事件。 所以,当邬声主导局面,让第六天的综艺出现平票时,他虽然分外讶异,但也没有太过慌张。 除了加班时间变长这一点让他觉得很淦之外,一切接受良好,更甚之还有一种隐隐挖到宝的兴奋感。 “太漂亮了!”宋桥心情舒畅,“玩了这么多年的嘉宾,都是我单方面玩他们,终于让我遇到个不一样的了。这是我最近几年拍的最痛快的一期,今天的播出效果一定很好。” 副导演的心情没有宋桥那么好,也没宋桥那么从容,反而有点担忧。 “你别只考虑今天的播出效果,你考虑考虑怎么收尾行不行?”副导演道,“从现在场上的情况上来看,宁和泽、柴雯、丘毅结盟。邬声、夏芷、薛成业结盟。双方都是三人,他们想票掉任何一个人,结果都会是平票。往后要怎么拍?” “他们结盟的过程你是看到了的,两个小团体都是绑死在一起的蚂蚱,坚固不可破。可能到结局都无人出局,凶手怎么找?延长拍摄时间吗?”副导演纠结道,“这叫哪门子的十三夜谭?死局夜谭。” “放心。”宋桥老神在在,嘴角始终噙着笑,“我知道要怎么办。” 他早就把今天这个情况也考虑进去了,在最早安排剧情大纲的时候,已经做了相应的准备。 这是宋桥的习惯,在开拍之前,他就会把所有出现的意外变故都想到。 嘉宾相互结盟,导致投票环节一直平票,陷入僵局,这种情况并不是很难被预设到的。 做好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之后,宋桥就有些脑细胞白费的可惜。毕竟嘉宾那边想达到平票的局面可不容易,说不定他这个方案不会用上了。 但邬声做到了。 他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宋桥当然开心极了。 综艺第七天。 昨晚是个平安夜,没有人被票出局,嘉宾就不用去会客厅里观看视频。 一开拍,邬声就来到小少爷的屋子里。 书桌上,摆放着一封节目组给的信函。 今天的任务卡倒是没有给太多消息了,总结出来,和邬声猜测的差不多。 大致就是,老爷去世了之后,小少爷内心忽然变得迷茫无措起来。 小少爷活到现在这个岁数,觉得他一生的使命和任务,都是要和这个拿捏他命运的父亲斗争。 老爷的死,对小少爷来说,也是个意外。 也许是因为老爷没有死在自己的手里,他的心情一点儿都不畅快。 反而陷入了没有目标感的迷茫当中。 后来,小少爷找到了新的事情做。 那就是插手布庄的业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无事可做时,就会让黑猫把布庄的账册等物拿来看,看得多了,对布庄的生意日渐了解,想要继承布庄的心思也就有了。 大少爷除了嫡长子的身份,其他的方面在小少爷眼里,简直一无是处,手里这个处处都是漏洞的账本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了继承家业,小少爷一直暗中和哥哥姐姐较劲。 信息到此为止。 邬声看完了之后,暗道一声:幸好。 事情如他所料,宁和泽和柴雯他们估计早就拿到了小少爷意在布庄的消息了。 如果他昨天不是早一步找到薛成业合作,保住了夏芷。 那么昨天夏芷被票出局后,今天就轮到他了。 薛成业、柴雯、薛成业和宁和泽本身就是早就有感情基础的朋友,再加上角色卡的设定,他们几个很容易结成利益稳固的联盟。 一旦夏芷出局,薛成业一定会抛下他选择投向另一边。面对对面的小团体,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他保下了夏芷,给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之后,门扉轻动。 谢知斐来到小少爷的屋子里。 邬声拿起狗尾巴草,和谢知斐玩起了逗猫游戏。 说实话,在万花国的时候,邬声也养过小动物,也收留过受伤的猫。这种活动于他而言,不算太难,他很懂得要怎么把小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但他会和猫玩是一回事……谢知斐总是悄悄嘴角带笑,是真的感到舒服吗? 邬声不太确定。 也许是演技的一部分。 他选择继续在表演小少爷的同时,默默观察谢知斐学习。 第七天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邬声一点也不着急,并没有试图出门主动拓展什么信息。 因为只要他想,今天还是可以平票,问题不大。 邬声打定主意将平票的局面继续维持下去。 只是没想到,晚上,当他坐在会客厅里等待其他人缉凶时,意外出现了。 “各位嘉宾你们好,现在播放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旁白响起来,以一种非常沉痛的口吻说:“大少爷在他的房间暴毙,无法到场。今天的会客厅缉凶环节取消。“ “稍后将由六扇门接手大少爷的案件,请各位嘉宾明天再到会客厅来开会。” 旁白的话非常简短,但蕴含的信息量很大。一时之间,死亡的浓云笼罩着会客厅。 会客厅里的众人都懵了,不知所以,面面相觑。 然而,不管嘉宾心里有多少震惊和疑惑,今天都得不到答案了。 节目结束拍摄,大少爷的死亡档案明天才会揭露。 随着宁和泽突然的暴毙,本来逐渐理清楚的剧情也急转直下,局势再度混乱起来。 邬声捏了捏手指,垂下眼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危机感来。 大少爷死了,说明场上还有别的凶手! 他基于小少爷的人设摆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实际上心里已经飞速盘算起来了。 知道蓝星无比安全的邬声只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压力迫近带来的兴奋。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他连惊慌感都没有,只剩了兴奋。 凶手未定的情况下,从现在开始,到下一次缉凶,他存在一定的可能被毒杀——毕竟大少爷就是这么突然死的。凶手又不是他,敌暗我明,他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安全。 但只要让他活到下一次缉凶,就一定还有他施展的余地。 那么现在,只需要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看看自己是死是活了。 看着恐惧到脸色发白的夏芷,邬声将脸上的惊恐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安慰性地说了句:“别怕。” 与此同时,嘉宾观察室里,已经“死亡”的宁和泽已经在这里了。 他不是在即将缉凶的时候才死的,他的“死亡时间”还要更靠前一些,只不过旁白是在缉凶时间才说的而已。 当宁和泽出现在观察室的时候,已经出局的柳意意、郑讷两人齐刷刷看着他,一脸好奇的表情,有什么话想问。 宁和泽:“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郑讷:“欢迎来到冤魂组,被毒杀的倒霉蛋。” 郑讷:“你没有死在邬声手上,真是太可惜了。真该让你也感受一下。” 宁和泽:“???” 柳意意也点点头,附和道:“死得太快,我们什么都没学习到,啧啧啧,可惜可惜。” “……”宁和泽无法理解在他们出局这段时间里,到底都看了什么东西,两个人的脑回路都变得十分之难以理解。 很快,宁和泽通过柳意意和郑讷的嘴巴,了解了他被毒杀的全部经过,脸色也隐隐发青。 “好你个丘毅,行,行,杀了我是吧?这笔账我记下来了。” 知道杀了他的人是谁后,宁和泽气笑了,他在观察间里转来转去,之后才坐下来后看起了视频的回放。 “网上现在有个投票,票选谁最后能拿到mvp。”柳意意说,“丘哥目前得票最多,柴雯第二。本来你是第四,谁能想到你连缉凶环节都没等到就被人毒害了,太可怜了。” 宁和泽:“……” “第三是谁?”宁和泽随口问。 难道在网友心里,薛成业那个憨憨都能排在他前面? 也太瞧不起他了吧?他这次综艺表现得很差劲吗? 柳意意:“邬声,他的票数和前面两个追得很紧。” 宁和泽:“……” “为什么是他?”宁和泽相当不理解。 郑讷立马笑着举起平板:“请看vcr!” 他和柳意意受到的冲击,该让宁和泽也受一遍了。 “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宋导想把他变成常驻了。”郑讷笑吟吟说着,一边挑了个观赏位,打算好好欣赏宁和泽大吃一惊的表情。 实际上,哪怕“赘婿”丘毅不毒杀“大少爷”宁和泽,郑讷也觉得,宁和泽离死不远了。 丘毅不动手,小少爷为了家产,也一定会想办法杀了大少爷的。 随着综艺的播出,大少爷的死亡引起网友的广泛讨论。 副导演本来害怕观众喷节目组,说编不下去了,硬编,硬是给大少爷盒饭什么的,下播之后就在网上蹲了好几个小时的实时反馈,但没想到,网上关于这一集的反馈非常好。 【丘毅,真有你的!!】 【给不明真相的朋友们说一下,前情是这样的:丘毅作为赘婿上门,一开始就和大少爷不对付。第一天在丘毅拿到任务卡的时候就说明了这一点,说他和大少爷有摩擦,早就铺垫好了】 【赘婿在古宅处境尴尬,常年受大少爷欺负,所以就……对大少爷动手了。】 【之前郑讷在的时候,丘毅是老实人啊!这一波,是解除封印属于是】 【郑讷不在,丘哥估计心里是觉得稳了,所以才这么猖狂。不然就以郑讷和他那水火不容的架势,丘毅露出点马脚,郑讷第一个刀他】 【哇,好可惜,郑讷下线这么早,想看拥有毒药的丘毅和郑讷互相给对方下毒】 【失去郑讷的丘毅:开启猎杀模式!】 “可以啊!”终于安下心来的副导演看向宋桥,“大少爷一死,场上这个坚牢的结构就失衡了。接下去,不管他们要发起对谁的投票,都不会再平票了。” 宋桥摸着下巴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提前准备了,综艺开拍之前我就想好了这种局面的应对方案。不过邬声能把我逼到这份上也是真的厉害。本来这个方案我是不打算用的,只是个备选项,没想到真的能展开。” 宋桥畅快道:“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也参与其中玩了一把。” 宋桥:“爽。” 见宋桥这么靠谱,副导演彻底放下心来。 大少爷出局之后,这个游戏就能玩下去了。现在只需编出第二天要给嘉宾的的任务卡和大少爷的死亡档案,他们就可以睡觉了。 综艺第八天。 余下的五个嘉宾都在客厅准备好了。 旁白说道:“各位嘉宾,六扇门已经准备好了大少爷的死亡档案,请各位观看屏幕。” 随后,屏幕亮起,宁和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宁和泽的日常大概可以总结为:在家和薛成业交接一下事务,找时间溜出去,名为查看生意,但实际上偷偷去玩。 是一个很标准的纨绔少爷的形象。 邬声观察到,大少爷没有隐藏任务。他的愿望就是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收买人心,同时打压蠢蠢欲动的大小姐。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播完宁和泽的日常之后,邬声拿到了宁和泽的死亡档案。 死者:大少爷 死亡时间:昨天傍晚 死亡原因:中毒(是一种很罕见的毒药,有100%的致死率) 这个时候,在嘉宾观察室里正在看直播的郑讷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有致死率100%的毒药,为什么要给他致死率99%的毒药? 难道是觉得他这个厨子还有1%的良知吗? 郑讷也气笑了。 正文 第91章 第九天,所有嘉宾的任务卡上都加上了新的任务:找出杀害大少爷的凶手。 此外,倒是没有给出其他的信息了。 夏芷坐在鹅卵石道旁的石桌上,百无聊赖地嗑瓜子。 桌子上还摆着许多小零食,这都是夏芷要求节目组给准备的,怕无聊。 虽然她才参加综艺第八天,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夏芷已经渐渐回过味儿来了,不是当初的那个小萌新了。 杀害老爷的凶手是谁,不重要,杀害大少爷的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抱对金大腿,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去票其他人。 这样一来,随着时间的推进,加上其他嘉宾的出局,剩下的人拿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凶手的真相肯定会水落石出的。 夏芷的打法已经从“努力找证据找到凶手”变成“跟着邬声混准没错的”。 只要苟住,“活”下去,她准能赢。 至于新的任务卡上给出的什么扫地仆从觉得大少爷的冤魂又回来了、阴魂不散这种信息,夏芷已经相当淡定了。 可能是扫地仆从这个人设擅长通灵吧,但凡死个人,总要在扫地仆身边阴魂不散一下。 明明和自身没有关系,非要心虚,非要多想。 内耗太大,夏芷这边建议扫地仆从赶紧改正,完善自我。 不然她这个喜欢沉浸式代入角色的演员也会跟着内耗起来的。 她这边的画风实在太宁静太美好了,甚至让刚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产生了一瞬间的割裂感,仿佛观看的不是同一个综艺。 【小宁(黑化版)】:从宁和泽直播间过来的难民,本来按照夏芷拿到的身份牌还有任务,应该是最先被票出局的那个,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苟到现在 【常数项】:是哦,夏芷拿的牌都很差,主观能动性基本没有,能探索的信息也不多,可以说是最鸡肋的身份了。每天不是祭奠老爷就是祭奠老爷,天天觉得有冤魂要害她。 【无独有狗】:按照正常逻辑发展,她如果很快被票掉的话,那其他嘉宾拿到她的信息,就会知道,这个世界观有灵异的属性。那么,小少爷和他的妻子可能也要提早暴露。故事就会一路滑向灵异展开,将会是另一番局面 【无独有狗】:但因为夏芷一路苟到现在,导致她这边的信息一点没有暴露,所以其他嘉宾还以为是单纯的缉凶游戏 【穿秋裤的狗子】:卧槽,被你们一分析,感觉按照宋桥的尿性,他好像是会这么安排的人。这才是一开始的版本吧?结果现在老爷的凶手完全没头绪,大少爷又死了,嘉宾又得云里雾里缉凶了 【德里斯基】:所以邬声保住夏芷的行为还间接保住了自己的秘密咯 【德里斯基】:完全猜不出来邬声是出于之前在一个剧组的感情保住的夏芷,还是出于保护自己秘密的目的 【与君重逢】:嘎嘎乱杀,该死的迷人 【。】:笑死,找到稳健的大腿之后,夏芷已经把综艺当成春游慢综了 【winter】:从邬声联合薛成业一起平票,保下夏芷之后,她好像就悟到了什么 没多久,邬声找到了夏芷。 看到夏芷的小零食,邬声也拆了一小包,加入吃东西的行列里。 夏芷问他:“今天你打算做什么?” 邬声嚼着嘴巴里的东西,沉思起来。 没等邬声说话,夏芷就自顾道:“薛成业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吧?我们今天不管想票谁出去都很简单。大小姐和赘婿两人我都觉得嫌疑很大,随便挑一个票出局吗?” 邬声没有回答,只道:“虽然昨天薛成业和我们合作了,但今天的他未必还愿意和我们合作。” “啊……那怎么办?” “我只是假设而已。”很快邬声心里就有数了,他对夏芷说:“到时候你跟我的票。” 柴雯和丘毅两人夏芷都不太熟,不管是谁出局,对她来说都没区别,她最大的目标就是保住自己。于是夏芷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与此同时,通过监视器观察一切的副导演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宋桥通过几笔妙手,让丘毅票掉宁和泽,打破场上的平衡,留下的五个人不管怎么投都不会是平票,游戏就能顺利进行了。 感觉宋桥才是几个嘉宾要找的究极凶手。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会客厅缉凶。 白天,毒杀厨子的凶手没有再动手。 五个嘉宾很快到齐。 邬声看向会客厅里的薛成业,对他笑了一下。 正当薛成业不明所以时,邬声身体微微向一旁倾,靠近薛成业小声嘀咕道:“薛哥,上一局多谢你。如果最后我能赢,我的奖励会分给你一点。” 薛成业颇为受用地轻哼了一声:“好啊。” 新人就是新人,不知道综艺竞争的凶残。居然还挺讲仁义道德的,因为他们结盟过一次,要给他分奖励。 这是觉得愿意给他分奖励,他们的结盟就会一直坚固是吗? 真好啊,他曾经也这么年轻、这么单纯过。 但现在的他已经是个阴险狡诈的老嘉宾了,根本不吃这一套。 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一旦邬声和他的利益有冲突,他是不会手软的。 之后,照例是交流日常。 虽然现在这个环节已经没什么必要,但大家还是走了流程。当然,结果是一无所获,他们并不能从嘉宾的日常里获得任何信息。 等到交流结束,薛成业看向在柴雯身边的丘毅,率先说道:“大家就别浪费时间了。我直接说了,我怀疑丘毅就是凶手。他和大少爷一直有摩擦,每天还出门,形迹可疑。所以我觉得他嫌疑最大。” 作为管家,薛成业知道府内所有人的人际关系好坏。 他能推出这个结论,这听上去很合理,没有逻辑漏洞。 丘毅立即反驳道:“我和大少爷是有摩擦,但你和大少爷关系也不咋样啊,怎么就不能是你杀的?我还觉得你是凶手呢。” “你才是凶手,你下手最方便。” “血口喷人,你是凶手,你嫌疑最大。” 两个人唇枪舌剑吵了起来。 柴雯和夏芷只是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这两个人小学生吵架一样,根本没法听,不如不听,等他们互相攻击完了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等两个人中场休息,终于不吵嚷了,邬声慢悠悠开口了。 “我觉得,你们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我觉得,管家嫌疑最大。” “你看吧,就连邬声也——”薛成业得意洋洋,刚要乘胜追击敲打丘毅,但反应过来邬声说的人是他之后,他的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凉意。 什么……意思? 管家?指的不就是他吗? 什么叫他的嫌疑最大!!! 薛成业懵了。 邬声并不理会他的目光。 他道:“厨子给我下毒,但没毒死我,说明厨子的毒是假冒伪劣产品,在毒杀别人这件事上也并不熟练,也没有成功过的经验。而大少爷的毒很特别,一毒就毒死了,说明毒死大少爷的毒和厨子的毒不是同一种毒。这种毒肯定不是古宅里有的,而是外面买来的。” “既然如此,基本上可以锁定是可以每天自由进出古宅的人买回来的毒药。”邬声继续推理,“那么,目标嫌犯就可以锁定三个人。” “至于为什么管家嫌疑最大——这样的毒一定售价高昂,需要很多钱。赘婿没有这么多钱,他的钱都是大小姐给的,花用不多,但管家可以挪用公款——一个能够毒杀别人的人,能指望他清廉吗?” 薛成业震惊:“……你在说什么??!!” 他看向邬声,邬声并不看他,只是看向丘毅、柴雯两人。 他想票掉薛成业,不需要在意薛成业的感受。只需要争取丘毅和柴雯的跟票。 “你——”薛成业几度气结,完全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点能够让他绝处逢生的地方,“你说了,有嫌疑的是三个人,还有夏芷,她也……” 邬声打断他的话:“我觉得管家嫌疑最大,同意我的人请举手。” 见丘毅挑了挑眉,一脸“真有意思”的表情,邬声就知道,稳了。 他干脆利落地发起了对薛成业的投票。 夏芷的手像个弹簧一样,在邬声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立马举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邬声只让她负责跟票,邬声一定有他的道理。 与此同时,丘毅的手也不经思考,立马举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薛成业不是凶手,他才是毒死大少爷的凶手。 作为凶手,当然要让别人背锅。 有人帮他背锅,那他就是安全的了。 所以,对不起了,薛成业。 他的小替死鬼,一路走好啊。 三票,少数服从多数。 旁白响起来。 “薛成业,out!” 直到被拖到观察室,薛成业都还处于一种因为过分震惊导致他思绪游离的状态。 在薛成业落座到观察室座位的那一刻,他面前挤来三颗人头。 已经被出局的三个嘉宾看他,许久之后薛成业心里发毛,说道:“你们干什么?” “你是怎么惹上邬声的?” “他为什么要把你票出局啊?” “你们不是队友吗?” 三个人轮番上阵的灵魂发问,把薛成业给干沉默了。 是啊,邬声为什么要把他票出局呢?薛成业也想不明白。想明白这件事,比让他算账还要更难。 “我也想知道啊!!我冤枉啊!!我啥也没干啊!!!” 第十天。 白日。 一开始拍摄录制,没等到管家薛成业的信息释放,夏芷就先跑去找到邬声。 “你昨天为什么要把薛成业票出局啊?他不是我们这边的吗?” 薛成业突然被票出局,夏芷现在有点慌。 “难道他是凶手吗?”夏芷开始胡乱猜测。 邬声顿了顿,他没想到夏芷一大早着急忙慌来找他,是为了问这个。 他本来不打算和夏芷说太多,但又想了想,票掉一个同伴之后,应该要安抚一下另一个同伴。 让夏芷惊慌不是他的目的,让夏芷绝对安全才是——毕竟这是他答应过夏芷的事。 邬声答道:“我也不想的,但是……” “昨天,场上的投票主动权在管家的手上。我和你一个团体,大小姐和赘婿一个团体,管家作为游离在外的势力,不管他加入哪一个团体,另外团体的人都会被票出局。” 也就是说,只要薛成业想,他就可以让任何一个团队赢。 最大的权柄被交到了薛成业的手上,这点简直让邬声夜不能寐。 如果薛成业完全听他的安排还好,偏偏薛成业在缉凶一开始就率先朝丘毅发难,甚至没有提前和他打声招呼。 薛成业显然是一个心里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那就留不得了。 “万一,他联合对面来票我们怎么办?”邬声对夏芷解释道,“先把‘管家’这个变数给票出局,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观察室里的“变数”薛成业在这个时候沉默了。 沉默着泪流满面。 他昨天怎么就没想到啊!!! 他还可以联合丘毅和柴雯,票走邬声啊!!! 啊啊啊!!! 正文 第92章 得到答案的夏芷呆了一瞬,后知后觉的冒出了一身冷汗。 参加个综艺,好危险的样子! 夏芷由衷说道:“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邬声忽然噤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经验往往来自于经历。 这些经验,都是他在万花国艰难求存时摸索出来的。 一般来说,只被一支队伍追杀给到他的危险程度,远比两三支队伍同时追杀他要高。 一旦追杀他的队伍变多,局势变得更复杂混乱,也就意味着他有了更多浑水摸鱼、苟且偷生的机会。 和他在万花国不同,这个综艺的局面远没有那么复杂,他不止能在其中求存,还能掌控极大的主控权。 但这些要怎么和夏芷说? 说看电视剧看来的,对蓝星人来说,应该是合理的。 好在夏芷没有让他为难,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又问道:“那今天我们要怎么做?” 邬声如释重负,也不去想要怎么和夏芷解释了。他道:“你继续跟我的票就好了。” “没有问题!”夏芷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邬声轻声道:“谢谢你。” 【5L】:我们5L好谨慎啊,呆了,我都完全没意识到薛成业可能反水这一点 【声声啊】:粉这样的偶像,真的太可靠了!感觉当他的队友,安全感满满的 【凤凰谷居民】:羡慕夏芷!!!!啊啊啊!!!! 【5L醉人】:wuli五升的mvp投票目前已经冲到第一的位置了!啊啊啊终于 【五升柠檬茶】:继续冲啊声声!!! 时间流逝,余下的四个嘉宾都来到会客厅。 今天他们要在这里观看管家留下的信息。 屏幕亮起。 上面一段文字浮现出来: 【我是管家,我喜欢大小姐】 【那时候我还不是管家,只是一个刚刚进入织金屋的账房先生。】 【我见到了大小姐,第一眼,我就确信,我喜欢她。】 【可是我知道,她不是我可以觊觎的。她的鞋子上绣着金丝,她的手上戴着玉镯,她走过的每一寸地方都会因为她的到来而生辉。】 【而我,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下人。】 【为了离大小姐更近一些,我努力博取一个前程,成为了织金屋的管家。这个位置,可以让我距离她更近了。】 【哪怕她以后会嫁入朱门,会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婿,但只要能远远看着她,我也觉得很幸福。】 【我愿意永远为她守望。】 【……可是我没想到,她招了一个赘婿,一个卑贱的赘婿。】 【我嫉妒那个赘婿,我恨不得他死。这样的念头一直缠绕着我的头脑。】 【突然有一天,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既然赘婿可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赘婿悄无声息的死掉,那么大小姐就属于我了,而我将会继续守护她。】 画面亮起之后,就看见薛成业在丘毅的饮食里丢了毒药。 至此,管家的信息就播放结束了。 会客厅里的众人心情复杂,特别是丘毅,脸色青了一青。 他喃喃道:“好你个管家,原来是你下毒害我!” 幸好管家这个毒药致死率不高,没有把他一下子毒死。 【5L】:666贵圈真乱 【叽叽喳喳】:笑死了,把薛成业票出局,他不是杀害任何人的凶手,但把毒下给了丘毅 【柠檬茶】:丘毅:尸体凉凉的,心情臭臭的 【K】:薛成业,别难过。想开点,至少你是唯一拿到了死亡赔偿款的嘉宾 【九只球】:笑死,这是默认邬声一定能赢了是吗? 【椰汁奶奶】:绝了,这个本里还能有个好人吗? 【咩咩咩】:所以杀死老爷的凶手到底是谁? 【柯基事务所】:夏芷说了,老爷是用腰带自己勒死自己的呀。再根据邬声那边的信息推测,黑猫终止了契约,但遭到了反噬。所以老爷的死大概率有两种可能。 【柯基事务所】:第一、老爷遭到了终止契约的反噬,自己杀死了自己,所以没有凶手。第二、老爷是被黑猫杀死的,黑猫是凶手。但不管哪种展开,所有的嘉宾都不是凶手 【凤凰谷谷主】:666推理牛逼,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所以宋桥让所有嘉宾看上去都有嫌疑,把所有人都骗了,凶手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凶手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他们一开始就不可能找出凶手,但会在找出凶手的过程有人变成凶手 【柠檬茶】:宋桥不讲武德,非常不讲武德 【拉个勾】:看了下回放,好像宋桥确实没有说过,凶手就在嘉宾之中,他只让嘉宾找凶手,并且给到了每个嘉宾他们都可能是凶手的暗示,这样嘉宾就会在怀疑自己是否是凶手的同时,也怀疑别人了 【永远爱泥wuli5L】:一手文字游戏玩得66的啊,宋桥 此时,在嘉宾观察室的郑讷心里有种隐秘的慰藉,同时一脸同情地看向薛成业: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被99%的致死率毒害,算是有队友了。 郑讷忍不住问薛成业:“节目组给你那个毒,致死率多高?” 薛成业:“100%。” 郑讷:“?!!” 薛成业:“只不过是慢性毒药,需要下毒三次才能成功。” “我就还差一次了,就差一次。”薛成业遗憾极了。 “……”懂了,致死率99%等于零。 郑讷收拾一下心情,继续看直播。 这个时候,四人都离开了会客厅。 邬声来到小少爷的房间里,打开节目组给的信封,看了几眼,然后就放下了。 信封里面还有“妻子”送来的账本,邬声也一并看了。 时间很快过去,来到晚上的缉凶环节。 一共四个嘉宾,两人对两人。 交流完日常之后,柴雯忽然说了一句:“我觉得小少爷是装病,我小时候还见他能跑能跳,不像重病的样子。他应该就是杀死老爷的凶手,我们把他票出去吧,这样一来,我们就赢了。” 这句话,柴雯是对夏芷说的。 丘毅和她本来就是一个联盟,不需要拉票。 但夏芷是听邬声的。 只要夏芷站在她们这边,那邬声就会出局。 夏芷立即反驳道:“我觉得你才像凶手呢。” “证据呢?” “你只说结论,也不给我证据啊,为什么要我的证据。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只从小少爷小时候具备行动能力这点就怀疑小少爷的话……万一他是之前生的病呢?而且,大小姐,你都不需要假装,本来就活蹦乱跳的。我相信我拿到的信息,小少爷不可能是坏人。” 夏芷坚定道:“反而大小姐你野心勃勃,很可能为了继承家业,对老爷怀恨在心,去杀死老爷。你还有赘婿做帮手,所以你的嫌疑很大。”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夏芷不跟票,那柴雯和丘毅就不可能把邬声票出去。 到现在,夏芷也熟悉了游戏的玩法和规则。平票是最安全的局面,之前“赘婿”毒杀“大少爷”,强行让场上3:3的平衡结构失衡。 现在,伴随着邬声让薛成业出局,2:2的比例重新达成。 哪怕被淘汰出局的薛成业曾经是邬声的自己人,投他出局之后的局面对邬声来说,依旧是好局面。 清除一个潜在的隐患,达成更稳定的结构,不仅不亏。 甚至好处无穷。 综艺第十天,丘毅发起对邬声的投票。 平票,无人出局。 到这里,一些观众也反应过来了。 【废墟之中】:卧槽,邬声是故意的吗?票掉薛成业之后,2:2,又平票了!这怎么玩,难道要平票到最后吗? 【coco】:好像不止是因为薛成业存在威胁票掉他的,哪怕薛成业是完全忠诚的同伴,淘汰掉他,也很好啊!平票是多稳定的结构。不过让薛成业忠诚就像让那毒性99%的毒药发挥药效一样艰难,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票掉他是绝对正确的 【小花】:2:2,节目组接下来要怎么收场啊…… 【mission】:这是属于邬声和节目组之间的战争是吗?笑死了,节目组,这个无助的第三方势力可以登台表演了 【。】:给到节目组一点点压迫感! 【%】:想看现在宋PD脸上的表情哈哈哈 【ich】:火速去投了邬声一票,这期的mvp要不是他我提头来见 【杜杜】:还是有变数的,丘毅是凶手的事情还没被发现。万一这家伙又在背地里下毒呢? 【地球香菜灭绝员】:不会吧,节目组要是再通过让丘毅下毒减少嘉宾的数量,打破平衡结构,那就有点没意思了啊 直播结束后,副导演正在擦汗,宋桥正在捏着手中的指导麦,一时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又一次平票了。 场面陷入了僵局。 “怎么办啊?”副导演问靠谱的宋桥。 宋桥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深吸几口气,然后说:“没、没事……说不定明天局势就转换了,不会一直平票的。” 两人决定等第二天看看再说。 他们等啊等,终于等到综艺直播第十一天的缉凶环节。 柴雯在一番长篇大论后,发起对邬声的投票。 投票结果:2:2。 平票。 依旧无人出局。 哪怕白天柴雯想尽办法争取夏芷,夏芷都不为所动。 票掉邬声对夏芷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邬声出局之后,她就只剩了自己。完全是待宰的羔羊。 夏芷决心继续和邬声一起苟下去。 不管是谁想要票掉邬声,她都不会举手。 宋桥:“……” 他最恐惧的那个噩梦,出现了。 接连两天平票,双方的联盟都非常牢固,阵营也没有发生转换。根据嘉宾这两天的日常,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宋桥发挥的空间。 这一刻,宋桥的脑海里闪过了至少十几种解决方案,但都很快被他自己否决。 副导演提议道:“要不……让邬声强行出局?” “如果让丘毅给邬声下毒套路重复的话,就换成柴雯……只要毒药给她,她肯定选择毒死邬声。”副导演道。 邬声太能玩了,如果不让他出局,说不定他还能搞出一种新的僵局来。 简直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不,不行。”宋桥道,“你以为观众是傻子吗?换柴雯和让丘毅上有什么区别,再来一次毒杀,观众肯定要骂我们编不下去,骂我们强行给小少爷盒饭,绝对不可以这么糊弄。” “那怎么办?” 怎么办…… 宋桥也不知道哇! 宋桥做了这么久的综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今夜是难眠的一夜。 宋桥能感觉到,就在他的头顶,有头发正在悄悄离他远去。 他想来想去没有结果,最后只能分别在微博小号和朋友圈里发癫。 宋桥:【救命!!!自己写的剧本,编不下去了该怎么破!!!想杀了乱塞设定的自己!!!啊啊啊!!!】 正文 第93章 十五分钟后,朋友圈里出现了一条与安慰、鼓励、“哈哈哈”毫不相同的评论。 甄柯:【怎么回事?展开说说】 甄柯也在宋桥的朋友圈里。 看到这条朋友圈之后,甄柯立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十三夜谭的综艺他也看了——在谢知斐正式出场之后。 综艺到了投票环节时场面总是僵持,几次出现平票的事情,他也知道的。 作为一个编剧,甄柯能完全get到宋桥的处境,以及宋桥现在头秃想死的心情。 甄柯的编剧水平非常OK,而且还刚刚输出了一个爆款《与君》,宋桥相信他的能力,看到甄柯的这条评论后,立马点开聊天界面,将现在场上的情况和甄柯说了一说。 甄柯那边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宋桥等啊等,终于等到了甄柯的回复。 【甄柯】:其实我说的“详细说说”的意思是,除了让你详细说说现在综艺剧本的问题以外,还包括详细说说谢知斐和邬声在镜头之外的……那些细节,我觉得对剧情梳理有帮助 【甄柯】:你懂得 宋桥立马懂了。 【宋桥】:欢迎甄柯老师莅临综艺拍摄现场指导,机票等差旅费都可以找我报销 【宋桥】:给您vvvip观赏席 【甄柯】:嘿嘿 [甄柯撤回了一条消息] 【甄柯】:不能算莅临,算学习,差旅费我可以自费,vvvip观赏席给我留着就好,感谢 宋桥心想,虽然甄柯嗑“有声知年”这件事,已经被一整个互联网都知道了,但显然甄柯本人还是非常矜持且躲躲藏藏的。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这种具备一定舆论关注度的幕后创作者,如果承认了自己在嗑演员之间的CP,很容易引起舆论漩涡,给演员本人带去困扰。 拍摄这么久,宋桥很确定一件事:邬声和谢知斐不是情侣关系。 只是氛围确实暧昧了一些。 如果让网上嗑CP的知道,和他们接触过的很多幕后工作人员也嗑这对,对那些cp粉来说,估计就是情侣实锤了。 真情侣也就算了,不是情侣的话,估计两个演员都会有些困扰。这种舆论漩涡还是不要的好。 【甄柯】:不说这些,我和你盘一盘你现在的问题 甄柯从宋桥这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开始着手帮宋桥解决问题了。 甚至甄柯还呼朋引伴,将与君的编剧小组成员和宋桥拉了个讨论组。 宋桥也把自己这边的编剧小组成员拉了进去。 群力群策,这一聊,就聊了三四个小时。 结束谈话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宋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脑子却亢奋到睡不着。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鏖战,终于把剧本重新理清楚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现在的宋桥,已经重新掌控了剧本的走向! 宋桥文思泉涌,一双手霹雳吧啦在键盘上敲击着,写下他的新剧本。 就这样,熬掉了许多头发,加重了黑眼圈之后,宋桥终于在第二天综艺开拍前三个小时,把所有的剧情线重写完毕。 次日,《十三夜谭|月罪》。 第十二天的直播现场。 邬声推开古宅的大门,开启了属于小少爷的一天。 夏芷又在门口等他,问道:“今天我们照旧吗?” “嗯。”邬声点了点头。 夏芷明白他的意思,随后就欢快走掉了。 邬声也想去小少爷的房间接新任务,但广播忽然响起来:“请各位嘉宾来到会客厅,六扇门有重要事情宣布。” 昨天没有嘉宾出局,所以今天没有什么嘉宾的信息需要观看的,看来应该是有新的变数。 邬声垂眸沉思片刻,然后提步往会客厅走去。 节目组终于有行动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邬声倒没有太惊讶,脸上的表情依旧闲适淡定,处变不惊。 四个人很快都来到会客厅里。 旁白说:“织金屋里,来了一个奇能异士,那是一个会通灵之术的方士。方士说,织金屋的案子迟迟不破,恐怕是有妖孽作祟。为了更好的帮助各位嘉宾破案,六扇门特意请了这位方士来到此地,请嘉宾观看屏幕。” 宋桥连夜写出剧情已经很极限操作了,出演方士的人根本找不到,哪怕是找群演也来不及,所以屏幕上只有文字信息,没有人出境。 【我一路过织金屋,不需要去感受我就知道,这里面有妖孽】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妖孽是我亲手养出来的】 【三十年前,我来过织金屋,那时候织金屋的老爷还没去世,而我是他的座上宾】 【老爷说,他想找一个可以交换愿望的神明,帮他实现复兴织金屋的愿望。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我答应了老爷的请求,送给他一只黑猫,帮助他和黑猫完成了契约。他们的契约滋养我的修为,让我能更上一层楼】 【可事情出了一点差错,我没想到,黑猫不惜重伤自己,强行终止了契约,而老爷也受到反噬,去世了】 【而我无力阻止这一切】 【我和老爷的交易已经结束,已经没有办法插手人间的俗事】 【不过不要紧,现在我又重新收到了邀约,可以重新出山了】 【我又一次来到了织金屋】 信息到此结束。 此时,会客厅上的四个人面色各异,都震惊得无以加复。 夏芷没想到,这个本,它居然真的是个灵异本啊!原来不是她的画风不一样,而是只有她的画风才是正确的! 这一刻,夏芷觉得,她真是负担了太多,她简直要落泪了。 柴雯是完全没想到,被隐去的那一面剧情,居然是这样的。 在柴雯的任务卡里,这只黑猫反复被提到。作为姐姐,她会关心自己的弟弟,哪怕小少爷天天躲在院子里不出门,她还是会暗中观察他,所以看到了不少事情。 但任务卡只说,小少爷从小与黑猫为伴,关系亲密,形影不离。没说黑猫的来头这么大! “你、你和黑猫是什么关系?”柴雯冰冷的视线看向邬声。 邬声抿唇不语,心里比自己被怀疑还难受。 方士是来抓黑猫的,他现在要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 邬声没有回答柴雯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点:“方士上一次来织金屋是三十年前,这一次来是收到了邀约。那么,是受到了谁的邀约?” “我们需要确定这一点,才能知道方士的目的。” 柴雯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立即明白了邬声的意思。 上次的方士来织金屋,是来做交易的,这一次来织金屋,可能也是来做交易的。 而柴雯判断,这个方士大概率不是个好东西,因为他能“亲手养出一个妖孽”,这算哪门子好人? 丘毅说道:“我们还是看看再说,不着急下定论。” 现在除了静观其变,也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 随后,他们各自离开会客厅,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此时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炸了。 【5L】:呜呜呜呜呜方士大坏蛋!!不要方士,不要欺负我们5L宝宝!! 【凤凰谷居民】:小少爷加油呀!!! 【小青柠】:好家伙,原来节目组憋了个大的,大招搁这儿呢 【xswl】:虽然剧情线上,不管是方士还是黑猫还是契约,都已经有铺垫了,也算合乎情理,但我居然能看出节目组的狼狈 【逃学小鸡腿】:这部分的剧情,按照元素和设定,应该是夏芷、邬声、柴雯这三个人的内容。偏偏这三个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出局,导致消息一点没放出来 随着方士的出场,剧情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场上的局势都已经明朗了。 本来二比二的僵局,因为方士这个变数,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不可控的第三方势力,出现了。 哪怕方士没有投票权,也会给场上的嘉宾带来信息和变数,搅弄局势。 邬声一直沉默着来到小少爷的房间,本想直奔书桌拿任务卡的,可是推门一进屋,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笼子。 笼子很大,上面还有金色的繁复花纹,更显眼的,是笼子外面贴着的黄色符咒,以及关在笼子的人——或者说,猫。 谢知斐今天依旧是黑猫的造型,不过是战损版本的。 耳朵扯掉了一个,眼睛流着血,脸上的三道金色斑纹被血色凌乱不少,那张俊美的脸有种破碎的美感。 胸膛上,横着几道伤,一直延伸到小腹处。 妆造非常逼真,加上谢知斐露出的脆弱的表情,邬声看到时,心里不由得一紧,紧接着脸色便是一沉。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怒意,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寒凉。 “谁把你弄成了这样?” 谢知斐缓缓抬起眼眸,一双金色的眸子看上去快碎了:“我……我本来就遭了天劫,能力变得很弱了。那个妖道想把我收了,拿去炼丹。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我把这些符纸撕了,你能不能出来?”邬声说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要是打不过,你可以跑啊!我和你吵架的时候你跑得那么远,这回怎么不跑了?” 谢知斐嘴角浮现一抹惨笑:“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不会走。” 这是小少爷“妻子”的人设吗? 邬声怔了怔。 谢知斐继续道:“不管你走哪里,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离开你的,这是我的宿命。” 他一脸的战损妆,面孔逐渐与邬声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隐约重合,邬声恍惚了片刻,为了不干扰思路,他将视线移开。 即便视线里没有谢知斐了,此时的邬声依旧感到非常棘手。 他拿到了书桌上的任务卡,扫了几眼之后,大致了解了情况。 撕掉黄纸符之后,黑猫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黑猫终止了和老爷的契约,但和小少爷有了新的契约。 不管是黑猫,还是小少爷,都不可能离开另一个。 黑猫不走,是因为小少爷还在这里。 他们是在黑暗中共生的一体,不会离开彼此,只有死亡才能把他们分开。 【5L】:啊啊果然大事不妙,不要方士,不要BE! 【凤凰谷居民】: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刀啊!!宋桥你是连夜报班学习了吗?!你好的不学为什么要学甄柯那个臭臭!!你想怎么刀我,你说!! 【与君重逢】:这股熟悉的气息……甄柯是连夜赶到十三夜的剧组打工了吗? 【有声知年szd】:往好处想,只要谢知斐和邬声的双人镜头变多,剪刀手太太们就有了丰沛的素材,我们就能吃上粮了(我哭) 【柠檬茶】:呜呜呜呜不能让小情侣甜甜甜吗!!!(为了看有声知年来的,要是再给我吃到一口be,我的怨念真的比鬼都大!!!) 【hast】:妈嘟,我就知道,自打扮演了江槐之后,导演们肯定都发现了谢知斐很适合扮演死老婆的角色,我恨!(咬杆杆jpg) 【泡泡】:往谢猫猫的嘴里狂炫猫薄荷,能得到一只战力增强的黑猫战士吗! 【。】: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说一句,声声好A,真的好A 【啪叽】: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说一句,谢邬两人临场发挥的表演能力好强,真的好强 【闹饥荒(嗑cp版本)】:我对Be接受良好(小声)(仅代表个人),能让我多看到二人互动,多吃到一口有声知年,就是节目组下放皇粮!继续!不要停!饿!!! 邬声和谢知斐隔着笼子相望。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邬声伸出手去,把黄纸符全给撕了。 “你出来吧,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凉。” 说完,邬声就走出去门去了。 邬声来到鹅卵石道上,找到夏芷。 看到她,邬声走了过去,问道:“你今天拿到了什么信息?” 夏芷也不见外,直接说道:“方士想和我做交易,可以让我选择想要实现的愿望,如果我答应了,他就会帮我做交易。” “你同意了吗?” “没有。”夏芷说道,“我不想要织金屋,也不想当大小姐。所以,我拒绝了。” “那你那边呢?有没有什么信息?”夏芷问。 邬声摇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夏芷,今晚晚上缉凶的时候,你和柴雯他们一起,把我票出局吧。” “好……啊??!!”夏芷刚答应下来,意识到邬声在说什么,转瞬就陷入极大的震惊当中。 她再次确定:“你说什么?” “今晚,你和柴雯他们一起把我票出局吧。”邬声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输。” “票我出局,为了我想保护的人。” 正文 第94章 【荆棘之冠】:我哭死了,小少爷这是为了保护妻子,才让自己出局的 【狗尾巴草】:因为小少爷和黑猫有契约,如果小少爷还在这里,黑猫无法离开。但如果小少爷死了,那契约也强行终止了。小少爷是真的深爱他的妻子!!! 【凤凰谷居民】:有声知年是真的,我锁死了呜呜呜呜 【不想吃刀子】:感觉结局刀里刀气的,建议所有人都给节目组寄一下刀片 【~】:那个……虽然故事线be,但邬声好像确实能赢,保护妻子的专属任务他完成了 邬声离开夏芷那儿,再度回到小少爷的房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此时的谢知斐已经离开了房间,就连笼子也不见了。 邬声升起一股很隐秘的怅然所失的别离愁绪,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晚上被票出局之后,他反而可以和真正的谢知斐见面,和真正的谢知斐说话,心里倒是舒服多了。 邬声放弃了活到最后的机会,他并不觉得可惜。事到如今,他还能悠闲地倚在美人榻上,喝他的茶,看他的书。 正想着事情,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邬声忙坐正身体,抬眼一看,就见门口出现了一袭红衣的柴雯。 居然是她。 因为太过惊讶,邬声好一会儿没动作。 柴雯自顾走进房间里,坐在邬声对面的椅子上。 她目光掠过美人榻旁边的矮桌上,看到堆着几本账册,眼睛里也有一丝了然,也知道布庄这些天来频繁丢失的账册到底都跑哪儿去了。 都上这儿来了。 柴雯定定看了邬声好几眼,然后问道:“你和黑猫到底是什么关系?那黑猫是什么身份?” 反正过了今晚,他所有的信息都会真相大白,邬声直言道:“它本来是来吃我的,我是被父亲献给黑猫的贡品。但后来,它变成了我的妻子。” 听了这句话,柴雯叹了口气,然后当着邬声的面开始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柴雯开口道:“在我的任务卡里,小少爷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总是阴鸷沉默,一句话都不说,整日与不详的黑猫为伍,深居简出。但我知道,小少爷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因为他想插手布庄的生意。” “你的隐藏任务,也是要拿下布庄,是吧?”柴雯的脸色也十分平静,非常平静。 邬声嘴巴微微一动,但什么也没说。 柴雯也没想过要等邬声的反应,自顾自道:“我的隐藏任务,本来也是要拿下布庄,但出现了一点意外。” “嗯?”邬声不明白,柴雯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从立场来说,他们两人现在应该是对手才对。 难道这是柴雯的策略?邬声看不懂。 但他懒得去猜了。 正当邬声想开口让柴雯别说了,他已经打算放弃存活机会的时候,柴雯忽然面色一肃,对邬声一字一句道:“邬声,你跟我合作吧。” “什么?”邬声吃了一惊,他下意识道:“你和丘毅想让我把夏芷票出去?我不答应。” “不,我是说,我和你以及夏芷合作,我们今晚把丘毅给票出局。”柴雯说道。 这一次,邬声是真的整个都懵了。 【5L】:家人们,到底什么情况?我现在比邬声还懵 【柠檬茶】:柴雯不是对立阵营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感觉声声上一局票队友让其他人学到了些了不得的教程 【薛定谔的cat】:好团结的一支队伍 【mission】笑死了哈哈哈,团结=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柴雯继续道:“方士是受到邀请才来到织金屋的。我没有受到邀请,我问过夏芷了,她也没有。你作为上一次交易的受害者,应该也不是你邀请方士,所以我猜测,邀请方士的人,应该是丘毅。”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会进行什么交易,但我绝不允许我的孩子受到伤害。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会让孩子冒这个险。” 柴雯看着邬声,坚定说道:“为了保护我的孩子,我要把丘毅给票出局。” 【咔咔梦】:是这样的,柴雯的隐藏任务本来是要抢大少爷的布庄。但大少爷死后,她的隐藏任务就出现了可选项,就是大小姐发现自己怀孕了,可以让她选择保护孩子,还是继续争家业 【布偶狗】:啊啊啊啊我哭了,柴雯也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啊 【咩咩咩】:呜呜呜呜柴雯刚生了女儿没多久,会为了保护孩子做出行动很正常。作为妈妈真的看不得这些 【声声的头号粉丝】:等等,这样一来,我们声声是不是就不用出局了? 【地府打工崽】:! 邬声看向柴雯,脑子里略微思考,然后说:“好,我答应你。” 镜头外,宋桥和副导都沉默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邬声和柴雯两人会在最后一刻结成联盟。 时间很快流失,很快来到了傍晚,会客厅的缉凶环节就要开始了。 夏芷走得很慢。 她一点也不想展开今天的缉凶,因为不想把邬声给票出去。 可不管她怎么放慢脚步,这一段路终究会走完。 夏芷看着近在咫尺的会客厅,狠狠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但被人拦住了去路。 邬声老早就在这儿守株待兔了。 看见他,夏芷先是两眼放光,然后心情低落。她保证道:“你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不。情况有变。”邬声的声音响起,笑着说:“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会儿你跟我的票。” 留下这句话,邬声率先转身走了进去,留下夏芷十分凌乱。 这是……他又要票人的意思吗?!! 夏芷的心瞬间活了过来。 之前还像僵尸挪步一样,现在就活蹦乱跳了。 她飞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一脸期待看向邬声。 夏芷已经在心里磨刀霍霍,准备好手起刀落,送一位朋友出局了。 四人交流完日常之后,丘毅问道:“你们有人和方士发起交易吗?” 看来,丘毅的任务卡上果然也是有交易选项的。 听到了这句话,柴雯的防备心立即拉满。 她也不去问丘毅做了什么交易,一只手立马弹起来,也不质疑,直接道:“我觉得,丘毅是凶手,同意我的举手。” “…… ?”丘毅懵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柴雯你什么意思?” 柴雯没有回答他。 丘毅又把目光投向邬声,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邬声,你这个刀队友的老把戏你就玩不腻是吗!你居然离间我和柴雯,你太阴险了你!” 丘毅还没发表完心中感想,就被淘汰出局了。 直到丘毅被请离拍摄现场,出现在嘉宾观察室里,被其他出局的嘉宾团团围住。 看着面前这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丘毅被看得眼神发毛,直觉不太对。他问道:“你……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柳意意笑呵呵道:“每次看你们一脸懵地出现在这里,我就觉得还是早点出局得好啊。” 第一天就被票出局的柳意意现在心理平衡得不得了。 因为第一天出局,导致她是除了邬声之外,第二个掌控全局的人,这种视角全开的快乐,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其他嘉宾根本不懂。 等嘉宾知道自己出局真相时,脸上那种震惊、不可置信的表情,比任何电影还动人。 没等柳意意继续说话,郑讷就悠悠道:“你错了丘毅,把你票出局的人,是你的队友柴雯,和邬声没有关系。”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新人们果然给综艺带来了很有意思的新鲜血液啊!”郑讷感慨。 丘毅:“……” 丘毅不相信,丘毅决定要自己看录屏。 宁和泽早就“贴心”的把进度条拉到今天柴雯主动找邬声结盟那一块。点击播放之后,丘毅就听见柴雯的声音响起: “不,我是说,我和你以及夏芷合作,我们今晚把丘毅给票出局……” 看到丘毅脸上怀疑人生的表情,宁和泽心满意足收回平板,终于报了他“被丘毅毒死”的仇。 次日,第十三天。 综艺的最后一天。 仅剩下的三人在会客厅里观看丘毅的日常,得到了丘毅视角下的所有信息。 作为赘婿,丘毅心里是有欲望的。他在这个家里备受歧视,他感觉,就连稍有资历地位的厨子管家等人都能低看他一眼,特别是那个纨绔大少爷。 为了一解心头之恨,赘婿用毒药毒死了大少爷。后来,赘婿从老爷残留的书信里得知了方士的信息,所以邀请了方士来到织金屋,打算和方士发起交易。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交易,赘婿就被大小姐票出局了。交易发起人出局,方士也没有理由留在织金屋,也只能黯然离开。 这就是赘婿视角的全部内容。 此时,旁白的声音响起:“恭喜各位嘉宾,找到了杀害大少爷的凶手,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缉凶,请各位嘉宾继续努力。” 听见这句话,邬声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暗想节目组又悄悄挖坑了。 从现在的信息来推断,老爷的案子根本没有凶手。 也就是说,节目组在诱导其他人,要把他票出局。 反正也是最后一天了,随意吧,“妻子”已经安全了,邬声可以接受被票出局的结果。 却没想到…… 到了晚上的缉凶环节,根本没有人对邬声发起质疑。 夏芷说:“我亲眼看到,老爷是自己用手腰带勒死自己的,所以我觉得老爷自己就是凶手。这个案子,根本没有凶手。” 柴雯也说道:“哪怕小少爷是凶手,那也是老爷自作自受。” 邬声看着她们,心里一时无比的复杂,有种很陌生的情绪滋生出来。 他好像没有被人这么信任过。 【5L】:呜呜呜感觉尸体暖暖的,她们真的好好啊 【柠檬茶】:夏芷真的是很靠谱的队友了 【酒蛋加奶】:柴雯她真的,我哭死了 安静了许久之后,邬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我们主张老爷的案子没有凶手,可以吗?” “可以。” “我没问题。” 三个人达成一致。 拿到这个答案后,监视器后的宋桥和副导演沉默了半晌之后,最终无可奈何的宣布道:“恭喜三位嘉宾成功通关,老爷的案子没有凶手。” 他们办了这么久的节目,这一次惨遭滑铁卢,终究是一败涂地了。 这是宋桥导演的综艺里,节目组首次败给嘉宾。 但节目组的幕后工作人员中没有一个是不开心的。 因为,节目组败是败了。 可实时转播与精剪版两端的收视率都爆了。 正文 第95章 “织金屋”副本作为《十三夜谭|月罪》的第一期,打了个很好的开门红。 第一期的收视率就打破了宋桥执导综艺以来的最高记录,也让综艺拍摄城市成为当下最热门的旅游城市。 第十三夜,拍摄结束后。 顺利完成主线任务及隐藏任务的邬声、夏芷与柴雯几人,在各自拿到自己的奖金后,与正在观察室等待的其他几人汇合。 作为mvp玩家的邬声在收获奖金的同时,获得了一条关于下一期综艺的信息。 他可以选择将信息留下,留给自己用。也可以选择分享给其他人——这条规则专门为邬声而设,宋桥由衷希望邬声可以选择前者,这样就意味着邬声会留下来做常驻嘉宾。 拍摄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前往观察室之前,邬声按照自己之前所承诺的,将自己所得奖金的十分之一分出,打算交给被他票出局的薛成业。 还要对另外几个因他而出局的嘉宾道个歉。他票人票得太过不留情面,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反感。 没想到,一到观察屋,邬声就被团团围住了。 柳意意:“小新人,深藏不漏呐。综艺感很棒哦!” 郑讷:“邬声,你真的不考虑作为固定嘉宾留下来吗?你很适合这个综艺。下次要是你还在,我就不会那么掉以轻心了。” 薛成业:“那个……奖金别分给我了,你教教我怎么用脑子吧。” 丘毅:“痛快,这次的游戏玩得痛快。小芷真聪明,一开始就找对了正确的大腿。” 夏芷闻言,轻轻得意哼了一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或调侃或赞扬的笑意,场面一团和气,一点都没有被提前票出局的不愉快。 实际上,被淘汰嘉宾在观察间观看综艺回放与直播的反应也被摄像机记录了下来,实时转播了出去。 每个嘉宾刚被淘汰获知真相时那一脸震惊的模样,在网上还有合集,被网友拿出来反复观看。 面对这样的场景,邬声心头再度涌上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这个世界简直友善到不可思议。 这时,敲门声响起。 场务来将手机送回给各位嘉宾。 宋桥亲自将邬声的手机送回到邬声手里,送好之后,他并没有着急离开。 宋桥踌躇着要怎么开口问邬声,能不能留下来做常驻嘉宾。 他担心自己听到否定的答案。 宋桥还没开口说话,郑讷那边几个人爆发了一阵笑声。 郑讷刷到了宋桥那条朋友圈,并拿给周围的人看。 知道宋桥曾经为了综艺的剧情线受尽折磨,郑讷笑得最为大声。 “PD,我就不和你追究你那药效99%的离谱假药了。”郑讷朝宋桥喊道,“但你得想办法把我们的MVP给留住了啊!不然我可真就要追究假药事件了。” 郑讷不相信宋桥看不到邬声的价值。 老嘉宾已经给不到观众新鲜感,邬声和夏芷的出现正好给综艺增加了新鲜血液——这是在综艺开始拍摄之前郑讷的判断。 但看到邬声的表现之后,郑讷就觉得自己太过低估新人了。 《十三夜谭|月罪》走的是剧本杀模式,一期一个本,十分需要这种有谋略会布局,甚至能把节目组反逼到死局的嘉宾。 郑讷因自己一开始对新人天然的轻视而悔恨,他还想和邬声继续一起拍综艺,邬声这种存在,做对手或者组联盟都会很尽兴。 郑讷话头一起,宋桥那边终于结束了踌躇,连忙问邬声:“邬老师,决定好要不要做固定嘉宾了吗?” 邬声:“还没有。” 宋桥的心往下沉了沉。 邬声解释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宋桥明白了。 之前和邬声谈合作,他就得过知言娱乐这一关。 知言娱乐是一家相当尊重艺人的自主权的公司,只要邬声愿意来,应该不会不放人。 不过邬声那个叫小茂经纪人倒是有可能不愿意让邬声拍太多的综艺。 和小茂接触时,宋桥发现,他没有娱乐圈里大多数经纪人身上有的油滑,但相当之了解邬声,对邬声合作对象的要求也很高。 不知道现在播出之后的效果能否达到小茂的要求。 宋桥觉得,他得为自己和小茂谈判增加一点筹码,他追问道:“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只说你自己的话,你愿意做固定嘉宾吗?” “我……”邬声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夏芷和柴雯。 柴雯朝他笑了笑,夏芷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之前拍《与君》时,拍摄进程紧张,而且导演为了拍摄效果,限制了演员之间的交际,一部剧拍下来,他的交际活动基本上只和有对手戏的演员发起,且往往是在聊戏。 但拍摄《十三夜谭》,所有的嘉宾之间的联系都很紧密——不管是在拍摄过程中,还是私下里都是。 就好像是朋友了一样。 这种有一群朋友的体验是邬声从未有过的。 “我当然愿意。”邬声道。 宋桥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算是落地。 “对了,一会儿你、夏芷、柴雯,还要拍一段日常,放送给观众。”宋桥道,“这段拍完,第一期的拍摄就彻底结束了,辛苦你们了。” 邬声点头。 这之后,宋桥便去通知夏芷柴雯这个消息了。 郑讷趁这个机会,直接大步走到邬声面前,手脚麻利地将邬声和夏芷拉进了几个老嘉宾所在的群聊小组。 群名:[行善积德] 非常奇怪的一个群名。 柴雯看出了邬声那点微弱的困惑,一针见血地解释道:“一般来说,越是缺什么,越需要标榜自己有什么。这个群名的意思是,这个群里大部分人都缺德。” 邬声:“……” “别听她的。”郑讷道,“声声,既然你进了群,相当于这个综艺最机密的组织被你加入进来了,下期拍摄可一定要来啊。” 邬声道:“我尽量。”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拍摄这十几天以来,他一直没有拿到手机。 一解开屏幕,就被未读消息淹没了。 全是来自小茂的。 【小茂】:卧槽,卧槽卧槽,这个综艺好可怕。声声你还能撑住吗?不然我们下期就不去了 【小茂】:!!!害怕一定要告诉我 【小茂】:……好吧,你好像不太害怕 【小茂】:这个赛制好可怕,居然是剧本杀套狼人杀!!!啊啊啊啊你之前没玩过吧我好担心你第一局就被票出去啊啊啊啊 【小茂】:好吧,你没有被票出去 【小茂】:完了完了连郑讷都被票走了,我好担心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小茂】:……好吧,你把别人给票走了 …… 【小茂】:声哥,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邬声:“……” 看小茂这个反应,他在这个综艺上的表现,好像真的很好? 小茂这边。 在和知言娱乐的专业人员商量了之后,他心里已经拿好了主意。 可以答应《十三夜谭》的邀约,让邬声成为常驻嘉宾。 邬声在综艺里的表现,让很多因为沈惊淙关注到他的观众很是意外。 但不管是谁,所体会到的情绪起伏都没有小茂大。 在刚开始追综艺时,小茂既担心邬声不熟悉剧本杀玩法,太早被票出局,又担心邬声不清楚综艺玩法,没综艺感,被综艺观众说放不开。 他担心的事情还有很多:像什么邬声会因为不懂一些词汇的意思闹出笑话,又或者上了综艺之后因为表现太不符合观众心里的高预期,导致舆论上被对家找到可以攻击的点…… 但当柳意意、郑讷、宁和泽陆续出局,小茂逐渐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邬声。 依旧谨慎、但不再胆怯。灵活机敏,游刃有余,可靠而又聪明。 总之,强的可怕。 小茂觉得邬声完全能够适应《十三夜谭》这种形式的综艺。 不愧是内卷王者,走到哪卷到哪,烧烤店卷他,现在拍综艺又很快来卷其他嘉宾了。 也许,不管多困难的工作,直接把邬声投放过去,给到他一点适应时间,邬声很快就适应了。 小茂佩服极了。 他打算确认邬声那边的想法后,就给宋桥发去续约合同。 …… 番外篇开拍前一小时。 做好妆造的邬声重新回到江宅。 来到拍摄现场后,却一阵恍惚。 邬声在拍摄组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甄柯正坐在小板凳上,和宋桥凑得很近,嘴里正说着什么,嘀嘀咕咕的。 简直让他重回《与君》的拍摄现场。 “声声,好久不见。”甄柯热情地和邬声打招呼。 邬声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宋PD是好朋友。”甄柯道,“他邀请我来,我就来了。来,过来坐。” 甄柯说完,继续侧过头去,和宋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觉得你这个番外篇只拍一点风平浪静的生活日常,有点浪费设定啊。” “你听一下我的意见。”甄柯道,“小少爷虽然得偿所愿,成为了织金屋的实控者,但童年落下的病根是再多的奇珍异宝也救不回来的,小少爷的生命还是在三十二岁那年走到了尽头。” “别用这副我十恶不赦的目光看我,你继续听我说,小少爷死了,但黑猫的法力也在这几年间恢复了一些,黑猫想办法和族里的长老做了交易,让小少爷继续活着……” “至于祂是用什么换的……最后你就拍这样一个画面:两只猫,跳到开满紫藤花的花架上,并排走在人间的风里。多漂亮啊,这样观众自己会明白,黑猫是用神格换了小少爷继续活着,他们是两只普通的小猫了。” “怎么样?大写的He。”甄柯问。 宋桥……宋桥沉默了。 他算是知道《与君》为什么能把他刀的死去活来了。 甄柯犹在嘀咕:“猫的话,得找只三花或者玳瑁来,谁让小少爷是我们邬声演的。” 说到这,甄柯看向邬声:“你觉得我刚刚讲到的剧情展开怎么样?” 邬声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甄老师就不能给我们个真正的He吗?” 谢知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但显然是已经把甄柯的构想全部听进耳里,在说完这句话后,他还微微叹了口气。 甄柯笑眯眯。 甄柯心道:你们在戏里Be得多了,戏外He不就行了? 正文 第96章 宋桥最终还是没有采纳甄柯给到的剧情拍摄建议。 宋桥是很心疼小少爷这个角色的。乐意笔底留情,给观众留个踏踏实实的he结局。 哪怕小少爷作为人类的生命终结,宋桥想,谢知斐饰演的小少爷的妻子也可以和某些不可说的存在达成某种交易,继续“活”下去。 事实上,小少爷好像比黑猫要更适合邪神这个岗位。 这样一想,这只黑猫还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家伙——虽然是个新手邪神,经常犯错,很容易被人类骗,还容易被方士殴打,但祂显然给自己找了个好老婆。 有了小少爷当搭档,以后祂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虽然没有采用甄柯给的剧情,但宋桥显然也被甄柯的提议启发到思路,拿过自己的电脑来狂敲键盘。 甄柯则是和谢知斐聊了两句。 甄柯非常关心一个问题。 那就是:谢知斐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三夜谭》的拍摄现场? 实际上,针对这个问题,甄柯已经做了一番打探。 他问了这边的工作人员,得知了以下信息: 一.谢知斐一开始是自己偷偷混进来当群演的。 二.在发现谢知斐做群演混进来之后,宋桥才临时和谢知斐商议好,让谢知斐来饰演小少爷的“妻子”的。 知道这些信息的甄柯已经在脑内脑了一篇一千字的同人文,文章标题走营销号风:黑心影帝,抢占娱乐圈新人资源。 至于这个娱乐圈新人当然就是我们的新人演员、不会说人话的猫猫老师了。 但这些信息还不足以满足甄柯的好奇心,他决定直接采访一下当事人。 “谢老师怎么想到要来拍综艺的?”甄柯意味深长地说道,“据我所知,谢老师之前可从来没上过综艺。” 听到甄柯这样问,一直安安静静的邬声也朝着谢知斐的方向看了一眼,显然也好奇问题的答案。 短暂与邬声的目光接触了一秒,谢知斐迅速撇开视线。 他将自己心里翻腾的情绪粉饰得云淡风轻:“我在附近旅游,顺便过来帮宋PD一个忙。” 甄柯:“啧。”不信。 世界上那么多地方,去哪旅游不行,怎么正好旅行到《十三夜谭》的拍摄地来了? 精准投放邬声所在地是吧。 敢投放自己怎么不敢大大方方地说啊。 甄柯发现,谢知斐和邬声之间好像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尤其在离开《与君》剧组之后。 不是那种友达之上、恋爱未满,一戳就能将恋爱进度条推向100%的暧昧窗户纸。 这窗户纸只存在于谢知斐那边。 问题出在谢知斐的身上。 谢知斐这人看起来洒脱,但面对邬声实在过分小心翼翼。 没和谢知斐有过合作之前,谢知斐在甄柯的眼里一直是洒脱淡然、实力强悍的。 怂,是甄柯从没想过,可以用在谢知斐身上的形容词。 谢知斐怂,说出去,谁能信? 不过这窗户纸显然不是他这个局外人能够帮忙戳破的。 甄柯暗中观察起来。 和甄柯的对话结束后,谢知斐便看向邬声。 “要对戏吗?”谢知斐问。 邬声指了指宋桥:“PD好像还有内容想补充,我们等等最终的剧本吧。” “好。” 手机一直响,邬声低下头。 加入新鲜血液的[行善积德]群聊中,出现了99+条消息。 邬声点进去,没什么要紧的消息,全都是灌水式的聊天。 群成员的名字ID倒是花里胡哨的: “导演争取不到邬声下期跟我姓郑.讷” “薛.明天就能长出脑子.成业” “胆子是夏大的小芷” 邬声想了想,入乡随俗地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努力行善积德的邬声”。 昵称刚一改动,就被郑讷艾特了。 “邬声,努力行善积德这个词组不好,这说明你要靠努力才能行善积德。你明明就是道德的化身。” 【柴雯】:“老郑,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让邬声留下来了,没见过你这么积极的舔人。” 【薛.明天就能长出脑子.成业】:“我觉得这个昵称很好,求声声下次票我出局前多在心里默念几遍自己的昵称[哭哭.jpg]” 【611】:@努力行善积德的邬声,声声回头看,我们来围观你们拍番外篇了 邬声回头看了一眼,见综艺其他几个嘉宾坐着一排小板凳,坐在摄影组后面。 他很惊讶,连忙挥手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邬声心里烫烫的。 如果说在观察间里大家对他的热情还可以解释为有摄像机在拍,不好意思表现出对他在玩游戏时太过无情的不满,那现在,所有的实时直播的拍摄设备都已经收了起来,只剩了最真实的反应。 他的朋友在变多了,是吗? 邬声回过头来,不太敢确定。 谢知斐的声音适时响起来:“看来他们真的很欢迎你的加入。” 谢知斐也往后看了一眼。 “这几天我一直在追综艺,mvp给你,实至名归。”谢知斐道,“你不用担心自己票人出局会引起他们的反感或者讨厌。” 这里不是万花国,不是那个连邬声的存在本身都被人厌恶的国度。 邬声不会那么容易就引起其他人的讨厌的。 相反的,会有很多人,只和邬声相处片刻,也会对他心生好感。 这点对谢知斐来说不算什么太值得高兴的事,反而值得他每天多苦恼几分,但他还是由衷地为邬声感到高兴。 “这里的嘉宾都是想做出好节目的嘉宾,你和他们的目标一致,镜头前有冲突有摩擦,只会给节目增加戏剧性和看点。你们会是伙伴,不会是敌人。” 见邬声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谢知斐心里痒痒,忍不住多说了一点:“只要你的行为在安全范围内,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个人人身安全就好了。” 邬声依旧静静看着谢知斐。 邬声在想,他刚刚好像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问题问出声。 那谢知斐是怎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的? 之前这样的情况也发生过几次,那时邬声将这归咎于谢知斐作为顶尖演员的观察能力。 可再厉害的观察能力能观察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连他心里因过往经历而生的恐惧都能观察到鞭辟入里?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何谢知斐从来不像观察他一样观察别人? 谢知斐对他的了解程度,就像是已经认识了他很久,知道他所有经历底细一样。 只靠观察能力,能做到这样吗? 现在,谢知斐脸上的战损妆已经洗掉,重新做了妆造。 但邬声依旧能记住谢知斐满脸鲜血时的模样。 和他初见小友时真的有几分相似,尤其在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的时候。 “你要不要去看看宋PD那边,剧本写成什么样了?”邬声忽然开口问谢知斐。 这还是邬声头一次指派谢知斐去做什么?谢知斐意外之余,身体立马站了起来,走向宋桥那边。 等谢知斐身影走开了,邬声低下头,重新拿出手机。 他认识小友时,小友年方十七。 而在蓝星这边,小茂告诉过他,谢知斐很早就开始拍戏了。 十七岁的谢知斐在网上应该有照片。 邬声往搜索框里输入了谢知斐三个字。 正要继续打字,搜索框底下迅速跳出相关推荐词条。 邬声正在打字的手一停。 他竟然在和谢知斐相关的词条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知斐和邬声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谢知斐和邬声是什么关系?] [谢知斐和邬声在一起多久了?] 邬声:“?” 邬声回头看了一眼,谢知斐和宋桥聊了起来,暂时没有回来的意思。 邬声点进了“谢知斐和邬声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的词条。 入目是大量的分析帖。 和同人文。 邬声初入互联网世界,虽然对使用互联网的方法学习得很快,但对于互联网上各类信息真实性的辨识能力还没有被培养得很好。 在看到了一篇前三段内容就很炸裂的同人文后,邬声很难控制自己不往下看。 那篇同人文的前三段是: [我是知言娱乐的员工,我知道一个秘密。 在邬声第一次走进知言娱乐的大门、第一次见到谢知斐的那一天,他一定不知道——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和谢知斐见面了。] 邬声心潮顿时澎湃起来。 他觉得他想找的问题,这个博主这里就有答案! 直到看到评论区里一条“编的好!有赏!”的评论时,邬声才知道这是编的故事。 但邬声已经看完了第一张图片的全部内容。 之所以会翻评论区,是因为他在看第二张图片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障碍。 第二张图的字体非常古怪,好像是对字体做了特殊处理,邬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知道是编的故事后,他觉得就没有看的必要了。 他还以为是真的有知言娱乐的工作人员在讲述有关谢知斐的秘密,以为这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倍觉受骗的邬声正想退出去,却眼尖地扫到博主自己的评论。 博主说,想要看到第二张图片的内容,需要将图片之后,先镜像,再翻转。 这让即将退出的邬声改变了主意。 他被激起了学习欲。 将图片镜像、翻转,都是目前的邬声不会的技能。 善用搜索的他迅速在三分钟内将这两项技能掌握,并回到这篇博文下实操了一遍。 他将第二张图片保存、镜像、翻转。 然后,放大再放大。 看到变得清晰起来的一行又一行字,邬声心里充满了学有所成的成就感。 他看了两三行,在知道故事是编的之后,邬声再在字里行间看到自己的名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低头看手机的邬声才转回过头。 只见谢知斐站在他的身后,正用大手掩着下半张脸,像是在掩盖脸上的表情。 但滚烫的目光正垂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正文 第97章 邬声仔细看了眼谢知斐脸上的神情。 他判断,谢知斐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那难掩炽热的目光,显然表现出了某种隐秘的渴望。 “要一起看吗?”邬声大方地将手机屏幕分享给谢知斐。 谢知斐:“……!!!” 谢知斐连忙伸手捂住了邬声的手机屏幕,将手机塞进邬声兜里,他慌得声线都不似平常那样沉稳,压低声音对邬声说道:“这不是能够在公共场合看的内容。” 说话间,谢知斐的目光始终不敢放在邬声的身上。 在手指触及邬声皮肤时,他的喉结极不自然地滚动了下。 手机忽然落进兜里,邬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手忙脚乱的谢知斐,邬声困惑道:“那私下里就能看了?” 谢知斐:“……” “等拍摄完之后我再和你说。”谢知斐捞起放在一旁的矿泉水瓶,灌了自己一通凉水,沸腾的思绪才稍稍平息下来一些。 他偷偷觑了邬声一眼,想着刚刚他过来时无意间在邬声手机屏幕看到的几个字眼,脸上的热度再度攀升。 困境又一次被摆到了谢知斐的面前:他到底是要答应邬声一起看,还是告诉邬声,正经人是不会一起看同人文的。 更不会一起看同人文里的黄蚊。 不过他确实因为邬声的这个提议而心动。 但不行。 现在的他在邬声心里是光明磊落的谢老师,是一个正经人。 “……”谢知斐常常因为现在这个自己在邬声面前套的人设太过光明磊落而痛苦万分。 他轻咳了两声,将从宋桥那带过来的剧本递给了邬声:“我们背一背台词吧。” 他这一侧眸,一直偷偷看谢知斐两眼的邬声立马将目光移开。 他一直在观察谢知斐这张脸,试图找出和小友的相似之处。 但这件事,邬声暂且不想让谢知斐知道。 邬声迅速将目光移开后,又自然无比地将脑袋转向谢知斐,假装自己是在听到谢知斐的话才转过头来的。 他点头说好。 他和谢知斐偷偷互相看来看去,倒是天衣无缝,都没被另外一个察觉到。 但这一切都落在了悄然微笑的甄柯眼里。 他落座在宋桥专门为他准备的vvvip观赏席——一张能够纵览全场的主摄影机旁的小板凳上,他将谢知斐每一次偷看邬声和邬声偷看谢知斐的场景尽收眼底。 甄柯有点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邬声这么在意谢知斐。 在《与君》剧组里,邬声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天赋极好却又格外刻苦的新人演员。 一旦拿到剧本,眼里就只有剧本。 这还是甄柯头一回看到邬声这么频繁地偷看谢知斐。 环绕在甄柯心头的那个问题终于解决了。他就说,以谢知斐的姿色,不该那么不吸引人才对。 除非邬声的审美和常人不同,不然正常人对着谢知斐那张脸,怎么可能不想多看几眼? 邬声和谢知斐背着台词的同时,夏芷和柴雯也过来找他们了。 宋桥一共要拍四个片段:小少爷、扫地仆从、大小姐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小剧场。他们三人还有一段合起来的剧情。 剧情从扫地仆夏芷的一天展开。 经历了几场死亡事件后,古宅的风波终于被平定。夏芷被提拔成了小少爷身边的临时管家。 大小姐的孩子诞生之后,十分喜欢往自己舅舅的院子里跑,经常跑来找夏芷玩,大小姐总要到小少爷的院子里找孩子。 小少爷则是在铺子里忙忙碌碌。 他的肩头总是卧着一只黑猫,黑猫看上去总是在睡觉,可若是有谁靠近小少爷,闭着眼睛的黑猫喉咙里总会发出圈定地盘的低低警告声。 有小少爷掌家,织金屋的经营状况一切向好。 “要是换了另外几个人留下,那就不是这样的展开了。”宋桥道,“要是大少爷活下来,织金屋早晚得卖了填他吃喝玩乐的窟窿;赘婿活下来,赘婿肯定要把整个宅子的钱掏空了逃跑,到一个新的地方另立门户……总之,织金屋都会变成鬼宅。” 拍完这部分后,摄影组分成三组分开拍摄。 宋桥带领的小组负责小少爷部分的拍摄。 人前盘在小少爷肩头的黑猫,人后就会跳下来落在地上,舒展四肢,变成人。 小少爷的单人片段……也不该叫做单人片段,应该是他和“妻子”的双人片段,宋桥打算拍一些他们举案齐眉的日常。 没办法,甄柯说了,这个观众爱看。 那就得给观众看看。 小少爷对于自己姐姐的孩子,心里面也喜欢极了。 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就将自己的小外甥当成继承人在培养,小外甥也黏他,经常找他抱抱。 于是常常卧在小少爷肩头的黑猫很快就和人类幼崽变成了水火不容的关系。 不管是猫形还是人形,都恨不得时时和小少爷痴缠在一起。 将小少爷身上那股难闻的人类幼崽气息给黏掉。 变成人形之后,还经常垮着个脸。 一脸需要被哄。 小少爷的房门外,有一个用作花房的暖棚。 别人家的花房养的都是牡丹芍药月桂之类的名贵品种,他倒好,养的全是狗尾草。 小少爷摘了狗尾草哄猫。 他将狗尾草一束束插在花瓶里,修剪成错落有致的样子。 猫在一旁直哼哼:“不要以为用几个小玩意就能掩盖你的罪行。” 小少爷好笑道:“什么罪行?” 猫道:“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猫控诉:“你明明知道你一离开我就要心悸,你还要叫我将肩头让给他趴着。” 小少爷将狗尾草束彻底修剪好,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妻子”。 他轻声道:“只是陪阿满玩个片刻而已,姐姐很快就会将他带走,于我身体无碍。” 猫:“于我心情有碍。” 小少爷愣了一愣,转瞬大笑起来。 “你同一五岁稚儿吃味,有何必要?” 时光浮光掠影般往前过,院子里的紫藤花结了又谢,谢了又结。 有了黑猫的存在,小少爷的身子骨倒是比之前硬朗一些。 又是一年七夕,从灯市回来之后,幻化成人的猫又开始生气。 小少爷生得当真玉树临风,走在街上,轻而易举便能引来无数目光。 哪怕猫朝每个人哈气,根本起不到警示作用,反倒被当成一只可爱的小玩意儿。 一整晚的负面情绪越积越浓,黑猫金色的瞳仁颜色越变越浓,想用自己的法力来吓退众人。 但遭到了小少爷的制止。 “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吗?若你非要在人前逞凶,我哪敢带你出来。” 知道自己惹了小少爷生气的猫在回家的一路上都安静如鸡。 它亦步亦趋地哒哒跑着跟在小少爷的身后。 小少爷时不时回头看它一眼,等走过一个脂粉摊子没多久,一回头,却不见黑猫跟上来。 刚着急起来,又看见那只黑猫叼着一条长长的木盒,又哒哒哒从人群中跑出来。 小少爷决意要给黑猫个教训,依旧不和他说话。 等回到家,门扉刚刚关上。 猫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化作人形。 口中所衔的小木盒被他拿在手中,打开后里面卧着只眉笔。 猫对人间的规矩知道的有限,看话本看了堆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的故事,他将为小少爷画眉当成一种人类夫妻之间示弱的方式。 小少爷却被猫笨拙的讨好逗笑。 他很想告诉猫,举案齐眉里,是丈夫给妻子画眉。转念又想,和一只猫有什么好说的? 倒不如顺着猫的想法,给猫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小少爷便到梳妆台前坐好了。 “cut!” 宋桥喊了“卡”! 邬声和谢知斐的拍摄进度快到不可思议,他们两人配合极好,基本都是一条过。 不过现在到了不得不喊咔的时刻。 宋桥朝谢知斐喊道:“谢老师,一会儿画眉那个镜头,要不要找一位化妆师过来?” 谢知斐低头看了一眼邬声的脸,他熟练转着手里的眉笔,心道给邬声画眉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 但那可不是蓝星人会觉得好看的眉形。 那是万花国专供。 以蓝星的审美来看,他觉得邬声没必要画眉,本身的眉形就生得好看。 拍一下眉笔笔尖顺着邬声的眉弓骨动几下的画面应该就可以了吧? 谢知斐正在心里琢磨着,坐在梳妆台前的邬声却忽然出声道。 “导演,让谢老师画吧。” 在谢知斐拿起眉笔的那一刻,邬声就已经在观察一些事情了。 他之前从来没把谢知斐和小友两个人画等号,从来没有朝这个方向想过。 但一旦产生了这个想法,邬声能找到的相似之处就越来越多。 脸的变化是很大,但手指骨节的比例和形状还是之前的样子,手掌也只是比之前略大了一些,远没有脸的变化更大。 个头虽然高了一些,但拿起眉笔来喜欢转笔的小动作也一样。 邬声想看看谢知斐给他画的眉是什么样子。 拍摄继续。 谢知斐抬手,拿着眉笔往邬声的眉毛上轻轻扫了几扫。 之后,按照宋桥剧本里的安排,黑猫与小少爷相伴一生。待到小少爷去世,黑猫黯然神伤地回到自己的族群时,却在回家路上,重新遇见等待着他的小少爷。 自此,小少爷的番外篇彻底结束。 “两位老师早点回去休息吧。”作为综艺导演,宋桥很少有拍剧的机会,能和谢知斐与邬声合作,他很开心,“谢谢你们。” 谢知斐和邬声两人先行回到酒店。 谢知斐的房间并不是剧组定的,他在另一个酒店下榻。按路线来看,他甚至在走出江宅之后就要和邬声分开了。 就在谢知斐搜肠刮肚想找个理由去邬声那蹭一晚时,邬声却主动来找他了。 “谢老师,能帮我个忙吗?”邬声道,“今晚你能不能去我那住一晚?” 谢知斐想都没想就说“好”。 然后才想起来问:“什么忙?” 谢知斐皱起眉头,他很担心邬声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邬声却将视线轻轻掠过他的脸,一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浮光流转,看谢知斐的目光多了点和以往不同的意味。 邬声卖了个关子道:“去了你就知道了。”他还有一些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正文 第98章 车载着谢知斐和邬声往酒店方向开。 谢知斐心里猜不透邬声要找他帮忙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猜来猜去没个定论,邬声却始终不急。 “等到酒店再说。”他总是这样回答谢知斐的询问。 邬声的回答,显然让事件的神秘程度与严重程度同时在谢知斐上升了好几分。 如果不是事情十分严重且难以启齿的话,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司机的面说的? 再一想到邬声对坏事的忍耐程度本就比常人高的多,谢知斐更是眉心紧锁,周身气压变得极低。 从邬声那得不到答案,他只能在脑海里回溯邬声近来的经历,筛选着他所知道的邬声近来所遇到的人。 一无所获。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怀疑的对象。 谢知斐难以忍耐地再度瞥向坐在身侧的邬声。邬声正偏着头,并不看他,只将视线投向窗外。 谢知斐只得默默将视线收回。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谢知斐心事重重,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察觉,前面司机提醒了句“谢老师,你的电话”,他才陡然意识到兜里手机在响。 是辛泰打来的电话。谢知斐将电话接了起来。 辛泰问:“刚刚你给我发消息说今晚不回铭江酒店了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别乱逛啊。”辛泰道,“你这要是再消失个一年半载,叔叔阿姨着急不说,想追的人说不定也没机会追到手了啊。对了,帮我女儿要张邬声的签名。” 《十三夜谭》的综艺开播之后,辛泰知道这是邬声接下的第一个综艺,本打算去看,但他除了带谢知斐之外,还在带公司其他艺人。 带谢知斐是放养式的带法,按他们的合作模式来看,谢知斐不太需要经纪人,但其他的艺人不行,还得靠他这个经纪人去撕资源。《与君》的爆火使得市场重拾对于武侠剧的信心,知言娱乐也进行了一番新的投资布局,辛泰最近过得很是忙碌。 但辛泰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在追这个综艺。 不仅自己看,班上不少人也都在看。 第一期最圈粉的无疑是邬声,他只是无意中说了一句平时看着邬声安安静静没想到这么聪明,让他的女儿知道了他认识邬声。自那之后,他的女儿已经嚷嚷了好几天让他帮忙要签名了。 正巧谢知斐在综艺拍摄地附近,还把自己混成了综艺的助演嘉宾,辛泰决定让谢知斐帮个忙。 谢知斐肯定是乐意帮忙的,说不定谢知斐正需要一个去找邬声的借口。 “帮帮我这个忙,我助你和邬声百年好合哈。”一想到谢知斐追人追得苦哈哈的样子,辛泰心里十分感慨,他叹了一声,“你这追人追的可真够艰辛的。和我当年有的一拼,我和你说……” 辛泰想传授一点过来人的经验给谢知斐。之前辛泰觉得谢知斐是不需要他的经验,上帝已经将谢知斐追人的难度系数调到了最低,现在辛泰改变想法了。 但谢知斐打断了他的话:“我今晚会和邬声待在一起。” 辛泰:“……” 传授经验的话瞬间胎死腹中。 谢知斐:“他有事要和我商量,邀请我去他那。现在他就在我旁边,你要和他说话吗?” 辛泰:打扰了。 辛泰道:“那你帮我要一下签名,记得帮我谢谢邬声。我不打扰你们了。” 辛泰迅速挂断电话。 谢知斐听着嘟嘟的忙音,想着辛泰刚刚说的话,算是对邬声的受欢迎程度更多了几分实感。 车很快在酒店外停下,谢知斐下车,跟在邬声身后。 门一关,谢知斐就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语气中透露着一点迫切。 谢知斐真的很想知道,能让不轻易开口求人的邬声主动寻求帮助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邬声换好拖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知斐焦灼的目光落入他的眼里,湛黑的瞳仁里映出的邬声的表情却过分镇静。 与谢知斐对视两秒后,邬声终于开口了:“先坐。” 邬声去给谢知斐倒了杯水。 谢知斐捏着水杯坐好。 邬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谢老师会化妆吗?”邬声问。 谢知斐的喉咙忽然有点发干。 他疑心邬声是看出了点什么,但当他抬眼看向邬声,邬声的目光中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和猜忌。 有的只是疑问。 邬声那对瞳仁的颜色浅浅的,细看之下有种梦幻的氛围。 谢知斐不敢再看他。为了不让邬声将他和万花国里那个称自己无父无母又不告而别的骗子联系在一起,谢知斐道:“我不太擅长。” 谢知斐喝了一口水。 “这样啊。”邬声苦恼道,“我本来是想让谢老师帮我研究一下,哪种妆容最适合我。” 谢知斐想了想,认真道:“观众喜欢你最真实的样子。” 不管是《与君》这个剧组,还是《十三夜谭》,每次化妆师面对邬声的脸,除了完成必要的情节时会在邬声的脸上添上血痕或者伤疤,基本都会选择让他素颜出镜。 恣意张扬的沈惊淙是如此,病弱易碎的小少爷也是如此。 邬声那张脸就是对人物美丽外在的最好诠释。 知道邬声要他帮的忙是这个,谢知斐终于放松下来。 他倒也不意外邬声神神秘秘想让他帮的忙是这个,他理解邬声心里每一处惶恐。 在万花国那种地方待过,会对和容颜相关的事特别小心,简直再合理不过。 但邬声选择把这件事求助于他,而不是求助别人,那是不是说明…… 他在邬声心里已经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了? 谢知斐的心跳忽然像是漏跳一拍。 “这个忙你还找别人帮过吗?”谢知斐问。 邬声摇头。 谢知斐心中窃喜。 他又喝了一口水,之后,又问:“今天天已经很晚了,打车不方便。我能在你这住一晚吗?” “当然可以。” 邬声掀起眼帘,不动声色地看了谢知斐一眼,又在引起谢知斐注意之前,悄无声息地移开。 这是谢知斐第二次喝水了。 邬声清了清嗓子,又问:“谢老师学过画画吗?” 谢知斐垂落视线看向水杯里的水,并不看邬声:“学是学过,画得一般。” 邬声安静了一瞬,很快就开口:“在我的家乡,有一种画,名叫恶煞图,不知道谢老师有没有听过。” 谢知斐心跳如鼓,他捏了捏手里的水杯,举起来一饮而尽。 “没有。”谢知斐道。 第三次喝水。 邬声脸上浮现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笑。 但这抹笑容底下掩着几分微微的恼火。 看上去,笑容不过是对于真实情绪的一种掩饰。 邬声之前看过一本演员演技指导书,上面提到了一个行为心理学的小知识:面对说谎时的压力,人类的自主神经系统会减少流涎。 给说谎的人一个装满水的杯子,他可能会频繁地喝水,大口喝水,也可能会有频繁舔舐嘴唇的小动作。 哦,这本书还是谢知斐送给他的。 今天正好能用到谢知斐的身上。 三次,谢知斐喝了三次水。 邬声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他开始排除其他的可能性:“谢老师今天下午吃了什么?” “剧组的盒饭。” 邬声下午也吃的盒饭,不咸,还给了一份清粥。 那就只剩了一个可能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谢知斐只感觉周遭的氛围变得冷了一些,可当他看向邬声,又只能看到邬声温柔含笑的一双眼睛。 面对着眼睛里面只有他的邬声,谢知斐的一颗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再待下去可能会出事,谢知斐猛地起身:“我先去洗澡。” 看着他的背景,邬声眯了眯眼,扬声道:“你没有带换洗衣服吧?我下去帮你买一身回来给你送进去?” 谢知斐险些撞到浴室的门上。 “……我自己来。”谢知斐几步走回到床边,拿起自己丢在枕头旁的手机,叫了个跑腿。 忙活完之后,他才重新走进浴室。 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邬声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知斐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继续完成今天没有完成的搜索。 很快,邬声搜出了谢知斐十七岁时的照片。 以及关于谢知斐在十七岁那年消失一整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各种传闻。 倘若说十七岁的谢知斐的照片还让邬声有些不敢认,毕竟邬声在万花国见到的小友除了初遇时鼻青脸肿,之后脸上很少没有妆容。但谢知斐十七岁那年消失了一整年的消息,几乎成为了他就是傻狗的铁证。 邬声点进了一个谢知斐早年演戏的视频。 里面动态的谢知斐比照片上的他要显得更鲜活真实。 邬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你叫谢知斐啊。 等到谢知斐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邬声正对着手机屏幕看得起劲的画面。 他走过去,表情稍稍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部电影?” 没记错的话这部电影里有时空重叠的元素,不同时空下的两个主角因为时空的裂缝相遇,但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男主出生时,女主已经是一座碑了。 邬声并没有回头:“谢老师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穿越吗?” “也许吧。”谢知斐含糊不清地说,“这个世界上的未解之谜多了去了。” 邬声这时回头看了谢知斐一眼。 谢知斐用两块浴巾将自己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外皮奇怪的粽子,一点皮肤都不露,头发还湿湿的,正往下滴水。 此时谢知斐正走向桌边,拿起了他的手机,正打着字,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邬声又问:“那你觉得会存在两个时间流速不一样的世界吗?” 谢知斐打着字回复消息的手忽然间就一停。 半晌后,他干巴巴地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电影里面是有的,但现实里……谁见过呢?” 谢知斐说完,心虚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辛泰的聊天对话框。 辛泰问,他和邬声发展到哪一步了。 谢知斐想了想,虽然他觉得他和邬声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但离着情侣关系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他是这样回复的:“邬声喊我来,是让我帮他参谋一些事。” 也许是他消息回的比较晚,辛泰显然没在手机前,并没有秒回他。 谢知斐想了想,又快速回复了句:“但他只找我参谋。” 接着,谢知斐便将手机放到一边,凑到邬声旁边说:“你等等我,等我吹好头发,一会儿我和你一起看这个电影。” 谢知斐决心要污染邬声的思维,不能让邬声意识到不同时空下的时间流速可能会不同。 邬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实际上,在蓝星生活了这么久的邬声对于很多的概念已经明晰了起来,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等着看谢知斐要怎么糊弄他。 谢知斐说完就赶快吹头发去了。 邬声按了暂停键等着他回来。 这时床上的那只手机亮了亮,邬声看过去。 谢知斐的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来。 【辛泰】:懂了,邬声朝你扔了块骨头,你就眼巴巴地跟上去了 【辛泰】:可以,保持饿犬的习性,人早晚能被你追到手 邬声:“?”追谁? 正文 第99章 参与过三部作品制作的邬声已经不是在万花国里只忙于生计、无心风月的木头。接触过许多文艺作品的邬声已经知道了不少风月桥段。 谢知斐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很快被新的一条名为[嘻嘻.jpg]的消息折叠覆盖。辛泰喜欢用表情包作为聊天的结束。 邬声将瞥向谢知斐手机的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定格住的电影屏幕。 这部电影正定格在一帧很美的画面上。 邬声的心思却一点都没用在欣赏这绝佳的打光与构图上。 他还想刚刚辛泰发给谢知斐的两句话。 追到手……这句话指的是谁?指他吗? 前一句话里有他,应该就是指他了。 想到这,邬声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慌乱。 蓝星对邬声来说是绝对安全,安全的前提下,邬声曾经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过的个性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很多事情都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但谢知斐想追他这个消息,显然让邬声重新有了种事情在失控的感觉。 这让邬声很不舒服。 吹风机嗡嗡的吹风声响个不停,邬声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谢知斐的剪影。 邬声突然有些心烦意乱——他本来以为谢知斐只瞒了一件事,结果这才几分钟,又冒出来一件。 早知道就不留谢知斐在他这里住一晚了。单是看到谢知斐在那晃悠,就让邬声觉得会干扰到他的思绪。 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多的事? 原来他对傻狗来说,并不是能够无话不谈的存在是吗? 邬声撇开眼神,颇有些心烦意乱地思考起来。 等等,也许谢知斐瞒着他的这两件事在谢知斐那互为因果?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是傻狗,所以想追他? 不不,这不对。 因为想追他,所以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是傻狗。 是了,是这样没错。这样想,思路一下子就通顺了许多。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对谢知斐来说,为什么让他知道他就是傻狗,就不能追他了? 邬声回忆起来,他与谢知斐在万花国时的生活,真论起来,与少年夫妻也别无二致。 那时,邬声从没觉得自己能与谁相伴到老,但当他在无比忙碌间抬头看到有谢知斐在……他承认自己曾经动过要和谢知斐一起到白头的念头。 想到这,邬声微微有些怔愣。 和谢知斐分开太久,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当时和谢知斐相处时心里曾有过的那些愿望。 在谢知斐离开后,一直以来他许的愿都是想让谢知斐好好的。 现在,谢知斐真的好好的,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而曾经谢知斐还在时,他想要和谢知斐安稳地一起生活到老的愿望……如果谢知斐真的想追他,只要他点头答应,离这个愿望实现只差时间。 眼下的局面是,他这两个愿望都是已经实现或者接近于实现的状态。 邬声少有许愿的时候,愿望实现更是少见,若按他往常二十余年的经历,再微小的愿望实现都能让他开心很久。 那为什么对他来说近乎奢求的愿望都要实现,他却会这么烦躁? 邬声想不通。 吹好头发的谢知斐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见邬声正面对着定格住的电影画面,一张脸上写满沉思。 谢知斐问:“是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吗?” 他随意扫了一眼屏幕,此刻屏幕上呈现出漂亮工整的二分构图。 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位主演被一堵墙壁隔开在画面两侧,暗示此刻出现在画面中的两个人哪怕正吃着烛光晚餐,看上去气氛正好,但内心世界却有着一道无法被忽视的隔阂。 这在画面语言里不算很新鲜的手法,但如果邬声对此有所疑问,谢知斐会给到最详细的解释。 听到谢知斐声音的邬声转回过头,目光自上至下,扫了谢知斐一眼。 比起在万花国时,谢知斐长高了许多,骨骼的量感也重了许多。 性格也污浊了许多,邬声想。 学会骗人了。 能在蓝星这种地方学会骗人,可真是个坏东西。 谢知斐不知道是他多想,还是真是如此,他觉得今天的邬声似乎格外关注他。 难道他的皮囊对邬声来说也具备一定吸引力了? 谢知斐不敢一下子就梦个这么大的。 ……但万一是真的呢? 在邬声回眸这一瞬间,谢知斐就已经快速想象好邬声如何接受他的告白到婚房要怎么布置了。 屋子的装修风格可以询问邬声的意见。 但床一定得大。 邬声说道:“是有不太理解的地方,不过不是这部电影。” “嗯?” “有个让我猜不透的人。”邬声垂眼,状若无意地问起,“谢老师知道要怎么样让一个人说真话吗?” 就在谢知斐心中即将生出几分忐忑,怀疑邬声是在说他时,邬声又道:“日常交流时,人们总会为了粉饰自我,或者照顾对方的心情说一些假话——这是你曾经在告诉我不要把别人的客套话当真时说的,我一直记得。那如何让和我打交道的人知道,我的感受不需要被照顾,并且让他们卸下最后那点粉饰,直接说真话?” 谢知斐意识到,小半年的时间过去,邬声似乎已经完全融入蓝星社会了。 邬声的表达能力比起他刚刚找回到他时,流畅自然了许多。 已经像是在这里生活过很久的人。 “真话不靠说,看他们做什么。”欣慰不已的谢知斐坐到床边,“很多时候,行动会比语言更能反映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邬声点了点头。 表情似懂非懂,但实际上大脑已经飞速思考起来了。 谢知斐的这句话,他是赞同的。 语言可能会欺骗人,行动也可能会。 但行动能够反映出来的,往往会比语言更接近人心的本来面目。 “以及,在不过分透露对方隐私的前提下,可以多询问几方人的意见。”谢知斐继续说道,“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问问拥有旁观者视角的人,将多方的意见拼凑起来,才最可能接近事实真相。” “声声,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聊。”谢知斐缓声道,“你知道的,我不会同除了你我之外的人乱说什么。” 谢知斐就差把“快点告诉我你猜不透的那个人是谁,我就是那个客观公正的旁观者”写在脸上了。 邬声却笑了笑:“看电影吧。” 旁观者是吧? 邬声一下就想起辛泰来了。 好,他知道要做什么了。 观察谢知斐的行为,想办法从辛泰那了解到更多关于谢知斐的信息。 哦,还有成邵宁。 对于如何窥探谢知斐真实想法的事,邬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但这些想法,他都不打算和谢知斐分享。 想到自己前几个月视谢知斐为人格高尚的前辈,对谢知斐无话不说,甚至还满眼崇拜地叫过谢知斐不少次哥哥,邬声就觉得牙痒痒。 很想咬谢知斐几口泄愤。 但这些都是邬声心里的想法,从脸色上看,云淡风轻,一点坏情绪都看不出来。 邬声重新点下电影的播放键。 谢知斐悄悄坐下,挨着邬声,离邬声很近。 想起什么,谢知斐道:“对了,辛哥想让你帮他女儿签个名。” 邬声说“好”。 看完影片之后,邬声也去洗澡去了。 磨砂玻璃门上沾满雾气,视力极好的谢知斐甚至能看到门把手上沾着的水珠正往下落。 一时之间,谢知斐不知道自己是要看还是不要看。 视线黏在沾着雾气的磨砂玻璃上几个来回后,谢知斐最终拿起手机,戴上耳机,闭着眼睛,给自己放了段净化思绪的白噪音。 听了没两分钟,耳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 谢知斐睁开眼睛一看,见是辛泰回复他的消息。 【辛泰】:要到签名了?不错不错,替我女儿谢谢你,也谢谢邬声 【辛泰】:为了感谢你,我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可能有用的消息 【辛泰】: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 【辛泰】:邬声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辛泰】:但你也别灰心啊!他现在肯定还是单身,你想追他不仅合法,也还是合乎道德的 【辛泰】:[加油.jpg] 谢知斐:“……” 他下颌线微微绷紧,以最快的速度打字:谁? 【谢知斐】:那个人是谁? 【辛泰】:不知道啊……我只听邬声提起过一次。邬声你知道的,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信息 【辛泰】:他之前让我帮忙找来着,看起来很着急。其实也不一定是喜欢的人,也可能是失散已久的兄弟姐妹、父母之类的是吧?我看他登记信息上填写的自己是孤儿 【谢知斐】:…… 没有人比谢知斐更清楚,邬声是不会寻找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 【谢知斐】:如果说,我对邬声说,要帮他找这个人,他是否会告诉我关于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辛泰】:卧槽!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辛泰】:应该会吧,上次和他聊到这件事,他看起来挺着急的 【辛泰】:不过邬声的性格好像不太喜欢求人,我那时说要帮他,很快被他回绝,说要靠自己 【辛泰】:你试试吧,祝你好运。记得帮我女儿带签名回来就行 【谢知斐】:好 谢知斐摁灭屏幕。 此刻的他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心里已经生不出一丁点绮丽的念头。一张脸上表情冷冷的,盯着天花板的眼神锐利如锋,像被雪光照亮的刀刃。 待到邬声出来,他闻声看过去。 他那难掩占有欲的视线一寸寸扫过系着浴巾的邬声裸露着的上半身,像是用目光往邬声冷白的肌肤上打下烙印。 也许是被辛泰带来的消息给冲昏了头,谢知斐甚至没怎么掩饰他放肆的目光。 只是在目光往上移,与一直在观察他的邬声的目光接触时,谢知斐陡然冷静下来。 谢知斐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他道:“刚刚辛哥告诉了我一件事。” 谢知斐调动起面部肌肉,做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他看向邬声:“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 他不仅面部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开口之后,声线也温柔。 他低沉的嗓音中带着诱哄:“我认识能力非常过关的侦探,你告诉我那个人的全部信息,只要你给到的信息足够详细,我想,我能帮你找到那个人。” 在刚刚和辛泰结束对话后的那几分钟内,谢知斐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离开万花国这几年,也许邬声还遇到了其他人。 就像邬声捡回他之前,也捡到过其他的人一样,哪怕邬声嘴巴再无情,行动上就是心软的要命,就是喜欢到处捡人。 那个人可能比他乖,比他更磊落。 也比他更会讨邬声的欢心。 来到蓝星后,邬声也可能遇到过这类人。 若是说在万花国邬声是无人发现的稀世珍宝,那到了蓝星之后,邬声从内到外都有让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想到这,谢知斐目光晦暗一瞬。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嫉妒心沸腾的思绪,但他勉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面具——看上去忧心忡忡,像是以邬声之忧为忧的表情。 谢知斐清楚自己演技的分量,哪怕邬声审美与蓝星有异,但面对他这样的目光,一定会选择信任。 辛泰说了,邬声不喜欢求人。但邬声遇到问题总是喜欢来找他。 他对邬声而言是特别的,他可以套出邬声寻找的那个人的消息的。 而且……谢知斐内心深处还有一种隐秘的期待:万一、万一邬声在找的人是他呢? 只是这样一想,谢知斐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不用了。”邬声却很快拒绝了他。 “为什么?”谢知斐愣了一下。 “我已经找到他了。”邬声看向谢知斐,淡笑道,“就不烦劳谢老师了。” 他语气寻常的话犹如利剑穿心。 谢知斐:“……” 谢知斐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人体血管里流淌着的37℃的血液,居然会有这么冷。 正文 第100章 之后这一夜。 两人同床异梦。 这一夜,谢知斐是无论如何都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大脑CPU全烧了,他也猜不出来那个让邬声在意的人是谁。 擅长抓重点的谢知斐已经在头脑里梳理出了对方的大致轮廓:他想,前面邬声和他聊天时提到的那个让他猜不透的人估计也是那个人。 既然猜不透,那必然说明这个人性格上有十足的缺陷,一点都不真诚。 完全不值得邬声喜欢。 小心眼的谢知斐在心里暗自给那人下了严苛的判词,但又不得不吃味地承认,在这场比试中,唯一能放在一起衡量攀比的,只有邬声的在意。 不被邬声喜欢在意的那个,注定一败涂地。 谢知斐翻了个身,忽然很想把邬声摇醒,让邬声告诉他,既然心里有了其他在意的人了,那看和他的CP同人文是什么意思? 既然会看和他的CP同人文看到入迷,那应该也是有几分在意他的吧? 又一想邬声那根本不将欢爱之事当一成羞耻之事的一贯作风,谢知斐刚刚生出一点的底气瞬间没了。 他悲哀的意识到,他真的不具备一点优势。 如果他用傻狗的身份面对邬声,满嘴谎言的事就会招致邬声的厌恶;可他以谢知斐的身份面对邬声,就少了那用一整年光阴打下的交情。 不说别的,假如是在万花国,现在能和邬声一起躺在一张床上,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怂包一样动也不动。 邬声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自从傻狗自那个大雪夜音讯全无之后,邬声心里面的石头就没有放下来过。 到这一刻,他终于松懈下长久紧绷的神经,做了个悠长的、罕见的好梦。 待到梦醒,邬声睁开眼睛,朦胧视线里能看到谢知斐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听到邬声的动静,谢知斐回头:“醒了?” 邬声留神看谢知斐的脸色,谢知斐脸色算不上好看,不知道为什么,神情中还透露着一股颓废。 “没睡好吗?”邬声问。 “挺好的。”谢知斐道,“我出去买了早餐,你一会儿吃点东西。” 说完他继续打着电话。 邬声起床洗漱好之后,边吃早餐,边扫了眼自己的手机。 一早醒来就面对着99+的消息。 大部分都来自于[行善积德]这个群聊。 里面的嘉宾算起来都是娱乐圈里排得上号的明星,这个群一点却一点不像工作群,反而像是朋友之间的小群,里面的大部分对话都是时而互相嘲笑,时而互相吹彩虹屁,没营养的灌水对话居多。 邬声草草翻了翻,最后一眼就定到了最新艾特他的一条消息上 【导演争取不到邬声下期跟我姓郑.讷】:“尊贵的邬声老师醒了没?航班晚上十点才飞,今天上午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我带两只狗去@努力行善积德的邬声” 狗? 【努力行善积德的邬声】:什么狗? 【导演争取不到邬声下期跟我姓郑.讷】:一只姓丘,一只姓薛[狗头.jgp][狗头.jpg]柴雯姐有个行程要赶会提前走,不然她也会在 这句话如果放半年之前,对于刚刚来到蓝星的邬声来说理解上会十分有难度,但对现在的邬声来说,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 丘毅和薛成业啊。 估计再过几分钟,丘毅和薛成业就要冒泡讨伐郑讷了。 邬声刚这样一想,果不其然,很快群聊里就出现了丘毅和薛成业合力炮轰郑讷的场景。 邬声看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动作幅度很轻但还是被打完电话的谢知斐眼尖地注意到了。 在谢知斐眼里,邬声朝着手机屏幕微笑了一下的举动,很快就变成了邬声正不知道和谁聊天聊得满脸带着甜蜜的笑。 也许屏幕对面就是“那个人”。不然邬声干嘛捧着手机笑得这么开心。 总不能是在看他们两个的同人文。 谢知斐舌尖难耐地顶了顶后槽牙。 邬声窥屏的同时保存了几张群聊里出现的表情包。 在伪装成蓝星人这件事上,邬声已经愈发熟练了。 他察觉到谢知斐正站在他身后,也察觉到谢知斐周身气压略有些低。存好所有想存的表情包后,邬声回过头,却惊讶地发现谢知斐脸上温和带笑,并没有不开心的表情。 谢知斐弯垂着眼睛问:“在聊什么?” 邬声道:“和郑讷哥聊天,他约我下午出去逛逛。” 郑讷哥。 啧。 拍个综艺,又多了好几个哥哥。 谢知斐问:“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谢知斐不无遗憾而又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当然可以。”邬声道,“我和他们说一声。” “好了,说了。他们都很欢迎你。”邬声颇为开心地说道,“正好,下午我有事,没办法陪他们一起,有你陪着他们,再好不过。这附近掼蛋店多,你们四个一起,要是想进掼蛋店玩,也好凑一桌。” 谢知斐:“……等等,你不去?” “对啊,我不去。”邬声笑吟吟道,“我只说了郑讷哥邀请我,可没说我答应了他的邀约。” 谢知斐:“……”大意了。 下午。 在谢知斐与郑讷、丘毅、薛成业四个人一起在江上划船,面对着非常不熟悉的三人,谢知斐社恐病犯,与其余三人相顾无言的同一时间。 邬声出现在宋桥住的那间酒店房间。 “声声!”才敲了一下门,门就被宋桥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邬声,宋桥的声线相当之热情洋溢。 昨晚综艺全部拍完之后,小茂给他打了电话,提了续约的事。宋桥就抓紧时间打印了小茂那边提供的合同,并联系了邬声。 怕夜长梦多,宋桥甚至不敢等回到知言娱乐再签约。好歹在合同上看到邬声的签名,他的心里就踏实了。 邬声也不拖泥带水,先签了合同。 “听说郑讷他们今天下午出去玩了。”宋桥道,“你不去找他们吗?”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去了。” 《十三夜谭》播出之后,他的工作室又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几份剧本。 原本在找到谢知斐之前,邬声的接戏标准是看片酬,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他想耐心地挑选出那些能打动他的剧本,能打动他的角色。 除此之外,他还得想办法找辛泰和成邵宁聊聊。 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要弄清楚谢知斐瞒着他到底是为了些什么。 签好合同,离开宋桥的房间后,邬声重新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 他给辛泰发了一条消息。 【邬声】:辛哥,签名已经准备好了,等回到江城,我给你送过去吧 【邬声】:小朋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我给她买份小礼物带回去 【辛泰】:她喜欢数学练习册 邬声:“?” 【邬声】:真的假的? 【辛泰】:真的,你把签名签在练习册的扉页上,她肯定就喜欢了 邬声将信将疑。 结束和辛泰的对话后,他戴好帽子口罩,到街上给辛泰家的小朋友买数学练习册。 由于心里有几分不确定,邬声还给小朋友挑了其他常规的礼物。 他在一堆毛绒玩具面前驻足,听店主说哪个款式小妹妹更喜欢,视线却始终在一个黑色霉菌团的毛绒玩具上停留。 这个毛绒玩具没有被摆在玩具堆里,反而被摆在玩具堆旁边一个矮矮的小板凳上。 “这个,丑萌丑萌的。”店主道,“想买它的不多,但是路过的顾客都得捏它一把,索性被我拿出来当吉祥物了。” “我可以买走它吗?”邬声问。 “当然可以。”店主很惊讶,连忙抓住了这个推销滞销款的好机会,“库存里还有一只,你要一起带走吗?” 邬声想了想:“一起带走吧。” 邬声很快挑好了要送给辛泰女儿的礼物,连同两个黑色霉菌团的毛绒玩具,一起付了款。 他没必要再因为要找人而省钱,从杂货店出来,这一路上邬声看到什么想买的东西就买什么。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的一路上,邬声还在想店主形容这个黑色霉菌团时提到的形容词。 丑萌丑萌的。 蓝星果然是个很好的地方,丑字后面竟然还能跟上一个萌字。 因为这个黑色霉菌团的毛绒玩具,邬声的心情变得好极了。 另一边,社恐病犯的谢知斐的处刑地已经从河上转移到了掼蛋店里。 也许是谢知斐身上带着淡淡的死意,其他在店里打着牌的老大爷们往他们这一桌投来了奇怪的目光,纷纷不赞许地摇了摇头。 这表情,一看就是输狠了嘛。 再一看和谢知斐同桌的其他人。 也是三脸肃杀。 老大爷们一时疑惑起来,根本分不出这一桌是哪些人占上风。 郑讷边出牌边叹气:“哎。” “谢老师,您能来我很开心。”郑讷说,“但我本来是想和邬声培养培养感情的,他没来,我还是有点小遗憾的。” “培养感情?”谢知斐的耳朵立马支起来。 “对啊,培养感情。”郑讷道,“就是让他舍不得我嘛。” 舍不得他就愿意来参加第二期节目了。 郑讷是个脑筋清楚的人,他很快就判断出了邬声是被知言娱乐重点培养的艺人,这种情况下,只靠综艺本身的光环来吸引邬声还不够。 晓之以情是最方便的。 一旦让邬声和他们这几个嘉宾之间产生更强的情感联系,让邬声答应继续来参加综艺的拍摄简直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郑讷完全没意识到谢知斐的目光悄然间变冷了些。 正文 第101章 但等郑讷抬头看向谢知斐,谢知斐又是微微含笑的表情。 刚刚感受到一瞬冷意的郑讷心里直犯嘀咕,但他没多想,依旧对自己的计划侃侃而谈:“成业,不然等回去之后你帮忙去问问邬声?试探一下邬声的意见。” “我去问吧。”谢知斐道,“我和他同一趟航班。” “咦?”薛成业道,“谢老师昨晚不是和邬声住在一起吗?有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谢知斐洗牌的手一停,他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和邬声住在一起的?” “送你们去酒店的司机又回来送我们了嘛。”薛成业道,“你和邬声是朋友,这点我们都知道的。” 郑讷也道:“放心吧谢老师,虽然说偶尔乱嗑一口真的挺开心的,但我觉得嗑的人太多了对两位老师来说就都是一种苦恼了,我们不乱嗑的。” 目前整个《十三夜谭》上上下下都以争取到邬声作为常驻嘉宾作为接下来的工作要务。 谢知斐:“……” 他问郑讷:“你和邬声认识多久了?” 郑讷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对邬声很了解很熟悉。 郑讷:“那说起来可真的太久了。” 谢知斐的心一沉。 郑讷:“足足有十四天!” 谢知斐:“……” 郑讷:“第一眼见邬声我就觉得我和他有缘分。” 谢知斐的心又一提。 “第一眼我就觉得这是个好骗的新人嘉宾。”郑讷道:“后来果然被邬声给淘汰了捏。” 谢知斐:“……” 谢知斐喝了口茶,情绪稍稍稳定了。 郑讷说:“算上老丘、小薛,再加上柴雯姐她们,我们每个人都和邬声认识有十四天之久,加起来也有几个月了,很深厚的交情了。” 薛成业:“这个算法牛批,赶紧和邬声说一说。” 薛成业埋头在群里码字艾特邬声。 丘毅也拿出手机准备和邬声聊天。 谢知斐老神在在,继续喝茶。 既然郑讷说他们和邬声都是在综艺开拍的那天认识的,那么《十三夜谭》的嘉宾里,没有邬声要找的那个人。 邬声的社交面并不算广,只要他想办法混迹在邬声身边,多观察,迟早能把那个人得抓出来。 确实得混迹在邬声身边,不然万一一个没看住,邬声就去找那个人了,再发生点什么……谢知斐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谢知斐彻底坐不住了。 他放下了茶杯:“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薛成业:“邬声说让我们在这里好好玩。” 谢知斐又拿起了茶杯。 薛成业:“邬声说他和PD把合同签了!!!下期之后他就转常驻了!!!” 郑讷:“!!!” 丘毅:“!!!” 郑讷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知斐:“不客气什么?” 郑讷:“为了让谢老师回去在邬声那美言几句,我一直没用尽全力。现在我要卸磨杀驴,尽全力来玩了。” 谢知斐:“……” 一小时后。 级数高属于胜利一方的谢知斐笑意浅浅地看着郑讷:“郑老师又手下留情了?” 郑讷尴尬道:“啊……是的。” “再玩一局。”郑讷就不信自己赢不了了。 丘毅凑近谢知斐耳语:“他这人就这样,自己不赢一把就缠着别人玩个没完没了。” 谢知斐点头:“明白了。” 谢知斐马上输了一局。 谢知斐获得了自由。 和郑讷几人分别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邬声将自己的行李好,又将自己买来的礼物分别打包,在另外的小行李箱里装好。 除了给辛泰女儿买了礼物之外,邬声也给自己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全部买了一份礼物。 随着知名度的增加和商业价值的提升,只有小茂一个经纪人显然无法完全应付邬声社交媒体的运营和一些商务对接,知言娱乐那边为邬声组建了一个专门服务于他的工作室。在《十三夜谭》拍摄期间,最后一位成员也被选好了。 回到江城后,会是邬声和他们见面的第一面。 这之后,邬声就坐在手机上搜起了一件事。 他今天在书店里告诉店员他要买一本数学练习册给小朋友当礼物时,店员用一种“你是魔鬼”的眼神看着他。 出于在蓝星生活的经验,邬声不觉得这种眼神是对于他容貌的反应,而是对他购买练习册给小朋友做礼物的反应。 邬声发了个提问贴,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收到回复。 【楼主一定是很爱学习的人,竟然不觉得练习册当礼物有什么不对】 【笑死,想起一节课上老师在讲针对个体的共情是有差异性时提到的例子了:假如学校在期末考试那天爆炸。普通学生:佛祖显灵。好学生:坏消息,绝对的坏消息】 【楼主!!!退了那本练习册!!!我替小妹妹谢谢你!!!】 【干嘛让楼主给退了,这是多好的礼物(没错,因为我淋过雨,我要撕烂别人的伞)】 【楼主!我从小最渴望的礼物就是一份练习册!真的(狗头jpg)】 【练习册,多少孩子梦寐以求的好礼物】 邬声明白了。 他已经能够分清一些网友的正话和反话了,如果不确定,就在底下回复继续追问下去,总会有人愿意告诉他真话的。 看来练习册不是什么好礼物。 还好他给辛泰女儿准备了第二份礼物。 这时房门被敲了敲,邬声开门后,见是谢知斐拉着行李箱站在外面。 “我和你同一个航班。”谢知斐将行李箱提进玄关,“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吧。” 邬声默默看着他,等谢知斐进来了,邬声问:“今天和郑讷他们玩得怎么样?” 谢知斐沉默了下:“很开心。” 邬声:“那之后你继续和他们一起玩吧。” 谢知斐:“……” 谢知斐觉得邬声现在好像总有办法接话时说点让他无言以对的东西。 但谢知斐觉得这一定不会是邬声故意。 邬声说完,也不理会谢知斐来他这里要做些什么,重新捞起手机看网友回复的评论。 辛泰女儿要他的签名是一个很好的找辛泰聊天的机会,作为谢知斐的经纪人,也许辛泰那里会有谢知斐为什么隐瞒着他的答案。 谢知斐悄无声息地坐到床边,他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邬声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才问:“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网友。”邬声道,“刚刚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谢知斐:“和人有关的问题?” 邬声:“对。” 谢知斐抿了抿唇,正要说话,邬声道:“谢老师一定要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你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知斐:“……” 谢知斐沉默着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那样实在太麻烦你了。”邬声笑笑,“不能让我总是遇到问题就问你吧,那样未免太依赖谢老师。” 谢知斐:“如果我说,你可以试着依赖我呢?” 邬声愣了一愣。 许是谢知斐的眼神太酸楚,他那一瞬间确实有种想把一切都说明白的冲动。 但想到自己整整被瞒六个多月,邬声心又硬了硬。 要是轻轻松松就和谢知斐把话说开了,那他这担惊受怕的六个月算什么? 况且,谢知斐也未必会说真话。 以他在蓝星仅仅生存了六个月的淡薄认知,倘若谢知斐又骗他,说不定接下来六个月他又会被瞒在鼓里。 想到这,邬声低声道:“我不太习惯。” 邬声倒也是实话实说,他确实不喜欢在任何事上依赖任何人。 谢知斐勉强算个例外。 但邬声只会和别人交换别人给他的同等分量的信任。 谢知斐也不强求,说到底对他来说,能看到邬声站在他眼前就很好了。 他道:“那你要记得,在你问了很多人都没有答案之后,记得来问问我。” 邬声点了点头。 没法让邬声全盘托出,谢知斐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能告诉我,那个正让你苦恼的人是谁吗?” 这里邬声倒也不打算瞒他,毕竟他给辛泰女儿买的礼物还放在那,也不好瞒得住,他道:“辛哥啊。” 谢知斐:“?” 难道邬声在找的那个人是辛泰? 不不不,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辛泰的女儿都很大了,不可能是辛泰。 谢知斐简直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他一定是找人找魔怔了,竟然会产生这么奇怪的想法。 邬声悄悄瞧着谢知斐脸上的神色转变。 看着谢知斐这疑神疑鬼的样子,邬声好像差不多能猜出来谢知斐在想什么。 他想,谢知斐在想的事情一定和辛泰告诉过谢知斐他在找人的事情相关。 邬声的心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谢知斐好像十分在意他正在找人这件事。 又或者说,谢知斐对于他要和别人在一起这件事都相当在意。 一听到郑讷邀请他出去玩,甚至会理智下线到连确认一下他是否答应都忘记,直接就想跟出去。 在意是吗? 也就是说,谢知斐还没意识到,他要找的人就是他自己? 有意思。 邬声心里对于谢知斐隐瞒他的怨气忽然就消散了一点,莫名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正文 第102章 江城。 坐在车里等待接邬声的小茂看了眼时间。 搭载着邬声的航班即将落地。 一想到在邬声启程去拍摄综艺时就拒绝了他说要配备保安的提议,小茂打从心底里感到不放心。邬声的行程虽然不对外公布,但保不齐会有人得到些小道消息。小茂很担心邬声在机场被人堵了。 就在小茂忧心忡忡的时候,车窗被敲了敲。 车窗外邬声朝他挥了挥手,小茂连忙将锁住的车门打开。 “怎么没联系我?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邬声坐到副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说:“看到你的车了,就没打电话。” “路上没人注意你?” 邬声摇了摇头。 小茂不知道邬声是怎么做到的,但想想邬声这个人闪避技能确实一流,便也不再问具体的细节。 “那我们走了?” “再等一个人。”邬声道。 过了会儿,谢知斐走了过来。 见是谢知斐,小茂十分意外:“谢老师,你们是一起回来的?” “对。”谢知斐还没说话,邬声便同小茂说道,“我和他同一趟航班,分开出来的。这样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哎,对了,最近那个很火的视频你们看了吗?”小茂道,“你们在综艺里面同框的部分被剪辑出来,和《与君》里面的片段剪在一起,沈惊淙和江槐在粉丝手里He了一遍。” 邬声道:“那很棒啊。” 邬声与小茂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谢知斐的目光就在他们两人之间频频移动。 看邬声和小茂的相处,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是好的。 但小茂应该不是邬声所要找的那个人。 不然的话,邬声早就找到了。 暗中观察的谢知斐悄悄在心中将小茂排除掉。 要找下一个人了。 这时小茂回过头来,看向谢知斐:“谢老师,你怎么也去拍这个综艺了?” 谢知斐依旧用了之前在邬声那用到的说法:“帮宋导一个忙。” 小茂道:“也是帮了我们邬声一个忙。” 谢知斐的出现给《十三夜谭》这个综艺增加了话题度,目前观众对谢知斐和邬声的合作喜闻乐见,还没有到引起反感的程度。 小茂自己对此也挺喜闻乐见的。 毕竟谢知斐演技好,邬声也接得住,两个人在片场的化学反应很奇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网上刷多了嗑有声知年的帖子,小茂现在觉得和自己有点像电灯泡。 小茂问:“谢老师要看一下最近在和我们邬声接触的剧本吗?” 谢知斐道:“暂时不了。” “为什么?”小茂惊讶了一瞬。 难道是这次拍摄综艺的过程中邬声和谢知斐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 他慌乱中看了眼邬声,邬声神情淡淡,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小茂瞬间更慌了。 “现在的观众对于我和邬声的合作喜闻乐见没错,正好能填补他们对于《与君》结局的遗憾,但过犹不及。”谢知斐道,“至少在台前,该将我和他解绑了。不然以后别人提起邬声,总会带上我的。” 之前谢知斐在知道邬声,又看到了邬声在蓝星与在万花国截然不同的过分谨慎后,他才决定一定要想办法在邬声身边,要以同伴的身份和邬声一起走下去。 但《十三夜谭》上邬声的表现让谢知斐意识到,邬声已经准备好了。 可以让邬声自己成就自己了。 小茂安静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谢知斐的意思的一瞬间,立刻感受到了在娱乐圈里浸润已久的老江湖和他这种初入江湖的菜鸟相比起来,思维的缜密程度有多不同。 他被谢知斐每一次和邬声合体带来的热度冲昏了头脑,浑然没有考虑过事物都有两面性,舆论上的隐患可能就蕴藏在今日喧嚣狂热的声浪当中。 娱乐圈就是这样,随着社会思潮的改变,今日被人不理解的,明日又可能成为被人追捧的。今日众人称赞的,明日可能又成了被人攻击的。 想要超脱舆论,不受舆论影响,就要拿出更多的作品。 小茂顿时对谢知斐肃然起敬:“谢老师考虑得好深远。” 邬声这时也侧过头去看了谢知斐一眼。 谢知斐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这是邬声也没想到的部分。 邬声对舆论一向不关注,这部分是全权交给小茂负责的。 就事论事,谢知斐值得他一声谢谢。 “怎么办,我好感动。”小茂道,“谢老师,以后你有事,只要是我小茂能做到的,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邬声清咳了两声。 虽然真的很感谢谢知斐,但他也想对小茂说,这倒不必。 谢知斐的那一番话很有道理没错,但话里显然藏着机锋。 谢知斐的原话是:至少在台前,该将他们两个人解绑了。 那台下呢? 邬声敢肯定,这家伙八成还会在他眼前晃荡。 以他对谢知斐的了解,在不知道他这边要找的人到底是谁之前,谢知斐不可能坐得住。 不让谢知斐知道他要找的人就是谢知斐,这就是他吊着谢知斐的那根骨头。 接下去的一路,邬声没有参与谢知斐和小茂两个人的对话,而是翻起了小茂放在车里的纸质剧本。 等到了知言娱乐,谢知斐有事先离开。 看着谢知斐的背影,小茂犹在感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小茂看向邬声:“你不觉得他对公司新人真的很好吗?真的完全为新人着想哎。要不是知道谢老师的为人,我都怀疑他要潜规则你了。” 邬声:“……” 邬声问:“你最早什么时候关注到谢知斐的?” “最早……一开始其实我不太喜欢他的,演技差差的。”小茂回忆了一会儿,又说道,“但后来他演的那个小将军的角色,打戏太漂亮了啊,你知道屏幕上有多少年没出现过打戏漂亮的明星了吗?他那打戏直接让整部电影的质感都提升了。” “他演小将军之前发生了什么?” “小将军之前?”小茂努力回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这之前他息影了一年,我猜是去进修了吧,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得会演戏了。” “是吗?” 小茂说的这些都是邬声能够在网上查到的,看来如果想知道关于谢知斐比较私密的消息,还是得问问辛泰。 这之后,邬声和小茂一起,见了工作室里的几位新成员。 也将这段时间与他接洽的剧本与广告代言项目全部看了一遍。 辛泰也专门过来了一趟。 一是为了帮自己的女儿拿礼物。 二是被小茂请过来做一下参谋,从经纪人的专业角度给邬声之后要接什么电影和广告代言提一下意见。 实际上辛泰觉得小茂请他有点多此一举,他也就在广告代言这件事上能给到专业的参考意见,关于哪个剧本是更值得接的,小茂这个年轻人显然比他要更敏锐。 “还是最想赚钱吗?”在帮邬声筛选广告代言时,辛泰重新确认了一遍邬声的想法。 如果邬声将赚钱放在首位,那他必然会优先考虑给的代言费更高的项目。 有几个新品牌迫切地想要请到邬声做他们的代言,一来是邬声热度正高,它们想吃到流量红利,二来邬声本人的形象极好,请邬声来代言,能给品牌拔格调。 一旦让大众对于它们这些品牌的初始印象是有格调,对于它们之后的商业路线是非常有利的。 但既然是新品牌,根基还不深,合作时要承担一些隐藏的风险项。不如和老品牌合作来得稳妥,也能给粉丝们一个好的交代。 不然看起来就像是工作室在疯狂压榨艺人价值一样。 辛泰尊重邬声的想法,但同样的,他希望邬声能够看到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背后的机会成本是多少。 但这次邬声给到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邬声说:“我不知道。” 事实上在邬声认出谢知斐、紧绷两年的弦松开的那一刻,邬声想要疯狂赚钱的念头也随之坍塌了。 邬声喜欢钱,钱能够带给他充足的安全感。 如果是在万花国,哪怕没有谢知斐,他也会很坚定地告诉辛泰,他喜欢钱。 但蓝星不太一样。只是在两个剧组的拍摄现场待过,他就体会到了许多之前没有资格体会到的感觉。这些体验感比获得金钱的安全感好像要更可贵一些。 “我选择哪些是对于我之后接戏更有利的?”邬声道,“辛哥帮我参谋一下吧。” 辛泰算是半个人精,他敏锐地感受到了邬声状态的变化。 拍了一期综艺回来,邬声的状态变得松弛了很多。 是发生什么了吗? “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不着急找人了?”辛泰笑着问道。 邬声道:“不着急了。” 既然他告诉谢知斐人已经找到了,想必过不了多久,辛泰也会知道。 倒是不如他自己来告诉辛泰了。 “我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邬声道,“不好意思,之前让辛哥也跟着担心了。” “找到了?”辛泰惊讶道,“哎?真的?” 邬声点点头。 辛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好像知道刚刚看见谢知斐时,谢知斐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那你告诉我句真话。”辛泰压低声音,同邬声说道,“你最近打算谈恋爱吗?” 邬声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辛泰心道,谢知斐在演戏上的抗挫折能力比起他少年时是有了十足的长进,但显然在感情上还是个脆皮。 邬声又没谈恋爱,只是找到了在意的人而已。既然没谈恋爱,那他就还有机会啊! 追人的,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简直没眼看。 同一时间,谢知斐屡次路过邬声工作室所在的楼层门外。 单侧透明的磨砂玻璃让他走来走去的轨迹完全暴露在了房间里的人眼中。 辛泰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在听到邬声说他还没有谈恋爱之后,他就直接打开门,将在咖啡机旁边装盆栽的谢知斐喊了过来。 “你过来,帮忙参谋参谋。” 将谢知斐喊过来之后,辛泰就对邬声说道:“广告代言的事情问我,剧本的事,你多问问团队里那些小朋友的意见,也问问他。” 辛泰指了指谢知斐。 机会他给创造了,就看谢知斐自己中用不中用了。 谢知斐显然是个很会抓住机会的人:“我家那两个小朋友听说你给辛哥的女儿带了礼物之后都很羡慕。他们还想邀请你去我家玩。” 谢知斐问邬声:“你要跟我回去吗?” 正文 第103章 辛泰眼含兴味地看着谢知斐。 没想到他女儿朝邬声要签名这件事还能给谢知斐这样的启发,让他说出这种理由来邀请邬声去他家作客。 但这理由可不是个很好的理由,万一邬声原地写两张签名让谢知斐带回去呢? 辛泰正想帮谢知斐补充几句,以使得谢知斐这个请求没那么容易被拒绝,却听邬声淡淡一声:“好。” “邵宁会去吗?”邬声问。 谢知斐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眉梢。 成邵宁? “你想见到他吗?”谢知斐问。 “当然。”邬声道,“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从辛泰口中套话并不容易,但成邵宁不一样。 成邵宁了解谢知斐,人也比较心直口快,邬声打算从成邵宁入手。 谢知斐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开始怀疑起成邵宁来,但又很快否决。 谢知斐道:“如果他有空的话,可以叫他过来。” “麻烦谢老师了。” 辛泰在一旁听着邬声这客气而疏离的语气,心里不由得替谢知斐捏了一把汗。 邬声这种类型的,看上去温和礼貌,初期接触起来特别容易,仿佛几句话就拉近了距离,但要是想要追他,那就难了。 “加油吧。”辛泰拍了拍谢知斐的肩。 小茂正捧着个笔记本在旁边聆听辛泰对各个代言的专业分析,奋笔疾书记着笔记,听到这句话,他不太明白地抬头看了辛泰与谢知斐一眼。 加油?什么加油? 谢知斐的目光刚好落在邬声身上。 谢知斐那双眼睛瞳色深,看人时显得特别专注,也便显得他十分深情。 不过小茂也没多想。 熟悉谢知斐之前几部作品的小茂知道,谢知斐看谁都会有这种效果,甚至看一件死物也是。 但他想着辛泰刚刚说的那句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古怪。 只是小茂还来不及理清楚自己的头绪,谢知斐就离开了这间房间。 “辛哥。”等谢知斐离开之后,邬声问辛泰道,“你知道谢老师害怕什么吗?” “害怕什么?”辛泰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个问题……害怕什么……谢知斐是哪里得罪了邬声,让邬声想要整蛊他吗? “我还真不知道他害怕什么。”辛泰道,“你和他也合作了两次了,你也知道,他很多心事是不外露,也不会和别人倾诉的,你要是想知道,最好自己去问他。” 邬声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抵达谢家的别墅,时间在傍晚。 时间是邬声定的。 按谢知斐的本意,他本来就想让邬声在傍晚时来家里作客,这样等到了晚上,就能顺理成章将邬声留宿下来。 但谢知斐又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心思裸露得这么明白,原本还想挣扎一番,是要邀请邬声傍晚过来还是下午过来。 结果邬声主动提说只有傍晚有时间。 下午两点钟,谢知斐就先回到了老宅。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不去拍综艺了?”谢母看着谢知斐,语带促狭,“小时候让你戴个兔子发箍你要死要活,拍综艺怎么就愿意戴猫耳了?” 谢知斐:“职业素养,不值一提。” 谢母嘀咕道:“口是心非。” 钓鱼回来的谢父看到谢知斐在,也很意外:“不是在拍综艺吗?怎么回来了?” 谢母道:“他邀请了邬声来家里作客,不然我看他是要忘记我们两个了。” 谢父显然只听到了前半句:“邬声要来作客?” 谢父将装鱼的木桶递给管家:“那把这两条鱼留到晚上,煮汤招待客人。” “综艺拍的怎么样?播出效果好吗?” 谢父不是综艺的受众,也没有追综艺,但他依旧是《与君》的戏迷,爱屋及乌,对邬声的职业发展就比较关心。 出于一点作为观众的私心,谢父希望邬声能继续接打戏多的剧目。 “你看看嘛。”谢母显然已经将综艺看完了,对邬声赞不绝口,“这孩子好聪明的。你儿子眼光还蛮好的。” 谢父道:“他看演员的眼光确实不错。” “我说的眼光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把节目找给你,你自己看。” 谢母将平板塞进谢父手里之后,就将谢知斐拉到一旁,说道:“你给妈妈句准话,你是不是喜欢邬声?” 谢知斐不否认:“嗯。” 谢母心道果然如此。 她静了两秒,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怎么了?”谢知斐问。 “在想怎么给你们布置婚礼会场啊。”谢母道,“你知道的,你姐姐上次结婚,婚礼会场的设计师只做婚礼会场的设计,我太喜欢她的风格了,所以一直想催你赶紧定下来,可让我等到了。” 谢知斐:“……” 谢知斐叮嘱道:“你可以表现得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他垂了垂头:“我怕吓到邬声。” 谢母道:“没问题,我到时候就模仿你爸爸对他的态度就好了。你爸这块老榆木疙瘩,根本没看出来你的心思。” 下午五点钟,邬声抵达别墅。 谢母犹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太失态,一旁谢父就已经快步走到邬声面前,对邬声说道:“你终于来了!我刚刚看完你参加拍摄的这一期综艺,真的很好。” 谢父热络地和邬声聊起来:“唯一败笔就是我那个儿子,如果是用黑猫做演员的话,我觉得效果会更好一些。” 谢知斐&谢母:“……” 谢知斐暗暗戳了戳自己的母亲:“你别学他了。” 谢母:“好。” 被长辈这么热情地招呼,邬声难免有些紧张,但等到谢父聊起综艺,邬声便有话聊了。 “观众是很喜欢看到谢老师的。” “不要叫他老师嘛,你以后成就不会小过他的。”谢父道,“你们年纪相差不大,你叫他知斐就好了。” 邬声盯着走在前面的谢知斐,谢知斐的步速比起他平时的步速慢了许多,显然是在听他和谢父的聊天。 邬声道:“私底下,有时候我是管他叫哥哥的。” 谢知斐的脚步猛地一停。 邬声如愿看到谢知斐耳后窜起薄红,不由得微微翘了翘唇角。 他心道谢知斐哪怕长了几年的岁数,还是与他十七岁时一样,容易脸红。 综艺拍摄结束后,邬声恶补了蓝星上最有名的几部爱情电影。 再加上沈惊淙和小少爷两个角色,邬声勉勉强强算是能理解蓝星人恋爱的脑回路了。 也就清楚了自己哪些举动对谢知斐来说算是寻常,哪些算是挑逗。 “叫哥哥也行啊。”谢父说,“你也知道,知斐他是我最小的孩子,他小时候一直吵着要当老大当哥哥,你们兄弟相称,正好算是圆了他心里的一个愿望。” 听谢父这么说,谢知斐整个人都麻了。 他让邬声回家作客是想大面积地占据邬声的私人时间,让邬声没有时间去想去找那个他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人的,不是想和邬声变成拜把子兄弟的。 “爸。”谢知斐无奈喊了一声,不知道要怎么劝阻自己父亲。 谢母见状,连忙走到谢父身边,挽住了谢父的胳膊:“你要是想找拜把子兄弟,你自己找人结拜去。你这是看多了武侠小说吧。现在又不是只有兄弟相称才算是有义气的朋友的。” 谢父:“也是。” 生怕谢父再说出什么惊天之语,谢母悄悄放缓了步速。 直到走在前面的邬声和谢知斐两人与他们两夫妻间拉开一段距离,谢母数落道:“你今天有点过度热情了。” 谢父道:“你不知道,这孩子真的难得,身手漂亮,脑子也好用,我一想到他是签在自家的公司就开心。这种能臣你要多夸啊,不然等合约到期,他跳去其他的公司,哭都没时间哭去。” 谢父本以为自己这一番分析能让自己的妻子信服,却没想到,谢母在听完他这一番话之后,却是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你果然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啊。” 谢母心道,要是谢知斐真能追到邬声,那就是自家人了,等邬声合约到期,签不签在知言娱乐还有那么要紧吗?哪怕是邬声自己出去成立公司,利益也还是一致的。 就谢父想的那些,今天下午早在她的脑子里也过了一遍了。 谢父疑惑不已:“我需要看出什么来?” 谢母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走在前面的谢知斐因为谢父刚刚的那一番言论,正朝邬声解释:“你不要太将我爸的话放在心上,他是今天下午看了综艺,很喜欢你,一时有些失态。” 邬声问:“因为你参加了综艺,所以叔叔阿姨都在看吗?” “实话实说,我爸并不在意我拍了什么戏。只要票房好,或者口碑效果好,他就很满意。”谢知斐道,“看这个综艺,看你比看多更多。” 虽说谢父已经是半退休状态,但毕竟是曾经在商海浮沉半生的人,对于利益的衡量与计算永远比个人的情感要更排序在心里更靠前的位置。 谢知斐接的戏,谢父会看。但往往是谢母要求他才看。 对于谢父刚刚的热情,谢知斐大概能知道,这是他向下管理的一种怀柔的手段。 但他爸爸对于邬声的欣赏和赞扬也都是真的,不然以他爸爸的傲慢,不会随便对谁都会有一样的表现。 但这些一是解释起来复杂,二是好像对于他好像没有什么好处。 “他也不算是看剧看综艺多的行家,一些评价可能有失偏颇,不要太放在心上。” “但他刚刚说,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这件事,你可以放在心上。”谢知斐是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不要再叫我谢老师了。” 正文 第104章 如果是之前没认出谢知斐的状态,邬声一定会很认真地将谢知斐的这个要求记在心上。 那时的他看谢知斐有滤镜,觉得谢知斐说什么都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现在邬声只是声线带笑,但目光真诚地问:“不叫谢老师的话,叫哥哥你就会开心是吗?” 邬声一句话便撞得谢知斐脑袋发晕。 这样亲昵的称呼一定能拉近他和邬声的距离。谢知斐有种脚底飘飘然的感觉。 他咳了咳,试图用咳嗽声掩饰自己狂喜。 “嗯。”谢知斐闷闷应了一声。 从背后看,耳朵红红的。 等进了别墅客厅,将礼物交给两个双胞胎后,邬声同谢家人一起吃晚饭。 谢父屡次想要问起邬声之后要接什么戏,有没有想合作的导演,被谢母制止。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出自好心,但按之前的经验来看,他这份好心显然很容易办成坏事。 之前谢知斐刚刚进娱乐圈,她丈夫面对谢知斐时吹胡子瞪眼,背地里却偷偷和她聊,要怎么帮谢知斐规划出一条稳妥向上的路。 心意是好的,做出的规划全是烂的。 谢父生意头脑转的好,家里的产业在谢知斐与谢知言这一代之前却从未涉及过文娱行业,看文娱作品的眼光差的要命。只知道要合作好导演,不会分辨那个导演的风格与调性是否合适,也看不出哪个剧本具备含金量。 严令禁止谢父和邬声聊天之后,谢母自己笑吟吟同邬声聊起了天。 她道:“你这两次拍戏,都是封闭式是吗?不觉得无聊吗?” 邬声摇了摇头。 他同谢母讲了些剧组里零零散散的日常,原本心里还担心这些普通的日常太过无聊,不是合适拿出来和别人交流分享,却没想到谢母听得津津有味,在他停顿时还会追问“然后呢”。 谢母是一直想要了解自己小儿子工作时的场景的。但谢知斐和她交流少,谢母一直以为是她和谢知斐年龄差距太大的问题,没想到今天能和邬声聊得这么开心。 等话题告一段落,她语气遗憾中带着点微微的羡慕:“你和你父母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邬声愣了一下,谢知斐的脸色也变了。 邬声怔愣过后,垂下眼睛说道:“一开始是很好的……” 谢母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谢母一愣,这时谢知斐赶紧对邬声说道:“抱歉,我妈妈她不知道……” 邬声看向谢知斐。 意识到什么,谢知斐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饭桌上的氛围一时安静下来。 “我带邬声出去走走吧。”见邬声已经吃好了,谢知斐主动打破了这寂静。 “好啊。”谢母连忙说道,“你们玩的开心一点。” 等谢知斐和邬声走了,谢父抬眼看了眼他们的背影,将吃饭之前谢母对他说的那番话重新还给谢母:“所以说,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聊就好了。哪怕你再着急,说不定也是好心办坏事。” 谢母:“……” “我只是太想让他们早点在一起了。”谢母轻声道,“你不觉得自打邬声出现之后,知斐的状态就好多了吗?这几年知斐总让我有种抓不住的感觉,每次见面他都在认真朝我们道别,就好像即将要出远门一样。” 谢父无声推了推眼镜,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另一边,谢知斐带邬声走出别墅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刚刚同时面对着他爸妈和双胞胎四双眼睛,这四双眼睛几乎都黏在邬声的身上。 自己没对象吗!!! 两双胞胎还真没有对象。 但这并不是他们能死盯着邬声的借口。 谢知斐觉得,等到他和邬声谈恋爱了,他就有资格一一警告这些人,让他们不要盯别人的对象看那么久了。 不知道如果和他们说是邬声不喜欢的话,邬声会不会生气。 实际上,邬声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虽然习惯了在剧组里被摄像机跟拍,被百十号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的日子,但邬声在其他人热切的注视下,依旧会起鸡皮疙瘩。 刚刚在别墅的客厅里,他一直在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 比第一次来时观察得要更仔细。 和谢母的聊天里,他也知道了谢知斐童年时的样子。 谢母说,谢知斐小时候不爱说话,但很爱读书。 明亮整洁、宽敞的居所。 富裕的生活,丰足的精神世界。 还有关系紧密的家人。 是这些过往构成了谢知斐,而不是像他曾经以为的在万花国里与他一样的自幼失去父母的庇护一路颠沛流离辗转长到十七岁。 怪不得,在万花国里遇到谢知斐时,他就觉得他那过剩的骨气与种种意气用事的举动都像是自寻死路。 之前他不理解谢知斐是怎么在万花国活到十七岁的,如今他倒是明白了,不是谢知斐足够好运也不是他对付那些人的方法出了问题,是谢知斐十七岁之前就没有来过万花国。 这时两人走到河边,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月亮浮挂在天幕上,水中闪耀清辉。 “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美丽的湖畔风光让邬声暂时将对谢知斐这个人的思考与探究抛置脑后。 几乎是看到湖泊的那一瞬,邬声就知道以后休假的日子里要去哪了。 他要去河边露营,要将在万花国里想做但没有机会做的事都做完。 谢知斐道:“你在这里等等我。” 说完谢知斐迅速跑开。 他跑去了自己搭建在湖边的小木屋,钻进去后很快又钻出来,手里多了一瓶驱蚊的喷雾。 他将喷雾递进邬声手里:“夜里蚊虫多,注意防护。” “谢谢。”邬声接过喷雾,浅浅喷了几下后,看向了那个搭在河边的小屋。 上次来谢家做客,半夜被谢知斐喊起来到河边走走时,邬声就留意到了这间小屋。 “那里是储物间吗?”邬声问。 他问话的同时,将喷雾也喷向谢知斐的脚踝与手腕。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连邬声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到他摁了几下喷雾,才意识到这点,动作一顿。 邬声的动作令谢知斐心情很好,他道:“那是我建的。” 微微邀功的语气。 谢知斐知道邬声喜欢河流喜欢山川,想在河边建一间自己的家园。 他忽然间意识到,这间小木屋可能会成为他这个人身上最具备魅力的加分项。 “从设计到订购木材,再到搭建,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谢知斐道,“只要听到风声掠过水面的声音,我就能记起来很多不想被我忘记的事。” “你很容易忘记一些事情吗?” “不容易。”谢知斐道,“虽然这样说有点自我夸赞的嫌弃,但我的记忆力挺好的。只是有一些事情我很怕自己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了。” 在万花国发生的一切,在那里拥有的一切都和蓝星毫无联系。回来之后谢知斐唯一拥有的和那里的联系就是记忆。 他惶恐万分,生怕自己失去记忆,失去自己和邬声这唯一的联系。 “哦。”听了谢知斐的话,邬声倒是迅速将心里生出的那几分同情给压了下去。 他还以为谢知斐是把在万花国的事给忘记了呢。 看来是都还记得啊。 邬声问:“能让我去那间小木屋里面看看吗?” 谢知斐脸色微微一变,他稍稍眯了眯眼睛,开始思考这间小木屋里面都放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是不能让邬声看到的。 他喜欢在这间小木屋里堆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要紧的,不想被人看到的那些物件。但最近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他用笔记录下来的日记也还在地板上的木板底下压着。 谢知斐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危险项。他道:“当然可以。” 邬声钻进木屋的那道窄门,大概是靠近湖泊的原因,房子里不算闷热,空气略微潮湿。 小木屋的高度也不算高,进去之后要微微弯腰才能行动。一张1.2米宽的床铺几乎占据了空间的全部。夜晚让小木屋笼罩着一种压抑感,但手电筒扫过的每一处都干净整洁,像是常有人回来收拾。 邬声拿着手电筒扫了扫,正要退出来,他的脚步忽然停了停。 手里拿着的手电筒往下扫,扫到那块微微翘起来的木板上。 邬声没多想,用脚将木板往下踩了踩。 这一踩之后,他第二次用手电筒扫向这块木板。 这时外面响起谢知斐的声音:“怎么了?” 邬声很快将手电筒的灯光扫开,从门边探出头去,问道:“我能在这里住一晚吗?” 谢知斐微愣片刻,自己踏上小木屋:“我回去拿点东西过来,陪你一起吧。” 谢知斐大概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这间小木屋果然是他很吸引邬声的加分项。 早知道把它建得更大更漂亮一点了。 想起辛泰对于这间小木屋像一口棺材的评价,谢知斐隐隐后悔。 他当时心理状态太过压抑,屋子空间上被修建得狭窄、密不透风。 万一邬声睡了一晚就不再喜欢了那怎么办? 待到谢知斐离开之后,邬声便高举着手电筒,脚掌施力,将那块刚刚踩上去微微松动、踩实了之后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里面的木板踩翘了一点。 之后他蹲下身,手指使力,将木板撬起。 起初,邬声按照自己的生活经验,以为里面会有只死老鼠的尸体什么的。 他还记得谢知斐在万花国里见到死老鼠时害怕的模样,那种害怕的样子应当不是作假……便想趁着谢知斐离开解决了这件事。 万万没想到,当木板完全翘起来之后,底下埋着的会是本边角微蜷的笔记。 正文 第105章 习习夜风拂过江面,送来点点凉意。 待到谢知斐再度抱着枕头被褥回到小木屋里,看到的就是邬声平躺在木板床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谢知斐瞥了他一眼,弯着腰转过身去,用刚刚找出的打火机,将墙边木柜里放着的油灯取出来点亮——为了让这间小木屋像是直接建在万花国里那样,小木屋里没有电线,里面用不了电。如果想要照明,就要点燃这盏看起来不像现代物件的油灯。 油灯对谢知斐来说也是无用。 之前谢知斐独自躺在里面时,都会让自己沉浸在完全的黑暗当中。 但今晚,他需要能够将同处一室的另外一人的神情容貌都看清的亮光。 将两盏油灯分别点亮,又小心提了一盏放到床边的小木柜上,谢知斐也躺到了床上。 不甚明亮的灯火在墙壁上勾勒出烛火跳动的光影。 谢知斐块头本就不小,邬声的身量也修长,这狭小的空间如果容纳一人还算绰绰有余,但容纳两人便有些捉襟见肘。这导致当谢知斐躺到床上时,几乎立刻就翻了个身,选择了侧躺。 狭小的空间里,喘气声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谢知斐能分辨出来,那道无意间变得凌乱的呼吸声属于他自己。 谢知斐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能预感到,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接下来都会是难捱的一晚。 邬声的呼吸声听上去倒是极轻,羽毛一样挠在谢知斐心上。 “困了吗?”谢知斐开口打破这难捱的寂静。 “不。”邬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翻过身来,隔着灯火朦胧昏黄的亮光与谢知斐对视,“我在想一个人。” 谢知斐原本平复下的呼吸陡然又变乱了。 自综艺拍摄结束之后,谢知斐能感受到邬声对他的态度变化很大。 好像要更依赖了些。 这让谢知斐隐约怀疑邬声已经发现了什么,但每当邬声直接朝他说起他在想一个人时,谢知斐就会将那个人是自己的可能暗暗排除掉。 暗芒一样的灯影跳跃在邬声的瞳仁中,有床头那两盏灯的照映,虽然有些看不太清,但他还是恰好捕捉到了谢知斐那一瞬的表情变化。 从憧憬到失望的表情变化。 邬声想,也许谢知斐正在猜测,他口中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他敢和谢知斐聊这个,就不怕谢知斐猜到这一层。 要最快地接近他想要的答案,就不能全然闭口不谈。 今天他想从谢母谢父那问出些什么,但显然这两位大家长对他的好奇和关注远远高于回答他的问题。 邬声又不好很直白地暴露自己想要探知信息的意图。 如果成邵宁在就好了。 可成邵宁明天早上才过来。 那他能接触到的了解谢知斐的人里,就只剩谢知斐自己了。 现在就看谢知斐愿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和他聊下去了。 谢知斐沉默了片刻,怀着一万分的忐忑开口了。 他问:“那你愿意和我聊聊这个人吗?” 谢知斐下了一番决心,才问出这句话。 理智上他清楚自己需要对方的信息,知己知彼,尽可能地多了解这个人的信息是好的。 但情感上他并不想知道太多。 谢知斐惧怕当他足够了解对方,与对方一番比较之后,却发现在邬声那里他可能要更输上一筹的结果。 十七岁之前谢知斐从未恐惧过什么,在万花国最狼狈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没有恐惧过什么,偏偏在重新回到蓝星后,开始变成胆小鬼。 谢知斐的话自然正中邬声的下怀。 欣喜的表情自然是不能在脸上流露的,邬声掀起眼帘,看了眼谢知斐,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人也曾经像我们此刻这样,与我同床共枕。” 谢知斐:“……” 谢知斐如卧针毡。 谢知斐确认道:“是如同你我今夜这样吗?” “唔……”这种问题邬声倒是不愿意给一个准话了。 他只说:“他要比你没规矩一些。” 谢知斐:“……” 没规矩这三个字让谢知斐心里烧燎起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愤怒底下还有十足的嫉妒与委屈。 他甚至不敢问对方没规矩到做出了什么事情。 谢知斐已经能从现有的信息中推测出事物一二分的面貌:邬声口中那人的出现一定在他之后。 那时他不告而别让邬声伤了心,倒是正好给这人创造了趁虚而入的机会。那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做的比他稍微好一点,就能轻易地赢过他。 谢知斐暗戳戳地说道:“没规矩不好。” 邬声乐意附和他这个观点:“没规矩确实不好。” 谢知斐心里立马更酸了:邬声明知没规矩不好还对那人如此纵容的话,那只能说,那人在邬声心里的地位真的很紧要。 “他都做过什么什么没规矩的事?” 这问题近乎自虐,但谢知斐还是问了。 “谢老师可能不知道,我很不喜欢被人碰的。”邬声道,“但他很喜欢肢体的接触,尤其等到夜晚。哦对了,他还很怕冷,又或者总喜欢借着怕冷这个借口,钻进我的被窝里睡觉。好奇心也重,对别人的身体有一种奇怪的探索欲……” 邬声奇怪道:“谢老师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谢知斐抬起手来遮挡着自己的面部,他修长手指下可见手背上的青筋微起。 这很难评。 他发现这个对手十分狡猾,且十分之没脸没皮,程度比之他也不逊色几分。 但要命的是,只要想起他在万花国里卑鄙地利用邬声毫无羞耻感这一点得寸进尺做的那些事情,谢知斐就没法稳健地站在道德高地上将对方彻头彻尾地谴责几分。 一个流氓是没立场谴责另一个流氓的。 但既然都是流氓了,那还遵守什么道德的规矩? 谢知斐决心给对方身上泼上最厚的脏水,哪怕这脏水也会一并将过去的他又覆盖住,但没关系,此时的他已经只是谢知斐了。 他故意皱紧眉头,一副十分不理解的表情:“这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既然你也觉得他没规矩,不好,既然是不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找他?” “我曾经想让他一直陪着我。” 谢知斐语气低落:“那你现在的想法还与那时一致吗?” 邬声却道:“不聊他了。” “这样一聊,我的心里好多了。谢谢你。” 谢知斐心情相当不好,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温声回应道:“你有烦恼的话,都可以向我倾诉。” 却听到邬声回道:“谢老师会有什么烦恼想要找人聊吗?” 谢知斐刚想说没有,邬声倒是自顾自向下说了:“感觉谢老师像是没有太多烦恼的人。哦,又忘了,不该叫谢老师了。” “感觉谢哥像是没有太多烦恼的人。” “是做了哥哥就不能有烦恼了吗?” “不过也许是你很豁达没有什么烦恼吧,果然是离我还很遥远的人呢。” 谢知斐本来正想顺着邬声的话给自己找个坡下,听到这他瞬间急了:“不。” “那是烦恼只能向关系亲近的好朋友倾诉吗?”邬声一副贴心的样子,“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不……”谢知斐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他能烦恼的地方是什么。 他自然有烦恼的事情,只是这烦恼与他自己过往说下的谎言有关,他无法诚实地对邬声倾诉。 但如果要说谎话来敷衍过去,谢知斐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高明的解决办法,谎言上面再叠加更多的谎话,只会将他彻底钉死,没办法洗白了。 让谎言和他在万花国存在的那段经历一起被埋葬就好了。 至于烦恼。 谢知斐道:“我很怕失去那些我想抓住的人。” 他等待着邬声的下一句话,谢知斐觉得现在这种推心置腹的氛围,也许可以试探一下邬声对他的看法到底如何了。 在作为终身伴侣这件事上的看法。 但谢知斐依旧没能如愿。 邬声听了之后,只是微微皱着眉头说了句“听起来是很难解决的烦恼呢”,然后便说:“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谢知斐并不打算这一夜能有什么深沉的好睡眠。 他道:“好梦。” 第二天一早。 当谢知斐睁开眼睛时,邬声的身影已经消失。 谢知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时,目光忽然在脚底的这些木板上停驻良久。 他感觉这些木板中有一块似乎与其他的有些不同,卷起的幅度看起来不止是靠近河边木材吸收了太多潮气所致,而且他还记得这块木板底下埋着什么。 但一想晚上光线昏暗,邬声未必能发现这些,谢知斐又稍稍放了些心。 他回到住宅,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洗漱了一番后,正好看到邬声从二楼的客卧里步出。 身后还跟着个亦步亦趋的尾巴成邵宁。 看到成邵宁紧贴邬声的模样,谢知斐就微微皱了皱眉。 等邬声被双胞胎拉开,成邵宁被迫和邬声分开,谢知斐眉眼稍霁。 而成邵宁这边,见邬声如此抢手,成邵宁正在怀疑亲情这种东西到底是否存在。 如果存在的话,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为他的职业着想,不多把邬声让给他,方便他请教请教精进事业? 正想着是要将双胞胎引开,还是直接邀请邬声去他自己的房子里玩一玩,这时成邵宁听到背后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去,见是谢知斐后,十分意外:“你怎么也在?” 谢知斐道:“邬声会来做客,当然是为了我来的。” 成邵宁:“?”他隐约感觉到小舅舅好像是有点暗戳戳和他比较的意思?但这种比较有什么意思? 谢知斐问:“刚刚我见你和邬声聊的很开心,你们在聊什么?” 成邵宁道:“聊他上次作为我的手替拍的电视剧啊,姚导想让我问问,邬声愿不愿意让我们那边拿他做手替的事情作为宣传。哦对了,还聊到一个人,乔智。他想请邬声吃烧烤,说是之前就和邬声约好的事情,但现在邬声咖位大了嘛,他又不好意思自己联系邬声,就让我帮忙问问。不过邬声一听到这就很开心,他也很想念乔智。” 乔智? 谢知斐猛然间想起他曾经在那部剧拍摄现场见到的带着妆造的乔智,心里忽然生出一不祥的预感。 正文 第106章 如果以万花国的审美标准,乔智在《天极诡事录》里的妆造,完美符合万花国里美男子的几项标准。 好歹是在万花国里闯荡出名气的化妆师傅,谢知斐很清楚万花国人喜欢什么样的脸。 要是乔智顶着在《天极诡事录》里的角色妆容穿到万花国,只要他想办法保持住,能想到乔智很快就能在那里混个风生水起。 谢知斐问:“那你知道他们约了几点吗?” “嘿,我还真知道。”成邵宁道,“他们约了晚上八点在一家叫落日酒馆的店里见面。” 谢知斐看了成邵宁一眼:“你想去?” “我确实想,不然我就不会把时间地点盘问得那么清楚了。”成邵宁纳闷地看了谢知斐一眼,“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谢知斐:“你那羡慕的表情都摆在脸上了。怎么,晚上有工作?” 成邵宁:“带公司新人直播。好不容易涨了点热度,带带新人。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又以为我在狂舔知言娱乐想让知言娱乐签我了。但没关系,什么时候我能像声哥一样演个配角也能深入人心,我再对外公布我签在知言娱乐这件事。” 说着成邵宁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好想和声哥一起吃饭啊。” “等等……”成邵宁又一次看向谢知斐,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一副打起了什么算盘的神情,“我亲爱的小舅舅,不然,今晚由您来带新人直播……” “不行。” 谢知斐冷淡拒绝,成邵宁伤心欲绝。 他就说这偌大的家宅当中不存在一丝丝亲情! 下午七点四十分。 落日酒馆外。 这是家夜间酒馆,做的是酒水和烧烤生意。晚上八点开始营业,营业时间持续到凌晨两点。 乔智早早就来到了这里,紧张地不停在做深呼吸。 他最后一次见邬声时,还是在《天极诡事录》的剧组,在邬声帮忙做手替那次。 那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那时乔智没有想到,再次见邬声,就是在电视上看到《与君》里的沈惊淙了。 当他在看剧时看到邬声的出现,他甚至不知道扮演沈惊淙的人就是邬声,只是先惊艳于扮演者的容貌,又折服于对方的演技。 继而自愧弗如。 后来他才从成邵宁的口中知道,沈惊淙的扮演者就是邬声。 那时乔智就想联系邬声了。 他一边追着剧,一边在被剧情调动得心潮澎湃的同时,激动地打了大段大段的字想夸赞邬声表演时表现出来的灵气与专业性。 他记得现实里遇到的邬声敏感而又小心,但屏幕上的邬声完全改变了乔智对他的印象,乔智想让邬声知道他有多有魅力。 但他在看到网上说与君剧组全封闭拍摄演员都拿不到手机后,将手机上打出的大段文字一个一个删掉。 乔智打算等《与君》的全封闭拍摄结束后,再联系邬声。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部剧的收视率会一路走高,全员升咖,反复打破平台的收视记录。 忽然之间,邬声就成了全网最受关注的明星之一。 乔智忽然就不好意思联系邬声了。 他甚至不敢确定,邬声是否还记得他。 所以当成邵宁告诉他,邬声愿意和他一起出门吃饭时,乔智喜出望外。 到了之后,他坐在店外的长凳上,等着酒馆开门之前的这段时间,又开始紧张起来,有种不知道和邬声聊什么的恐慌感。 这时,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青年坐到他身旁,看上去也在等人。 乔智往旁边看了一眼,他认出了这人好像就是邬声,但他又不太确定,正想问问,身旁那人也扫了他一眼。 但很快就将视线移开。 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看来是他认错人了。 乔智尴尬地低下头。他举起手机,给周围的环境拍了张照片,在社交软件上翻出刚刚加上的邬声,将定位和照片一并发给邬声。 并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乔智】:我已经到啦,你不用急 信息发送之后,乔智继续安静地等着。 他眼角余光窥见长凳另一旁也在等人的那个青年看了眼手机,然后忽然扭过头来,好像是在……看他? 乔智:“?” 乔智往旁看了一眼,正好与对方对视。 对方忽然低下头去,在手机上打字。 紧接着,乔智的手机嗡嗡两声。 【5L】:你现在正坐在这家酒馆外面的白色长凳上? 乔智飞快打字:对啊。 【5L】:…… 乔智正迷惑于这个省略号的意义,就听到身边一道声音如果风过林稍一般响了起来:“乔智?” 乔智转过头去:“邬声?” 邬声很诧异地看着乔智,还是无法和记忆里的乔智等同在一起。 等落日酒馆开始营业,他们一道进了酒馆,在靠近吧台的小圆桌边落座,邬声道:“你变了好多。” “变了?”乔智一愣,正迷惑着,忽然间恍然大悟。 乔智一拍大腿:“那时候我是带着剧组里的妆造!角色需要我才装扮成那样。” 乔智本来还在因为刚刚邬声第一眼没有认出他而略微有些伤心,但等到邬声这么一提,乔智就觉得有些好笑了。 “看来我这个角色的造型真的很成功。” 看着此刻的乔智在酒馆灯光下线条清晰的脸,邬声依旧有种很混乱的感觉。 邬声隐约感到事情有哪里不对,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怀疑自己。 看来他对于蓝星的理解还是不太足够。 蓝星的审美体系果然是庞杂而混乱的。 邬声在看电影电视剧时会看到一些角色对另外角色的称赞,有时候蓝星的审美体系和万花国似乎是不一样的。但偏偏蓝星现在的娱乐圈一片乱象,很多时候被其他角色夸帅气漂亮的角色,邬声打心底真的觉得好看。 这次乔智一出现,邬声就更明白了,蓝星的审美是多元的。 看来在这里什么都可以算得上漂亮。 邬声迅速调整了自己心里认知的偏差,并试着夸赞道:“我没想到你本来的样子这么好看。” 乔智有些不好意思,在邬声面前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帅。 乔智道:“你怎么想来这家酒馆了?” 邬声说:“这是我朋友推荐给我的,说烧烤的水平和他做的一样好吃。” 乔智顿了顿,又问:“当时你打工的烤肉店里的那个朋友?” 邬声点了点头。 当时他和乔智联系,乔智说吃饭的地方让他订,邬声就去问了小茂,让小茂推荐一家附近好吃的店给他。 小茂就推荐了这家酒吧。 按小茂的话说,他们两个之前打工的那家店在少了他们这两员大将之后,新招的职工水平大降,烤肉店的水平远不如前,而整个江城只有这家店的水平能与他小茂一战。 邬声便选择了这家店。 乔智问:“你那个朋友现在还在那家店打工吗?” 邬声道:“他和我差不多同一时间结束了在那里的兼职。” “怪不得。”乔智说,“有段时间我点那家店里的烧烤,水平忽然就下降了许多,原来是你们不在那了。” 邬声道:“有机会我可以亲手做烧烤给你吃。” 乔智受宠若惊:“真的吗?” “当然。有时间就可以。” “那你后面应该有的忙了。”乔智说,“别说我变了,感觉你也变了好多,你比我记忆里要健谈好多。” 点好的酒和肉陆续被送上桌,邬声在烧烤架上将生肉一一摆好,说道:“那时候我怕多说多错。” “但你那时候和我说了句特别鼓舞我的话。”乔智道,“你说我特别适合做一个演员,我当时其实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做好演员这件事,怀疑很久了,但你的话让我升起了很大的信心,后面拍摄状态也变好了很多。” 乔智说:“虽然和你说这些,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但这次天极诡事录播出之后,网上都在夸我演技变好了。而且……” 乔智抬眼看向邬声,分外感激地说道:“现在剧组最出圈的画面,竟然不是,而是几个放河灯的空镜,不少人夸奖剧组的道具用心,夸画面漂亮,剧组拿这个点作为宣传的发力点,吸引了不少观众。姚导说,幸好当时找到了你。” 电视剧每集最后的报幕环节,道具师的名字有邬声出现,但现在显然没有人将这个名字和邬声联系在一起。 而邬声也没有跳出来宣传这件事,更没人知道道具师是邬声。 邬声想了想,说道:“如果空镜足够好看,那和摄影的构图和后期的调色关系更大吧?我只是帮了个小忙,也拿到了足够的报酬,要是说帮助,我还是很感谢你那时候帮我做信任背书,让我有了这份赚外快的机会。” 想到当时他惊弓之鸟一般怕这怕那的情形,邬声微一蹙眉,自嘲道:“不过那时候我确实挺滑稽的,每天都像没头苍蝇一样。” 乔智愣了下,笑了起来:“我现在倒是又觉得你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了。” 邬声挑眉:“还是像之前那样,是个没头苍蝇?” “不不。”乔智道,“我觉得你会在做演员这条路上走很久的。” 邬声现在很火,很火就意味着他的存在占据了观众绝大多数的注意力,自然也有人看不惯。 除了对邬声抱有极大好感的粉丝和路人盘外,小部分看衰邬声的人持有如下观点:邬声的好演技都是和谢知斐配合出来的,而能让谢知斐纾尊作配,还配合炒CP,说明邬声是知言娱乐力捧的那个艺人。知言娱乐显然也想通过邬声这个艺人,转型走培养流量的路线。现在虽然火了一部配角剧,人一火就容易飘,下部剧邬声未必能挑起主角的大梁。 非议是一定会附生在名气上的东西。但这些非议显然没有什么事实依据,真正接触过几次邬声的乔智反而觉得,以邬声的性格,是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得很稳很久的。 夜晚的小酒馆里陆陆续续落座许多人。 大多数人都是呼朋引伴来这里喝酒吃肉的,放眼望去,只有墙角盆栽后的一张小圆桌边,是一个独身一人的男人坐在那。 他也不像是在等什么人,只点了一杯酒,时不时啜饮一口,目光频频往吧台那边看。 繁茂的盆栽遮掩,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视线。 这时候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上面跳出来一条信息: 【成邵宁】:小舅舅,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邀请一下邬声去我那作客?感觉你邀请会比我邀请方便 独身一人坐在盆栽后的谢知斐摁灭屏幕。 继续看向吧台的方向。 看到乔智和邬声聊天时的动作和神态,谢知斐心里就放心了许多。 看起来只是好朋友的样子。 如果邬声能在这个世界里多交好朋友,谢知斐自然是替他开心的。 前提是,这个好朋友一定不会发展成其他的关系。 谢知斐远远看着邬声和乔智相谈甚欢,默默看了有两个小时,这时乔智终于站起来,显然是要离开了。 谢知斐也准备站起来,跟上去。 但邬声却依旧坐在吧台旁的小桌边,一动不动,和乔智挥了挥手告别之后,他反而又叫了服务员过来,重新点了一杯新的酒。 谢知斐:“?” 他从不知道,邬声居然喜欢喝酒? 但当服务员将酒呈上来,邬声却捏起酒杯,并不喝酒,反而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谢知斐连忙压低了帽檐。 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在他的桌边驻足。 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就听到邬声的声音落下:“这位先生,我注意你好久了,能请你喝一杯酒吗?” 谢知斐莫名松了一口气:看来邬声并没有认出他来。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另一口气立马提了起来:如果邬声没有认出他来,那邬声为什么会带着一杯酒来找他搭讪? 难道邬声是会在酒馆,用一杯酒就随便朝陌生人搭讪的那种人吗? 邬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定是那个人带坏的! 谢知斐怒火中烧又伤心不已,抬起眼来,可却不期然撞见了邬声那双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一般、含笑的琉璃色眼眸里。 邬声弯着眼睛说道:“果然是你。好巧。” 正文 第107章 十分钟前。 和邬声相谈甚欢的乔智注意到邬声的目光两次往他身后看去,乔智回头,顺着邬声的目光,只能看见店里那一株绿意葱蕤的盆栽,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乔智转回头来,声音压低了一些,“有狗仔在哪里吗?” 邬声移回视线,轻声道:“别担心,不是狗仔。” 乔智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往盆栽后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否是他疑心,他总觉得盆栽后面有人,而且那人还在看向他们这边。 邬声则是再没有往盆栽方向张望过。 等乔智离开,邬声抬手招呼来酒馆服务生,点了杯混合威士忌。 服务员上酒后,他举着威士忌走向盆栽后。 邬声原本还有些不确定。 转过盆栽后,下落的视线只是先扫到对方摆在桌上的双手,邬声便能肯定这就是谢知斐了。 待谢知斐抬起眼来,邬声也坐到谢知斐的对面。 “谢老师也喜欢来这家酒馆吗?” 谢知斐“嗯”了一声,声线不甚清晰。 他稍稍躲开邬声的视线,在邬声不常看他时他总盼望着邬声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可当邬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后,谢知斐又有种邬声的目光里似乎带着种微妙审视的错觉。 “是吗?”邬声往周围看了一眼,闲谈一般问起,“这里位置偏僻,常来的都是些回头客,谢老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如果不是知道邬声是无心问出这个问题的,谢知斐就要觉得邬声这是明知故问了。 但以他对邬声的了解,如果邬声真的已经知道了他是谁,必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对待他的。 谢知斐道:“恰好在这附近,有点饿,就进来了这家店。” “没想到能遇到你……”谢知斐垂下眼。 邬声发现谢知斐在撒谎时并没有什么太典型的小动作,但如果辨认的仔细,语速的突然加快和睫毛颤抖的幅度变大这些细节还是能做一下印证。 邬声道:“要不要喝这一杯?” 他将自己刚刚点好的那杯混合威士忌往谢知斐面前推了推。 一杯混合威士忌的威力可能比烈性威士忌还要大,掺了果汁和果酒在刚入口时甚至没有酒的味道,但等全部喝完比烈酒更易醉。 谢知斐回想着自己上次在《与君》杀青宴时表现出来的酒量,这一杯下去不醉到不省人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但他今天又不想假装自己醉到不省人事。 谢知斐道:“喝了这杯,我就开不了车了。” 邬声问:“这里离我家近,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要喝完去我那住一晚?” 谢知斐短暂愣了一下,手指已经先于大脑碰向酒杯,他晃荡着酒杯中的酒水,一仰头就喝了半杯。 再一仰头又是半杯下去。 邬声唇边便噙着笑看着。 谢知斐放下酒杯,威士忌凛冽的味道在喉咙里慢半拍地烧燎起来,余韵稍稍有点苦涩。他问:“你刚刚也这样邀请过乔智?” 邬声道:“乔智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今晚十二点的航班。” 他答非所问,话传到谢知斐耳里,却像是承认了一样。 喉咙里的苦涩感更重了几分,谢知斐心道,他自己既然已经占了许多邬声不通人情世故的便宜,就不该对这点抱有微词。 但一想到邬声会像对他一样对待别人,谢知斐心里总会烦闷不已。 既然今晚注定没法开车了,他索性叫服务员又上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觉得乔智怎么样?”谢知斐问。 邬声道:“很勤恳,也很又进取心,演技也不错。他曾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如果没有乔智订的那份烧烤订单,他就不会被甄柯发现。 对于邬声来说,他命运翻转的起点,从乔智开始。 他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感慨和怀念,谢知斐看到邬声这样的目光,默默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乔智。 谢知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邬声在蓝星的人际圈子简单,排除到最后,就只剩下这个人,像是辛泰提到的邬声在找的那个人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谢知斐问。 还没等到邬声回答,身旁忽然有一阵紧促的谈话声。 “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那你觉得你遇到一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可能性有多少?还一下遇到两个。” “……这么确定的话,你去问问?” “我去就我去。” 桌边站过来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孩。她绕过摆放得错落不一的跑过来,等到了近一些的位置脚步忽的慢了些。 她离着那张桌子尚有三步远,但邬声已经回过头来看着她。 视线掠过来的第一眼是冷淡的,让女孩的脚步霎时一顿。 但邬声的目光转瞬就变得温煦起来,察觉到女孩毫无恶意的邬声甚至朝她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女孩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做好心理建设后,走到两人的桌边。 “你好,两位顾客。请问……”女孩鼓足勇气,一口气说道,“请问你们是邬声和谢知斐吗?” 女孩懂得放低音量,在酒馆里嘈杂的音乐声中更是差点连邬声和谢知斐都捕捉不到,其他桌完全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谢知斐看了一眼邬声,然后点头。 女孩差点尖叫起来,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她道:“那你们能给我和我的朋友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邬声道,“但在此之前,能不能先帮我们结个账?” 邬声注意到,女服务生在他们桌边过久的停留时间还是引起了一些客人的注意,落向他们这一桌所在方向的带有些微窥探意味的目光越来越多。 “我马上去。”女孩连忙去打印收款单,带着笔和签名本回来。 得到两份签名后,女孩心满意足。 邬声打算离开了。 等他和谢知斐出了酒馆,女孩又追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份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礼包:“谢谢你们来我们店里用餐,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等谢知斐将礼包接过去,女孩有些羞怯地问道:“我能问一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说出这句话后,女孩连忙补充:“我保证,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往外说的。” 谢知斐看了邬声一眼,刚想否认,邬声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 谢知斐一愣。 女孩也一愣,而后又有些激动,邬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脸上就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将手指抵在唇上:“嘘。” 邬声转身离开。 谢知斐愣了足有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追上邬声的脚步,想问什么,但话又哽在喉中。 现在还不是……邬声的意思是要追他吗? 不,也有可能是邬声并不清楚这句话隐藏的含义,他只是个现代语言的初学者。 也不对,他明明感觉邬声现在讲话时已经能将他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晰了。 如果邬声说的是:不是,或者说,现在不是,他都不至于这么绞尽脑汁分析。 偏偏多了个“还”字。 没有任何一段剧本的文本比起邬声这一句话更难分析。 谢知斐决定问问邬声。 他又一次没能掌握好开口的时机,才一有启唇的动作,邬声就先说话了。 邬声道:“你的酒量好像好了许多,喝了这么多酒也不见醉。” “明明上次剧组杀青宴上,喝了一小杯就醉了。” 谢知斐:“……” “可能是酒劲还没上来。”谢知斐催促道,“我们快点回去吧。”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对于谢知斐来说,是一段如何扮演一个酒劲逐渐上来之后醉酒的过程。 等邬声回到自己家门,输入密码开密码锁的同时,谢知斐就已经“不敌酒力”地瘫坐在地上,背倚靠着墙壁,手撑着脑袋,一副头疼得不得了的样子。 滴的一声开了门,邬声转回头来,看着谢知斐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邬声蹲下来:“要给你买解酒药吗?” 谢知斐一副被酒精烧坏脑袋的模样,迟钝了好几秒后才语音含混地说:“好。” 演,继续演。 邬声也不戳破,将谢知斐扶上客厅的沙发,自己在柜子上摸索了一番,找出下楼去买醒酒药和醒酒汤的原材料。 关门的声音响起,半死不活像具尸体一样躺在沙发上的谢知斐瞬间恢复生机。 他双脚落地,鬼鬼祟祟,在这个已经来过一次的客厅转了一圈。 巡逻一番,再次确认这里除了邬声之外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后,谢知斐满意回到茶几旁坐下。 这张正对电视墙的茶几上散落着大量的笔记,有笔记本,也有散装的纸张。 有邬声做的对剧本、电影镜头的分析和解读,也有他为了考试准备的大量的笔记。 谢知斐随意翻了几页,邬声写的句子里使用到的现代词汇的丰富度不高,但意思都表达得很准确。 谢知斐的心跳忽然变得快得不像话。 既然如此,他是否可以相信,邬声会对酒馆女服务生说,现在还不是情侣,确实是有想和他谈恋爱的意思? 谢知斐几乎要被这种猜想冲昏头脑,僵立着身子坐在沙发上。 五分钟后,门外传来了密码锁输入的声音。 谢知斐连忙回到沙发上躺好,躺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闭着眼睛,微微蹙着眉头,一副醉酒后受酒精折磨的样子。 他听到邬声的脚步声朝他接近,直到他身边停下,感受到邬声坐到他旁边,将他扶起来。 邬声将买回来的药片塞进谢知斐的口中,又将水杯抵到谢知斐的唇边,喂了点水进去,然后就将谢知斐放下。 谢知斐能感受到邬声并没有走开,他没有听到邬声的脚步声。 他在忐忑地心跳声中睁开了眼睛,睁眼后,才发觉邬声正趴在沙发一旁看着他,离得他极近。 这么近的距离,就像眼睛里只装着他一样。 鬼使神差的,谢知斐忽然伸出去后,扣住邬声的后脑勺,让邬声与他的距离又近了些—— 唇齿相依的距离。 他吻向邬声。 沉浸在可能被邬声讨厌、嫌弃的无尽恐惧中,谢知斐的手心冒出了层层细汗。 但唇齿相依的新鲜感在一瞬间刺激了他的全部神经,激起了那些在他内心深处叫嚣的贪欲,扣在邬声后脑勺上的手指本能地微微用力,让这个吻变得更缠绵更深。 邬声并没有躲开。 正文 第108章 谢知斐吻上来这件事让邬声始料未及间一愣,但嘴唇被含住的片刻,邬声并没有将谢知斐推开。 他只是遵从本能,在谢知斐含住他嘴唇并试图用舌头顶开他禁闭的牙关时,很方便就给放了行。 原本只是试探的一个吻,却因为邬声的纵容变得激烈。 邬声的舌头软软的,舌尖笨拙地和他的纠缠在一起。谢知斐心脏巨震,震动到他紧挨心脏的几根肋骨都在疼。 他恨不得在这一吻间将邬声吞吃殆尽。 邬声的不抗拒显然释放了他心底的恶念,痴缠着将邬声的呼吸声全部吞没,到最后将两个人姿势换了一番。沙发不算窄,可一旦两个成年男□□叠着压上去,空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谢知斐半眯着眼睛,俯视着邬声,那一双一向不为情爱所动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两分,像是有一两分动情的模样。 只有那一两分也足够了。 谢知斐啄吻了两下他的眼皮,抬起头来,嗓音沙沙地问:“喜欢我吗?” 邬声却只是眨了下眼,看向谢知斐,漂亮的眼睛里面看上去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喜欢,亲亲。”他道。 谢知斐:“……” 仿佛兜头一桶凉水浇下来,谢知斐清醒了一些,又忍不住因为邬声的这句话而怦然,回想起刚刚和邬声接吻时的感受。他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恼火,但最后只是将邬声捞起来推到沙发背上,低头又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比上次要更激烈一些。邬声整个人被罩住,视线的全部范围里只剩了谢知斐,感官能涉及到的范围里也被他能够给予的种种感觉包围。 细微的痛意与快感转化的临界点并不分明,朦胧地掺在一起,更使人意乱情迷。 “舒服吗?”热吻停顿的间隙,谢知斐贴在邬声耳边轻言细语,语气强硬地命令,又似诱哄,“只有我能带给你这样的体验。” 他几乎要逼着邬声承认这件事:“只有我可以。你要记住,不能去找别人。” 喜欢亲亲,不喜欢他,没关系,至少被邬声评价说喜欢的亲亲是他给的。 谢知斐在懊丧于邬声可能不喜欢他但还是愿意和他接吻,□□愉悦和内心情感完全可以分开的渣男行径的同时,心里又生出奇异的希望来——至少他的性魅力在邬声那是过关的。 他还以为自己没有调动邬声感觉的资本,在邬声身边频繁感受到命运的无情耍弄与自卑,现在倒有种峰回路转的奇妙感。 他会抓住自己这唯一能倚仗的资本的。 等邬声被吻到脸上通红,谢知斐托举起邬声往卧室走。 “想要更舒服一点吗?”他轻声诱哄的声音像是海域里的海妖。 邬声也坦诚:“想。” 但当身体陷入到床单里的那一刻,邬声却直起身来,半欠着身子,看着正贴在他脖颈那亲吻,同时正用手推着他扎进裤腰里的衬衫布料的谢知斐。 “谢老师酒醒了?”邬声问。 谢知斐动作一顿。 他不想让邬声认为他说的那些不要找别人都是醉酒后的疯话,咬住邬声衬衫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他正要有其他动作,邬声道:“可我还没有给你吃解酒药。” 感受到谢知斐身体的一瞬僵硬,邬声接着说道:“刚刚我给你喂的是两片钙片。” 刚刚下楼买药,邬声在买到醒酒药后,迟疑了片刻。 他疑心谢知斐是真醉还是假醉,但又信不过谢知斐说的话,问过店员给一个醉酒的人喂钙片只会有碍于钙片的吸收并无其他损伤后,同时买了醒酒药和钙片回来。 回来之后,先给谢知斐喂了两片钙片。 继而就看到了谢知斐酒醒。 这就有意思了。 谢知斐:“……” 邬声一句话便使得他冷汗涔涔。 所有的冲动都冷却下来,谢知斐开始飞速思考着自己要如何应对邬声这句话。 他确实讨厌撒谎,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可与谎话被拆穿的恐惧感同时升起的却是另外一种强烈的预感,谢知斐猛地抬起眼来看着邬声,他怀疑邬声真的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又在邬声身上感受到了在万花国时常常在邬声身上感受到的从容。 如果邬声什么都想起来了,还乐意接受他的亲近与亲吻的话……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谢知斐最终还是不打算继续说谎下去了。 他打算向邬声解释他假装醉酒这件事。 他要告诉邬声,他想追求他。 以今晚的氛围,谢知斐觉得到了可以坦诚想法的时候了。 但没等到他开口,邬声就道:“既然醒酒了,总归是一件好事。用不着醒酒药的话,以后少吃醒酒药,吃药伤身。你今晚就在隔壁房间睡吧,我去给你找一份新的床单枕头出来。” 邬声的话语温和,表情也温和,就像是客客气气的招待客人的主人,仿佛刚刚那个与他唇齿交缠的人不是他。 谢知斐无措起来,他生怕邬声生气,慌乱间抓住了邬声的手:“醉酒是假的,两次都是假的。” “我不喜欢看别人紧贴着你,不想让他们总缠着你。我又怕自己太缠人的话会让你反感。”谢知斐道,“你知道的,只要有了正当的借口和理由,人的勇气就会变多了。而酒精就是很好的借口,实际上,我的酒量好到只有我自己能把自己灌醉。” 听到这,邬声微微皱眉:“你是胆小鬼吗?” 谢知斐道:“胆子大的都是输得起的。” “我输不起了。”谢知斐的侧脸神情安静、冷峻与克制,又充满了倦怠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他缠斗许久最终发现无力回天的事实。 邬声咽了下口水,他觉得自己不必问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他还是问了:“喜欢我吗?” 这是将谢知斐刚刚的问话原封不动,又送回给谢知斐了。 谢知斐点头。 谢知斐本来觉得自己不是个恋爱脑的人,也不觉得自己会把恋爱当成人生中最必要的部分。 在万花国里刚刚遇到邬声时,第一眼见到邬声,他确实心里掀起了一番悸动。 但他一定要跟着邬声,不是因为那点悸动。 邬声愿意救他一次,就说明这是个心软的人,也是那个世界里他遇到的唯一一个愿意帮他的人。他一向会把握机会,哪怕邬声再不情愿继续帮他,为了在那个世界里立足,他也只能继续缠着他。 复杂的利益考量甚至压过了见到邬声第一眼时的惊艳与悸动,但不管出于哪个方面,他都会缠着邬声。 那时谢知斐想,等到他好好扎下根,他会好好回报他的。 但谢知斐没想到,随着和邬声的进一步相处,他不仅没能想好要怎么回报邬声,想在邬声身上索取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他开始渴望获得邬声的注意力和全部感情。 欲望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他甚至愿意为了邬声放弃大好前程,可那时他也还没意识到,如果真有一天离开这个人,他的生活会全然地陷入黑暗当中。 他是在再也找不到任何回到万花国的方法后,才清楚地意识到,第一眼见到邬声时的心脏悸动就是一见钟情。 谢知斐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但我不敢让你知道这件事。”谢知斐说,“我知道……不,我察觉到你的防备心很重。”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你,你一定会觉得我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想骗你,或者想杀你,你的眼神带给我这样的感觉。总之,让你太早知道,你不仅不会认真考虑我,还会直接就选择不信任我,最差最差,你也会觉得我这个人脑子有病。” 邬声沉默了。 他确实会这样想。 虽然心里面知道,谢知斐是早就知道这点,而不是他来蓝星之后才看出来的,但谢知斐能把他看得这么清楚,邬声还是很意外。 在万花国时,他似乎并没有向谢知斐表达过他的恐惧。谢知斐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在他在蓝星初遇谢知斐的阶段,在他还不知道谢知斐是傻狗的阶段,就让他知道谢知斐喜欢他……还真就像谢知斐说的那样,他会直接选择和谢知斐保持距离。 谢知斐:“你不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是会发生的事情。而那段时间的我需要和你在一起,我需要时时刻刻看到你才安心。” 谢知斐放缓了声音:“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而不用害怕被你赶走了是吗?” 他怕极了被拒绝,虽然表情里一点都看不出来,但邬声还是能看出这一点:因为谢知斐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而谢知斐的手指正在不安地颤抖。 邬声没有给到任何言语上回答,他只是轻轻靠近谢知斐,脸靠过去,找寻着轻吻了下谢知斐的嘴唇。 极轻的一个吻,却足以安抚谢知斐极度不安的心情。 “你知道亲吻意味着什么吗?”谢知斐道,“对我来说,亲吻是只有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在邬声这里亲吻就是亲吻,亲吻没有任何其他的除了亲吻本身之外的含义。 但他当然知道其他人与自己的不同,可对谢知斐这句话,他也不想应和。 如果不是他足够擅长死里逃生,总能在危险的状况下快速习得对应的技能,刚刚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不会在接吻时换气,窒息而死。 谢知斐亲的太用力,到现在他的下唇还是麻麻的。 邬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问:“除了喝醉酒的事,谢老师还说过别的谎吗?” 谢知斐的心思完全不在邬声的问话上,心思全部被邬声舔舐下唇的动作给占据了。 他确信邬声无心,但不管邬声无心有心,看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勾引。 正文 第109章 视线凝在邬声的唇上,谢知斐足足愣了两三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邬声问话里的具体内容。 声带像是被放到火上烤了一样,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再度疑心邬声是知道了什么,但当他看向邬声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点的怀疑与戏弄都没有,只有些许笑意亮在瞳仁里,更多的是全然的懵懂与好奇。 谢知斐道:“我想不起来什么了。” “是吗?”听了谢知斐的话,没得到期望中答案的邬声脸上的笑容反而变深了一些。 “那么,晚安,谢老师。” 面向他人时脸上带着的表情向来无法反映邬声的心情,只是在转身不再面对着谢知斐的那一刻,邬声脸上的笑意便不剩多少了。 忘记了是吧? 邬声在心里轻哼一声。 谢知斐无疑是狡猾的,既想让人觉得他清白,可话里又给自己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他之前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傻的? 他果然不是一个擅长看人的人。 邬声走出客房,给谢知斐关上了房门。 次日一早,谢知斐起床洗漱好后,便闻到了厨房那边传来的香味。 邬声的耳朵灵敏得要死,谢知斐只弄出一点动静,他便从厨房里面探出头来说道:“早上好。” “醒酒汤快煮好了,你先坐下等一等吧。” 谢知斐抬手揉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他本来就没喝醉,再加上一晚上的时间过去,没必要喝醒酒汤。 但邬声既然都这样说了,他就乖乖在餐桌旁坐下了。 白天的光线将整间房间照亮,谢知斐心里还记得昨晚和邬声之间的吻,再想起来,心跳竟然要比接吻时还要更大声。 昨晚一整夜他都在回想这个吻。 对于一个渴了很久的人来说,一点水不仅无法止渴,只能激发他心里更多的贪欲和渴望。 谢知斐悄悄打量了房间的布局,心里猜测起来邬声更喜欢小房子还是大房子。 如果邬声喜欢小房子,他正好也有几套小房子,有一套离影视城很近,去拍戏会很方便。 谢知斐以前不敢想这些,但昨晚睡前他已经想好自己和邬声的婚后生活要怎么过了。 包括蜜月要去哪、婚房要怎么布置。 不过还是要看邬声的意见。 放十七岁之前,谢知斐肯定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结婚。 但现在他有了幻想的底气,他和邬声已经是亲过嘴的关系了,总不能那个人也和邬声有过这么亲密的举止。 还真有这个可能…… 幻想戛然而止。 谢知斐忽然半眯起眼睛来,盯紧着桌子对面的柜子。 柜子第二层,放着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棕色的,厚度大概有一厘米,隔着远了并不能看清太多细节。 ——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的是,这个笔记本和他怕遗忘用来记载在万花国那段经历的日记本一模一样。 可怕的事实让谢知斐无法再进行任何幻想。 他记得自己将这个日记本放在哪里,在老宅别墅人工湖边的小木屋里。 近几个月以来,那里除了他以外,就只有邬声去过。 那是他的日记本吗? 邬声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吗? 谢知斐浑身冒冷汗,正想站起来过去看个究竟,厨房里却传来了邬声的声音,“谢老师,过来帮帮忙。” 谢知斐停下来一秒,还是先走进了厨房。 他帮邬声将醒酒汤和早餐端到桌上,整个早饭过程中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谢知斐很想知道摆在架子上的那个本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那个日记本,但等到从邬声这离开,都没找到再过去看一眼的机会。 谢知斐索性直接驱车回了趟老宅。 下了车后,他直奔人工湖边,进了小木屋后立马找到了之前压着日记本的那块木板。 木板尾端有因为潮湿而微微翘起的痕迹。 谢知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将木板撬起来,可却看到日记本安然无恙地待在木板底下。 谢知斐:“?” 同一时间,邬声在谢知斐离开后,前往知言娱乐。 他和小茂约好了要在知言娱乐见面,今天宋桥会把新的几期的综艺剧本送到他的手里,小茂还有另外的事情要找邬声。 等邬声来了,小茂将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邬声。 “这是一些主动找上来的剧本。”小茂道,“还有一些是我们这边主动联系,对方也发出了试镜邀请的。数量太多了,所以要先做个筛选,你花一点时间看看,看哪些是你感兴趣想去试镜的。” “然后就是接下来的行程。”小茂说,“去拍摄第二期的《十三夜谭》之前,要先去藏区,为O.I时尚杂志拍一期封面,时间很紧张,不过这些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到时会再找你确认一遍时间,免得出差错的。” 小茂一通说完,自己尚有些不可思议。 他提到的这些名字,有许多他之前只是耳闻,根本没接触过,也没想到有一天能接触。但现在竟然变成了合作的对象。 不过跟在邬声身边,让他意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小茂也逐渐习惯了。 “还有就是,有一个导演特别想见你一面,所以我打算攒个饭局让你们见面。” “谁?” “周景明,特厉害一导演,奖项超级多。”小茂道,“脾气也很古怪,连谢知斐都看不上。辛哥提醒我,哪怕是对方主动提起想合作,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好好表现,不到试镜结果出来,根本不知道合作是否能成。” “我稍微和他聊了聊,他的要求也奇怪,他不想在正式的试镜场合才和你见面,要先和你聊聊天。”小茂道,“如果不是辛哥保证周导的人品过关,我都怀疑他这是不是潜规则了。” 邬声笑了笑。 小茂提到周景明的名字邬声就知道是谁了,他这阵子也了解了不少本国的导演,周景明算是目前电影圈里最有分量的导演之一。 甚至算是很多人心里面蓝星新一代导演里最出色的那位。 “可能是要求高,想考察的地方比较多。”邬声将小茂刚刚讲的一些事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小茂这时才看到邬声手里的本子,他道:“你怎么用这么厚的本子记东西?手机便签本不够用了吗?诶,这个笔记本还挺特别的,你在哪里买的?” 邬声道:“在一个朋友那见到的,觉得漂亮,所以就在网上搜到了,买了一样的。手机便签本是方便,不过这个本子对我来说还有别的作用。” 想到谢知斐今早慌神的模样,邬声的唇角就扬起一抹隐秘的笑容。 吃早餐时,谢知斐的目光就频频往书架上看。 那时邬声就猜到了,谢知斐是看到这个他专门为了吓唬谢知斐而准备好的笔记本了。 在小木屋里找到谢知斐写满万花国日常的笔记本时,邬声只翻看了一页,然后就合上了。 他知道了里面大概的内容,无意也不需要窥探更多的隐私。 免得看完之后对谢知斐生出多余的同情。 邬声还是打算先同情一下被谢知斐瞒在鼓里那么久的自己。 但不看归不看,物归原位归物归原位,吓唬也是要吓唬的。 邬声将笔记本拍照,又是一番赛博学习,学会识图搜索功能后,找到了和这个笔记本同款的本子。 要是谢知斐手里的那个日记本是李逵,他手里这个就是李鬼。 谢知斐心里有鬼,见到他这个,八成慌到不行,现在估计正在谢家老宅那抠木板呢。 不过他估计谢知斐也差不多该猜到他已经知道他底细的事了吧? 不知道的话,那谢知斐可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只傻狗了。 “笑什么?”小茂问。 邬声愣了一下:“我在笑吗?” “当然是啊。”小茂道,“你平常不爱笑,这阵子真的很反常。简直像是谈恋爱了一样。” 邬声眼神悄悄游移到另一边。 这么明显吗? 他正想和小茂说点什么,小茂那边已经自顾自嘀咕开了:“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没谈。” 邬声惊讶道:“为什么?” 小茂说:“你的行程安排和计划里就没有留下能谈恋爱的时间,你昨天不还给我发你的学习笔记吗?一看就是一整天都在学习。谈恋爱的话,不得多陪一陪你的对象吗?” 邬声沉默了下。 他昨天还在睡前短暂地焦虑了一下最近因为谢知斐的事没好好复习,但听小茂的意思,好像他的学习进度没有出太大的问题?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两人同时抬眼看去,见是谢知斐脚步匆匆从外面走过来。 脸色紧绷。 他走进来拉起邬声的胳膊,对小茂说了一声“抱歉”,就将邬声拉到外面,在墙边站定。 谢知斐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甚至力道变得更紧攥了一些。 谢知斐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邬声无辜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谢知斐在说什么。 但当他开口,语气却变得和在万花国与谢知斐聊天时的语气别无二致:“谢知斐。” “叫你傻狗确实冤枉你了。”邬声道,“看来你还是挺聪明的。” 正文 第110章 以邬声这段时间对谢知斐的观察来看,这人在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一定会呆上几秒的时间。 邬声趁谢知斐反应过来之前拍了拍他的肩:“我还有剧本要看,我先去忙了,剩下的话,等我晚上和小茂吃完饭,之后我们回去再聊。” 说完,邬声噙着笑,先走进了房间。 谢知斐刚想去抓他的手,这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傻站在这里干嘛?”邬声走开得快,辛泰从谢知斐身后的方向走过来恰好在视线盲区,一开始就没看见邬声,等走近了,只看见了紧闭的门和站在外面的谢知斐。 “怎么不进去?”辛泰好奇问。 谢知斐:“你让我冷静冷静。” 辛泰:“冷静?冷什么静?” 谢知斐已经冷静下来了,至少从神情上看是冷静下来了,他道:“没事。” “又神神秘秘的。”对于谢知斐的反常,辛泰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他道,“对了,帮你打听了个消息,今晚邬声和小茂要去和周景明吃饭。周景明那人喜欢吃辣,我帮忙给约的湘菜馆,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听到周景明的名字,谢知斐的脸色变了变:“你说周景明会和邬声聊到我吗?” “这谁能说得准?”辛泰道,“不过我觉得大概率会聊,而且他还得说你坏话。” 之前谢知斐在片场和周景明闹过矛盾,又因为突然失去踪迹,辛泰向剧组赔付违约金后,解约辞演。 按理说谢知斐和周景明的关系算是闹崩了,但在谢知斐主动发了一封道歉邮件过去后,周景明那边却也主动向谢知斐发出了合作的邀请。 用周景明的话说,谢知斐消失了的这一年半载,演技长没长他不知道,但身上多了种难得可贵的鳏夫感。 简单说,就是身上总是自带一种死了老婆在服丧那种极度克制而又极度悲观的无望感。 这种气质在男演员身上可不多见。 这一次合作,帮谢知斐捧回了第一座最佳男主演的奖杯,也成就周景明成为当年最炙手可热的大导演。 这之后,谢知斐偶尔会去周景明的电影里客串,以外界不知情的目光来看,谢知斐和周景明无疑是忘年之交。 晚上,湘菜馆。 和邬声与小茂聊到谢知斐的周景明锐利评价道:“朋友?行吧,他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也称不上他的老师,这家伙又没几个朋友,我就勉强算是他一个朋友好了。” “怎么用这么好奇的目光看着我?”周景明问邬声,“你很想了解他?” 一个小时之前。 周景明到的最早,等小茂和邬声进了包间就看到他坐在饭桌旁,打过招呼之后,周景明看着邬声,率先开口问:“顶着这张脸生活,挺不容易的吧?” 周景明的身材胖胖的,但长了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手里常常夹着一支烟,不说话时总是一副在沉眉思索的表情,好像大脑里永远停止不了运转,目光扫过来时,有种能把人轻易看透的感觉。 邬声和小茂进来后,周景明将手里的烟摁灭,同时开窗透气。 他显然对邬声的脸颇为惊讶,哪怕目光里并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惊艳之情,但已经喃喃说道:“这是馈赠,也是诅咒。” 邬声道:“都已经过去了。” 周景明笑了:“如果这是你心里的真实想法,那这就不叫诅咒,只是馈赠了。” 他们坐下来一起吃饭,期间聊了一会儿剧本,聊到了《与君》的拍摄模式,最后又跳跃到其他的话题,闲谈起来。 而这个其他的话题就是谢知斐。 周景明好奇打听:“你们剧组是怎么说动谢知斐去演江槐的?这小子多少年没演过电视剧了,今年倒是好,演了电视剧不说,还去综艺做助演嘉宾,要不是这样追人的手段太笨了,我都要觉得你们在谈恋爱的事情是真的了。” 邬声沉默。 小茂被周景明逗笑。 小茂道:“谢老师都是主动参演的。” 周景明默了一秒,视线又回到邬声身上。 “真在追你?” 邬声直觉周景明这个人没那么好骗,但他倒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句句都怕自己触犯到社交禁忌,回应起来倒也学会了四两拨千斤:“这个问题,周导不然还是去问谢老师本人吧。” 周景明看着邬声的表情逐渐换成玩味。 “我知道了。”周景明用调侃的语气说道,“这小子啊这小子……” 听周景明的语气,像是和谢知斐熟识。 邬声问:“周导和谢老师私底下是好朋友吗?” 周景明承认之后,反倒又问起邬声:“怎么,很想了解他?” “当然。”邬声道,“我想多了解他,因为他是很厉害的前辈。” “那我可就有的说了。”周景明道,“这小子诡计多端得很,一开始因为之前的合作惹了我生气,后面一声不吭在我缺投资的时候匿名投资了我的电影,金钱的力量你们懂吗?这可太难让人拒绝了。” “后面在被我发现之后,他给我发邮件,认错的态度还特好。之后我又和他合作了几次,经常在片场拿他之前的事迹嘲讽他,他都不还口,搞得像是我是个会欺负人的坏导演。” “总之,和这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小茂道:“谢老师多友善啊,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感受到他的诡计多端。” 周景明对邬声说:“看看,又一个因为表象而上当受骗的无知青年。” 邬声闻言笑了起来。 周景明此刻看了邬声一眼。实际上真正见过邬声本人之后,他才明白,真有人能够做到完美演绎第一美人这种角色也依旧有说服力。 他们拍电影的没有那么追求一张十分漂亮的脸,甚至漂亮的标准和大众眼里的欣赏标准也不太一样,要扛住各种刁钻角度的镜头,要故事感,有些时候太美也不是一件好事。 但邬声是那种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想为他创作的类型。 邬声的时尚资源一定很好。 周景明道:“你要是想了解谢知斐这个人,等我们合作之后,我给你讲戏的时候也可以多讲讲他。” 邬声道:“我看过剧本了,我很喜欢,希望之后的试镜能顺利争取到角色。” 听邬声这么说,周景明的心里相当踏实。 不过邬声这么坦然自信的话,他倒是有点着急想先把人签下来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小茂暂时离席了一会儿。 周景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小茂的背影:“我没看错的话,你这个经纪人也是个刚入行的新人吧?” 邬声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景明:“很多细节,你要是能来我剧组演戏,我就告诉你。” 邬声:“……”他发觉蓝星上的导演风格想和人合作时的说话风格都像是在威逼利诱。 都挺不走寻常路的。 “对了,你和谢知斐第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周景明问。 邬声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将在万花国的经历隐去了:“几个月之前。” “这样啊。”周景明有些遗憾。 邬声问:“这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 周景明道:“你应该也知道,谢知斐有一年空档期,有人说他是生病了在养病,还有人说他是疯了,什么传言都有。” “但我后来和他接触下来,我觉得他那一年是谈恋爱去了,还失恋了,生死相隔那种失恋,每年他还要抽出几个时间来到处走,像是在找什么人。我当时特意给他写了个死老婆的剧本,他演的特别好。” “那个电影我看过。”邬声问,“所以谢知斐当时是本色出演吗?” 周景明道:“差不多吧。” 邬声沉默下来。 等小茂回来之后,饭局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敲定了试镜时间,小茂和邬声一道同周景明告别,先离开了这家饭店。 周景明回想着今天见面时谈的这些,开始比对邬声和他脑海里一些角色的契合度。 邬声的情况是,不是所有的角色都适合邬声,但有些角色一旦邬声演了,恐怕在观众心里面就只能接受这一版本的演绎了。 很难有代餐的一个演员。 不过谢知斐的眼光可真有够高的,非得出现一个像邬声一样的人他才能从那种该死的鳏夫感里走出来是吗? 而走出湘菜馆,和小茂分别之后,邬声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在路边歇脚的板凳上坐下,没一会儿,果然有一辆车在他眼前停下了。 车窗缓缓降落下来,谢知斐紧抿双唇的脸露了出来。 “上车吗?”谢知斐问。 邬声叹气道:“我就知道你会在附近。”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等着谢知斐接下来要说的话。 晾了谢知斐一整天,谢知斐现在应该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但出乎邬声意料之外的是,在他上车之后,谢知斐却沉默了下来。 他不发一言地发动汽车,向一个邬声并不熟悉的方向驶去。 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个小区。 一路被谢知斐带到一个居民房内,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两盏灯笼。 邬声很快回忆起这是他曾经为了《天极诡事录》做的道具灯笼。 只是那两盏灯笼不是都该在《天极诡事录》的道具组吗?怎么会在谢知斐这里? 咔哒一声,身后的门关上了。 谢知斐道:“不是说回去再聊吗?现在我们聊聊吧。”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种极力压制的平静,“我不会再说谎了。” 邬声转过头来看着他,问:“你是什么时候穿到万花国的?” “六年前的一个秋天。” 邬声:“那是你第一次穿到万花国吗?” “对。” “无法控制?” “对。” 邬声:“所以那个下大雪的冬天……你是被迫穿回蓝星了?” “嗯。”谢知斐道,“那之后,我翻过很多书,问过很多人,我想知道怎么穿回去,但被当成一个疯子。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我真的回不去了。” 邬声垂下眼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谢知斐拧起眉头:“你说过你最讨厌被欺骗,曾经被人抛弃过的你肯定也讨厌被抛弃,我一下犯了那么多的错,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原谅我……毕竟你也并没有表现出来,你是否想过我或者找过我。哪怕是在万花国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也是哪怕我离开了你也能好好生活。” 邬声沉默了一瞬,却没反驳。 “我和在万花国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我有优渥的家世,有名字,是天之骄子。但我也是骗子。”谢知斐道,“我其实早在万花国时就可以向你坦白一切,但你在听到我说我无父无母颠沛流离时眼里的光芒实在太动人,所以我又说了很多的谎话。”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家族庇佑,受尽欺负,都只是我为了引你可怜而给自己套上的人设。”剖析自我的感觉并不好受,谢知斐道,“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原谅我或者不原谅我,你来选择。” 邬声沉默良久后,皱起眉头来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想过你,也没找过你呢?” 正文 第111章 闻言谢知斐的唇轻抖了一下,半天说不出来话。 邬声看他这样,叹了口气。 “怪我。” 语罢,他转头就往门外走,可等走到门边摸到门把手,才发现门锁被以奇怪的方式从内锁住。 邬声拧了两下门把手,未果。他回头看向谢知斐:“开门吧。” 可谢知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动作殷勤,反而目光沉沉地站在原地,脚步没有移动半分。 邬声问:“难不成你还想把我关在这里?” 谢知斐依旧没动,邬声陡然心惊起来,难道他随口一说的竟然说真的? 邬声皱起眉来,谢知斐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有了动作,他缓慢走到门边,低着头用钥匙将门打开。 长发遮挡着他的眼睛,自从邬声出现之后,谢知斐再也没有整理过自己的发型——又或者说,他是任由头发生长成可能更被邬声喜欢的样子。 过长的发梢遮住了他一点眼睛,显出一种忧郁的颓废气息。 打开门后,谢知斐靠在门边,身体给邬声让了路,嘴巴里却说着挽留的话:“能不能别走?” “不怪你。”仔细看的话,谢知斐的眼睛有点红。 倒是有一些十七岁时的样子了。 邬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我知道,比起你们蓝星人,我不喜欢表达。在万花国,我习惯了长期不和人说话的生活,让我自由顺畅地表达情感是一件我不习惯的事情。但有一些事情不用话说,也能通过其他的方面观察出来不是吗?可我连这些方面都没有。” “像你,哪怕你不说你喜欢我,在我逐渐对于你们蓝星的家庭结构有了概念后,你家人对我的欢迎,辛哥对我的照顾,都会成为你喜欢我的一种佐证。你有社会关系:家人、经纪人、朋友,他们和你一起生活了许多年,都很了解你,比我还要了解你。而我呢,按照你们蓝星上社会学科的定义,在万花国的我属于边缘人群,现在又是个还在适应这里的规则的异乡人。” “你哪怕想通过观察猜到我在想什么,也很难是不是?哪怕你很擅长这件事。” 谢知斐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莫名有种落入下风的感觉。 “我猜不到。”而且像邬声刚刚说的那些,哪怕没有他,也会是邬声应得的。谢知斐承认道,“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是你是会骗人的。”邬声道,“你既然会骗人,会不会怀疑别人说的话也不是真的,会不会怀疑我刚刚说的也是假的?一个会骗人的人,会怀疑其他人也在骗他,是十分合理的。” 谢知斐:“……”他看着邬声唇边的那一抹笑,恍然间确认了什么。 邬声果然是生气了。 生他隐瞒身份这么久的气。 谢知斐赶紧辩驳道:“我相信你说的话。而且……我不是骗子。” “但知言姐告诉我说,你从小最擅长的就是骗家长骗老师,带你的朋友逃学去玩。” 谢知斐:“……” 多年前射出的子弹终究还是在这一刻正中他的眉心。命运终究还是就他曾经因为狡猾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逃学事件施与惩戒。 谢知斐抓住了邬声的手:“你明知道我骗你,但依旧愿意听我说话……” 他焦灼而又郑重地问:“我会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是吗?” 邬声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在一起会经常亲亲吗?” 谢知斐沉默了起来。 他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最后选择了极度诚实:“我希望是,但如果你不喜欢,那可以不是。” 反正他都已经忍了六年了,再忍下去……那就忍下去吧。 总归能够见到邬声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他也别无所求了。 结果邬声思考了一会儿后又问:“不在一起就不能亲亲了?” 谢知斐:“……会有点奇怪。” 邬声:“这样啊!” 邬声爽快道:“那在一起吧。” 谢知斐:“……” 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为了能和他亲亲才和他在一起的? 但谢知斐已经顾不得想太多了,他问:“你不需要考虑更久了吗?”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慎重思考。”谢知斐坦诚道,“而且你一旦答应了和我在一起,分手不会是一件容易事。” 邬声却跑去门边关上门,回来之后很兴奋地将脸凑到谢知斐脸边,啵了谢知斐一口之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上次你说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谢知斐被亲得有点懵。 “比亲亲更舒服的事情啊。”邬声道,“既然已经在一起了,这也是可以的吧?” 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含着亮光,谢知斐怀疑邬声根本不清楚他曾经头脑发热时说的要让他更舒服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从字面意思上将其理解了一番,目光依旧干净清澈,让人不想玷染。 又或者,更想玷染了。 谢知斐缓缓摩挲着邬声的脖颈皮肤,声线不觉间有些低哑:“当然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你明天有行程吗?” 正文 第112章 对于谢知斐的问题,邬声有短暂的困惑。 为什么会问他明天有没有行程? 但他不想在谢知斐面前暴露自己还有许多不懂的事情的事实,干脆直接缄口不言。 一旦露怯就意味着暴露弱点。现在在邬声的眼里,谢知斐是一个来到万花国后短短几个月就能混得如鱼得水的狡猾角色,又是在蓝星生活了二十余年、深知蓝星文化底蕴的本土居民。要是让这么个狡猾难缠的角色在他自己的地盘上,知道他现在尚对于一些概念懵懂无知,那就相当于他的弱点要被谢知斐抓住了。 他想占上风,就不能表露出任何的困惑和疑问。 在知道了谢知斐就是傻狗的那一刻,邬声就重拾面对谢知斐时应有的姿态:他才是年长的那个,不该自乱阵脚,他该从容不迫。 邬声一边不懂装懂,一边暗下决定,等今晚过了,明天他就善用搜索补补课。 但很快邬声就明白过来谢知斐问他明天有没有行程是为什么了。 他不知道是他口腔中过度分泌的涎液让他的话变得破碎模糊不可细听,还是谢知斐昨天晚上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听不到他喊停也看不出他濒临崩溃的状态,总之邬声想重新回答明天有没有行程这个问题已经来不及了。 翌日。 日光照射在邬声光裸的上半身上,他趴在床上睡得正香。薄薄的被子滑落在他的腰际,脊骨旁边腰窝微微下陷出漂亮的凹度,两块明显的淡红色淤青印在两处腰窝里,像是两片断裂后落在对称位置的蝴蝶羽翼,随着他躯体呼吸的频率上下起伏。 也许是察觉到那道放肆打量的目光,睡梦中的邬声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在一身的涩重感中缓缓醒来。 意识回笼之前多年养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以为他昨晚是经历了一场过分激烈侥幸死里逃生的战斗,直到他掀起眼帘来看到窗帘边上的那道身影,这才想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翻了个身,低下头,就看到了自己身上分外惨烈的一身斑驳。 像是被狗咬过。 邬声:“……” 谢知斐不知道是在打电话说什么,神神秘秘的背过身去,但邬声能听到他正在说的话。 “对……当然是真的……当然是要结婚的……不……这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谢知斐只穿了一条睡裤,上半身不着寸缕。 邬声的目光落到谢知斐的肩上,看到谢知斐背上一道道红色的抓痕,心里忽然平衡了不少。 再一看他自己身上的痕迹虽然斑驳,但皮肤干干净净,显然也被好好清理过。 邬声的心情终于通畅了不少。 他慢吞吞打算下床去衣柜里找几件衣服穿,但谢知斐挂断电话脸色欠佳地回到床上懒腰将他抱住,并用一种隐隐指责的语气贴着他耳朵说道:“刚刚我和我爸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在一起的事,我告诉他我们打算结婚,结果我爸居然说,这是两个人的事情,让我不要自己私自做决定。” 谢知斐控诉:“这当然不是我私自在做决定!” 说完又观察了一番邬声的表情后,换上了一副求肯定的表情:“对吗?” 邬声十分怀疑谢知斐现在是在借机生事。 按他从影视资料以及从周围人群对他们恋爱经验的讲述中获得的经验,刚刚在一起远远还不到谈论结婚的阶段。 但谢知斐就这么自然地把这事摆上来了。 “你说对那就对吧。”邬声现在很累,累到不想和谢知斐玩什么心眼,“你刚刚只和叔叔打电话了吗?” 他刚刚快要醒时隐约听见了谢知斐好像打了好多通电话。 谢知斐果然露出了暗自满意的表情,他亲亲邬声的额头,说道:“还告诉了其他一些人,不多。” 与此同时,辛泰十万火急地给谢知言打了电话,通知自己的老板谢知斐和邬声谈恋爱这件事。 谢知言的语气很平静:“我早就知道了。” 谢知言道:“他今天一早就把所有能通知的人都通知了一遍,从上到下从老到少,我爸我妈我哥我家邵宁和我哥家的双胞胎……” “哦,甚至包括我家养的那只鹦鹉。” 辛泰:“……” “你之前和我说有了邬声他的病情稳定多了,我现在反倒觉得他的病情可能进一步加重了。”谢知言长叹一口气:“哎,只希望邬声晚一点发现我这个弟弟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事实。” 此刻,躺在邬声旁边的谢知斐精神状态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稳定。 他在邬声身边的状态松弛了许多。 尤其是在想起昨晚邬声的一些话后。 一开始,自知在邬声眼里貌丑的谢知斐一直用手捂着邬声的眼睛,生怕被邬声看到他的脸。 但在邬声往下看了几眼之后,说:好漂亮。 意识到邬声说的是什么的当时,谢知斐理智全面地下线了。 但等到白日里再一想,谢知斐隐隐得意起来。 早说啊,原来他身上也有让邬声觉得漂亮的地方。 如果早就知道,他肯定会好好利用这一点的。 小时候,知道自己长了一张美丽脸蛋并且以美貌为傲的谢知斐一直很讨厌自己这个又大又丑又狰狞的器官。后面容貌被万花国人全面否定,谢知斐又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丑东西。 而现在,自卑男人终于找回了一点不可言明的自信。 邬声已经躺不住了。 由于昨晚在床上的时间已经严重超过了邬声这个不爱睡觉星人平时躺在床上的平均时长,他一点都不想在床上继续待着了。 一下床,邬声那张没一贯没有太大表情的脸倏地皱了一下。 早知道不该这么纵着谢知斐的,可一来他也确实贪欢了一点,风月事果然如同戏折子里写的一样容易使人堕落心志,二来……当谢知斐掉着泪在他耳边说“我真的很想很想你”的时候,他的心就软了。 他又何尝不想他? 但再想起来夜里的场景,邬声又开始怀疑起了谢知斐这句想你的真实性。毕竟以谢知斐当时的状态,看起来不像是想他,反倒是想用凿穿墙的力气让他死。 算了,不和这傻狗计较了。 而在邬声身后,看着邬声一步步走向卫生间的谢知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没控制住,过分而自知,很担心邬声的身体状况,害怕自己惹邬声生气。可现在看邬声行动如常的模样。 好像……还可以更过分一点? 这是一个值得认真思考的好问题。 谢知斐刚要继续想下去,邬声就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谢知斐知道自己正在暗中密谋有可能让邬声生气的时,邬声回过头来这一眼显然浅浅震慑到了谢知斐。 做贼心虚的谢知斐连忙收起了那一脸认真思考的表情。 “帮我找几件能穿的衣服。”裹着床单的邬声说道。 “哦。”谢知斐跳下床,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递进卫生间。 等邬声洗漱好出来,卧室的窗帘已经被打开,今天天气极好,风从外面吹进来,谢知斐站在窗边,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邬声也走过去,顺着谢知斐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花坛处有一只小狗,正在花坛边蹲坐着,它的脖子上有姓名牌,看起来像一只家养狗。 “它嘴巴上戴的是什么?” “嘴套,防咬人的。” 防咬人?邬声想起自己身上的牙印了。 “你想养狗?”见谢知斐看的出神,邬声问道。 “不。”谢知斐道,“我只是在想,众生平等,不能搞物种歧视。” 邬声:“?” 谢知斐:“人和狗都是这个世界上平等的生灵,我今天早上通知了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们在一起的事,也是时候通知一下底下那只狗,让它也知道一下我不是单身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阳光底下,他连翘起来的头发都像是高兴的。 邬声:“……” 邬声忽然意识到了谢知斐说的他只给几个人打了电话的信息可能和事实不符。 邬声:“把手机给我。” 谢知斐乖乖将手机递了过来。 邬声也不看别的,只翻了下谢知斐的通话记录。 一长串的通话记录让邬声的手指微微发抖。 邬声问:“这就是你说的只给几个人打了电话吗?” 谢知斐目移:“他们都很可靠的,不会四处乱说的。” “而且,哪怕他们到网上乱说,网友也不会信的,只会觉得他们是编故事的,毕竟每天在网上给我们两个写同人文的人都很多。” 谢知斐的语气越来越慢:“反正他们都知道了,你就不能反悔了。” 邬声倒也不是反感这件事,他只是目光微妙地看着谢知斐,越发肯定自己的一个判断是正确的。 叫谢知斐傻狗,是他太傲慢了。真以为谢知斐在万花国屡屡碰壁是他傻。 分明是真正狡猾。 细想下来,谢知斐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他没做到过的。 想到这,邬声有种微妙的不爽。 他蹲下来,将床底的一个箱子拖出来。 纸箱和地板接触,发出沉重的闷响。 邬声将纸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亮出来:“这个道具居然在你这儿。” 纸箱里面,是《与君》剧组里,江槐锁住沈惊淙用的道具锁链。 “我很好奇你买这个是做什么。”事实上,当时如果不是被告知有人将这个道具买走,邬声是想自己将这个铁链带走或者买走的。 当时他想赚个卖废品的差价——如果能有利润空间存在的话。但因为其他人下手太快,他甚至没有和道具组打听价格的机会。 “难道你想把这个链子用在我的身上?”邬声将道具链子拿在手上,眯了眯眼睛,“就如同江槐对沈惊淙做的那样?” 谢知斐瞬间汗流浃背了。 这时,邬声接到一个电话。 是小茂打过来的。 邬声不去管谢知斐脸上纷呈复杂的表情变化,而是接起电话。 小茂道:“声声,你今天会去公司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 邬声道:“我今天有点累,不想出门。” “而且。”邬声看了谢知斐一眼,“我和谢知斐在一起呢。” “和谢老师在一起?在一起做什么?”小茂随口问道。 “在一起谈恋爱。” “哦哦。”对谢知斐和邬声在一起这件事,小茂已经习以为常了,加上邬声的语气也实在稀松平常,小茂就对邬声给出的回答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邬声和谢知斐在一起,无非是一起看剧本,或者一起排戏。 他问这一句都是多此一举。 小茂挂断了电话。 半分钟后,小茂忽然一惊。 等等,在一起做什么? 在一起谈恋爱??? 正文 第113章 小茂此时心里像装了一台已经坏掉的问答机。拿不到答案,但问题一直不停冒出来。 不管了,拿不到答案,他今天就会死,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小茂果断给邬声打电话,可是这一次再打邬声的电话,就是无人应答了。 小茂的脑筋也算活泛,连忙给辛泰打了个电话,从那边得到了谢知斐和邬声在谈恋爱的准确答案之后,小茂整个人都陷入茫然当中。 看多了“有声知年”的小茂有种“果然如此但好像哪里不对”的怪异。 他是同人粮看多了,也中毒了吗? 不是啊,他怎么没感觉到谢知斐在追邬声啊? 难道是邬声追的谢知斐? 更不对了啊,他一点儿都没感受到邬声把谢知斐当仰慕对象看啊,单纯把谢知斐当成一个知识提取器还差不多。 小茂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想起一个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嗑有声知年嗑得十分上头的up主弄出来的分析视频,重新找出来又看了一遍,试图从他人的视角下找到一点事情的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详细分析谢知斐和邬声绝对是真的的视频,从《与君》的开机仪式开始,逐帧分析谢知斐和邬声相处模式中能够暴露他们是小情侣事实的细节。 他看完这个up主做出来的视频之后,小茂长久地沉默了。 与其说这是一期证明谢知斐和邬声绝对是小情侣的CP向分析视频,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单方面展示谢知斐是怎样蓄谋已久的视频。 开机现场邬声和剧组场务聊天,他盯。 剧本围读会邬声埋头苦读剧本,他盯。 综艺片场流出的花絮里,邬声在做任务,他还是盯。 哪怕在片场里隔着人山人海,谢知斐的目光也会如同穿过无人之境,准确地锁定邬声的身影。 这其中有一些场景小茂没见过,有一些场景小茂本人也在现场。当时他怎么完全没注意到谢知斐的目光有那么不清白? 评论区里全是嗑疯的评论。 【谢盯盯】 【要我说,老谢这眼神真的有点直白了,那点心思真的全写在脸上了】 【谢知斐狗里狗气的,尚未确定关系就率先献上忠诚,我真的嗑了】 【他俩要不是真的我倒立洗头】 【天啊,这是真的离谱,我一个不爱嗑CP的朋友都能看出来谢知斐对邬声有意思。邬声那边什么态度暂且不说,老谢爱的要死这点真的没人能反驳】 小茂啪一下放下了手机。 如果是之前,他虽然不会在网上回复这条评论,但一定会在心里反驳一下。 但现在,小茂一整个哑口无言,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哪里出了问题。 邬声在和谢知斐谈恋爱这件事让小茂隐隐不安起来。 不是对他们谈恋爱这件事有意见,而是邬声面对谢知斐时表现出来的对谢知斐的崇拜,让小茂很没有安全感。 小茂是知道的,邬声很崇拜谢知斐。 虽然,这崇拜很大程度上还是他给引导的。一开始,是小茂为了让邬声进娱乐圈,所以才给邬声播放了谢知斐的一段打戏。 那段打戏曾经狠狠的打动小茂,激起他心里所有对少年将军,轻车快马的所有想象,当然也在俘获了邬声的心。 他们两人的结缘,应该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吧? 如果不是他给邬声戴上滤镜,说不定邬声不会这么快沦陷,真被拿下了。 小茂良心开始痛了。 他真的很担心在这场恋爱关系里,邬声会因为性格太软吃太多亏。 怎么办啊,他要怎么告诉性格单纯不谙世事的邬声,谢知斐蓄谋已久? 小茂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邬声和谢知斐所处的房间,窗帘再度关上。特制的金属锁链泛着类银的光泽感,如同一条造型别致的项链,在昏沉的房间里闪烁暗芒,缠在谢知斐的脖子上。 铁链的另一端被控制在邬声的手里。 邬声道:“你藏东西的本事还是太差了一点,装着这条链子的箱子还是剧组里装它的那个,看到箱子我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邬声垂眼看着谢知斐,看起来像是听话任由他摆布,可未受锁链控制的手还是搭在他的腰上,手指微微摩挲,眼神也暗暗沉沉,似乎是在等他松懈,在窥伺着一个夺回主动权的机会。 果然是很适合被链子锁起来的坏狗。 邬声俯下身亲了下他的唇角,问:“如果我当时用链子将你锁住,你还会突然从万花国离开吗?” 他这问题十分突然,谢知斐心里正在考虑着要说点什么让邬声解气,此刻却一下懵了。 “我不知道。”谢知斐道,“那晚你让我出去,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滚下山时晕了过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醒过来我就回来了。我爸妈说,是在马场那边找到我的……而我当初穿到你们那,也是在马场骑马时,摔下去晕过去之后的事情。” 见邬声似乎在思考什么,谢知斐道:“那之后我去了马场很多次,也尝试着骑马再在从前的地点将自己摔下去,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只是让我家里人把我当成了一个会自残的疯子。” “声声,如果被锁住就能不离开,不用你来,我自己就会把自己锁住的。”谢知斐小声道。 谢知斐的这句卖惨原本是有效的……如果没有开头的称呼的话。 这种被一个年纪本是比自己小的人叫昵称的感觉真的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但他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按道理来讲,谢知斐现在确实要大他几岁,非要逼着谢知斐管他叫哥哥也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邬声心里面确实是这样期望的。 邬声正这样想着,谢知斐却缓声道:“哥哥。”嗓音比平时要低上几分,听上去更可怜了。 “你知道在床上玩这个是什么意思吗?”谢知斐挑了挑眉,抬起手来弹了下被邬声拽直的链子。 邬声有些恼火,他还是让谢知斐看破了他的底气不足,尤其是在鱼水之欢这件事上。昨晚短短一夜让他知道了不少从前完全不了解也无从了解的花样,邬声本以为他的相关知识储备已经随着实践得到的经验飞速增长了,看现在谢知斐的样子,好像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 “不陪你玩了。”邬声松开手就欲下床,腰却一紧又被谢知斐捞了回去。 这天过后,勤勤恳恳没有一天是不在努力生活的邬声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荒唐度日。 再这么玩下去,他感觉自己会死。 还是适可而止得好。 几日后,在知言娱乐见到小茂的邬声率先面对的就是小茂担忧的表情。 “你怎么和谢老师谈起恋爱来了?”见邬声去茶水间接水,小茂连忙跟了上去。 邬声喝了一口咖啡,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思考了好半天之后才说道:“可能……我就是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事物吧。” 邬声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由于谢知斐那边尚且不知道他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他本人,总是在暗戳戳试探那个人是谁,以及强调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不能再想别人了,邬声难免假设了一下,如果他不和谢知斐在一起,会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可能性。 答案是不会。 如果不是谢知斐,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会是一个一直有秘密的人。哪怕对方毫不介意,邬声自己也会没安全感。 一段亲密关系里,如果持续存在不能言说的秘密,就相当于一直存在无法打开的心扉。 带上了面具之后,哪怕再好的人,也会心存芥蒂,相处久了,心就会累,那么关系就会走向终结。 邬声不会去做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事情。 所以,他会选择在一开始就不和其他人产生联结。 邬声的答案让小茂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让你不舒服了,想要结束,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小茂很怕如果邬声和谢知斐感情出现什么问题,邬声会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强撑着。 不知道为什么,小茂隐约能感觉到,如果谢知斐自己不想分手,就很难和他分手。 小茂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身后的咳嗽声。 “咳咳。”辛泰走近他们,笑眯眯地对邬声说,“百年好合啊。” 说着辛泰看了小茂一眼,表情无奈中带着一点不赞同。 和邬声谈恋爱之后的谢知斐简直成了一个甜心,今早特意来告诉他,以后他不会再把整个夏天空出来当假期了,让他在接本子接通告时不用考虑到这段空档期。 之前辛泰劝了谢知斐无数次都没让他放弃每年都要进行的假期,现在谢知斐自己放弃了,辛泰当然开心极了。 对邬声和谢知斐私底下相处的细节,辛泰不想了解太多,但他希望,邬声能和谢知斐永远在一起。 一般来说,公司里面的艺人谈恋爱,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带来的不稳定因素太多。 但谢知斐和邬声谈恋爱,直接让谢知斐整个人都稳定了。 辛泰无比感激邬声的出现。 说完,辛泰将手里拿着的平板递给邬声。 “周导发来的试镜邀请,资料都在这里,你提前准备准备。” 邬声立刻打起了精神,将资料接过来后,低头看了起来。 辛泰道:“如果试镜没问题,最好接下来。对你之后的商业形象和戏路都有好处。” 周景明的电影题材往往比较小众,观影门槛高,商业化弱,市场占有率不高,但艺术水准高,很受业内影评人肯定,俗称叫好不叫座,之前还因为商业性化不好找投资,后面有谢知斐这个稳定的投资方,表达更加自由,拍一部就会包揽一堆国内国际的奖项回来。 能和周景明合作,不仅之后的电影资源会变好,国际知名度也会提升。隐形的收益不是那些高片酬的电影能比得上的。 “还有一件事。”辛泰笑着说,“过两周微光奖开幕,《与君》提名了好几项奖项,有两个和你有关系的,最受观众喜欢的角色奖和最佳男配角奖,到时你好好准备准备。” 微光奖是颁给电视剧的奖项里最有分量的那一项,辛泰估计,哪怕邬声拿不到个人奖项,甄柯拿个最佳编剧奖应当是实至名归的,最佳导演和最佳摄影赢面也很大。《与君》这部剧对影视圈起到了很好的影响,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多拿几个奖是众望所归。 但邬声能不能拿到个人奖项,这不好说,这个奖项的明里暗里的厮杀暗流涌动的,邬声没有接受过正统的学术表演训练,在各大影视名校毕业的评委那不占优势。 不过要是邬声拿不着奖,颁给差太多的人,最受损伤的只是奖项的公信力罢了,辛泰对这点看得很开。 听了辛泰的话,稍微问了几句试镜时的注意事项,之后一整天时间,邬声都在为明天的试镜做准备。 晚上索性在知言娱乐的休息间里睡了一晚。 次日,邬声和小茂一起下楼,在知言娱乐楼下看见了谢知斐的车。 他们一出现,车窗便降了下来,谢知斐道:“上车。” 这次小茂没有犹豫没有推辞,拉开了车门。 之前小茂还会有诸如“让谢老师给我们当司机真的好吗”这种心理活动,现在小茂只想抓住每一个机会,好好观察观察看看谢知斐这个人作为男朋友是否可靠。 正文 第114章 周景明的新电影试镜现场,电影编剧也在。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邬声他们去到后才知道编剧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带着自己原创的剧本参加电影节落选,之后又被周景明重新挖掘了出来。 被周景明肯定又重新挖掘出来的人,能力水平肯定是有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明珠蒙尘。 能得到周景□□眼赏识,小编剧已经幸福得要死了。 当小编剧知道,这部剧会让邬声来出演时,意料之外的欣喜更是即将要把人冲晕。 要知道,《与君》和《十三夜谭》,他都是追完了的!对的没错,他是邬声的粉丝! 在邬声到来之前,小编剧一直非常紧张地问周景明:“真的是邬声吗?真不是我做梦?” 周景明被问得不耐烦,最后指了指眼前的一堵墙:“你拿脑袋去撞撞那,用点力。” 小编剧:“?” 周景明:“要是能撞疼脑袋就说明你不是做梦。” 小编剧:“。” 下意识想去撞,但意识到这个举动看上去有点蠢,于是停止了。 这一停止,就被另外一件事情打断,让他无法再发起这个行为。 小编剧双眼亮晶晶看着门外的人,开心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门外,邬声已经到了,听到里面周景明和小编剧的对话,他稍微有些震撼。 这时周景明也看到了邬声几人,连忙将人招呼进来,寒暄介绍了一番之后,周景明又拍了拍脸已经红得像个调色盘一样的小编剧的肩膀:“怎么样,是真的邬声吧,人我是真的给请来了。” 小编剧直接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理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小茂看到他这样子就像是看到几个月之前的自己一样,就帮忙解围道:“你是实习生吗?你有事要做吗?不然我们到旁边去聊一聊,就不耽误导演他们了。” 小编剧晕晕乎乎就要跟小茂走。 周景明道:“这是我们这部电影的编剧,你把他带走了谁陪我一起试镜。” “啊?”小茂不好意思道,“我没想到编剧居然这么年轻……” “确实年轻。”周景明道,“不过你先和他去聊一聊吧,我先和邬声聊聊,过一会儿试镜再叫你们。” 小茂和编剧到一旁去了。 谢知斐看着小茂他们两人走远后,对周景明问道:“又是新编剧,这次的还是对剧本很有信心吗?” 完全的新面孔,谢知斐没和这个编剧合作过。他了解周景明的行为作风,所以很快猜出来周景明的心理。 周景明总是这样,从来不迷信权威和经验,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每一次都是剑走偏锋,走一条看上去很危险的没有人走的路。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的电影和其他人区别开来。 哪怕是不喜欢看周景明电影的人,也会被他这种我行我素、专注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 这就是周景明身上,最迷人的地方。 周景明指了指小编剧:“你看看他这昏头昏脑的样子,如果不是剧本够强,有什么理由值得我选择他?” “听说有几个大热的IP联系你,怎么不拍那些?”谢知斐随口问道。 “怎么着?我就喜欢淘没名气的本子。”周景明道,“适合未来的不一定适合现在的思想风潮,现在炒的热的不一定是适合未来,不具有开发价值,我要拍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东西。而且我淘没名气的本子是替你省钱,你管我。” 周景明说完,皱着眉头瞥向谢知斐:“你来干嘛?” 谢知斐:“我来看看我投资的电影要拍什么。” 周景明这次的电影最大的投资方依旧是谢知斐,其实还有其他的投资方可以选择,但只有谢知斐完全不干涉周景明的创作,自然是周景明的最优选。 这一行干久了你就会知道,一个不指手画脚,也不会往剧组里塞奇怪的人,还可以确保导演创作自由的靠谱投资人多么重要。 可以沟通,有商有量,有审美水平,尊重内容等项素质在周景明这里,比单纯的金钱更重要。 作为合伙人,周景明很喜欢谢知斐这个投资人。作为投资人,谢知斐来剧组当然是合情合理,但周景明能辨认出来谢知斐这句话的漏洞。 “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电影要拍什么了?”周景明皱起眉头,看了眼谢知斐,眼睛很快在邬声和谢知斐身上逡巡了一圈,“你们谈恋爱了?” 语气是肯定的,不是问话。 因为周景明紧接着便抬眼看向谢知斐,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恭喜啊,得偿所愿了。” 对了,合理了。 谢知斐不关心他拍的什么电影,只关心他想关心的人。周景明深谙谢知斐的作风。 一直在默默听他们两人讲话的邬声这时很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哪怕他这些日子为了提高演技努力学习,观察人类,也无法做到见面第一眼,就确定两个男人的亲密关系情况。 周景明看着谢知斐,指了指谢知斐穿的卫衣胸口绣着的那一行外文句子。 “这不都写着吗?他说他有男朋友了。”周景明指着那行小字,说着抬眼看向邬声,“是你吧?” 没等邬声说话,周景明便自言自语道:“也不可能是别人了。” 只有是邬声,那么谢知斐的怪异举动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谢知斐只是笑。 邬声感到相当奇怪,周景明问题很多,但总是很快自己就回答了,根本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周景明答复。 “不是因戏生情吧?”周景明问。 邬声摇头。 周景明笑道:“不错。” 邬声以为这是对他的祝福,说道:“谢谢。” 周景明道:“不不,这不是说你们谈恋爱这件事很不错,是说我猜的很不错。” “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这次是谢知斐来回答了:“顺其自然吧。” 他不打算太刻意公布两人的关系,虽然很想,但考虑到邬声的事业,以及心理状态,他觉得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可以,给狗仔创造就业机会。”周景明笑着说,“要是哪天我破产了,你们谈恋爱的消息还没曝光,我就拿这个新闻去卖点钱。” 他看邬声一肚子话想说,问道:“怎么,不同意?” 邬声道:“不是,就是……如果真的卖了新闻,钱能不能分我一点?” 周景明哈哈大笑。 “怪不得你不舍得把他交到我这来。”周景明对谢知斐说道,“我很喜欢他。” 谢知斐却说:“没有不舍得。他拍的第一部电影是和你合作,这很好。” 周景明:“当我是沾你的光。” 试镜的流程很简单,表演了电影里的一个片段后,邬声就被带去化妆间试妆了。 今天来试镜的只有邬声一个人,化妆间里的人倒是不少,周景明和小编剧商量了一会儿之后,也来到了化妆间看化妆师给邬声定妆的过程。 邬声也习惯了别人总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不会因为几道探究的视线就想要躲藏,而是大大方方地任由打量。 当化妆师将邬声长得略微有点长的头发撩起来时,在场将目光放在邬声身上的人脸色都微微变得异样。 在邬声的脖颈后,一颗草莓印过分明显,明显到她根本无法忽视这个存在。 小编剧一脸震惊加探究的表情,小茂则是咳了咳,赶紧将小编剧拉走了。 化妆师愣了愣,但假装自己没看见地继续用化妆刷扫了扫邬声的皮肤。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化妆师,过硬的职业素养不仅仅是高超的化妆技巧,还包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机灵。 嗯……虽然确实很暧昧,但也可以有别的原因,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 “被蚊子咬了是吗?没关系,这个很好遮的。”化妆师贴心地说道,“等我今天帮你做完造型,这个遮瑕膏你可以拿去用。” 周景明轻啧了一声:“有那么大的蚊子吗?谢知斐弄的。” 毫不留情戳穿化妆师的善意谎言。 化妆师无奈道:“导演,我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周景明依旧我行我素:“真话和假话之间,我选择说真话。” “就以谢知斐这不遮不掩的态度,我看我等不到赚头条新闻的钱的那一天了,早就被狗仔赚走了。”周景明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不行,我得找谢知斐说一说,他这样弄,后面开始拍摄不是会增加化妆组的工作量吗?” 说完周景明就要走开,却被邬声喊住:“导演。” 邬声问:“我试镜过了是吗?” 从完整的故事线看,电影里面邬声要饰演的角色是一个从小接受错误观念,以至于形成了与主流价值观完全背离的世界观的人物。 电影情节少冲突,更聚焦于人物内心的挣扎,探讨人性的复杂性,剧情冲突少就意味着要用微表情表达许多内容。邬声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钻研剧本,依旧感受到了极高的挑战性。 “当然。”周景明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你来演这个角色是最好的。” “说实话,我观察你已经很久了。我甚至怀疑你有过和角色一样的经历。”周景明道,“上次和你一起吃饭,更印证了我这种猜测,你总是频频观察周围的人——有别于一个需要靠观察人群提升演技敏感度的演员的那种观察,你在确认你的行为有没有无法融入那个环境的地方。我对你了解太少,猜不到你这种性格的成因,但我敢肯定,你表现出来的种种举动,都和我要的人物十分契合。” 极度美丽的,看起来温和的、圣洁的,但实际性格上有着略微的神经质倾向,高度敏感,低攻击高防御,种种特性组成了周景明眼中的邬声——哪怕邬声本人不是如此,他也一定可以在拍摄过程中挖掘出这种性格特质来,投射到邬声要饰演的角色身上。 周景明可以肯定,邬声就是他要找的演员。这种契合感,甚至不是演技就可以弥补的。有些演员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但有些角色就是死活演不了。 在现实见到邬声之前,周景明曾经担心过邬声因为太过漂亮,戏路太窄,但真正看见之后,反而没有这个顾虑了。 邬声的脸无疑是漂亮的,但漂亮不是他的缺点,比他的漂亮更难得是他的气质,看到这个人站在面前,总会让人生出一种对他过往的探究欲。 而那过往又像是极难被轻易探究出来的。因为邬声的态度是那样的平和,平和到在告诉其他人,他已经和自己的过去和解了。 周景明极其喜欢邬声身上的这种特质。 至于试镜,只是走走流程,以及确认一下邬声的演技如何。 邬声微微屏住呼吸,他没想到在自己观察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可能落入别人的观察当中。 而且周景明的一些推测很准确,再加上刚刚周景明和别人说话时表现出来的性格,邬声稍稍有种不安的感觉。 但周景明的态度显然是赞赏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赞赏的。 而且,邬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谢知斐,不得不说,谢知斐的存在,让他的心安定了许多。 这让邬声瞬间提起的心放下去了一些,邬声道:“契合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但有了周景明的这一番话,当天晚上,回家之后,邬声再看剧本时,代入感忽然就多了起来。 电影的剧情里,主角的伪装虽然高明,但还是露出了破绽。 最后的结局里,主角被他想融入的族群驱逐。又或者说,主角主动离开了那里。 他选择拥抱真实的自我,而不是去迎合族群的规训,将自己放逐回童年时最让他感到恐惧的幽深丛林,躺回到自己曾经被惩罚受戒的地方,在那里反而得到了内心的平静。 这个角色,他没办法选择平静的、普通的、正常的生活,哪怕他有机会选择这样的生活。但他贪恋痛苦的滋味,只有拥抱痛苦的同时,才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但忽略这些人物内心的挣扎变化,不多的几个剧情结点还是让邬声又生出了曾经有过的恐惧。 “我会被你们驱逐吗?”看着在房间里抱着箱子来来去去的谢知斐,邬声问。 听到邬声的问题,谢知斐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 他扫了一眼邬声手里的剧本,心里大致猜出来怎么回事,便说:“等我和你一块看看剧本。” 他这几天忙着将自己的一些物品摆在邬声的家里,又或者从邬声家里拿走一些生活用品摆在自己那。并顺利用自己的钥匙换到了邬声的房门钥匙。 总之就是要全方位地将自己渗透进邬声的日常中去。 感受到邬声的不安,他走过来,坐到邬声身边,陪邬声看了几页剧本。 看完后,谢知斐就知道邬声在担忧什么了。 谢知斐轻轻吻了下邬声的额头:“不要想那么多,剧里是架空的世界观,会驱逐异类是那个部落的习俗,不是这里的作风……虽然电影确实是在反映现实的一些情况,但是是把问题和矛盾极端化地演绎出来给观众看了。” “而且,哪怕被驱逐,被驱逐的也不会只有你一个。我会和你在一起,现在是,未来也是。而且你和那个角色虽然经历相似,但性格并不一样,你们的结局是会不同的。” 谢知斐顿了一顿,眼睛一弯笑起来:“怎么样,和我谈恋爱是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邬声简直幻视谢知斐身后有条尾巴在摇,邬声道:“如果你不说后面这句话的话,我感动的程度可能要更高一点。” 谢知斐满不在乎的说道:“那说明还是有感动到你的。” “明天你行程是空的,能陪我回家一趟吗?”谢知斐道,“我爸妈想见你。” “之前不是见过好多次了吗?” “但之前他们只知道我在追求你,现在你是要以男朋友的身份回去看他们了。” 邬声分辨不出来这有什么不同,但一想到谢知斐之前追求他的事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就又有些恼火。 他缺失太多在蓝星的生活经验,半个月的时间让他融入了许多,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怯意,但总有些方面会有遗漏。 他之前怎么就完全没发现谢知斐在追求他呢? 邬声心里暗恼,但对于谢知斐的邀请,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对于谢父谢母的印象很好,也乐于和他们多接触。而且谢知斐说的没错,他的性格和剧本里角色的性格是不一样的,实际上他今天产生惶恐心情的来源点还是白天里周景明的那一番话,他害怕自己被更多像周景明一样的人看透。 被观察是演员的命运,如果他想让自己的伪装更好一些,那就只能更多地去和蓝星人接触,融入他们的日常生活,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子,这样他就更像是从一开始就生活在这里的人了。 总有一天他能让哪怕像周景明一样的人来观察,也发现不了他的不对。 《十三夜谭》拍完第六期后,第一季就已经全部拍完,剩下的七期半年后再拍再播,而周景明的电影也恰好在这时开机,不出意外的话,这半年邬声都会泡在电影剧组里。 电影的拍摄技巧和电视剧有许多不同,同样是视听艺术的表达,载体都一样,但表现手法就不尽相同。 别的不说,同一帧的内容里,电视剧可能就是单纯的空镜,不带有任何信息和作用,单纯就是好看或者转场,又或者干脆就是剪辑用来水时长的。 一部优秀的电影就不这样。 电影受限于时长,对导演的表现手法,以及放信息的密度都有要求。 为了不浪费时长,就会要求在镜头语言、场景构图、以及打光等都要有自己的作用。 周景明作为一个优秀的导演,对视听艺术的审美要求是很高的。这种高要求分摊到演员身上,就会给演员造成压力。 鉴于周景明这种高标准,邬声需要学习和琢磨的事情又多了许多,生活骤然间充实起来。 除了作为演员的必修课必须要完成之外,邬声还喜欢现实和周景明发起交互,以便能更好的磨合。 周景明和娄金良与宋桥的风格都不一样,他说话耿直,并且不是娄金良单方面只针对甄柯输出的那种耿直,是面对所有人说话时都耿直。哪怕是闲聊时话语里的信息密度也很大。 邬声一开始对周景明略有防备,发现周景明说话时信息密度这么高后,又沉迷上了搬着小板凳在周景明身边听课的滋味。 这导致周景明总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邬声在他身边。 虽然不知道邬声是怎么做到神出鬼没一样的效果,但冷不丁的感觉,总是会让周景明心跳加速,被吓一跳。 “哎呦。”又一次发现邬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周景明在吓了一跳之后说,“我在和灯光师聊打光,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邬声道:“听一听不可以吗?一会儿我还可以帮灯光老师扛设备。” 周景明沉默了一下,问邬声:“谢知斐应该很听你的话吧?” 邬声:“还可以吧。” 让谢知斐听话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毕竟谢知斐狡猾并且擅长钻空子,但凡让谢知斐发现能有不惹他生气又能让他自己讨得好处的方法,是一定会用一用的。 “还可以那就是很听话了。”周景明道,“你要是用刚刚看我的眼神要是看着他,我估计他连月亮也可以给你摘下来。” 邬声听了没有反驳,但在心里说道,更有效的办法是去喊谢知斐哥哥,不过这招他不常用,一来他自己不愿意承认谢知斐比他年长,二来,用的次数太多效用就会减少,这个道理邬声知道。 邬声在和谢知斐谈恋爱的事情在剧组里不再是秘密,有些工作人员也会在网上冲浪时发帖说这件事。 但嗑他们两个人的实在有些太多了,假装自己是圈内人乱说他们已经在一起的之前也有不少,这导致真的娱乐圈的工作人员出现并且发声之后,竟然也被当成了故事。 关于一件事情,如果煞有其事的流言太多了,那么当真相流露出来的那个瞬间,也会像流言。只有当事后被印证为真实的时候,当时的围观群众才会猛地意识到:马德,他们曾经离真相那么近过,是历史的旁观者。 显然,关于邬声和谢知斐的这段恋情里,多了很多不自知的见证者。 “那我可以留下来听了吗?”邬声只关心自己能不能留下来听的事。 周景明道:“听吧,正好一会儿你也要过来走走位,定一定摄影机的位置,再确定一下光比。” 说到这,周景明道:“你的体力是真的好,一天的拍摄强度下来,居然还能来做灯光模拟不需要光替。” 因为摄影棚的大灯照起来很不舒服,热得汗都能闷出来一身。是以有些吃不得苦的演员是很讨厌在灯光下面长久站着的,关于吃苦这一点,邬声真是个中翘楚,敬业得可怕。 周景明琢磨起来:“那拍摄时那场追逐戏是不是能拍个一镜到底?” 邬声:“可以。” 邬声很少肯定说可以,能让他说可以,那就是真的能做到了。 周景明用一种激赏的目光看着邬声:“是不是我有任何离谱的要求,你都可以做到?” 邬声正经八百地说道:“摘月亮这种就做不到。” 周景明哈哈大笑:“言外之意是,除了摘月亮之外都可以了?” 邬声道:“我会尽力的。” 邬声很享受现在的状态,能力被认可,经常得到来自他人的赞扬与鼓励。他会为了维持这种状态更加努力地去提高自己的能力的。 灯光调试是一件会耗费很多时间的事情,等灯光调试完,小半天的时间过去。周景明喊住邬声,和邬声一起在摄影棚的道具桌旁吃盒饭。 邬声乐意听他讲一些晦涩的拍摄理论,周景明正好也乐于同他讲这些。毕竟这些理论又枯燥又乏味,之前他想讲给别人听也没几个人爱听。 等他东扯西扯地讲了一通,想起什么,问邬声:“怎么对这些拍摄理论这么感兴趣?想转幕后?” “不是。”邬声摇摇头,“我演戏还没演够呢。” “那你了解这么多做什么?” 邬声道:“我其实是想知道……你对美的定义和标准是什么?” 与娄金良和宋桥不一样,周景明嘴边总是挂着各种各样的理论。 脾气也火爆,在对镜头画面不满意时,总是会直言不讳地说:“难看的要死。” “辣眼睛。” “这么垃圾的玩意儿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等等之类的话。 一开始邬声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之前他在从蓝星上的文艺作品的输入以及对广告和周围人的聊天中得到的结论是:在蓝星上,美是一件自由心证,没有标准的事情。高矮胖瘦都漂亮。 所以邬声学着从自己狭隘的观点中跳出来,去接受什么都是漂亮的这件事。 但周景明却是一个会坚定地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的导演。 那周景明这里美的标准是什么? 作为被业内认可的名导演,周景明的美学观点应该也是权威的。 听多了周景明苛刻的评价,邬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担心哪天镜头上的自己也忽然会被周景明认定是丑陋的,不配出现在荧幕上的。 邬声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但没想到他还是在意的。 周景明道:“什么是美,这是一件主观的事情,我尊重每个人对美的看法,但对我来说,美的标准是严苛的,是要合乎规范,有其范式的。美就是美,不美就是不美。” “我不管那些人文学说在争论什么,我只要求我的画面能让一个未曾接受过社会教化的人也觉得漂亮,合乎人性动物本能的漂亮,就可以了。” “就比如你……”周景明说着,视线忽然定到了邬声的身上。 邬声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说你这张脸近乎神迹,是不夸张的。” 邬声如鲠在喉。 “哪怕是最痛恨你的竞争对手,也会承认你美貌惊人。”周景明道,“之前让我有一样感觉的是谢知斐,但你和他很不一样,你单是靠美貌就能成为一个传奇,更何况你还拥有比美貌更惊人的诚恳和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这一席话说完,周景明发现邬声的脸色变得懵懵的。 “怎么了?”周景明问。 正文 第115章 邬声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在听到周景明评价时下意识将周景明的说法当成是安慰他的,就像他在小茂和曾经夸过他的很多人夸他漂亮时会产生的想法一样。 但这和邬声的既有认知发生了碰撞:周景明不是一个会为了安慰别人而改变自己观点的人。 周景明只会站在自己观点的高地上,姿态强悍地捍卫他心中的真理,哪怕被人误认为难以相处也在所不惜。 邬声的嘴唇猛然抖动了一下。 他不停地回想着自己之前的经历,和来到蓝星之后的经历,终于将事实的真相拼凑完整。 蓝星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包容到将所有存在都认为是美的。 而是……似乎和万花国有着截然不同的审美观念。 那他看到的那些他觉得漂亮的人拍出来的广告是怎么回事? 邬声索性直接翻出手机来,按记忆找到曾经刷到过的广告给周景明看:“导演,这个人好看吗?” 周景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虽然周景明的嘴巴在评价自己作品时很毒,动不动就是形容成为一坨屎,但对于人的外貌评价上,还是要留一点口德的。 不然他怕自己会死。 但光是周景明这个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为什么广告词说他是帅气的?”邬声继续发问。 周景明一张脸像吃了苦瓜一样难看:“你还真信广告词啊……广告词说他帅,是因为他被他那公司力捧,被力捧也不是因为他足够好看,而是他足够听话。实际上你看看他代言的这个服装品牌在他代言之后销量口碑下降了多少,估计代言到期就赶紧换人了。” 邬声:“……” “怎么表情这么难看?”周景明道,“你可是选了谢知斐当男朋友的,总不会真情实感粉过这种人吧,粉他不如看你自己男朋友啊。” “等等……你不会告诉我说,你选谢知斐没看脸吧?” 邬声的脸色更难看了。 难看的同时,还相当负责,哪怕是周景明这种善于观察和解读的人,也无法解读出邬声此刻的内心活动。 周景明也沉默了。 邬声的沉默让周景明意识到,邬声选择谢知斐可能还真的没看脸。 “行吧,我承认谢知斐除了脸之外还有几分其他的长处。”周景明艰难承认了这个事实。 邬声还是沉默。 “好吧好吧。”周景明彻底投降了,“谢知斐这个人除去他那张脸,长处还是很多的。没想到你对他还挺维护的。” 邬声勉强笑了一下。 晚上十点钟。 谢知斐从知言娱乐出来,驱车赶往影视城。 他这周被规定只能去周景明那探班一次,上次邬声休息,谢知斐胡闹的太过,自知理亏,这周就变得安分乖巧。 怕提前问邬声被拒绝,谢知斐打算先斩后奏,直接等在片场外接人。 等到了片场,谢知斐等在摄影棚外,等了二十来分钟,没有等到邬声人出来。 片场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剧组应该是已经收工了才对。 谢知斐给周景明打了个电话。 “收工?早收工了,一个小时之前就收工了。你来晚了。” “我知道了。” 谢知斐挂断电话,抬手轻轻碰了碰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重新发动汽车,前往邬声的住所。 谢知斐用钥匙开了门,房子里暗暗的。 他开了灯,看到入口的鞋柜上邬声在室内穿的拖鞋还摆在上面,到处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邬声人在哪。 不在家,也不在片场。 谢知斐真正开始头痛起来了。 按理说邬声的生活路线很简单,不是在片场拍戏就是宅在家里看书复习准备考试,要是出门是一定要约他或者他那几个朋友一起的,很少会自己独自出门去其他地方,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气温微凉的深夜。 谢知斐连忙抓起外套来再度出门,一边往地下车库走一边给邬声打了个电话。 还好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谢知斐问:“你在哪?” 电话另一头有呼呼的风声,谢知斐意识到了邬声大体在哪个位置,他道:“你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去找你。” 邬声的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谢知斐没太听清,等他能听清之后,只听到邬声说:“好。” 谢知斐连忙驱车赶往江边。 夜晚的江边人影稀稀廖廖,灯火映在江面上,影影绰绰。 谢知斐没花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坐在台阶上面对着江面的邬声。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只有邬声像定格了一样。整个人几乎和旁边的路灯融为一体,变成风景的一部分。 在他走过来时,邬声也还是没动。 谢知斐也就默默走到邬声旁边,跟着坐下了。 邬声没说话之前,他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就只是坐在邬声的身边,一直等到邬声说话。 他等了很久之后,邬声才偏了偏头看向他。 “谢知斐。”邬声道,“你诚实告诉我,你们这里,我是不是好看的?” 谢知斐神情微震,他“嗯”了一声。 “很好看的?” 谢知斐道:“你好像忙到没有去看过自己拍摄的电视剧和节目。” “在娄金良和甄柯未曾告知过你,但明确告诉过观众的沈惊淙的人设里,他是名副其实的第一美人。” 邬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所以真的完全不一样是吗?万花国漂亮的,在你们这里是难看的,万花国里难看的,在你们这里是好看的?” 邬声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了这件事。 “所以我因为我这张脸得到了很多优待是吗?”邬声的声线在发抖,“因为我是十分漂亮的,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容易的?不是因为我做事认真,也不是因为我能力出众。” “不……”谢知斐想说什么,可邬声根本不是能听进去他的话的状态。 谢知斐怕的就是这个。他试探过邬声对于蓝星的审美观的认知,邬声一直觉得蓝星是个无比包容的地方,不看外貌看实力。 谢知斐本来是想告诉邬声,蓝星和万花国是审美颠倒的,但听了邬声的话之后,又觉得邬声一直这样想很好,邬声心里面的蓝星,比真实的蓝星情况要更好,这会让邬声更开心。 而且邬声的逻辑也是自洽的能够形成闭关的,谢知斐本以为邬声永远不会有发现的那一天的。 看着邬声现在心碎的模样,谢知斐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大错,他慌忙蹲在邬声的面前,说道:“你不要这么想。” “你是漂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能力是不好的。”谢知斐道,“你不是花瓶角色。” “太晚了,我知道得太晚了。”邬声道,“我已经尝过了只靠实力的喜悦,现在又告诉我,还是要靠脸,那这里和万花国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是第一天来到这里就知道这个就好了。那时候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但连邬声自己都忘了,其实在他刚刚穿到蓝星的第一天,就有人对他说:“好漂亮的哥哥”。 但那时候邬声却以为,那是一个来自陌生地方的善良的小孩子随口说的一句话,然后很快就忘记了。 他渴望的根本不是让自己变得漂亮,他只是想到一个不以美丑给一个人下定定论的环境,所以他才会在来到蓝星,遇到一个夸他漂亮的人之后,坚定地认为那是对方礼貌包容。 他是如此渴望有一个世界完全不以容貌美丑论高低,渴望有一个世界能够包容下一切存在,包括他这种丑陋的阴沟老鼠,以至于在做判断时坚定地选择相信那个他渴望已久的愿景。 太渴望以至于连理智都让步于内心的渴求了。 “我一直很喜欢这里的。在我能从这里赚到第一笔钱开始。我以为这里是公平的。”邬声平静的声线底下蕴含着绝望的情绪,“难道真的没有一个地方不把好看不好看当回事吗?” 邬声忽然看向谢知斐:“那你……” 谢知斐紧抓着邬声的手,触及邬声的目光时,猛然间意识到邬声想问什么。 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到胸膛之外,慌忙将邬声的话打断。 “我不是。”谢知斐道,“我不是因为觉得你好看才和你在一起的。” “诚实地说,你确实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好看一些。”谢知斐道,“但你也要知道,我的脸在这里也算是顶尖漂亮的,我真的不在意自己的伴侣是否好看,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还是会怀疑我。”谢知斐道,“我也知道在我之后,你还遇到过其他人。那个人也是万花国人的话,我比不过他。但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只因为你好看才和你在一起的。” “没有那个人。”邬声道,“我想找的一直都是你。我把你留下的钱都花在了找你上,直到我身无分文。” 谢知斐猛然一怔。 到这时邬声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回去吧。” “你答应我,你不会做傻事。” “聪明和傻的标准和万花国一样吗?” “这个是一样的。” 谢知斐悄悄拉住了往前走的邬声的衣袖。 他实在害怕邬声太过绝望以至于做出傻事。 但回家的这一路上邬声都很平静。 可谢知斐偏偏就是知道邬声心里面肯定还藏着事没说。 邬声不想说他也不会问,但谢知斐自己心里也慌。 等回家一进玄关,谢知斐就拉住了邬声的手:“你不想和我聊,我不会强迫你和我聊。” “但你一定要信任我的话,好看只是你微不足道的一个长处。可能沈惊淙这个角色是因为你的容貌而选定你来饰演的,但之后不管是宋桥还是周景明,看重的都是你的业务能力。” “还有你大部分粉丝。”谢知斐说,“娱乐圈里单靠漂亮是没有办法一直长久地讨得观众的喜欢的,业务能力不行的,路是会越走越窄的。” “如果哪一天,你想通了,不难过了,一定要告诉我。”谢知斐道:“我真的很害怕你想不开。命运已经让我失去过你一次了,你不要再折磨我。” 邬声顿了好半天。 他没有认可谢知斐前面说的话,但在谢知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知斐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正文 第116章 夜色一点点深下去。 谢知斐彻夜难眠,第二天等卧室里传来一点动静,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的他立马一跃而起。 他站在沙发旁边,紧盯着从卧室走出来的邬声,生怕从邬声的脸上看到崩溃的表情。 但邬声很平静,好像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一样,洗漱吃饭,在去剧组之前看了会儿书,一切都正常。 谢知斐送邬声到摄影棚,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这和平常经常问他问题的他又有些不太一样。 谢知斐的心里还是不太放心。 目送邬声进摄影棚后,他就给周景明发了条消息。 谢知斐:[过两天剧组是不是会去T市实景拍摄?] 谢知斐:[加我一个] 周景明没隔多久就回了消息:[加你一个,为什么要加你一个?] 谢知斐:[你就当是投资方想跟一下拍摄] 片场内,低头看着手机的周景明看到谢知斐发来的这话,很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谢知斐投资他的电影不是一回两回了,哪回有跟过他拍摄的? 还不是因为他要把邬声带去草原拍摄半个月。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谢知斐这么缠人呢?这家伙就不懂给自己营造一点小别胜新婚的趣味吗? 周景明很是瞧不上来谢知斐的拐弯抹角,但又一想,谢知斐这一番拐弯抹角似乎也没有必要? 他和邬声谈恋爱在剧组里又不是秘密,哪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难道……吵架了? 正好邬声在这时走进摄影棚来,周景明扫过去一眼。 脸上没笑,一进摄影棚就搬板凳看剧本去了,看起来还真可能是和谢知斐吵过架了。 周景明心里有了判断。 在摄影棚里的内景拍摄持续了两天就全面结束,之后只剩下需要到户外取景的实景拍摄,拍摄地分别是雪山和草原,分别位于滇城与,答应带上谢知斐的周景明想了想,给谢知斐安排了个司机的座位。 面对这样的安排,谢知斐无奈极了,上车后虽然坐到了驾驶座,但回头看了邬声旁边的座位好几眼。 霸占邬声身边位子的周景明恰好承接了谢知斐哀怨的目光,周景明道:“谢老师,能者多劳。” 谢知斐将自己的背包甩给周景明:“让我开车可以,帮我照顾好他。” 周景明打开谢知斐的背包看了一眼,里面从零食到矿泉水再到一应俱全,还有几本解闷的漫画书和游戏机。 周景明往旁边看了一眼,但邬声自打上车以来就用帽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似乎是在睡觉。 “让他睡一会儿吧。”谢知斐说道。 周景明点了点头。 帽子底下,邬声的眼睫毛却颤了颤。 他这几天抗拒和外界交流,想有一个蚕茧将自己包裹起来,但仍然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的拍摄让邬声没有办法实现这个愿望。 剧组里的拍摄设备太多,为了方便运输,包了十几辆车。一行车从影视城出发,前往蔚城。 车开出去几个小时,车里不少人都困了,戴着眼罩,脖子底下压着枕靠,小憩起来。 就在一整车都昏昏欲睡时,邬声将帽子挪正,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在驾驶座的谢知斐,开着车的谢知斐全神贯注,不怎么关注他身后的状况。 车里的人大多数在睡觉,包括他身边的周景明。 邬声将头瞥向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交迭闪过,脑海中混乱的思绪逐渐放空了一些。 等到了休息区,他下车透了透气。 谢知斐也跟下来,跟到邬声的身边,问道:“这一路上看看路上的景色,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邬声偏头看向他,谢知斐什么时候注意到他在车上看风景了? 他没说话,谢知斐继续道:“其实这里有很多地方你还没有去过,这世界大得很,等你把电影拍完,给自己至少空半个月的假期吧,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邬声沉默了一会儿,正想说什么,周景明拿着小喇叭喊:“集合,继续赶路了。” 谢知斐没等到邬声的答案也不灰心,将不知道从哪拿到的帽子拿出来,扣到邬声的头上,笑了笑说:“走了。” 说完他自己先上了车,在驾驶座的位置坐好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车终于抵达外景拍摄地点所在的城镇。 刚抵达的第一天,没有拍摄任务,休息或者自由活动。 接近三十个小时的跋涉让不少人体力耗尽,纷纷选择留在旅店休息,只有极少数在颠簸的车上也能通过睡眠补充精力条的人才会出去。 虽说剧组不少人都知道邬声和谢知斐在谈恋爱了,但周景明还是给这两个人订了两间单人间。 如果谢知斐和邬声真的在吵架的话,那他是不会让谢知斐接近邬声,影响他的演员的心情的。 订完单人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周景明相当严肃地对待谢知斐和邬声吵架这件事,察觉到邬声最近的状态略微有些低落,他还打算将剧本里情绪偏压抑的部分挪移到最近拍摄。 这会儿,周景明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向窗外。 刚好能看见邬声一个人出了门。 算算谢知斐上次和他打招呼让他帮忙看看邬声状态的时间,到现在已经四天了。 怎么还没哄好? 谢知斐不行。 周景明轻轻摇了摇头,关上窗帘,补觉去了。 谢知斐是洗完澡,去敲邬声房间的门,才发现邬声不在的。 拿出手机来打邬声的电话,忙音响了好一阵,最后也没有接通。 谢知斐皱了皱眉头,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也出了门。 蔚城整体海拔不低,哪怕是夏天,空气也是凉爽的。当邬声踏出酒店大门,走出去时,身上穿着的适合江城温度的衣物瞬间感觉清透了几分。 在蔚城的外景取景地在一个小村庄内,这里人口流失严重,村子里基本没什么人,邬声在外面走了一圈,没和任何人打过照面。 这让邬声心里一阵轻松。 之前在万花国完全无法融入人群时,他渴望融入他们。可到了蓝星,成为被追捧的对象,能够轻而易举得到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之后,他反而才正视了心里的真正的愿望。 他不想面对任何人的目光,一想到那些欣赏他的目光只是在欣赏他这幅皮囊,他就觉得这世界索然无味。 难道他的命运就是艰难地活到二十岁,吃遍命运能让他吃的所有的苦,然后就迎来它的馈赠,什么都不做,只靠他这张曾经带给他无限痛苦的脸就可以赢得一切,这样就可以了吗? 邬声厌恶这一点。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去不知道有多远,这时却被一声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思绪。 “我不要!”距离他十几米远的位置,一个头上扎着十几个彩色发夹的小女孩正用手抱着自己的脑袋,誓死捍卫着头上的彩色夹子,“我不要把它们摘下来。” 小女孩的同伴说:“可这样不好看。” 女孩坚定道:“可我妈妈说了,我这样很漂亮!不信你去问我妈妈!” 说完她拉着同伴的手,快步跑回家。 她太过着急,以至于经过到邬声时差点撞到了邬声身上。 邬声连忙让了让。 他看着女孩头上对他而言也十分漂亮的一头发夹,莫名地再也移动不了往前走的脚步了,而是跟在了两个孩子的身后。 他看着那个女孩让同伴等在自己的家门前,又将家里的大人喊了出来。 “妈妈,你告诉他,我头上的夹子很漂亮。” 女人蹲下身来:“圆圆头上的发夹当然很漂亮,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小女孩嘚嘚瑟瑟的,邀请小伙伴进她家玩了。 这时候小女孩的妈妈在回去前,往邬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邬声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和女孩的妈妈对视了一眼。 对方很惊讶,用一种很好奇的目光看着邬声。 邬声走上前去:“你好。” “你们是今天过来拍摄的剧组吗?”女人道,“我好像在电视上见到过你。” 邬声点了点头。 他和女人闲聊了几句,忍不住问:“你刚刚……真的觉得你女儿的发型漂亮吗?” 女人笑起来:“当然,我当然是这么觉得的。” “哪怕她在泥潭里打过滚,哪怕她给自己化很奇怪的妆,在我眼里,我的女儿也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的妈妈啊,来自妈妈的滤镜比任何美颜都有用。” 来自妈妈的滤镜。 这次邬声沉默得更久了。 “可我的妈妈觉得我不漂亮。”他想这样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脸上勾勒出一抹笑来,“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啊。”女人邀请道,“要不要到我家里吃饭?” “不。”邬声道,“真的很谢谢你。” 他婉拒了对方想要邀请他留下来吃饭的请求,大步往宾馆走去。 走出宾馆寻找邬声一段时间的谢知斐脸上正带着十分焦灼的表情。 他给邬声打了十几通电话了,都没有接通。 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城镇,邬声到底是自己迷路了,还是故意让自己迷路了,谢知斐猜不到也不敢猜。 他只能祈祷邬声赶紧回来。 也许是上帝听到了他的请求,谢知斐看到了邬声的身影。 邬声同样也看到了谢知斐,他大步朝谢知斐走了过去,渐渐小跑起来。 他知道了,这里和万花国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当他跑到谢知斐面前时,被邬声抱了个满怀的谢知斐一脸懵。 但拥抱也莫名安抚了谢知斐这几天以来一直紧绷的心弦。 “我不难过了。”邬声轻声道。 谢知斐忽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他没问邬声发生了什么,只是回抱住邬声。 “谢谢你。”谢知斐声音略微哽咽地说道。 正文 第117章 外景拍摄的时光很快过去,周景明发现小情侣吵起架来和好是真的快,他只是睡了一觉,再一醒来,邬声就让他帮忙把两个人的房间换成一间了。 周景明看谢知斐不过眼,但对邬声却很爱护,邬声的请求他一般都是会答应的。 他将房卡交给谢知斐时,提醒了句:“这里的房间隔音不太好,你别太过分。” 谢知斐神情微妙地咳了咳,稍稍有些脸红,反倒是邬声没有半点羞涩地看着他,一点儿害羞的迹象都没有。周景明在这一瞬间莫名get到两人私底下的相处模式。 怎么感觉谢知斐意外的没有他想象中更强势? 这之后的拍摄,周景明得邬声以令谢知斐,使唤谢知斐使唤得非常顺手。 不管是让谢知斐陪生活助理去镇上买菜,还是让谢知斐到道具组扛设备,他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使唤谢知斐也是真的方便,谢知斐体力够好,在剧组的经验也丰富,比一般的场务要更知道剧组需要什么。 到最后,对谢知斐无比严苛的周景明都松口了。 看着帮场景师布置现场忙前忙后的谢知斐,他对邬声说道:“谢知斐这家伙,还挺宜家宜室的。”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周景明问邬声。 他眼睛毒,能看出来这一对都不是能作妖的性格……至少好好谈恋爱期间,谢知斐是不会作妖的。两个人不管生活还是工作都很合拍,不结婚很难说得过去。 同样,他也能看出来,能不能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全看邬声的意见。 邬声却很惊讶:“结婚?” 就在周景明误以为邬声是暂时没结婚的打算时,邬声道:“感觉不管结婚还是没结婚,都没什么两样。” “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两样。”周景明又看了眼谢知斐,“但我能看出来,对那家伙来说未必。” “别看他看上去总是很洒脱很有自信,实际上是胆小鬼一个。这几年还老去求神拜佛,不知道心里在害怕什么。”周景明道,“你要是乐意让他安心一点,就早早把婚订了吧。” 这时道具组那边喊周景明过去,周景明站起身。 临走之前,周景明道:“说起来,你最近的衣品真的越来越好了。好了,别催了,来了来了。” 周景明应着道具组那边的催促,检查道具组的布置去了。 他也不知道对于他“催婚”那些话,邬声听没听进去,总之他的话是带到了,也算是给了谢知斐帮他干活付了一点报酬。 这应该是谢知斐最想要的报酬。 周景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地走了。 邬声倒是留在原地,沉思了好半晌。 等谢知斐忙完之后过来找他,用矿泉水瓶轻轻碰了下他的脸:“刚刚又和周导聊了些什么?” 上次出门去找邬声,邬声告诉了他,他是听了周景明的话,才开始意识到万花国审美颠倒。 但蓝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生命,情感,这里有许多事物是高于容貌的。 谢知斐相信邬声的话,但依旧对邬声找周景明聊天这件事充满了警惕。 万花国留给邬声的伤害太大了,一旦涉及到容貌是美是丑的问题,他很容易就会陷入应激状态。而周景明又是以前卫的美学风格著称的导演,指不定又会给邬声输出什么奇特的观点,谢知斐实在害怕邬声想不开的事再发生一次。 但邬声显然比他想得要更平静。 这对谢知斐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同时不担心被邬声觉得丑了。 也能按照他想要的样子打扮邬声了。 现在邬声身上穿着的薄款外套就是他的,他和邬声还是有一定的体型差,但两个人的身高差距没那么大,上衣混着穿问题不大。 谢知斐坐到邬声一旁,感受到邬声身上带着他常用的香水味,心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定。 邬声从思考中回神,他看了谢知斐一眼,顿了一下,最终选择隐瞒周景明话里关于结婚的那部分。 邬声道:“周导和我聊到了你。” 谢知斐很好奇:“是吗?” 邬声点头:“他说你之前每年都要去求神拜佛,说你有害怕的东西。” “还说你胆小。” “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谢知斐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我之前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的,但你也知道,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太离奇了,目前的科学还无法解释。” “所以我想让这些不可知的力量告诉我,如果我想再见到你,要做什么。”谢知斐道,“他说我胆小就说我胆小吧,反正我这个胆小的人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都已经实现了吗? 邬声没有问。 周景明的话和他平时的观察足够他有判断。 但等到离开这个取景城市,前往滇城之前,邬声拉了个群聊群组。 群聊里是他近期联系比较多的朋友:小茂、乔智、夏芷、郑讷,还有宋桥和周景明。 碍于成邵宁和谢知斐的亲戚关系,邬声就没有将他拉进群聊里面。 拉好群聊后,邬声在群聊里问。 “对于求婚这件事,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小茂:[求婚?谁?你?] 小茂:[谢知斐好大的脸] 【小茂撤回了一条消息】 乔智:[卧槽,百年好合] 乔智:[但是,等等,你在和谁谈恋爱?] 乔智:[卧槽,活的周景明] 周景明:[你们好,我是活的周景明] 夏芷:[呜呜呜心碎了,声声终究还是被谢知斐给拐跑了] 郑讷:[我是谁我叫什么我怎么在这儿?我嘴巴不够严的我要不要趁现在退个群] 周景明:[不用,这俩不算地下恋情@郑讷] 郑讷:[讷么我就留下来了(迫不及待的)(十分开心的)] 郑讷:[还真的,这俩谈恋爱给我一种又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觉] 宋桥:[我能拉个人进来吗?@邬声] 宋桥:[你也认识的,甄柯,我觉得他应该很乐意进群来帮你做参谋] 邬声:[好啊] 【宋桥邀请甄柯加入了群聊】 宋桥:[@甄柯,前辈,帮声声想想,怎么向谢知斐求婚] 甄柯:[!!!!!!!!!!] 甄柯:[我giao!] 甄柯:[!!!!!!!!!!!!!!] 甄柯:[求婚……求婚,卧槽,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忽然就求婚了?] 甄柯:[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对求婚没有意见。求婚是吧?求婚很好,求婚太好了,我这里有一百种不同的方案] 甄柯:[同人文自产粮版.zip] 【甄柯撤回了一条消息】 甄柯:[不好意思发错了] 宋桥:[围观.jpg] 甄柯:[求婚方案预案.pdf] 甄柯:[当时写这个时没想到能用上,如果还有什么纰漏的地方我们继续聊,我一整晚都有时间] 小茂:[需要这么麻烦吗?难道不是只说一句话对方就答应了?] 甄柯:[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情,认真一点,严肃对待@小茂] 小茂:[甄老师教训的是] 小茂:[那我也邀请个人进来可以吗?很靠谱的,不会乱说话的] 邬声:[可] 【小茂邀请AAA王牌经纪人加入了群聊】 AAA王牌经纪人:[这是什么群聊?] 周景明:[好多人啊!] 小茂:[@AAA王牌经纪人,老师,这是个帮邬声出谋划策帮他向谢知斐求婚的群聊。我对这件事没有经验,我想请您来帮忙看看] 小茂:[遇事不决就请您出来,总没错的] AAA王牌经纪人:[……] 周景明:[插句话,这个AAA的昵称好像搞微商的,能脱个马甲见人吗?这圈子里我不认识的经纪人不太多啊@AAA王牌经纪人] 甄柯:[我记得茂儿说过,他的经纪人老师是谢知斐介绍给他的来着] 甄柯:[我有个可怕的想法……] 小茂:[你们不要乱猜,我的经纪人老师很靠谱的] 小茂:[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小茂:[可能求婚这件事也撞老师盲区了] 乔智:[还是先帮声声想想求婚的事吧?声声,你们有没有什么日子是比较特别的纪念日?可以在过纪念日那天求婚,很有纪念意义的] 夏芷:[我也有个想法,首先得想办法弄清楚谢老师的手指尺寸,还不能让谢老师发现意图……] 群聊里的消息在不停增加。 但就在他们畅聊的这十几分钟里,邬声和AAA王牌经纪人的消息都没有出现过。 邬声的房门被敲响。 谢知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的门前。 邬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谢知斐就朝他单膝下跪,手里举着一枚造型精致的戒指:“你愿意做我一生的伴侣吗?” 邬声愣了一下:“这是求婚吗?怎么这么巧……” 他转瞬明白了什么:“你就是小茂的经纪人老师!” 谢知斐道:“是的,我是,我答应。” 谢知斐问:“所以可以把戒指戴上了吗?” 邬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谢知斐连忙将戒指带到了他的手上。 “什么时候订做的这个?”戒指的大小刚刚好圈住他的手指,刚刚被夏芷提醒的邬声知道这是需要测量他的手指尺寸才能做到的。 “在拍与君的时候,剧组量尺寸做戏服,我让服装师帮我量的。”谢知斐道,“我的未婚夫。” 邬声从没见过谢知斐笑成现在这样,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 很奇怪,戒指只是一圈冰冰凉凉的小物件,但戴上之后,他却也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被填满了。 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他和谢知斐一样,是会为了对方而不安的。 但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哪怕有再多的不安和不确定,身边有爱的人陪伴,也就不孤单了。 半个小时后。 被周景明改为[求婚秘密行动小分队]的群聊里冒出了两条消息,混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当中。 邬声:求婚成功了。 AAA王牌经纪人:我是谢知斐,我答应了。 AAA王牌经纪人:谢谢大家。 [正文完结] 正文 第118章 番外一一则日常 电影在夏天杀青,最炎热的月份,滇城的温度却恰好宜人,除却正午的阳光灼人皮肤,走在树荫底下丝毫感受不到炎热的夏日气息。 雪山脚下。 下山的一行人中,周景明累得气喘吁吁,一回到民宿的小院儿就瘫在了放在院子里的摇椅中,连连摆手对拎着一堆行头的谢知斐和邬声说道:“不行了,我不行了,你们要是还有力气你们就自己去玩吧,我没力气了。” 作为一个经常扛拍摄设备的导演,手臂肌肉极其发达,跑过的地方也非常多,周景明自认是个体力好的壮年男性。 但电影杀青之后,和谢知斐邬声这对小情侣结伴旅行的这段时间,周景明才体会到了什么叫累到快猝死。 刚下了火车就直奔雪山,登顶之后再下来中间没有任何的停顿,能强撑着走回到民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现在周景明一看优哉游哉什么事都没有的两人就来气。 “快走快走。”周景明抬手轰人,“在我活过来之前,你俩先别出现在我的面前。” 谢知斐赶紧拉着邬声出了院子。 一出民宿小院,他的脸上就露出一抹笑来。 邬声看了谢知斐一眼,说道:“你把旅行计画安排得那么密,难道是为了把导演溜废?” 心思被看透,谢知斐移开眼:“谁让他非要跟上来的。” 谢知斐原本计画是个邬声两个人去旅行的。 结果周景明在得知他们要在滇城多玩几l天之后,非要凑过来和他们一起。 如此没有眼力见,他当然要想办法甩开了。 于是谢知斐连夜修改出行计画,将一个非常弹性的时间表变成了特种兵旅行计画。 一切都是为了溜废周景明。 但谢知斐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这么快就被邬声发现了。 “怎么猜到我想做什么的?”他好奇问。 邬声看了一眼他的脸:“想不被人看出来,就别笑得那么明显啊。” 听到周景明说不一起跟着了,谢知斐的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很高兴吧? 邬声道:“周导跟着也没什么啊,你怎么这么不乐意让他跟我们一起走?” 谢知斐看着邬声,看着看着,突然往邬声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他自己的脸倒是红红的。 “但是周景明在旁边的话,我就不好意思这样做了。”谢知斐道。 邬声:“……”忘了,蓝星人要面子。 比起他们来,他真可算得上豪迈奔放。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实在扎眼,走到巷口有两个孩子看到他们之后就碰头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等邬声经过时,其中一个小孩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哥,你好像明星啊。” 这样的对话邬声已经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他蹲下来:“我不是哦。” “好多人都说我长得像明星。”他说着,翻出相册里自己的照片,给两个孩子看,“是不是很像他?” “对。”两个小孩又望向后面的谢知斐,“他也……” “对,他也像。”邬声道,“我像邬声,他像谢知斐。” “是啊,长得有点像。”谢知斐这时也插话进来。 其中一个小孩将信将疑。 “可是我刚刚看到他亲你了哎。”小孩子指了指谢知斐。 邬声:“……” 谢知斐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他道:“是啊,网上的人都想看谢知斐和邬声谈恋爱,所以我俩先谈上了。” “真的吗?” “……”邬声听不下去了,默默走开了一些。 但将小孩将求证的目光看向邬声时,邬声却点了点头:“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们是情侣喽?”俩小孩将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了会儿,其中一个抬起头来,问道,“那你们知道谢知斐和邬声在谈恋爱吗?” 另一个小孩道:“我哥哥在追邬声。” 谢知斐脱口而出:“那不行。” “为什么?” 谢知斐愣了愣,撇撇嘴说道:“因为邬声已经谈恋爱了。” “和谢知斐吗?” “哇,那他们真的谈恋爱了?” 谢知斐看了一眼邬声,他本意是想甩开周景明,现在倒好,又被两个小鬼缠上了。 谢知斐:“作业写完了吗?这么在意两个明星谈不谈恋爱?要不要我把你们爸爸妈妈喊来啊?” 两个小孩连忙跑开了。 邬声问:“写作业很恐怖?” 谢知斐:“对孩子来说相当恐怖。” 邬声点点头:“我明白了。” 周景明本来歇了一会儿之后又想跟上,刚踏出民宿的门槛,听到不远处他们和小孩子的对话。 默默又把脚缩进民宿。 谢知斐吓唬小孩,还教邬声吓唬小孩,他不和这种吓唬小孩的人为伍。 周景明留在民宿,以自己新电影的名字为搜索词条,在网上搜索了一下。 一搜才知道,关注他新电影的人还挺多。 周景明翻了翻,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都是奔着邬声来的。 之前周景明的电影从不考虑商业性,选择演员时也不会考虑商业性。虽然由于投资方是谢知斐的缘故,会在试镜时给到知言娱乐签约艺人机会,但这次他选择邬声也不是出于商业性的考量,而是单纯考虑角色契合度。 但他居然忘了,邬声本身就是具备巨大商业性的演员。 周景明在心里暗忖了下,可能是由于前期争取邬声出演的过程太过容易,以及邬声本人是个太没架子的演员,导致他竟然忘记了邬声现在是个炙手可热的明星的事。 他不会搞出一个票房很好的文艺片吧? 这问题只在周景明心里盘选了一秒,很快就放下了。 票房的多和少终究不是他最在意的事,票房多,充裕的也是谢知斐这个投资方的口袋。他还是想想下部电影拍什么吧。 他还想和邬声合作。 那是不是得想办法讨好一下邬声? 瘫在摇椅上的周景明忽然一跃而起。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能够给邬声帮到忙的地方,作为一个审美在线摄像头又不离手的导演兼摄影师,他完全可以给邬声拍旅行照片。 勉为其难地把邬声男朋友也给拍上也可以。 但等到周景明再次走出民宿,面对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小巷了。 洒金的阳光跃过挂满藤蔓的院墙,白帆一样的云被风徐徐往南吹。 谢知斐和邬声两个人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邬声紧跟着谢知斐的脚步,谢知斐去哪他就去哪。 因为据谢知斐所说,他已经是第四次来这个城市了。 没旅行经验的邬声选择跟上谢知斐,谢知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两人逛了路边的小摊,又进了一条商业街。 旅游区的商业街都大同小异,但因为邬声是第一次逛,对于他来说体验感倒是新奇。 这时,谢知斐忽然绕进了一条店铺稀少的巷子。 邬声跟上去。 “这里有家庙,我之前来这里拜过。”谢知斐道,“你们那边的庙只求一个容貌无双,我们这里的人却不一样,倒也不是说无欲无求,也有想求的东西,无非功名利禄几l样。” 邬声在万花国时从未踏进过庙宇去,他不信这些但还是问了谢知斐一句:“你信这些吗?” 谢知斐只道:“我来这里还个愿。” 从小巷走过去能进的是寺庙的偏门,待绕到正门去,人流就变得多了起来。 偏门时两人都将口罩带上,去殿里上了香,邬声在庙里逛了逛,在看凝神看一块介绍庙宇布局的路牌时,两人被人流冲散,邬声再一回头,谢知斐就不见了。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 走出庙宇,邬声在门外等了片刻,没多久就听到了谢知斐的脚步声。 “去哪儿了?”邬声问。 谢知斐道:“之前在庙门口被一个阿婆叫住算了一卦,她算得挺准的。我就想去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她。” “算什么?” 谢知斐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将目光瞥向他和邬声身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道:“回去再说。” 他拉起邬声的手,一双眼睛笑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一年前。 在谢知斐在老阿婆那买到红绳时,身边摇晃着走过来一个要给他算卦的人,自顾自拉起了他的手要给他算上一卦。 “你会得偿所愿的。”那人道。 “不准,一点儿都不准。” 那时候谢知斐这样说。 对方也不生气,只是笑笑,收了算卦的钱之后就走了。 谢知斐没想到,今天他来这里是想碰碰运气,居然又遇到了这个人。 他连忙追着人让他帮忙算了新的一卦。 他想知道邬声是否还会离开。 卦象说,你恐惧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这个卦象很好,谢知斐打算从今天开始做一个迷信的人。 “傻乐什么?”见谢知斐又是眉眼弯弯含笑,邬声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 没什么? 邬声不信。 此刻的邬声在怀疑一件事。 怀疑订婚会让人智商下降。 不然为什么订婚之后,谢知斐总是有事没事就傻乐起来? 等他们踏回民宿,瘫在院中摇椅上的周景明第三次一跃而起。 他对谢知斐说道:“你这家夥来这里好几l次了?” 他看了一眼谢知斐和邬声交握的手,觉得非常刺眼。 谢知斐这家夥命好到实在让他有些嫉妒。 家世和脸就不说了,这两年演技上去了之后,本来他还能嘲笑一下像谢知斐这种样样都好的人注定孤寡,结果就冒出来一个邬声。 而且还真让谢知斐追求到了。 刺眼,真的太刺眼了。 “邬声,你过来。”周景明招呼了一下邬声。 见谢知斐眼巴巴跟在邬声身后一块走过来,周景明故意板起了脸:“机密事件,你不能听。” 谢知斐只好止步在几l步远的位置,看着周景明对邬声窃窃私语,看着邬声露出惊讶的表情,再看着他们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在他们笑起来之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分明话题是和他相关的。 谢知斐:“……” 他的心里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他简直太想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了。 等到了晚上,他拽住了刚刚洗澡出来的邬声的胳膊。 “傍晚时在院子里,周景明和你聊了些什么?”谢知斐已经通过聊天软件骚扰周景明好几l次了,但周景明打死都不说。 他只好来问邬声了。 这可是冒着被邬声觉得他不给他留足空间的风险在问。 谢知斐心里惴惴极了。 邬声看了谢知斐一眼。 想起傍晚时周景明和他说的那些话,邬声又没忍住笑。 “这次过来,你怎么不去吃菌子了?” 谢知斐:“!!!” 他知道周景明都和邬声说了些什么了。 联系到周景明那句“你这家夥来这里好几l次了?”,周景明肯定是和这家民宿的老板聊过天了。 这家民宿,谢知斐之前几l次来时一直住在这里。 店主人很尊重他的隐私,没有大肆宣传他住在这里的事,后来谢知斐就一直选择在他家住。 一来一去,和店主人的关系就比较好,外出吃饭的一些店也是店老板给他推荐的。 所以店老板很清楚他每次来这里会去吃什么。 吃菌子。 他第一次吃菌子中毒时产生了幻觉让他见到了邬声,后来他每年都在试。没有再成功过。 眼看着邬声翘起的嘴角有几l分促狭,谢知斐道:“别笑话我了。”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谢知斐道,“你现在都在我身边了,我干嘛还要自找苦吃。” “不过野生菌是挺好吃的。”谢知斐说,“前提是不能去吃容易中毒的那些品种,不然我不带你去试。” 邬声笑了有好一阵。 怎么感觉前面这几l年谢知斐傻傻的? “别笑了。”谢知斐恼火地低头亲了亲邬声,牙齿不太用力地咬了两下,“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本来是没有和邬声亲密交流的心思的,但当邬声的手臂自然搭在他肩上时,身体的记忆就帮他做出了反应。 偏偏这时周景明过来敲门喊他们去吃小烧烤。 “告诉他我们不出去了。”谢知斐微微喘着气说道,“他非要跟一对情侣出门旅行,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最后,周景明吃了一顿孤独的夜宵。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次旅行为何体验感如此之差。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一对情侣一起旅行了。 电灯泡真不是人能做的。 正文 第119章 番外二颁奖礼 #微光奖颁奖典礼# #《与君》剧组重聚# #甄柯到底知道点什么# 这是今天晚上的热搜词条。 晚上七点四十五。 距离微光奖颁奖仪式还有十五分钟。 嘉宾已经入场,摄像头各就各位,随着各媒体拍的现场照片相继流出,文娱区热搜词条已经被微光奖相关的信息给塞满了。 最受关注的当然是年度爆款剧《与君》的参演演员与创作团队。 主办方特意将《与君》剧组里面几个人的坐席安排在一起。 甄柯来得最早,娄金良次之。 当娄金良走向自己的座位,看了眼坐得离他远远的甄柯,又看了眼自己旁边座位上贴着的“符彭阳”几个字,再看看甄柯的座位正好挨在谢知斐和邬声旁边。 他有理由怀疑甄柯悄悄把他的座位和符彭阳的调换了一下。 最近这家夥嗑cp嗑得越来越神志不清了,言之凿凿地告诉他邬声和谢知斐真的在谈恋爱。 主办方也真是不怀好意,知道这一对的cp在网上的热度高,故意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到时候同框照肯定能占一个热搜位。 也不知道谢知斐这次颁奖礼会不会来。 娄金良刚收回视线,就看见前方两道熟悉的人影。 是邬声和谢知斐一起出现在会场中。 这下可好,让甄柯看到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肯定要更加坚定地认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真希望一会儿坐在邬声和谢知斐身边的两人不会因为甄柯感到困扰。 娄金良举起手来朝两人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邬声回以一笑。 他今天和谢知斐都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和谢知斐分别落座后,很快网上就出现了他们的同框图。 以及旁边存在感若有若无,但如果仔细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会发现他似乎是在抿唇偷笑的甄柯。 再等到符彭阳夏芷他们陆续到齐,同框图里的人员就变得更多了。 同框图一出,网上讨论不停。 【好怀念,感觉像是重新回到了那段追剧的时光】 【情侣装吗!】 【虽然男演员都穿了黑色西装,但声声和老谢穿的一定是情侣装,一定素的!】 场外,小茂遥遥看向场内坐在一起的谢知斐和邬声。 小茂依旧痛心疾首。 在求婚事件发生,在知道谢知斐就是他的经纪人老师的那一个,小茂的世界崩塌了。 在此之前,他曾经问过他的“AAA王牌经纪人”老师,觉得谢知斐怎么样。 对方发来了两百字的小作文赞美谢知斐。 小茂曾经有多信任他的经纪人老师,现在就有多幻灭。 谢知斐,已经从他心里面的娱乐圈模范人物,变成了好不要脸一男的。 邬声和他谈恋爱,真的好吗? 好不好的,他都阻止不了这件事了。 小茂只能遥遥看着,然后痛心疾首。 颁奖礼很快开始了。 直播画面被传到各个终端。 摄像头不再聚焦在他的身上,甄柯的状态稍稍松懈下来,他同坐在他旁边的邬声说道:“微光奖已经几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谢知斐接话道:“谁让《与君》参赛了。” 甄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感觉谈恋爱之后的谢知斐越来越骚包了? 之前不认识谢知斐的时候他是为什么觉得这人品性温良来着? 甄柯已经完全忘了。 “谢老师准备拿什么奖项了吗?” “我不拿奖,我是今天的颁奖嘉宾,一会儿我就上去给你们颁奖。” “颁奖嘉宾……”颁奖嘉宾确实没有获奖可能,这是个不成文的潜规定,甄柯有点替谢知斐可惜。 谢知斐倒是毫无遗憾之情:“我进组是为了谈恋爱来了,奖项无所谓。” 他长臂一展,抬手就揽在了邬声肩上:“他就是命运给我的奖项。” 甄柯:“……” 平静的面孔是在掩饰他沸腾的内心!!! 虽然早就知道谢知斐和邬声已经在一起了,甚至还围观了求婚现场,但还是没有本人直接当面告诉他来得更让人心潮澎湃。 直播间的弹幕活跃度也在摄影师捕捉到甄柯表情的那一刻沸腾起来。 【什么时候见到甄柯能不笑,他的表情总是在演我,他真的是cp粉头子吧哈哈哈】 【甄柯好像知道点什么,他的脸上有种嗑糖嗑到满足,满足到有些倦怠的平静感】 【好不爽,有什么是不能让我一起知道知道的?!!!】 【嗦什么!!!谢知斐刚刚说了什么!】 【有没有会口语的姐妹来解析一下谢知斐的口型】 【@甄柯(休假版),伟大的甄大编剧,v你50,麻烦告诉我现在邬声和谢知斐都在聊什么】 【姐妹们,我觉得谢知斐和邬声真的是谈了,不觉得他们两个看对方的眼神交锋和看别人很不一样吗?嗑死我】 【bushi,谢知斐伸手揽邬声肩膀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吧,一看就在私底下练了许多遍了】 【听说周景明和邬声合作的新电影,片场有人看到了谢知斐在做场务】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标题党一下,惊,周景明竟让影帝做场务】 【笑死,如果是别人我还怀疑一下真假,但如果是谢知斐,合理,十分合理】 【邬声:一个平平无奇的谢知斐诱捕器罢了】 【嗑死+1】 【这次颁奖礼谢知斐是颁奖嘉宾,梦一个谢知斐给邬声颁奖!】 【感觉《与君》能包揽不少奖项】 【给孩子们多颁点奖吧,都是演技很好的孩子】 【听说符彭阳在演完这部剧后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看今天他往后面看邬声那一眼的状态,好像还没走出来?】 【谁让他摊上了魔鬼一样的导演】 【娄金良上次拿奖还是上次了,之前他和最佳导演失之交臂,这次能拿回最佳导演吗?】 【我敢肯定,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最少拿一个,最佳男主和最佳女主最少拿一个,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女配角最少拿一个。看颁奖组是想端水,还是尊重观众,诚实地把所有的奖项都颁给《与君》了】 【之前没有好作品,颁给水作也就算了,有好作品在这里放着还给水作,那这个奖项就没什么意思了】 网上争论不休,坐在嘉宾席里的娄金良心里也很忐忑。 来之前他心里预测过《与君》能拿几个奖项,平心而论,他是想拿奖的,也希望剧组里的参演演员拿奖。 如果让他来判,哪怕不带私心,只以专业角度看,他也觉得剧组里的几个孩子都配得一个奖项。 正这么想着,娄金良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最佳剧本和最佳摄影:《与君》。”颁奖台上的谢知斐说道,“最佳导演:娄金良。” 灯光一下子打到了他的身上。 娄金良有些发懵。 直到上台将奖杯拿到手里,要说获奖感言了,他才稍稍回神。 “实际上这个场景我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了。”娄金良道,“在我正式踏入导演这个行业之前,我就在幻想这一刻,并且准备好了发言稿,并且背的滚瓜烂熟。” 台下一阵笑声。 “但我没想到真正站上来之后,曾经准备好的发言稿一句都用不上了。” 娄金良道:“感谢我的所有同事,没有你们,没有《与君》。不嫌弃我的话,有机会再和你们合作,谢谢!” 接过奖杯,娄金良走下台,脚步尚有些虚浮。 邬声听到身边的响动,往旁边看了一眼,甄柯又是笑又是哭的,一个劲儿地鼓掌。 3个。现在除了最佳配乐,其他的3个奖项都被《与君》拿下来了。 最佳导演之后,就是最佳演员和最佳配角的评选了。 邬声并不太在意奖项,但既然娄金良获奖都能让甄柯开心成这样,那他如果能拿奖,应该会是让他的朋友们很开心的事情吧。 兜里的手机正在嗡嗡的响,不用想,综艺小队应该正在看颁奖直播。 上一期综艺录制时,郑讷还笑称,要是他最后没拿奖,他就要去把评委都给绑架了。 还有在场外的小茂。 他们应该都很期待最后的奖项结果吧。 还有……谢知斐。 邬声隔着人群看过去,他看不清站在颁奖台上的谢知斐脸上的表情。但隐约感觉到谢知斐好像刚刚有看向他这边。 也许是幻觉吧。 摄影师的摄像头根本不舍得从他的脸上移开。 【我就说他们是真的,隔得这么远都能准确地捕捉到对方的目光,怎么可能不是小情侣?】 【紧张死我了,小符能拿到最佳男主吗?小芷最佳女主演也没异议吧,声声的最佳配角就更不用说了】 【建议颁奖组直接告诉我后面的奖项是不是《与君》剧组全拿】 【《与君》:不好意思,对手太菜】 【网上的投票都是压倒性的,全都投给《与君》里的角色了,建议其他的剧不想被嘲就不要偷偷给自己运营什么奖项,不然真的】 当后台的工作人员将写着最佳配角的提词卡交到谢知斐手里时,谢知斐的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之前在等待自己被宣读是否拿奖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谢知斐唯恐卡片里面的名字不是邬声。 他清楚邬声在《与君》里表现出来的演技的份量,他希望邬声得到他应得的。 这应该会是最让邬声开心的事情。 谢知斐展开了那张提词卡片。 他长舒了一口气。 “最佳男配角,来自《与君》剧组的:邬声。” “最佳女配角,来自《与君》剧组的:杨英秀。” 【!】 【嘿嘿,微光奖狠狠给自己上了波公信力】 【哇,颁给名副其实的作品我竟然有些意外,我真的是被这些年的娱乐圈乱象给搞得丧失正确的判断标准了】 【请以后的电视剧都以《与君》为标准,以后的流量也都以邬声的演技为标准好吧】 【呜呜呜走花路吧宝】 邬声在满堂掌声中站起来,走上台去。 饰演沈惊淙母亲的老戏骨杨英秀与他在台下相逢,邬声挽着她的手走到谢知斐的面前。 摄影师连忙挪移自己的身体查找恰当的机位,谢知斐笑着说道:“恭喜你。” 他倾身,微微低头,用自己的脸碰了下邬声的脸颊。 来递奖杯的工作人员恰好站在摄像头与他们之间,摄像头只能拍到他们的一个剪影。 【赏心悦目】 【卧槽,他们是亲了吗是亲了吗是亲了吗?】 【有没有导演给他们递个现代谈恋爱的本子!要he那种!】 【不然直播他们的恋爱日常给我们看我也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同意的】 谢知斐给邬声颁奖的照片,此后多年都是流传在互连网上的神图。 但至于他们有没有真的在万众瞩目下短暂接吻。 那就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插播一则彩蛋: 拿到奖杯的邬声刚刚走下台去没几步。 谢知斐低头看了眼工作人员新递上来的提词卡。 今年添加了一个奖项。 最佳道具奖。 用以奖励在道具上格外考究用心,甚至发掘出失落技术传人的剧组。 “回来。”谢知斐道,“还有一个奖项。” 他飞快说道:“最佳道具奖:《天极诡事录》。最佳道具师:邬声。” 弹幕短暂地卡顿了一瞬。 嘉宾席里的观众也是懵懵的,今天《与君》包揽除了最佳配角以外的所有奖项已经够离谱了,但是任谁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人同时拿两个奖项。 【?】 【好家夥,背着我们去别的剧组打工】 【等等等等……天极诡事录播出时曾经宣传过那两盏河灯来着,那两盏灯笼是是是邬声做的?】 【卧槽,好强】 【淡定吧,在剧组打工的朋友告诉我,邬声真的不是一般的强,这个强不止指演技,他真的什么都会,哪个组的活他都能插手帮忙做一下,搞得我朋友都有职业危机感了】 站在观众席看台上的小茂简直一整个笑死。 他早就知道,把邬声随便空投任何一个行业,都可以提高该行业的从业标准。 是时候让邬声给各行各业一点点内卷震撼了。 正文 第120章 番外三恋情曝光+恋综 微光奖颁奖礼之后。 娄金良拉着演员们组了个饭局,重聚了一次。 饭局结束后,因为高兴而敞开喝了不少酒的娄金良醉意熏熏地被甄柯支着往饭店车库走,路上,娄金良道:“我说你嗑cp归嗑cp,私底下嗑嗑就好了,别让人知道,现在网上都在玩你cp粉头子的梗,很容易给邬声和谢知斐带来困扰吧?” “胡说。”甄柯义正词严道,“我吃的又不是偷来的粮,是朝廷下放的皇粮!” 娄金良懵逼:“什么粮?” “皇粮,官方粮!”甄柯强调,“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已经是未婚夫夫的关系了,我嗑他们那是嗑真情侣,吃皇粮的,在cp圈子里那可是相当有地位的。” 一抬眼,只见娄金良又拿着一副怀疑的表情看着他。 甄柯:“……” “如果你的创作欲望真的这么难以被抑制住的话,不然多写写剧本?”娄金良真诚建议。 甄柯:“……”又把他说的话当成是他编的了。 气死了。 到了汽车旁边,生气的甄柯先进了驾驶座,完全不管身后那个喝醉的醉鬼,也不帮他开车门。 娄金良自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要进去,脚步忽然一顿。 他看到不远处有两道人影走过来,两道影影绰绰的挺拔身形,哪怕隔得很远,已经能看出来是两个帅哥了。 看起来,很像邬声和谢知斐啊。 邬声今天喝了点酒。 剧组虽然有禁止劝酒的规定,但他还是误饮了摆在他面前的那杯看起来像果汁,实际上是混合果酒的酒。 他虽然没醉,但脸色比常态下要红,脚步也比平时欢快一些。 今天整个剧组都很开心,邬声也被这种气氛点燃,他的话比平时多了好多。 “拿奖好棒啊,还是两份。”邬声说,“而且剧组里面其他人也拿到了,大家都好开心啊。” “没有他们我也拿不到这个奖杯对不对?”邬声问,“想要演技好也需要好的同事的配合,好演员也要放在好剧组里才能发挥最大的光彩对不对,所以我也要谢谢你对不对?”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话也密。谢知斐全程插不进什么话来。 “我要看漂亮的东西。”邬声突然掰过谢知斐的脸,认认真真地说道。 谢知斐大脑一滞,他可不觉得自己的脸能被微醉的邬声说成漂亮,那能被邬声说成漂亮的属于他的东西就只有…… 谢知斐呼吸重了几分,他无奈道:“以后只能让你在家里喝酒。” 邬声到底是没有全醉,尚有理智在,他道:“其实我在拿起那杯果酒时就在猜测这是不是酒了,但我还是喝了。” “为什么?”谢知斐知道,邬声一向是很谨慎的。 “我想试一试。”邬声说,“因为有你在,所以试一试没关系吧?” “反正你一定会让我没事的。” 他很不擅长说情话,平时也很少向谢知斐表达太多他的内心感受,但今天却很不一样。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 谢知斐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动,在开了车门让邬声坐到副驾驶上之后,自己却没有走开,而是倾身吻住了邬声。 邬声微微仰着头承接着来自谢知斐的亲吻,一吻方毕,他和谢知斐都有些喘,气息都乱了。 “说不定我才是让你有事的那个人呢?”谢知斐问。 邬声依旧保持着刚刚微微仰头的动作看着他,他的肢体是完全放松的,眼睛往上瞧时像是含着一池月光,潋滟着水光。 他的全部的身体语言好像是在告诉谢知斐,怎么摆弄他都行的。 谢知斐难耐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快速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座的位置。 车辆很快驶动。 “看什么呢?”甄柯坐在车里,用手机回覆了一阵恭喜与君拿到最佳原创剧本奖的各路消息,才抬起头来。 之前没名气的时候通信软件像死了一样,现在倒好,列表好友全面复活,连之前背叛过他一次的小学弟都试图重新联系他,想和他合作。 甄柯单是拒绝这些消息就花了好一阵。 等他抬起头,只见娄金良傻站在车外,呆呆地看向某个方向。 “他们……”娄金良拉开车门后,坐进车里,表情仍在余震当中,“他们在……在亲、亲……” 娄金良震惊到魂魄都像是出去了一半。 刚刚他亲眼看着邬声上了谢知斐的车,又亲眼看着谢知斐弯下腰去,然后就是好几分钟没直起身来。 总不能是帮邬声系了几分钟的安全带吧? “亲亲你大爷的亲亲。”甄柯只听到了后半句,还以为娄金良在耍酒疯,嫌弃不已,“颠公。” 娄金良:“我说邬声和谢知斐,他们亲了……” 甄柯:“!!!卧槽?在哪儿?” 娄金良指了指8点钟方向:“刚刚他们的车就停在那儿,然后我就看见谢知斐亲邬声了。” “卧槽凭什么你看见了我没看见。”甄柯脖子都快伸出车窗去了,但他此刻只能听到不远处汽车驶离车库的声音,他简直要嫉妒疯了。 娄金良道:“你干什么去了?” 甄柯说:“我感慨人生去了。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妈的,你说我干嘛要感慨这些没用的。” 甄柯恨到直拍大腿。 娄金良问:“他们真订婚了?” “订了啊。”甄柯说,“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夏芷吗?” 娄金良:“夏芷在咱们剧组时是挺正常的,但是去拍了个综艺就变成cp粉了。我哪知道她的病情是否和你一样严重。” 甄柯:“……” 甄柯:“那哪怕信不过夏芷,你现在总该相信自己那一双狗眼了吧。” 娄金良沉默了下,说:“车库这种地方狗仔最喜欢了,他们这是完全没想着要避人耳目啊。” 甄柯点点头,他觉得谢知斐和邬声完全就没想着要隐瞒恋情,到现在恋情都没曝光只能说这届狗仔太不给力了。 “我怎么感觉快了。”娄金良心里暗忖,到时候一定会在网上掀起极大的一波舆论讨论。 简直想像不到CP粉会开心成什么样。 另一边,车库光线最暗的角落。 狗仔翻着自己相机里一片拍下的几张照片,心跳如擂鼓。 他拍到了谢知斐和邬声接吻的照片。 虽然隔得有点远,相片放大之后像素模糊,但依旧能从服装和体型辨认出是他们两个人。 不得不说这两人真的是颜霸级别的存在,隔着这么远的抓拍每一张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剧照感。 这可是个大新闻! 狗仔并不急着将信息发布。 如果贸贸然将信息发布了,他也就只能赚一点新闻媒体的钱,赚一点流量钱。 虽说也会十分可观,但还有能变现更多的路数。 狗仔想方设法联系上了谢知斐。 他希望谢知斐能够处于隐瞒恋情的考虑,花大价钱买下他手里这笔新闻。 收到狗仔勒索短信的谢知斐简直要落泪了。 终于有人拍到了。 他一直想公开,但邬声似乎对于公开恋情没有多大的兴趣,谢知斐也觉得如果他执意想公开,会显得他很幼稚。 很没哥样。 但他确实也等不及将自己和邬声谈恋爱的消息公布给全世界了,出门就签手,能亲亲就亲亲,能热吻就热吻,苦苦等待被狗仔小报记者偷拍等待不到,甚至谢知斐还想过,要不要自己花钱找狗仔拍自己。 谢天谢地,终于有职业水准过关的狗仔出现了。 于是狗仔就收到了一条在他眼里无比嚣张的回覆。 谢知斐:【发吧。】 狗仔:好狂。 这是断定了哪怕他发布,谢知斐也能动用他那边的资源全面封锁信息是吗? 是时候给谢知斐一点流量震撼了。 狗仔当天就将照片发出。 不出意外的,热搜榜直接崩了。 #谢知斐邬声恋情#后跟着大写的【爆】字。 【卧槽,以为是哪家大手子在写文,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真的恋情曝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嗑的cp是真的!】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爷选择多活一天是对的呜呜呜,活着是真的会有好事发生的】 【抱抱上面的宝宝,题外话,我还没见过狗仔偷拍能偷拍的那么有氛围感的】 【@宋桥@娄金良@周景明,嘴真严啊你们】 【所以谢知斐参演《与君》,综艺做群演都是为了追人……好绝一男的,为了追人一点面子都不要,不怪他有对象】 【既然都是真情侣了,一起直播一下日常给我看看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我希望拍摄地点固定在一张床上】 【点了点了】 热搜一挂就是三天,直到第四天才逐渐从高位降到低位。 担心被狗仔打扰生活,谢知斐帮邬声搬了个家。 从邬声的出租屋搬去了自己那。 预谋已久。 搬进新房。 速度快到谢知言现在看到自己的弟弟就一脸嫌弃。 之前她以为自家这个弟弟是个有耐心的人,没想到谈个恋爱,心急得像个什么一样,着急将人拐回来。 对于邬声和谢知斐谈恋爱,谢知言算是家里态度最接近反对的那个。 她很担心谢知斐和邬声分手,导致邬声在和知言娱乐的合同到期后,头也不回地飞向其他公司的怀抱。像邬声这种艺人,注定是会成为娱乐圈里浓墨重彩的一笔,谢知言想和他保持长期的、良好的合作关系,互惠共赢。 如果谢知斐谈恋爱的对象不是邬声就好了,那事态就可控多了。任何事情,掺入感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但谢知斐既然凭本事成为了邬声的男朋友,她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谢知言对谢知斐耳提面命,要求谢知斐背诵她当初写给自己男朋友的最佳男友准则一百条,并告诉谢知斐如果真的因为和他分手邬声最后没续约知言娱乐,就等着她把他也一并踢出知言娱乐的股东席吧。 但谢知斐显然只背了其中的一部分,不然就不会这么着急与冒进。 谢知言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另一种打法。 她决定要搞好自己和邬声的关系,并且要让邬声相信,哪怕没有谢知斐,他们两个人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邬声搬进谢知斐房子的第一天,谢知言就以自己的名义,送了她从拍卖场刚刚拍下的螺钿古董柜给邬声当乔迁礼物。 用来给邬声放奖杯的。 “总有一天,你会将这个柜子填满的。”谢知言笑道,“我等着那一天。” 邬声道:“把知斐他曾经拿过的奖放进去,差不多就满了。” “不行。”谢知言道,“他那些让他自己找地方放,这个柜子是专门送给你的,和他没关系。” 谢知言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介绍最好的律师,这样如果要离婚了,你也不会吃亏。” 谢知斐在一旁听得快裂开了。 他和谢知言说他和邬声谈恋爱了,谢知言开始推演他分手会有什么后果。 订婚了,谢知言又开始推演离婚。 谢知斐开始赶人了:“你还是赶紧去忙公司的事吧。” 谢知言朝邬声挥了挥手机:“律师的事我们手机上聊哦。” 谢知斐:“……” 等谢知言走了,谢知斐道:“你别听她的。” “她见过我最混蛋的年纪里的样子,总是担心我惹你生气。”谢知斐说完,想起什么,又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参加一档综艺?” “什么综艺?” “一个恋综,制片人是我爸妈的朋友。我爸妈当时就是因为他互相认识的。”谢知斐道,“你就当我又在迷信了,我觉得我们一起去参加他的节目的话,我们会像我爸我妈一样,长长久久的。” 恋综对邬声来说是新鲜事物,他简单在网上搜了搜,倒没有十分排斥。 但他从谢知斐的目光中看出了谢知斐十分想去的愿望,邬声笑了笑:“可以啊。” “我看到网上也有好多人希望我们上这个节目。” 于是,当天晚上,辛泰就和综艺节目组敲定了合同。 合同签好的下一刻,谢知斐转发了恋综的微博。 并且艾特邬声,配文“一起去[猫咪举玫瑰]”。 【影帝卖萌好不适应,玫瑰是给我的吗】 谢知斐回:给我男朋友的,不是给你的 【受不了恋爱中的男人】 谢知斐回:我男朋友受得了 【他好显摆,他真的好显摆,能和邬声谈恋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除非你让邬声来和我谈恋爱试试[墨镜挡眼泪。jpg]】 这条谢知斐没回。 【综艺什么时候拍!我蹲直播!】 谢知斐:一周之后。 一周之后。 《浪漫小岛》正式开拍了。 正文 第121章 番外四恋综 《浪漫小岛》制作组在得知谢邬两人会来参加节目后就做好了官宣的准备工作。 该节目是一档素人恋综节目,但每期都会邀请一对已经是公开情侣状态的明星嘉宾。半是观察员的身份,半是被观察室观察的身份,为节目提高更高的甜度。 官宣文案正式发出的那一刻,一溜网友闻风而动。 【天啊,我最近是怎么了,简直是心想事成,有求必应,上帝对我太好了】 【节目组这个邀请好危险,有谢知斐和邬声在谁还看素人嘉宾啊】 【啊啊啊,热恋期的小情侣上,正是最腻歪的时候,现在!马上!给我个机会,让我魂穿摄像头!!!】 【这就是进热圈的感觉吗?粮好多啊啊啊呜】 【圈子烫就是好,居然还有恋综节目能看】 开播前一天,邬声和谢知斐一起到达桨渚岛。 小岛在北回归线附近,眼下是旅游淡季,这里的游人算不上多。透过酒店的落地窗往外看,能看见干净整洁的海岸线,有海鸥落在桅杆上。 节目组没有送任何的台本过来,邬声有些不习惯。 他还没有拍过完全脱离剧本的综艺。有种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感觉。跑去问谢知斐,谢知斐道:“到时候节目组会给任务卡,当是做任务的综艺来拍就好了。” 同一时间,谢知斐手机所在群聊“有生之年后援会”里不停收到消息。 “浪漫小岛明天直播,都准备好了吗@全体成员” “准备好了,谢知斐和邬声亲给我看,不然我不看” “do给我看,不然我不看” “……+1” “苦茶子飞飞” “感觉邬声的嘴唇真的好好亲,嘿嘿嘿” “嫉妒谢知斐这句话我真的说倦了” “老师傅人呢?好久没见老师傅了”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老师傅记得看明天的综艺” 谢知斐对于群里面聊天的内容一无所知。 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自己的小号了。 没和邬声谈恋爱之前,他还很在意网上那些喊邬声老公老婆的评论。 现在都已经是正牌男友了,再看到网上喊邬声老公老婆的。已经稳居男朋友地位的谢知斐完全能做到对这些评论视而不见。 毕竟网上的人再怎么说,邬声也不是他们的。 第二天进入综艺拍摄场地内,谢知斐和邬声分别收到了任务卡。 任务卡上写的内容是一样的。 他们要和其他的素人嘉宾一起行动。恋综一共十四天,现在是第五天,两天一期,这期映射是第三期的内容。 这一期的素人嘉宾们拿到了要去赶海抓鱼的任务,共同完成任务能够让情侣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海上活动本身就具备一定的刺激性,吊桥效应下,说不定就有哪对能成了。 谢知斐和邬声拿到的任务要比素人嘉宾们拿到的任务要多一条,除了要捕鱼之外,他们还要选择出一对他们认为最有可能成为情侣的嘉宾,如果综艺到最后他们的判断是对的,节目组会为他们邮寄一份礼物。 节目组相当玩弄嘉宾的一点是,他们中午要吃的饭的食材要靠自己了。 【笑死,写作恋爱综艺,读作荒野求生】 【这样挺好的,让嘉宾提前体验一下自己的心动对象处理危机事务的能力】 几位素人嘉宾面对着风平浪静的海面,面面相觑。 【慌了,他们真的慌了】 【风平浪静的海面,波涛汹涌的心情】 “怎么办?”有人问,“我们要怎么捕鱼?” “网也没有,叉子也没有,钓具也没有……难道要先织一张网出来?” “也许节目组的用意是想让我们先绑架个渔民。” “禁止绑架渔民。”PD的小喇叭喊道。 谢知斐往远处看了一眼,问邬声:“那边的沙滩看上去很好踩,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玩一会儿L?” “嗯。”他的话正中邬声下怀,邬声点了点头。 【正确示范:反正一定捕不到鱼,不如享受风平浪静的闲暇】 【这就是最顶级的松弛感是吗?】 【生活无法将他们打倒,因为他们已经躺下了哈哈哈哈】 走到沙滩上,谢知斐顿了顿脚步,回头拉住邬声的手。 邬声不明白他这动作的用意:“怎么了?” 他第一次踩在沙滩上行走,滋味很新奇,步伐走得小心而谨慎,他以为谢知斐是怕他摔倒要扶住他,邬声觉得没这个必要,故而没有将手伸出去。 “牵手。”谢知斐的声音相当有底气,“他们来看恋综就是想看这个,不牵手就不像情侣了。” “哦。”邬声立马把自己的手放进了谢知斐的手里。 【笑死,感觉谢知斐是故意找理由牵声声的手】 【我爱看的都是不能播的,老谢能满足一下我吗?谢谢你了老谢我粉你一辈子】 【好乖的5L,感觉宝宝是被老谢骗去谈恋爱的。宝宝你是能甩了老谢和别人谈恋爱的,这点宝宝你不会不知道吧?】 【敢说如此之大实话,谢知斐今夜将将你暗杀】 【怎么感觉这俩有点不熟,在镜头前放不开吗?】 见谢知斐和邬声一副完全置艰难的任务于不顾,专心游玩的状态,其他的几位素人嘉宾……可耻地心动了。 “不然我们也像他们那样?”有人提议道。 “我们去海边看看吧。”另外也有人附和,“能捡到贝类就捡一些贝类。不然就当出来玩放松心情也很好。” 恋综导演:“……” 不是,他期待中的因为找不到鱼而焦头烂额,继而爆发矛盾以方便他后期剪辑的剧情呢? 看着几个嘉宾都纷纷去玩水去了,导演真的很想像他们喊话:这样会没饭吃的啊,啊喂! 但所有的恋综嘉宾都被谢知斐和邬声带跑了。 终于,玩累了的谢知斐开始考虑要怎么抓鱼了。 “没鱼竿,海钓是不指望了。没退潮,想赶海也没条件。”谢知斐道,“只能下海去,看看能不能捞点什么了。” 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将衣服递给邬声:“我下海去看看。” 邬声也想拖上衣下水,谢知斐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衣角,“你在岸上帮我拿衣服,你不会游泳,你就不要下去了。” 【谢知斐的手真的好快哈哈哈哈】 【!我截图截到了!邬声的腰上,啧啧啧啧,谢知斐果然很凶】 【谢知斐背上结痂的地方是什么,我不懂耶】 【别装了,你懂,你比谁都懂,你不说我根本没发现老谢背后居然有抓痕】 【邬声不会游泳?我怎么记得他在宋桥的综艺里有游过泳?】 【看过那期的人弱弱发言,邬声真的不会,当时是现学现卖的,游是能游,但不太会换气】 邬声上次在宋桥的综艺里被郑讷临时教了游泳的方法,游泳本身的学习难度不高,邬声学东西的速度又快,很快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面对着真实的大海,邬声虽然心里痒痒,但谢知斐的上衣拿在手里,他最终打消了下水去玩的念头。 在等待谢知斐上岸的这段时间里,邬声翻弄着离沙滩近的一块礁石区。 他忽然站起来,找节目组要了个只小桶。 当谢知斐空手而归时,看到的就是邬声已经带着几位素人嘉宾,抓了几桶的螃蟹了。 只在快游回岸的地方才捞到几只海星的谢知斐:“……” 【哈哈哈,以为谢知斐能抓到条鱼回来,结果只有海星】 【把我们派大星放下!】 【以为谢知斐能干一票大的,结果游了个大的】 【谢知斐:我给大家游泳助兴了】 谢知斐很快也把目光从海里转到了岸上。 他去找围观的当地居民聊了会儿L天,借了点盐,开始在海滩上挖蛏子。 等到了中午吃饭,几个小桶都是满的。 有鱼有螃蟹有章鱼有蛏子,还有谢知斐从海里带回来的几只海星。 中午他们简单吃了一餐。 有邬声在,吃饭根本不成问题。 看着其他的素人嘉宾丝毫不掩对邬声的欣赏和依赖,谢知斐心里警铃大作。 见一个个素人嘉宾在邬声身边簇拥着,他有点后悔带邬声来参加恋综了。 什么恋综,不会是他给自己培养情敌的综艺吧! 那可太可怕了。 他连忙挤开在邬声捉螃蟹时在邬声身边最积极帮忙的那位素人嘉宾,一边帮邬声处理食材,一边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一副在动什么心思的样子。 忽然间,谢知斐“嘶”了一声,手里拿着的螃蟹也掉到了菜板上。 “怎么了?”邬声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向谢知斐这边。 “被螃蟹夹到了。”谢知斐道,“好痛。” 他将被夹到的手指递给邬声看。 邬声拧起眉头:“红红的。” 感受着邬声执起他的手时传来的温度,谢知斐心里平衡多了,他点点头:“真的痛。” 邬声问:“你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会儿L?这些放着我来处理就好。” “但那样你太辛苦了。”谢知斐说,“我又没能陪你抓螃蟹,我还是陪你一起处理食材吧。” “但你带回来海星了呀。”邬声笑了笑,笑容很温煦。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知斐依旧没有把帮邬声打下手的位置让开。 一旦发现邬声的注意力有放在别人身上的倾向,他不是被螃蟹交到,就是被鱼刺划到。 【故意的,我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好幼稚的把戏】 【天呐,声声笑起来真的好漂亮!以后要多笑笑!】 【感觉这阵子邬声脸上的笑比之前多多了,呜呜呜,妈妈同意你和谢知斐谈恋爱了】 【老哥你的演技真的有点过于出神入化了】 【痛痛哥】 【你们就没发现谢知斐是个狠人吗?他是真的用螃蟹夹自己,也是真的用鱼刺划自己啊。感觉邬声这辈子都要被他吃死了】 【常常健身的,手上有茧,没那么疼的】 【什么?手上有茧?那邬声腰上的印子就是他这个不知道轻重手劲又大的弄出来的】 【已经想像好体位了,各位请到我主页看!】 【怎么说呢?谢知斐这一套,邬声不一定没看出来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情侣的一点情趣罢了】 【换我我也要把自己划伤,我也要让邬声帮我嗦被鱼刺划伤的伤口呜呜呜】 【你们真的不觉得邬声含他手指那一下特别涩吗?我积极爆炸】 【真的,这句话我真的说的不能再倦了,真的太嫉妒谢知斐了】 正文 第122章 番外五恋综 一场午饭做下来,谢知斐小把戏小花招频出。 成功把自己打造成了在邬声眼中第二重要的存在。 第一重要的是饭。 当嘉宾们吃到午餐时,一上午的辛苦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太好吃了。”一个嘉宾说道,“邬声哥能不能一直留下啊,有邬声哥在,我终于不怕自己饿死在这个节目里了。” “我们明天早上的飞机。”谢知斐道,“还有,他比你小。” 【哈哈哈哈谢知斐:这破节目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看到那么多人缠着邬声他真的要烦死了,我笑死】 【小道消息:这节目是谢知斐要求上的】 【嘎嘎嘎嘎】 【怎么感觉谢知斐身上有种奇异的年下感,只准他叫哥,不准别人叫kkk】 【谢知斐是比邬声大的】 【我是真没想到谢知斐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么幼稚的样子,之前我觉得他是很早熟很沉稳的类型来着】 【小学鸡本小学鸡哈哈哈】 下午的时候任务就比上午要简单多了。 下午几个素人嘉宾互选,选择自己的心动对象,并和自己的心动对象谈恋爱。 如果心动对象的选择也是他,那就能顺利和自己的心动对象约会。但如果没有人选择他,那他就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心动小屋。 而如果有非心动对象之外的嘉宾选择他,那他也要去陪这个嘉宾进行为期一小时的约会。 谢知斐和邬声作为情侣,没有互选环节,只是在约会地点的选择上进行了一个小的抽签环节。 但邬声放弃了抽签环节。 他将约会地点击择在导演的监视器后,他没忘记一开始节目组给到的任务:观察出所有素人嘉宾中最有可能牵手成功的那一对。 那能够看到所有嘉宾约会情况的导演监视器就是很重要的道具了。 万万没想到邬声居然这样安排他和谢知斐的约会地点,导演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谢知斐。 谢知斐耸了耸肩,也拉了个小板凳在邬声旁边坐下了。 导演:“……” 在制片人告诉他谢知斐和邬声将要来参加综艺时他曾欣喜若狂,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两个人名气大讨论度大,连他自己都很好奇这两人谈恋爱的状态是什么,但怎么没人告诉他,这对怎么这么狗啊!!! 直播间外的观众快要笑死了。 【本来还以为是热恋期腻腻歪歪小情侣,没想到完全是老夫老妻的样子】 【可能已经背着我们谈了很久恋爱了涅,邬声做饭的时候只是抬抬眼谢知斐就知道他要什么,没在一起生活很久很难有这种状态吧?】 【想让谢知斐或者邬声详细讲讲他们在一起的全部精力与过程,但一想还是算了,这两个嘴巴简直比蚌壳还紧】 【哪家情侣上了恋综还得让我抠糖吃啊(气气)】 【老夫老妻就意味着很快要七年之痒了,七年止痒就意味着要快进到分手的阶段了,我的机会要来了!】 导演的监视器旁摆着一台能够即时观测弹幕的设备,谢知斐扫了一眼。 谢知斐:“?” 谢知斐状若无意地向邬声提起:“婚礼你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邬声一双眼睛顶着显示屏里嘉宾的交互,膝盖上还放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他未来参加的前几期素人嘉宾们互投心动对象时的信息,他正在集成这些信息并进行推理。 “没有啊,阿姨不是说过几天她帮忙做参谋吗?”邬声很奇怪,“怎么现在突然提起了这个。” 【婚礼!什么婚礼!】 【这是我能听的吗?……等等,现在老谢能看到播导的监视器,所以他刚刚是看到弹幕了是吗?】 【坏了,有种舞到正主面前的羞涩感】 【小心眼,真的太小心眼了,不就是说他七年之痒吗?这就搬出婚礼来了】 【宝贝,他不是提给你听的,他是提给我们听的,宣示主权呢谢狗】 【这无时无刻不分场合就发作的占有欲,以为谢知斐会是个温柔情人的我看错你了,真的太狗了】 【热搜预订】 【还是不要这么早就结婚吧谈恋爱才多久啊还是多享受一会儿恋爱生活比较好,一般闪婚闪的太快后面都一点不后悔的……我是说如果不邀请我去现场去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谢知斐我知道你在看,请给我寄婚礼邀请函!】 【我也要,且路费报销!】 这时连邬声也察觉到了弹幕的动静。 “寄婚礼邀请函,且路费报销。”他念了一遍,看向谢知斐,“什么意思。” 谢知斐笑道:“希望我们早点结婚的意思。” “婚礼不一定能邀请你们。但给你们看这个。”他凑到邬声面前亲了下邬声的脸颊,同一时间举起手来扣住了摄影师的跟拍摄像头。 过了几秒他才松开遮住摄像头的手,弹幕已经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谢知斐你敢不敢把显示屏移开得更快一点!】 【狗,这是真的狗】 “我没亲。不信你们问他们。”谢知斐指了指身后在走动的那些工作人员。 【看工作人员那一脸憋着想尖叫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亲了】 【放开你扒拉在声声肩膀上的狗爪子,让声声说你亲没亲】 【我不信,除非你再亲一次让我看看】 【我相信你们没亲,但请你们付我封口费,封口费是今晚让我躺在你们睡觉的床板下面】 “啧。” 谢知斐将弹幕显示器偏向导演那一边。 “不和他们聊天了。不然他们就要得寸进尺了。”谢知斐低头看向邬声整理出来的关系图,“做任务,拜拜。” 他朝镜头挥了挥手。 继而就不再理会摄影师的跟拍镜头,认真和邬声一起考虑会牵手的素人嘉宾分别是谁。 【为什么不和我聊天了!】 【他居然知道我们会得寸进尺,感觉私底下没少冲浪啊。】 【谢知斐老干部人设在这一刻碎的很彻底】 【是时候去扒一扒谢知斐的小号是什么了】 不过,随着显示屏的移开,之后这些弹幕邬声和谢知斐就没有看到了。 “有声知年后援会”群聊内。 冒出来一条消息。 “你们有人在片场看到过谢知斐用小号冲浪吗?” “好像没有耶……” “应该是没有的,在片场他不是在和邬声对戏就是在和邬声对戏” “我感觉可以这样找谢知斐的小号,去邬声的超话翻一翻,把狂热粉丝都找出来,然后再从里面找出谢知斐” “看我发现了什么,老师傅榜上有名!” “不过老师傅怎么最近都不怎么活跃了” “可能老师傅是那种只在自己嗑的那对cp不谈恋爱时嗑的最欢的类型吧,正好是谢知斐和邬声开始谈恋爱的时间段,老师傅人不见了”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太忙了” 群里没讨论个所以然来,《浪漫小岛》今天的拍摄逐渐到了收尾的时间。 出去约会的素人嘉宾陆续回来,短短一个下午的约会,素人嘉宾之间的关系再度发生变化。 有人面带甜蜜,有人十分忧伤。 邬声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来来去去。 谢知斐也坐在他身旁,胳膊搭在后面,微微揽着邬声,邬声往哪看他也跟着往哪看。 时不时悄悄对两人的关系进行一下点评。 吃瓜二人组。 此时,观察间里的观察嘉宾已经把注意力从素人嘉宾身上放到了邬声和谢知斐身上。 “我觉得比起他们放在观察室外,还不如把他们放在观察室内,看起来邬声真的对导演给的任务很上心。” 观察嘉宾里有个老熟人,郑讷。他是个常常混迹在综艺里的综艺咖,大热的几个综艺里常能看见他的身影。 “其实在《十三夜谭》期间我就发现这两人之间的猫腻了,你们只知道谢知斐来了一期,你们不知道的是,虽然后面那么多期他没有直接参与录制,但都有到剧组晃悠。” “那他们谈恋爱多久了?” “这我哪知道。” 【去问问,讷,勇敢点】 【讷讷,我娱乐圈的唯一人脉,顺便帮我问问他们婚礼的时间和地点】 【郑讷,请时刻牢记你是个e人】 “好吧好吧,我会帮你们问的。”郑讷笑着说,“他们都来参加恋综了,你们不能自己去看吗!” 【很快就拍完了】 【呜呜,能不能让他俩成为常驻】 “这可能有点难。”郑讷摸了摸下巴,“没事的,哪怕综艺结束了,属于他们的故事也会是未完待续。” 【这该死的即将全剧终的氛围】 【还有一个小时节目就要结束直播了,有点舍不得】 【感觉在电影上映之前,好长时间看不到邬声了】 一个小时之后。 今天综艺的拍摄告一段落。 跟拍摄影师陆续离开,邬声仍然缩在沙发上暗中观察。 谢知斐对于这项要找出谁是牵手嘉宾的任务已经有些倦了,他懒懒打了个哈欠,接过剧组递来的他的手机,正好看到热搜词条弹出来。 #谢知斐邬声婚礼# 谢知斐:让我看看网友都说了什么祝福的好话。 以网友的才华,肯定能把什么“天长地久”“百年好合”说出花儿来。 谢知斐充满期待地点进热搜词条。 【啊啊啊谢知斐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啊真就一点机会不给我吗,声声宝贝看看我啊】 【谢知斐今天在综艺上的表现贱兮兮的,我不满意,声声不要答应他的求婚!】 【我要去给声声发私信,让声声好好考虑考虑。谢知斐是坏狗(坏笑)】 谢知斐:“?” 谢知斐久违地登上了自己的小号。 他在评论区上蹿下跳的同时,浑然未觉一台还没关闭的摄影设备重新对准了他们。 综艺主摄影师亲自抬着1号摄像头过来,对着邬声:“要给大家展示一下你们选择的那对素人嘉宾吗?” 镜头将谢知斐的手机显示屏也拍了进去。 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谢知斐的手机显示屏。 还是三天后,等综艺的剪辑版发布到网上,才有拿着放大镜追综艺的网友发现:谢知斐好像在用小号冲浪! 网友们迅速行动起来,速度飞快地扒出了谢知斐的小号。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 那一天,“有声知年后援会”陷入了长达24h的沉默当中。 谁都想不到,自己是在正主的监视下嗑cp。 这种感觉可太恐怖了。 一天过后,终于有人弱弱发声。 “老师傅哥……不,谢老师,咱们既然是群友了,能给我们张婚礼邀请函吗?” “@专业化妆十年老师傅” “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发言的是曾经在《与君》剧组里打工的场务,几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一整个惴惴不安住。 但她没想到的是,很快就得到了回覆。 “好。” 简短的一个字,全群的人都被炸了出来。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伸手要邀请函]” “……”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趴在桌前看书的邬声问道。 “看网友怎么祝福我们的。”谢知斐走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眉心,转而又低了低头将他深深吻住,“要不要去做一点cp粉想让我们做的事?” 邬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谢知斐说的是什么。 但很快他当他被抱到床上,近乎崩溃时还要被被掐着下巴去看他之前因为好奇找到的同人文时,就知道的谢知斐的意思是什么了。 这是一个甜蜜的夜晚。 他们还将拥有未来许许多多,甜蜜的长夜。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