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沦陷》 正文 第1章 ☆、01.下头男 柯奕烜走进岫色的时候,舞池里的群魔乱舞刚好进行到高潮,他忍耐着刺耳的噪音给卫嫣然发了个消息问人在哪儿,一抬头便看见吧台前面两个人在拉拉扯扯。 “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 宋予扶着年轻女孩从高脚椅上站起来,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覆上大片阴影,她下意识抬起头,右脸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她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见对方的拳头又朝自己袭来,她抱着人快速后退几步,灵敏地躲开了即将落在面部的攻击。 “放开她!”柯奕烜愤怒地吼了一声,伸手便要从宋予怀里抢人,宋予眼疾手快地钳住他的手腕,刚想出声,腹部又被狠狠锤了一拳。 “唔……” 连二连三遭逢毒手,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宋予把女孩放在高脚椅上,回头重重给了对方一记勾拳。 论打架,她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本意是让对方吃痛而不得不冷静下来,没想到对方却像发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地要和她拼命。 突如其来的斗殴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年轻女孩醉眼朦胧地从吧台上醒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清醒了几分。 “哥,你在干嘛!” 挥向对方鼻梁的拳头在这一声呼喊中卸了力道,最终只留下不轻不重的一拳,迎面而来的怒气却丝毫不减,和宋予的脸来了个暴力热吻。 “嘶。”宋予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一定破相了。 年轻女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推了柯奕烜一下,“好端端的干嘛打人啊?” 调酒师小K也从吧台后面跑了过来,十分担忧地关照宋予的俊脸,“老板,没事吧?” “没事儿,”宋予示意经理疏散聚集的人群,后退半步坐在高脚椅上,“拿两个毛巾过来。” “哎。” 吧台的光线明亮了不少,柯奕烜借着灯光看清面前这“登徒子”的长相,视线从对方的俊美秀气的五官移到随性利落的短发,又从修长平坦的脖颈移到隐约起伏的胸膛,最终眉头紧蹙地松开了拳头。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该我问你才对吧,”卫嫣然捶了捶脑袋,企图把眼前重叠的人影赶出脑海,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让你来接我,怎么我一醒来你就和别人打起来了?医院压力再大也不至于动手吧,你一个大男人,把人家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柯奕烜的嘴唇顿时抿得更紧,眉宇间的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 一次性毛巾很快被送来,宋予从冰桶里拿出几个冰块,放在毛巾里卷成一团往身后递去,“要吗?”看着跟瘦猴儿似的,手劲还挺大。 瘦猴儿却站着没动。 “发什么呆啊?”卫嫣然诧异地看了她哥一眼,伸手接过了宋予递来的毛巾。 宋予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拆开另一个毛巾冰敷自己被打成猪头的右脸。 “刚才谢谢你哦,”卫嫣然拉着柯奕烜在吧台坐下,一边替她哥冰敷一边和宋予说话,“要不是你,我肯定就麻烦了,这年头油腻男太多了,真下头。” 宋予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酒醒了?” “嗯,差不多吧,脑袋还有点晕。” “小姑娘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你不也是小姑娘吗?” 宋予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余光看见旁边沉默的二傻子,到嘴边的话顿时拐了个弯儿。 “你旁边这位可没把我当女的,”宋予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中指的银戒闪烁着冷光,“要不是你醒了,恐怕还要揪着我的头发打呢。”说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像被打是件很开心的事。 卫嫣然惊讶地张开嘴巴,举着毛巾半天反应不过来。 “抱歉。” 低沉的道歉声突然响起,宋予偏过头,不明所以地挑起眉头。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柯奕烜声音一滞,克制着没有说出不礼貌的话语,眉心的沟壑却依旧难平,“我以为你要对她动粗,所以才会伤到你,所有医药费和造成的损失我愿意照价赔偿。” 说罢从外套口袋掏东西出来,宋予以为是手机,没想到竟然是纸和笔。 柯奕烜低头在便笺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双手递给宋予,“这是我的工作地址和联系方式,计算好金额随时可以联系我。” “噗。” 宋予终于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连震耳的音乐都盖不住她的笑声。 “……哎呦不行了,笑死我了,”她好半天才停了下来,忍俊不禁看着面前的二傻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老套的剧情啊?”她伸手拍了拍卫嫣然,震惊程度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哎,我说,你哥到底多大了?该不会还没毕业吧?” 正常霸总难道不是拿起手机直接转账吗,怎么还会有人模仿这么古早杰克苏的剧情啊! “行了,你别逗他了,”卫嫣然放下毛巾,接过柯奕烜手里的纸条放在宋予面前,“他误伤了你,赔偿是应该的,不用跟他客气。”她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了。” “拜拜。”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宋予仰头饮尽杯中酒,屈指叩了叩台面,“收拾一 下。” 小K走过来,抓起吧台上的白色便笺,“老板,这个怎么办?” “扔了呗。”宋予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往老板休息室走去- 岫色酒吧附近停车场,众多色彩斑斓的豪车中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SUV,屁股后面挂着随处可见的“枦A”牌照。 卫嫣然弯腰钻进后座,毫无形象地躺平伸了个懒腰。 “去哪儿?”柯奕烜发动了车子。 “不想回家,”卫嫣然小声嘟囔,“回家老爸肯定又要念叨,去你公寓呗。” “没地方睡。” “切。” “送你回学校。” “那还是回家吧。” 车子开出停车场,平稳地朝远郊别墅驶去,卫嫣然突然想到什么,爬起来敲了敲她哥的椅背。 “你怎么会和宋老板打起来啊?” “还不是因为你。” 柯奕烜刚下手术台就看到了卫嫣然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四个字:“快来救我”,他跟着收到的定位飞车过来,刚进酒吧就看到卫嫣然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他冲过去和那人一顿互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女孩。 想到自己的愚蠢行径,他的脸简直黑成了煤炭。 “以后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除了鼻梁上的最后一下,对方还手时全然没有留情,柯奕烜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嘴角微微扭曲,“也别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卫嫣然才不理会他的告诫,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哪里是乱七八糟的地方,人家宋老板是正经生意人。” “你和她很熟?” “见过几面吧。” “见过几面就敢跟她走?” “哪里跟她走了,我明明是在等你。”说起这事卫嫣然就来气,她气愤地把之前那个试图猥亵她的油腻男骂了一通,最后把责任都推给柯奕烜,“都怪你,要是你早点来接我,我就不会碰到那个下头男了。” “……” 柯奕烜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憋出一句,“所以,你让我来‘救你’,不是因为遇到了坏人,而是因为同学聚会之后打不到车?” “对啊。”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差点把卫嫣然肚子里的早饭都颠出来,她没好气地抱怨,“开稳一点呀,晕死了。” 柯奕烜想拎着衣领把这人扔出去。 “绿灯了,走呀。”卫嫣然拍了拍面前的椅背,重新在后座躺平当咸鱼。 “以后这种事不要找我。” 后座半天没有回应,柯奕烜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发现卫嫣然已经睡着了。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车内响起,连同黑色的SUV一起淹没在夜色里- 正文 第2章 ☆、02.二十八 沃尔眼科医院位于市区内环,出门过两条马路就是栌安人民医院,也就是栌市人常说的人院。与人山人海的公立三甲医院比起来,沃尔眼科这家收费不菲的高端私立医院明显要冷清许多,毕竟不是人人都付得起四位数的挂号费,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相信私立机构的医疗水平。 不过,栌安最不缺的就是追求极致的有钱人,当有人为了节省几百块钱的住宿费在公立医院门口打地铺时,有人挥金如土只为享受至尊的VIP医疗服务。 所以有人说学医是寒门子弟跨越阶级最好的途径之一,无论出身多么平凡,当你有能力替患者逆天改命,再自命不凡的上流人士也会对你礼让三分。 因为生命是公平的,越贫穷越无畏,越有钱越怕死- “天啊,太可怕了!” “现在的人都疯了吧,这样下去谁还敢当医生?” “还好我们医院安检级别高,否则我都不敢来上班了……” 午休时间,几名护士围在一起激情讨论,前台的桌子忽然被敲了两下。 张芸芸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这才想起正事,“……柯医生,”她弯腰从柜子里取出外卖交给柯奕烜,“这是你的外卖。”碰到对方的手指时却不自觉红了脸颊。 “你们在看什么?” 张芸芸愣了一下,随即马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另外一名护士见缝插针道,“柯医生,你没看闲聊群啊,隔壁有人持刀行凶,流了好多血,可吓人了!” 除了工作通知以外,柯奕烜从来不参与任何闲聊,也从来不和同事进行任何工作以外的交谈,护士们以为他又会像以前一样沉默离去,却没想到他突然问,“什么时候的事?哪个科室知道吗?” 一名拿着手机的护士说,“眼科吧,好像是冲着一个姓周的主任去的,二十分钟前刚……” 护士话还没说完,柯奕烜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哎,柯医生,你的外卖!”- 人民医院和沃尔眼科相隔两条街,楼层虽多,科室却不难找,原本干净整洁的眼科诊室如今满地鲜血,放眼望去四处都是奔走的警察和医生。 “麻烦问一下,眼科周主任在哪里?”柯奕烜一口气跑了四层楼,逢人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看病去那边排队!”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医生和警察都神色匆匆。 柯奕烜一间间诊室找过去,越找推门的手就越颤抖,就在他差点和维持秩序的刑警发生争执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柯?” 柯奕烜回过头,目光顿时一变,“方主任!”他跑过去握住中年人的手腕,声线夹杂着细微的颤抖,“我来找我师父,他……” “放心,他没事,”方宏宇拍了拍柯奕烜的手背,转身往楼梯走去,“他在楼上休息,你跟我来。” 楼上是眼科手术室,此时导诊台前聚集了大量等候的患者,柯奕烜跟着方宏宇走进拐角的专用休息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周勇。 “师父。”柯奕烜原本下落的心在看到周勇染血的白大褂时又揪了起来。 “不是我的血,”周勇不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却已尽数斑白,额头眼尾盘桓着深深的纹路,“有人见义勇为,我没受伤,放心吧。” 柯奕烜却还是有些担心,“这里 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一会儿还有手术,不能走。”周勇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柯奕烜坐下,和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再说现在到处都是警察,不会再有事的。” 方宏宇抱着整理好的文件往休息室外面走,“你这徒弟怕是吓坏了,我先出去,你俩好好说会话。” “行,我一会就来。” 休息室的门从外面关上,柯奕烜立刻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行凶?” “一个走极端的病人而已,警察会处理的。”周勇注意到柯奕烜身上的医疗工作服,“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和院长请假了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 私立医院不像公立医院,午休时间相对自由许多,周勇低头看了眼手表,想了想,“我等会有台手术,你帮我去看个人吧。” “谁?”- 周勇让柯奕烜看望的人在住院部,据说刚由神经外科的医生做完缝合手术。柯奕烜敲响病房门的时候,里面正传来男男女女的笑声,他等了半天都无人回应,便索性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你好,我是周主任的学生,请问——”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柯奕烜这才发现里面除了护士,竟然还有做笔录的警察,更出乎意料的是,坐在病床上的患者他竟然认识。 “呦,”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笑嘻嘻地露出两颗虎牙尖,“是你啊,帅哥。” 宋予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无袖背心,配合着一头个性的栗色短发,不出声活脱脱便是个阳光开朗的帅气小伙。若非柯奕烜清楚地知道她的性别,看到病床前围成一圈的女护士,定会将她当作误入女儿国的孙悟空。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一名看起来像刑警队长的中年人示意手下收好录音笔,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好养伤,有事我们会再联系你。” “好的长官,保证随叫随到。”宋予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刑警队长被她逗得一乐,忍俊不禁地走了出去,围观的护士见状也相继离开,“宋老板,我们也走了,有什么事就按上面那个铃哦!” “没问题,不会让你们闲着的。” 几名护士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路过柯奕烜身边时留下几句窃窃私语。 “好帅啊,要是我男朋友像她一样帅就好了。” “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嘛,姐姐我可以。” “哈哈哈哈……” 脚步声与欢笑声渐行渐远,宋予冲站在门口的电线杆扬了扬眉毛,“这么巧,帅哥也来看病啊。” 柯奕烜走过来站在病床前,视线扫过她裹成木乃伊的左手,“是周主任让我来的。” “周主任?” “周勇,你救的那个眼科主任。” “……哦。”宋予想起这人进门时说的话,歪头打量了眼他空荡的背后,“既然是来替老师谢恩的,怎么连个果篮都没带?” 柯奕烜愣了下,“来的匆忙,忘记准备了,要不我现在下去买……” “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呆啊,哈哈哈哈哈!” 病房里的笑声好半天才停止,宋予在柯奕烜严肃的表情下慢慢坐直身体,意兴阑珊地耸了耸肩。 “明明是个大帅哥,怎么像七老八十似的,真没意思。” 柯奕烜对她的吐槽置若罔闻:“你的手怎么样了?” “没什么感觉。”宋予一脸无所谓。 柯奕烜想起眼科诊室外满地的鲜血,实在难以相信她如此轻描淡写的话语,忍不住道,“那个疯子是冲着周主任来的,你为什么要冲上去?” 你甚至连周主任是谁都不知道。 宋予却对他的问题很是疑惑,“什么为什么,他要砍的可是个医生,医生的手是要治病救人的,我的手又不值钱。” 她这才发现对面这人也穿了身白大褂,回忆起前几天卫嫣然在酒吧里说的话,顿时明白了过来。 “你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啊?” “不是。” “……” “我是沃尔眼科的医生。” 柯奕烜说着又要从工作服口袋里掏东西,宋予赶忙出声制止,“行行行不用掏了。”那种古早杰克苏的剧情她可不想经历第二遍。 柯奕烜顿了一下,没有听从她的话放下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放在宋予面前。 “周主任近期的手术排在半年后,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由我为你进行近视矫正手术,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 宋予今天预约的是普通专家门诊,某个疯子提着菜刀冲进周勇诊室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外查看挂在墙上的手术注意事项,要不是刀刃的反光刚好照在了广告玻璃板上,她也不可能在歹徒挥刀的瞬间制服对方。 听到“沃尔眼科”四个字,她第一反应是它天价的挂号费,其次才是由谁为自己操作近视手术的问题。 “恕我直言,这位——”宋予掏出手机,添加对方为好友,成功得知对方的姓名,“——小柯医生,”她眨了眨眼睛,“你多大了啊?” “二十八。” 我擦。 “怎么了?” “……没事。” 小柯医生的社交软件就是他本名,宋予点进他的朋友圈随手滑动了几下,惊讶地发现里面除了转发医院通知其他什么都没有。 “柯医生,你们医院是不是收益不好?”竟然都需要帅哥医生亲自出来拉生意了。 柯奕烜愣了愣,似乎对她跳脱的思维难以理解,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应该还行吧,我没有刻意了解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宋予委婉地传达自己的想法,“你这么年轻,手术经验应该挺少的吧?” “……”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要质疑你的专业能力,我的意思是,一般医生好像年纪都挺大的,你这么小,呃,不是、你年纪这么小……” “我十七岁上大学,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在人院做了一年规培,在沃尔做了两年主治,和其他主任医师比起来或许资历尚浅,但是处理过的疑难杂症至少也有上百例。” 柯奕烜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两年前,自从他跳槽沃尔以后,已经许久没有人对他的年龄提出过质疑,“和所有手术比起来,近视矫正手术是最简单的手术之一,做好术前检查基本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如果你对我的能力不放心,可以登录沃尔的官网查看我工作经历和行医记录。” ……倒也不必。 宋予抬了抬左手,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和柯奕烜说话,却又听到对方说,“至于费用的问题,你完全不必担心,我可以免了你的——”他停顿了下,然后说,“挂号费。” “手术费应该也不便宜吧?” “五折。” “那你多亏啊。” “不会。”柯奕烜道,“就当是为了上次的误会向你赔罪。” “那行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宋予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正文 第3章 ☆、03.开美颜 病房外,一名男医生倚靠在导医台上用栌安话和护士长侃侃而谈。 “当时我就在周主任旁边,那么大一把菜刀,差点没把我耳朵削下来。” “那你怎么没去帮忙?人家女的都见义勇为嘞。” “那架势哪里像个女人,警察没把她当成歹徒就不错了。” “切,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帅。” “长得帅有屁用,还不得靠男人养……” 柯奕烜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走到护士站前,“你好,我想查一下107床的就医记录。” 男医生顺着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医院名牌时微微一愣,“沃尔眼科?”说完却见对方头也不抬,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他用普通话又说了一遍,“你是沃尔眼科的?” 柯奕烜这才回过头,视线掠过男医生放在桌上的咖啡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护士长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你是不是周主任的徒弟?那个医科大的高材生,叫柯、柯什么来着……” “柯奕烜?”男医生接话。 “对,柯奕烜!” 四周的护士听到交谈声纷纷凑了过来,柯奕烜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来替周主任看望107床的病人,她的就医记录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你等等啊,我找找……” 护士长递过来的材料被一只手按住,男医生拿出医务科主任的架势大声训斥,“看什么看,这属于病人的隐私,能随便拿出来给外人看吗!”他抽出文件夹重重拍在台面上,把所有护士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沃尔的医生能在我们这儿出诊了?周主任带出来的博士就这种素质?” 有护士忍不住嘟囔,“他是替周主任看的,也不算泄露吧……” “怎么不算?他是人院的医生吗?” “你说得对。” 男医生还想反驳,柯奕烜忽然自己承认了错误,他未出口的话只得生生憋了回去。 “擅自查询就医信息的确是我不对,不过我不是替周主任看的,而是替患者看的。”柯奕烜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某间病房,“这位宋女士是沃尔眼科的VIP,我是她的私人医生,一时情急才会违反规定。等我回去后会正式向贵院提出申请,按照流程调取宋女士的就医记录,今天就不麻烦大家了。” 说完,拿起台面上的文件递给护士,却在抬手时不慎碰倒了一旁的咖啡杯。 “哎!?” 男医生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身咖啡,怒不可遏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当心点呀!” “抱歉,我以为护士站不会出现任何医疗以外的垃圾,看来是我对贵院的规章制度不够熟悉。” “册那……” 男医生切换栌安方言破口大骂,护士长出声劝阻,“好了好了,你不是还要出诊吗,赶紧去换身衣服……” 没有再理会刺耳的噪音,柯奕烜转身走了出去,电梯里,一名神色匆匆的长发女孩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紧闭的病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宋予拿着手机抬起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过来了?” 辛可珊穿着上班时的商务服饰,看到宋予的伤势立刻沉下了脸,“这就是你说的不严重?” 两人从穿开裆裤起就一起玩过家家,宋予最知道她这位发小的脾气,闻言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可怜兮兮地垮起个批脸,企图通过卖惨博得对方同情。 “本来以为不严重嘛,谁知道缝完针又要打石膏,你看我这手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连游戏都没办法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打游戏!”辛可珊肺都要气炸了。 “哎呀,那不是因为没人陪我嘛,现在你来了肯定就不打啦。”宋予把手机扔在床上,用唯一健全的右手拉着辛可珊坐在自己身边,“好啦,别生气啦,我这不是没事嘛。” “你这样也能叫没事?!” 宋予咧着嘴装没听见。 辛可珊板着脸问,“什么时候出院?” “快了,等检查报告出来。” 宋予还是一贯的没心没肺,把枕头压在背后COS葛优躺,辛可珊看到眼前这人不以为意的模样,忍无可忍地红了眼眶。 “哎呀、这又是怎么了嘛,”宋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笨拙地去擦辛可珊的眼泪,同时不忘安抚对方脆弱的心灵,“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打架,有刀他也打不过我呀,好了好了,不哭了昂……” 病房门突然被敲了几下,却是医生带着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年轻护士看到病床上举止亲密的两人,表情顿时变得不可描述。 “103床宋予,”医生把装着化验报告的手提袋交给辛可珊,“其他检查没什么问题,回去注意休息,一个月后过来复查。” “好嘞。” 辛可珊拎着手提袋站起身,“医生,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要看个人的恢复情况,注意左手不要用力,伤口不要沾水。” “会不会……” “好了好了。” 辛可珊还想再问,却被宋予抓着胳膊阻止,她勾着辛可珊的脖子大步往外走,脚步轻快地恨不得飞起来,“问那么多干嘛,走走走,陪我吃点东西去。” “出院手续还没办呢!”- 沃尔眼科主治以上都有单独会诊室,熟悉的“请进”二字响起前,张芸芸隐隐约约听到诊室里有类似打斗的声音,可是当她推开门以后,却只看见柯医生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她走过去把手中的外卖放在桌子上,“柯医生,你中午点的外卖洒了,我又重新帮你点了一份。” “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柯奕烜拿起手机准备转账,张芸芸赶忙道,“不用了!”说完又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今天店铺有免单活动,刚好抽中了我,所以没花什么钱……”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新消息提示音,张芸芸掏出来扫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柯医生,要不了这么多!” 柯奕烜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收下吧,每天收外卖辛苦了。” “……好吧。”张芸芸手足无措地攥紧了白大褂的一角,“柯医生,朋友送了我两张周六的电影票,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周六我在栌安大学有讲座。”柯奕烜平静地陈述,“另外,我不喜欢看电影。” “好、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张芸芸转身朝外走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等等。” 她回过头,“怎么了,柯医生?” 柯奕烜和她眼中的欣喜失之交臂,屏幕后的表情疏离又冷淡,“麻烦把下个季度的工作安排发到我邮箱,有些内容需要调整。” “是要休年假吗?” “不是。” “……好的。” 诊室的门从外面关上,柯奕烜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重新找到了医院闲聊群。 闲聊群里都是先前暴力伤医事件的视频,他点开时长最久的那个,把进度条拉到最左边,仔仔细细又观看了一遍。 视频时长接近三分钟,完整记录了凶手从拿着菜刀冲进候诊室到被宋予制伏的始末,很明显凶手一开始就是奔着杀人去的,若不是宋予在凶器落下的瞬间用左手挡了一下,恐怕今天柯奕烜见 到的就是周勇的尸体。 事实上,宋予从徒手抓住刀刃到压制凶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在这一分钟里,视频里四处充斥着尖叫声与求救声,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或许是浸了鲜血的菜刀太令人畏惧,又或许是宋予皮开肉绽的左手太过惊悚,总之当凶手被控制住失去反抗能力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相信,并且,敬而远之的表情。 仓皇结束的视频结尾,是宋予抬起血肉模糊的掌心向镜头挥了挥手,用柯奕烜熟悉的那种看似认真却又透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各位病友,别忘了给我开美颜啊。” 正文 第4章 ☆、04.美少年 “珊珊,你相信有人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吗?我今天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本博连读,就是本科毕业以后直接读博士,还是医学博士哎,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啊,也太逆天了吧。” 辛可珊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宋予碗里,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同样的震惊,“你路上捣鼓了半个小时就是在查这个?” “对啊。” 宋予心不在焉地刨了两口饭,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尽兴,于是点开社交软件发了条朋友圈。 辛可珊看着她右手一顿操作猛如虎,又好气又好笑,“这世界上天才多的是,光你们学校就有好几个,你之前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宋予就读的S大是国内知名学府,虽说如今在国际上的排名掉了几位,可好歹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牌大学,不说别的,平均每年往社会上输送的博士生就有好几千人,其中一大半更是直接进入了中科院。 然而,这些人和某位逆天的医学博士比起来,却又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宋予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分享八卦,“那怎么能一样,我们学校的那些博士出来都三十了,这个可是青春美少年呢,虽然性格呆,但是人长得帅呀,那天揍我的时候把小K的眼睛都快看得掉出来了。” 辛可珊动作一停,“他就是之前在酒吧闹事的那个人?” “嗯啊,还是沃尔眼科的大夫,今天那个疯子是冲他老师来的。” 正说着话,宋予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备注为“华佗再世”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华佗再世:石膏拆了告诉我,给你约术前检查 “好家伙,就没见过比他还敬业的人,”宋予拿起手机在辛可珊眼前晃了晃,“瞧瞧,石膏还没拆呢就催着我去做手术,现在医生行业都这么卷了哇。” 辛可珊扫了眼屏幕上的消息,没什么表情地问,“那你要去吗?” “去啊,干嘛不去。”宋予快速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没问题,拆了石膏立刻向你报到,报你名号能走快速通道不] 华佗再世:到服务台出示身份证,医护人员会带你过来 SY:这么高级啊,做手术的时候会有人在旁边给我唱歌嘛 华佗再世:唱什么歌? 手机安静了几秒,然后又震动了两下。 华佗再世:你想听歌? 华佗再世:手术室不能带手机,等做完了会把手机还给你,到时候再听 “噗哈哈哈哈哈。”宋予笑得差点喷饭,这小子平时该不会除了做手术就是在家做数学题吧! 辛可珊扶住宋予花枝乱颤的左手,“动作轻点,小心手。” “哈哈哈哈,没事儿,”宋予用了好大力气才憋回去,“我就是觉得这人太有意思了,跟地底下挖出来的活化石似的。” 离开医院后,宋予提及某个名字的频率明显直线上升,辛可珊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 “这个柯医生长得很帅?” “那可不,跟明星似的,腿还特别长。” “看上他了?” “怎么可能!” 辛可珊知道宋予从来不会和比自己年龄小的男人交往,并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她向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掏出手机准备结账。 …… 聊天内容在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中结束,柯奕煊盯着占据了小半个屏幕的白色对话框,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似乎又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方停留了片刻,微微移动,轻触左侧的头像点进了对方朋友圈。 宋予的朋友圈和她本人一样,思维跳跃又天马行空,经常是上句话还在抱怨今天的天气,下句话就吐槽看完某部偶像剧干皮直接变油皮。柯奕煊点进去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屏幕上方的油画背景图,其次才是她最新发表的朋友圈: [家人们谁懂啊,竟然有人十七岁上大学,二十五岁博士毕业,本博连读,医学博士,BUFF叠满了属于是] 紧接着下面又自己评论了一条: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努力,想看照片的扣1,下次见面拍到发给你 没隔几分钟又是一条:照片200微信500,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某位BUFF叠满的主人公气得当场扔了手机。 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抄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同时把朋友权限设置成了不允许任何人添加。 …… “走吧,送你回家。” 辛可珊扫描二维码付了款,抬头示意宋予准备离开。 宋予正举着手机玩消消乐,屏幕突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她点进去看了眼内容,漫不经心地道,“你去上班呗,我车还在外面停着呢,我得骑回去。” “手都这样了还想骑车?我打个车送你回去,然后买菜做晚饭。” “你不上班啦?” “请假了,今晚在你那儿住。” “行。” 辛可珊打开手机软件开始叫车,宋予靠在椅背上回复“华佗再世”的消息。 华佗再世:进来之后把手机存了,检查的时候不许带手机 SY:你们医院还有这规定?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华佗再世:前两天有病人做手术的时候偷拍医生,后面出的新规定 SY:???做眼科手术的时候偷拍?咋做到的?长透视眼 了? “华佗再世”没有再回复。 宋予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点开酒吧的聊天群,截了张图发给“华佗再世”。 SY:你是不是看到我朋友圈啦 SY:那是开玩笑的啦,欣赏帅哥是全人类的本能,猥琐男才偷拍呢 SY:他们发的红包我都没收,不信你看 她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过了许久,对面才慢吞吞地回复。 华佗再世:知道了 此时辛可珊叫的网约车刚好到达,宋予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往外走。 等两个人都坐进后座,辛可珊打开印着人民医院标志的手提袋,从里面掏出检查报告拍了几张照片。 宋予看得直发愣,“干嘛呢?” “发给医生看看有没有问题。”辛可珊把照片给对方发了过去。 “医生都说了没事,你还不放心啊?” “多问几个保险一点。” 宋予无奈耸了耸肩,前排开车的司机师傅突然开口,“小伙子,你看着好眼熟哎,早晨那个见义勇为的人是不是你啊?” “是我呀,”宋予举着石膏手凑过去,“大哥你也看到啦,怎么样,视频把我拍得帅不帅?” 司机发自肺腑地点点头,“老帅了,那家伙动作利索的嘞,但是你这手没事吧?” “没事儿,我扛造。””那就好,不然你女朋友可要担心死了哦。” 宋予笑容一僵,刚要解释,身旁的辛可珊忽然冷冷道,“你看清楚,她不是小伙子。”却没有否认“女朋友”三个字。 “啊?”司机师傅惊了。 “害,没事没事,”宋予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误会,笑嘻嘻地打圆场,“男的女的都一样,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哈哈。” “哎对对对。” 宋予租的房子距离人民医院并不远,车子到达小区门口之前,有人给宋予打了个电话,但是宋予只扫了一眼便按掉了,同样的号码后面又打了几次,每次宋予都选择拒接,最后这个号码只得打给了辛可珊。 “喂,宋阿姨。” 宋予听到这三个字就生理性地烦躁,索性掏出蓝牙耳机屏蔽噪音,车子到达小区门口之后,更是直接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 辛可珊在后面接电话,“对,我现在和她在一起,今晚我在这里睡,您放心吧。” 电话那头的人询问了几句宋予的伤势,最后说,“要不你们回来吧,你白天还要上班,宋予一只手也不方便,家里至少有阿姨能照顾她。” 辛可珊知道宋予的脾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好,我等会问问她,如果要去的话给您回电话。” “阿姨再见。” 两人坐电梯上了楼,宋予一进房门就窝在沙发里开始玩手机,辛可珊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拿起一旁的环保袋问,“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出去买。” “随便,没胃口。”宋予点开辛可珊的头像,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我自己有。” “拿着呗,吃饭打车都是你付的。” “跟我还这么客气?” 宋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辛可珊沉默了下,开口,“宋阿姨想让你过去住,她担心你一个人不方便,那边有保姆能照顾你。” “不去。”宋予毫不犹豫拒绝。 “行,我发个消息告诉她,这个月我都在家里陪你,等石膏拆了我再去上班。” “啊?没必要吧?”宋予噌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宛若地上蹦哒翻身的咸鱼,“我就一只手不能动,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再说我还要去店里呢,你请一个月假也没用哇。” 辛可珊没想到她手都这样了还要去酒吧,顿时没好气地沉下了脸,宋予咧着嘴努力说服她,“哎呀,我在家待着也没事干呀,每天玩手机眼睛都要瞎了,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下了班过来看我呀,反正有你在我洗澡换衣服也方便,嘿嘿。” 宋予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骨子里非常有原则和主见,这件事辛可珊从二十年前就明白。她不能令对方改变想法,一意孤行只会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与其如此,还不如放手让对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去就去吧。”她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已经预支了假期,取消假期并不比请假来得轻松,“记住左手不要用力,洗澡换衣服等我回来。” 宋予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正文 第5章 ☆、05.柯医生 七月是宋予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个月,抛开闷热潮湿的天气不说,每天还要忍受石膏里面滑腻腻摸两下能搓出五斤泥的触感,这种折磨造成的阴影太过深刻,以至于当她拆掉石膏后问医生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能洗澡吗?” “可以,避免刺激性的液体,用清水洗。” 医生低头在病历上写下几行普通人看不懂的文字,然后把就诊卡塞进病历本里交给辛可珊,掀起眼镜打量了下宋予,“你就是之前那个眼科见义勇为的患者吧,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够快的。” 大部分患者做了尺神经缝合手术都需要六周才能拆石膏,但宋予只用四周时间便重获了自由,虽然手部的神经功能没有完全恢复,但只要不裹着笨重的石膏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她笑嘻嘻地道,“我从小就这样,天生适合打架的体质,哈哈。” “这可不是好事啊,小姑娘,”中年女医生苦口婆心地劝说,“尺神经损伤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复期,如果恢复得不好,以后你可能连关节都伸不直,更别说提重物拿东西了。” 尺神经损伤后远端手部的最终功能恢复取决于远端神经的生长情况,有的人治疗一年半载都无法延缓神经肌肉萎缩,手部握力直接减少50%,像宋予这种把尺神经断裂说得跟小孩子打架擦破皮一样轻松的病人,医生还是第一次见。 医生介绍了几种术后的康复训练方法,最后嘱咐道,“回去之后按时吃药,多进行肢体功能康复锻炼,时间允许的话最好去康复科进行辅助物理治疗。” “嗯嗯嗯。” 宋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迫不及待就要往外逃,辛可珊伸手把她按在椅子上,严肃地问,“医生,像她这种情况恢复的概率大吗?如果按时进行康复训练,能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吗?” 比起患者本人的态度,这显然才是一名合格的家属该问的问题,医生耐心地解释,“通常来说,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小,但只要积极训练,不排除有完全恢复的可能。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至少也能恢复六七十,不会影响日后正常生活。” “那就好,谢谢医生。” 出了医院大门,宋予径直往停车场跑,气得辛可珊差点吐血,她薅着对方的衣领教训,“你左手是真的不想要了是吧?现在左手不能用力不知道吗?那破东西放在这儿又不会丢,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吗?” 宋予的巡航太子已经在医院停车场放了将近一个月,再放下去恐怕车座都要被晒化了,她哭丧着脸喊了句“手好疼”,趁辛可珊不注意脚底抹油飞速地溜走了。 “我就过去看看,你先回去,拜拜~!” “宋予!”辛可珊气得直跺脚,“手断了活该!痛死你算了!”- 宋予说的当然是假话,有她的巡航太子在,她自然不会傻到花钱去打车,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当她一溜烟儿跑到停车场找到她的爱车时,她宝贝的车胎竟然不给面子地瘪了。 晴天霹雳啊简直是! “……不是说骑五年都没问题吗?怎么刚买几个月轮胎就坏了?……我哪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我就做了个手术,没骑的时候都在医院停车场放着!” 她给4S店打了个电话表达不满,可是4S店却坚称他们的车不可能出现质量问题,车胎损坏一定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宋予懒得和售后掰扯,直接约了个时间把车送过去维修。 然而,当她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手机竟然自动关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多灾多难,她今年肯定水逆。 早知道就不把辛某人气走了,现在可倒好,连个共享充电宝都没办法扫,更别提叫拖车来载巡航太子了。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正思考着如何开口让陌生人帮忙,余光不经意扫光马路对面的蓝色指示牌,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 沃尔眼科。 …… 和公立医院比起来,私立医院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它的服务性和私密性,如果不是意外获得了某个人脉,宋能省则省绝不当冤大头老板予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种一进门空气里的每个粒子都散发着“有钱人专属”味道的地方。 也就是她现在手机没电了,不然她肯定对着四面八方咔咔咔一顿猛拍,然后怒发十条朋友圈斥责资本家如何剥削富人口袋里的钱。 富人的钱也是钱,金子做的口袋也是口袋。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不愧是高端私立医院,连前台医护人员都长得跟朵含羞带怯的水仙花似的,让人看了就心情愉悦,宋予在心里默默当了会儿舔狗,十分正经地解释自己的来意,“你好,没有预约,能帮我给手机充个电吗,我认识你们医院的小柯医生,他答应帮我做近视手术来着。” “……小柯医生?” 水仙花愣了一下,像是对这个称呼感到极其陌生。 宋予挥舞着鸡爪手描述,“高个儿,大长腿,说起话来像远古人,”她掏出手机递过去,“我有他微信,不过现在没电了,如果你能帮我充电的话,我可以发个消息给他。” “抱歉,柯医生从来不会私下添加患者的联系方式。”水仙花语气很笃定,显然把宋予当成了骗联系方式的舔狗。 宋予只好实话实说,“那你能帮我充个电吗?不瞒你说,其实我是来充电的。” “好的,”水仙花温温柔柔地说,“麻烦出示您的身份证,我这边做个访客登记。” emmmm。 “怎么了?” “充个电也算访客吗?”宋予的身份证和就诊卡都在病历本里,病历本又被辛可珊拿走了,“我没带身份证,不过手机里有电子的,充好电可以给你看……”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摊了摊手,“哎,算了,我出去再想办法吧,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共享充电宝吗?我刚才走了一圈都没看见,是不是你们这里太高级了,共享充电宝都不敢入驻哇?” 水仙花刚要开口,服务台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快速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主治医师办公室打来的。 “您稍等,是柯医生的电话。”张芸芸接起电话,快速记录了对方提出的需求,然后说,“柯医生,外面有个患者找你,但是没带证件,要让她进去吗?” “好的。” 张芸芸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宋予,“很抱歉,柯医生现在在忙,您可以登录我们医院的官网或者小程序进行预约,然后带着有效证件来就诊。”顿了顿,“至于共享充电宝,隔壁的人民医院应该有,但是出入也要核查身份,您没带证件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行吧,谢谢。” 宋予丧眉搭眼地往外走,服务台后的电话忽然又响了起来,水仙花抬高声音,“不好意思女士请留步,请问您贵姓?” “我叫宋予。” 微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柯奕烜耳朵里,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让她别走,我马上过来。” 柯奕烜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穿着白大褂,一身古板又严肃的工作服套在他身上比设计师设计的高定还好看,要不是目前的氛围太过庄严肃穆,宋予一定吹个口哨发自内心地夸赞他两句。 “柯医生,这位就是宋女士,宋女士,这位是……” “我知道,”宋予笑着和柯奕烜打招呼,“柯医生,你比官网上的照片好看多啦,那上面的照片谁选的,太没眼光了。” “医院开大会的时候统一拍的。”柯奕烜回答着宋予的问题,视线却落在她戴着护具的左手上,“你怎么来了?手部恢复知觉了吗?” “来找你报到呀,就是不知道柯医生有没有时间见我,哈哈。” 张芸芸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真的认识柯奕烜,充满歉意地解释,“抱歉女士,我不知道您和柯医生有预约,可以麻烦您报下身份证号吗?我现在帮您做个登记。” “不用,”柯奕烜说,“之后我会把信息录入系统,以后直接让她去会诊室找我。” “为什么要之后,今天不能做嘛,我石膏都拆啦。” “等再过一段时间。”术前检查项目多,不利于手部恢复。 “行吧,”宋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你帮我给手机充个电呗,我摩托车还在医院外面停着呢,我得叫人送到维修店去。” 柯奕烜顿时皱眉,“你今天骑车来的?” “没,”宋予抬了抬自己的鸡爪手,“在人院外面停车场呢,受伤之后已经一个月没摸过啦,今天拆石膏顺便看了眼,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把车胎划了。”说完再次求助,“你们医院的充电器借我用用呗,要不了多久,能支持到回家就行。” 柯奕烜点头应允,“跟我来。” 正文 第6章 ☆、06.做慈善 如果把人民医院比作小区居民楼,那么沃尔眼科就是超级无敌江景别墅,不仅拥有豪华阔气的占地面积,而且拥有视野极佳的落地窗,每间会诊室都配置了独立洗手间,为医患双方创造了完美的私人环境。 柯奕烜的会诊室在二楼,宋予进去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巨大的布艺沙发和接近三米的拐角办公桌,这种过于离谱的奢侈装备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以至于她连充电的时候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赔本买卖。 “咳咳,柯医生,”她清了清嗓子,状似漫不经心地询问,“你们近视手术一般是怎么收费的?” 柯奕烜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在办公桌后坐下。 “不同的近视矫正手术有不同的价格,最终做哪种类型取决于你的角膜情况,我们医院价格可能比人院稍微高一些,但是术后半年内的复查都是免费的。” “大概需要多少钱?” “宋老板很缺钱吗?”柯奕烜对宋予这副抠抠搜搜的模样难以理解,好歹也是一家大型酒吧的老板,怎么看起来如此吝啬。 “是啊,”宋予不假思索点头,“你之前说的五折,是不是真的?” “当然。” “打完折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嘎?”宋予被问住了,“这做手术还能跟买菜一样讨价还价?你们难道没有固定的价格?” “……当然有。” 柯奕烜抿紧嘴唇,想了想,报出了一个价格。 “你确定?”宋予震惊。 “你觉得太贵了?” “当然不是!”宋予睁大眼睛,恨不得把这段话录下来,“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可不能反悔!” 柯奕烜无奈,“这只是大概的价格,最终做哪种或者能不能做都要看检查结果,从今天起不要带隐形眼镜,我帮你约个时间做术前检查。” “行!”宋予答应地很爽快。 “身份证号告诉我。” 宋予报了一串数字,单手托着下巴欣赏柯奕烜往电脑里输入信息,情不自禁感叹道,“你在这里的人气应该很高吧,外面的富婆是不是都要排队找你做手术?” 柯奕烜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找我做手术的确需要排队,但是不是富婆与我无关。” “哈哈,那我没有排队,是不是比富婆还厉害?” 何止没有排队,甚至连省下来的钱都是他垫的,柯奕烜不痛不痒地“嗯”了一声,对某人大条的神经无言以对。 “行,那我走了。” 宋予的手机已经充了30%的电,她拔掉数据线就要往外走,柯奕烜出声叫住她,“等等。” “嗯?” 柯奕烜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脱掉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送你吧。” “不用,”宋予大喇喇地说,“我还要叫人帮我拖车呢,拖完去坐公交车。” “你手这样怎么坐公交车?” “有什么不能坐的,我又不是鸡蛋,捏捏就碎了。” “我送你去。” 事实证明,小柯医生坚持要做一件事时比宋予还执拗,宋予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柯奕烜的车是一辆国产黑色SUV,低调沉稳的外观和他本人的性格十分相像,宋予坐进副驾驶看到他几乎扎进车顶的头发就忍不住直乐。 “按你这身高应该入辆敞篷,其他车子都装不下你这大长腿。” 柯奕烜心无旁骛地发动引擎,宋予随口问,“你有多高,一米九?” “一米八六。” 嗬,比她高十三公分。 宋予嫉妒羡慕恨地腹诽了一句,掏出手机在酒吧工作群里发消息: [晚上过去视察,抓到摸鱼扣200] 群里立刻有人回复:老板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小K:傻der,老板今天拆石膏,心情能好吗 小柳:老板,检查结果怎么样?@SY 阿KEN:@小柳这不是在老板伤口上撒盐吗,都要扣钱了结果能好吗@SY不要担心,就算少了一只手你也依旧是整条gai最靓的仔 Allen:就是,杨过都娶到小龙女了,老板也可以和霸王花终成眷属 [你将“Allen”移出了群聊] SY:@岫色酒吧-徐志远明天把Allen开了,水电费住宿费从工资里扣 [“岫色酒吧-徐志远”邀请“Allen”加入了群聊] Allen:老板我错了,辛美人不是霸王花,你也不是杨过 小K:不发红包你说个p 阿KEN:赶紧发个红包让老板消消气,晚上的摸鱼费你替大家掏 Allen:[微信红包] 小K:五块钱你也有脸发????能不能学学老板每次三位数 Allen:你行你上 …… 一群人为了五块钱吵得不亦乐乎,宋予动动手指,发了个最大数额的过去。 SY:[微信红包] Allen:老板大气!! 阿KEN:[给大佬敬茶] 岫色酒吧-徐志远:[谢谢老板] 小柳:谢谢老板 小K: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菲菲:发红包怎么都不说一声?! SY:[微信红包] 菲菲:谢谢老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兰岚:怎么会有人又高又帅又美心地还这么善良 Allen:这你就不懂了,老板就爱做慈善,别人吃饭她吃舍利子 柯奕烜停下车就看见副驾驶上的人对着手机嘿嘿傻乐,他熄火拔掉车钥匙,成功唤回了对方的注意力。 “到啦?”宋予扭头看向窗外,快速定位到自己的巡航太子,点开软件查询位置距离,“拖车还有三百米,我下去接一下。”说罢解开安全带下车。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吧。” 摩托车拖挂装车过程很是繁琐,光是锁扣牵引绳就要使用一大堆,柯奕烜看着搬运师傅将一辆豪华重型机车五花大绑,终于明白某位抠抠搜搜的酒吧老板把钱都花在了哪里。 不算刺眼的夕阳下,银白色的钢铁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夸张放纵的车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一名染着红发的耳钉青年停下脚步,吊儿郎当地向宋予吹了个口哨。 “帅哥,加个微信呗。”柯奕烜降下车窗,清晰地捕捉到了红发青年的声音。 想象中的拒绝却没有响起,他看到宋予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问,“小子,你成年了没。” “今年刚好十八,怎么,约炮还要查身份证啊?” 粗鄙的言语令柯奕烜不自觉皱眉,下一瞬,宋老板慵懒中透着讥讽的嗓音传来,“姐姐我从来不约比我小的男人,各方面小的都不行。” “靠,你是女的?” 宋予歪头挑了挑眉,红发青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搬运师傅打包完摩托车后走到宋予面前,“您好,地址是桐杨路548号XXX专卖店对吧,您是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就不去了,”宋予把取货码告诉对方,“你 们帮我把它送过去,等店员签收了我直接在手机上付款。” “好的。” “路上小心点啊,别撞到。” “您放心吧。” 可怜的巡航太子还没过几天潇洒日子,就被它的主人遣返退货回炉重铸了。 宋予想到即将要付的修理费就肉疼,心里把某个杀千刀的刺杀她崽的心理变态诅咒了十万八千遍,不甘不愿地坐进了副驾驶。 “你家在哪里。”柯奕烜问。 宋予掏出手机发了个定位给他,“送我去店里吧,眷山路,上次你去过的那家。” “好。” 柯奕烜发动引擎往眷山路开,宋予注意到他车上有USB接口,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方岌岌可危的电量,“数据线借我用用。” “前面储物箱里。” “好嘞。” “……嗬!”宋予一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就惊出了声,她睁大眼睛看着里面排排坐的各种类型的数据线,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我说小柯同志,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让富婆排队也就算了,怎么连充电的数据线也要排队啊。 柯奕烜很淡定,“习惯了。” ……果然是强迫症。 宋予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掏出适配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屏幕此刻刚好停留在两人的聊天界面,柯奕烜打转向灯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 “华佗再世?”他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夸你医术高超呀。”宋予理直气壮。 “……换一个。”顿了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太礼貌,又补充道,“这个不太合适,能换一个吗?” 宋予很是无所谓,“行啊,你喜欢什么样的?” “直接写名字。” “那多没意思,”宋予咬着指甲想了想,“不然叫超级无敌大帅哥怎么样?或者疯狂原始人,你选一个吧。” 柯奕烜一个都不想选,他抿着嘴踩了脚油门,用沉默表达内心的抗拒。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宋予疑惑,她歪头打量了眼对方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一个都不喜欢啊?那行吧,听你的。” 说完,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了两下,拿着手机在柯奕烜眼前晃了晃。 “看看,完美符合人设,这下总满意了吧?” 屏幕上的备注从“华佗再世”变成了“小柯医生”,柯奕烜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 “医生就医生,你为什么总喜欢多加一个字。” “因为你本来就比我小啊。” ——姐姐我从来不约比我小的男人,各方面小的都不行。 柯奕烜心里突然有些烦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哪里小了,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噗。”宋予一口老血喷出来。 “弟弟,我可是比你大六岁好吗,我上小学的时候你还是个胚胎呢。”可能连胚胎都不是,正在子宫里游泳呢。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就乖乖听着吧,姐姐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试图反抗。” 某位胚胎又不说话了。 宋予呲着牙开心了。 “好啦,以后不叫你小柯医生,叫你大柯医生总行了吧,好好的一个大帅哥怎么老是板着个脸,来,给姐乐一个,实在不行姐给你乐一个。” 柯奕烜简直哭笑不得。 “哎,这样就对了嘛,笑起来多好看呀,下次做手术前对人家笑一笑,人家连麻药都不用打了。” “你真是……” 柯奕烜话还没说完,宋予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拔下数据线放在了耳边。 “喂,珊珊,”电话那头似乎是个很年轻的女声,宋予可怜兮兮地跟对方卖惨,“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可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差点就要去睡桥洞了……啊,手?手疼啊,超级疼疼的都半身不遂了!就等着晚上你来帮我做复健呢,哈哈。” “哎呀,这不是爱子心切嘛,谁他妈想到竟然有人敢谋害太子,反正我又没骑成……上次断货的那条项链我帮你买到啦,你就别生气啦!” “嗯嗯嗯,我回店里处理点儿事,等会就回去。” 宋予挂了电话,抬头看到不远处醒目的蓝色“岫”字招牌,伸手解安全带,“就停这儿吧,前面不好掉头。” 黑色SUV靠边停下,柯奕烜转过头看向宋予,“如果我今天没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找路人帮忙扫共享充电宝呗。”宋予满不在乎地道。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找我的。” “对啊。”宋予下意识便说了实话,说完才反应了过来,“……呃,也不能这么说,找你是主要目的,只是顺道给手机充个电,呵呵呵。” 我看充电才是主要目的,做检查只是因为顺路吧,柯奕烜面无表情地想。 “你生气啦?” “没有。”这点小事有什么可生气的。 “那就好,”宋予打开车门下车,“我走咯,等时间确定了告诉我,我过去做检查。” “记得带身份证。” “放心吧!” 宋予哼着歌脚步轻快地离开,柯奕烜隔着挡风玻璃注视着她的背影,许久,再次发动了引擎。 正文 第7章 ☆、07.女朋友 术前检查定在九月八号,也就是一个月后,这天辛可珊本想陪宋予一起去,但是宋予不想搞得太兴师动众,拒绝了她的提议。 有了上次的经验,宋予现在每次出门都会随身带个充电宝,她的巡航太子十天前便回到了她手里,她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风驰电掣的日子。 服务台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朵水仙花,她已经知道了对方叫作张芸芸,在张芸芸的引领下,宋予乘坐电梯直达柯医生会诊室。 同一时刻,沃尔眼科的闲聊群正在刷屏。 [我靠,外面那个公路悍匪你们看到了吗,哪个哥们那么炫酷] [我也看到了!拉风的要命!!] [好像是柯医生的病人,我刚看到芸芸带着他进去了] [真的假的?@芸芸出来说两句] [@芸芸长什么样?帅不帅?] [看见了个背影,感觉挺 帅的,又瘦又高]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怎么能在背后议论柯医生的患者,素质在哪里,人品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 [来我们这的哪个不是有钱人,你们想知道直接问柯奕烜不就行了] [找他不是作死吗@芸芸出来说两句] [@芸芸出来说两句] [@芸芸出来说两句] [@芸芸出来说两句] …… 张芸芸打开手机便收到一连串的红色提醒,她点进闲聊群往上划,看到大家讨论的内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在群里回复:不是帅哥,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其他人立刻再次刷屏:卧槽真的假的 [女的开那么酷炫的车??没搞错吧???] [女的怎么了,谁规定女的不能骑摩托?] [别管他,他就是嫉妒羡慕恨] [不是,你们知道那个车多少钱吗,至少六位数] [六位数?????] [疯了吧?六位数买个摩托] [啥家庭啊,六位数买摩托,有这钱买宝马多好] [你别说,估计不比宝马便宜] [离了个大谱,富二代的思维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每个月养摩托的钱抵我一个月工资了,她家还缺代步工具吗,我可以] [爱玛表示不服] …… 闲聊群里讨论里热火朝天,会诊室的两人却一无所知,柯奕烜替宋予打印好检查项目,起身领着对方往外走。 宋予奇怪,“不用付钱吗?” “不用。”柯奕烜按下电梯按钮,“之后再转给我。” “你不怕我逃票啊?” 本来也没想让你付钱。柯奕烜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你身份证都在我这,能逃到哪儿去。” “哈哈哈,那我可要跟紧点,免得你把我甩了。”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是补办手续太麻烦。 柯奕烜带着宋予走到四楼,把手里的证件和检查项目放在导医台上,“医护人员会带着你做检查,等做完了发消息给我,我上来接你。”说完,对负责引导的同事说,“这位患者左手有伤,尽量不要让她拿东西,谢谢。” “好的,柯医生。”医护人员露出得体的笑容。 “没事儿,”宋予一把抄起台面上的检查单,“我不是还有右手呢么,等做完了下去找你,你专心上班不用管我。” 柯奕烜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宋女士,请跟我来。” 医护人员引导宋予走进第一间验光室,趁着等待的间隙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妈呀,真人好帅!和我们院草不相上下!!] 群里有人回复:不是吧?比柯医生还帅? [千真万确,而且是柯医生亲自带她上来的,柯医生还有她微信] [我擦?柯奕烜连我都没加] [他只加了院长的微信] [不会是女朋友吧?!!!] [卧槽有可能] [卧槽卧槽卧槽] 设置了免打扰的群聊疯狂增加数字,某位话题中心的人物打开扫了一眼,面上的表情顿时凝固。 他沉默地打出两个字:不是。 然后点击了发送。 群里骤然炸开了锅:妈呀我没看错吧,柯医生竟然回复了 [谁把他拉进来的?我以为不在呢] [@柯奕烜今天怎么突然活了] 柯奕烜没有再理会,熄灭手机屏幕径直朝一楼缴费处走去- 近视矫正手术前的检查项目繁多且复杂,宋予早晨十点进去,临近下午两点才出来,要不是中途溜出去吃了个饭,她恐怕还真抗不住。 她回来的时候还顺便给柯奕烜打包了一份,但是去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却不在,她把外卖放在电脑桌上,微信给他留了个言,便上楼继续做检查了。 检查完之后,宋予坐电梯回到二楼,柯奕烜正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她看里面没有其他人,直接走过去倒在了沙发上。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柯奕烜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两个小时左右。”顿了下,“你可以先回去,等结果出来我联系你。” 宋予掏出手机,“检查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做完手术再说。” “也行。” 宋予从沙发上爬起来,视线不经意扫过电脑桌旁未拆封的外卖,“我给你买的饭你没吃啊?” “这是你买的?”柯奕烜愣了下。 “对啊,我还给你发消息啦。” “……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机,抱歉。” 为了给某个人留出时间,柯奕烜将今天所有的预约都改了日期,刚才也是临时被院长叫过去开会的,知道外卖是宋予买的之后,他顿时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我等会就吃,谢谢。” “都凉了还怎么吃,”宋予拿起外卖盒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走吧,我请你吃饭,就当报答你让我插队。”虽然做检查的时候还是排了很久。 “那是放医疗垃圾的。” “啊?” “我说,”柯奕烜指了指墙角的垃圾桶,“那是放医疗垃圾的,放湿垃圾和干垃圾的在外面。” 宋予:“……” “行行行,”她把垃圾桶里的外卖拿出来拎在手里,转身朝外走,“我在停车场等你,快点过来。” 宋予坐电梯下到一楼,路过服务台时跟水仙花儿打了个招呼,“我走啦,下次再来,拜拜。” “好的宋女士,请慢走。” 张芸芸微笑着目送宋予离开,身旁一名护士两眼放光地凑过来,“芸芸,你跟她很熟?” “没有,”张芸芸诚实摇头,“我们之前只见过一次。” “那你干嘛对她这么亲近?” “有吗?” “当然有了。” “可能是因为……她性格好吧。” 张芸芸想,或许有人天生就拥有令人亲近的魔力,即便什么事情都不做,光是站在面前对你笑一笑都会使你心情愉悦,不止是她,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柯医生见到对方时眼里都夹杂着喜悦,只不过那喜悦之情太过微小,除了她,其他所有人都不曾发现。 包括柯医生自己- 狂拽酷炫X炸天的公路悍匪一路高歌猛进,最终停在了眷山路附近,宋予摘掉头盔,走到黑色的SUV旁敲了敲车窗。 “下来啊。” “你要请我在这里吃饭?”柯奕烜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印象,他降下车窗,却没有下车。 “这里又不是只有一家店,”宋予抱着头盔指向马路对面,“那边好吃的可多了,炒菜火锅大盘鸡,牛排寿司韩国料理,想吃啥都有。” “我去停车。” 两个人最终走进了一家粤菜馆,宋予本来想吃火锅,但是柯奕烜却说火锅店不太方便,想去人少的店,宋予想着帅哥多多少少都有点偶像包袱,很通情达理地答应了。 比起众口皆宜的火锅店来,粤菜馆显得有些冷清,不过好在环境典雅,不用排队就有包厢,宋予扫描二维码后对着推荐菜一通盲点,点完之后这才想起来问柯奕烜,“你有忌口吗?” “没有。” 人少的好处就是上菜速度快,两人等了没多久服务员就推着推车走了过来,柯奕烜看着眼前过于丰盛的菜色,实在没忍住内心的惊讶,“点这么多?” “你不是中午没吃饭嘛,给你补补呀。” “你……”他想起对方承认自己很缺钱时的样子,欲言又止。 “嗯?”宋予疑惑。 “……没什么。”柯奕烜说,“两人吃不完,太浪费了。” “没事儿,吃不完打包,我店里一群饿死鬼等着投喂呢。”宋予爽朗地笑了笑。 柯奕烜发现,宋予好像在给别人花钱的时候都很大方,但是一到自己身上就无比吝啬,正常有钱人看病都是专挑贵得选,她却是能省则省,有多便宜选多便宜。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连给自己做手术都舍不得花钱的人,却舍得入手价值六位数的摩托车,每年花在保养上的钱恐怕都够对方做十次近视矫正手术。 价值观念果然成谜。 “怎么不吃啊?”宋予看着他半天没动筷子,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点的菜,“要不你再点点别的,这些我都打包。” “不用。” 柯奕烜吃饭的时候 不喜欢说话,而宋予又是个嘴闲不下来的人,所以这场晚饭就是在宋予的东拉西扯和柯奕烜的沉默咀嚼中度过的。 “你不吃吗?”柯奕烜发现宋予一直没怎么吃,无声地放下了筷子。 宋予无所谓地说,“我不饿,等会回店里和他们一起吃。” “你是专门请我吃饭的?” “对啊,不然还有谁,这不就咱们两个人。” “我的意思是,”柯奕烜抿了抿唇,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你是专门请我一个人吃饭的,其实你自己不想吃,是吗?” “也没有啊,这不是准备打包回去给店里的饿死鬼吃呢么,”宋予笑嘻嘻地岔开话题,“哎我说小柯同志,你是不是在那种学习社交礼仪的机构培训过?” 不然怎么连吃饭的时候都这么优雅。 “那是什么?”柯奕烜没get到她的意思。 “就是那种,专门教人走路说话的仪态,吃饭怎么样不发出声音,平时和人交往的时候要注意哪些等等等等。”不过网上好像都是女生去学的,男生不知道有没有。 “……我没有。”柯奕烜表情有些严肃,“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我没有学过,只是习惯了。” 哦,那就是天生优雅,家教使然咯。 “哎呀,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想夸你有教养,连吃起饭来都那么有气质嘛,果然长得帅就是好,做什么都令人赏心悦目哈。” 这已经不是宋予第一次夸他长得帅,可是柯奕烜却并不感到开心,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发自内心地感到疑虑,“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生气,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吗?” “啊?”宋予愣住。 柯奕烜沉默地看着她,下定决心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哎呦,那还不是因为你太严肃啦,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说没有生气谁信啊!” 宋予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就差拿熨斗把柯奕烜的眉头熨平,“早就跟你说啦,要多对着别人笑一笑,虽然你笑起来和人设有点不符,但是别人看着也会心情好啊,皆大欢喜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这就是你笑的理由?” “我不一样,我那是做了整容手术,嘴角上扬听说过没?” 柯奕烜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予笑得弯下了腰,“我的天呐,你怎么这么容易被骗啊,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那我说我其实是个男的,你信不信?” 柯奕烜:“……” “好啦,不逗你啦,”宋予用了老大力气才把笑声憋了回去,“小柯同志,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社会太险恶,你这么单纯是会吃亏的知道啵?” 除了你,没人会开这样的玩笑。柯奕烜在心里这样想,却没有说。 宋予掏出手机结了帐,叫来服务员打包剩下的饭菜,柯奕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和她告别。 “路上小心点,别被人贩子骗去当压寨夫人啦!” 柯奕烜:“……”-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1 柯奕烜:吃火锅不方便(某人手受伤了)宋予:我懂(他有偶像包袱) 正文 第8章 ☆、08.霸王花 岫色每晚五点开始营业,现在正是内部人员收拾整理的时间,酒吧里老早就听到了某台公路悍匪响亮刺耳的轰鸣声,半个小时后悍匪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老板来啦?”调酒师小K一边擦拭吧台,一边和走进来的宋予打招呼。 宋予把手里打包的饭菜搁在吧台上,冲着酒吧经理招了招手,“老徐,叫大家过来吃饭。” “好的。”徐志远转身去叫人,小K跑过来打开桌上的手提袋,顿时两眼放光,“哇塞,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听说价格老贵了,老板今天怎么舍得破费?” “我哪天没破费?” “哈哈哈,不都是徐经理帮我们定的工作餐嘛,也不是天天都有机会改善伙食。” 岫色酒吧前厅后厨加起来满打满算二十二人,减去调休的服务人员,今日共有十七人在店,宋予打包的饭菜最多够一半人吃,所以徐志远过来的时候一并把工作餐带来了。 十七人领了工作餐之后排排坐,吃得狼吞虎咽不亦乐乎,宋予倚在VIP卡座上打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众人说话。 “老板今天检查怎么样,什么时候做手术?” “没定,等检查结果呢。” “大老远就听见太子的声音了,咋这么久才进来?” “这不是出去给你们买饭了么,一群饿死鬼转世的,赶紧吃吧。” “老板肯定在骗人,我刚刚看见她敲人家车窗了,下来一个宽肩窄腰的大帅哥。” “卧槽真的假的?!”Allen立刻来了精神,瞪圆眼睛埋怨宋予,“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有这资源怎么不介绍介绍,哥们到现在还单身哩。” 宋予笑着放了个大招,“得了吧你,人家一看就和你不是同道中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就喜欢我这类型嘞?” 阿KEN啃着鸡翅膀鄙视Allen,“就算喜欢也是喜欢老板这种类型的吧,你一个零号选手哪来的自信和老板争?” “零号选手怎么了?你一个0.5又高潮了?” “零多壹少点五更妙,你这么激动是不是暗恋我?” “别恶心我了好吧,暗恋你还不如和老板搞第四爱,至少老板是个高富帅,哈哈哈还挺押韵……” 那边激情四射地打嘴仗,这边宋予在战场上杀得头破血流,刚结束一局,突然发现眼前站了一个人。 “小柳,怎么了?”宋予滑动屏幕退出游戏,抬起头看着来人。 小柳不光性子软,长相也很秀气,要不是被宋予招进来当了服务生,不知道要在外面受多少欺负,宋予看着他站在原地,无助地攥紧了手中的盒饭,“老板,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没事儿,我不饿,”话虽这样说,依然接过了他手中的盒饭,“你太瘦了,多吃点,如果不喜欢工作餐的味道和我说,我让老徐换个店。” 小柳摇摇头,“没有,挺好吃的,”他鼓足勇气,“老板,你要照顾好自己,你最近都瘦了。” 宋予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瘦?我再瘦能有你瘦啊,你看你瘦得跟小学生似的,和我站一块人家还以为我是你妈呢!” 小柳一米六五的个子,加上纤细的骨架和幼态的长相,站在宋予旁边的确显小,但也不至于像母子那么夸张。 “不会,你很年轻。”小柳很认真地解释。 “行,知道了,赶紧去吃饭吧。”宋予游戏还没打完呢。 Allen在不远处呲着牙花直乐,“哎呦呵,咱小柳就是懂事哈,自己还没吃呢就去巴结老板了,怪不得能讨老板欢心呢。” “差不多得了啊。” 宋予脸还是笑着,语气却有些冷,Allen见好就收,低下头专心干饭。 “老徐,再给我一份,我和小柳在这儿吃。” “哎,好。” 徐志远把盒饭放在卡座前的桌子上,回到位置上继续吃饭,宋予往角落挪了挪,“过来坐。” 小柳有些局促,“我……” “怕什么,我能吃了你啊,”宋予说着一把拉过小柳坐在身边,掰开一次性筷子塞进对方手里,“专心吃饭,自己都还没吃还管别人,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心肠。” 宋予今天穿了件短袖印花衬衫,袖口宽大,胳膊抬起时似乎什么也遮不住,小柳只看了一眼便惊慌失措地移开了视线,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盒里去。 “怎么了?”宋予歪着头凑近问他。 “没、没什么,”小柳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慌不择路地扯开了话题,“老板你、你喷的什么香水,味道真好闻。” 宋予从来不买香水这种东西,衣服上的味道都是辛可珊收纳时顺手喷的,她满不在乎地道,“我也不知道,都是珊珊帮我喷的,你喜欢下次送你一瓶。” “……珊珊?” “就是Allen总说的那个霸王花。”宋予说着自己笑出了声。 小柳垂下眼睫,低声问,“老板和她关系很好吗。” “岂止是好,我俩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到现在都快三十年了吧。” “……” “你怎么跟个仓鼠似的,我这都快吃完了你才吃了几口,”宋予放下筷子,用鸡爪手拍了下仓鼠毛茸茸的后脑勺,“小柳同学,你这样很容易把饭吃到鼻子里去,赶快张大嘴认真吃。” “知、知道了。” 宋予打开手机开始回消息,小柳抬眸偷偷打量她俊美柔和的侧脸,注意到她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老板,你眼睛多少度呀?” “五百多。”做手术之前不能戴隐形,宋予已经很久没戴隐形眼镜了。 其他人吃完饭陆陆续续离开,小柳低头快速扒拉了几口饭,端起面前的餐盒,“老板,我吃好了,先去工作了。” “帮我扔一下。” “好的。”小柳拿着两个饭盒站起身,从宋予身前经过时,看到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是“小柯医生”。 他不敢多看,加快脚步朝后厨走去。 屏幕上,“小柯医生”发来消息: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的角膜情况适合做全飞秒 小柯医生:[链接]沃尔眼科|全飞秒手术介绍及注意事项 SY:好呀,什么时候 小柯医生:明天上午九点 SY:这么快?? 小柯医生:你不方便? SY:那倒不是,就是有些惊讶,我以为要排很久 小柯医生:的确排了很久 SY:哈哈哈哈哈我懂,所以今天才请你吃饭嘛 SY:[谢谢大佬] 小柯医生:眼药水滴了吗 SY:那必须啊 小柯医生:注意事项发给你,明天不要迟到 SY:[OK]- 翌日,宋予骑着巡航太子准时抵达了会诊室。 柯奕烜诧异地看着她,“你一个人来的?” “这个还需要人陪同啊?”宋予不想打扰辛可珊上班,所以没有告诉她。 “当然需要,”柯奕烜严肃地说,“做完手术你会有一段时间畏光期,需要有人照顾。”顿了下,“让你带的墨镜呢?” “……忘了。” “哈哈,没事,我现在找人送,”昨天柯奕烜发的注意事项宋予根本没看,她掏出手机跟辛可珊发了个消息,“好了,她马上就来,我们先进去。” 手术室在五楼,柯奕烜提前进去换装备,宋予就坐在等候区由护士替自己点麻药冲眼。 宋予摘了眼镜相当于半个盲人,她右手捧着受水器,隔着医用口罩和护士说话,头顶忽然覆上一片阴影。 “我来。”柯奕烜接过护士手里的滴管,继续替宋予的另一只眼睛滴药。 “进去之后不要说话,”柯奕烜露在口罩外面的双眼很专注也很冰冷,“跟随我的指令做,没结束之前不要乱动。” 宋予咧开唇角,“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爱笑啦,”她说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你戴上口罩还挺像个博士的。” 柯奕烜:“……” 手术过程比宋予想象得还要短暂,她几乎是刚躺下就被人扶了起来,并且眼部没有丝毫痛感,除了生理性的酸涩流泪以外,她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不适。 “这就好啦?”宋予扶着柯奕烜的胳膊往外走,震惊于手术的快速与简便。 “嗯。”本来也不是很复杂的手术。 做完之后的感觉还挺奇妙,就好像几十年来蒙在眼前的幕布被抽走了一样,虽然现在看所有东西都跟隔着层磨砂玻璃似的,但是和佩戴隐形眼镜的视觉感受完全不同。 宛如老化的摄像头突然间聚了焦,又在摄像头前加了高斯模糊。 难怪需要有人陪同,宋予现在根本看不清手机屏幕,她被柯奕烜扶着坐在靠椅上,刚想说话,鼻梁上忽然多了一副墨镜。 “嗯?”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只看见模糊的蓝色轮廓。 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辛可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秀!” 宋予回过头,辛可珊紧张地问,“手术做完了?” “做完啦,就几秒钟,唰的一下就好了。” 辛可珊抬头看向一旁戴口罩的医生,“她现在可以回去了吗?需要注意什么?” “按时滴眼药水,多休息,少看电子产品。”柯奕烜淡淡地道,“明天记得来复查,之后七天、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复查一次。” “复查这么多次啊?” 辛可珊随手擦去宋予脸上的眼泪,“该检查就检查,不许偷懒。” “知道啦。” “走吧。” 辛可珊牵着宋予的手往外走,宋予扭头挥了挥手,“柯医生,我走啦,明天见!”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打上车之后,宋予猛地一拍座椅,“哎呀,忘记让你帮我带墨镜了!” 辛可珊这才发现她脸上的墨镜很是陌生,她皱起眉头,“这个是谁的?” “小柯医生的呀。” “他给你准备了墨镜?” “没有吧,”宋予随口道,“应该是怕我畏光,所以把自己的借我戴了,明天记得提醒我还给他。” “明天我陪你一起来。” “你又要请假?” “明天礼拜六。” “哦对,我都忘了,哈哈。” 宋予现在加着高斯模糊无事可做,只得乖乖回家睡觉,等她睡下以后,辛可珊便出门去上班了。 等一觉醒来,宋予欣喜若狂地发了个朋友圈。 [马赛克没了!高斯模糊没了!现代医学诚不欺我!感谢蔡老板!] 下面立刻有人评论:老板手术结束了?还顺利吗 SY回复岫色酒吧-徐志远:顺利太顺利了,感谢蔡老板救我狗命 小K:蔡老板是谁 阿KEN:贵吗老板,我也想做 宋予刚想打字,辛可珊的消息便跳了出来:少看手机!躺下睡觉! 哎呀,忘记屏蔽她了。 宋予回复:知道知道马上睡 话虽如此,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回复着别人的评论,虽然手机拿得一米远才能看清,但除此之外无法发泄内心的喜悦之情。 过了一会儿,宋予又 收到了条新消息。 小柯医生:蔡老板是谁 宋予刚想回复,手机却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SY:???? SY:我看见了 小柯医生:少看手机 SY:蔡老板你不知道吗,蔡司,激光设备不都他们家的吗 对面沉默了许久,最后发来四个字:他不姓蔡。 小柯医生:CarlZeiss,卡尔蔡司是译名,他的姓应该是Zeiss SY:无所谓,反正你也不姓小 正文 第9章 ☆、09.爱上啦 栌安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本市超过半数的酒店都隶属于无冕集团(W.M.GROUP),无冕集团旗下酒店更是遍布全国。地处东部黄金海岸线与长江黄金水道交汇处的栌安市以旅游业闻名,而旅游业又需要强大的服务产业作为支撑,无冕集团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都与前些年栌安的快速发展脱不开关系。 早在几十年前,无冕集团创始人便是看准了经济风向,砸锅卖铁在栌安火车站开了第一家招待所,自此以后才乘着旅游业的东风扶摇直上,成为了如今栌安市赫赫有名的首富之家。 既然是首富,除了广为人道的发家史,自然还有口口相传的家族秘辛,无论是真是假,只要能成为市井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足以令百姓趋之若鹜、争先恐后。 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无冕集团创始人卫老爷子当初拖家带口来到栌安,发家之后却抛弃糟糠,和隔壁市供电局长的千金成了亲。千金从小娇生惯养,生的儿子自然也是含着金汤匙的皇太子,只可惜糟糠红颜薄命,没能上演原配大战小三的戏码,众人听故事的乐趣自然也少了一半。 好在皇太子长大以后,不负众望地继承了卫老爷子薄情寡信的衣钵,如愿成长为一个花天酒地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关于花花公子的奇闻轶事太多,三天三夜也只能阐述冰山一角,简而言之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花花公子继承了卫老爷子的衣钵,也承袭了“无冕”的名号,风头最劲的时候,甚至连街头巷尾的黄口小儿都知道“卫无冕”的大名。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玩笑的“无冕之王”,最后竟然真的成为了集团的接班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朝一日“无冕之王”竟然浪子回头,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结了婚。 关于这个女人的传闻着实有限,众所皆知的是,这个女人当初嫁进卫家的时候,遭到了卫老爷子和局长千金的极力反对,局长千金甚至以性命相威胁,要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和对方离婚。 可惜,皇太子的脾性更为坚决,宁愿壮士割腕以死明志,也不愿意抛妻弃子,走卫老爷子的老路。 ——抛的是自己的妻,弃的却不是自己的子。 是的,这个女人结过婚,并且生了孩子。 传闻中这个女人嫁给卫无冕的时候已经三十五岁,她带着孩子入主卫家祖宅的时候,那个孩子也已经十岁。 太多人感到疑惑,为什么这样一个女人,会令阅尽千帆的皇太子自残证爱。事实上,除了故事中寥寥无几的局中人,无人知晓她的过往,也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无人知道她的长相,更无人知道她的姓名。 只知道曾经有个身份成谜的离婚女人,令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改邪归正,只知道有个三十七岁的高龄产妇,为花花公子诞下了一名女婴。 女婴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平安顺遂地长大成人,赋予她生命的母亲,在岁月的更迭中销声匿迹。 有人说她病了,有人说她死了,和她的来历一样,她的归处依旧成谜- 十月十号是无冕集团的周年庆,创始人卫老爷子早已在数年前退居二线,集团一切事宜都交由儿子卫无冕打理。无冕集团的年龄和总经理卫无冕相差无几,说是周年庆,其实也是变相为总经理庆生。 本年度的周年庆在星河湾W.M.酒店举行,W.M.作为本市最受欢迎的五星级酒店之一,每年为无冕集团带来了近千万的利润。十月正值旅游旺季,W.M.提前为自家集团留出了顶部的一整层楼,用以举办公司周年庆暨总经理庆生大会。各地区商业名流拖家带口纷纷到场,试图搭上无冕集团这艘奥林匹克级的巨轮。 “总经理,这位就是朗洁公司的创始人。” 朗洁公司在国内也是小有名气的高端日化品公司,不少头部主播的直播间里都出现过他们的产品,只可惜与无冕集团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比起来,朗洁就如同木筏之于泰坦尼克号,卡丁车之于航空母舰,在这场大咖云集的商业晚宴里,想尽办法才能和无冕集团的当家人说上几句话。 “卫总您好,我是朗洁日化的创始人宋洁,这是我的名片。”宋洁年逾五十,保养的却极为年轻,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清爽又干练,她将名片递给卫无冕的助理,也就是刚才为她引荐的年轻人,“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卫总来我们公司坐坐,我们公司就在星河湾旁边,距离贵公司不远。” “星河湾附近的租金可不低啊。” 卫无冕端着酒杯笑了笑,对前半句话置若罔闻,视线掠过宋洁身旁的男子时,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 宋洁介绍,“这是我的爱人,宋成峰。” “卫总您好。”宋成峰笑着伸出右手,卫无冕握着酒杯的手却没有动。 不动声色地挽住宋成峰的胳膊,宋洁自行缓解了尴尬,她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两名女孩,“这两位是我的女儿,小予,馨馨,过来和卫叔叔打个招呼。” 身穿白色抹胸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上前,露出温婉甜美的笑容,“卫叔叔您好,我是宋予馨,常在新闻上看到您的照片,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 比起宋予馨来说,另一名女孩则显得冷淡许多,没等她出声,卫无冕忽然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后方。 “默默,过来。” 不远处,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朝此处走来,宋洁还未说话,便听到青年叫了一声,“爸。” 卫无冕 轻笑着说,“我儿子。” 柯奕烜走过来时,只看到人群中一红一白的两道背影,走到卫无冕身边后,顺着艳丽醒目的裙摆抬起头,这才看清红裙女生的面容。 原本打招呼的话就这么僵在了嘴边。 “呦?”卫无冕顿时来了兴致。 宋洁端庄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大女儿宋予。”她松开挽着宋成峰的手,从香槟塔上取下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塞进宋予手心,“过两天刚好是卫总的生日,我们全家人共同敬卫总一杯。” 宋予馨举起酒杯,“祝卫叔叔福寿双全,事事顺心。” 宋成峰也端了香槟,“祝卫总生日快乐。” 卫无冕好整以暇地看着宋予,好像除了她,其他人的祝福都无关痛痒。 “你不祝我点什么吗?” 女子身穿斜肩鲜红长裙,脚上踩着同色一字带高跟鞋,随性的栗色短发被一头深咖色的波浪长发所取代,向来素面朝天的脸上此刻描绘着精致的妆容,听到卫无冕的话,倏尔勾唇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祝愿卫总与家人相亲相爱,”宋予笑得云淡风轻,“不要像宋总的家庭一样,貌合神离。” 说罢,仰头饮尽手中香槟,将杯子放置在服务生的托盘里,转身离开。 …… “既然是熟人,那么想必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卫无冕扫了眼身旁魂不守舍的青年,“你说呢,默默?” 柯奕烜神情恍惚地望着远处,直到被叫了名字才回过神,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做了个迟来的自我介绍,“宋总好,我是柯奕烜。” …… 晚风裹挟着月光吹拂过露台,透明的玻璃围栏外,倒映着摩天大楼的海面碎波粼粼。 身后的门被推开,宋予偏过头,看到来人后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巧,帅哥也来吹风啊。” 曾几何时,有人坐在病床上谈笑风生,看到柯奕烜也说了同样的话,那时她是患者,他是医生,她因意外而伤,他为报恩而去。时至今日,她依旧是那个言笑晏晏的患者,他却不再是之前那个心无旁骛的医生。 一切好像变了,却又好像没变。 “我走后你们说什么了?”宋予掸了掸手中的烟灰,及腰的咖色卷发随风飘扬。 “宋总说你和家人有些误会,让大家不要往心里去。” “你信吗?” “也许。” “那你果然很容易被骗。” 宋予嘴上说得轻松,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柯奕烜看着她姿势娴熟地吸了口烟,脱口而出,“你今天很不一样。” 宋予不以为然,“假头发、假裙子、假客套,当然不一样。” “不,”柯奕烜盯着宋予指尖闪烁的火星,表情惯有的严肃,“你平时喜欢笑,也喜欢开玩笑。” “我今天不也笑了吗?” “笑了,但不开心。” 宋予顿了一下,随即默不作声地掐灭了手里的烟蒂,她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递给柯奕烜,“要吗?” “我不抽烟。” “那你真该学学,”宋予漫不经心地说,“抽烟其实挺解压的,除了死得快点没别的毛病。” 柯奕烜没有说话,宋予耸了耸肩,转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刚燃起一簇火星,指间的卷烟忽然被人抽走。 她抬起头,就见柯奕烜将沾着口水的部分放进了自己嘴里。 宋予:“……” “感觉如何?” 回答她的是柯奕烜猝不及防的咳嗽声。 “行了,”她抽走柯奕烜手中的卷烟扔到烟灰缸里碾灭,“这种不良嗜好只适合我们这种老年人,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不是你让我学的吗?” “我让你学你就学啊,我还让你别总这么天真呐,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骗?” 柯奕烜沉默不语。 宋予叹了口气,“小柯同志,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不是每个重组家庭的孩子都有你这种运气。你有貌美如花的妹妹,有疼爱你的父亲母亲,还有一份人人尊敬的事业,和大多数人比起来,已经赢在起跑线了。”她笑了笑,像个年迈的老者般语重心长,又像个天真的孩童般无忧无虑,“你应该活得更轻松些,多笑一笑,别总板着个脸。” 一阵冷风吹过,拍打着玻璃门呼呼作响,宋予肩头一热,却是柯奕烜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只说对了一半。”柯奕烜的声音淡淡响起,“然然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去世了,我的生父是个人渣,现在这个父亲对我很好,但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爱我母亲。” 他转过头看着宋予,语气算得上平静,“如果你认为这样算运气好,那我觉得你运气也不错,至少你的母亲还在,而你的父亲是真心爱你。” “你怎么知道他爱我?” “如果我猜的没错,宋予并不是你的本名,你的亲生父亲名字里有个朗字。” “……嗯,”宋予垂下眼睫,“他叫童朗,我以前叫童予秀。” 所以,那天来接你的女生叫你阿秀。 所以,你母亲的公司叫朗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母亲也很爱你的父亲,否则不会在重组家庭孕育后代之后,依旧保留着最初始的命名。 其实,你身上也肩负着很多人的爱,否则你不会成长为今日的模样。只有在充满爱意的家庭里长大的人,才会毫不吝啬地释放爱,才会不厌其烦地告诉别人,你可以活得轻松些。 可是,你呢,你自己活得轻松吗。 “……柯大哥,原来你们在这儿。” 柯奕烜出神地看着脚下的水面,突然被一道声音唤回了意识,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转身看向玻璃门后的年轻女孩,女孩在冷风中瑟缩了下肩膀,他冷淡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恰巧碰到卫叔叔在找你,”宋予馨走到露台外面,腼腆地笑了笑,“妈妈也有事想和姐姐说,所以让我出来找找,没想到你和她在这里说话。” 她视线落在宋予披着的外套上,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柯大哥和姐姐之前就认识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熟。” 背对着宋予馨当没听见,宋予脱下外套还给柯奕烜,拿起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 柯奕烜突然说,“什么牌子的。” 其他两个人同时愣住,柯奕烜看着宋予手中的卷烟,又重复了一遍,“你抽的烟,是什么牌子的。” “你也想买?”宋予诧异地挑了挑眉。 “味道很特别。” “我也不知道,”宋予拿着烟盒翻来覆去地找了找,最后索性直接扔给柯奕烜,“都是外国字,我也看不懂,你要喜欢自己去搜吧。” 柯奕烜攥紧手里的烟盒,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犹豫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别忘了来复查。” “噗。”宋予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她扭头打量柯奕烜,又恢复了从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小柯同志,你真是我见过最尽职尽责的医生,放心吧,就冲着你这份敬业,我也会按时去打卡的。” 柯奕烜点了点头,穿好外套离开,宋予馨看着宋予的背影,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接说。”宋予头也不回地道。 “妈妈的公司好像遇到了点问题,”宋予馨声音有些低落,纤瘦的身躯看起来弱不禁风,“如果能和无冕集团合作,困难或许就能解决了……妈妈希望我能和卫叔叔的儿子走得近一些,可是我觉得,他好像不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你,你不是照样缠着我。” 宋予馨愣了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顿了下,“那你喜欢柯大哥吗?他好像……”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宋予扔掉烟蒂,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不管你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朗洁倒不倒闭也与我无关。如果哪天你们一家三口穷到去要饭,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或许我会赏你一个馒头吃。” 宋予馨怔怔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悲伤,她小声地说,“可是,朗洁也是你爸爸的呀……” 宋予讽刺地笑了笑,与她擦肩而过。 “早就不是了。”她说-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04 【宋予秀是宋洁给女主改的名字,成年之后女主自己又改了名】 正文 第10章 ☆、10.误会啦 网约车载着乘客朝几公里外的眷山路驶去,星河湾W.M.酒店顶层,人流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留下服务人员清扫会场。 专用电梯承载着贵宾缓缓下降,无冕集团掌舵人两手插兜倚靠在轿厢壁板上,饶有兴致地提起方才的见闻,“宋洁的女儿还挺有意思的。” 柯奕烜回过神,下意识说了句,“她平时不这样。” “哦?她平时什么样?” “很善良,很爱笑,很……”柯奕烜顿了顿,没有找到恰当形容词,“我也说不清,总之不会像今天这样冲动。” 卫无冕哈哈大笑了一阵,抬起头看着儿子,表情耐人寻味,“我又没点名道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柯奕烜这才反应过来中了某人的套,神情复杂地闭上了嘴巴。 “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卫无冕不紧不慢地感概人生,“你妈妈总觉得她给你起错了名字,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戚秦蓦,默默,每次叫你的时候我都感觉像在叫她。” 戚秦蓦就是卫无冕的妻子,也是柯奕烜和卫嫣然的母亲,柯奕烜已经许久没有完完整整地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三个字,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她说我生下来就一直在哭,吵得她连觉都睡不了,所以希望我能安静下来。”他声音很轻,似乎怕惊醒了沉睡的谁,又似乎在呼唤着谁。 “你们俩的大名没一个好念的,也就然然的名字稍微简单点,不过和别人比起来,笔画也不算少。”卫无冕笑了笑,“哪像老头给我起的名字,好认又好记,人人看到都能叫出来。” 嗯,只是如今无人敢叫。 “本来想给你改姓戚的,但是你妈妈说给了你就是你的,与其他任何人无关,反正不管姓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儿子。” 电梯“叮”地抵达负一层,安保围绕着卫无冕往车里走,卫无冕随口道,“周末多回来陪陪我,然然出国了,一个人怪无聊的。” 身旁的青年沉默地点了点头,卫无冕勾起唇角,“也可以带着你那个小女朋友来,叫什么来着,宋予是吧。” “她不是我女朋友。” “哦,原来是暗恋啊。” “我……” “你什么你,你没有暗恋人家,还是你不喜欢人家?” 如果是在一个小时前,柯奕烜可以很果断地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到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宋予了?可是…… “你说说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一点哄女人的本事也没学到,早知道就不让你读什么博士了,脑子都读傻了。”卫无冕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柯奕烜的肩头。 柯奕烜抿了抿唇,“我是对她有点好感,但是……” “嗬呦,可算是承认了,”卫无冕笑得合不拢嘴,“你小子再不情窦初开,老子都要怀疑你性向了,那姑娘看着就桃花旺,你可要好好努力努力。” 柯奕烜想,岂止是桃花旺,就宋老板那拈花惹草的德性,恐怕身边的男男女女就没断过,他连赛道的边都没摸着,就更别说排着队去拿爱的号码牌了。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情绪忽然有些糟糕。 今晚不该来的,他想。 …… 另一辆平稳行驶的轿车内,宋洁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宋予,内容只有一句话:按你要求做了,钥匙给我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和对方隔着屏幕沟通,她低头打下一行字,用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的要求是给无冕集团总经理留下个好印象,除了穿衣打扮,你哪点做到了?] 宋予很快回复:我愿意和你们假装一家人就已经是好印象了,再说一遍,钥匙给我 宋洁:你和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SY:到底给不给 宋洁:你和卫无冕的儿子是怎么认识的 宋予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宋洁又发送了一条:可以给你,但是有个条件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宋洁盯着绿色消息框前的红色感叹号,切换界面发了条短信。 [再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把钥匙给你] 相似的情形已经出现过无数次,她早就习以为常,果然没过几分钟,手机再次收到一条新消息提醒,联系人为“SY”。 SY:你不值得信任 宋洁回复:靠你开酒吧赚的那几个钱,十年内都买不起那边的房子,你想要钥匙,只能信任我 岫色刚开业的几年都在亏损,也就近些年才稍微盈利了点,宋洁并不担心宋予会拒绝。 不出所料,这条消息没有被拒收,显然宋予又把她放出了黑名单。 宋洁乘胜追击:我知道你对那套房子的感情,我既然把它买了回来,就要让它发挥最大价值,如果你不帮我,我完全可以再把它卖掉,反正最近缺钱 SY:宋总口气真大,这么有能耐怎么还需要通过卖女儿来挽救危机 SY:女儿和房子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货物都是商品,真替宋予馨感到可悲 宋洁:你不想要就算了 回复完这条,宋洁熄灭手机屏幕,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累了?”身旁传来宋成峰关切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凝重的气氛在车厢内蔓延,坐在前排的宋予馨突然道,“妈妈,我可能帮不到你了。” 宋洁睁开眼睛,听到宋予馨低落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我试过了,但是柯大哥不愿意理我,我觉得他可能更喜欢姐姐……其他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宋洁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宋予?”顿了下,“那宋予喜欢他吗?” “……柯大哥没有说,是我猜的。我问了姐姐,她说她不喜欢柯大哥。” “既然如此,那你就还有机会。” 宋洁素来不相信听天由命这四个字,不以为然地道,“宋予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想别的 办法让你们见面,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们多见几面,慢慢就会熟悉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宋洁没有理会,继续道,“当然,如果真的合不来也没关系,妈妈不会强迫你,公司的事情妈妈可以想别的办法,你不用担心。” 宋成峰也安慰女儿不要太着急,感情的事情要慢慢来,宋洁低下头,点开了刚才收到的消息,上面只有四个字。 [最后一次] 发信人是宋予- SY:小柯医生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个饭[呲牙] 柯奕烜收到这条消息会诊室刚好有个患者,他默不作声地将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和面前的患者沟通,等到和患者确认了手术方式及时间,将患者及家属送走之后,他这才关上会诊室的门,重新拿起手机。 他言简意赅地输入了三个字:为什么 对面很快回复了他,依旧是很宋予式风格的回答,很符合对方的个性。 SY:请帅哥吃饭还有理由啊,审丑疲劳了想缓缓眼睛算不算? 柯奕烜:不去 SY:别啊别啊,我可是有任务在身,就当帮帮忙嘛好不好 SY:[拜托拜托] 柯奕烜凝视着对话框里楚楚可怜的猫咪卖萌表情,忍不住牵了牵嘴角,余光看到电脑屏幕上自己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神色。 他回复:什么任务 SY:和帅哥见面的任务啊 SY:到底答不答应嘛,要是不答应我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四惊五乍六嚷叫了啊 柯奕烜:什么时候 SY:听你的,我随叫随到 …… 和帅哥见面的任务在沃尔眼科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内开展,时间是柯奕烜定的,地点是宋予选的,宋予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任务主角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和菜单上的象形文字大眼瞪小眼。 “先生这边请。”服务员引导着柯奕烜在四人桌入座,微笑着问,“请问二位想吃点什么?” 宋予如获大赦地把菜单推向对面,“你来你来,点两份同样的就行。” 菜单上只有法语和英语,柯奕烜随手指了一份牛排套餐,“就这个吧。” “好的。” 服务员拿着菜单退了下去,柯奕烜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地方。” “约会嘛,重要的是氛围,吃什么不重要。”宋予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没有注意到对面瞬间僵硬的神色。 柯奕烜还没来得及出声,又听到宋予问,“柯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他瞳孔缩了缩,心跳莫名有些加速,“你问这个干什么?”声线几乎是颤的。 “到底有没有嘛。” “……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柯奕烜好半晌才平复心情,他握紧水杯,将所有情绪掩藏在波澜不惊的外表下。 “没想过。”他不自然地错开视线,“也许遇到,就知道了。” 宋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下一秒,忽然抬起右手望向柯奕烜身后,“这里。” 一名面容姣好的长发女孩走到宋予旁边,柔声细语地叫了声“姐姐”,然后转头看向柯奕烜,抿着嘴露出羞涩的笑容。 “柯大哥。”她唤。 正是宋予馨。 宋予拉出椅子让宋予馨坐在自己旁边,热情洋溢地为柯奕烜介绍,“这是宋予馨,之前周年庆的时候在W.M见过,你应该有印象吧。” 柯奕烜很想说没有,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定定地看着宋予嘴唇开了又合,每个字他都能理解,但连在一起就成了晦涩难懂的语句。 宋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介绍里,“你没有女朋友,刚好她也是单身,这不巧了吗,你们刚好可以趁此机会认识一下,兴许一不小心擦出火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柯奕烜一颗心渐渐坠入冰河,他面无表情地陈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给我做媒的。” 审丑疲劳想缓缓眼睛。 有任务在身。 和帅哥见面的任务。 约会嘛。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是为了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柯奕烜,你怎么又犯了蠢。 你竟然还会为了她的问题心跳加速,竟然还在幻想她会说些什么,你怎么如此不自量力。 痴人说梦,愚不可及。 “……对啊,怎么了?”宋予看他目光呆滞,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柯奕烜却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嗬,”宋予夸张地叫了一声,“这点小事儿不至于吧?反正你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嘛。” “嗯,你说得对。” 柯奕烜松开手,竟然破天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拿起醒酒器替宋予馨倒了杯酒,进退有度又风度翩翩。 “宋予馨,我记得你,那天的白色连衣裙很漂亮,今天的也很好看,你很适合穿裙子。” “谢、谢谢柯大哥,”宋予馨顿时红了脸颊,看上去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柯大哥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只记得……”姐姐。 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 柯奕烜温柔地笑了笑,“怎么会呢,你这么漂亮,当然令人记忆深刻。” 宋予馨的脸更加红了。 桌面上的手机骤然响起突兀的语音铃声,宋予低头扫了一眼,按下接听后放在了耳边。 “老板你快回来!小柳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连柯奕烜都听得清清楚楚,宋予没有多问,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语音。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好好吃,钱挂在宋洁账上。”说完拿着手机大步走了出去。 柯奕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宋予馨迟疑道,“柯大哥……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柯奕烜微笑着说,“吃好这顿饭才是最重要的。” 正文 第11章 ☆、11.薛公子 现在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刚好遇到下班高峰期,宋予连闯了两个红灯才驶进眷山路,她把摩托车停在岫色门前,拔出车钥匙快步走了进去。 更多内容请搜索: 酒吧内散落着为数不多的人群,小K看到宋予惊喜地大喊了一声, “老板来了!” 徐志远听见声音后快速朝她走来,宋予摘下头盔放在吧台上,问,“怎么回事?” “二包的人非说小柳在他们的酒里动了手脚,现在正在里面闹事。”徐志远心急如焚地带着宋予往VIP包间走,简短解释了来龙去脉。 宋予推开VIP包间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被堵在墙角的小柳,她目光扫过包间内的数十名男男女女,最后落在沙发中央穿着棕色皮衣的男子身上。 “薛公子,今天这么早啊。”她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不紧不慢地走向墙角,却被面前的两名壮汉阻了去路。 瑟缩在墙角的小柳脸色煞白,看到她宛如看到了救星,宋予将他破碎的衣领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道,“薛公子有事,直接说一声就行,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呢。” 薛公子,全名薛臣,栌安有名的嚣张跋扈富二代,眷山路不少酒吧都流传着他的事迹。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矛盾冲突,绝不可能安稳经营,哪天他进了局子,全栌安的娱乐场所都要放3000响鞭炮庆祝。 薛臣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身边围绕着两个身段纤细的少年,听到宋予的话淡淡地嗤了一声,“宋老板,我肯来这里是给你面子,你不出来招呼也就算了,派个不懂事的货色出来应付我是什么意思?” “薛公子这话可就见外了啊,咱俩谁和谁,您到这不就和回家一样么!”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宋予笑容太灿烂,就连薛臣都打不下去,“下面的人年纪轻不懂事,我帮他给薛公子道个歉,这样吧,今天所有的消费我都包了,薛公子和朋友随便吃随便喝,直到满意为止。” 论起插科打诨的能力,宋老板称第二没人能称第一,这件事薛臣早有体会,他意兴阑珊地伸了个懒腰,松开揽着的少年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既然宋老板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个面子,让不懂事的人把这杯酒喝了,留在这和大家一起玩,我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到底还是说得委婉了,留在这和大家一起玩,其实就是留在这被大家一起玩。 宋予自然不可能答应,她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小柳,佯装生气道,“你怎么回事,端个东西都端不好,还不赶紧过来给薛公子道歉。” “不需要他道歉,”薛臣点了点大理石桌面上的玻璃杯,“宋老板,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往酒里加了东西,既然是他加的,让他自己喝了,不算过分吧?还是说你们这儿的人比其他店里金贵,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玩?” 包厢里其他人立刻露出讥讽的神色,好像小柳是摆在超市货架上付钱就能买到的玩具——还是打折促销的那种。 小柳急得语无伦次,“老板我我没有真的没有,是他让我放的,他说……” “薛公子,”宋予笑着打断了他,“小孩不懂事,我替他赔个罪,但人也是妈生娘养的,想和谁玩着实不是我说了算。我们家是规规矩矩开门做生意的,不懂有些店的弯弯绕绕,您要是想喝酒,让老徐拿两瓶我陪您喝,您要是想玩别的,我们家可真就不太行了。” “宋老板是成心要和我作对啊。” “那怎么可能,薛公子肯大驾光临我求之不得,只是大家都是栌安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儿弄得不愉快嘛。” “行吧,左右还是你会说,”薛臣往后一躺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我这人有个习惯,喜欢等价交换,既然他不愿意喝,那你就替他喝了吧,换成你也不是不行。”说罢,抬起眼皮看向宋予,目光淫邪又轻佻。 “老板别……”小柳试图阻止,却被薛臣的人狠狠推搡了一把。 “怎么样宋老板,考虑好了没,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 “薛公子,真不是我不想喝,只是我今天出门前刚吃了头孢,您非让我喝这杯酒,那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嘛。” 宋予还是在笑,可那笑容落在薛臣眼里只觉得挑衅,他重重冷笑了一声,向身边人发号施令,“把这个给他灌下去。” 两名壮汉立刻一左一右架起了小柳,第三人端起玻璃杯朝墙角走去,薛臣拉开牛仔裤拉链,将坐在身旁的少年按在了自己腿间,“宋老板既然不愿意,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了。” 晶莹剔透的溶液近在咫尺,小柳拼死挣扎也没能挣脱一丝一毫,就在自己被拽着头发高仰起下巴,玻璃杯即将抵达嘴唇的那一瞬间,浑不在意的轻笑声响起。 “别呀,我喝还不行嘛。”- 播放着轻音乐的高档西餐厅里,两名男女面对面而坐,柯奕烜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问对面的年轻女孩,“还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宋予馨轻轻放下刀叉,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呀。” “叫辆车送你回家,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宋予馨显然有些怔愣,可还是很快恢复如常,她深吸了一口气,笑容甜美地抬起头,“柯大哥,我们能交换联系方式吗?以后有时间可以一起出去玩。” 同样的问题她在W.M酒店也问过,那时宋予放下酒杯离去,她鼓起勇气走向他,而他却回答她,抱歉我还有事,然后脚步匆忙地走向别处。 这一次,她再次抛出橄榄枝,期盼能得到想要的回答。 “抱歉。”柯奕烜再次拒绝了她,“我平时工作忙,没有时间。” “柯大哥是……不喜欢我吗?” “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这无异于直接否定了所有可能,宋予馨顿时红了眼眶,莫名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那你喜欢我姐姐吗?” “……也许。”柯奕烜仰头饮尽杯中酒,语速有些迟缓,“但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我和她不合适。” 又是这个词。 宋予馨克制着情绪,“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也许相处久了,你就改变想法了呢?” 她说的是自己,可到了柯奕烜耳朵里却变成了其它意思,他抿紧唇瓣,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这种事不能勉强。” “在你看来或许勉强,在我心里却不觉得,”宋予馨头一次这样咄咄逼人,“你不走出第一步,永远不会遇到对的人,只有你尝试过,才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 “……你说得对。” 柯奕烜拿起对面椅背上宋予落下的外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来稳重的表情竟然有丝急切。 “我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给她一个机会- “别呀,我喝还不行嘛。” 饶是灌酒的人迅速停手,还是有零星的溶液沾在了小柳嘴巴上,沙发上的薛皇帝朝壮汉挥了挥手,小柳这才重新恢复了自由。 “喝吧。”薛臣仰头享受着服侍,心不在焉地挺了挺胯,包厢里立刻充斥着呜呜啧啧的吞咽声。 小柳心慌意乱地望着宋予,却见她接过玻璃杯,不经意间朝自己递了个眼色。 阻止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薛公子想让我喝这杯酒也不是不行,”宋予举着酒杯在眼前晃了晃,“只是,我这包厢里有监控,什么事都会被记录,有时候警察来巡查要坐上半天。你说要是我把这杯酒喝了,去找我们辖区的警察聊聊,能不能化验出这酒里到底有什么成分?” “薛公子用的肯定都是好东西,顺着供应链往下查查,估计也能查出个四五六七八。这种上等货,我店里这穷小子肯定买不起,他一个月工资还不够薛公子买瓶酒的呢,按照这个逻辑,酒里东西是哪来的应该很容易解释吧?” “我头孢配酒不要紧,大不了洗个胃就完事了,可薛公子要是因为这事被人误会,以后再也没办法出来玩,那我店里损失可就大啦,毕竟这条街上的店都仰仗薛公子您呐!” 宋予说得很轻也很慢,足够包厢内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薛臣的脸色已经不能够用恐怖来形容,如果眼神有杀伤力,恐怕宋予早已死了成千上万次。 他一把推开胯下跪着的少年, 拉上牛仔裤的拉链站起来,走到宋予面前,“宋老板好大的胆识,连警察都搬出来了。” 他凑近宋予耳边,“你既然不怕死,那我就和你好好玩玩,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损失’。”说罢,不等宋予反应,带着狐朋狗友浩浩荡荡地走了出去。 没有结账。 “老徐,让人收拾一下。”宋予只觉得肉疼。 徐志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劫后余生地出去叫人,宋予走到小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更衣室换件衣服,今天放你假。” “老板……”小柳喘息着叫了声,靠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 宋予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他的模样,立刻神情复杂地皱起了眉,“你被下药了?” “好像沾、沾到了,”小柳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想克制自己的反应却又克制不住,最后只得向眼前人求救,“老板、我是不是快、死了……” “说什么呢,这又不是毒药,打两炮就没事了。” 小柳呼吸更加急促,只觉得身体某个地方快要爆炸,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他无助地握住宋予的手腕,眼尾泛着湿润的水光,“老板,我没有在酒里动手脚,是他们逼我放的,我不放他们就要砸店……” “我相信你,不用解释。” 罄竹难书的富二代和正直纯良的穷小子,是个人都知道相信谁,宋予抬手摸了把小柳额头,恨不得把薛臣那群为祸人间的狗东西直接毙了。 穷小子却意识涣散地倒进她怀里,深深嗅了一口,“老板,你真好闻……” 妈呀,都开始说胡话了。 宋予一把推开怀中的火炉,抄起他的胳膊往外走,路过吧台时顺手抓起头盔,“我带小柳出去透透气,有事发消息。” 正在调酒的小K忙不迭点头,“哦、哦好嘞,小柳没事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气温只有十四五度,小柳被拖出来后冻得打了个寒颤,宋予取出备用头盔给小柳戴上,把他安置在了巡航太子后座。 “老板,你要带我去哪。”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 宋予发动车子,“带你去泄泄火,抓好。” 高调的公路悍匪再次呼啸而去,在路灯下漂移出醒目的银白,再次停下时,面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 富丽堂皇得很夸张,也很不正经。 宋予拖着小柳直奔大堂前台,开门见山,“来个姑娘,性子温柔点,不爱说话的那种。”说完犹豫了下,回头看向身后,“你是喜欢姑娘的吧?” 真不怪她,店里的妖魔鬼怪太多,这穷小子指不定哪天就被带歪了。 小柳衣衫不整唇红齿白,简直比宋予还像个女孩,前台小妹半天都没太看懂,她愣愣地问,“两位是要一起……?” “就他一个。”宋予说完又问了一遍,“你是喜欢姑娘还是男人?” 这次她是弯腰在小柳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扑洒得小柳一僵,裤子里的玩意儿顿时更加激情澎湃,兴奋得藏都藏不住。 “成,懂了。” 负责“按摩”的姑娘很快被安排好,宋予抱着头盔坐在沙发上,从容不迫地翘了个二郎腿,“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需求给我发消息,手机带了吧?” 小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眸中露出脆弱的神色,“老板,你是要我……”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更不知道怎么说。 “嗯?” 他鼓足勇气,终于开了口,“我不想要姑娘。” “哈?”宋予捂住脸,“那你早说呀,我钱都付了……”她拉着小柳坐在身边,努力做思想工作,“我跟你说啊,其实吧姑娘也挺好的,你看看你这个小身板,要找男人的话,你应该是这个吧。”她比了个圆圈的手势。 “这样不一定能发泄出来,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泄火,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关了灯全都一个样,你要实在心里难受,就让她关了灯蒙住脸往床上一躺,大脑里尽情发挥想象。” ——关了灯蒙住脸往床上一躺,大脑里尽情发挥想象。 “想象是谁都可以吗?” 想象是你也可以吗。 “当然啦,金城武施瓦辛格随你喜欢。” 小柳只听到了前半句话,他麻木地点了点头,起身朝按摩包间里走去。 “现在的小孩可真不好带啊。” 宋予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和前台小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予:你懂的 前台小妹:我不太懂-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1 薛皇帝:跟我玩这套是吧(耍狠)宋予:你不结账(嘤嘤) 正文 第12章 ☆、12.试试咯 某些地方表面装修得像个凡尔赛宫,实际却经营着不正当的营生,每次扫黄打非都和警察叔叔玩猫捉老鼠,宋予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来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自从有了社交软件之后,人们消耗在运营商身上的通话费越来越少,宋予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她歪头看着屏幕上陌生的来电号码,狐疑地按下了接听。 “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宋予顿感惊讶,“小柯医生?”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你们约会结束啦?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走廊里总是传来隐隐约约的撞击声和呻吟声,宋予听得不甚清晰,她对着话筒说,“你等等啊,我换个地方。” 她拿着手机离开大堂,径直朝不远处的公路悍匪走去,“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外套忘记拿了,你现在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宋予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件衣服,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儿,下次我去复查的时候找你拿就行,不用特地跑一趟。” 柯奕烜却坚持要来,于是宋予报出了个地名,“你知道怎么走吗?要不要 我给你发个定位?” “不用。” 柯奕烜挂了电话,对前排的代驾说,“麻烦去斑斓会所,谢谢。” 前排的司机愣了愣,柯奕烜疑惑,“怎么了?” “……麻烦您把地址改一下。” 柯奕烜不疑有他,在软件上修改了目的地,司机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地打量他,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先生,您确定目的地是斑斓会所吗?” “嗯,怎么了?” “就是和您确认下。” “确认是,麻烦开快点。” “好的。” 黑色的SUV驶进停车场,过于活色生香的巴洛克建筑映入眼帘,柯奕烜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先生,目的地到了,如果满意请给个五星好评。”司机下车取出后备箱的折叠电动车快速跑走了。 柯奕烜面无表情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推开车门,拿着外套向朝他挥舞右臂的人走去。 “哎,其实你不用专门跑一趟,等下次复查的时候我顺便过去拿就行了。”宋予伸出手,柯奕烜却站着没动。 “嗯?”宋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顿时明白了过来,“喝醉啦?喝醉还来干嘛,赶紧回家睡觉吧。”说着抽走了他臂弯里的外套。 “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我?”宋予眨了眨眼睛,“我等人啊,怎么啦。” “等谁。” “店里一同事呗,还能有谁。” 宋予直觉今晚的柯某人有些怪异,但是却也没多想,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情不自禁感叹道,“这年头当老板可太难了,包吃包住还得包解决生理需要,上哪儿找我这样的冤大头啊真的是。” 她说完,怕柯奕烜没听懂,又自顾自地解释道,“就是我店里一小伙子,不小心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出来泄泄火,平时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啊,你可别多想。” 万一发酒疯给她举报了那可就惨了。 “呦,来了,”宋予朝柯奕烜身后招了招手,“都快两个小时了,年轻就是好啊,呵呵。” 小柳大老远就看见宋予身边站了个宽肩窄腰的大高个,走进了之后才发现对方五官十分出色,比红毯上的明星还引人注目,他低着头缩了缩肩膀,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宋予看到他这副样子,还以为被冻着了,下意识就要把外套递过去,不料刚伸出手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见柯奕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丢在了小柳怀里。 “太热了。”柯奕烜说。 小柳捧着西装怔愣地站在原地,宋予穿好外套,转头看向发呆的小柳,“愣着干嘛,穿上走啊。” 宋予又看向某个言行反常的醉鬼,“那什么,我们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叫个代驾吧。” “车坏了。” “啊?” “我的车坏了。”柯奕烜重复了一遍。 宋予不敢相信,“刚才开过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 “轮胎没气了,下车发现的。” ……就离谱。 这下可真是所有事都赶在一起了,宋予看了看弱不禁风但是神志清醒的小柳,又看了看高大威猛但是晕头转向的醉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 “手机带了吗?”小柳点了点头,宋予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二百块钱,“你自己叫个车回去,到家给我发消息。” “那你呢?”小柳低声问。 “送醉鬼回家。” “我……” “有事明天再说,你一个人可以吧?要不我把老徐叫过来。” “……不用。”小柳攥紧裤腿,披着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低着头小声道,“那我走了,老板你注意安全。”顿了下,“先生,谢谢你的外套,等清洗干净了我会还给你。” 柯奕烜木着脸装听不见,宋予抬手拍了拍小柳的脑袋,“行啦,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小柳下意识往她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轻擦过她棒球外套的肩袖接缝处,然后依依不舍地往出租车上车点走去。 宋予抬腿跨上座驾,递给醉鬼一个头盔,“你家在哪儿?送你回去。”- 醉鬼医生住的瑞安公寓离沃尔眼科不远,巡航太子卯足马力跑上十五分钟就能抵达,宋予熄了火,反手把某个搂着她腰的醉鬼扯下来,毫不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到家了。” “自己能上去吗?” 醉鬼医生用一个踉跄回答了她的问题。 “哎呦呵,”宋予扯住他的胳膊放在脖子后面,半拖半抱地拉着人往电梯里走,“看着跟瘦猴儿似的,骨头架子还挺重,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一个二个都爱往她怀里钻,算什么事儿哦。 到了房门口,宋予用柯奕烜的指纹解了锁,把手里的麻袋水泥拖进主卧丢在床上,扶着腰瘫在床尾,精疲力尽地松了一口气。 墙上的钟表已接近十二点。 “喂,柯奕烜,”她拍了拍醉鬼的脸,见他没反应,又在他脸上掐了个指印,“以后少吃点,老娘腰都要断了。” 柯奕烜的公寓是两室一厅,每个房间都干净整洁,地上的瓷砖都能当镜子用。宋予走到角落里的懒人沙发里躺着,本想休息片刻,却没留神睡了过去。 钟表上的时针无声旋转,悄悄指在“12”附近,某个言行反常的醉鬼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刻的他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他起身朝沙发走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昏暗的暖光从壁灯倾泻而出,缱绻温柔地照射在沙发一隅,他的视线顺着凌乱散落的碎发寸寸下移,拂过纤直挺翘的鼻梁,最终定格在鲜红欲滴的唇瓣。 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似久旱的旅人骤逢甘霖,燎原的星火遇见狂风,摧枯拉朽,不由自主。 他俯下身子,低头靠近那抹朝思暮想的殷红,就在此时,沙发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柯奕烜下意识一抖,来不及收回的吻落在对方脸颊。 睡美人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望着柯奕烜。 “你在干嘛?” 秒针嘀嗒嘀嗒游走,水滴一滴一滴滑落,柯奕烜仿佛听见了乌鸦飞过的声音。 “……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么,”他撑着沙发直起身子,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我想试试,喜不喜欢,”喉结无意识滚了几滚,找了个并不存在的借口,“你这样的。” 宋予忍俊不禁地勾起唇角,抬手按住柯奕烜的后脑勺,“想试试亲脸怎么知道,至少也要——” 温热的触感毫无预兆在柯奕烜唇上啵了一口。 栗色碎发从他鼻尖扫过,宋予笑着在柯奕烜耳边留下三个字。 “这样吧。” 理智瞬间崩塌。 星火顷刻燎原。 “怎么样,试出来了吗?” “……什么。” “你不是要试吗,试出来了没,喜不喜欢?” 柯奕烜闭了闭眼,用力握紧拳头。 “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停止,她捂着肚子说,“小柯同志,你可真是个活宝。” “……” “好了,不逗你了,”她起身往外走,“我回家睡觉了,你好好休息,拜拜。”- 宋予一觉睡到大中午,才发现手机上有七八个未接来电,她睡眼惺忪地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辛可珊冷若冰霜的声音,“宋予秀,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某人只有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原名,宋予眯着眼睛扫了下屏幕顶部的日期和时间,后知后觉地想起忘诸脑后的事,“呃,我忘了……”她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要不改个时间吧,昨天睡太晚了,实在起不来。” “又去哪儿泡男人了。” “什么呀,是有疯子来店里捣乱好么,费了老大力气才给他劝走,还花了好多钱帮小孩儿泄火,亏都亏死了。” 辛可珊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谁去捣乱了?” “薛臣呗,之前骚扰过你那个傻B富二代,记得不,这次换口味了,看上店里一小男孩儿,也怪我,没给人看好,让他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宋予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对电话那头说,“电影改签到明天呗,反正明天礼拜天,你应该有时间。” “嗯,”辛可珊淡淡地道, “下次再有人去店里闹事,你告诉我,我让他过去一趟。” 辛可珊的父亲辛泊淮是市公安局静沙分局局长,所负责的辖区刚好包含岫色所在的眷山路,是以宋予昨天说出来的话并非恐吓薛臣,警察来店里云云也并非空穴来风。岫色酒吧之所以不像其他娱乐场所那样三天两头有人闹事,很大一部分是这层关系的缘故。 可说到底,宋予也不是因为这个才和辛可珊做朋友,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动辄找人帮忙,她更愿意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 但是嘴上还是答应地很溜,“那当然,有困难找警察叔叔,我懂我懂。” 两人约定了明天下午四点再去看电影,宋予便起床了,她马马虎虎地捯饬了一番,驾驶着巡航太子一路狂奔,卡着工作餐的尾声走进了岫色。 “老徐,给我来份盒饭。” “好嘞。” 宋予懒得走路,随便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埋头吃工作餐,小K拿着高脚杯走到她对面,一边擦拭一边探听八卦,“老板,你昨天把小柳儿带出去干啥了?他昨晚回去就魂不守舍的,今天中午连饭都没吃。” 小K是小柳的舍友,昨晚小柳回来的时候刚好被他撞个正着,他一看见小柳身上那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就知道肯定有事发生,可惜无论他怎么打探,小柳都始终不愿透露半个字。 “透透气呗还能干啥。”宋予专心干饭。 “透啥气能透成那样啊?你是没见他那副样子,整得被谁强了似的。” 宋予动作一停,咀嚼着红烧肉抬起头,“不能吧,我昨天和他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 难道回去的时候又遇到事儿了? 草。 一想到这里宋予顿时有些难以下咽,她艰难地把嘴里的粮食吞下去,曲起指关节点了点台面,“收拾一下,我去看看他。” “!饭都不吃啦?”小K在身后小声嘟囔,“什么呀,合着就小柳儿是亲生的呗,其他人没见你这么殷勤……”- “小柳,出来一下。” 宋予在酒吧内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最后还是Allen说刚才好像看到小柳去了更衣室她才找了过来,小柳听到她的声音快步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抬起头轻声问,“老板,怎么了?” 宋予围绕着他沉默地走了一圈,没看出有什么异样,略微犹豫了下,抬脚走进了男更衣室。 “进来,把门关上。” 小柳愣了愣,走进来关上了门。 男更衣室与女更衣室格局相同,但是里面的环境和味道可着实大相径庭,宋予走过去打开窗子使空气快速流通,转过身坐在中间的木制长椅上。 她冲小柳抬了抬下巴,“衣服脱了。” “啊?” “啊什么啊,又没让你脱裤子,快点。” “我、我……”小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老板,昨天我、我不是、我没有,你别……” “什么你啊我啊的,”宋予打断他,“就看你身上有没有伤,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柳攥紧手中的衣角,大脑疯狂作斗争,最终还是冲动战胜了理智,他低下头,磨磨蹭蹭地脱掉了上衣。 虽然身材纤细了点,但是明显没有任何殴打或者霸凌的痕迹,宋予绕着他走了一圈,这才点点头,放心地说,“行了,穿上吧。” 小柳抓起上衣迅速穿好,宋予看到他这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子,忍不住失笑,“昨天晚上没给你找男人,憋屈坏了吧。” 怪不得薛皇帝铁了心想把人弄到手呢,就小柳这模样这身段,不知道比薛臣身边那两个小年轻强多少,要她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缺德版),估计也想费点心思把人骗上床。 “我不喜欢男人。” “嗯?” 小柳脸还烧着,眼神却很坚定,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透出清澈的执着和认真,“老板,我不是同性恋,我喜欢的是女生。” “哦,”宋予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你昨晚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 “怎么了?” 过了许久,小柳终于开口,“老板,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但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昨晚、那个来找你的人,你应该喜欢他那样的吧,你们要好好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宋予捂住脑袋,“小柳啊,首先,这喜欢呢,是没有配不配之说的。你可以喜欢我,也可以喜欢别人,但是记住,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能指望别人去爱你呢。” “其次,昨天那个来找我的人,是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怎么得出的结论,但是我并不喜欢他。” “最后,”宋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柳的肩膀,“弟弟,你才二十三岁,人生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以后会遇到很多照顾你、对你好的人,不是每个人的好意你都要回馈,也不是每次回馈都需要用真心。人的一生很漫长,你会喜欢上很多人,但是我希望,你最喜欢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秀秀,人的一生很漫长,爸爸不希望你像我一样,把时间都耗费在别人身上。 你最爱的人应该是自己,你要像你妈妈一样,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样才不会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会被别人的愿望裹挟,才能永远快乐地做自己。 她深爱童朗,却没能留住童朗。 她怨恨宋洁,最终却还是成为了宋洁。 南辕北辙,殊途同归-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11 α-这是阿尔法,β-这是贝塔,γ-这是伽马,ε-这是宋老板亲人的嘴巴 正文 第13章 ☆、13.前男友 礼拜天新上映的电影是部根据某网站连载小说改编的悬疑片,原著多年蝉联该网站悬疑类小说人气冠军,拥有极其庞大且忠实的原著粉丝群体。男 女主角则是获得过影帝的实力派男演员搭配当下最火的流量小花,具有超强票房号召力,电影点映当天就打破了多项悬疑类票房记录。 网上对这部电影的评价褒贬不一,好评集中在悬疑氛围刻画与剧情反转上,差评则是主要讨伐女主角撅嘴瞪眼的韩式半永久演技,网络上男女主角的粉丝和黑粉厮杀得天昏地暗,网络下情侣们你侬我侬在电影院内岁月静好。 辛可珊定的电影院在一家大型商场的顶层,两人约好看完电影直接在商场里吃火锅,宋予对电影这种东西兴致索然,要不是因为辛可珊,她绝对不会走进这种费心费力劳民伤财的冤大头场所,她宁愿在酒吧里和话唠小K打斗地主,也不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封闭环境中坐上两小时。 奈何,辛可珊对这部电影展现出浓烈的欲望,纵使宋予再不感兴趣,也只得舍命陪君子。 电影开始时间是下午四点,为了完整的观影体验,两个人四点不到就坐在了放映厅,辛可珊选的位置在最佳观影区,宋予左边是爆米花右边是炸薯条,一边一桶吃得不亦乐乎。 三点五十九分灯光准时熄灭,绿底黄字的龙标出现在幕布上,宋予往嘴里塞了两颗爆米花,有人拿着饮料从她面前经过,低头找自己的座位。 宋予岔开双腿,成功让出可供行走的间距,来迟的人在她右侧落坐,顺手把饮料塞进左边的杯托,却没注意到里面已经放了个薯条桶。 哗啦一下,两样东西全部向后倾倒,宋予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打翻的空桶和杯子。 可乐连带着薯条洒在宋予腿上,身旁的人大惊,赶忙压低声音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没弄脏你衣服吧?” 辛可珊从包里取出手帕纸替宋予擦拭裤子,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小心点。” “没事没事,”宋予接过辛可珊手里的纸巾,“是我的问题,忘记把薯条拿开啦。” 辛可珊却不同意,“我们有两个人,都放右手边有什么问题,是他自己放错了。” “好了好了,看电影。”宋予低声劝了句,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薯条扔进桶里。 右侧传来惊愕中带着试探的声音,“宋予?” 宋予偏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右边人的眉眼,沉默了五秒钟,这才叫出对方的名字。 “许宴之?”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周围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许宴之声音不敢太大,“没想到有天会在电影院见到你,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来这种地方。” 这话别人说或许没什么,但是从前男友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带了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宋予擦拭着裤子上的污渍,尬笑了两声没有搭腔。 大约过了几分钟,许宴之又说,“刚才是我的错,这条裤子多少钱,我赔你。” “不用。”宋予压根没往心里去。 “是不用赔你裤子,还是你不想把我微信加回来?” “啊?”宋予一脸懵,“加什么微信?”老早就加了呀。 许宴之说,“你不是把我微信删了么,怎么,前男友太多记不住了?” 冤枉啊,她活了三十多年,交过的男朋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给人家造成了海王的假象,宋予下意识就要否认,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低着头凑到辛可珊耳边,“许宴之的微信是不是你删的?” 宋予手机里近三千个联系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辛可珊知道手机密码,许宴之的微信到底是谁删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不删等着过年?”辛可珊倒是承认得很干脆。 “你至少给我说一声呀。” “之前删那么多你也没问。” “好家伙,”宋予无语望天,“你到底删了我多少联系人?” 辛可珊没有说话。 此时电影高潮迭起,放映厅环绕着震耳的音效,许宴之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大荧幕上,宋予对电影本来就没兴趣,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你扫我吧,裤子不用你赔,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啊,”许宴之扫描二维码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以前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你就从来不避讳这些,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你结婚了?”宋予同意了好友申请,漫不经心地问。 许宴之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如果你结婚了,那你就不该加我,你既然加了我,那么就证明是你想联系我。我不会主动找你,但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也不会拒绝。” “这就是你和我分手的理由?” “冤枉啊大哥,明明是你要和我分手的好吗?” 宋予自认每段感情都是好聚好散,但不知为何,每次总有人觉得是她负心薄幸,她莫名其妙背了个花心大萝卜的名声,而且一背就是多年,让她有理都无处申冤。 悬疑电影重要的就是细节,一旦错过就会看得云里雾里,宋予看了几分钟,实在沉浸不进去,索性绕过辛可珊出去上厕所了。 放映厅外只有零星几个观众,宋予上完厕所,随便找个了没人的按摩椅,窝进去舒舒服服地做按摩。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打游戏,新添加的联系人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宴:你人呢 她随手回复:摸鱼,怎么了 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分手吗 宴:这就是理由 什么玩意儿,宋予一头雾水地回复了三个问号。 宴:你从来不会照顾别人的感受,明明是两个人出来玩,你丢下别人自己出去合适吗 SY:??我不在她就不能看电影了? 许宴之没有回复,宋予想了想,又给辛可珊发了条消息。 SY:我在外面等你,你看完了直接出来,我们去吃火锅 辛可珊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好 这下宋予满意了,她截了张图给许宴之发过去,什么话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许宴之回复她了个死亡微笑。 SY:? 宴:你这种人还能有朋友真是奇迹 宋予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对方,但是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对方争辩,于是打下一行字:你好好看电影吧 好歹顾忌到对方的观影体验,没直接把“关你屁事”说出来。 许宴之却又不乐意了,噼里啪啦回复一大堆,看样子是连电影都不看了。 宴:宋予,你根本就不适合亲密关系,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受得了你这种性格,以前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是我根本感受不到你的喜欢,你看上去对谁都好,实际对谁都不好,如果你付出不了真心,就不应该勾搭别人,更不应该勾搭我 ……宋予彻底傻眼了。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以前她和许宴之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没为他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扪心自问却也从未亏待过他,她自己都舍不得买的东西,送给他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她本以为当初分手是好聚好散,现在看来似乎全然相反,听许宴之的语气,好像她是个人神共愤的大渣女,对他身心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她细细回忆了半天两人从相识到交往再到分手的始末,试图找出一丝伤害过对方的蛛丝马迹,却悲催地发现什么都找不到。 于是她只好询问对方。 SY: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SY:你对我有意见,以前怎么不说 对方很快回复。 宴:说了有用吗,我说了你会改吗 宴:你对我很好,可是你对每个人都很好,你根本不懂怎么爱别人,又或者其实你根本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SY:爱自己和爱别人冲突吗 SY:我对你好不就够了吗 SY:你觉得快乐,那我们就在一起,你觉得不快乐,那我们就分开,你现在说这么多,是因为我对你不好吗 SY:如果是,我可以补偿你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许宴之没有再回复,宋予也没有再追问,她向来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便不会再想。 一墙之隔的放映厅内,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大荧幕上片尾字幕缓缓浮现,结束观影的观众陆续离开,最佳观影区整排只剩下两人。 “有事?” 许宴之对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并不陌生,从前和宋予交往时,她便经常出现在宋予 身边,他知道对方是宋予的闺蜜,以为她拦住自己是有话要说,所以很有耐心地没有离去。 事实上,辛可珊的确有话要说,不过和许宴之想象中的内容大相径庭。 “离宋予远一点。”她声音很冷,眼神更冷,许宴之竟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敌意。 比起愤怒,他更多的是疑惑,“我没得罪你吧?” 辛可珊连眼神都不屑施舍,拿着宋予没吃完的爆米花站了起来,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你不配。”- 放映厅外,两人并排站着等电梯,辛可珊把爆米花放在宋予面前,“你把许宴之加回来了?” “嗯啊。”宋予找了家好评率高的火锅店排号,随手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他和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批斗大会呗,嫌我之前对他不好,我说要补偿他他又不回了。” 想起许宴之先前批评她的话,宋予伸手搂住辛可珊的脖子,凑到她耳边。 “珊珊,你觉得我自私吗?许宴之说我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还说世界上没人受得了我,我注定孤独终老,哦,最后这句他没说,是我自己加的。” “其他人也是这么评价我的,”辛可珊淡淡地道,“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 “那是他们没眼光,你年轻漂亮性格还这么好,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你也是。” “嗯?” “你很好,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哈哈哈还是你懂我,”宋予笑嘻嘻地在辛可珊脸颊捏了一把,“现在的男人心眼子比针眼还小,跟他们相处可太费劲了,还不如和你在一起。” 辛可珊虽未说话,神色却已明显温柔下来,她抬手擦去宋予嘴角沾染的爆米花屑,和她一起走进了电梯。 不远处,许宴之清楚地目睹了这一幕。 某个荒唐的念头闯入他脑海,从前相处时不曾留意的点滴细节在他眼前无限放大,那些无法解释的敌对和巧合在这一刻都有了理由,他不敢相信,却不能不信。 他找到中断的对话发了条信息。 宴:当时我们定好去马尔代夫的机票,你说有个朋友受伤了需要照顾所以没去,那个朋友是今天和你一起看电影的女生吗? 宋予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SY:是啊 SY:你不会还在记恨这件事吧,那时候她摔伤了需要住院,我是没办法才临时反悔的,后来不是把钱打给你了吗 宴:真的是意外吗 SY:? 那场旅行原本是许宴之策划的求婚之旅,两人早在半年前就订好了出行时间,为此他还特意向公司预支了年假。为了制造完美的求婚仪式,他前前后后秘密策划了一个月时间,可是宋予却在出发当天临时变卦,剩他独自登上了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 也是在那场旅行之后,他向宋予提出了分手。 如果他早点意识到,或许两人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他低着头打下一行字,熄灭手机放进了口袋- 正文 第14章 ☆、14.逗你玩 [今天这部电影很有意思,你应该好好看看] 发信息的人是许宴之。 宋予实在不知道回什么,于是问了辛可珊,“今天这部电影好看吗?讲什么的?” “还行,怎么了?” “许宴之说很有意思,让我好好看看,到底怎么个有意思?” 辛可珊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往麻辣锅里下菜,“悬疑片不都那样么,剧情反转挺多的,但是女主演技一般,换个人会更好。” 她把烫好的肥牛片放进宋予碗里,“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之前去马尔代夫的事呗,”宋予专心致志地吃肉,“估计还记恨我把他抛下了,他那次回来之后就要和我分手,估计马尔代夫情侣太多,受刺激了。” “你和他不合适。” “我也觉得。” “把他删了吧。” “啊?” “你不觉得他对你关心过头了吗,”辛可珊放下筷子给宋予添了杯饮料,“你们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他又是泼饮料又是提马尔代夫的,显然对你图谋不轨。” “我哪有那么大魅力,再说他也不是这种人。” “那是哪种人?” “……” “行吧行吧,”宋予说不过她,也不想为这件事争执,“你想删就删吧。”反正不是第一次,对方应该习惯了。 她把手机递给辛可珊,辛可珊解锁屏幕找到某个联系人点击删除,动作一气呵成。 “平时没事就在家里删微信练手呢吧?” “你以为我是你。”辛可珊手机里可没有那么多阿猫阿狗。 “啧,怎么说话呢,”宋予烫了片毛肚,“我加人都是有原因的,倒是你,每次别人找你要联系方式都不给,这样怎么能交到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有你就够了。” “哎呦呵,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呐。” “嗯。” 宋予吸溜着毛肚傻笑,辛可珊神色冷淡,“以后眼睛擦亮点,不要什么垃圾都往家带。” “不至于吧,”宋予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么多品质优良的男青年,就没有你看得上的?” “他们配不上你。” ……都说爱情使人盲目,没想到友情也是。 火锅吃了一个半小时,从商场出来已经将近八点,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配合着秋季的冷风能够感受到明显凉意。 宋予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辛可珊,跨上巡航太子点火。 “走吧,送你回家。” 辛可珊穿好外套坐在她背后,“下雨不方便,住我家吧。” 这点雨还没她洗澡水大呢,宋予满不在乎地说,“不了,等会去店里呢。” “这么晚还去?” “这不是得罪了富二代么,不去怕他把店给我拆了。” “我和老辛打声招呼。” “不用,我能搞定。” 两人戴好头盔出发,辛可珊抱紧宋予的腰,在刺耳的轰鸣声中靠近她耳边,“阿秀,我删了你的联系人,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啦,”宋予轻松的声线从头盔里传来,“不过下次你删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万一人家有事找我呢。” “他们找你还算少吗,你帮的已经够多了。” “举手之劳嘛。” 宋予朋友圈里的那些联系人,不是卖茶叶就是搞代购,也就只有宋予这种缺心少眼的笨蛋才会上当受骗,辛可珊低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阿秀- 宋予送完辛可珊到达岫色已经超过九点,对于朝九晚五的工薪族来说,九点是归家洗漱调养生息的时间,可是对很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来说,精彩绚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吧今日格外热闹,男男女女在躁动的鼓点和霓虹灯束下疯狂舞动,宋予抱着头盔经过吧台,一旁整理餐盘的阿KEN立刻搂住了她。 “你可算来了!” 宋予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第一反应是有人闹事,可竖着耳朵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薛皇帝的身影,于是松懈了警惕心,找了个高脚椅坐下。 “找我干嘛?” “不是我,是位貌美如花的大帅哥,已经等了你两个小时了。”阿KEN指着角落说。 宋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清角落里的人影,略微有些惊讶,“他怎么来了?” “问你自己啊,先是薛公子后是大帅哥,最近艳福不浅呀。” “滚,别贫,”宋予把头盔塞进阿KEN怀里,“帮我收了,我过去看看。”说完朝舞池后方走去。 角落的VIP卡座里,坐着一个和四周格格不入的身影,宋予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看到桌上的酒瓶夸张地叫了一声。 “呦,小柯同志这是中彩票啦?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破费啦。”说完突然想起来对方是个超级富二代,装模作样地尬笑了两声,“忘记你爸是谁了,抱歉抱歉。” 卡座的人正是柯奕烜,角落的阴影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的五官和神情,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过来看你。” “嗯?”宋予歪着头靠过来,“你说什么?” 明灭的灯束时不时投向角落,照射出眼前人线条柔美的侧颜,柯奕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红得似要滴血的嘴唇上,心跳乱得难以想象。 “吃火锅了?”说出的话与想象截然不同。 “嗯啊,新开的火锅店,看完电影顺便去吃的。”宋予直觉今晚小柯医生情绪有些低落,努力营造欢快的氛围,她抬手示意Allen拿个杯子给她,笑嘻嘻地问,“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明天不用上班嘛?” “你不也是么。” “那哪能一样啊,你的时间多宝贵,我的时间又不值钱。” 柯奕烜沉默不语。 Allen拿着玻璃杯走过来,满脸暧昧地朝宋予挤眉弄眼,“老板,新目标啊?” “滚。” “好~嘞~” Allen冲她抛了个飞吻,扭着胯风情万种地走了,宋予捂住脸,“这群妖魔鬼怪就这样,别理他们。” “你经常这样吗?” “嗯?” “我说,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吗。”低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拥抱,亲吻,这些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是吗。” 这下宋予可算是明白了,她露出无奈的笑容,“不是吧小柯同志,还记恨我呐,那天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此话一出,某人身上的气场顿时更压抑了,宋予举双手投降,“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说吧,怎么样才能消气,要我做什么都行。” “你觉得我生气是为了这个?” “不然嘞?” 柯奕烜猛地坐起来,吓了宋予一跳,他定定盯着宋予,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 “宋予,在你眼里,亲吻和拥抱就这么廉价吗?是不是那天无论是谁出现在你眼前,你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亲上去?” “当然不是啊。” 宋予理所当然地说,“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帅。” “……”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宋予收敛神色,认真地向纯情少男表达歉意,“其实那天我就是想逗逗你,你这人太正经了,做事又一板一眼的,我忍不住就想逗你玩儿,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做这种事情了,可以不?” 柯奕烜沉默许久,“也不应该随便抱别人。” “嗯嗯,不抱别人,只抱你。” “……” “小柯医生。”宋予端着酒杯靠近柯奕烜,嘴唇几乎贴到他耳畔,柯奕烜骤然呼吸一乱。 “说实话,其实你那天是打算偷亲我的吧,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啦。” 柯奕烜脱口道,“怎么可能。” 宋予坐直身体,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那就好,我还怕你太单纯,被亲了一口就非我不娶了呢。” 她姿态慵懒,仿佛类似的场面已见识过千万遍,而他只是漫山野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株。 柯奕烜的心忽而有了丝裂痕,他近乎自虐地问,“如果我要娶你,你会答应吗?”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 “……” 宋予忍不住笑了,“好啦,赶快回家吧,再不睡觉明天该拿不稳手术刀啦。” 她动作熟练从裤兜里掏了个烟盒,摸了摸衣服口袋,却没找到打火机,正准备让人送,茶几上突然多了个银白色的金属方块。 没等她开口,柯奕烜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迷幻的灯光勾勒出劲瘦高挑的身形,不得不承认,连背影都长在了宋予的审美点上。 可惜年龄太小,和她不是一路人。 宋予抄起打火机随手塞进兜里,转头加入了邻桌的狼人杀。 “哈哈,女巫毒错人了吧,我就说他是倒勾狼……”- “先生,请等一下!” 柯奕烜走出岫色大门,身后忽然传来急切的呼喊,他脚步一停,漠然地转过身。 “有事?” “这是您之前借我的衣服,”小柳将装着西服的手提袋交给柯奕烜,“已经干洗过了,现在还给您,谢谢。” 柯奕烜接过手提袋,这才想起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人,垂眸打量了小柳一眼,“还有事吗?” “没有,先生再见。” 小柳说完转头往酒吧走去,柯奕烜突然道,“等等。” 他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小柳的面前,小柳抬起脑袋注视眼前西装革履的男子,困惑地问,“先生,怎么了?” “你是这家酒吧的员工?” “是的。” “你们老板经常去那种地方吗?” 小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种地方”是什么,联想起宋予带他去“泄火”的场景,沸腾的血液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柯奕烜却把这种表情当作默认,他极快又极冷地笑了一下,大步流星转身离开。 在小柳看不见的地方,随手将手提袋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06 宋予:我抽烟喝酒乱亲人,但我是个好女孩╮(ω)╭柯奕烜:你竟然不想对我负责(生气气) 正文 第15章 ☆、15.魔术予 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昨日宋老板嚣张的言辞言犹在耳,今日就吸溜着鼻涕被病毒打败了。 宋老板平时满嘴跑火车,唯独生病的时候嘴巴能安静几天,感冒之后是话也不说了,酒也不喝了,天天窝在老板休息室里睡折叠床。 ——倒不是因为一门心思搞事业,纯粹是因为精神萎靡不想走路。 一连在老板休息室睡了三四天,到第五天时,连酒吧的员工都看不下去了,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把自家老板弄到巡航太子背上,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了头盔。 宋予没办法只得离开,只不过从在休息室睡改成了回家睡,依旧没有精神也不想说话。 期间有人叫醒过她几次,摆开她的嘴灌了些苦水又灌了些甜汤,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却被人抓着领子揪起来继续灌。 “别闹,乖乖喝药。”动作强势又凶狠,语气却温柔又无奈。 她无意识地嘟囔了两个字,对方轻声道,“嗯,是我,乖,喝完药就不难受了,听话。” 宋予从小就不爱喝药,小时候每次生病,童朗都要连哄带骗才能让她把药喝下去,有些小朋友习惯喝完药后吃颗糖缓解苦味,但是童予秀小朋友偏偏不爱吃糖,所以每次喝完药都要好一顿哭闹,折磨得童朗精疲力尽才肯罢休。 过了这么多年,宋老板人虽长大了,脾气却没变,喝口药比上刑场还难。不过照顾她的那双手和小时候一样,细致且耐心,无论被挥开多少次,都会不厌其烦地贴上来,直到灌下所有苦药为止。 “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那双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或许是白细胞战胜了病毒,又或许是感冒药发挥了作用,总之宋老板醒来时,是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拾掇拾掇又可以出去野了。 看到焕然一新的猪窝和放在餐桌上的饭菜宋予才知道辛可珊来过,她掏出手机给辛可珊发了好几个么么哒,坐下把饭菜吃了个一干二净。 田螺姑娘给她发消息:醒了?还难受吗? 宋予立刻回:不难受,爱你() 田螺姑娘:今天风大,晚上别出去了,小心又着凉。 SY:[YesSir] 田螺姑娘:桌子上的药记得吃,一天三次,每次两颗,不要忘了。 SY:[OK] 吃完饭,宋予坐在地毯上拿着游戏手柄消磨时光,扔在沙发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探头看了眼联系人,伸出一根手指按下绿色按钮。 “干嘛。” “老板,你活啦?” 被扬声器放大的声音赫然响起,宋予没好气地骂,“滚,说得跟我死了似的。” “哈哈,就您老人家那副德行,跟死了也没差别,幸亏有辛美人照顾你,不然我们都准备买花圈了。” “谁让你们通知她了,多此一举。” “我们可没通知她,是她自己找上门的,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家都急死了呦。” 宋予懒得和他掰扯,“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别呀,”电话那头的小K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狗狗祟祟地压低声音,“老板,你要是活了就过来一趟呗,那天揍你的西装暴徒又来了,还穿了一身黑,不知道的以为来奔丧嘞,坐吧台多不吉利啊,好多小帅哥都被吓跑了,还有那个……” 宋予听到某个名字头更疼了,她扔掉游戏手柄,没等对方说完便挂断了语音,“知道了,拜拜。”- 今天是工作日,酒吧里人流比上周末略少,宋予推门进来果然看到了小K口中的某个西装暴徒,她脱下头盔扔到小K怀里,走过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嘿,今天不当白衣天使,改cos黑衣人啦?” 黑衣人无动于衷地坐在高脚椅上,听到声音头也没回,宋予拿起吧台上的伏特加仰头灌了一杯,灼烧感瞬间从喉管燃烧至胃部,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怎么了,心情不好?”她放下酒杯,扭头打量隔壁的黑衣人,黑衣人垂眸望着台面默不作声。 她打了个响指叫来小K,“给这位帅哥来杯醉生梦死,记我账上。” “这算不算以公谋私?”小K贱兮兮地说。 “滚。” “哈哈。” 小K取出材料开始调酒,不一会儿便将“醉生梦死”放在了台面上,宋予把玻璃杯推到柯奕烜面前,“来吧,尝尝我们店的招牌产品,看看这卖相这色泽,像不像你刚才流的眼泪?” “醉生梦死”的主料是蓝橙酒和薄荷糖浆,渐渐变淡的湖蓝色液体底部,浮动着几颗水滴形状的红树莓糖浆,看上去就像红色的眼泪落进了大海,浓烈又痛苦,凄美又哀伤。 柯奕烜转过头看着宋予。 “我没哭。”他说。 “是嘛,可我怎么感觉你心里在流泪呀。” “……” 宋予晃了晃玻璃杯里的眼泪,“你别看这杯酒叫醉生梦死,其实根本喝不醉,喝完了也不会做梦,那些喝它的人都希望通过它一醉解千愁,其实都被骗啦。” “那为什么还要喝。” “图个念想呗,”宋予道,“那些追求醉生梦死的人,多半遇到了痛不欲生的事,只想通过酒精来麻痹自己,可是酒精又不是麻醉剂,哪有那么大能耐呢。” “其实吧,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流血都比流泪简单。这些眼泪就像身体里的血,可以替他们哭替他们疼,不管多大的坎儿,哭一哭,疼一疼,忍忍也就过去啦。” “你呢。” “嗯?” “你痛苦是因为什么。” “我想想啊,”宋予托着下巴回忆了半天,“好像是在医院,我爸出车祸去世,在太平间看到他尸体来着。”她无所谓地说,“不过已经二十年啦,早都忘得差不多啦。” “……我也是。” “啊?”无冕集团老总还在啊。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呃。 宋予收起笑容,心情很是复杂。 半晌,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说罢打开金属小方块,点燃了漂浮在湖蓝色顶部的奶油威士忌。 飞扬的火焰顿时跳跃在酒杯表面,内层是缥缈的白色,外层是汹涌的橙色,最终燃烧成虚无的烟雾,渐渐熄灭。 “怎么样,好看吗?” 柯奕烜沉默不语,不觉得好看,只觉得凄凉。 “不管多么美好的事物,最后都会灰飞烟灭,酒是一样,人也是一样,与其流血流泪,不如开开心心期待重逢的那天。” 宋予弯了弯嘴角,“你看你的名字,奕烜,美好又盛大,你母亲一定对你寄予厚望。” 她笑得轻松又肆意,仿佛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没有经历过任何风吹雨打,柯奕烜的心忽然便痛了一下。 “我送你个礼物吧。”宋予依旧开朗。 “……什么?” “等着啊。” 柯奕烜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看到她径直走到舞池后方,低头与键盘手交谈了两句,然后转身 跨上了舞台。 “各位兄弟姐妹们大家晚上好!” 麦克风发出不大不小的电流声,略微带着鼻音的声线从音响中传出,不约而同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今天是岫色酒吧开业纪念日,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在这里呢,我要送一首歌给在座所有人,希望我们每个人永远美好,永远盛大。” 各个卡座内顿时响起众人起哄的掌声,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摄影,宋予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握着麦克风坐在了高脚椅上。 她对键盘手递了个眼神,随着舒缓的伴奏开口。 “偏偏秉烛夜游, 午夜星辰,似奔走之友, 爱你每个结痂伤口, 酿成的陈年烈酒。 入喉尚算可口, 怎么泪水,还偶尔失守, 邀你细看心中缺口, 裂缝中留存温柔。 此时已莺飞草长,爱的人正在路上, 我知他风雨兼程,途经日暮不赏, 穿越人海,只为与你相拥。 此刻已皓月当空,爱的人手捧星光, 我知他乘风破浪,去了黑暗一趟, 感同身受,给你救赎热望。” 依旧是独特的,认真而又透着漫不经心的嗓音,清澈中带着沙哑,一字一字穿进耳膜,扫过心脏。 奕烜,美好又盛大。 听起来就像常年阴暗潮湿见不到阳光的深沟,开出灿烂蓬勃的花。 “知道你不能,还要你感受, 让星光加了一点彩虹, 让樱花偷偷,吻你额头, 让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我没哭。 可我怎么感觉你心里在流泪。 给你变个魔术。 希望我们每个人永远美好,永远盛大。 …… “此时已莺飞草长,爱的人正在路上, 我知他风雨兼程,途经日暮不赏, 穿越人海,只为与你相拥。 此刻已皓月当空,爱的人手捧星光, 我知他乘风破浪,去了黑暗一趟, 感同身受,给你救赎热望。” Someofusgetdippedinflat, someinsatin, someingloss. Buteveryonceinawhileyoufindsomeonewho'siridescent, andwhenyoudo, nothingwillevercompare.源自电影《怦然心动》 …… “知道你不能,还要你感受, 让星光加了一点彩虹, 当樱花开的纷纷扬扬, 当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一曲唱完,宋予大声道,“今天所有消费全部八折,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酒吧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欢呼声,宋予拿着麦克风往台下走,舞池后方VIP卡座忽然传来突兀的笑声。 “这就走了啊,大家还没看够呢。”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11 柯奕烜:柯emo宋予:给你变个魔术 正文 第16章 ☆、16.看猴儿 宋予听到这个声音就暗道糟糕,隔着大老远对小K挥了挥拳头,小K手舞足蹈地解释了半天,她一个字都没看懂。 于是索性转身,笑呵呵地看向VIP卡座内的人,“原来薛公子也在啊。” “宋老板不欢迎我?” “那怎么可能啊!”宋予重新屈膝坐在椅子上,“薛公子还想听什么,直接吩咐,今天我就是马戏团里的猴儿,只要您开心,表演什么都成。” 酒吧里不少人对薛公子的事迹都有所耳闻,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如坐针毡,有些不想遭受池鱼之殃的,已经收拾东西悄然离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停留在原地。 薛臣张嘴吃下怀里少年喂的水果,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骰子,“既然宋老板这么多才多艺,那就多唱几首歌,给大家助助兴。” “没问题,薛公子想听什么?” “你以前不是搞乐队的么,来点自弹自唱的。” “哎呦,这可真不巧了,”宋予一脸为难地抬起指关节扭曲的左手,“我前段时间做了个小手术,现在还没好利索呢,唱歌可以,吉他是真没办法弹。” 薛臣嗤之以鼻,“宋老板怎么一见到我,就浑身都有病?不是吃头孢就是做手术,我要是让你把裤子脱了,你是不是该说手断了动不了了?” 这厢宋予还未说话,那厢吧台的某个西装暴徒已经绷紧了手臂,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给薛皇帝一拳,宋予想起那天落在自己脸上的狠劲,赶忙出声表态。 “别激动,我弹、我弹。”她示意键盘手把吉他递过来,不着痕迹地给远处的小K使了个眼色。 吧台,小K迅速get到她的意思,走到柯奕烜身边低声劝阻,“这人是个富二代,老板有办法搞定,你千万别多事。” 说完之后,却见身旁男子拳头攥得更紧了,甚至连呼吸也沉了几分。 吓得小K缩着脖子逃走了。 舞台上,宋予抱着吉他弹了几个短促的音节,实在没忍住松开了左手,她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咬着牙再次按住了琴弦。 右手刚拨了一下,突然怀中一空,被人强行拿走了吉他。 “没事没事,都是朋友,”她用余光望了眼卡座里的薛皇帝,保持着笑容握住柯奕烜的手臂,“吉他还我。” 最后四个字她是压低声音说的,柯奕烜却很高调地回答了她,“你不能弹。”他转过身,将吉他重重放在键盘上,扯着宋予的手腕走下了舞台。 “这又是唱哪出啊?” 两名纹着花臂的肌肉男出动,结结实实挡在了两人面前,薛臣倚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高高在上的笑容。 “英雄救美啊?宋老板,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搞比自己小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口味了?” 其他顾客看到这副剑拔弩张的情形,纷纷迫不及待地逃走了,偌大的酒吧瞬间只剩下薛皇帝和他的马仔,宋予把胳膊从柯奕烜手中抽出来,笑吟吟地望向VIP卡座。 “薛 公子说到哪儿去了,就是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今天不是开业纪念日么,刚好过来玩玩,等我把他送走,马上过来给您接着表演,您看行不?” 薛臣不置可否地抿了口酒,宋予压低声音道,“你先回家,有事改天再说。” “我不走。”声音冰冷且响亮。 “发什么疯,跟你有什么关系?成年人找乐子,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懂个屁,赶紧走,再不走我轰人了!” 宋予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外推,柯奕烜却纹丝未动,他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薛臣,像是在看地上的垃圾。 透明的酒杯猝然摔在地上,薛臣阴狠愤怒的嗓音响起,“你他妈找死!” 两名壮汉骤然发难,拳头刚到柯奕烜眼前,便被挡在身前的宋予截断,宋予抬腿猛踹这人裆部,右手中指的银戒从另一名壮汉颈部划过,刮出不深不浅的血痕。 “宋老板这是要玩命?” 柯奕烜这才发现,宋予中指的银戒竟然隐藏着锋利的尖刺,薄如蝉翼,沾染了鲜红的血液,他想起先前不曾注意的细节,眸光微微一变。 原来即便是素不相识的时刻,她也不曾真正伤害过他。 反而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伤了她。 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宋予收回银戒上的暗刺,笑着在裤子上蹭了蹭,“薛公子,是您的人先动手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还指望靠这儿赚钱养家呢。要不您行行好,放我们一马,下次有机会我再给您表演,您看行吗?” “要是我说不呢。” “那您想怎么样嘛。” “宋予,得罪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薛臣拿起桌上未开封的酒瓶走近,“上次我跟你要个服务员,你拿警察当挡箭牌,这次我让你助助兴,你找个二傻子当肉盾,你一而再再而三得罪我,就没想过会付出代价吗?” “我那不是……” 宋予话还没说完,忽然身体一紧,被人抱在怀里侧了个身,透明的玻璃酒瓶在头顶碎裂,几滴冰凉的触感落在她脸颊。 她的第一反应是,小柯医生受伤了。 第二反应是,他受伤竟然也这么好看。 没等她细想,破碎的酒瓶再次向眼前袭来,她不假思索地伸出左手,一把握住沾染着血液的玻璃残瓶,然后用力推开了抱着自己的人。 她丢掉破碎的酒瓶,看向始作俑者,笑意盈盈的双眼竟然有几分戾气,“薛公子,不至于吧,真想要我的命?” 她脸上、身上都是血,阴森森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薛臣虽然是个富二代,但终究是个惜命的富二代,不会和穷途末路的人硬碰硬。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夹紧尾巴做人。”说罢带着所有人走了出去。 “老板,没事吧?!”缩在角落里的员工顿时一哄而上,七嘴八舌地对宋予嘘寒问暖。 宋予揪着小K的耳朵算账,“薛瘟神在你怎么不早说?非等我上台给他当猴儿看才知道通风报信是吧?” 小K歪着头嗷嗷叫,“明明是你自己要上台嘚瑟的!我还没说完你就给我挂了!” “懒得跟你瞎扯。”宋予嫌弃地松开手,“赶紧收拾完,滚蛋。” 其他人陆续散开打扫卫生,宋予走到柯奕烜背后,拨开他的头发看了眼伤势,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然被人攥住。 “……你骗我。”柯奕烜说了句无关的话。 “嗯?” “医生的手很值钱,”柯奕烜握着她血流如注的手,瞳孔里似有破碎的光影,“你的手也是。你组过乐队,还会弹吉他。” 宋予笑了起来,“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啦,我早都转行搞实业咯。”她挣脱柯奕烜的手,把嵌在掌心的碎玻璃拔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溢出的血,无奈地发现越蹭越多,根本蹭不干净。 她拿起吧台上的餐巾随便缠了两圈,“你脑袋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柯奕烜突然说,“不疼吗。”宋予没听懂,他又说,“这么多次,你不疼吗。” 那天用手挡住菜刀的时候。 今天用手握住酒瓶的时候。 刚才把碎玻璃取出来的时候。 不疼吗。 如果疼,为什么这么平静。 如果不疼,怎么会不疼。 “还行吧,”宋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左手没什么用,只要能骑车就行。” 柯奕烜目光晦涩地凝视着她,幽黑的双眸深不见底,宋予塞了个餐巾到他手里,“你脑袋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别太晚了。” “……” “要帮你叫代驾吗?”- 十月对宋老板来说是喜忧参半的一个月,忧的是再次恢复了生活艰难自理的日子——她的左手最终还是去急诊缝了针,喜的是成为了半个网络红人。 那天在酒吧唱歌的视频被人传到网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许多人来此打卡,只为了见见那个视频里潇洒帅气的老板,可怜宋老板举着造型别致的鸡爪手,还得忙里偷闲跟顾客合影,每天对着镜头笑得脸都僵了。 岫色也成为了眷山路有名的网红酒吧,每日客流量是平时的三倍,宋老板生怕引发更大的客流,这次离舞台要多远有多远,说什么都不再上去唱了。 慕名而来的顾客有男也有女,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有宋予的熟人,宋老板向来热情好客,遇到熟人自然不会让人家破费,不仅免单还额外赠送小食,一来二去声名远扬,连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都找上了门。 宋予作为社交悍匪中的佼佼者,面对此情此景全然不会发怵,如鱼得水地穿梭于各个卡座之间。 “老板,那帅哥是不是看上你了,每天比钟点工还来得准时。” 自从那天被酒瓶砸了之后,某人每天晚上都会来吧台报到,并且每次点的都是同一瓶低度数啤酒,若是宋予恰巧碰到,便会和她说上几句话,若是宋予没有碰到,也不会主动找她交谈,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个月,就连阿KEN都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宋予正在卡座里和老顾客划拳,闻言不以为然地说,“照你这意思,你每天早晨十点准时去蹲坑,是因为爱上马桶了呗。” 周围的人顿时笑得乐不可支,阿KEN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端着托盘走了,卡座里突然有人提议,“划拳没意思,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宋予喝了口酒,放下酒杯道,“你们玩吧,我去其他桌看看。” “别呀,”说话的人叫盛江潭,是岫色的星钻VIP,和宋予也算熟人,“你不在我们玩还有什么意思,再坐半小时,不然我这会员白办了。” “合着你办会员是为了我?” “百分之八十。” “最多百分之二十,其他是为了菲菲。”菲菲是岫色公认的bar花。 “哈哈哈哈哈哈,”盛江潭豪爽地笑了笑,“菲菲不是不在嘛,找你也一样,赶紧的,玩不玩一句话。” “行吧,陪你们玩两局。” 一群人找了个空酒瓶在桌面上转圈,第一个被转到的选择了真心话,盛江潭露出猥琐的笑容,问了很劲爆的问题。 “第一次打是多大?” 被指到的是个男生,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其他人顿时起哄,说他发育得够早的。 紧接着由这个男生再次转玻璃瓶,这次转到的是一个女孩,选择了大冒险。 “拉个陌生人过来一起玩。”男生提出要求。 选择大冒险的女孩点头,起身往卡座外走去,宋予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周围的嬉笑声陆续传入她耳中。 “呦呵,芳姐路子够野的啊,直接地狱难度。” “宋老板的男人都敢抢?” 宋予抬起眼皮,顺着其他人的视线望去,轻松捕捉到了某个显眼的身影。 男子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比其他人高出不少,一张出众面孔上的五官堪称惊艳,但是神情却极为淡漠,听到女孩的话后远远朝这边望了一眼,黑漆漆的眼底波澜不惊。 宋予歪头冲他笑了笑。 对方跟在那名被称作“ 芳姐”的女孩身后走了过来,盛江潭让出位置,兴高采烈地问,“帅哥,怎么称呼?” “他姓柯,是个医生。”宋予说。 “哇塞,白衣天使啊。” 盛江潭感叹了一句,还准备再问,宋予道,“下一个谁,赶紧开始。” “呦,急了,”盛江潭打趣道,“芳姐,给宋老板来个刺激的过过瘾。” 宋予对他的贫嘴习以为常,不在意地喝了口酒,叫做吴芳的女孩伸手把酒瓶转了个圈,瓶口正好指向宋予。 “随便选个在座的异性亲一口!”盛江潭抢在吴芳前面提了要求,眼瞳闪烁着兴奋的光。 “我还没说选什么呢。” “你不会这么无聊选真心话吧?” 宋予放下手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行吧,那我就选大冒险。”-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2 下章入V,感恩遇见,感恩不离不弃,感恩所有的所有 正文 第17章 ☆、17.玩不起 “你想亲谁?” “就你了,头伸过来。” “那可要看这个帅哥答不答应,”盛江潭伸手欲勾柯奕烜的脖子,却被对方面无表情地躲了过去,他“啧”了一声,不满地道,“兄弟,出来玩就放开点,你看老宋都这么大方,你也得玩得起才行。” “怎么玩。”柯奕烜回答了他的话,眼睛却始终盯着宋予。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老宋,还不赶紧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予身上,津津有味地等待她接下来的选择,宋予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柯奕烜身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缓缓弯下了腰。 鲜红的唇瓣在柯奕烜前方停住,几乎快要挨在一起,两双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影子,宋予盯着柯奕烜眼睛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倏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然后偏过头,抓起盛江潭的手背亲了一口。 “切!” “老宋玩不起啊!” 其他人纷纷不满地喝倒彩,唯有柯奕烜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漆黑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宋予。 “你又没说亲哪里。”宋予笑了笑,转身朝卡座外走去,“你们玩吧,我走了。” 舞池内热火朝天,不少人认出宋予就是视频里那个唱歌的帅气老板,挣着抢着要和她合影,宋老板露出职业假笑,来者不拒地合了七八个,徐志远忽然告诉她五包有人找。 “各位帅哥美女,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再去找你们哈。”宋予在徐志远的助力下离开包围圈。 五包是岫色最豪华的包间之一,出现在里面的顾客非富即贵,此刻沙发上只有三位客人,正中央是两位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女,右侧是一名青年男子。 宋予敲门进去,看到右侧单人沙发上的人,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嗬呦,什么风把顾大明星吹来啦?” 男子留着及肩长发,生得既漂亮又张扬,棱角分明的五官侵略性十足,时常出现在商场地铁的广告牌上。 正是内地当红歌手——顾巍。 “手怎么了?”顾巍对宋予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左手的绷带,他记得那条视频里对方并没有受伤。 宋予浑不在意地说,“不小心被玻璃扎了,缝了几针。”她在顾巍对面坐下,看向旁边的两名男女,“这两位是?” “我的经纪人和音乐制作人。” “美女帅哥们好呀。” 顾巍没有接话,中间的长发女子沉声道,“现在怎么办?还有其他人可以找吗?” 除了没心没肺的宋老板,其余三人的面色莫名凝重了起来,顾巍摇了摇头,眼角眉梢俱是疲惫。 中年男子礼貌地朝宋予伸出手,“你好,我叫杨元,是小巍的音乐制作人。” “叫我宋予就行,”宋予抬起屁股和杨元握了个手,然后重新瘫在沙发上,“大明星,你找我来到底干嘛的,要是没事我走啦。” “再乱叫我就把菠萝汁倒你头上。”顾巍不冷不热地说。 “哪里乱叫啦,你本来就是大明星呀。” 顾巍脸色又黑了些,宋予忍不住笑了,“到底什么事儿,直说呗。” “小巍马上要开演唱会,现场还缺一个主音吉他。”中年女子自我介绍道,“我是小巍的经纪人曲如镜,听说宋老板以前是乐队吉他手?”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学校里随便闹着玩儿的。”宋予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问,“你们原先的吉他手呢?” “临时出了点事。” “这样啊,演唱会什么时候开?” “后天。” 宋予差点把酒喷出来,这么紧的时间,竟然会想到来找她,真不知是荣幸还是不幸。 她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顺手抓了一把花生开始剥皮,“他不是也会弹吉他么,干嘛不自己上。”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顾巍。 “你会弹吉他?”曲如镜惊讶。 顾巍沉默未语,许久,淡淡开口,“出道前学过一段时间。” 如果仅仅只是“学过”,必定无法达到演唱会的演奏要求,曲如镜能理解顾巍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她沉思片刻,掏出手机翻看通讯录,“我再问问别人,要实在找不到,只能推迟到下个月。” 顾巍出道以来发布的大部分歌曲都采用吉他伴奏,除了顶级的专业吉他手,寻常人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完成速记,这件事的棘手之处就在于,有能力的未必有档期,有档期的未必有能力。 宋予猝不及防又爆出个猛料,“你之前写过那么多首歌,随便找几首上去弹弹,歌迷应该没意见吧。” 曲如镜和杨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绪,顾巍神色变得很是复杂,“你明知道那些歌都是……”下半句话却没有说完。 “管他是什么,只要能解决问题不就好了。”宋予毫不在意。 杨元实在忍不住了,惊讶地看向顾巍,“小巍,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写过歌?” “……都是以前的事了。” 顾巍沉默了下,然后说,“我只是写词,作曲编曲都 不是我。” “那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歌是宋老板和小巍一起写的吧。”曲如镜抬起头正视宋予,眼睛里首次有了可以称之为尊敬的神色,“歌曲demo可以给我们吗?” 宋予刚要说话,顾巍沉声打断了她,“不行。” “为什么不行?”曲如镜十分坚持,“如果是版权问题,我们可以向宋老板支付版权费,每首歌十万,只要宋老板答应立刻就可以签合同。” “哇,早知道赚钱这么容易,我应该进军娱乐圈才对。” “宋老板这是答应了?” “可以啊,反正我留着也没用,”宋予专心致志剥花生,“不过之前的谱子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我得回去翻翻,至于版权费就算了。” “那就多谢宋老板了。” 曲如镜掏出手机加了宋予的微信,杨元提出另一个问题,“小巍,那些歌你确定会弹吗?” “……嗯。” 如此一来,可算是解决了大麻烦,毕竟推迟演唱会是下策中的下策,曲如镜终于松了口气。 宋予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你们聊,我先出去,晚点把谱子发给经纪人姐姐。” “等等。” “还有事?”宋予抬起的屁股又落了下来。 “曲姐,元哥,你们先去车上等我。”顾巍抬眸看向对面的人,“我和宋老板单独说几句话。” “好,那你快点。”曲如镜和宋予说了声再见,连同杨元一起离开了包厢。 顾巍切入正题。 “你真的要让我唱那些歌?” “大明星看不上啊?”宋予仍旧嬉皮笑脸。 “一旦我在演唱会上唱了,歌迷就会认为那是我的歌,如果以后你想再发表,不会有人相信你才是原创。” “……噗。” 宋予的笑声突兀且响亮,把顾巍弄得莫名其妙,下一瞬,他又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忽然变得难堪起来。 “哎呦我说顾大明星欸,您瞅瞅我这样子,像是那种要当歌手的人嘛?”宋予沉浸在大笑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巍的情绪,“我刚才就随便说说,你还真以为我要逐梦娱乐圈哇。”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啊,”宋予笑够了,这才坐直身体回答他的问题,“那些歌放在我家也只能吃灰,无论你是在演唱会上唱还是发专辑,我都没有意见,我不会上网爆料你剽窃的,放心吧~~” “……” “没事我真走啦。”她还得回家给经纪人姐姐搜谱子呢。 顾巍忽然道,“我要结婚了,婚礼在新西兰办,你要来吗?” 一说这事宋予可就不困了,她两眼放光地挪到顾巍旁边的沙发上,“真的假的?新娘是谁?我认识不?”这么劲爆的消息狗仔都没挖出来,差评。 “她叫姜觅,是个演员,之前上映的电影‘伪装’就是她演的。” “伪装?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我靠!”宋予猛地一拍扶手,“是不是那个什么影帝演的,我还去电影院看了呢!” 《伪装》就是之前辛可珊带宋予去看的那部悬疑片,只可惜宋予只看了几分钟便溜出去做按摩了,并不记得里面女演员的长相。 顾巍点头,“就是那部,我还差点在里面客串个角色。” “啥角色?” “男主角年轻时候。” “噗,”宋予顿时喷笑,“说错了吧?就您老人家这长头发,演女主角还差不多。” “你到底看没看,那部电影里男主角本来就是个变性人,我演不是很合理吗?” “哈?” 宋予茫然地张开嘴,实在没弄懂里面是怎么个逻辑关系。 顾巍没好气地道,“范永磊演的那个角色以前是个女生,为了和姜觅在一起,特意做了变性手术回到她身边,电影就是围绕这个展开的,你连最重要的内容都没看懂,何必去电影院浪费时间。” ……这就是许宴之说的有意思? 心理变态啊! 宋予默默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拿起果盘里没吃完的花生重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办婚礼?” “明年四月。” “份子钱我到时候转给经纪人姐姐,新西兰就不去了,我晕机。”- 岫色酒吧后门,一人戴着帽子口罩弯腰坐进白色七座保姆车,悄无声息地远离喧嚣。 “你和这家酒吧的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曲如镜向来直觉敏锐,一眼就看出顾巍与宋予关系不菲,顾巍上大学时担任过乐队主唱,宋予上大学时是乐队的吉他手,她就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顾巍摘掉口罩,平静地说,“你不是猜到了么。” “她就是你大学时期那个女朋友?” 后座的杨元惊讶地睁大眼睛,立刻放下手机,竖起耳朵听八卦。 顾巍果然没有否认,曲如镜顿生怀疑,“她真的愿意把那些作品无偿给你?会不会是想等你唱红了之后,利用以前的事炒作?” “不会。她如果想出名,不会到现在都只是个普通的酒吧老板。” 更不会对自己按弦的左手如此不负责任。 尽管顾巍如此笃定,曲如镜却依旧难消疑虑,“你不告诉我们,不光是因为不想欠她人情吧?这些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你才那么抗拒?” 不得不承认,曲如镜在某些事情上,敏锐度高得吓人,如果顾巍现在不说,她必定穷追不舍,问到他如实交代为止。 车里都是自己人,顾巍也无需隐瞒,索性和盘托出,“那些歌词都是我写给她的,我的吉他也是她教的,后来我们俩分手,我承诺过以后再也不弹吉他。” 十五年前,HURRICANE乐队曾在S大风靡一时,很多人都知道乐队里有两个帅气的主唱和吉他手,出双入对,形影不离。那时他二十一岁,她十九岁,两人因为对音乐的热爱走到一起,后来又因生活的无奈而终成陌路。 飓风狂卷时,她手把手教会他每首歌的指法,他知道是因为她爱他,飓风消散后,她把属于自己的作品无偿送还给他,他却再也看不懂她。 不记得分别时的承诺,不在意迟来到的补偿,还是和镜花水月一样,虚幻缥缈,捉摸不透。 炙手可热的当红小花和偶然走红的酒吧老板可谓是天壤之别,曲如镜感叹,“你这品味变化得可真够大的。”想起刚才的事,她又问,“你留下和她说什么了?她是不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没有。”顾巍语气有些重,“你别把她想那么差行不行,她不是那种蹭热度的人,否则我也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念念不忘?旧情复燃?顾巍,我可提醒你,你是马上要公开恋情的人,你要是不想和那些十八线糊咖一样糊到妈也不认识,就趁早给我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认认真真搞事业!” “你说到哪去了?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不是最好。” 两人别过头去谁也不睬谁,坐在后排的杨元顿时尴尬了起来,他如坐针毡地等了几分钟,前排还是没声音,于是试图换个话题缓和气氛。 “咳咳,曲姐,宋老板的demo发过来了吗?” “没有。” 他又转过头看顾巍,“小巍,你还记得那些歌怎么弹吗?” “早都忘了。” “那怎么办,等拿到谱子再练怕是来不及吧,要不还是推迟……” “票卖完了,场馆押金交了,宣传稿发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记得歌怎么弹?不记得刚才怎么不说?现在大晚上的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演唱会是真的不想办了是吧?” 相比曲如镜的激动,顾巍显然平静许多,他不咸不淡地说,“我已经十几年没摸过吉他了,就算要弹,至少也要拿到谱子后再回忆吧,你真以为我脑子是CPU,学的内容能保存十几年?” 杨元赶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只要能弹就行,这次重点是你的原创,我再抓紧时间改编几首,支撑完整个演唱会肯定够。” 曲如镜冷哼一声,“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学生似的,分个手就放狠话,要是你以原创歌手 身份出道,现在会有那么多争议吗?” “人工翻唱机”这个黑称自从顾巍火了之后便一直伴随着他,如果这次演唱会上能够以原创歌曲一鸣惊人,也算打了部分黑子的脸,想到这里,曲如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除了写歌、弹吉他,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现在趁早说。” “没了。” “你确定?” “不信就算了。”顾巍板着脸冷冷道,“如果不是费琢出了事,我不可能带你们来找她。”——这便是他刚才没说完的话。 费琢就是乐队的主音吉他手,三天前因为某种无法公之于众的原因被公安拘留,打乱了他们的所有计划。 这事说到底也算曲如镜的责任,她沉默了几秒,“你对她就这么信任?要是她左手没受伤,真有那个本事两三天登台表演?” “反正她现在也不弹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以前在乐队里的时候,任何歌曲只要宋予听过一遍,马上就能弹奏得分毫不差,这也是顾巍偶然间看到网络视频后决定来找对方的原因,只不过这些他并不想解释给曲如镜听。 “我刚才留下,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愿意放弃那些歌曲,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顾巍冷声道,“我俩分手之后就断了联系,如果你担心我想干什么,大可不必,我不是那种自毁前程的人,也不玩旧情复燃那套。” “你不是那种人,那她呢?人都是会变的,你们分开这么多年,你确定她还值得你信任吗?” “当初是我因为事业离开了她,她要是想爆料,在我刚出道的时候就可以爆,不需要等到十几年后再翻旧账。她连版权费都不愿意要,曲姐,你问问自己,她真的是像是那种为了热度不择手段,踩着前任尸体上位的人吗?” 曲如镜混迹娱乐圈近三十年,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才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视金钱如粪土、对声名利禄不屑一顾的人,她心里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面上却不愿再和顾巍争辩,不痛不痒地点了点头。 “行吧,但合同还是得签,至少证明她是自愿放弃歌曲版权。” “随你。” 曲如镜和杨元讨论了几句演唱会的细节,后来又谈论到顾巍办婚礼的事,说到这事便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某个人,杨元打趣道,“小巍,真看不出来,你以前的品味够特别的,那个宋老板和你现在要结婚的这位,完全两个类型啊。” 何止是两个类型,说是南辕北辙也不为过,但是顾巍并不打算接这个话茬。 杨元笑道,“到时候你俩公开恋情,网上肯定又打得天昏地暗,曲姐可有得忙了。” “我哪次没给他收拾烂摊子,”曲如镜冷哼一声,“要不是他们俩坚持要办婚礼,我也不至于电话都被打爆了,也就最近筹备演唱会消停了些,之后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曲姐出马一个顶俩,哈哈……” 曲如镜把杨元的恭维当耳旁风,坐直身体看向身旁的人,“顾巍,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要公开吗?婚姻不是谈恋爱,不是工作室发个说明就能掩盖过去的,你要是真的跟姜觅结了婚,那就是完全放弃女友粉,要是今天没见过你这个前女友也就罢了,可是既然见到了,这件事我必须得问清楚,否则就是拿你们两个人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顾巍很快回答了她,“曲姐,我说过了,我是认真的。” “既然你是认真的,之前为什么要和宋老板分手?” “……” “那时候你刚出道根基不稳,为了事业放弃爱情无可厚非,可是难道你现在就不需要事业了吗?对于你这样的偶像歌手来说,大部分买单的都是女友粉,一旦你公开恋情,专辑、演唱会还能像现在这么叫座吗?你想恋爱,想领证,这些我们都可以私下进行,只要不公开不承认,你的事业就不会受到影响,没有必要非得昭告天下,你说是吗?” 男子侵略感十足的五官淹没在黑暗里,很长时间没有出声,隧道里明灭的光线透过车窗,隐约照射出帽檐下微卷的长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低沉的嗓音响起。 “曲姐,你说得对。”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可是,我也会累,我不想躲躲藏藏,我想光明正大和小觅在一起,我想……” 有个家。 他没有说完,曲如镜却听懂了,她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生活,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十五年前,水面的月亮虚无缥缈,他毅然决然走向了陆地,十五年后,陆地上的园林繁花似锦,他勇敢地握住了自己的玫瑰。 镜花水月太虚无,他选择放肆这一次,和玫瑰共度余生- 正文 第18章 ☆、18.赔罪去 宋予拉开五包的门,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跳,“我靠!” 她往后退了半步,伸出脑袋望了望左右两边,“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人呢?” 门外的人正是柯奕烜,他的视线越过宋予落在包厢内部,半晌,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走了。” “你在这里干嘛?” “找你。” “找我干嘛?”宋予吸了吸鼻子,忍俊不禁地挑起眉头,“你又喝醉啦?” “……” “我说小柯同志,你这酒量不行啊,怎么两瓶啤酒都能喝醉。”宋予拉着酒鬼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要真没那个酒量,就别老来这种地方,你看你最近来得这么勤,让别人误会了可怎么办。” “误会什么?” “误会你看上我了呗,你这么一个优质单身男青年,被我影响名声算怎么回事儿,听姐姐的话,回去好好睡一觉,以后没事别来这种地方。” 柯奕烜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抽回左手,“我来这里,你很失望?” “这都哪跟哪儿啊,”宋予转过头看他,“进了这道门,你是客人我是老板,出了这道门,你是医生我是路人,咱俩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你的世界什么样?” “纸醉金迷,不务正业。” “……” “行啦,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这种地方,以后你就好好当你的敬业医生,我呢,就继续做我的不务正业小老板,咱俩都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别给旁人制造误会,成吗?” 柯奕烜这才听懂她的言外之 意,心里突然生出丝想笑的欲望,于是便遵从心意笑了出来。 宋予被他整得一愣,伸手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啥?”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吧,她也没说笑话啊。 “宋老板。”柯奕烜忽然出声。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误会了。”柯奕烜说,“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我来这里,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事情确认完了自然会离开。” 宋予下意识就想问他想确认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 “哦。” “如果之前给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柯奕烜说完头也不回朝外走去,宋予扯着嗓子喊,“那个,需要帮你叫代驾吗?”她还记得上次某个醉鬼胡乱亲人的事。 冰冷且果断的拒绝传来。 “不用。”- 两天后,内地当红歌手顾巍的首场巡回演唱会在隔壁申城顺利举行,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其原创歌曲的报道,饱受争议的偶像歌手终于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彻底洗去了“人工翻唱机”的黑称。 马路、咖啡厅、办公楼人人都在讨论爆火的几首新歌,岫色酒吧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以bar花菲菲为核心的女子团体正在激情讨论。 “《猎户座》简直吊打所有短视频神曲,我已经单曲循环好几天了。” “要我说,最绝的还是《EternalSunset》,听得我心都要碎了。” “我不喜欢,太苦情了,还是《月光函数》最浪漫,听着就让人想谈恋爱。” “《月光函数》一听就是写给姜觅的,你就别做梦了。” “呸,别造谣!他和姜觅肯定是假的!” “假什么假,狗仔都拍到那么多次了,就只有你们粉丝自己骗自己。” “狗仔的爆料要是能信,我都能出道当明星了!” “问问老板不就知道了,”菲菲扭头呼唤角落里的身影,“老板,阿KEN说那天顾巍来我们酒吧了,是不是真的?” “哪个顾巍。”宋予滑动着屏幕放了个大招,心不在焉地问。 “靠,顾巍你都不知道?” 兰岚跑过来坐在宋予旁边,“就是那个超级帅的歌星,前几年火的,长头发,长得像混血,阿KEN说那天见到他从后门出去了,是不是真的?” “大概是吧。” “别大概呀老板,阿KEN那天亲眼看到徐经理叫你过去了,他那天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来的,说说嘛,说说嘛,别打游戏啦!” “哎呦,别晃别晃,”宋予哭笑不得地把胳膊从兰岚手里解救出来,“谁说的你问谁去呗,我真不知道。” 女子团体逐渐散去,菲菲嘬着吸管走过来,“你就别为难老板了,她又不追星,认不出来也正常。” “不追星脸总能记得吧,那天包厢里有几个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这总可以告诉我们吧。” “没看清。” “你就是不想说!哼,不理你了!”兰岚气鼓鼓地锤抱枕,宋予结束游戏,放下手机圈住她的脖子。 “哎呦别生气嘛,我是真不记得了,五包里黑灯瞎火的,我能看清啥呀。” “那他们找你干嘛,总不能连这都忘了吧?” “喝酒呗还能干啥,咱这儿也没其他事能做呀。” 兰岚揪着抱枕赌气不说话,菲菲凑过来问,“老板,之前那个西装帅哥怎么不来了?小K说那天你们还和盛江潭一起喝酒呢,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坏事,把人家吓跑了?” “我看你是想问盛江潭为什么不来吧。” “跟他有什么关系呀。” 话虽如此,菲菲的脸却红了,宋予松开兰岚,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你既然喜欢盛江潭,为什么不答应他?免得人家三天两头往咱这儿跑。” “我才不喜欢他呢,”菲菲撇了撇嘴,“他和我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随随便便买瓶酒比我一个月工资还高,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宋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兰岚折磨够了抱枕,终于愿意加入群聊,“可惜这盛江潭矮了点,不说我家顾巍,至少也要和那个西装帅哥一样高吧,选老公还是得选高个子,不然生出个一米二怎么办。” “切,你怎么知道顾巍多高?” “一米九,百度百科上写的。” 其实是一米八八,百度百科果然不可信。 “这年头还有人信百度百科?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菲菲说出了宋予的心声。 “就算再骗人也不可能把一米六写成一米九吧,我家顾巍是货真价实的一米九,见过他的粉丝都这么说,你家盛江潭不用量,最多也就一米七。” “什么就我家盛江潭,别乱说……” 两人为了你家还是我家辩论得不亦乐乎,宋予默默地退出了战场,她打开社交软件,回复刚才因为打游戏而忽略的聊天消息。 笨蛋大美人:下周二我过生日,一起过来玩呗 SY:我就不去了,你哥估计不想见到我 笨蛋大美人:不可能吧 笨蛋大美人:你俩闹矛盾啦? 笨蛋大美人:他之前还答应帮我当面邀请你呢,不知道怎么没下文了 宋予盯着白底消息框看了几秒,回复:什么时候? 笨蛋大美人:就前两天吧,跟他说的时候他没拒绝,我还以为他记住了 ……靠。 “老板,怎么了?”菲菲和兰岚同时回头,宋予这才发现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没事,你俩继续。” 宋予敷衍了一句,引用那条“你俩闹啥矛盾了”,在聊天框内输入内容。 SY:没啥,我可能干了件蠢事 笨蛋大美人:什么蠢事? SY:自作多情呗 SY:时间地点发我,去给你过生日 笨蛋大美人:[位置] 宋予退出聊天软件,在地图里搜索从酒吧到卫家别墅的距离,记住路线之后,想起另一个问题。 她给卫嫣然发消息: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卫嫣然很快回复:这么客气啊,你人来就行了,不用带东西 SY:那怎么行,肥水可不能流外人田 笨蛋大美人:原来我是内人呀[害羞] SY:想要什么,快说 笨蛋大美人:布加迪迈巴赫随便买,我来者不拒 SY:那把我卖给你吧,我从山顶洞人干起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笨蛋大美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笨蛋大美人:XXX新出的手镯不错,我发给你 笨蛋大美人:[图片] 宋予把图片转发给辛可珊,让她找销售帮忙寄到岫色,然后又给卫嫣然发了条消息。 SY:你哥喜欢什么 笨蛋大美人:你问这个干嘛,他生日七月六号,早就过了 SY:这不是想找机会和他赔礼道歉吗,前两天干了蠢事,总得拿着礼物去求原谅吧[苦涩][苦涩] 笨蛋大美人:哈哈哈哈哈那你可惨了,我哥只喜欢工作,除非你变成手术刀,否则他不会原谅你的 SY:看来我只能在他面前切腹自尽了 笨蛋大美人:放心,他会拿着手术刀帮你缝合起来的,你死不了 宋予,卒。 “老板,你干嘛去?” 宋予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出去逛逛,午饭不用等我。”- 传闻中,栌安的富人区分三种,第一种是城市里著名的高端公寓区,每年要交六位数的物业管理费;第二种是远郊的海景别墅区,花园车库游泳池一应俱全;第三种,也是最顶级的一种,则是市中心历史悠久的百年洋房区,拥有道不尽的风花雪月和家族秘辛。 有能力住在第三种地方的人,不光要有钱,还要有不同寻常的社会关系和阶级地位,毫无疑问,卫家便是最具有代表性的那个。 卫家城堡位于崇桥路160号,是由一幢主楼和四幢副楼组成的挪维风格建筑,传说这里曾是民国时期某位名门望族最大的私人花园,后来几经转手,最终被无冕集团创始人买了下来,作为送给爱妻和皇太子的礼物。 这里也是很多外来游客必不可少的打卡地之一,除了主楼,四幢副楼平时 都免费对外开放,而这个月有两个星期,主副五幢楼全部门户紧闭,只为筹备卫家大小姐的生日宴。 要不是因为这位矜贵的金枝玉叶,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迈进主楼的门槛,走进这里,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衣香鬓影,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画栋飞薨。 不说别的,光是外面草坪周围停放的一排排豪车,便足以媲美首都的豪华车展。 宋予的巡航太子平时在大街上张牙舞爪,到了这里,那就是菜市场二十块一斤的皮皮虾,人家动动手指就能剥壳拆筋,好在这只小虾米非常有自知之明,遭遇众多海洋巨型生物之后,连怒吼声都弱小了许多。 “你好,请出示邀请函。” 巡航太子的主人还没走进主楼,便被门口的保安小哥拦了去路,宋老板掏出手机翻了五分钟聊天记录,都没找到可以称之为“邀请函”的东西。 保安小哥问,“请问您贵姓?” 宋予报了自己的名字,保安小哥立刻恭敬地让出了位置,她走进去,把装着礼物的手提袋交给门口的礼仪小姐,扫了眼角落五颜六色的奢品包装袋,咬着后槽牙低调地路过了。 耀眼的水晶灯将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精美的甜点和香槟塔堆砌在巨大的欧式长桌上,旁边摆着一座接近两米的蛋糕塔,蛋糕塔顶部矗立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翻糖小人,正是这场生日宴的女主角。 女主角今天穿了身极其高调的意大利品牌高定,宛若一株修炼成仙的白牡丹,看到嘴角抽搐的宋老板开心地笑了出来,“呀,内人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了。” 要娶这位千金大小姐,宋予恐怕得赚两个卢浮宫,她很识相地和白牡丹保持距离,嘴里依旧满嘴跑火车,“七彩祥云没有,七彩神仙倒是有一缸,大美人儿愿不愿意当它们的饲养员?” “哈哈哈哈,那我得改修生物学才行。” “用不着那么麻烦,每天切点碎肉扔进去,比我还好养活。” 正说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端着香槟走了过来,张嘴就是掺杂着口音的中文,“Sandrine,是否有荣幸请你跳第一支舞?” 宋予幸灾乐祸地看笑话,猝不及防被人挽住胳膊,紧接着卫嫣然娇嗔的声音响起,“那要看我男朋友答不答应哦~” 外国帅哥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宋予很配合地搂住了身旁的细腰。 卫嫣然嘟起红唇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帅哥黯然离去,宋予笑着松开卫嫣然,“原来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你早说呀。” 早知道就梳个油头换身西装,也不至于穿着棒球外套和牛仔裤朴素登场。 “现在也不迟,”卫嫣然挽着宋予的臂弯往电梯方向走,“带你去换套装备,跟我来。”- 正文 第19章 ☆、19.口红印 在欧洲中世纪风格建筑里看见电梯这种现代化金属,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宋予抬头环视轿厢内部悬挂的油画肖像和霓虹灯带,不由自主咋舌,“你这阵仗搞得可真够大的。” “都是我老爸弄的,我不是马上要出国了么,他怕我明年回不来,所以把两年生日放在一起过。” “出去环游世界啦。” “什么呀,是上大学。” “国内的不上了?” “算是交换生吧,一年后再回来,十一和同学出去玩了几天,发现外面还挺有意思的,就想找个理由再待久点,哈哈。” 宋予这才想起,好像上次无冕集团周年庆卫嫣然就不在,她还以为是临时有事,却没想到是出国了。 走廊里的长毛地毯淹没了高跟鞋的声响,卫嫣然走到东侧第二间屋子前,熟练地用指纹锁打开了房门。 落地镜前恰好站了一个熟人。 “原来你在这儿啊,”卫嫣然挽着宋予的胳膊走进去,“刚好,你帮宋老板找身合适的衣服,我要让她当我今天的男朋友。” “小柯医生好。”宋予弯了弯眼睛,露出两颗虎牙尖,礼貌又乖巧。 柯奕烜神色淡漠,“宋老板。” 与盛装华服的白牡丹相比,柯奕烜的蔚蓝色西装三件套显得低调许多,宋予似乎从来就没见过他穿任何浅色系或者休闲的衣服,她看了看柯奕烜,又看了看自己,最后识相地摇摇头。 “算了吧,你哥的衣服估计我穿不了。”不用估计,是肯定。 “没事,让他给你找套合身的,”卫嫣然把宋予推到柯奕烜面前,“哥,我今天的幸福生活就靠你啦,务必把她打扮得比你还帅哦。”说罢俏皮地朝宋予做了个wink。 宋予还没来得及说话,卫嫣然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头顶传来淡漠且疏离的声线,“跟我来。” …… “柯医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宋予亦步亦趋地跟在柯奕烜身后,可怜兮兮地垮起个批脸,“那天是我不对,我喝多了瞎说的,我送你一张钻石VIP卡,以后你随时想来就来,好不好?” 岫色的钻石VIP卡消费十万以上才能办理,按照柯奕烜的消费习惯,里面的积分恐怕三年都花不完。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交给宋予,对此无动于衷,“这套是初中的时候定制的,从来没穿过。” “你初中就一米七啦?” “……” “柯医生,别生气了嘛,”宋予捧着西装露出讨好的笑容,“我知道错啦,以后保证再也不随便说话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就在车里放着,等会拿给你好不好?” 依旧是那种烂熟于心的语气和笑容,天真烂漫,信誓旦旦,看似真情实意,可是不知道哪天就会用同样的笑容告诉你,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离我远点,免得别人误会。 怎么会有这样的 人。 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亲密无间是她,划清界限是她,割袍断义之后苦苦求和的,还是她。 明知道并非出自真心,明知道只是一时兴起,可还是忍不住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从亲手搭建的海市蜃楼里,挖掘到一星半点的现实。 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柯医生,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柯奕烜收起思绪,走过去推开洗手间的门,“听到了。”他不咸不淡地移开视线,“去换吧,里面有椅子。” “那你是不是原谅我啦?” “……嗯。” 宋予开心地笑了,“你在外面等我哈,我们一起下去。” 城堡里的洗手间比宋予的卧室都宽敞,光是贴着墙壁绕圈恐怕都要走好几分钟,宋老板在看到那款和自己的小破床差不多大小的扇形按摩浴缸时,再次仇富地咬紧了后槽牙。 妈的,说好的先富带动后富,结果先富不认账了。 无冕集团掌门人的继子吃穿用度自然都是顶级,就连服装面料都滑得跟水一样,宋予套上衬衣随便晃了两下,浑身立刻闪烁着洁白的银光。 高调又闷骚,比卫嫣然更像个成精的白牡丹。 “啧。”宋予抖了抖鸡皮疙瘩,抓起西装外套迅速穿好,走过去拉开了洗手间的门,沙发上的人闻声抬头,看到她的装扮却微微皱起了眉。 “领带呢。” 正经人谁系那玩意儿啊,宋予在心里这样回答,面上却耸了耸肩,“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其实是因为她不会系。 “不行。” “……哈?” 柯奕烜手指在身后握成拳又松开,竭力表现地波澜不惊,“你打算这个样子出去?” 西装外套敞着也就算了,连衬衫的扣子也没扣好,衣领大开着垂在两侧,恨不得把整个胸膛都露出来,就跟即将进行某种不可描述的剧烈活动,等着被人扑倒一样。 这么骚包穿什么衣服,直接裸奔多好。 “怎么啦?”宋予低头看了眼自己,实在没发现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柯奕烜盯着她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衣柜前,从下方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绒布盒子,放在洗手间的台面上。 “哇,求婚戒指?” 柯奕烜:“……”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领扣。”他说。 宋予取出盒子里的银光闪闪的玩意儿,放在眼前瞅了瞅,欲言又止。 这东西咋戴? 她低头捣鼓了半天,手里的东西忽然被人拿走,柯奕烜低声道,“抬头。” 宋予从善如流地仰起脑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把大敞的纽扣一颗颗扣好,严丝合缝地遮住锁骨,然后拔开锁扣,将针尖插进了左侧洁白如雪的衣领。 “小柯医生,你可真贤惠。”宋老板很煞风景地说。 倘若性别互换,我一定把你娶回家当老婆。这句话她没有说。 柯奕烜把针头扎进另一侧衣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红唇,他喉头滚了几滚,妄想掩盖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化妆了?” “没啊。” “那嘴上……” “怎么了?”宋予扭头看向洗手台上方的半身镜,随即恍然大悟,“哦,天生的,我从小就这样,跟吸血鬼似的,哈哈哈哈。” 说着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嘴巴,在柯奕烜眼前晃了晃,“你看,真没抹口红,要不亲你一口试试?” 原本殷红的嘴唇因为摩擦更是艳丽得过分,简直像是被人怼在墙角啃了一顿,更别提脸颊上风流倜傥的记号了。 柯奕烜替她快速扣好领针,指了指台面上的纸巾盒,“擦擦。” “嗯?” “口红印。” “哦。” 领针上的链条因为主人暴力的动作剧烈晃动,柯奕烜忍不住道,“轻点,别弄得……” 宋予发现今天小柯同志说话总是爱说一半,她擦完脸,把纸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弄什么?小柯同志,你今天怎么回事,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没什么,时间到了。” “那走呗。” 宋予说着就要往外走,柯奕烜却站着没动,“我先下去。”他停住,然后道,“你等会再出来。” 宋予诧异地挑了挑眉,下一秒马上反应了过来,“OK。”她十分知情识趣地点头,“我懂我懂,避嫌嘛,你先去。” ……你懂个屁。 白痴。 柯奕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往楼下走- 二十点整,生日宴会准时开始。 某位大小姐的“男朋友”临下楼前发现洗手台上有瓶发胶,秉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非常有职业操守地做了个造型,把额前的刘海全部抓了上去。 只要不主动暴露,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类高质量男性。 ——褒义的那种。 “亲爱的,不请我跳第一支舞吗?”含苞待放的白牡丹飘扬着裙摆走到“男朋友”面前,亲昵地挽住了对方的手臂。 可叹某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亲爱的,我也很想,可惜我不会跳。” 因着宋老板的出现,大美人儿身边的拜访者果然少了许多,倘若能够共舞一曲,那么想必今夜都不必再有困扰,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大美人儿千算万算,没算到挑出来的“男朋友”竟然不会跳舞。 “好吧,我再去挑个顺眼的。”大美人儿松开宋予的胳膊,摇曳着裙摆走向人群。 还没清净几分钟,宋老板身边又多出了个人,这次也是个大美人,不过不是女人。 “Hi,I'mAlex.HowcanIaddressyou?” 依旧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宋予简直怀疑今夜整个栌安市的外国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她平时走在大街上都见不着两个,今天短短两个小时已经看见了十几个。 她装模作样地朝对方笑了笑,“抱歉,我听不懂。” 外国人立刻改说中文,“抱歉,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也是混血。”他的中文流利且标准,“我是Alex,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宋予顿时来了兴趣,“我叫宋予,你是哪国的混血?” “韩国和意大利,我妈妈是韩国人,但是我们全家都生活在中国。” 宋予点了点头,Alex又问,“你是嫣然的男朋友吗?” “算是吧。” “算是,那就不是咯。” 宋予被逗乐了,“就算不是,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想和你约会咯,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试试?” “试什么?” Alex举着香槟杯靠近她耳边,“当然是试试和男人了,我技术很好的。” “你是下面的?” “你在开玩笑吧。” “那很抱歉,我俩撞号了。”宋老板开始满嘴跑火车模式,“我只压人,从不被压,你还是去找别人吧兄弟。” Alex诧异地望着她,“看着不像啊。” “哪里不像?TOP会在脑门上贴个数字昭告全世界吗?” “……Fine,”Alex毫无原则地退让了,“如果是你,我不介意在下面,谁让你那么符合我的性癖呢,不和你睡我会抱憾终身的。” 那你这性癖雷达可真是够迟钝的,连能不能压你都分不清。 宋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抬起视线努力在攒动的人头中搜索,成功定位到某个蔚蓝色的身影。 “喏,那个站在柱子旁边的人看见了么,”她懒洋洋地说,“那种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这种,还是算啦。” “……他?” Alex笑得人仰马翻,差点泼掉手里的香槟,“Darling,你拒绝我也要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吧,他看着和我们就不是同一种人,刚才一堆美女和他打招呼,他连头都没低一下。” “要是我能让他低头呢?” “那我就相信你是上面的,行了吧?” “不够。”宋予右手插进兜里,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要是我能做到,今晚你不准再搭讪任何人,一个人怎么来的,一个人怎么回去。” “DEAL。” “在这儿等着。” 宋予说完 大步流星地远处的立柱走去,柯奕烜正背对着她和别人交谈,她用力扯了两下领口,在他身后停住。 柯奕烜刚好在此时转过了身,看到宋予后眼神微微透出些疑惑。 “能帮我个忙吗?”宋予笑着说。 “什么?” “这儿不太方便,换个地方。” 柯奕烜没有多问,转而跟身旁的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头看向宋予,宋予指了指墙角,示意他过去那里。 墙角刚好被立柱遮挡,避开了大部分人的声音和视线,宋予选了个除了Alex谁也看不见的位置,拉着柯奕烜背对外界。 “这个东西掉了,”她扯开外套领口,笑容灿烂乖巧,“我看不见,能帮帮我嘛?” 固定在衣领两侧的链条领针歪七扭八地垂在一边,破坏了原本的精致与美感,柯奕烜走上前,自然地垂下了头。 “怎么弄的。” 宋予眼神越过柯奕烜肩头,得意地冲远方的Alex挑了挑眉,嘴里敷衍道,“热,不小心拽掉了。” Alex朝她做了个甘拜下风的手势,端着香槟离去。 柯奕烜抬眸刚好看到她来不及收敛的笑容,眼梢微微一凝,“这么开心?” “……有大帅哥帮忙系扣子,当然开心啦。”宋予大脑飞速旋转。 “帮你系扣子的人还少?” “不多,但和你比差远了,你在我心中是最帅的。” “你和每个人都这么说。” 宋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柯奕烜重新钉好领针,后退半步望着宋予。 “不是说带了礼物吗?” “结束了拿给你。” “现在刚好有时间,”柯奕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有十分钟切蛋糕,“一起去拿吧。” “行啊。”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刚走了两步,柯奕烜忽然被人叫住。 “默默。” 世间上只有卫无冕会这样称呼他,柯奕烜回过头,淡淡地叫了声“爸”。 “卫总好,大美人儿好。”宋予笑容满面地和对面的卫家父女打招呼。 卫无冕见到她有些意外,视线落在她领口的银色装饰时却微微一愣,“这个是……”余光暼见柯奕烜衣襟上闪着紫光的钻石胸针,敏感地收回了后半句话。 “咦,这个领针好眼熟啊,”卫嫣然却没想那么多,凑近贴在宋予面前,“是不是我哥抽屉里那个?可上面的钻石领扣去哪了?” “什么领扣?” “就是紫……” 柯奕烜忽然打断了她,“你不是要切蛋糕吗,还不快去。”语气竟然莫名有些仓促。 “急什么?”卫嫣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准备接着往下说,卫无冕突然道,“原来你就是然然说的那个‘男朋友’啊,这次准备再祝我点什么?” ——那我就祝愿卫总与家人相亲相爱,不要像宋总的家庭一样貌合神离。 很明显,日理万机的无冕集团掌门人依旧对这句“祝福”耿耿于怀,否则不会这么快将她和那天的红裙女郎对上号,倘若知道这句话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当日宋予一定收起阴阳怪气的嘴脸,本本分分地cos花瓶。 她从服务生的托盘里取了杯果汁,“卫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那天我是和您闹着玩儿的,这样,我重新敬您一杯,真诚祝愿您和您的家人平安健康,事事顺心。” “用这个敬?”卫无冕看向她手里的果汁。 “害,这不是开车来的嘛,老婆饼也是饼,摩托车也是车。” 卫无冕哈哈哈哈大笑了两声,引得不少人侧目,他饶有兴致地打量宋予,“你果然很有趣,怪不得他们都喜欢你。” 宋予愣了一下,主持人却已经宣布五分钟后切蛋糕,卫嫣然拖着燕尾裙去后台做准备,只剩下格格不入的宋老板站在卫家父子中央。 “您二位聊,我去拿点吃的。”宋予十分有眼色地找了个理由离开。 人群陆陆续续往舞台聚集,卫无冕转过头,眼神停在柯奕烜胸口纯净透亮的紫钻胸针上,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这就是,‘有点好感’?” 银白的链条领针固然精致,紫色的钻石领扣却更加璀璨,领针领扣本为一体,却被人刻意一分为二,化作胸针佩戴在身,若不是清楚地知道这枚装饰背后的意义,卫无冕或许真的会相信,某人口中的“有点好感”。 “我去推蛋糕。”柯奕烜转身朝后走。 “反了,”卫无冕凉飕飕地道,“那边是甜品台。” 柯奕烜身形一顿,面无表情地改变了方向- 价值七位数的蓝宝石水晶吊灯在头顶熄灭,多种语言的生日快乐歌交替响起,王子们众星捧月地围绕着舞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博得公主青睐的机会。 远处,公主在聚光灯下完美地吹灭蜡烛,近处,昏暗的角落里,假面骑士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游戏。 刚打了几局,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假面骑士回过头,和一双闪烁着蓝光的瞳孔大眼瞪小眼。 “喵呜~”大眼睛率先出声。 宋予两眼放光地伸出手,把白色的毛绒团子抱进怀里,疯狂撸了几把。 毛绒团子不满地抗议,“喵呜!” “叫也没用,落进我手里,不薅秃了别想走。” “喵呜。” “死心吧,没人会来救你的。” “喵呜!” 一人一猫互相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语言,有来有往不亦乐乎。 片刻后,城堡内所有灯光亮起,身穿工作服的中年女子匆忙跑近,充满歉意地解释,“抱歉,这是我家主人的猫,可以还给我吗?” 话音刚落,头顶响起熟悉的轻笑声,“没事,让它玩儿吧。” 中年女子转过身恭敬地叫了声“卫总”,卫无冕挥了挥手,在宋予身旁坐了下来。 “没想到卫总也会养猫。”宋予没话找话。 卫无冕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地点了根雪茄,“不是我,是默默的妈妈,她就喜欢这种长毛生物。” “那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恰恰相反,脾气又臭又硬,吵架的时候恨不得拿刀往脖子上砍。” “那她一定很爱您。” “何以见得?” “如果不爱您,吵架的时候就不会砍自己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她没砍我的?” “……”宋予傻眼。 卫无冕懒懒地笑了两声,“骗你的,她的确没砍我,砍的是默默的亲爹。” 呃。 信息量有点大。 宋予嘴角抽搐了两下,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也没有,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您这么——”宋予顿了顿,成功找到了形容词,“直率。” 毛绒绒的布偶团子趴在膝盖上打起呼噜,宋予放低声音,垂下眼睫问,“它叫什么名字?” “小王。” “……” 卫无冕夹着雪茄指了指自己,“大王在这儿,所以它叫小王,怎么样,有创意吧?” 不用问就知道谁起的,宋予表情复杂,“的确有创意,但是您确定别人敢叫么?” 某位大王不置可否地抽了口雪茄,转而问,“听说你是开酒吧的?” “嗯嗯。” “哪里的酒吧?” “眷山路706号,卫总要来坐坐吗?给您打八折。” 卫无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们俩还真是有缘,我儿子的生日也是七月六号。” “绝对不是因为暗恋他才开的。” “这点我绝对相信,”卫无冕笑容又加深了些,“如果我年轻二十岁,或许也会被你吸引,你有时候和她很像,不过比她幸运的多。” 宋予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轻轻撸了撸小王的长毛,很久才开口。 “那这应该是我的荣幸,可我倒是觉得七阿姨挺幸运的,许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对的人,她却那么早就遇见了您,有深情的爱人,有孝顺的子女,哪怕只有一天,也已经很幸运啦。” 所有人提起卫无冕的妻子,焦点都在于她是个离异带着孩子的“老女人”,这还是卫无冕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早”这个字形容他们,他沉默了许久,直到指尖被雪茄灰烫到才回神。 “……你怎么 知道她姓戚?”想问的很多,最终却只问了这一句。 “猜的。”宋予回答得很快,“您每次听到7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都很温柔,还有您手上的戒指,应该也是个7吧。” 卫无冕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忍不住笑了出来,“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个缺了底边的三角。” 的确很像。 “宋予,你很敏锐,也很清醒。”卫无冕收起笑容,狭长的丹凤眼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我喜欢和头脑清醒的人打交道,但是太清醒并不是件好事。或许你有时候应该迟钝一点,这样不够清醒的人,就不会受伤。” ……搁这儿说绕口令呢。 “有人要表演了,好好听听吧。” 正文 第20章 ☆、20.大惊喜 结束了吹蜡烛与切蛋糕之后,公主的生日宴终于迎来保留节目,西装革履的王子坐在世界顶级钢琴前,弹奏世界知名歌曲。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托着高脚杯聚集在舞台周围,或惊艳,或羡慕地观赏着这份与众不同的生日贺礼。 宋予从不知道柯某人还有这一手,心道医生的手指头果然金贵,不但要操作造价高昂的精密仪器,还要灵活地在八十八个琴键上飞舞跳跃,如此看来,706和0706其实区别很大,至少眷山路的那个706就制造不出如此恐怖的高级感,连生日快乐歌都弄成普通人高攀不起的样子。 宋予正神游天际,内兜里的手机突然震铃,惊醒了怀里的毛绒团子,她抓着布偶撸了一手白毛,恋恋不舍地把它交给身边的大王。 “小王老师很可爱,谢谢卫总。” 卫无冕扔掉雪茄,接过她手里的布偶猫,宋予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假思索地滑动红键。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起,她挂掉,又响,再次挂,再次响,如此循环五六次,就连卫无冕都看不下去了。 “怎么不直接拉黑?” “拉黑后事情更多。”她没说什么事,卫无冕也没多问。 过了很久,对面的人终于放弃骚扰,耳边的生日歌不知何时变了个调子,宋予若有所思,“这个曲子怎么这么……” “熟悉”二字还没出口,手机铃声便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宋予只看了一眼便选择了接听。 “阿秀,你快点来人院,宋阿姨出事了。”辛可珊焦急的声线传入耳膜。 宋予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才做出反应,她挂断电话,茫然地望着通话记录,连身边卫无冕叫她都没听见。 “……家里有事?” 宋予回过神,“没有。”她坐了片刻,突然起身,“抱歉卫总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慢走。” 遥远的舞台上,坐在钢琴前的男子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指尖的旋律戛然而止。下一秒,熟悉的生日曲再次响起,在满堂宾客的称赞声中结束。 柯奕烜伴随着掌声下台,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别墅外,数排车辆整整齐齐地停靠在草坪四周,唯独缺少了那抹银白色的璀璨身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新消息提醒,他点开社交软件,淡漠的神色微微有了丝松动。 SY:突然有点事,改天礼物和身上东西一起给你 他沉默地输入两个字:送你 二十分钟后,对面依旧没有回复,他熄灭手机屏幕,转身离开了落地窗- 人民医院住院部。 辛可珊抬起头便看见了走廊拐角的身影,诧异地叫了声,“阿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来人面前,“站多久了?怎么不过来?” 来人穿着隆重的白色西装,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精致中透着凌乱,辛可珊抬起手,替对方把垂落的发丝往后捋了捋,然后牵住对方的手,“走吧,阿姨刚醒,去看看她。” “她怎么了。”宋予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吃饭的时候昏倒了,叔叔叫了救护车,医生说是因为血压突然升高导致的晕厥。” 站在病房门口的宋予馨红着眼打了声招呼,“姐姐。” “哭什么?” 宋予馨一愣,“没、没有,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她死了吗?” 病房外的两人同时怔住,还未说话,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宋成峰疲惫的脸孔出现在眼前,“小予来了,进去吧,你妈妈在等你。” 辛可珊轻轻捏宋予的手,“走吧,我陪你进去。 这里是单人病房,四人进去的时候,宋洁正躺在病床上输液,宋予馨率先出声呼唤,“妈妈,姐姐来看你了。” 在宋予印象中,宋洁一直是强势的、整洁利落的,从来没有过狼狈虚弱的样子,看到病床上这个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病患,她陡然有种置身影视剧的不真实感。 宋洁看到她,微微牵起嘴角,眼底洋溢着不明显的笑意,“来看我怎么穿成这样?” “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也许是生病让她失去了争吵的力气,所以连语气都柔软了几分,“是不是打扰你聚会了?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嗯。” 宋予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宋成峰拿了把椅子放到她腿边,“既然来了,就陪你妈妈说说话吧,我和馨馨出去买点东西,顺便吃个晚饭。”说完看向病床上的人,“老婆,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不用。”宋洁顿了顿,眼神移到宋予身上,“你应该没吃饱吧,想吃什么,让你叔叔多买点。” 宋予态度冷淡,“不用,我很快就走。” “那你们去吧。” 父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辛可珊松开宋予的手,上前替宋洁掖了掖被角,“宋阿姨,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等会再过来。” 宋洁缓慢地点了点头,辛可珊走近宋予,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姨很虚弱,你态度好一点。” 宋予依旧沉默,辛可珊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门从外面被人关上,病房里静默了半天,宋洁试图没话找话,“钥匙收到了吗?” “嗯。” “准备什么时候搬?” “最近。” “需要我找人帮你吗?” “不用。” 母女俩一问一答,疏远得如同 多年未见的远方亲戚,最后宋洁实在憋不出问题,只得不尴不尬地闭上了嘴巴。 “你公司怎么了?” 宋予这句话问得突然,宋洁根本没做好准备,她沉默了须臾,避重就轻道,“一点小问题,没什么大事。” “无冕集团没跟你合作?” “人家那种五百强,哪看得上我们这种小虾米。”宋洁语气无奈。 “宋予馨没搞定他儿子?” “……这种事情要看缘分,”宋洁叹了口气,“如果合不来,我再张罗也没用。”顿了顿,“你和那个柯奕烜……” “没关系。” “是么,”宋洁态度很平和,“馨馨说他对你很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们会深入发展,你应该挺喜欢他那种类型的吧,毕竟长得帅。” 宋予的每个前任宋洁都知道,各行各业做什么的都有,无一例外就是外貌都很出色,她见到柯奕烜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会是宋予喜欢的类型。 没想到宋予竟然否认了。 “他的确长得不赖,”宋予面无表情道,“但是性子太无趣,不适合我。你如果想通过我和无冕集团牵线搭桥,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没有这样想。” “那最好。” “……” “走了。” 宋予走过去拉开房门,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小予。” 宋洁撑着床板坐起来,看着前方的背影,眼神复杂深沉,“你认识博揽的薛繁吗?” “谁?”宋予回过头,表情很陌生。 “博揽传媒,国内很多广告都是他们做的,董事长叫薛颂德,他还有个小儿子,好像叫薛臣。” 提到这个名字准没好事,宋予不冷不热地问,“他们怎么了。” “前些日子,薛颂德给我打了个电话,”宋洁皱着眉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说薛繁和你是同学,对你很有好感,还说……”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和薛繁结婚。” “然后呢,”宋予脸色平静,“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洁闭了闭眼睛,被子里的右手握紧又松开,“他说,如果你愿意嫁给薛繁,博揽可以承担朗洁所有的债务,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她一次性说完了所有内容,心里如释重负,“但是我没有答应他。我说这件事要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嫁给别人。” “可以。” “……什么?”宋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可以。我和他结婚,三年之内别来烦我。” 门外遽然传来丁里哐啷的声响,宋予回过头,看到面色煞白的辛可珊。 “你要、和谁结婚?”她声音艰涩,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患者。 “一个传媒公司的富二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着凉了?” 宋予弯腰捡起地上的化验单和瓶瓶罐罐,伸手在辛可珊额头摸了一把,“还行。”她把东西放在置物台上,拉住辛可珊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辛可珊猛地反握住她的手,大步走过去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楼梯间感应灯亮起,她把宋予堵在墙角,一字一句地问,“再说一遍,你要和谁结婚?” “叫什么薛繁的,怎么了?” “你喜欢他?” “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宋予无语地笑出声。 辛可珊眼眶充血,整个人异常激动,宋予都怀疑是不是应该带她去看急诊,没等宋予开口,她的眼泪已经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卧槽,你没事吧?”宋予手忙脚乱地替她擦脸,“结个婚而已,又不是奔丧,你哭什么啊!”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我不喜欢的人多了!结婚算个屁啊!” 宋予拍拍辛可珊的脑袋,“好了,别哭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你刚才说三年,什么意思?” “骗她的,估计撑不了几个月,毕竟没几个人像你这么长情,能跟我好几十年。” “你觉得我们这叫好?” “不然呢,你还想嫁给我啊,那我是不是得先去变个性,像电影里似的?” 宋予一旦哄好人又开始嬉皮笑脸,辛可珊冷着脸教训她,“不需要变性,很多国家同性都可以结婚,再说要嫁也是你嫁给我。” “行行行,”宋予吊儿郎当地搂着她往外走,“等我解决了宋洁的麻烦,咱俩就去国外领证,到时候随便谁嫁谁都行。” 相似的话辛可珊从小到大已经听过不下百回,可每一次都只有她自己当了真,她握紧宋予的手,眼眶又开始泛红,“你总这样说,可到头来还不是要嫁给别人。” “哎呦我的祖宗哎,这不是形势所迫嘛,装装样子而已谁会当真?你就当我是改行学表演,找了个机会体验人生,不管我跟谁结婚,心里最爱的永远都是你,这总行了吧?” “一般。” “这还一般啊,那怎么样才算二般?要不再给你买个包,包治百病?” “还是给你治治脑子吧。” “也行啊,但不能治得太聪明,否则那什么繁非我不娶,爱死我了怎么办?” “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博揽传媒和朗洁日化联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商圈,没多久,就连无冕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都收到了邀请函,卫无冕翻阅着桌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问助理,“薛颂德的大儿子?呵,谁那么倒霉。” “朗洁宋总的女儿,公司周年庆上您见过,叫宋予。” “谁?” “宋予。” “少了个字吧,”卫无冕不假思索道,“她小女儿是三个字,宋予是她大女儿,怎么可能和薛繁结婚。” 助理很笃定,“总经理,没有错,确实是宋予,邀请函上写的很清楚。” 这下卫无冕真正惊讶了,他拿起被丢在桌上的邀请函,抽出内页看了足足一分钟。 “下个月?” “是的,12月26号。” “知道了,”卫无冕丢开邀请函,解锁手机屏幕翻找聊天记录,“文件我等会儿签,你先出去。” “好的。” 简约的风景照头像很快出现在视野里,卫无冕点开备注为“默默”的联系人,发了个语音。 “晚上过来一趟,有大惊喜给你。”-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06 柯奕烜(表演节目):媳妇儿看我宋予:猫猫好可爱(′ω`) 正文 第21章 ☆、21.答应啦 市中心的老洋房并不是卫家三人的日常居所,自从戚秦蓦去世以后,卫无冕都住在郊区的独栋别墅里,除了司机厨师保姆加智能管家,这幢别墅基本只有他一个主人——女儿是个半夜三更才回家的野子,儿子则是能不来便不来,就算来了也不过夜的大忙人。 吃过晚饭,卫无冕斜倚在沙发靠垫上看新闻,小王趴在自己的猫窝里打盹儿,祖孙俩共享天伦之乐,墙上挂钟时针指向8的时候,柯奕烜这才姗姗来迟。 “爸。” 卫无冕曲起手指敲了下猫窝,“小王,跟你舅舅打声招呼。” 毛绒白团子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啧,没礼貌。” 柯奕烜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卫无冕懒洋洋地问,“吃饭了吗?” “还没。”柯奕烜走过来坐在他爹旁边,“找我什么事?” “先吃饭吧,我怕你待会吃不下。” “出什么事了?” 卫无冕从沙发上坐起来,叉了块切好的红宝石青柚放进嘴里,“下个月十六号空出来,陪我去参加个婚礼。” “好。” “不问问是谁?” “是谁?” “请柬在那儿,自己看。”卫无冕嚼着柚子用下巴指了指餐桌。 柯奕烜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漆黑的大理石桌面摆放着丰盛的佳肴,他对此视而不见,直接拿起了红底烫金的邀请函。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最好先吃个饭,这惊喜有点大。”卫无冕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不饿。” 柯奕烜说着,打开邀请函抽出了内页- 目光来到眷山路706号。 老板下个月结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岫色,每名员工见到宋予的第一句话都是,“老板,你真的要结婚?” “男的,没照片,十二月十六号星河湾W.M酒店北极厅,想知道什么自己看。”同样的话宋予已经倒背如流。 其他人看到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立刻露出“我懂的”眼神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有小柳神色黯然地站在原地,小声问宋予。 “老板,是经常来店里找你的那个人吗?” “哪个?” “就是上次……薛臣闹事,挡在你前面那个。”你还因为他受了伤。 宋予重重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一天天的想什么呢,那人是我的医生。” “那你要和谁结婚……” “一个富二代,说了你也不认识,”宋予无奈,“行了,赶紧干正事儿去,好奇的话到时候直接来现场看。”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不是推,是撞——bar花菲菲闯进来,慌慌张张地说,“老板你快去看看吧,那个瘟神又来了!” 在岫色,能够被称作瘟神的人只有一个,宋予心累地叹了口气,“老规矩,让所有姑娘待着别出来,”转头看向小柳,“你跟紧菲菲,收到我通知再出来。” “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菲菲一副老母鸡护雏的姿态。 小柳又愁又忧,“老板怎么办……” “行啦你就别管老板啦,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菲菲拖着小柳去通知其他姑娘们,宋予盖上吃了一半的外卖,独自朝卡座方向走。 酒吧里,原本嘈杂震耳的电子音乐如今悄然无声,只剩下五彩的光束在地板上来回扫动,徐志远快步走到宋予面前,“薛先生和朋友要包场,还说音乐太吵……” “没事儿,”宋予笑着抬高声音,“薛公子包场是我们的荣幸,每桌送一张优惠券,让大家先回去吧。” 徐志远点头应好,安排员工给每桌客人发放优惠券,宋予走到薛皇帝的卡座前,和他身边的人打招呼,“薛公子今天带了这么多朋友啊,想喝什么?我请大家。” 薛臣平时出门虽然也前呼后拥,但是最多超不过十人,今天看上去是把所有狐朋狗友都吆喝过来了,排场要多大有多大,架势要多足有多足,满满当当霸占了四个卡座,连吧台都没放过。 其他桌的顾客拿着优惠券陆续离去,狐朋狗友中一位染着金发的寸头男道,“臣哥,这就是你的准嫂子?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薛皇帝左右两边各搂了名身段纤细的年轻美人,美人性别还都是不同的,闻言不以为然地道,“你以为是什么样的?” “至少年轻漂亮大波浪吧,最重要的是大波、浪的。” 金发寸头眼神淫邪,脑子里不知道充斥着多少吨黄色废料,其他狐朋狗友get到他的意思,顿时夸张又猥琐地放肆大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有些生物在刷新物种多样性方面,还是很有默契的,宋予在心里疯狂地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表面却依旧保持着开朗的笑容。 “薛公子和朋友慢慢喝,我去后厨看看。” “让你走了吗?” “有事儿您吩咐。” “你们都看见了吧,”薛臣就着左边美女手里的打火机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睥睨众生,“这就是她能当我嫂子的理由,我这个嫂子最大的优点,那就是——” “能、忍。” 他张嘴缓缓吐了缕烟圈,“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我这位嫂子都能对着我谈笑风生,就算我砸了她的场子,她都说不出一句重话,这么能忍的人,肯定能照顾好我哥。” 左边卡座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娇声道,“您哥哥都在轮椅上坐半年了,还要照顾什么呀~” “就是因为他瘫了,才格外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是是是,臣哥说得都对。” “嫂子,你觉得呢?”薛臣抬起眼皮望着宋予,似乎对她的回答格外期待。 宋予自然不会和他硬刚,笑着点点头,“薛公子说得对。”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是得嘱咐你几句。” 薛臣将烟头碾灭在茶几上,端着手边的玻璃杯站起身,“我哥这个人,爱干净,好面子,虽然腿不能动,但脾气还是在的。”他走到宋予旁边,不紧不慢地晃了晃酒杯,“你以后给他擦手擦脚的时候,当心不要惹毛了他,否则他一个不顺心,或许会把洗脚盆扣你脸上。就像这样——” 他抬起手,将杯口紧贴宋予发尾,然后陡然倾斜。 夹杂着冰块的威士忌一滴不落灌进后颈,将宋予浇了个透心凉,她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瞬间,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当然了,你这么能忍,被泼点东西肯定不在乎。”薛臣伸手替宋予把额头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领口,“但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如果受了委屈,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好好疼爱你,实在不行我这些兄弟——”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吧台的椅子忽然被撞飞,薛臣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鼻梁骨便挨了重重一拳。 “臣哥?!!” 卡座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薛臣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缓过痛劲后,扬起玻璃杯就要往对方脑门上砸,“我X你——” “卫无冕!”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弄得愣了一下,连带着薛臣都僵了僵,宋予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疾手快地夺走了薛臣手里的玻璃杯。 “误会误会,薛公子,这位是无冕集团卫总的儿子,明天刚好是卫总朋友的生日,今天专门过来谈事情的。”宋予顺势挡在柯奕烜身前,扯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他这人比较冲动,不知道您和我开玩笑呢,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薛臣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地暴吼了一声,“你他妈说他是谁他就是谁?!” “您要是不信可以拍张照片回去问问薛总,无冕集团周年庆很多人都见过他。” “……” “行,宋予,你有本事。”薛臣抽出纸巾咬牙擦掉鼻血,忍着剧痛放狠话,“你最好祈祷我没事,否则就 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会当着你的面断他一只手!” 说完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面色铁青地走了出去。 其余狐朋狗友看到这番场景,傻的傻愣的愣,没几个能反应过来,宋予弯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笑得春风和煦,“各位留下来再喝两杯?” “不了不了。” “快走。” 几十个人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宋予松了口气,脱力地瘫在沙发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一把握住手腕拉了起来。 “哎,你干嘛,我坐会儿……”- 夜晚的眷山路依旧车水马龙,两人拉拉扯扯一路走到停车场,宋予头痛地说,“小柯同志,你慢点,手都要断啦。” 柯奕烜闻言脚步一顿,听话地松开了她的手,他转过身,路灯下的面孔像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平静。 “你要和薛繁结婚?” “是啊。”宋予随便找了个车子靠着,心不在焉活动手腕。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宋予扯出塞在牛仔裤里的衬衣,捏住衣角抖了抖,几块碎冰落在地上,慢慢化成了水渍。 柯奕烜目光一沉,再次握紧拳头,后悔刚才没有多补几拳。 应该揍死那个人渣的,他想。 “明知道薛臣故意针对你,还要嫁给他哥?” “知道又怎么样,”宋予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都是装装样子,嫁给谁不都一样。” “那你不如嫁给我。” “?” 宋予伸手在柯奕烜额头摸了一把,又抓起他的手腕号了号脉,没诊出被夺舍的异样。 但她还是问,“小柯同志,你是不是病了?” “当然没有。” 柯奕烜回答得很快,也很急,听上去就像小孩赌气,宋予忍俊不禁地抖了抖肩膀,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他又气呼呼地补了一句,“反正都是装装样子,那你不如嫁给我。” 宋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豪爽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啊,等你八抬大轿来我家提亲,我一定敲锣打鼓把你迎进来!” “你答应了?” “嗯嗯嗯,”宋予揉了揉笑到发痛的肚子,根本没往心里去,“你刚才也太冲动了,薛臣这个人很记仇,就算有卫总罩着你,你也不应该和他正面起冲突,万一他找你报仇怎么办?” 不知何时,柯奕烜表情缓和了很多,他淡淡地说,“要来就来。” 语气平静又嚣张,更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宋予无奈地摇了摇头,后知后觉地想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礼物还在我车里呢,”她和停车场的保安大哥打了个招呼,转身往摩托车的方位走,“衣服我送去干洗了,洗好和扣子一起还你。” “你留着吧。” “专门给你买的耶,这么不给面子?” “我说的是衣服,”柯奕烜声音顿了下,“和领针。” 宋予乐了,“我要那东西干嘛,难不成真要当卫嫣然的男朋友啊?”她找到自己的公路悍匪,取出车尾箱里的礼物塞到柯奕烜怀里,“喏,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到的,看看喜不喜欢。” “是什么?” “肯定不是求婚戒指。” 蔚蓝色包装盒外印着一串金色的花体英文,里面装着酷似汽车仪表盘外观的男士腕表,色泽像极了那天生日宴时柯奕烜穿的西服。柯奕烜合上表盒,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就这样呀?” “还应该怎么样?” “啧。”宋予拉着柯奕烜走到黑暗处,重新打开手表盒子,取出腕表戴在他左手上,然后抓起柯奕烜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 “仔细看看,这才是重点。” 此处昏暗无光,只有微弱的月色笼罩在二人身上,柯奕烜凝着手腕上那只纤细修长的右手,迟迟没有说话。 想起那日染血的银戒,想起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想起了两人相识以来,发生的所有所有。 是真的想和她结婚,不是冲动,不是玩笑。 更不是装装样子。 “看到了吗?” 银白色指针在黑暗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微光,柯奕烜却只看得见她闪闪发亮的瞳孔。 “很漂亮。”他说。 “就猜你会喜欢,”宋予毫无所察地松开手,“你每天下班那么晚,刚好可以用这个看时间,游泳的时候也能戴。” 柯奕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告诉对方其实他不会游泳。 此时已接近十一点,停车场的车基本散得差不多了,宋予说了句早点回家,扭头率先朝亮光处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宋予。” 印象中,这好像是柯奕烜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她,宋予回过头,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 柯奕烜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声音,他平静而又认真地询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很突兀也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宋予正准备随便敷衍一句,余光暼到黑暗中隐隐亮光的腕表,蓦地改变了想法。 “蓝的吧,”她笑着说,“你戴这个颜色挺好看的。” 当时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想到七天后会收到不止一份以蔚蓝色为主题的婚礼策划书,更加没有想到,会在宋家别墅门口,看到古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八抬迎亲喜轿。 她不着调的时候太多,可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将她每次的戏言都变成了现实。 她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正文 第22章 ☆、22.反悔啦 宋予新搬入的房子位于旧城区,许多年前,这里还是穷乡僻壤的代名词,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本市经济的不断发展,老破小周围盖起摩天大楼,老破小自身也被现代化设施改造,越来越多的外来务工人员选择在这里租房,只为节省令人头痛的通勤时间和交通费。 搬家的那一天,宋老板特意选了个休息日,一来避免辛可珊请事假过来帮忙,二来特意避开上班高峰期。两人提前打包好了所有行李,在网上预约了搬家师傅,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三小时,便成功将所有物品换了个地方。 老房子没有电梯,好在楼层不高,走楼梯也不会觉得累,面积和之前的长租公寓差不多,但是更加具有烟火气。宋老板下楼扔个垃圾的功夫,已 经迅速和楼下嗑瓜子的大爷大妈打成一片,并且通过他们的热情介绍,毫不费力地了解到整个小区的基本情况。 “……老房子么就是这一点不好呀,叫个物业困难的嘞,上次我家楼上漏水漏了三天,房子都快淹掉了才来呦!” “哇,这么过分?” “对的呀,你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自行车到处都是,搞得我女儿来看我车子都没办法停!” “这不行哦!” “是的呀是的呀,还有之前跟他们说过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根本没用,一到晚上就哐哐砸门,心脏病都要吓出来喽。” “要管管的!” “这都不算啥,前两天还有烂人往草坪上扔老鼠药,想毒死我家丫丫……” “太变态啦!” 宋老板磕着瓜子和大爷大妈一起八卦,每人发言完毕后都不忘点头附和两句,赢得了大爷大妈最高的评价,“小伙子,有女朋友了哇?我有个亲戚的女儿很不错,介绍给你怎么样?” “谢谢叔叔阿姨,但我是女的。” “那介绍个男朋友怎么样?” “……” 适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宋老板从大爷大妈的热情中解救了出来,情急之下连来电显示都忘了看。 “喂?” “小予,赶快回家。”听到这个声音宋予才反应过来,但是想要挂掉为时已晚,对方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耳朵,“卫无冕的儿子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说要和你结婚。” 卫无冕的儿子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说要和你结婚。 卫无冕的儿子,说要和你结婚。 卫无冕的儿子,要和你结婚。 宋予愣了三秒才成功提取到关键词,话在嘴边盘旋了半天,最后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卫无冕的哪个儿子?” 或许卫总还有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干儿子、义子,无论如何,总不可能是她以为的那个吧。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柯奕烜,我们都见过的那个!” 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知道了,”她把头伸过去,“马上来。”右脸也挨了一下- 滨江壹号是栌安有名的顶级别墅区,除了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宜人景色,媲美军事级的安保系统也是它受欢迎的原因之一。早在宋洁买下现在这套豪宅时,宋予便听说过这里极为严格的安保系统,本以为要费上不少波折才能入内,没想到她摘了头盔对着摄像头做了个人脸识别,保安便轻轻松松地放她进来了。 先前宋洁打电话时,宋予对她的形容还没有什么概念,当她亲自赶来这里,亲眼见到柯奕烜带来的东西后,她才明白宋洁所说的“一大堆”,到底是怎么个确切含义。 首先,是物理意义上的“大”——正对着别墅正门的空地上,停放着一顶与现代化钢筋混凝土格格不入的、巨大的红色迎亲喜轿,喜轿周围站着八个身穿古装的中年人,看上去就像隔壁影视城的剧组群演跑错地方了一样。 其次,是象征意义上的“堆”——别墅里面从玄关一直到客厅,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数不清的礼品,从烟酒到果篮,从珠宝到首饰,各式各样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能有则有一应俱全。 宋予被这番景象弄得傻了眼,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最终还是宋洁出声打破了尴尬,她才回过了神。 “小予,过来坐。” “柯医生,”她没有理会宋洁的召唤,直接询问制造惊吓的当事人,“你这是做什么?” 柯奕烜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三件套,只不过今天从深色换成了银灰色,洁白的衬衫上打了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刚好与左腕的蔚蓝色手表交相辉映,此时听到宋予的问题,虽然觉得是明知故问,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 “结婚。你不是答应了么。” 平静,从容,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宋予心里却只想骂脏话。 “呃……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她不可能现在还反应不过来,看柯奕烜这架势,分明是要和她来真的,“其实我那天是说着玩儿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喜欢开玩笑,之前那话你就当我没说过,行吗?” 行吗,好吗,成吗,可以吗,宋老板每次试图说服别人的时候,总喜欢在后面加这样似是而非的字眼,自以为可以劝导他人,殊不知配上那永远带笑的眼睛和轻描淡写的语气,只会让人觉得巧言令色及虚情假意。 对此,柯奕烜深有体会,毕竟宋老板最擅长的就是出尔反尔之后再低声下气求和,这次他打算跳过这步,直接快进到大结局。 “你在开玩笑,但我不是。”他拿起茶几上厚厚的A纸放在宋予眼前,“这些都是蓝色主题的婚礼策划案,时间有限,只有十份,如果没有你满意的,我可以重新做。” 宋予:“……” #论玩笑开过头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坐在礼品包围圈中的宋洁和宋成峰试图开口,被宋予伸手阻止。 “有什么话我们单独说,”她对柯奕烜道,“你让外面的人先回去,穿那样站外面挺尴尬的。” 柯奕烜表情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却没有拒绝,他站起来,走出去跟门外的轿夫说了两句话,然后掏出手机结帐。 格格不入的迎亲喜轿空着进来,空着离去,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宋予走到别墅外,站在阶梯上看着不远处的男子。 “柯医生,我们真的不合适。”这是宋予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拒绝柯奕烜,依旧唇角上扬,依旧轻描淡写,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甚至隐隐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你看你,英俊帅气,年少有为,还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我就一普普通通生意人,唯利是图又俗不可耐,如果你因为冲动真的和我结了婚,过不了几天一定会后悔,我答应你才是害了你。” 她说得情真意切言之凿凿,连自己都感动得泪牛满面,可是柯奕烜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一丝回馈都不给她。 于是她问,“柯医生,你在听吗?” 过了很久,久到宋予腿都酸了,阶梯下方的男子才漠然开口。 “和我不合适,和薛繁就合适了。” 其实柯奕烜想说的话很多,譬如他从来就不是一时冲动,又譬如她从来就不是她说的那样,可是话到嘴边,却忽然觉得此刻这些话都没有了意义。 何必在盛夏追寻鹅毛大雪,何必在赤道探索暗夜极光,迎春从来不会在严寒绽放,机场也注定等不来一艘船。 画地为牢甘作囚,作茧自缚终成空。 虽然柯奕烜只说了一句话,但宋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绕弯子,索性趁此机会一次性说个明白。 “我不知道他和我合不合适,但是我知道,我和你一定不合适。柯医生,你的世界太干净,太纯粹,不是我该涉足的地方,更不应该因为我产生任何瑕疵。你以后一定会遇到和你同样干净,同样纯粹的人,不要把本该属于她的时间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慢地说,“对自己好点儿吧,小柯同志。”- 别墅内,宋家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宋成峰迟疑地说,“看小予的样子,好像不想答应柯奕烜,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十本装订成册的婚礼策划书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放眼望去全是深深浅浅的蓝色,宋洁拿起其中一本,低头安静地翻阅。 许久,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 “没想到她会选这个颜色。” 片刻前柯奕烜毫无预兆登门拜访时,最令宋洁惊讶的不是门口的八抬大轿和遍布玄关的重礼,而是他精心准备的婚礼策划书,这些婚礼策划书风格、版式各异,但却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宋洁最喜欢的颜色。 朗洁公司品牌标志是一朵飘浮的蓝色云朵,旗下所有产品视觉设计均以蔚蓝色为主调,就连现在居住的这套别墅,背景墙、餐桌以及岛台都采用了极为稀有的格兰云天蓝海大理石,只因这是宋洁最喜欢的颜色。 宋予从不偏好任何色彩,只要是宋洁喜欢的,她都一视同仁地避而远之。宋洁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母女关系如履薄冰的今天,竟然会从别人口中听到,“宋予喜欢蓝色”这句话。 这让她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怅然,也让她开始怀疑,同意宋予嫁给薛繁究竟是否正确,或许她应该亲自去薛家一趟,亲眼见见那个薛颂德口中“德才兼备、事业有成”的儿子…… “妈妈,你真的要让姐姐和薛繁结婚吗?” 坐在角落的宋予馨忽然出声,唤回了宋洁的注意力,她把策划书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沉默了片刻,才说,“是你姐姐自己答应的。” “可是我听说薛繁……” 别墅的门被人敲了两下,宋予单手插兜站在大门口,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快递员两小时内过来取件,该退的东西你们清点一下,不要遗漏。” 两人出去说话时门并没有关,宋洁站起来,眼神越过宋予落在空旷无人的门外,“他人呢?” “走了。”语气冷漠,拒绝的意思昭然若揭。 宋洁神情复杂,“他说你之前答应……” “开玩笑,反悔了。” “可他是认真的。” 宋洁走上前,隔着满地的礼品和宋予四目相望,“小予,你和薛繁的事是我做得欠考虑,要不然,下个月的婚礼还是取消吧。”她顿了顿,“虽然我和小柯没见过几面,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上心,我希望你仔细考虑考虑,不要错过真正合适的人。” “是我不要错过真正合适的人,还是宋总不想错过一个更加有利的合作对象?” 宋予抱着胳膊,放松身体靠在门上,嘴角的笑容凉薄又疏远,“卫无冕和薛颂德不一样,不会因为儿子牺牲自己的利益。下个月婚礼取消还是进行,随便你,但就算我不嫁给薛繁,也不会如你的愿,让朗洁和无冕集团攀亲家。” 她每说一句话,宋洁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宋予对这种失望又心寒的眼神习以为常,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姐姐!”后面突然响起呼喊声,宋予馨快步走过来,看着宋予的背影大声道,“你误会妈妈了,她只是不希望你错过合适的人,柯大哥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比那个薛繁——”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宋予头也不回地打断,“不管柯奕烜还是薛繁,对宋总来说都只是解决问题的工具,宋总亲手将人推进火坑,遇到更丰盛的诱饵之后,又想将人推进另一个更大的火坑,既然都是火坑,用得着比较谁好谁坏,谁值得、谁不值得吗?” 宋老板的这张嘴甜起来能齁掉牙,狠起来则是能捅得人活生生吐血,宋予馨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好半天才理屈词穷地说,“柯大哥、柯大哥怎么会是火坑呢……” “对你来说或许不是。”宋予背对着她们,漠然疏离的嗓音冷冷响起,“对我来说,没有比他更糟的了。” …… 高调的巨型马达咆哮着离去,偌大的别墅内,只剩下满地的贵重礼品诉说着有人来过。宋予馨走上前,轻轻握住宋洁的手,“妈妈,你别难过,姐姐只是不知道事情的全貌,等以后误会解除了,会体谅你的。” 后方的宋成峰也走过来安慰道,“老婆,你刚出院,坐下休息休息吧,别累着自己。” 自从出院以后宋洁一直忙于公司的事,连一场踏实觉都没睡过,今日若不是柯奕烜突然拜访,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和家人说几句话。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宋予馨,“馨馨,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你听说薛繁怎么了?” 宋予馨面色迟疑,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不太确定,是听同学说的……” “说什么了?” “就是,薛繁半年前好像出了场车祸,一直在坐轮椅……妈妈?!” “老婆!”宋成峰眼疾手快地接住昏倒的人,声嘶力竭喊道,“王姨,快叫救护车!”- 正文 第23章 ☆、23.大意啦 每座城市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就像人一样,都有不愿为外人道的隐私。Bifrost酒吧位于栌安著名的“红灯区”,和这条街上所有的铺面一样,都属于这座城市不可宣之于口的隐秘,来到这里的人,或男或女,或贫或富,都只为在纷纷攘攘的现实生活中,追求片刻的放纵与发泄。 此刻,Bifrost酒吧内,不少年轻男女端着玻璃杯四处游荡,眼睛有意无意地搜寻着今夜的猎物。 很快,一抹独自坐在吧台的身影吸引了他(她)们的视线,却被一名身穿亮片深V紧身衣的健硕男捷足先登。 “喝这种低度数的有什么意思?”胸肌男把手中的酒杯放在男子面前,伸手去摸对方裆部,“尝尝我这个,辛辣又刺激,保证让你爽到死。” 手腕猝不及防被钳住,随即被人无情甩开,一个掷地有声的音节在二人中间响起,“滚。” “靠,装什么矜持?”胸肌男锲而不舍地骂骂咧咧,“来这儿不都是找刺激的么,老子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男子倏地抬起头,冰冷的眼神刀子般朝这边射来,胸肌男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但还是壮着胆子吹了声口哨。 “长得不错,找个没人的地方玩玩?” 回答他的是男子冷漠的声线,“我不会说第三次。” 他神情冰冷,黑漆漆的眼底泛着阴森瘆人的光,如同斗兽场内未被驯化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给玻璃窗外的看客致命一击。凡是懂得趋利避害的猎人,都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捕捉这样的猎物,胸肌男被看得寒毛直竖,抬起屁股一脸晦气地走了。 其他人虽没有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却也感受得到西装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善气息,即将迈出的脚步顿时转了个方向,继续搜寻其他符合眼缘的猎物。 不一会儿,一名身材火辣的红发女郎走过来坐在男子身边,随手拢了拢披散在身后的卷发。 “来杯‘迷情’。”红发女郎和吧台后的调酒师交换了个眼神,调酒师立刻露出会心的笑容。 两三分钟后,一杯湛蓝的鸡尾酒被放在吧台上,红发女郎扭转高脚椅,倾斜身体靠 近身旁的男子。 “像你这样的帅哥,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 男子偏过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红发女郎笑了笑,舒展艳丽的美甲端起鸡尾酒递到男子唇边。 “要不要试试这个?它可比你平时喝的东西有意思得多。” 男子垂眸注视着她手中的蓝色酒液,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红发女郎歪着身体,整个人几乎坐进男子怀里,她左手勾住他脖子上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右手端着鸡尾酒在他喉结上轻轻画圈。 “快活,放松,无忧无虑,欲仙欲死……”她勾着红唇笑了声,“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想不想试试?” “不想。” 男子抽出自己的领带,面无表情地与她拉开距离,红发女郎欺身贴近,趁男子回头时,倾斜右手在他的酒杯上方晃了一下。 几滴湛蓝色的酒液落入酒杯,很快与低度数啤酒融为一体,红发女郎侧着身子在男子耳畔吹了口气,“有需要来找我,后门等你。” “不需要。” “话别说这么绝对嘛。” 红发女郎放下鸡尾酒,踩着高跟鞋妖娆离开,走到后门时,状似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 吧台处的男子沉默地端起酒杯,毫无所觉地喝了下去。 …… 十几公里外的眷山路酒吧内,舞池氛围正嗨。 Allen推开休息室的门,和窝在沙发里的人打招呼,“老板,看到兰姐了吗?” “没啊,”宋予一边打游戏一边问,“她怎么了?” “哦没事,就问问她抢到顾巍的黑胶没。” Allen找了个空位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摸鱼,刚刷了会手机,突然想到什么。 “老板,”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宋予,“其实那天五包里的人就是顾巍,你怕兰姐出去大肆宣扬,才故意不承认的吧?”他一副偷鸡摸狗的鸡贼样,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我不像她那么大嘴巴,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宋予奇怪地暼他一眼,“声音这么小干嘛?” “啧,这不是担心隔墙有耳嘛,你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钻进门缝的噪音,要想被人听到,恐怕隔墙的人得长了顺风耳才行,宋予快速结束一场战局,滑动着屏幕退出游戏界面。 “你要是不大嘴巴,她们怎么会知道那天五包的人是谁。” “你承认啦?!” 宋予不置可否地笑笑,Allen霎时间两眼放光,“看不出来啊老板!你竟然还有这种人脉!能不能找找关系,帮我要两张顾巍的黑胶?” “不行。” “切!小气鬼!” “但是我可以帮你抢,链接发过来。” “早都抢完啦!要是能抢到我干嘛还找你!” “那我就爱莫能助咯。” “切,我看你就是不想帮忙,大不了我下个月不吃饭,找黄牛高价买。”Allen点进微信闲聊群,发了个高价求购顾巍黑胶的消息,顺手在群里翻了两下。 一张照片忽然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咦”了一声,点开图片放大看了几秒,翻转屏幕正对宋予,“这个是不是前两天你让我寄的那个东西?怎么会在彩虹桥?” 照片里,一枚闪烁着银光的链条领针静静躺在礼盒里,独特的款式和精致的做工无不彰显着价值不菲,不久前,它还出现在宋予的衣领上,在快递员取走宋家别墅的礼品后,它也和干洗好的西装一起被寄往了沃尔眼科。 宋予点了下Allen的屏幕,看到照片后面的文字消息是:天呐,看我捡到了什么,今晚真是运气爆棚。 明显是彩虹桥的工作人员捡到了物品没有归还。 “几点发出来的?” “九点十分左右,不到半小时。”Allen猛地惊醒,“这是不是那个面瘫帅哥的东西?但他不像是会去彩虹桥那种地方的人哎,是不是被骗了?” 宋予很想否认,但是理智却告诉她,这的确是能发生在某人身上的事,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翻找通话记录。 “照片转给我,你先出去,帮我把门关了。” “哦哦,好。”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宋予努力回忆了下那天去斑斓会所的日期和时间,成功找到某个手机号码。 她回拨过去,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都无人接听,她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拨了一遍。 这次响了几声对面便接了起来,她直接了当地问,“柯奕烜,你在哪儿?” 话筒中隐约可闻细细碎碎的噪音,回答她的却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宋予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你还在彩虹桥吗?有没有事,说句话。” “……洗手间。”良久,对面才说了三个字,嗓子哑得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我马上过去,别乱走,等我。” 宋予果断结束对话,拉开休息室的门快速往外走,与此同时找到某个联系人拨了过去。 “嗨,铠哥,最近在哪儿发财呢?……没啥,就是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有个朋友在彩虹桥丢了东西,一个小装饰,还挺贵的……哈哈哈,那谢谢你了,我把照片发给你,改天请你吃饭!”- Bifrost酒吧的老板名叫朱铠,许多年前的同业酒会上,宋予曾经因为酒量力压群雄而博得了对方的青睐,后来岫色酒吧开业时,朱铠还来剪过彩。如果说卫无冕是栌安酒店行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那么“朱铠”二字便是本市所有的声色场所中如雷贯耳的姓名,任何一家想要在栌安立足的酒吧、夜店、KTV,都需要和朱铠打好关系,否则便不可能顺利开张。 居于行业金字塔尖的人物,有卫无冕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族,自然也有朱铠这样从底层做起、靠血汗问鼎的富一代。论背景,朱铠或许比不上无冕集团接班人实力雄厚,但论影响力,亦足以在每条酒吧街呼风唤雨。 有了朱铠的命令加持,宋予毫不费力地便拿到了某人丢失的东西,尽管她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遗失的,但是她知道必须尽快将它物归原主——前提是找到柯奕烜。 Bifrost酒吧里的灯束光怪陆离,越往走廊深处走光线便越昏暗,呛鼻的烟味和浓郁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强烈冲击着蠢蠢欲动的荷尔蒙。拐角阴影里,一对情侣正埋头互啃,宋予面不改色地路过,站在洗手间外敲了两下门。 “柯奕烜,”她站着没动,“出来。” 里面半天没人回应,她抬高声音,“出来,或者我进去。” 门外啃得难舍难分的情侣抬起头忿忿地瞪了她一眼,宋予无奈,只得进去一间间敲隔间的门,走到第二个时,隔间的门忽然被人打开,露出那张帅气又冷漠的面孔。 除了额角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柯奕烜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若非宋予在电话里亲耳听到他沙哑干涩的嗓音,绝不会相信他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她抬起手想替他测温,柯奕烜却蓦地退后一步。 “躲什么?”她抓住对方的胳膊,强硬地在他额头摸了一把,“敢来这种地方,还怕被人占便宜?” 柯奕烜体温高得像是锅里刚煮熟的玉米棒,隔着衣服宋予都感觉烫手,她替他擦掉额头上源源不断的汗珠,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走吧,送你回去休息。” 掌心蓦地一空,却是柯奕烜抽回了手。 “不用你管。”他竭力想装得若无其事,轻颤的声线和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自己。 宋予挑起眉头,“你现在就跟化了的芝士似的,哪个老鼠闻到都想舔两口,我要是不管,你连这里的门都出不去。” “不用你管。”柯奕烜还是这句话。 “夫妻做不了,连朋友都当 不成了?” 柯奕烜呼吸明显粗重了些,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宋予生怕把人气出个好歹,转而改变游说方式,“出现在彩虹桥的东西,警察来了也查不出问题,你在里面蹲一晚上都没用。我送你回家,回去疯狂喝水然后泡个冷水澡,两三个小时基本就没事了,还是说其实你更愿意待在厕所里,等着外面的老鼠自投罗网?” 按照柯奕烜的性子,待在不干不净的厕所隔间只怕比要了他的命还痛苦,果不其然听到宋予这番话,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地动摇了,这次宋予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加大力道抓住他的手腕。 “车停在哪儿?” …… 自从入手巡航太子以后,宋予连方向盘的影子都没见过,驾驶证放着俨然就是个摆设,好在某些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系上安全带摸到方向盘,潜意识便会潮水般涌来,无需多久即可流畅操作。 黑色SUV在马路上尽可能快地飞速行驶,副驾驶上的人安静地就像睡着了,宋予在红灯来临前大力踩了脚油门,在允许通行的最后一秒冲出了十字路口。 “想死别拉着我。” 这是柯奕烜今晚背的第三句台词,声音又干又哑,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烧的,宋予笑了笑,踩油门的力度一点没减。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怕死的时候,那怎么还敢来这种地方?” “与你无关。” 柯奕烜按下车窗,别过头去吹冷风,吹了会儿发现用处不大,烦躁地把领带扯了下来。 宋予难得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忍不住乐出声,“要不换个地方帮你泄泄火?” 她嘴都快咧到太阳穴去,好像看柯奕烜难受是件再开心不过的事,柯奕烜体内的火顿时燃得更旺盛了。 不是烧的,是被气的。 “用你自己?”他冷着脸,试图用刻薄的情绪掩盖大脑的晕眩。 “哈哈哈哈哈行啊,我是没意见,只要你不介意就成!” 不管是真是假,这句话落在柯奕烜耳朵里都只觉得刺耳,“这就是你交‘朋友’的目的?”他刻意冷笑一声,“抱歉,我不是。” 宋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并未把他的讥讽放在心上。 几百米外,沃尔眼科的字标映入眼帘,目的地已近在咫尺。宋予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借助指示牌的引导找到瑞安公寓停车场入口,把车子驶进了地下停车场。 “我送你上……” “不用。” 宋予话还没说完,柯奕烜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离去的背影杀伐果断,甚至连车钥匙都没拿。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也准备下车,却在关门时不经意间看到遗留在副驾驶夹缝中的东西。 “啧。”这是今夜柯奕烜第二次丢东西了,她伸手抄起副驾驶上的手机塞进口袋,锁好车门往电梯方向走。 …… 柯奕烜的神志处于崩塌边缘,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熟悉的银戒忽然挡在了中间。 他下意识按住开门按钮,反应过来后,猛地退到角落,宛如看见洪水猛兽。 宋予既好笑又无奈,“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会咬人。”她从左边口袋掏出装着领针的盒子,从右边口袋掏出手机和车钥匙,一并交给柯奕烜。 “东西给你拿回来了,以后贵重物品尽量别带在身上,要是真丢了我可赔不起。” 柯奕烜沉默地接过三样东西,看都没看便装进了衣服口袋,宋予退出电梯,随手按下关门按钮,“多喝水,早休息,晚安。” 电梯门缓缓闭合,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逐渐变大,最终停在了“10”,宋老板功成身退,终于可以安心离去。 她转身往大门外走,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看清锁屏背景后却蓦地脚步一顿。 ……不是吧?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06 宋予:帮你泄泄火?(幸灾乐祸版)柯奕烜:来啊(欲火焚身版)作者:do起来do起来(看好戏版)审核: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根正苗红版) 正文 第24章 ☆、24.泄泄火 ……不是吧? 宋予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敢相信有这么巧的事,“靠。” 一样的型号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颜色也是一样的,更离谱的是,竟然都没戴手机壳。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只得按下电梯,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十楼。此时已接近十一点,走廊里鸦雀无声,只有明亮的声控灯时不时闪烁,她来到熟悉的房号前,轻轻敲了两下。 “柯奕烜?”她怕打扰别人,又怕里面的人听不见,努力控制合适的音量,“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刚才拿错了。” “……柯奕烜?” 宋予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开门。 她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眼神在不确定位数的智能门锁和只有四位密码的智能手机之间来回打量,犹豫半晌,实在没有办法,选择了更容易破译的手机。 第一次,她尝试输入柯奕烜的生日,显示密码错误。 第二次,她尝试输入卫嫣然的生日,依旧密码错误。 第三次,她输入无冕集团周年庆(即卫无冕的生日)的日子,不出意外还是错误。 她放弃,伸手再次敲了敲房门,“柯奕烜?” 无人回应,又敲门。 “柯奕烜?” “柯奕烜?” “柯奕烜?” …… 一直敲到她手都酸了,还是没人开门,宋予都怀疑里面的人是不是噶了。 这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乍现,某个日期强势地划过眼前,宋予低着头快速试了一下,竟然真的解开了。 ——密码是她左手二次报废的那天。 即,柯奕烜生母的忌日。 在试密码之前,宋予想过很多种道歉和辩解的方案,虽然这样做可能有些不道德,但她的确没有任何窥探隐私的意思,然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不看伯仁,伯仁却撞碎了她视网膜,屏幕竟然正好 停留在聊天界面。 时间是四天前,也就是柯奕烜登门拜访的前一天晚上。 11月13日晚上21:07 柯奕烜:师父,我要结婚了 对方隔了半小时回复:是吗?那太好了,恭喜你呀! 对方:怎么没听你说过,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柯奕烜:她叫宋予,就是之前眼科见义勇为的那个女孩,您应该有印象 11月13日晚上21:54 对方:我记得她 对方: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的,是因为我吗? 柯奕烜:最开始照顾她的确是因为您,但是决定结婚不是 对方:结婚不是小事,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师父祝福你,可如果你没有想好,还是不要冲动 柯奕烜:我想的很清楚。不会有人比她更好,除了她,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对方:那就好,师父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对话到此结束,下方对话框里,还有一段未发送的文字。 [师父我错了他她没来没想过和我结婚是我自作多情我就是个笑话既然觉得她会喜] 打字的人约莫是醉了,不仅语句不通,甚至还有多个错别字,很像是被某件事情打断所以只输入了一半,又像是写完后突然反悔还没来得及删除,总之不管是什么,都能看出状态非常不佳。 宋予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实际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聊天记录,什么也没做。 直到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往外走的人差点撞到她身上,她才下意识退出聊天界面。 然而滑动的时候却停住了。 ——并不想掩盖自己的错误。 水珠顺着发丝不断滑落,在家居服上晕染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柯奕烜站在黑暗里,抽走宋予手中亮着屏的手机,把宋予的手机交还给她。 “刚才在洗澡。”他没有对宋予私自解锁的行为表现出不满,也没有因宋予偷看聊天记录的行为而感到愤怒,只是冷漠而疏远地解释,为什么没能及时开门。 宋予还没想好说什么,柯奕烜便退后一步作势要关门,电光火石间,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敏捷而又快速地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你做什么。”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关门提示音,柯奕烜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人,眸底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火星。 宋予还是没有说话。 月光透过阳台照入客厅,为地砖镀上一层银白。宋予靠在闭合的门板上,大脑中混乱地组织着语言,视线不经意掠过茶几旁边的垃圾桶时,微微一怔。 组织好的语言忽然便忘记了。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柯奕烜意料之内地僵硬了神情。 “领针是你自己扔的,生日会上的钢琴曲是弹给我听的,打折的手术费是你帮我垫的。”她轻轻叹了口气,“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柯奕烜眸光更暗了,声音更哑了,像座随时可能会爆发的火山。 宋予走过去捡起扔在垃圾桶里的盒子,取出里面闪着银光的领针,随手塞进裤兜,“既然是送我的,那我收下了。”她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直起身子道,“钢琴弹得很好,但你还是更适合贝多芬或者肖邦,流行音乐跟你气质不搭。那天宋洁突然昏倒住院我才没听完,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彼时柯奕烜弹的是宋予在酒吧唱过的歌。 “其实我没什么喜欢的颜色,那天就是随口说说,蓝色比较配你,你应该多穿……” “够了。”柯奕烜猛地打断转身往主卧走,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宋予留,“我不想听,请你出去。” 他进了房间抬手便要关门,刚握住门把手,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将他按在了墙壁上。 炙热而又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吻住了他的唇。 柯奕烜脑子里的弦遽然断裂,理智叫嚣着推开眼前的人,可是身体却与意愿背道而驰,掌心在推拒与迎合之间反复拉扯,欲望在决堤边缘拼死挣扎,肢体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违背良心拥紧了怀里的人。 和之前蜻蜓点水的亲吻不同,这是一个汹涌、热烈、寸土必争互不相让的吻,她进他也进,她强他更强,在笼中困兽即将破枷锁、失足坠落深渊的瞬间,一丝微弱的声音钻进柯奕烜脑海,唤醒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不要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宋予,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他狠狠在对方唇瓣咬了一口,调动所有理智,推开了怀里的人。 唇瓣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宋予舔了舔嘴角,轻笑着说,“薄荷味儿的,好凉。” 深更半夜对自己拒绝过的人投怀送抱,被对方强硬打断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评价牙膏的味道。 好。很好。 柯奕烜竭力控制自己不被怒火吞噬,声音逐字逐句地往外蹦,“宋老板都是这么和朋友相处的?” 他咬牙加重了“朋友”二字。 “不是朋友,是未婚妻。”宋予说。 “你不是想和我结婚吗,我答应了。” “……” 柯奕烜脑子里的弦连了又断,断了又连,反反复复几个来回,终于找回了开口的能力。 “宋予,我不是你闲着无聊拿来取乐的玩具。”他穷尽所有刻薄模样,只为维护残存不多的自尊,因为知道一旦陷入便会万劫不复,“你亲我一次,我还你一次。我们扯平了。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之后不必再见。” “慢走,不送。” 这次他没有动,输的次数太多,他不愿再落于下风。 久居上风的人也没有再靠近。 “就知道你不会信。”宋予笑了下,“连我自己都不信,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冲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认识你以后好像越活越回去了。现在这个年纪任性还是太晚了点,要是你早出生几年,一定是我的首选。” “就这样吧,我走了。” 纵火时横行无忌,抽身时云淡风轻,将危房踩了个天塌地陷之后,毫无负担地拍拍屁股走人,要多无赖有多无赖,要多混账有多混账。 为什么。凭什么。 也许是药性刺激了神经,也许是愤怒催化了躁动,柯奕烜身体里的血一股脑儿涌上头部,突然就不想再忍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予身后,“哐”地一声按住了半开的房门。 宋予明显吓了一跳,她转过身,不明所以地望着黑暗里压迫感十足的男人。 “怎么了?” 柯奕烜抵在门板上的左手青筋暴起,嘴唇几乎贴上宋予鼻尖,“最后一次。”他眼瞳漆黑,呼吸灼热滚烫,如同一只被链条锁住喉咙的野兽,“要不要和我结婚。” 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只要你说,我就信。 要不是能力有限,宋予真的想掀开这人的头皮,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个构造。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她虽无奈,却也并未不耐烦,“答应你,认真的,不开玩笑。” “明天去领证。” “……”倒也不是不行。 宋予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咫尺之间的眉眼,忽然便有些啼笑皆非。她动了动腿,不出意料地感受到面前的人僵直了身躯,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 “要不,还是先帮你把这个解决了吧?”她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容,十分流氓地伸手在下方摸了一把,“品质服务,童叟无欺呦~” 柯奕烜脑子轰地炸开,不可思议,不知所云,不堪设想。 “你……”想发疯。想毁灭。想飙脏话。 “我怎么?” 看不出来,还挺能忍。 宋予心里偷笑,后腰却蓦地一紧,被人用力按进了怀里。 亢奋、激昂、蠢蠢欲动。 “……不。” “不。” 柯奕烜一连说了两遍,箍着宋予的手臂却没松开,他低下头,黑暗中的眼神专注又明亮,浸着鲜活的情欲和沉沦。 “再等等。”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宋予耳畔,但终究没有再进一步,“现在,不行,等领证……” 宋予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以为我要干嘛?” “……” “小柯同志,虽然你很符合我的性癖,但我还不至于那么饥渴。” “我只是想替你——”宋予抬起右手,指尖顺着某人胸膛一直往下滑,嗓音低柔蛊惑,“泄、泄、火。” “要不要试试?” …… 十五分钟后。 宋予洗完手从浴室出来,并没 有看到柯奕烜的身影,她想起刚才的情形,估摸着对方是不好意思了,所以也没想着找人,径直往门口走。 刚走到玄关处,阳台的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一股冷风涌进来,吹得餐桌上的旗布哗哗作响。 宋予回头打了个招呼,“我走啦,你早点休息。” 柯奕烜逆光站在阳台上,隐匿在黑暗里的五官看不清神情,声音倒不像之前那么低哑,“明天我去接你。” “接我……”“干嘛”两个字下意识便要出口,话到嘴边却紧急刹了车,宋予咽了咽口水,努力补救道,“行,到时候联系。那我走了?” “宋予。” “……嗯?” “你说你是认真的,我信了。”柯奕烜语气很平静,平静地甚至有些恐怖,“我给过你反悔的机会,是你自己留下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希望你都能记住今天的话。” 他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配合着身后呜呜咽咽的风声,着实有些毛骨悚然,宋予一时间静止在了原地。 很快,她找回了意识,嘴上却忍不住犯欠,“要是我忘了,你准备怎么办?” 客厅里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与桌旗的摩擦声间歇响起,宋予笑着打开房门,挥手和对方告别。 “放心,我记性没那么差,明天见。”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5-06 宋予:他超爱()柯奕烜:…… 正文 第25章 ☆、25.领个证 与薛繁结婚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宋予并不关心宋洁是用什么手段摆平薛家的,亦或根本没有摆平,反正自从她那日离开别墅后宋洁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过问。 她做事向来遵循“好聚好散”四个字,就像她的人生信条“及时行乐”一样,如果有人对她有需求而这件事对她来说又恰好只是举手之劳,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反过来说,如果对方对她不再有需求,那么她也乐得大方放手,反正世上那么多男男女女,有谁是缺了谁便活不下去的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自私到了极点。 她并不避讳承认自己的人格缺陷,也并不介意以同样的观念去揣测别人,俗话说得好,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以为别人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打从她心底里,就根本没把昨夜听到的话当回事。 如果今天柯奕烜不联系她,她会将昨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下次见面依旧能够与对方谈笑风生,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此,当突兀的手机铃声将她从睡梦中吵醒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拒接。 “地址告诉我。”熟悉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宋予睡得昏天暗地,许久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按成了扩音。 她口齿不清地报了个地址,不等挂断电话便又睡了过去,当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耳边再次传来男子的声线时,她的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 “你在我家楼下干嘛?”她下意识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听到对面明显压抑的呼吸声时,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说过的话。 ……不是吧。 这小子竟然来真的? “记得带身份证。”柯奕烜语气很淡,但宋予莫名听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阳光明媚的工作日清晨,正是小区大爷大妈送完上学的孙子孙女聚集在楼下八卦的时间,看到站在车边等人的英俊小伙难免心生诧异,而当他们看到从楼里出来的另一位绯闻主角时,八卦的意愿顿时上升到了顶峰。 “小宋,这是你男朋友呀?很灵的嘛!” 呃,她能说不是吗。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呀!” ……其实她也刚知道。 “小伙子多大啦?哪里人呀?做什么的?” 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宋老板把某位帅气逼人的西装小伙塞进车里,急急忙忙地钻进副驾驶,“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哈!快快快,赶紧开车。” 低调的SUV平稳行驶出包围圈,将大爷大妈狂热的眼神抛在身后,宋予劫后余生地瘫在座位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眼前突然多了一瓶矿泉水,男子平淡的声音传来,“给你买了早餐,在后面。” 宋予接过柯奕烜递来的瓶装水,迫不及待地灌了几大口,这才扭头看了眼后座。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后座放着包装精美的打包盒,不过宋予没什么胃口,现在连十点都不到,她的味蕾还没苏醒。 柯奕烜专心致志地开车,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宋予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瓶装水,试图弥补自己的错误。 “那个,其实我没忘,就是脑子不太清醒,平时我都睡到十一二点,今天实在太早了,我实在没反应过来。” 她一连说了两个“实在”,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没有睡醒而不是有意戏弄,柯奕烜更在乎事情的结果,淡淡地问,“身份证带了吗?” “呃。” 平稳行驶的轿车突然来了个急刹,惯性带着两人同时往前一扑,柯奕烜握紧方向盘,闭着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生怕把柯奕烜气出个好歹,宋予试探性地道,“要不,回去取一趟?”不用取就更好了。 不取自然是不可能的,柯奕烜掉头往回开,什么话都没说。 车子很快返回小区,宋予叹了口气,认命地推门下车,拖着并不轻快的脚步走上三楼。 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没好气地选择了拒接。 本来早起就烦,看到某个名字顿时更烦了。 她回到家里一通乱翻,耗费半个小时,终于在杂乱的衣柜底部找到了孤零零的身份证,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本不愉悦的心情再度雪上加霜,恨不得用机关枪把整栋楼都扫射了。 ……然而也就只能想想。 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宋予面无表情摔门离去,关门声响彻楼道。 柯奕烜在楼下等她,见她出来立刻发动了车子,宋予坐进副驾驶,随手把身份证扔在中控储物 盒里,闭着眼睛补觉。 “安全带。” “不系。”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存心和柯奕烜唱反调。 车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很快被一阵皮革摩擦声打破,柯奕烜倾着身子靠近宋予,沉默地替她扣好了安全带。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宋予睁开眼,盯着柯奕烜的侧脸发呆。 “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却很少有人见过。 两个人脸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柯奕烜可以清楚地看到宋予眼底的烦躁,他低下头,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我只亲过你一个人,”平静的声线响起在宋予耳畔,“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要是我不想负责呢?”她亲过的人可太多了,每个都负责要负责到猴年马月去。 “那就换我对你负责。” 柯奕烜这样说着,坐正身体开动了车子。 一直到抵达民政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柯奕烜是个寡言的性子,如果宋予不主动找话题,他也不会没话找话。 民政局十一点休息,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然超过了时间,如果不是宋予忘带东西,他们本该在上午便办完手续。也许是连老天都不看好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暴雨,路上四处都是奔跑躲雨的行人,连民政局外的保安都不见了踪影。 宋予坐在车里无所事事地玩手机,左侧车门忽然被人打开,却是柯奕烜弯腰坐了进来。 他方才出去的时候明明带了伞,可身上的黑色西装还是湿了大半,连带着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变得凌乱许多,宋予看着他怀里完好无损的环保纸袋,那句“我说了不吃”怎么都说不出口。 刚才柯奕烜把车停在了快餐店门前,她说不想吃,他便把车开到了民政局停车场,然后独自一人拿着雨伞下了车。 她本以为对方是去吃饭了,却没想到对方竟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快餐。 柯奕烜把纸袋放在她手里,“随便买了点,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他拿不准宋予喜欢吃什么,所以各样都买了点。 “你呢?” “我吃这个。”他转身拿起了后排的打包盒,里面装着凉透的早餐。 即便是亲生父母,也不曾为宋予做过这些事,西装外套上的水渍像火焰一样刺痛了宋予的眼睛,那些别扭和烦躁统统不翼而飞,只剩下力不从心的怅然与无奈,她按住柯奕烜的手,将打包盒和纸袋都放回后座。 “回去吧,”她说得很认真,“今天没穿白衬衣,我明天换件衣服,早点来排队。”- 事实证明,当小柯医生下定决心要做成某件事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勇往直前,两人在周边某家大型商场里各自买了套衣服换上,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然后卡在民政局结束午休的第一秒进去领了证。 出了民政局,太阳出来了雨也停了,宋予把红本子塞进柯奕烜兜里,义薄云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呀,以后就是人夫啦!” 柯奕烜没说什么,但是神情明显柔和了下来,洒在他身上的骄阳仿佛有了形状,散发着温馨而圣洁的光芒。 宋予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心道这小子皮相还真是不错,她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车里,柯奕烜刚想出声,宋予的微信语音突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诧异地按下了接听。 “洋哥?” 电话那头是个浑厚的男声,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一股桀骜和不羁的气息,柯奕烜无意偷听,掏出口袋里的结婚证,打开摄像头拍了几张照片,借此转移注意力。 “……行啊,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好,到时候见。” 宋予挂断电话,一回头就见柯奕烜在捣鼓手机,忍不住笑出声,“干嘛,合影留念啊?”她把脑袋凑过去,抬手点了下柯奕烜的手机屏幕,成功转换成前置摄像头,“一个人拍多没意思,来,亲我一下,咱俩一起拍。” 柯奕烜像是被点了穴位,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半天没有动作。 刚才不是挺主动的嘛,怎么现在倒像是她逼良为娼似的……宋予挑了挑眉,转头对准柯奕烜的嘴唇嘬了一口。 柯奕烜握着相机的右手下意识一抖,不经意按了下音量键,恰好捕捉到宋予的后脑勺和他惊讶的表情。 “好傻。”宋予指着照片哈哈大笑。 柯奕烜不假思索便要删除,宋予一把抢过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头对准柯奕烜咔咔咔一顿猛拍,嘴里喋喋不休道,“又不是裸照怕什么,反正在你手机里,别人又看不见。” 柯奕烜坐在位置上任由她拍摄,等宋予拍尽兴了,这才拿回手机。 正想发动车子,宋予懒洋洋地道,“你先回去吧,我去机场接个人。” 他动作一顿,嘴边没出口的话就这样收了回去,没有问要接的人是谁,只说,“我送你去。” 宋予车门都推开了,听见这话又把车门关了起来,她重新系好安全带,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那你开快点,他三点降落。”- 机场距离市中心大约三十分钟车程,两人赶到接机口的时候,路边聚集了大量人群,宋予一眼便看到了某个高大的身影,踮起脚兴高采烈地冲对方招手,“洋哥,这边!” 柯奕烜一米八六的个子,站在人群中已经算是鹤立鸡群,迎面走来的男人竟然比他还高出半个头,俨然超过一米九。 “迟到了十分钟。”男子顶着一副短短的寸头,五官被黑色墨镜遮去了大半,但是依旧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一看便是平时发号施令惯了,对谁都是命令的语气。 宋予笑嘻嘻地道,“哎呀,这个时间实在太堵了,晚上我多敬您两杯,给您老人家赔罪。”她熟练地拉开后排车门,让男子坐了进去。 饶是面对薛臣的时候,宋予也不曾这样卑躬屈膝过,柯奕烜表情微微一变,余光不经意扫过男子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很快恢复如常。 宋予下意识便要往后座钻,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车里面传来不耐的催促,“干啥呢,磨磨蹭蹭的。” 宋予没办法,只得绕过去坐副驾驶。 柯奕烜站在原地,看着宋予系好安全带,这才坐进来发动了车子。 “这几年混得不错啊,都配上司机了。”后排还放着打包好的早餐和麦当劳,男子随手拆开一个汉堡便吃了起来。 前半句话宋予还在笑,听到后半句话顿时表情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冷冷地传来一句,“我是她丈夫。”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1 鳌洋:这司机不错,还知道准备吃的(噎住,找可乐)柯奕烜:不用找,喂狗了(食屎吧你) 正文 第26章 ☆、26.见干爹 车内弥漫着诡异的寂静,仿佛能听到火花塞啪啪作响的声音。 “咳,”宋予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洋哥,给您介绍下,他叫柯奕烜,是我……嗯,那个,对。”她转头看向柯奕烜,指了指后座的人,“他姓鳌,你叫他洋哥就行,我们直接去岫色。” 鳌洋一口汉堡卡在嗓子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半晌,挤出个古怪的表情,“啥时候结的,也不告诉我。”听声音明显被噎得不轻。 “给您买瓶矿泉水?” “算了。” 宋予这么一打岔,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她降下车窗让凉风吹进来,转头和鳌洋唠家常,“怎么一个人过来啊,蕊姐和熙宝呢?” “我哪知道。” “呦,吵架啦?” 鳌洋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扔掉吃完的包装纸给自己点了根烟,宋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可惜铠哥出国了,不然晚上咱仨好好聚聚,晚上想吃啥?我让人去订。” “没胃口。”鳌洋叼着烟吞云吐雾,隔着墨镜观赏窗外的风景。 “行,那就多喝两杯。” “听安蕊说你受伤了?” “啊?”宋予愣了下,随即不在意地笑笑,“……哦,没啥大事,就是个意外,好得差不多了。”她默默活动了下左手的指关节,悲催地发现依旧不太灵敏。 “不是被打的就行。”鳌洋正愁没地方发泄,这时候谁撞上谁倒霉。 “那当然不是,谁打得过我!”宋予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句,左侧柯某人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几度,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缓缓收敛了笑容。 鳌洋看到她这副模样,墨镜后的眼神露出几分戏谑。 “是啊,没人打得过你,真不知道你身上那些疤怎么来的。” “……” “上学替人打流氓,看病替人挨刀子,就没见过你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人。”他话说得难听,语气却难掩关心,就像家长教训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要是鳌明熙长大也变成你这样,老子进了棺材都能被气活。” 鳌明熙是鳌洋和安蕊的女儿,也就是宋予口中的“熙宝”,宋予在熙宝她爹面前向来没心没肺,就算被喷了也只知道呲着牙傻乐。 “瞧您说的,人家熙宝是安静的美女子,我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铜臭商人,哪能和人家比。” 鳌洋冷哼一声,“我怎么记得有人要认我当干爹?” “呸呸呸,别乱说!你才比我大十三岁,我可没有你这么小的爹!”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不说不说,你赶紧抽烟。” 她一开始还是您啊您的,不到十分钟立刻原形毕露,如果再小酌两杯,立马就敢和鳌洋勾肩搭背。 英明神武的鳌大爷岂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碾灭手里的烟头,对驾驶座上的人道,“小子,晚上别走,跟我喝两杯。”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眉头明显上挑,简直和那日宋予被人搭讪后问对方年龄时的神情如出一辙,要不是岁数不够,恐怕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两人有血缘关系。 柯奕烜这才明白宋予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从何而来,这股气质放在男子身上是桀骜不驯的狂妄和强势,放在女子身上便成了玩世不恭的慵懒和散漫,宋予一定是在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鳌洋,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对方的神态而不自知。 “算了吧,就他这酒量,酒还没到肚子里就趴下了。”宋予掏出手机回复消息,一边打字一边道,“有我陪你还不够啊,要不我把珊珊叫过来,咱仨一起斗地主?” “你那臭手只配抽王八。” “也行啊,抽到你老人家别不认账就行。” “滚犊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不久便抵达了眷山路,柯奕烜把车开进停车场停好,鳌洋拎着手提包从后排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岫色酒吧方向走。 宋予解开安全带和柯奕烜告别,“我走啦。” 这一路柯奕烜基本都没出声,此时听到宋予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晚上我来接你。” “接我干嘛?” “夫妻难道不应该住在一起?”他表情严肃,声音却很平静。 宋予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夫之妇,可她着实没做好和人同居的准备,结婚证在她眼里就是一张纸,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特殊意义,但是柯奕烜显然不这么想。 她努力装出认同的样子,不尴不尬地附和,“应该,应该,”她拐弯抹角地暗示对方,“只不过我刚搬了新家,床垫都还没睡热呢……再说那边的路我不太熟,骑摩托车容易迷路呵呵呵……” 栌安就这么大点地方,就没听说过哪个成年人走丢了的,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只是找了个借口,区别就在于想不想拆穿罢了。 很显然,柯奕烜便是那个不想拆穿的人,他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句“再见”,目送宋予离开。 夕阳渐渐下落,碧空被染成温暖的橘黄,柯奕烜盯着远处的天幕看了许久,直到被手机铃声惊醒才回过了神。 “柯先生,您好,您昨天在网上预约的时间已经到了,请问您和爱人大概什么时候过来试戒指?” “现在。”他挂断电话,踩下油门驱车离去- 因着是工作日,中午又恰好下了暴雨,今日酒吧内的客流格外得少,工作人员也因此有时间聚在一起闲聊。 “KEN哥,外面那大叔什么来头?竟然让老板亲自给他调酒!”休息室里,小K一脸八卦地问身旁的阿KEN。 “开玩笑吧你,连他都不认识,酒吧开业的时候掉茅坑里了?” “小K那时候还没来呢。”Allen不小心被酸辣粉烫到舌头,口齿不清地插了一句。 “戈市的半岛天堂听说过没?”阿KEN随手抓了把瓜子,津津有味地为小K科普,“他开的。和朱铠是兄弟,彩虹桥也有他一半股份。” “他就是鳌洋啊?” “嘘,小点声!”阿KEN惊恐地捂住小K的嘴,“想死啊你!敢叫这两个字!没听见老板都叫他洋哥吗!” “……呜呜唔。”小K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错了。 阿KEN松开手,嫌弃地在小K衣服上蹭了蹭,小K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KEN哥,老板和他什么关系啊?朱老板来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勤快!” Allen舌头麻了也不忘插话,“救命恩人呗,这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爹呢。” “他救过老板的命啊?” “八九不离十吧,”阿KEN磕着瓜子一心二用,“老板小时候和他是邻居,打架什么的都是跟他学的,后来鳌家老爷子去戈市发展,他也跟着走了,但是之前栌安的人脉还在,当初岫色开张的时候,朱铠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过来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也太厉害了吧!” Allen对小K的崇拜嗤之以鼻,“等你到了他这个年纪,该知道的也会知道,老板的事又没瞒着我们,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 “还是算了吧,”小K悻悻地缩了缩肩膀,“他看起来就吓人,发狠了把酒瓶子砸我脸上可咋办……” 他来岫色一年不到,尚未修炼成厚脸皮的老油条,遇到厉害人物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 “别自作多情了,他好歹也算咱老板的半个师父,又不是砸 场子的。” 阿KEN突然叹了口气,“我倒希望他能砸砸场子。” “啥?”Allen和小K同时惊住,阿KEN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感慨,“那薛皇帝跟疯了心了似的,三天两头过来闹,老板不累我都累,要是有个狠角色治治他,他还能嘚瑟的起来?” “可我听说薛臣家里也挺厉害的,连朱老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那鳌少爷敢硬刚啊?”说到感兴趣的事,Allen连酸辣粉也不吃了,擦干净嘴专心八卦。 “鳌家人就没有不敢干的。” “展开说说!” “安氏地产知道吗?” Allen翻了个白眼,表示这不是废话吗,小K兴致勃勃地回答,“知道知道,好多楼都是他们盖的!” “十几年前,戈市出过一个非法拘禁的案子,当事人就是现在安氏地产的CEO。当时被抓的有两个人,一个姓安,另一个就姓鳌,新闻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个姓鳌的是什么来头。” “不是吧?”戈市姓鳌的就那么一家,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是谁。 “当然是。不过没进去,只是被判了管制,但是后来他弟弟却被查出来牵扯了好多案子,被判了几十年。” “他还有个弟弟?”Allen惊讶地道。 “嗯,据说是鳌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成年后才接回家,所以之前大家都管叫他大少。” “之前?现在不叫了?”小K听得云里雾里。 “你傻呀,那二少都进去了,再叫大少那不是膈应人么?”Allen神神叨叨地压低声音,“再说,有这尊大佛在,二少啥时候出来都是个未知数,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提老大老二?” “这样啊……”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阿KEN补充道,“之前叫他大少,更多的是因为鳌老爷子还在,鳌老爷去世之后,他成了鳌家当家做主的人,大家的称呼自然也就跟着变了。但是这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还是跟着老板叫他洋哥就行。” “岁数比小K他爹都大,也不嫌害臊。”Allen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不想活了是不是?小心让老板听见,拔了你的舌头!” 其实Allen这话倒也没说错,毕竟鳌洋已经快五十了,而小K今年才刚刚二十出头,只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嘁,老板才不会呢。”话虽如此,但Allen心中却有些打鼓,忍不住问其他两人,“你们说上次老板说的真的假的?那姓柯的真的是卫无冕的便宜儿子?我咋看着一点也不像呢?” “我觉得也不像,那西装暴徒可比卫无冕帅多了。”小K每次提起柯奕烜都一脸花痴。 “我倒觉得挺像的,”阿KEN道,“卫无冕的儿子从来没在媒体面前出现过,根本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老板敢在薛臣面前放狠话,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Allen顿时两眼发光,“要真是他儿子,算不算爆炸性新闻啊?”把消息卖给营销号肯定能赚不少钱。 阿KEN不屑一笑,“炸不炸的不好说,但是你肯定能收到无冕集团的律师函,你以为大公司的法务部是吃干饭的?” “不就是一个眼科医生嘛。” “眼科医生才更吓人,你知道他一年治好了多少病人?那些病人是谁?做什么的?” 小K情不自禁地竖了个大拇指,“KEN哥,你太牛了。”这思维,这逻辑,当个酒吧服务生简直屈才。 Allen也承认这一点,但是嘴上还是不服输,“再厉害又怎么样,老板还不是要和别人结婚,”顿了顿,“最近怎么没声儿了呢?该不会又不打算结了吧?” “谁知道呢。” …… 休息室里滔滔不绝地讨论着,处于话题中心的人也没闲着,宋老板一口气调了四五种不同种类的酒,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了出来。 “这个是‘盘尼西林’,这个是‘在火星流浪’,这个是‘以你的心愿呼唤我’……”她一个一个为鳌洋介绍鸡尾酒的名字,介绍完之后,把所有酒杯都推到他面前,“尝尝吧,除了您老人家,别人可没这待遇。” 鳌洋对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不感兴趣,点了支烟和宋予闲聊,“我以为你们会一起进来。” “他又不爱喝酒。” “那还把车停在停车场?” “……” 鳌洋嗤笑一声,“就你这德行,竟然还学人领证,真是闲得蛋疼。” “就是一张纸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宋予拿了瓶没用完的伏特加从吧台后走出来,坐在鳌洋身边给自己倒酒,今天店里没什么顾客,两个人聊多久都行。 “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的男人,往左往右都是火坑,不如我自己选一个跳。” 薛宋两家的邀请函并未送到戈市,所以鳌洋并不知道她和薛繁的事,他看着宋予倒完酒姿态娴熟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少抽点。” 宋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你认真的?” “闭嘴吧。”鳌洋不耐烦地嗤了一声。 “妈呀起猛了,竟然听见您老人家劝人从良了!”宋予损起人来毫不留情,“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鳌大少吗?当初上天入地的劲头哪去了?果然有了娃就是不一样哈!” 鳌洋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眼前的宋予仿佛和多年前的自己无声重合,令他情不自禁地想着,是不是因为童朗死得太早,而他又做了不好的示范,宋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十九岁的他向她伸出了第一只手,二十八岁的他向她递出了第一支烟,她是不是就会像其他女孩一样,有一份平凡但稳定的工作,远离鱼龙混杂的声色场所…… “您这什么眼神儿啊,怪瘆人的。”宋予缩着肩膀抖了抖鸡皮疙瘩。 鳌洋从回忆里抽身,把没抽完的香烟碾在烟灰缸里,端起那杯“在火星流浪”一饮而尽。 “那小子什么背景?” “谁?”宋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你说他啊,”她漫不经心地道,“就是个眼科医生,没什么特别的。” “哪三个字,发给我。” 宋予抽烟的动作一顿,“没必要吧,又不是啥大事,你还要调查人家祖宗十八代啊。” “你了解他吗?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名下几套房?有没有欠款?”鳌洋本来是来散心的,没想到来了之后竟然更糟心了,“屁都不知道就敢学人领证,是有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宋予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然,就算柯奕烜真的欠了百十来万的债务,对她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你们这些老年人啊,就喜欢自寻烦恼,明明可以套个公式就可以解决的事,非要用微积分线性代数去算。瞅瞅人家,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多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呐,他都还没嫌弃我这个没房没车没积蓄的小老板,还轮得到我去嫌弃他?” “再说了,甭管他是亿万富翁还是老赖,家里是挖矿的还是卖煎饼的,他都很喜欢我不是吗?日子和谁过不是过,旁边睡的谁不是睡,能活几年都不一定呢,想那么多干啥,及时行乐就完事了。” 她一遇到熟人就容易掏心窝子,话匣子打开关都关不住,到最后更是连亚里士多德都搬出来了,鳌洋被吵得烦不胜烦,索性换了个位置,自斟自饮去了。 宋予一个人叭叭够了,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人挂机,她划拉着高脚椅凑到鳌洋身边,开启好奇八卦模式。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和蕊姐闹别扭啦?” 鳌洋爱搭不理地嗤了一声,连眼神都懒得给。 宋予撇了撇嘴,“就您老人家这性子,也不知道蕊姐怎么受得了,怕不是又给整抑郁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鳌洋把玻璃杯重重砸在台面上,眼神狠得能吃人。 “我又没说错,她生完熙宝本来就产后抑郁,现在熙宝好不容易长大了,你不抓紧时间和她享受二人世界,反而一个人跑出来度假,这事搁谁身上受得了?” “你以为老子想来?” “腿长在你身上,难不成是我绑你来的呀。” 鳌洋眉毛一拧,像只被幼崽抓伤了脸的雄狮,无能为力但是狂怒,“要不是她把密码换了,老子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看老子这副德 行,像是出来度假的吗!” 宋予很是缺德地大笑出声,她早就看出来鳌洋是被赶出家门的,哪有人出来旅游提个公文包连换洗衣服都不带的?她刚才那样说是给对方留面子,如果直接戳穿,肯定又要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她忍着笑意拿出标准PUA话术,“不管怎么样,蕊姐肯定都是为了你好,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硬着头皮服个软道个歉不就没事了嘛。” “狗屁。”鳌洋冷嗤一声,“她连我号码都拉黑了,老子头皮再硬能找人把门撬了?” “这么严重哇?你究竟犯啥天理不容的事啦?” “还不是她没事找事!非要让老子戒烟戒酒!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子,难道不知道老子就这点爱好?嘴上说得轻松,她咋不让我去医院把肺摘了!” 以鳌大爷四十七岁的“高龄”,烟龄酒龄至少近三十年,全部戒掉不亚于要了他的命,但是在宋予眼里,这还真算不上啥大事。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不就是让你戒烟戒酒么,反正这两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每次少喝一点少抽一点,日积月累形成习惯,慢慢不就戒掉了么。” “……” “这世上不外乎两种人,一种你在乎的,一种你不在乎的,你当初可以为了她金盆洗手,现在为了她戒掉烟酒又算得了什么?说到底,蕊姐是因为在乎你,又不是想要害你。” 鳌洋发现,每次只要一说起别人的事,宋予总可以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知道是因为他老了,还是因为宋予长大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以前的那股狠劲,变得优柔寡断、怨天尤人起来。 比起现在的他,宋予倒更像是以前那个说一不二,为所欲为的鳌大少。 “啥破玩意儿,难喝死了。”鳌洋把身边的酒和烟一把推开,仿佛这样就可以戒掉它们,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叫了个车,穿好风衣外套往酒吧外走。 宋予拿起手提包跟上,“慢点,等等我。”-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28 鳌洋是另一篇故事中的人物(男二),在此客串几秒钟,算是简单交代下宋老板的成长背景 正文 第27章 ☆、27.修罗场 秋季天黑得早,街边不到六点便已亮起了路灯,两人一前一后从酒吧里出来,冷风灌进脖子里同时打了个哆嗦。 “定的酒店在哪儿?我帮你叫车。”宋予还穿着中午在商场里买的白衬衣,看起来却比鳌洋还要淡定,只是向来殷红的嘴唇少了几分血色。 鳌洋单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睨了她身后一眼,“有人在等你。” 宋予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看清迎面走来的人惊讶地挑起眉毛。 “你怎么来了?” 柯奕烜臂弯里挂着一件崭新的西服外套,正是中午在商场里买的那件,身上穿着被雨淋过的黑色西装,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潮气。 他走到宋予跟前,将手里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宋予随意拢了拢衣服,没注意到柯奕烜瞬间冷淡的眼神,“没事的话帮我送送洋哥吧,现在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这个时间正值下班高峰期,眷山路四处都是忙碌的车辆和行人,鳌洋打开软件看了眼网约车的位置,显示预计还有1分钟到达。 “用不着,车马上到了。” 话音刚落,视野里便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亮着转向灯靠边停了下来,鳌洋核对了下软件里的车牌号,打开后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回去吧。”他冲宋予摆了摆手。 宋予上前敲开副驾驶的窗户,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司机,“师傅,他喝了酒,辛苦您开慢点哈。” “好的,您放心。” 网约车涌入川流不息的街道,逐渐融化在深沉的夜色里,一阵冷风刮来,宋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揉着鼻子转身朝岫色走,脚下却不慎一个踉跄,踩到了凹凸不平的砖缝。 “我X……”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忽然肩膀一痛,撞上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柯奕烜紧紧地搂着宋予的后腰,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宋予仰起头,在那双好看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啦,”她笑嘻嘻地说,“为什么不多发几张,我拍了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满意的嘛。” 柯奕烜的朋友圈只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两张结婚证的封面,尽管没有任何文字,但所有人都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我结婚了。 照片在朋友圈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种各种的消息接踵而至,硬生生将聊天软件卡成了PPT,然而无论是打语音还是发微信,他的回答一律只有四个字:她叫宋予。 只有卫无冕和卫嫣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额外多说了几句话,不过中心思想还是只有一个:她是宋予。 他发完朋友圈便删除了所有照片,唯独留下了那张意外的抓拍,出于某种无法言喻的原因,他将照片移进了私密相册,然后将相册密码设成了今天的日期。 他没有回答关于照片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重复了句,“我送你回去。” “哦。” 宋予靠在柯奕烜身上走了两步,倏地停了下来,她转过头打量着柯奕烜,凑近他喉结处用力闻了几口,“你吃火锅了?” “没有。” 那这是什么味道?宋予喝了酒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房子离眷山路不远,开车最多半小时便能抵达,这一路上宋予都没怎么说话,柯奕烜把车开到小区里面,才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空调吹着适宜的暖风,将女子额前的碎发轻轻掀起,昏暗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脸上,像是童话故事里坠 落凡间的天使,像是西方传说里引人堕落的恶魔。 柯奕烜定定地凝望着她的侧脸,良久,这才解开安全带,走下了车。 …… 翌日。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宋予从睡梦中吵醒,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辛可珊的声音,“晚上我在凤栖梧桐定了火锅,你叫上洋哥一起来。” 凤栖梧桐是本市最受欢迎的火锅店,就坐落在眷山路,并且距离岫色酒吧不远,宋予瓮声瓮气地哼唧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昨天喝得很晚?” “嗯……” “我帮你点外卖,想吃什么?” 宋予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打着哈欠说,“算了,我去店里吃吧。” 和辛可珊通完电话,宋予的瞌睡虫跑的也差不多了,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晃荡到浴室里,随手拿起台面上的电动牙刷准备洗漱,视线扫过右手时却微微一愣。 无名指处不知何时多了个戒指。 这款戒指她曾经在某奢侈品店里见过,和她送给柯奕烜的手表是同一品牌,戒身由数个边长3mm的小方块组合而成,一半镶了钻,一半是简单的素戒,素戒那部分与她中指佩戴的戒指十分相似,只是少了根收放自如的暗刺。 她想了想,把无名指的戒指取下来换到中指上,打开手机给柯奕烜发了条微信。 [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她想着这个时间对方应该不会及时回复,于是接了水准备刷牙,没想到刚把电动牙刷放进嘴里,手机忽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小柯医生:不是 小柯医生:是我抱你上去的 宋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叼着电动牙刷坐在马桶上打字。 SY:那可真是辛苦你啦 老房子没有电梯,被柯奕烜抱着爬三层楼她竟然都没有醒,可见她不是睡觉而是昏迷。 小柯医生:钥匙放在茶几上 SY:你怎么知道是哪户? 家门钥匙就放在宋予裤子口袋里,并不难找。 小柯医生:你的邻居很热情 SY:你还问了他们啊?其实可以把我叫醒,我酒品很好,不会耍酒疯哒 小柯医生:我抱得动 可恶,被他装到了。 SY:那下次换我抱你() 这条发出去对面没有再回复,宋予退出当前聊天界面,找到鳌洋的微信,告诉他今晚辛可珊请客吃饭。 江洋大少:不吃,今天中午就回去了 SY:这么突然? 江洋大少:以为我跟你一样闲? SY:大佬,我很忙的好不好,一群饿死鬼靠我养呢 SY: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 江洋大少:二蹦子留着自己骑吧 SY:[惊讶]以前您老人家骑得挺开心的呀,现在翻脸不认人啦 江洋大少:滚 SY:回去之后和蕊姐好好谈谈,实在不行可以先把烟戒了,两个同时戒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江洋大少:少管 宋予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开始洗漱。洗完澡出来后已经接近十二点,她给辛可珊发了个消息说今晚鳌洋不来了,慢悠悠地骑着车赶往岫色。 拐进停车场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尖,她抬头一看,正是从凤栖梧桐里飘出来的。 凤栖梧桐店门口有两台自动除味机,每次有人进进出出便会自动喷洒桃子味的除味气体,但凡从这家店里出来的客人,身上都会沾染上夹杂着桃子香气的火锅味,昨夜柯奕烜靠近她时,身上便带着这股味道。 但是她明明记得,对方说自己没有吃火锅,可如果没吃的话,又怎么会沾上这种味道?除非…… 她停好摩托车,摘下头盔转身往酒吧走,掏出手机给柯奕烜发了条语音。 “你昨天该不会一直在停车场等我吧?” 停车场就在凤栖梧桐隔壁,如果只是短暂停留,不可能沾上这么大的味道,宋予想来想去都只有这一个解释。 直到她走进岫色,对方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拿了份盒饭去休息室里找个地方坐着,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发信人是“笨蛋大美人”。 笨蛋大美人:我以后是不是应该管你叫嫂子? 宋予笑了笑,随手打下两个字:随你 笨蛋大美人:真的太突然了,昨天看到我哥的朋友圈我都惊呆了,你俩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昨天宋予会注意到柯奕烜的朋友圈,还是因为卫嫣然发了张截图过来,语无伦次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当时正在吧台调酒,看到对方的消息也只是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生日宴过后不久,卫嫣然便去了德国留学,德国和国内有七个小时时差,现在这个时间,卫嫣然应该在睡觉才对。 SY:起这么早的吗?那边现在才六点吧? 笨蛋大美人:这么爆炸的消息,我怎么睡得着啊 SY:有这么夸张嘛 笨蛋大美人:岂止是夸张,简直是火星撞地球好吧,连我爸都震惊到不行,要不是被我劝住,他都冲到我哥家里去了 SY:卫总很生气? 笨蛋大美人:倒也没有,只是太惊讶了,我妈去世之后他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SY:改天我去给他道歉 笨蛋大美人:道什么歉啊,他只是生气我哥先斩后奏,又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哥那么一个带发修行的闷葫芦,你能把他收了我还挺开心的 SY:哈哈哈哈哈哈什么诡异的形容! 笨蛋大美人:意思就是,他和出家当和尚没什么区别,他这些年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要不是和你领了证,我还以为他会孤独终老呢 SY:那我和他还挺配的,别人也是这么说我的 等和卫嫣然聊完天,宋予的盒饭也吃完了,发给柯奕烜的语音却还是没有回复,她估摸着对方可能没看见,于是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 语音响了几秒便被接了起来,柯奕烜熟悉的声线从话筒里传来。 “怎么了?” “晚上有没有空呀,我请你吃饭。”宋予笑着说,“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在哪?” “凤栖梧桐,就在岫色旁边,你之前停车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好。” “我把包厢名字发给你,你下班直接过来吧。”宋予说完,停顿了下,“你昨天是不是一直在停车场等我?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啦。” 柯奕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要开车吗?” “开吧,”宋予道,“今晚我不喝,到时候送你回去,晚上这边不好打车。” “好。” 柯奕烜挂断电话,手机便收到了宋予发来的包厢号,他这才注意到对方之前发了条语音,他点击语音转化成文字,看完之后,简单回复了几个字。 [刚才在忙] [没等多久]- 晚上六点半,凤栖梧桐。 包厢定在二楼,宋予进来的时候,辛可珊正拿着手机扫二维码,现在吃饭基本都是自助点餐,两人不用沟通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点四宫格吧,他不太能吃辣的。”宋予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辛可珊动作一顿,把点好的麻辣锅从菜单里删除,抬起头看向宋予。 “到底是谁?” “等会你就知道啦。” 来之前宋予就告诉辛可珊这顿饭自己来请,还要介绍个朋友给她认识,她问是谁,宋予却嘻嘻哈哈不肯说。按照宋予的性子,能带来给她见的必定不是客户或者同事,除了新交往的男人,辛可珊想不出第二个选项。 她注意到宋予右手多出来的戒指,目光微微一暗,“他送的?” 宋予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到中指处叠带的两个戒指莫名有些心虚,她凑到辛可珊旁边,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你点了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 宋予点开下单界面,“小龙虾去了吧,这个他估计吃不了,火锅牛排可以,看上去不是很辣,墨鱼滑……” 辛可珊忽然一把夺过手机,用力倒扣在桌面上,宋予愣了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怎么了?” “你是来和我吃饭的,还是和他约会的?” “咱们一起呀,不是说好了介绍你们认识嘛,怎么突然生气啦?” “先生,里面请。” 辛可珊还未说话,外面忽然传来服务员指引的声音,包厢的门随即被人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宋予欢快的嗓音响起,“来得刚好,我们正点菜呢。”她拿起辛可珊的手机确认下单,对门口的服务员说,“先点这些吧,要三杯柠檬水,谢谢。”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关上门礼貌地退了出去,柯奕烜在宋予对面落座,视线与宋予身旁的女子短暂相撞。 尖锐如刀,冰冷摄人,但是出于礼貌,柯奕烜还是主动打了个招呼。 “你好。” “他就是你要介绍的人?”辛可珊冷冷地勾起唇角,目光充满敌意。 宋予点点头,“他叫柯奕烜,你们之前应该见过,就是我做近视手术那天。”她坐在辛可珊旁边,看不见她的眼神只能听见声音。 辛可珊道,“记得,不就是在酒吧闹事的那个人吗。” “哎呀,那天是个误会,其实他……嗯,人挺好的。” 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三杯柠檬水走了进来,宋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杯柠檬水递给辛可珊,抬起头对柯奕烜道,“她叫辛可珊,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和洋哥一样都是我的邻居,刚好有机会,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认识过了。”辛可珊面无表情地说,“本博连读,医学博士,身高腿长,BUFF叠满,你男朋友不都是这种类型么。” “……”宋予笑容尬在了脸上。 正准备说话,柯奕烜忽然说了句,“谢谢。”她抬起头,听到男子轻描淡写地说,“但我不是她男朋友。” “我们已经结婚了。” 包厢里响起清脆的玻璃碎裂之声。 正文 第28章 ☆、28.别等啦 辛可珊生生捏碎了桌上的高脚杯。 “没事吧?!” 宋予担心地凑过去,却被辛可珊一把推开,她转头紧紧地着宋予,一字一顿地问,“他说什么?” “流血了!”宋予拿起桌上的餐巾,不顾阻拦地替辛可珊裹好右手,冰冷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说、什、么?” 宋予没想到辛可珊这么大反应,准备好的话忽然便说不出来了,辛可珊攥紧拳头,任由鲜血渗透掌心的餐巾,目光锋利得似能杀人。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宋予无力地叹了口气,“是,但……” 辛可珊倏地踢翻椅子,拿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宋予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头。 宋予看了看柯奕烜,又看了看门外,欲言又止。 “去吧。”柯奕烜淡淡道。 “我很快回来!”宋予扔下一句话,拿起手机飞快地跑了出去。 服务员端着四宫格锅底进来,只看到一名男性客人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她记得包厢里原来有三个人,不太确定地询问,“先生,现在要开火吗?” “开,谢谢。” 服务员放好锅底,弯腰将电磁炉开到最大,直起身子时,不经意看到男客人左手无名指上反射着银光的戒指,由数个小方块拼接而成,款式非常特别。 她不敢多看,转身匆匆离开- 宋予从火锅店出来,辛可珊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给辛可珊发了一大堆语音和文字,辛可珊统统没有回复。 没有办法,她只能骑着摩托车去辛可珊家里碰运气。 所幸辛可珊虽然在气头上,也没有绝情到修改房门密码,她用旧密码开了门,顺畅无阻地走了进去。 “珊珊?”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卧室门缝里隐隐散发着亮光,宋予见状松了口气,走过去敲了敲门。 “珊宝,别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和他昨天才领证,今天就马上告诉你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哦不,洋哥是第一个……哎算了,这不重要。” “我知道你是气我没有告诉你,但我也是临时决定的,这不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嘛,他那么一说,我那么一听,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珊宝,在听不?你再不出声我就踹门了哈,你手还受着伤呢,出来我带你去医院。” “气归气闹归闹,别拿身体开玩笑,我数到三,再不开门我真踹啦!” “一!” “二!” ……三。 看这架势,辛可珊似乎是铁了心不搭理她了,宋予从玄关的博古架里找到备用钥匙,成功打开了卧室的门。 意外的是,卧室里竟然没有人。 她摸黑走到亮着灯的浴室里,看到里面的场景却浑身一震,大步冲过去把泡在浴缸里的人捞了出来。 “辛可珊,你够了!再闹我真生气了!” 辛可珊整个人浸泡在冷水里,右手的伤口仍在滴血,宋予打开排水口放掉浴缸里的水,胡乱拿了个毛巾替她止血。 “珊宝,咱别闹了行吗,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人的,你乖乖的跟我去医院,有事咱们明天再说好吗?”宋予脱掉她湿透的外套,用浴巾把她裹起来,好声好气地说软话。 从前辛可珊最吃她这一套,今日却像是水泥封心了似的,眼皮连抬都不抬,宋予咬了咬牙,伸手把她抱进怀里,“那你说,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怎么样?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冰凉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浴巾上,辛可珊抬起头,眼底闪动着不忿的水光。 “六岁,辛泊淮出任务把我留在家里,我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你背着我一步步走到医院,你跟我说,如果没人管我,你会永远陪着我。” “八岁,我被人抢了钱包,你二话不说就冲出去和他们打架,你跟我说,只要有你在,就永远不会让人欺负我。” “十五岁,童叔叔意外去世,你抱着我哭了一晚上,你跟我说,从此以后我们只有彼此,无论 发生什么事都不分开。” 辛可珊身体微微发颤,可是却一滴眼泪也没掉,宋予想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水,却被她抬手狠狠甩开。 “珊珊……” “我们认识了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来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深信不疑。小时候你说不会离开我,我相信了,长大后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也相信了。宋阿姨让你结婚的事,尽管明知道你只是在敷衍我,可我还是相信了。” “但是你呢?” “你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自己放在心上了吗?” “你把我放在心上了吗?” “之前是薛繁,现在是柯奕烜,之后又会是谁?今天头脑一热和谁领证,明天头脑一热和谁私奔,是不是只要你头脑发热,我就要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无视?!” “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俩的感情当什么?!” 辛可珊右手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可她却像是毫无所觉似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看着宋予,那双眼睛里蕴含了太多浓烈的情绪,宋予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你走吧。” 辛可珊不想再说什么,绕过宋予往浴室外面走,走了两步却忽然双腿一软,裹着浴巾摔在了地上。 “珊珊?!”- 相隔十四公里的眷山路灯火通明。 凤栖梧桐火锅店内,每桌客人吃喝正酣。 服务员提着加汤壶挨个走进每间包厢,询问里面的客人是否需要加汤,敲开“凤凰于飞”包间的门后,明显愣了一下。 近三十平米的豪华包厢内,依旧只坐着那名西装革履的男顾客,四宫格锅底热气腾腾地翻滚着,男顾客面前的碗碟却干干净净,只有手边盛着柠檬水的杯子空了一半。 “先生,请问要打包吗?”来这里用餐的顾客不是呼朋唤友,便是拖家带口,这种情况只能是被放了鸽子,服务员没有明知故问。 没想到男顾客却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麻烦帮我加点汤。” “好的。” 服务员一边加汤一边在心里叹气,可惜了桌上这些菜。 有些等待注定要落空,有些人,离开了只怕不会再回来……- 人民医院急诊大楼。 洁白的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宋予安静地守在病床旁,等待病床上的人从昏迷中苏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辛可珊手指终于动了一下,宋予惊喜地靠近她,“珊珊?” 辛可珊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手缝了针,先别动。”宋予眉宇间透着不言而喻的疲惫,语气却温柔至极,“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我都快吓死了。” “……我怎么了?” “失温,休克,再晚一点小命都没了。” “那不是很好么,”辛可珊冷淡地垂下眼睫,“反正活着也没意思,还不如死了干净。” “说什么傻话呢?”宋予轻轻握住她输液的左手,“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辛叔叔怎么办?我做错事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可以不理我,但是不能用这种事情惩罚我啊,看到你伤害自己,比你捅我两刀还难受。” 辛可珊垂眸不语,明显余气未消。 “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会对我这么好。领证的事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不对,可是你怎么能就因为这个说我没把你放在心上呢?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 “小时候说的话是真的,长大了说的话也是真的,不管我和谁在一起,都没有人比你更重要。就算我和别人领了证,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啊。” 宋予与辛可珊十指相扣,双手交叠抵在下颌,“珊珊,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以后我做什么事都征求你的意见,你不同意我就不做,这次就原谅我吧,好吗?” 她眼神真挚诚恳,任何人看到都会不自觉地心软,辛可珊错开视线,眼神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 “给我。” “……嗯?” “戒指。” 宋予松开她的手,摘下中指的钻戒递给她。 “不是这个,”辛可珊看着宋予手上的素戒,“要那个。” 这款暗藏玄机的戒指是童朗为女儿准备的成人礼,可是还没等童予秀长到十八岁,他自己便因为车祸离开了人世。后来,童予秀改名换姓成为宋予,这份没来得及亲手送出的礼物也被交到了她手上,戒指陪伴宋予走过十九年风风雨雨,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曾摘下来过。 虽然不知道辛可珊想做什么,但宋予还是毫不犹豫地取了下来,她把戒指放在辛可珊掌心,就像小时候替她夺回被抢的钱包时那样,义无反顾。 “右手伸出来。” 宋予把手伸到辛可珊面前。 辛可珊捏着戒指,缓缓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根。 “这是干嘛?” “你把钻戒换到中指上,不就是怕我发现么。”辛可珊淡淡地说,“现在你不用再担心了。” ——阿秀,柯奕烜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柯奕烜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宋予活动了几下手指,发觉内藏的暗刺果然难控制了不少,但是却也没有摘下来,她把柯奕烜送的钻戒重新戴在中指上,伸手替辛可珊掖了掖被角。 “睡吧。” “你要走么?” “当然不,”宋予完全忘记了另一件事,“我就在这里陪你,哪里也不去,明天早晨帮你办出院,我们一起回去。” 明亮的顶灯被人熄灭,只留下床头光芒微弱的小灯,窗外,皎洁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周围不见一颗星光。 树影摇晃,夜谧无声- 斑驳的树影来回抖动,已经打烊的火锅店门前,伫立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酷似汽车仪表盘外观的男士腕表上,莹白指针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微光,当时针与分针第三次重合的时候,男子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两分钟后,手机上收到一条回复,上面只有两个字: [很快。]- 昏暗的病房内,一只贴着药棉的手删除了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 最新的对话停留在白色消息框,上面的文字是: [什么时候回来?] 贴着药棉的手长按白色消息框,再次选择了删除。 还未放下手机,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的内容是: [我在停车场等你] 睡在身旁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似乎有醒来的迹象,一只裹着绷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带着无尽温情。 身旁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贴着药棉的左手没有再回复,长按删除了最新一条信息。 手机屏幕无声熄灭,就像从未亮起过一样。 正文 第29章 ☆、29.塌房了 经过一夜的输液与休养,辛可珊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各项指标也回到了正常水平,护士将相关清单交给宋予,嘱咐她去大厅结账。 还不到九点的时间,自助结算机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以乌龟爬行的速度缓慢挪动,宋予左手拿着一沓清单,右手心不在焉地玩消消乐。 “剽窃别人的劳功成果,怎么有脸说是原创的,真TM恶心。” “亏我还费那么大力气抢了他的黑胶,等会回家我就烧了。” “和姜觅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货色,之前他俩公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快糊了,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看他比姜大婶演技好多了!演唱会上装得那么真诚,连我这种资深追星狗都被骗到了!” “玛德赶紧封杀……” 义愤填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宋予耳膜,她忍不住转过头,“你们在说顾巍吗?” 身后是两名装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其中一名染着鲜艳的粉色长发,粉发女生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另一名打着唇钉的短发女孩看到宋予回头,眼睛忽然一亮,脱口道,“你是那个唱歌的酒吧老板!” “??”粉发女孩没反应过来。 唇钉女孩激动地说,“我之前去过你的酒吧,但当时人太多了没拍上照,没想到今天竟然偶遇了!”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同伴,“能跟你合个影吗?我想发个微博!” 宋予有些意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人记得那个唱歌视频,“当然没问题,”她点开微信二维码放在唇钉女孩面前,“但是今天就算了吧,我送你们两张代金券,下次来玩的时候告诉我,咱们好好拍几张。” “好!”唇钉女孩欢欣鼓舞地加了微信,收到宋予发过来的电子代金券后惊喜地哇了一声,粉发女孩凑过去看了眼她的手机,立刻发出同样惊呼声。 “五百块!”每张五百,加起来就是一千,足够她们畅吃畅饮。 “你们可以带朋友一起来,”宋老板大气地说,“永久有效,不限时间,进门之后直接点单就行。” “太棒了!!” 两名女孩挽着胳膊兴奋地蹦了蹦,宋予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又重新提起之前的对话,“你们刚才为什么骂顾巍?” “你没看新闻嘛,热搜上都爆啦。”粉发女孩说。 “我不太关注这些。” “其实也不算什么,这年头谁塌房都不奇怪,流量明星没一个靠谱的。”唇钉女孩对这位出手阔绰的帅气老板印象十分良好,跟倒豆子似的什么话都说,“前段时间顾巍不是开了演唱会么,当时唱了好多新歌,都说是他的原创歌曲,结果现在被扒出来不是他写的,经纪公司昨天还在辟谣,今天有雷神之锤了。” “锤了什么?” “剽窃啊,他校友爆的,说顾巍以前在S大是乐队主唱,那些歌不是他写的,是他前女友写的,网上还有他和那个女生的演出照片,不过女生脸被打了码。” 粉发女孩重重冷哼一声,“欺负人家素人不能发声,不被封杀天理难容。” “你怎么知道那个女的没有发声?”唇钉女孩不以为然,“当事人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说不定这事就是她指使的,照片也是她提供的。” 宋予突然道,“你说的那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可以啊。”唇钉女孩翻了翻八卦群,很快找到了别人之前发过的图片,她把图片转发给宋予,表情很疑惑,“看你不像追星的人,怎么对顾巍的八卦这么好奇?” “随便问问。”宋予点开新消息看了几秒,长按图片选择了保存。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自助机前的队伍已经前进了大半,没过多久便轮到了宋予。宋予以最快的速度办完结算手续,和身后两名女孩告了别,便拿着小票去了取药处。 取完药走进电梯,她给曲如镜发了条消息: [需要帮忙吗?] 曲如镜的语音很快打了过来,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宋老板真的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没关系,”宋予问,“需要我怎么做?” “小巍一直不让我联系你,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之前我们签的版权转让协议公司官博已经发了,但是网友还是觉得是假的,还说是我们逼你签的。”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曲如镜的疲惫,但依旧透着掩盖不住的强势,“现在要澄清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可以重新签协议,还是按照之前说的,一首歌十万,一共八首歌,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万,多的二十万就当作小巍对宋老板的补偿,希望宋老板务必收下。” 如果此刻顾巍在曲如镜旁边,一定会告诉她,宋予不会接受她的补偿。如果宋予想要钱,一开始就不会在那份无偿转让协议上签字,既然宋予签了字,就不会在意任何形式的补偿。 宋老板是喜欢钱,但只喜欢自己的钱。 “顾巍不欠我什么,你们也不欠我什么,所以用不着补偿。”宋予把小票交给导医台的医护人员,转身走进病房,病房里辛可珊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予把装着药品的袋子放在病床上,漫不经心地道,“我知道你们有公关文范本,但我觉得自己写出来的更令人信服,我写好之后先给你看,等你们公关部审核通过后再发。” “那就这样,拜拜。” 宋予说完挂断了语音。 “顾巍找你帮忙?”早晨医护人员都在讨论这件事,辛可珊也看到了热搜。 “是我找的他。”宋予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肯定要帮他澄清。” “怎么澄清?” “实话实说呗,那些歌本来就是他写的,我不可能据为己有。”宋予想了想,“珊珊,之前追过你的那个孙熠辉,顾巍的室友,你还有印象吗?” 辛可珊就读的政法大学和宋予就读的S大相隔两条街,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辛可珊每周都要往S大跑,也因此吸引了不少的烂桃花。顾巍的室友孙熠辉便是其中一个。 辛可珊向来不把追求者放在眼里,闻言冷淡地说,“我对他有印象做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宋予找出刚刚保存的照片给她看,“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那时候我们乐队在外面演出,你每次都陪我去,结束的时候还会帮我拍照。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S大旁边那家音乐酒吧,当时你也给我们拍了照片,但是角度比这个正。” 合影上有三个人,正中央是年轻时的顾巍,左手边是年轻时的宋予,右手边是飓风乐队键盘手欧闻。照片里,背着吉他的宋予与顾巍十指相扣,欧闻坐在键盘后面比剪刀手,但是除了顾巍,另外两人的脸都被打了码。 照片中,宋予的发型和衣着都很中性,但是通过纤瘦的骨架和模糊的五官,还是可以看出是个女生。 和宋予一样,辛可珊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地方,并且很快明白了宋予的意思。 “这张照片是孙拍的?” “嗯,应该错不了,那天拍照的时候我看见他了,当时我以为是顾巍叫他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为了追你。” 辛可珊皱眉,“他怎么知道写歌的事?” “他是顾巍的室友,自然知道什么都不奇怪。”宋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心中已有了计较,“不说这些了,走吧,送你回家。”- 两个小时后,宋予手机里多了两条新的内容。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热搜上,实在受宠若惊。 词条内容有真有假,#飓风乐队##顾巍以前组过乐队##顾巍前女友是乐队吉他手#是真的,#顾巍新歌剽窃##顾巍新歌是前女友写的#是假的。 顾巍是我见过最纯粹的音乐人,当初他写下这些歌的时候,我就相信他一定会走上更大的舞台,收获更多人的喜爱。他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今天,不该被子虚乌有的指控打败。 聚散有时,回忆无价,牵手是因为爱,不爱后的离开更是成全。成年人的感情没有对错,如果有,也该是我对不起他。 我无法成为他身后默默无闻的奉献者,亦无法忍受明星这个身份引来的各种关注,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自私地选择了离开,自以为这样是对他好,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辜负。 版权转让协议是我自愿签的(后附书写视频,有疑问的网友可以对比字迹),没有受人威胁,更不曾受人逼迫。 感谢各位网友的好意,明明我什么都不曾为你们做过,但你们却依旧愿意为我发声。正是因为有了你们,那些蒙受冤屈的人才得以替自己正名,尽管我不是其中之一,但依旧铭感五内。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将这份好意带给顾巍。误会可以被解除,谎言可以被拆穿,无辜的人,值得被善待。 愿明天的日出比今天更美。 风雨之后,终见彩虹。] [(视频)] 宋予将编辑好的内容发给曲如镜,不久后便收到了回复。 经纪人照镜子:收到,公关部看过了没问题,谢谢宋老板 SY:不用客气 经纪人照镜子:宋老板的账号是什么,等博文发布后公司买个推广 SY:还没注册呢,等注册好告诉你 经纪人照镜子:需要帮忙吗? SY:用你们的官博发? 经纪人照镜子:当然不是,我们公司有很多空闲的账号,可以借给你 SY:那就谢谢咯 经纪人照镜子:稍等 五分钟之后,曲如镜发来了账号名和密码,宋予在APP商店下载安装了应用软件,登录进去发布了博文和视频,然后便卸载了它。 该做的她已经做了,剩下的事,便交给专业的人吧- 未署名的博文在互联网发酵,掀起新一轮的波澜与讨论,寰宇文化传媒(GalaxyEntertainment)办公大楼中,顾巍工作室的人员正在向曲如镜汇报最新进展。 “爆料的来源我们已经查到了,是一个ID名为‘扒圈爷’的营销号发的,法务部的同事联系到他,他声称自己也只是收到了网友的爆料,没有任何造谣或者辱骂的行为。他愿意配合我们转发澄清博文,在平台上公开道歉并且置顶一个月,考虑到他并非直接造谣者,法务部建议我们保留起诉权利。” “根据扒圈爷提供的爆料ID追查,我们找到一个IP属地在戈城的账号,注册日期在三年前,注册性别男,真实性别、身份、职业不详。这个账号在澄清博文发布半小时后注销,法务部已经在互联网法院电子诉讼平台提起申请,要求平台方协助调取造谣者相关身份信息,平台将信息调取出来后,将直接进入司法流程。” “截止开会前十分钟,澄清博文获得5.8万评论,3.1万转发,10.5万点赞。根据实时监测数据统计,60%的网友对澄清博文持正面态度,20%的网友保持中立,剩下20%持负面态度。” “20%的负面评论中,7%认为是‘价钱谈拢了’,即我们用钱收买了当事人,导致当事人不得不出来澄清。5%认为发博者身份存疑,是我们找人做伪证。5%认为此次事件是我们自导自演,‘为了红不择手段’。剩余3%无明确质疑理由,大多采用相同话术进行人身攻击,怀疑是对家买了职业水军来黑。” “以上就是目前掌握的全部内容。” 工作人员说完,退出演示文稿播放界面,打开记事本准备记录。 曲如镜工作的时候十分冷酷,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第一,告诉法务部的人,对造谣者诉讼到底,无论对方是谁都不接受调解。” “第二,找业界最有威望的笔迹鉴定机构,对版权转让协议和写字视频里的笔迹做鉴定,最晚明天上午十点前将鉴定结果发布在各大平台的寰宇官方账号,联系百万粉丝以上的大V帮忙转发。笔迹鉴定预算不做限制,大V转发预算不超过五十万。” “第三,联系各大平台运营部,对广场上职业黑子的辱骂言论进行清理,整理关键字时注意英文缩写和谐音,我确认过以后再提供给平台。” “第四……” 曲如镜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她垂眸扫了眼联系人,抬起头接着刚才的话道,“第四,联系各个粉丝后援会的负责人,跟她们沟通未来各大平台的控评方向,只要见到和顾巍前女友有关的评论,一律往女方单方面分手、顾巍不知情上面引。” 负责与后援会沟通的工作人员名叫林梦,她听完后,面色迟疑,“这样说的话,可能会出现对女方不利的言论,譬如劈腿、冷暴力什么的……” 曲如镜冷冷睨她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梦立刻低下头。 “各项事情的进展每隔半小时文字向我汇报一次,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负面评论减少一半,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就这样,散会。” 工作人员拿着笔记本快速离去,偌大的会议室中只剩下曲如镜一人。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闭眼休息三分钟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未读消息。 岫色宋老板:[(图片)] 岫色宋老板:这张照片是乐队演出结束之后我朋友帮我们拍的,场景和爆料的一样,但是角度比那个正 照片没有打马赛克,三个年轻人的面容清晰可见,曲如镜眸光一沉,冷着脸回复。 [爆料的那个人是你朋友?] 岫色宋老板:????开什么玩笑?? 寰宇经纪曲如镜:不然是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来了,她就不相信世上有那么高尚的人,曲如镜在心里冷笑。 岫色宋老板:当时拍照的时候,顾巍的室友孙熠辉也在 岫色宋老板:照片很可能是他泄露出去的,听说他毕业后去了戈市,我已经让戈市的朋友帮忙打听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戈市、男性、大学室友……似乎一切都对上了,但是曲如镜还是有所怀疑。 寰宇经纪曲如镜: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岫色宋老板:帮你们找到爆料源头啊 寰宇经纪曲如镜:法务部已经在走诉讼程序了,很快就能知道对方是谁,不管是谁,我们都一定会追究到底 岫色宋老板:你讼你们的,我查我的 岫色宋老板:孙熠辉,男,37岁,毕业于S大,目前就职于戈市北斗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联系方式137xxxx8467,家庭住址:戈市xx路xxx小区21幢301 岫色宋老板:查到了 寰宇经纪曲如镜:有劳 岫色宋老板:小事一桩 曲如镜面无表情地熄灭了屏幕。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0 “经纪人照镜子”是宋予给曲如镜备注的外号 正文 第30章 ☆、30.海后呗 翌日,北京时间上午八点整,寰宇官方账号在各大平台发布了数张图片,其中包含:业内顶级笔迹鉴定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书、国家互联网法院电子诉讼平台的立案截屏,以及保留追究营销号法律责任权利的公司声明。 质疑博文真实性的言论不再甚嚣尘上,但与此同时,却有另一股声音冒了出来。 [@黑色柿子树:大学组乐队在酒吧演出被偷拍,甜甜蜜蜜谈恋爱刚出道就被分手,好不容易实现梦想开了万人演唱会还要被不知哪里来的酸鬼造谣剽窃,越想越怜爱山魏哥了……] [@shdhhj:顶着不堪入耳的质疑和辱骂出道,回家只想有人能陪陪自己,没想到却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是个人都很崩溃吧] [@深夜男女:单方面分手比劈腿出轨还TM恶心,劈腿出轨至少能知道原因,单方面分手纯纯就是PUA,往后无论遇见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自我反省,总是不自觉地怀疑自己、轻视自己、贬低自己,认为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 [@不顾一切只巍你gw_only:他说他没醉却摇摇晃晃掉眼泪她说她爱他却不愿给他一个家与其被人伤害,不如只爱自己@顾巍(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碳烤牛排:#顾巍前女友#就没有人扒出来这女的是谁?这届网友不行啊] [@氢氦锂铍硼碳氮:我就是S大的,顾巍比我大两级,她女朋友和我同专业,当初这两人谈恋爱我们全校都知道] [@吃个桃子压惊:校友现身说法//@氢氦锂铍硼碳氮:我就是S大的,顾巍比我大两级,她女朋友和我同专业,当初这两人谈恋爱我们全校都知道] [@水龙头坏了:蹲个猛料//@氢氦锂铍硼碳氮:我就是S大的,顾巍比我大两级,她女朋友和我同专业,当初这两人谈恋爱我们全校都知道] [@伍佰一半评论@氢氦锂铍硼碳氮:知道怎么不早说[吃瓜][无语]] [@氢氦锂铍硼碳氮回复@伍佰一半:之前说过,粉丝骂了我半年] [@氢氦锂铍硼碳氮:真实名字就不说了吧,免得又被律师函警告。这人成绩一般,也就模样还行,是我们系著名的海后,顾巍估计也看上她那张脸了] [@……评论@氢氦锂铍硼碳氮:开玩笑吧?顾巍还需要看别人的脸?想看美人回家照照镜子不就得了] [@调休滚出拆那评论@氢氦锂铍硼碳氮:以为是个高冷霸总没想到是个傻白甜恋爱脑,啧啧啧] [@耶斯不欧剋评论@氢氦锂铍硼碳氮:没照片你说个dior,无图无证据] [@行尸走狗评论@氢氦锂铍硼碳氮:我可太好奇了,什么样的美女能把顾巍迷成这样,怕不是嫦娥下凡] [@山魏娶我回复@行尸走狗:长得再美人品太烂有什么用,娶回家供起来?] [@氢氦锂铍硼碳氮回复@行尸走狗:不是美女,是帅女,我们系好多女生可迷她了,我回家找找照片] [@月亮老人回复@氢氦锂铍硼碳氮:我靠不会是个T吧,古有死给子骗婚,今有蕾丝边装侄[震惊]] [@潦草吉娃娃汪:不是吧不是吧,顾巍也有当#同夫#的一天,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咸菜烧豆腐:不管男的女的装直一律天打雷劈好吗!!!] [@不顾一切只巍你gw_only:你是朵花才觉得春天会离开你,如果你是春天就永远有花Youareaflowerthatfeelslikespringwillleaveyou.Ifyouarethespring,therewillalwaysbeflowers.@顾巍] [@Crystal1616:#顾巍前女友近照#群里看到的,等会删(图片)] [@山魏娶我评论@Crystal1616:就这?我吐了] [@耶斯不欧剋评论@Crystal1616:妈呀顾巍挺潮啊,给自己找了个老公?这么一看顾巍才是女的吧哈哈哈哈哈] [@夹却之间评论@Crystal1616:平心而论,还是挺勾人的,只看脸的话估计能迷倒一大堆P女] [@动作轻点我痛回复@夹却之间:滚,真当我们女铜不挑?我们也是看人品的好吗?我们爱的是善解人意的温柔姐姐,外表只是皮囊,这种垃圾谁爱要谁要] [@瓜田查理:#顾巍前女友近照#近日,有网友爆出疑似顾巍前女友的正面照,照片中,顾巍与一名中性打扮的短发女子举止亲昵,看得出是正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但也有网友指出,该女子穿衣打扮更像是个T(指比较男性化的女性同性恋者),怀疑顾巍被女同骗了感情,当了“同夫”,你们觉得呢?(图片)] [转发7841评论3万点赞4.4万] …… “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卧室里,辛可珊背对房门,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打电话,“我要求网警对所有侵犯我当事人权利的行为进行紧急处理,并且协助我向平台调取侵权人身份信息,最晚今天下午要有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叹气声,“你们先过来报案吧,等立了案,我找人专门负责这个案子。” “我不需要你教我走流程。”辛可珊冷冷地道,“警我自然会报,但是事情要同步处理。” “公安局都是照章办事,我不能……”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宋予大步走进来,一把抢走了辛可珊的手机。 “辛叔叔,是我,珊珊刚才和你开玩笑呢,你不用管她。” 宋予拿着手机往卧室外面走,辛可珊转过身,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目光深沉复杂。 门外传来轻快的声音,“……辛叔叔,我搬回老房子啦,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咱们一起吃火锅呀!” 手机对面正是辛可珊的父亲辛泊淮,也是市公安局静沙分局局长,静沙区不仅是栌安的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中心,还是本市的商业、金融和旅游中心,辛泊淮每天面对各式各样的难题,能抽空接听这通电话已是不易。 “小予,真的不是叔叔不帮你,网络上的事情本来就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解决得了的。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和珊珊先来报案,等正式立案之后,我找两个有经验的同事加急处理这个案子,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给你答复。” “辛叔叔,真的不用,好端端浪费那警力干嘛,你们天天忙正事都忙不过来呢!珊珊只是关心我,但我不在意那些的呀,随便网上怎么说,等过两天出了更大的新闻,谁还记得我哇,用不着大费周章,真没必要。” “……那好吧,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过来。” “嗯嗯好,谢谢辛叔叔,拜拜!” 挂了电话,辛可珊已经从卧 室里走了出来,宋予把手机放在岛台上,坐在餐桌旁开始拆刚取回来的外卖。 “你想吃豉油鸡叉烧还是烧鸭叉烧?豉油可能有点辣,你手还没好,要不吃烧鸭吧。” 外卖点的是港式烧腊双拼饭,一揭开打包盒香味便扑鼻而来,红彤彤油滋滋看着令人非常有食欲。 “你吃吧,我不饿。”辛可珊在宋予身旁坐下,转头拿起了手机。 “别呀,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宋予夹了块叉烧放到辛可珊嘴边,“尝尝嘛,很好吃的,就当给我个面子?” 辛可珊心情实在不佳,但对着宋予的笑容无论如何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吃掉宋予喂的叉烧,嘴里味同嚼蜡。 “有胃口了嘛?” “没有。” “好叭,那等你想吃了告诉我,我帮你热。”宋予开始大口刨饭。 辛可珊点开手机软件,刷了几分钟之后,再度怒从中来。 “顾巍就是这么报答你的?” 那篇澄清博文里宋予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但是辛可珊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当初分手是宋予主动提的,但疏远、冷暴力的人却是顾巍,只要宋予愿意,完全可以将真相说出来,让顾巍毫无翻身可能。 然而,宋予却选择了隐瞒。 “他什么都没做啊。”宋予无所谓地笑了笑。 问题就是在于他什么也没做。顾巍本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互联网后面,让粉丝替他冲锋陷阵。 辛可珊刚想开口,文娱榜忽然弹出来一个话题:#顾巍回应#,旁边跟着醒目的“爆”字。 她点进去,竟然是顾巍本人发的博文。 [@顾巍:我从来没有立过什么人设,也从来没否认自己谈过恋爱。她的确是我的前女友,先前不曾提起这段感情,是因为不想打扰她的生活,既然现在已经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上,那我就公开向大家说明。 她是我的乐队伙伴,也是我的吉他老师,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亦是我的灵感缪斯。分开不是因为她对不起我,更不是因为网上那些荒谬的臆断。 她是一个乐观开朗,热爱生活的普通女孩,现在有属于自己事业,未来也会有属于自己家庭。我恳请部分网友停止对她的污蔑,如果有任何不满,都请冲着我来。 我深知公众人物肩负着更崇高的使命、更艰巨的责任,对此也时常以更高的要求警醒自己。歌唱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但是如果有一天,人们提起“顾巍”,回想起的不再是作品,而是八卦、谣言、花边新闻,那么我想,也就到了我该和这个行业说再见的时候。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认可与支持,愿各位诸事顺遂。]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宋予把吃完的打包盒扔进垃圾桶,伸手在辛可珊眼前打了个响指。 辛可珊回过神,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机。 “……顾巍回应了。”她犹豫半晌,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宋予。 宋予接过手机,在屏幕上滑了滑,却什么都没看到。 博文已经被删除了- 寰宇文化传媒办公大楼。 录音室的门骤然被人推开,曲如镜重重把文件夹拍在办公桌上,“所有人都出去!” 巨大的玻璃窗内,站在麦克风前的人抬起头,看到来人后平静地摘下耳机,拉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翅膀硬了是吧?想当英雄是吧?把我说的话当放屁是吧?” 录音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顾巍站在曲如镜对面,一脸平静。 “实话实说而已。” “谁TM让你实话实说?粉丝想听的是你的实话吗?光靠实话你能走到今天吗?说了不让你回应,非要逞英雄,非要跟我作对,表现欲那么旺盛,直接当演员算了,还唱什么歌啊?!”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顾巍从未用过这样冷漠的态度和曲如镜说话,曲如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接下来的话是—— “如果任何危机公关都要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那么我愿意退出这个行业。” “顾巍,你是不是疯了?”曲如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公开恋情的时候掉了那么多粉丝都没说要退圈,现在竟然跟我说要退圈?你为了姜觅都没做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前女友竟然这样?你脑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和别人没关系。”顾巍的嗓音清澈而坚定,“曲姐,经过这些事你还没看出来么,我们俩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你专业、效率、果决,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我不行。我爱唱歌,但更爱姜觅,我爱事业,但更爱家人。在这个行业里混的人,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谣言,如果我这次可以牺牲宋予,那我下次就可以牺牲姜觅,总有一日可以牺牲你。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也不希望你变成那样的人。在没有犯下更大的错误之前,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站在一米六三的曲如镜面前就像座巍峨的山峰,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说不出的无力与乏累,正是这样的无力与乏累,令曲如镜陡然一惊。 “……好,我知道了。”曲如镜重重叹了口气,“小巍,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快三十年,遇到过太多下三滥的人,有时候难免做事偏激,如果不小心伤害到了你,我跟你道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回去后我会重新安排人安抚粉丝,联系平台治理网上舆论。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退圈的事我就当没听到,以后你也别再提了。” 顾巍沉默了片刻,“曲姐,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 曲如镜表情一滞,随即无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下午三点。 浴室里传来时断时续的水声,辛可珊仰头坐在浴缸外面,裹着保鲜膜的右手随意搭在一旁。 宋予坐在浴缸里,认真地揉搓着她的长发,弄得浑身都是泡沫,“先是你帮我洗,后是我帮你洗,我俩还真是同病相怜。” “我可以去理发店洗。” “算了吧,您这头发金贵的嘞,洗坏了不得跟人家玩命啊。”宋予打开花洒冲去辛可珊发丝上的泡沫,“你是不是从来没剪过短发?我印象里你好像一直是这个长度。” 辛可珊淡淡“嗯”了一声。 “你不喜欢?” “没有啊,”宋予道,“我只是觉得打理起来太麻烦了,你看看我,每天五分钟就搞定,你这又是发膜又是精油的,比我洗个澡还费事。” 辛可珊的头发几乎长到腰际,家里每个角落打扫出来的头发多到能织毛衣,可是她本人却似乎乐此不疲。 “习惯了。”这头长发她从八岁起留到现在,早就成为了她身体里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宋予冲完泡沫,涂了层发膜在辛可珊头上,用皮筋给她扎了个丸子头,“好咯,等会进来给你冲掉,我先洗个澡。”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和洗了个澡也没什么区别,辛可珊起身淡淡扫了一眼,“洗吧,我等你。” 宋予动作一顿,剩下的几颗扣子忽然便解不下去了。 “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过?” “……那怎么一样啊,”宋予哭笑不得,“之前是残废了迫不得已,现在我又没受伤。” 辛可珊却不说话,就那么靠在洗漱台前望着她,好像打定了主意不出去。 就在这时,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忽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宋予一个箭步从浴缸里跨出来,迫不及待地捞起手机查看。 经纪人照镜子:造谣的人找到了,的确是孙熠辉,他会配合我们公开做出道歉,感谢宋老板帮忙 经纪人照镜子:网上的舆论我会找人处理,保证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言论。在此也正式向宋老板道歉,如果给你带来了任何生活上的不便,都是我的错,如果有任何办法可以弥补的,请宋老板务必告诉我 宋予拿着手机在浴缸边坐下,不假思索地敲键盘。 SY:没什么不便的,我不在乎那些,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她知道曲如镜在怀疑什么,但谣言永远无法代替真相,再大的误解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经纪人照镜子:我知道宋老板不缺钱,我可能也帮不上宋老板什么忙,但是道歉我是真心的。这件事情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武断、自大、自私,也让我明白,为什么小巍会说出那些话。或许我真的该好好反省,自己是否能胜任现在这个位置,或许我才是那个该被骂的人 ……不至于吧,都上升到这个高度了?宋予赶忙提出要求。 SY:啊,那要不你送我两张顾巍的黑胶吧,谢谢人美心善的经纪人姐姐[么么哒] 她不知道曲如镜为什么突然联系她,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句话在曲如镜心里引起了多大的波澜,彼时顾巍对曲如镜说的那番话,甚至都没有此时这句“送我两张黑胶”对曲如镜的冲击大。 曲如镜不敢相信,甚至无法理解。 经纪人照镜子:我有时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SY:?怎么啦 经纪人照镜子:没事 经纪人照镜子:地址给我吧,等会就寄给你 SY:静沙区眷山路706号岫色酒吧,兰岚(收),153xxxx5756 经纪人照镜子:好 宋予放下手机,往后一躺整个人滑进浴缸里,笑嘻嘻地冲辛可珊招手,“来,给你冲头发。” 辛可珊走过来重新坐下,“不洗澡了?” “等会儿,不着急。” 宋予取掉辛可珊发丝上的皮筋,拿着花洒替她冲掉发膜,“晚上吃什么呀?火锅怎么样,前天我们都没吃……卧槽!”她猛地坐直身体,这才想起自己遗忘在脑后的事情。 她三下五除二地替辛可珊冲干净头发,随便裹了个毛巾在她头上,拿起手机就要往外面冲。 辛可珊一把抓住宋予的胳膊,眼梢带着不明显的冷意,“又着急了?” “不是,我给柯奕烜打个电话,我答应他——” “这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急有用吗?他一个成年人,有事不会用手机联系你吗?”水珠顺着发尾不断滑落,打湿了辛可珊的肩膀,“你看看聊天记录,他这两天有主动找过你么,既然他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急的。” ……说得也是。 宋予放下手机,弯腰拿起浴缸前的矮凳放在洗漱台前面,转头去拿吹风机,“坐吧,我给你吹头发。” 巨大的吹风声充斥在洗手间每个角落,谁也没有注意到,微信联系人发来了新的消息。 经纪人照镜子:对不起 经纪人照镜子:谢谢你-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22 下章小柯同志出场 正文 第31章 ☆、31.满意吗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洗完澡,宋予一连打了三四通电话,听到的都是机械的语音提示,恰好外卖软件提示外卖已送达,她给柯奕烜发了条消息,换了鞋子下楼去拿外卖。 吃完外卖,柯奕烜还是没有回复,宋予去更衣室拿了件外套,跟坐在沙发上看投影的辛可珊告别。 “我出去一趟,你先睡,不用等我。” “什么时候回来?” “尽快。” “……嗯。”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辛可珊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投影- 第二次站在柯奕烜家门前,宋予的心情颇有些微妙。 上次推开这扇门,她做了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这次推开这扇门,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宋予敲了敲门,叫了两声柯奕烜的名字,不出所料地无人应答,她在电子锁中输入密码,本以为能顺利地打开房门,没想到竟然提示密码错误。 “不是吧?” 这么快就换密码了?明明也没过去几天呀,还是说专门用来防她的……想到这里,宋予表情一僵,悻悻地收回了按电子锁的右手。 五分钟后,又再次伸出手去。 都领证了怕什么,法律上她是最有资格进这间房子的人,之前柯奕烜不还想让她搬过来住呢么,她现在破解个密码算什么,反正以后会经常来的…… 这么想着,她连试密码的动作都有底气了许多,然而再次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她竟然一下就打开了。 ——密码是1118,果真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和上次一样,客厅里漆黑一片,她拿不准有没有人,于是先开了个灯。 “柯奕烜?你在吗?”宋予径直往主卧走,抽空参观了下柯奕烜的家。 所有家具与布置都是冷色调,客厅厨房干净整洁,壁柜书架井然有序,完美符合人们对精英男的刻板印象,冰冷,孤独,不食人间烟火。 宋老板穿着羽绒服在这里待上三天,恐怕都要得重感冒。 卧室里的窗帘遮光效果太过良好,宋予进去之前都没反应过来里面有人,按亮顶灯才被床上的凸起吓了一大跳。 “卧靠!” 柯奕烜连人带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半个额头,宋予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触他身上的热量却陡然睁大眼睛。 “柯奕烜!醒醒!你踏马别烧傻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抓住柯奕烜的胳膊用力晃了晃,就算是个植物人都要被摇醒了,柯奕烜睡梦中只觉得天翻地覆,嗓音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停。” 好不容易吃了药睡着,任谁被吵醒都会心情欠佳,柯奕烜皱着眉头 睁开眼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柯同志,你还好吗?”宋予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好端端地怎么发烧了呀?吃药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死在房间里啦!” 要是你不来,我一觉睡到明天,后天早晨就能正常上班了……柯奕烜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不说话?不会被真被烧傻了吧!” “……你来做什么。”柯奕烜犹豫半晌,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马克杯。 “我帮你拿!”宋予转头去拿杯子,摸到后却没有给他,“太冰了,我帮你接点热的吧,烧水了吗?” 柯奕烜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润润嗓子,不管热的冷的都能喝下去。 “你等等啊!” 不等柯奕烜拒绝,宋予便一溜烟儿跑走了,柯奕烜盯着她的背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浮现几分无奈。 两分钟后,宋予端着烫手的马克杯回来,她把杯子放在柯奕烜手里,轻轻吹了吹散发出来的热气,“喝吧,我用微波炉热了一下,你家怎么连烧水壶都没有,怪不得你生病呢。” 其实是有的,只是被收纳在橱柜最顶格,她没有看见罢了。 柯奕烜喝完了水,被针扎般的嗓子终于缓解了稍许,他把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总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吧。” 此刻的他们,好像都忘记了彼此是自己的合法伴侣,妻子不来找自己丈夫,或许才更加需要解释。 柯奕烜吃了退烧药脑袋昏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回去吧,我睡一觉就没事了。”他往旁边挪了挪,不想把病毒传给对方。 宋予注意到他的动作,“干嘛?怕我吃了你呀?”她凑到柯奕烜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听说感冒的人多出汗能好得快一些,柯医生,你想不想,做点能让人快速出汗的事?” “……” “我对你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呀?真可惜,你对我可是很有吸引力的呢。” “别闹了。”柯奕烜没有忽略她眼底的揶揄之色,知道宋予只是在逗自己玩,“我很累,你如果没有事,就先回去吧。” “好叭,”宋予退回去重新趴在床边,“那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会生病吧,医生不是都很少生病的嘛,你这个医生对自己可真不负责。” 他为什么会生病,她是真的不知道么……柯奕烜闭了闭眼睛,心里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觉得心里有愧?” “啊?” “其实没必要。”他睁开眼睛,不痛不痒地说,“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怎么样,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故意用这种方法置气。” 就算她让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在车里坐了整夜,抵抗力下降发烧感冒,请了三天病假而已。 “对不起嘛……”宋予自知理亏地移开视线,“珊珊受伤昏倒,我送她去急诊缝针,醒来后又刚好遇到别的事,这才忘了给你打电话……”她伸出三根手指头赌咒发誓,“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就罚我被砖头砸、被车撞、被外星人抓走做实验,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生我的气了嘛,好不好?” “没有生气。”就算有,听到她的声音,也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那我留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 “我明天给你准备早餐!我可会点外卖啦。” 柯奕烜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我这里没有换洗衣服。” “不用,”宋予大喇喇地摆摆手,“我刚洗过澡,衣服也是新换的,不会把你的床单弄脏的。”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柯奕烜无奈地看着她,“你真的要留下来?不怕被我传染?” 宋予蹬掉鞋子,越过柯奕烜在他身边躺下,一骨碌钻进被子里,“那你赶紧传染给我吧,这样你能好得快一点。” 柯奕烜垂眸望着她,许久没有出声。 柔软的被褥温暖又舒适,宋予进去就不想起来,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身旁忽然有人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半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干嘛去啊?” “给你找件衣服。” ……唉,果然还是怕她弄脏床单,就知道这人有洁癖。 过了许久,柯奕烜还是没有回来,宋予打起精神翻身下床,光着脚往客厅走,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人愣了愣。 “你干嘛呢?” 柯奕烜回过头,看到宋予赤脚踩在瓷砖上不禁皱了皱眉,他走到门口翻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等她穿好以后才直起身子。 “烧水。你怎么出来了?” 宋予以为他又渴了,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饿吗?帮你点个外卖?”时间刚过八点,就当陪他吃宵夜。 “不饿,你呢?” “出来的时候吃啦。” 一离开被窝,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瞌睡虫也没了,宋予走到沙发旁,蹬掉拖鞋倒在上面。 柯奕烜拿着几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次性牙刷和毛巾放在洗手间,你进去就能看到。床头有手机充电器,刚才已经帮你插好了。这些水杯是新的,没有用过,你渴了直接用就行。”他指了指宋予压在身下的真丝家居服,“那套是新买的,你先试试,不能穿我再帮你找别的。” 宋予窝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可真贤惠。” 她就没见过比柯奕烜更适合当老婆的人,当然了,老公也不错。 贤惠男人对她的赞美不置可否,转身走到开放式厨房里,把烧水机设置成了保温模式。 “要喝水吗?” “喝冰阔乐。” “……没有。” “那不喝了。” “明天给你买。”柯奕烜兑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还需要什么?” “雪碧,芬达,柠檬茶,气泡水,葡萄汁,西柚汁,酸梅汁,沙棘汁,椰子汁,橙汁……”宋予一样样数完,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我说这么多,你能记住吗?” “能。” “神人啊!” “还想要什么?” “暂时就这些吧,改天我从店里拿两瓶酒过来,咱俩一起喝。” “好。” “我说小柯同志,你怎么好说话啊?”宋予翻了个身,用右手撑着脑袋打量他,“你性子这么软的人,第一次见面怎么会和我打架的?还有薛臣找茬那次,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也要和他们干一仗?说来你这人也挺矛盾的哈,说你温和吧,你好像还挺喜欢和别人打架,说你冲动吧,你又从来没跟我发过脾气。” 宋予困惑地头发都多掉了几根,却始终没想明白。 “那时候是我太冲动了,我跟你道歉。” 柯奕烜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把压得不成样子的真丝家居服从宋予身下扯出来,叠整齐放在一边。 宋予巨型虫似地蠕动过来,枕着柯奕烜的大腿仰头看他,“你真觉得对不起我?”见柯奕烜点了点头,倏地咧开嘴角,“那你亲我一口。” 柯奕烜定着没动。 宋予撇了撇嘴,“亲一口都不愿意,看来也没多喜——”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扶着后颈捞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唇,比正常体温略高的气息疯狂涌入,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炙热起来。 滚烫的吻延伸到宋予锁骨,又绵延到宋予耳垂,柯奕烜沙哑而克制的嗓音响起,“满意了吗?” “凑合。” 宋予憋着笑,如愿看到柯奕烜脸色发青,她靠过去,贴在他耳边说,“以后多练练,总会让我满意的。”- 昏暗无光的客厅里,辛可珊独自坐在沙发上,身旁放着未熄屏的手机。 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 SY:今晚不回去啦,柯奕煊发烧了,我留在这儿陪他 辛可珊:那我呢。 SY:你先睡呀,明天我就回去了,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呲牙] 辛可珊:我明天去律所。 SY:啊? SY:不是请过假了嘛?你手这样怎么上班啊别去了吧 辛可珊:有事。 SY:那我下午去律所找你,带你去医院换药 辛可珊: 不用。 SY:为什么啊 辛可珊:你不是要陪别人么。 SY:陪你换药的时间还是有的呀,明天下午两点去接你,就这么定了!- 清晨,小雨淅沥,早餐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戴着口罩,身穿灰色及膝大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吃点什么?” 周一上午七点半,早餐店刚开门不久,只有寥寥无几的堂客,店员热情地替来人推荐,“可以尝尝我们新出的咸蛋黄小笼或者虾仁小笼,搭配排骨年糕、鲜肉大馄饨有优惠哦。” “都来一份吧,打包。”男子嗓音有些沙哑,隐约带着感冒过后的鼻音。 “好的。”店员点击触屏电脑进行下单,“一份咸蛋黄小笼套餐和一份虾仁小笼套餐外带,请问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没有。” “一共144元,这里扫码付款,请问有什么忌口吗?” “葱和香菜分装。” “好的。” 十五分钟后,男子提着打包好的早餐离开,步行回到家时,蔚蓝色腕表上的时间接近八点。 卧室里的人还在熟睡,柯奕烜把早餐取出来放在碗碟里,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卧室里的人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柯奕烜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收和回复工作邮件。 一个多小时后,卧室里终于传来了细微的翻身声,此时挂钟上的时针已指向“10”。 柯奕烜合上电脑,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 二十分钟后,宋予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柯奕烜突然一愣,“你没走啊?” “去哪里?” “哦……醒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去上班了呢,”宋予打着哈欠往洗手间走,“早餐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我买好了。” “嘎?”洗手间里钻出一颗炸毛的脑袋,宋予贴着门框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到厨房里的一排碗碟。 “你怎么不叫我啊?”她走过去打开倒扣着的碗碟,“哇,小笼包,我最喜欢了!” 柯奕烜起身走到微波炉旁,“你去洗漱吧,我加热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啊?” “就刚才。” “骗人,你肯定很早就买回来了。”馄饨的汤都凉了。 宋予伸手摸了摸柯奕烜的额头,“干嘛要自己买啊,直接点外卖多方便,你刚退了烧,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 “这家店没有外卖。” “那就随便点个别家的嘛,干嘛非要吃这家。” 柯奕烜无奈,“好,知道了。” 宋予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柯奕烜面前放着两碗馄饨,对面分别是两盘小笼包和两盘排骨年糕,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柯奕烜把牛奶放到宋予面前,“喝这个吧。”馄饨放得太久,失去了原本的鲜味。 “没事儿,我都能吃。” 有宋铁公鸡一毛不拔老板在,任何东西都别想浪费,桌上一大半的食物都进了她的肚子,完全发挥了它应有的功能。 这顿饭已经不能算是早餐了,宋予抬头看向厨房里的人,“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了病假。” “那我们中午出去吃吧,我请客,下午我陪珊珊去医院换药,换完药再来找你。” “好。”柯奕烜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里,用厨房纸巾擦干手上的水,“先去趟超市吧,买完东西再去吃饭。” “好嘞!”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29 先甜后虐,心情愉悦 正文 第32章 ☆、32.第一个 瑞安公寓旁边不远处就有个大型超市,是柯奕烜平时固定的购货采买点,两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直达二层食品区。 宋予对采购这事一窍不通,只能起到推着购物车追随的作用,令人崩溃的是柯奕烜每选一样东西都要征询她的意见,搞得她心力交瘁。 “空心菜还是油麦菜?” “都行。” “鸡肉还是牛排?” “都行。” “巴沙鱼还是罗非鱼?” “……有啥区别?” 几个来回之后,柯奕烜终于发现在选购原材料这件事上,宋老板根本一窍不通,索性转换了询问方式。 “手撕包菜还是腐乳空心菜?” “手撕包菜。” “辣子鸡丁还是黑椒牛柳?” “辣子鸡丁。” “红烧狮子头还是糖醋里脊?” “糖醋里脊。” “米饭还是意大利面?” “米饭。” …… 如此一来,不光宋予的心力交瘁症消失了,连柯奕烜采购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两人在蔬菜区逛了一圈出来,推车里已经快被塞满了。 “还要买啊?”宋予回答得嘴都干了。 “去买可乐。” “……好吧。” 饮品区和水果区离得很近,柯奕烜在买饮料之前,又提议要买水果,宋予实在不想再做选择题,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走不动了,你去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柯奕烜以为她累了,转身去接她手里的推车,“那不买了,去吃饭吧。” “别呀,你去买啊,我想吃芒果。” “你确定?” “嗯啊,还要车厘子、火龙果……” 这个位置环境嘈杂,两个人为了听清对方说话,头和头几乎挨在一起,从背后看去,就好像宋予在亲吻柯奕烜的侧脸一样,再加上两人同时握着推车扶手,在旁人视角里,俨然是一对搂搂抱抱的热吻情侣。 “快拍快拍。” “不太好吧……” “我自己拍!” 这厢宋予和柯奕烜说着话,余光就看到旁边两名十四五岁的学生拉拉扯扯,偷偷摆弄着手机镜头,她用胳膊肘推了推柯奕烜,“嘿,有人在拍我们。”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笑,端的是看好戏的心情,柯奕烜却只听到有人在偷拍,他顺着宋予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中学生见他望过来,迅速收起手机作势要走,柯奕 烜挡在她们面前,高大的身躯带去无形的压迫感。 “你们刚才在拍什么。” 高个女孩警惕地退后一步,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关你什么事?超市你家开的?公众场合我们想拍什么拍什么!” 青春期的女孩嗓音尖细,加之不想在气势上输人,难免抬高了音量,导致路人纷纷朝此处投来诧异的目光,宋予倚在推车上,悠然自得地说,“他这人脸皮薄,看到镜头浑身难受,你们拍我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被拍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另一名个头较矮的女孩小声嘟囔道,“她拍的就是你。” “嗯?” “我拍的就是你!”高个女孩直接贴脸开大,“你就是热搜上那个顾巍的前女友,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我们都认出来了!” 柯奕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宋予歪了歪头,“什么前女友?” “就她!”高个女孩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放在宋予面前,“怎么样,没法抵赖了吧?” 照片里是两名年轻男女,男子长发及肩,深刻的五官极具混血感,身旁的女子作中性打扮,留着帅气随性的短发。两人穿着同款飞行员夹克,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前,看着掉在地上的冰淇淋甜筒发笑。 宋予惊讶地睁大眼睛,“哇,这个女的和我长得好像。”她拍了拍柯奕烜的肩膀,“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像?不过旁边那个人没你帅,你可比他好看多啦。” 两名中学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高个女孩怒气冲冲地说,“你近视多少度啊!这是顾巍,顾巍不知道吗!怎么可能没他帅!” “妹子你可不能乱说啊,我刚做完近视矫正手术,医生就站在我旁边呢。” “……” 宋予挽住柯奕烜与他十指相扣,刚好露出手上的情侣对戒,“你刚才的视角肯定没现在好,来,我重新摆个姿势,你帮我们好好拍两张。” 高个女孩低头看了看照片里的人,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宋予,“这真的不是你?” “我比她漂亮多了好嘛!” 高个女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点开手机相册,删掉了刚才拍的照片。 两名高中生相携离开,宋予松开柯奕烜的手,无奈地笑了笑,“小孩儿。”- 柯奕烜推着购物车往水果区走去,宋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问什么。” “都行啊。” 柯奕烜拿了两盒鲜切芒果放进推车,“我是你第几个男朋友?” 他问得淡然又随意,就好像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寒暄,宋予很快回答道,“第四个。”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初恋是我的高中老师,被宋洁横插一脚,没多久就分了。第二个是大学学长,叫顾巍,就刚才照片里那个。第三个是毕业以后认识的,是个平面设计师,叫许宴之。” 她走上前,接过柯奕烜手里的推车,“问完了,该我了。”随手拿了盒鲜切菠萝放进车里,“我是第几个?” “第一个。” 宋予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果断。 “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我可不是你女朋友。”她推着购物车和柯奕烜并排往前走,踮起脚在他耳边轻笑,“应该是老婆才对。” “老婆。” 某人意料之中地红了耳朵- 因着某个女流氓一句不分场合的调戏,某个正经人一直到结完账、把所有东西搬进后备箱里都没再出声。 宋予坐进车里,拆开鲜切芒果的包装盒,叉了块芒果递到柯奕烜嘴边,“老婆别害羞啦,吃块芒果呀~” 柯奕烜对某人的恶趣味无力吐槽,把叉子转了个方向塞进宋予嘴里。 “别乱叫。” “啊,我以为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呢。” 宋予在心里疯狂大笑,面上却伪装得极为正经,她转身把芒果盒放在后排空位上,扬起下巴凑到柯奕烜面前,“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宝贝?乖乖?还是亲爱的?” 区区几个字,把柯奕烜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还是什么都别叫了。” 叫了这么多,没一个他爱听的。 “那怎么行,”宋予眼睛忽然亮了亮,“你小名是不是叫默默来着?叫你柯小默怎么样?哈哈,听着就很可爱。” 柯奕烜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动车子离开了地下车库。 中午定的餐厅离超市不远,不堵车的情况下,驱车十五分钟便能抵达,黑色SUV在机动车道上平缓行驶,宋予降下车窗,哼着小曲呼吸新鲜空气。 “我爸想请你和你家人,一起吃顿饭。” 哼唱的旋律戛然而止,宋予慢慢收敛笑容,眺望着窗外的风景说,“我没有家人。” 车里一时间没了人声,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安静播放,过了许久,柯奕烜再次开口,“那你想办婚礼么。” “不想。” 果断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柯奕烜沉默地握紧方向盘。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宋予坐正身子面对前挡风玻璃,“改天你和卫总约个时间,我去家里拜访他,至于其他的事儿,我们就保持现状,”顿了顿,“可以吗?” 柯奕烜和宋予在一起时,说得最多的就是“好”字,任何时候只要宋予开口,他的答案都只有一个字—— “好。” 很久很久以后,当柯奕烜再次想起今天的对话,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爱情不是有求必应,而是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渴求,向对方说出那个“不”字。 爱对方,所以任对方予取予求。 被对方爱着,所以有底气拒绝。 没有拒绝的底气,谈何被爱的能力- 星河湾,博揽传媒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薛颂德正在与各位股东进行视频会议,进行到关键节点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屏幕上连续弹出几条新消息。 薛臣:查出来了吗? 薛臣:是卫无冕的儿子吗? 薛臣:给个准话 “老薛,怎么了?”某位股东见他停了下来,好奇地出声询问。 “没事。”薛颂德将手机扔进抽屉里,复抬起头道,“我们继续。” 半个小时后,视频会议结束,薛颂德拿出手机,拨通了薛臣的号码。 “怎么这么慢啊。”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不用问就知道是家酒吧或者夜店,薛颂德按下免提,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市场部说你今天又没去上班。” “上了啊,这不是在外面拉生意呢吗!” “狗屁。” “明天,明天一定去打卡。”扬声器里传来男男女女的嘻笑声,薛臣靠近话筒大声道,“微信消息看到没?那人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有可能。” “什么叫有可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东西还能不确定呢!” 薛颂德冷笑一声,“你这么能耐,自己怎么不查?”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薛臣不耐烦的样子,薛颂德靠在椅背上,不冷不热地说,“无冕集团手伸的很长,整个栌安没人敢挖他们家的新闻,就你拍的那糊图,用显微镜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草,又不是我拍的……” “管他谁拍的,反正查不到。”薛颂德短暂停顿了下,“不过,前段时间周年庆上,的确有个年轻人和卫无冕走得很近,身型和照片里有点像,有人听到卫无冕喊他‘默默’,可能是他那个便宜儿子吧。” 薛臣不屑地嗤了一声,“走得很近就是他儿子?藏獒也天天围着我转,岂不是应该张口管我叫爹?” “你踏马就这点出息!” 藏獒是薛臣养的泰迪犬,体型娇小,却有个异常霸气的名字。薛颂德没好气地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就算是条狗,那也是卫无冕养的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最好还是消停点。” “我是可以消停啊,但您老人家咽得下这口气吗?”薛臣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好不容易给我哥骗了个媳妇,结果还被人家给退了,准亲家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吧?我要是你啊,早就没脸回家了,哪还敢见我哥啊!” “朗洁的账我迟早要算,你以为她躲得了。” “行呀,就当我给她女儿开开胃,更大的惊喜在后头。” “万一真是那个‘默默’呢?”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养在身边解闷的玩意儿?等过两天失宠了谁还记得?再说了,就算真的是他儿子,也是个拿不出手的货色,要真看重他,能让他到现在都没露过脸?” “随你干什么,不许弄出人 命。”薛颂德不愿管这些破事,板着脸给薛臣立规矩,“以后每周至少来三天,少一天停一张卡。” “靠……” 不等对面说完,薛颂德便挂断了电话- Bifrost酒吧,豪华包厢。 斜倚在沙发里的男人放下手机,胸前忽然多了一只纤细的手,女子柔若无骨地贴上来,用娇嗔到腻人的嗓音撒娇,“臣哥,今晚让我陪你吧~” 薛臣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下对方,“85,62,90,去隆个胸。” 妆容精致的女子表情一僵,在众人的讥笑声中起身离开,薛臣点了根烟,随手指了个顺眼的少年,旁若无人地张开了双腿。 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上前,有人讥讽道,“朱铠怎么回事儿,招的人连吹箫都不会?” 包厢内再次响起刺耳的笑声,大堂经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鞠躬哈腰地道,“抱歉薛少,新人有点怕生,我给您再换一批。” “我就要他。” “……小贺,还不快去!” 经理二话不说,抓着少年手腕将他推到了薛臣面前,少年人局促地看了眼经理,在经理迫切的眼神示意下,屈膝跪在了薛臣两腿之间。 这般仓皇不安而又委曲求全的模样,让薛臣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用鞋尖挑起少年的下巴,似笑非笑,“第一次?” “是…是的。” “看不上我?” “没有!” 少年惊恐地摆了摆头,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看不上也没事。” 薛臣吐了口烟圈,让少年转身背对自己,随手扯下了他的外袍,“有个人就吃你这一套,让她可怜你,收留你,信任你,能做到吗?” 耳边传来男男女女的淫笑,少年跪趴在大理石台面上,手指因为疼痛紧紧蜷缩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应答,“能、能……” “很好。” 音响里嘶吼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了所有嘈杂与响动,几滴烟灰晃动着坠落在少年肩胛骨上,引起阵阵颤栗与痉挛。 蚍蜉指尖灭,草芥足下泥-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28 大家快来和这个作者互动,别让她闲着 正文 第33章 ☆、33.强吻啦 阴雨是初冬的代名词,露寒霜冻,到处都是积水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挡不住的寒意。 怕冷的人已经换上了御寒的衣物,不怕冷的人依旧穿着单薄的卫衣卫裤,前者以眷山路来来往往的行人为典型代表,后者以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岫色宋老板为反面教材。 这天,宋予陪辛可珊去医院拆了线,把她送回律师事务所之后,骑着巡航太子返回岫色。快到停车场时,远远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吵架声,她加大油门,穿过排成长龙的车辆,一个炫酷的甩尾停在了保安亭前。 “……你自己时间有问题,我凭什么要付?老百姓的钱就是被你们这种奸商忽悠去的,我要打市政热线投诉你们!” 保安亭前,一名中年男子和保安争得面红耳赤,丝毫不在意停车场被堵得如何水泄不通,宋予摘掉头盔,走过去挤进男子和保安中间。 “怎么啦怎么啦,有话好好说,别吵架嘛!” 保安大哥见到熟悉面孔,说话立刻有了底气,“小宋,你评评理,咱们这的收费标准是不是一直没变过?停车到时间不缴费,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我哪里到时间了?明明是你们的计时器快了两分钟,这么坑老百姓的钱,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你现在就报,看看警察来了到底抓谁!”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宋予赶忙出声制止,“行了行了,”她伸手把保安大哥往后拉了拉,转头看向中年男子,“这位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咱们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影响整条街的交通吧,你看现在外面堵了这么多车,等会儿估计连对面车道也堵了,你先把车挪开咱再说这事儿,行吗?” “我为什么要挪?挪开让你们再坑别人的钱?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谁也别想进出!”周围响起接连不断的喇叭声,中年男子却充耳不闻,只揪着收费的事情不放。 “我现在就报警!小宋,你别管!” 保安大哥气愤地掏出手机,被宋予强行按了回去。 “哥,看你打扮也是体面人,应该在栌安有不少朋友吧。现在把警察叫过来当然没问题,但是你看周围这么多人,万一被谁拍下来发网上,你是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了?万一被你同事或领导看到了,他们会管你为什么被警察围着吗?”宋予指了指男子身后的岫色,“我是那家酒吧的老板,和保安师傅也算熟人,趁着现在事情没闹大,你先把车挪了,有事咱们等会再说,我保证给你个满意的答复,行吗?” 这个年纪的中年人,最怕的不是和人讲道理,而是不分青红皂白上了法制新闻,没脸在公司混下去、没法跟家里人交代,中年男子虽然心中有气,但也不得不接受宋予的建议。 少了堵在出口的车辆,停车场终于恢复了秩序,趁着中年男子挪车还没回来,宋予向保安大哥问起了详细经过。 “他停了32分钟,出来的时候非说只有30分钟,就算机器快了两分钟,但是他在里面停的总时长不变吧?进去快两分钟,出来快两分钟,算起来不还是一样吗?只看出来不看进去,不是无理取闹是啥?!” 眷山路停车场的收费标准是半小时以内不收费,半小时以上每半小时收十块钱,不足半小时按半小时算。按照保安的说法,男子在停车场停了32分钟,那么本该支付十块钱。 “这事你做得没错,但是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坏自己的心情,你也快到换班的时候了,等会那人来了就让他走吧,我跟张哥说,让他找人校正下计时器的时间,这次的费用就免了吧。” 张威是停车场的保安主管,平时没少去岫色蹭吃蹭喝,宋予和他是老朋友了。 没多久,中年男子挪好车回来,保安大哥张口就道,“不用付了,赶紧走吧!” 宋予笑着解释,“哥,我们刚查过了,计时器上时间的确不准,这次的费用就算了,欢迎你下次再来玩。” 中年人很惊讶,没想到之前怎么都不肯松口的保安,竟然三两句话就被宋予说服了。 “我就说时间有问题吧?你们还不承认,要不是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被你们骗!”他得到答复依旧不满意,颇有些得理不饶人。 保安大哥听到这话顿时怒了,马上瞪大眼睛准备开喷,宋予赶忙压住他,“对对对,哥说得对,多亏哥指出问题,下次来我店里,我给哥打折!” “谁是你哥……”中年男子嘟囔了两句,转身心高气傲地走了。 保安大哥忿忿地呸了一声,“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半小时都不想付,你男朋友停了十几个小时都没说啥……” “我男朋友?”宋予愣了下。 “就经常来找你那小伙子,老穿一身西装,瘦高瘦高的,你之前不还坐他车回家呢吗?”保安大哥对那天晚上的事记忆犹新,“前两天我上夜班,看见他在车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才走,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着像是病了……” 宋予半天没有说话,保安大哥拍了她两下,“小宋?咋了?” “……没事。”宋予回过神,摘下挂在后视镜上的头盔戴好,抬腿跨上车座,“我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哎,好!”- 十分钟后,柯奕烜手机上收到了宋予发来的信息。 SY:晚上来店里 SY:我请你喝酒[呲牙] 这些日子以来,柯奕烜每天下班都会回家做晚饭,如果宋予来,就两人一起吃,如果宋予不来,就一个人吃。 他习惯了做好饭等她回来,也习惯了吃完饭目送她离去。 柯奕烜:为什么? SY:我调酒给你喝,我调的酒可好喝了,别人想喝都喝不到 柯奕烜:为什么? SY:你是复读机吗?怎么这么多为什么,想你了不行啊 SY:好吧,其实是因为内疚,我才知道你那天等了我一晚上 SY:你不让我找个机会补偿你,我会难过死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SY:来嘛来嘛亲爱的小煊煊,来尝尝姐姐调的酒,我的酒窝没有酒,你却醉得像条狗~~~ 柯奕烜:知道了 SY:知道了是来还是不来?不来我就去你家抓你,把你装在麻袋里偷偷运过来,然后嘿嘿嘿嘿嘿嘿 SY:嘶哈嘶哈 柯奕烜:舔什么呢 SY:…… 柯奕烜无声笑了笑,切换按键发了条语音。 “知道了就是会。会去的,等我。” 醇厚低沉的声线通过扬声器放大,带了些柔软醉人的味道。 “好滴宝贝儿,等你呦~” 宋予回了条语音过去,哼着歌推开了岫色的大门。 还有十分钟才到开业时间,吧台前面却围了一大堆人,徐志远喊了声“老板”,快步走到宋予身边。 “这孩子非要来应聘,我说了我们不招人,但他就是不走。” 宋予这才发现,在酒吧一帮熟悉的面孔中,多了个面容青涩的少年,少年穿着单薄的牛仔裤和衬衣,局促地站在人堆里,满脸都写着不知所措。 “看猴儿呢?散了散了。”宋予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去,示意少年跟自己走。 进了办公室,宋予把头盔扔在沙发上,给少年找了把椅子坐着,接了杯水放在他手里,“叫什么名字?” “贺青山。”少年小声说。 “听着很霸气啊,”宋予抱着胳膊靠在办公桌上,“多大了?” “……十九。” “以前干过这行?” ——她就喜欢你这种人,你越可怜,她越信你。 贺青山攥紧手里的纸杯,目光躲闪地点了点头,“在……彩虹桥,做过一段时间,后来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 “不太…适合。” “为什么来这儿?” “他们说,这、这里缺人,”贺青山迫切地抬起头,“老板,我会好好做事的,你能留下我吗?” 宋予站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从少年领口透出来的淤青,办公室衣架上挂着她闲置的牛仔外套,她取下来随手一甩稳稳罩在贺青山肩上,转头窝进了布艺沙发里。 “身上怎么回事儿?” 贺青山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拢住了衣襟。 “没…什么……”他低着头缩成一团,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宋予刚想说话,口袋里突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见是Allen发来的一条消息,震惊到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妈呀老板你快出来霸王花疯了!!!] Allen向来喜欢大惊小怪,碎个杯子在他眼里都和地震了差不多,宋予不紧不慢地回了个“滚蛋”,熄灭手机屏幕放进兜里。 “走吧。” 宋予起身朝大厅走去,贺青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双手不安地攥紧了衣摆。 ——如果做不到,就让她陪兄弟们玩。 要怎么做,才能留下呢? “老板,我……” 声音被淹没在躁动的鼓点里,宋予把贺青山带到大厅,叫住正准备去后厨的徐志远,“给他找身衣服,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另外两人同时一愣,徐志远诧异地问,“要让他留下?” “看他表现。” “好的。” 徐志远领着贺青山去更衣室换衣服,宋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转而朝吧台走去- 吧台前,一名穿着紧身露背包臀裙的年轻女子坐在高脚椅上,身边簇拥着数名眼神赤裸的异性,女子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骨肉匀停的四肢暴露在空气里,肌肤在LED灯的照射下白皙到发光,前凸后翘的身材与精致冷艳的五官俨然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一点都不像Allen口中的霸王花,倒像是令人沉醉上瘾万劫不复的罂粟。 “去我包厢坐坐?” 陌生男人色情地抚摸着女子的裸背,下半身几乎贴在她臀心,向来高冷的女子一反常态地没有拒绝,甚至还偏着头和他对话。 “坐什么?” 陌生男人舔了舔嘴角,笑容淫邪且露骨,“当然是做——” “王哥!” 最重要的字还没出口,忽然被一声高亢的呼喊打断,宋予大步走过来,热情地握住男人覆在辛可珊背上的手。 “你可好久没来啦!上次不还说要办卡的嘛,要不趁现在有空,我直接给你办了吧!” “不着急不着急。”王喆抽回手就要去搂辛可珊,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人抓进包厢。 宋予笑容灿烂地抓住他的手,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握着不放,王喆直接沉下了脸。 “小宋,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王哥这是说得哪儿的话呀,那还不是因为嫂子之前打电话来找你嘛,我跟他保证了绝对不让你喝醉!”宋予笑着与王喆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我这朋友酒量浅,今天喝醉了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呢,哎呦,你可不知道她们那个律师事务所,一天天的可烦人了,处理的都是什么酒后猥亵、迷奸、强奸,再要么就是离婚分财产的案子……” “行了!”王喆忍无可忍地推开她,“说话阴阳怪气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哎呀王哥你说到哪去了,我这人喝了酒就喜欢和人聊天,你听听就行可别当真呀!” 王喆冷笑一声,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宋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露骨的眼神已经少了大半。 “来这里穿成这样,你是真不怕出事啊。”她弯腰钻进吧台,把小K挤到旁边角落去调酒,胡乱找了条围巾披在辛可珊身上。 “又不是来找你的。” “嗯?” “来交新朋友,”辛可珊扯落肩上的围巾扔在吧台上,眼梢冷冷一抬,“不行么?” “行,当然行,但是你也要找对场子吧,就刚才围在你身边那些人,十个里面有八个已经结婚了,剩下两个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那又怎么样?” 辛可珊端起面前的酒杯,却被宋予一把按住。 “手刚拆线,少喝点。” “不用你管。” 宋予叹了口气,低下头凑近辛可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珊宝,到底怎么了嘛,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这个人脑子笨,你不说,我是不会想明白的。” 她语气可怜又委屈,像极了被村里恶霸欺压的良民,若是放在平 常,辛可珊早就被她哄得服服帖帖,但是在经历了领证的事情之后,辛可珊心里始终燃着一股无名火,这股火若不发泄出来,她会被自己活活憋死。 她冷冷地说,“你没错,错的是我。” 宋予最怕她这副样子,顿时头都大了,“哎呀,怎么又说这种话呀,你明知道我最爱你,不管什么事,只要你不开心肯定是我的错呀!”她替辛可珊重新披上围巾,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取下来,“我今天没穿外套,你先披这个,等会儿我给你找件干净的好不好?” 辛可珊今天其实穿了外套,只不过进来后脱掉和斜挎包一起装进了手提袋里,手提袋在她脚下放着,宋予只顾着哄人没有发现。 “珊宝,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做到!” 不断有顾客推门进来拉门出去,结伴而行的人头中,有个高大的身影格外显眼,辛可珊视线越过宋予与远方某处遥遥相撞,上挑的眼线透着凉意。 “你说的?” “我说的!” “那你亲我一下。” 这有什么难的,宋予毫不犹豫地凑过去在辛可珊脸颊亲了一口。 “不是这儿。”辛可珊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是这儿。” “啊?” 宋予傻眼,酒吧人来人往的,俩女的嘴对嘴亲吻也太奇怪了吧。 “不愿意就算了。”辛可珊冷冷地抽回手。 “也没说不愿意呀,”宋予败下阵来,“亲了你就不生气啦?” “看我心情。” 反正小时候也不是没亲过,宋予咬了咬牙,凑过去快速在辛可珊的红唇上啄了一口。 “行了吧……”话音未落,辛可珊忽然抓住宋予的卫衣领口,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带着浓郁白兰地酒香的软舌在宋予口腔内疯狂吮吸搅弄,既像报复又像发泄。 各式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从舞池里扔出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女士内衣。 室外寒气肆虐,室内沸反盈天,兴奋若狂的人群中,只有一名西装革履的身影异常冷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吧台的两个人。 宋予活了三十几年,头一次被女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当众热吻,大脑宕机了许久都重启不了,直到小K在耳边愕然地喊了声“老板?”,这才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她握住辛可珊的手腕,试图将她推开,却换来辛可珊更加强势的掠夺,她嘴巴都麻了,辛可珊还是攥着她的领口不放,她没有办法,手上稍微用了点巧劲,从辛可珊手里挣脱了出来。 “老板,你俩……”小K嘴巴张成O型,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们。 “滚蛋。” 宋予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口红,视线掠过门口时,不经意暼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迅速从吧台里钻出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老徐给珊珊找件外套送她回去!” 在她身后,辛可珊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都没有回头。 半晌,抽出纸巾擦掉了口红。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3-26 下章有惊喜 正文 第34章 ☆、34.吃饱没 今夜浮云遮月,四下有雾无风,宋予一路飞奔,勉强追上坐进车里的柯奕烜。 “走这么快干嘛啊,”她挡在驾驶座旁边阻止对方关车门,“不是说好了请你喝酒嘛,干嘛自己跑出来?” 柯奕烜冷漠地松开把手,“你喝吧,我回去了。” “不,我就要和你喝。” “……” 宋予钻进车里趴在柯奕烜腿上,“要么我们回家喝?” 柯奕烜木着脸不出声,宋予借着他的肩膀直起身,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跨坐在他大腿上,“珊珊刚才和我闹着玩呢,她今天心情不好,估计是被搭讪搭烦了,故意恶心他们呢。”她捧着柯奕烜的脸晃了晃,“高兴点嘛,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看了肯定会喜欢哒。” 她颊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红,昏暗的夜色里,显得嘴唇愈发地鲜艳,衬着挡风玻璃外朦胧的雾气,倒真像个从森林里走出来的吸血鬼。 柯奕烜:“我要开车。” “好冷啊,这么冷的天,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回去嘛……”宋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哆嗦,又吸了吸鼻子。 “坐好。”柯奕烜多补充了两个字:“我要开车。” “好嘞!” 宋予飞速爬到副驾驶坐好,替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很快到达瑞安公寓。 出了电梯,柯奕烜径直朝家门口走去,刚用指纹解了锁,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温暖的胸膛。 客厅没有开灯,月光在瓷砖上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宋予从背后圈着柯奕烜,挪着碎步绕到他面前。 嘴角似乎还散发着甜腻的脂粉味。 “难闻。” “啊?”宋予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我没喝酒呀?” 柯奕烜沉默地站着,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宋予败兴地松开手,转身往卫生间走。 嘴里小声嘟囔道,“还说没洁癖,亲个嘴都要刷牙……” 没走两步,突然被人攥住手腕转了个身,后背直接抵在了墙上。 嘴里的气息被人夺取,男子像是在和谁较劲似的,奋力撬开宋予的牙关,不甘示弱地攻城略池,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宋予抬手圈住他的侧颈,热烈而温柔地回应着他,熟练地像是练习了千百次。 空气逐渐升温,即将擦枪走火的边缘,柯奕烜终于放开了怀里的人,粗重的喘息扑洒在对方颈窝。 宋予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俊不禁地勾了勾他的下巴,“原来是吃醋了啊。” 柯奕烜垂眸盯着她,炙热的目光仿佛有了形状,一寸寸抚摸过她全身,每走一寸都留下鲜活的占有欲,每寸占有欲里都写着她的名字。 宋予勾起唇角,从兜里掏出两盒东西放进他手心。 “送你的礼物。” “……” 柯奕烜目光幽暗,缄默不语。 “不想要啊?”宋予耸了耸肩,抓起安全套揣进兜里,“那算了,反正想要的人多的是,他们——” 剩下的话再次被吞之入腹,柯奕烜报复性地咬了咬她的舌尖,眸底滚烫地似要喷火。 “他们怎么样?” 宋予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伸手解开柯奕烜的腰扣。 “他们都不如你。”她轻笑。 …… 时隔数日,熟悉的场景再次发生,宋予依旧停不住嘴。 “小伙子营养不错啊,怎么培育的,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柯奕烜这次依旧耳朵通红,但却不像上次那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搂着宋予倒在沙发上,从嗓子眼憋出几个字,“天生的。” “哈哈哈,牛。” 宋予骑在他身上,右手马不停蹄地动作着,左手时不时在他胸肌腹肌处掐上两把。 上次她就想这么做了,可惜某人脸皮太薄,始终没让她得逞。 也没见他健过身,真不知道这身肌肉怎么长的。 该不会上班时间偷摸举铁呢吧? 一想到某人穿着正经的白大褂在办公室撸铁的模样,宋予顿时笑得乐不可支,下一秒,却被颈侧的啃咬唤回了注意力。 “……嗯?” “在想什么。” “想你啊。”指甲在重点部位恶劣地刮了刮,不出所料看到某人绷紧了腹部。 柯奕烜忍无可忍,一个转身把人压在沙发上,气息紊乱又急促,“好玩吗?” “还行吧。” “……” 宽大的卫衣被掀起,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腹,柯奕烜胸腔中被情欲涨满,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 他眼神紧紧攥着她,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可以吗?” “噗。”宋予忍不住喷笑,故作正经地挑了挑眉。 “技术好就可以。” 说罢塞了个安全套到柯奕烜手里- 宋老板喜欢酣畅淋漓的情爱,对方越是疯狂,她便越是享受,从见到柯奕烜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他骨子里没有霸道强势的基因,他太正经,太克制,正因如此,她才觉得他们俩不是一路人。 给自己洗脑了那么久,没想到最后却还是经不起诱惑,屈服于美人的漂亮皮囊之下。 红颜祸水,功败垂成,老祖宗诚不欺我。 一如此刻。 为了不打击处男脆弱的自尊,她只得装出差强人意的样子,脑子里却心不在焉地想着,改天得找点片子给柯奕烜看看,不求一夜速成,但至少也要学点技巧,别只顾着埋头苦耕…… 正神游天际,忽然被人捞着后腰坐了起来,整个人被悬空抱进怀里,宋予没忍住叫了一声,觉得自己像只被铁签刺穿肺腑的活鱼。 “嗯……?” 柯奕烜不理会她的声音,抱着她站起身,宋予被顶得七荤八素说不出话,但又怕被摔个狗吃屎,所以只得用力攀着他的脖子,下意识绞紧了双腿。 果然年轻就是好啊,从前那几个可没这样的体力,也算是今夜为数不多的高光了吧…… 两人面对面倒在床上,柯奕烜伸手按亮床头灯,却被宋予反手按灭。 “太亮了。”她做这事向来不开灯,光线越暗越好。 宋予脱掉身上仅剩的T恤,彻底与柯奕烜赤裸相对,覆在她身上的人却倏地动作一停。 月光下,女子胸口的纹身清晰可见,位置不偏不倚,恰好环绕在左侧乳晕下方,跳动的心脏,奇异的符串,像极了某种为爱情奋不顾身的证明。 “想什么呢,”宋予抬起柯奕烜的下巴,“这是西语,翻译过来是‘木秀于林藏于林’,我爸以前是外语学院的老师,我的名字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做个纪念,不是什么乱七八糟嗯……” 话还没说完,身上的人忽然动了起来,男子低下头,细细碎碎的亲吻落在青色的印迹上,勾起酥软难耐的热潮。 全是情感,没有一点技术。 如同到不了顶格的进度条,来来回回,不得章法。 宋予爽忧掺半地迎合着对方,直到胸口传来异样的刺痛,这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头。 “不舒服?” 柯奕烜低哑的嗓音萦绕在她耳畔,宋予窝在他怀里,像只沐浴在月光里的大型猫科动物。 “没啊,”她不以为意地指了指右边,“小朋友吃饱了没,要不要换一边嗦嗦?” 话音未落,柯奕烜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宋予:“……” 处男- 柯奕烜所有的家具设施中,宋予最喜欢的就是懒人沙发和按摩浴缸,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宋予可以在这两个地方待一辈子。 浸在水里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伤口是怎样的一副惨状,左侧完全破皮,肿胀了两倍有余,不碰勉强能忍,但凡轻碰立刻传来针扎般刺痛,衬着下方被嘬到发红的刺青,有种说不出淫靡。 宋老板生性不爱束缚,衣柜里从来没有文胸这种东西,到了秋冬更是连乳贴都懒得用,照她目前这种情况,无论穿什么,想来都避不开一个字—— 忍。 很能忍的宋老板洗完澡,换上浴袍从浴室里出来,某个洗过澡的衣冠禽兽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走到某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你干的好事。” 柯奕烜一回头,就看到宋予大敞着衣襟站在他面前,红肿的伤口一览无余,正在切菜的手猛地一斜,差点没把自己手指切掉。 他放下菜刀,快速替她系好浴袍,面红耳赤地移开了视线。 “……等会上点药。” 宋予压根没听他说话,调戏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走了- 两人吃完饭,时间已经接近九点。 柯奕烜把碗放进洗碗机里,转身看到宋予从卧室里走出来,表情微微一变。 宋予已经换回了之前的衣服,半干的发丝凌乱地垂在卫衣领口,俨然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疑惑地抬起了头。 “怎么?” ……没什么。 柯奕烜收回视线,走过去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他还穿着家居服,便直接披上了大衣换了鞋,站在玄关安静地等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注视着她,但不知为何,宋予耳边莫名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对她说,我以为你会留下来。 宋予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好困啊,刷牙睡觉。” 柯奕烜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良久,脱掉外套换回了拖鞋- 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床上的人正窝在被子里打游戏,柯奕烜走过去,把扔在床脚的衣服叠整齐放在一旁,掏出药膏、棉签和医用敷贴放在床头。 “你自己涂,还是我帮你涂?” “嗯嗯。”宋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敷衍地点了点头。 战场上厮杀得如火如荼,战场外宋予忽然胸前一凉,被人抬起胳膊掀开了被子,柯奕烜没想到她竟然未着寸缕,拿着药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僵在了原地。 “Victory!” 手机里传来胜利的提示音,宋予这才抬起头看向柯奕烜,以为他是没尽兴。 “还来?” “……” 柯奕烜额角抽搐了两下,抽走她的手机放在床头,“给你上药。”他压下心头的燥热,把药膏涂在宋予红肿的部位,动作轻柔如水。 “好痒。” 宋予实在不喜欢这种冰凉粘腻的触感,别扭地动了动身子,柯奕烜掐着她的腰阻止她乱动。 “骗你的,没什么感觉,你怎么还当真了呀……” 这点事对身经百战的宋老板来说简直是小儿科,毫无疑问是属于睡一觉就痊愈的程度,但是尽职尽责的柯医生却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仔细地替宋予涂上消肿药膏,撕开医用敷贴遮住患处,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边缘。 宋予往他胯间暼了一眼,没憋住笑声 ,“你可真能忍。” “……” 柯奕烜替她盖上被子,面无表情地换了个坐姿,“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当然不是,我小时候可比现在闹腾多啦。”换成幼年的童予秀,早都把给她上药的医生气得翻脸不认人了,哪还有机会乖乖躺在这里。 柯奕烜终于知道某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了,上个药跟上刑似的,能活着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宋予往旁边挪了挪,拉着柯奕烜在身边躺下,“你小时候是不是比现在话还少?怪不得小名叫默默呢,你小时候要是遇见我,肯定有多远跑多远,哈哈哈。” “不是。” “……嗯?” “我小时候喜欢哭,声音大,很吵,我母亲希望我小声一点,所以给我起名叫默默。” “这样啊,那你哭给我听听。” 宋予钻进他怀里,双手不规矩地乱摸,激得柯奕烜一阵气血上涌。 “别闹了。”他控制住宋予探进睡衣的手,语气充满无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不哭也行,”宋予凑过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你跟我说说,脱离处男的感觉怎么样?我还从来没……”剩下的话倏地吞了回去。 柯奕烜转头望着她,“没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话要是继续说下去,那宋予才是真的缺心眼,她尬笑着收回双手,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 “你腹肌怎么练的,好像没见过你健身,哈哈。” 话题转移地十分突兀。 “晨跑,有时候用卷腹轮。”柯奕烜淡淡地说,“该我问你了。” “嗯?” “跟处男做感觉怎么样。” “咳咳咳……”宋予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心里却忍不住琢磨,那感觉真是糟透了,她人生中就没有这么差劲的体验,如果再来一次,她更愿意坐上去自己动。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她清了清嗓子,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尖,“你应该问,姐姐喜不喜欢和处男做。” 柯奕烜晦涩不明地凝视着她,“姐姐喜不喜欢?” “还行。” 宋予亲了亲他的喉结,戏谑的嗓音轻飘飘钻进柯奕烜耳孔里,“姐姐更喜欢你。”- 正文 第35章 ☆、35.扑倒他 宋老板睡觉从来不认地方,只要困意袭来,哪怕站在钢丝绳上都能酣然入眠。 昨夜入睡时还不到十一点,再次醒来时却已经接近十点,房内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规律行走。 她依稀记得,半梦半醒间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却想不起来,床头放着充满电的手机,她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桌上摆放的早餐已经凉了。 她光着脚走进洗手间,顶着鸡窝头坐在马桶上发语音。 “你早晨是不是和我说话了?我睡太死没听见。” 刚发出去没几秒,对话框里便多了两条消息。 小柯医生:没说什么 小柯医生:早餐凉了的话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 宋予字还没打完,又弹出一条消息。 小柯医生:穿鞋了吗 SY:穿了 小柯医生:拍张照 SY:…… 小柯医生:[链接]光脚走路对身体危害有多大?警惕“寒从脚起” SY:你不会在家里装摄像头了吧 小柯医生:在脑子里装了 SY:没想到你竟然也看这种文章,和你的人设严重不符 小柯医生:我是什么人设? SY:高冷的知识分子 小柯医生:[链接]为什么说“百病从寒起,寒从脚下生”? 小柯医生:[链接]人体的6个寒气“入口”] 小柯医生:[链接]养生|三十岁的人必须注意的十件事] 小柯医生:[链接]痛风足的危害不得不防 …… SY:现在穿现在穿 宋予走到卧室穿了拖鞋,拍了张照片发给柯奕烜。 SY:满意了吗再世华佗 小柯医生:伤口还痛吗 SY:什么伤口啊 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某人的表情,宋予忍俊不禁地连发了几条文字,放下手机开始洗漱。 SY:到底什么啊 SY:医生不说清楚病人怎么知道 SY:哎呀好像是有点痛 十五分钟后,屏幕里多了四个字。 小柯医生:再上点药 宋予坐在餐桌上,一边吃早餐一边回复。 SY:怎么上啊,你教教我 SY:你这医生当得太不称职,处方都没开好就溜了,换成别人肯定得投诉你 小柯医生:没有别人只有你 短短一句话刺激得宋老板心花怒放,上扬的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就连打字的速度都轻快了起来。 SY:什么时候帮你唯一的病人搬家啊 小柯医生:搬家? SY:《夫妻难道不应该住在一起》 SY:好耳熟啊谁说的来着 对面许久没有回复。 宋予很快吃完早餐,她把碗放在洗碗机里,然后躺在懒人沙发里发语音。 “夭寿啦,生米煮成熟饭不认账啦!” “昨天还说人家是亲亲小宝贝,今天就叫人家牛夫人,真是没良心。” “胸痛头痛全身痛,快帮我叫救护车啊啊啊啊啊……” “你老婆没了!” 话音刚落,聊天界面弹出一条白色消息框,末尾跟着醒目的红点,轻触点开,扬声器里传来男子醇厚温柔的声线。 “这个周末就搬,老婆。”- 辛可珊所在律所 位于星河湾旁边的中央商务区核心区,是栌安超高层建筑、标志性建筑的集中区域,放眼望去皆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周五晚六点,打工人迈着轻快的脚步从大楼里鱼贯而出,各自奔向期待已久的周末生活,路过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时,不约而同被远处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忽高忽低的水柱下,横停着一辆炫酷的重型机车,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与变幻的光影交相辉映,时而如绚丽红霞,时而如翡翠珠帘,时而如碧蓝大海,时而如黛青苍穹,身穿黑色皮衣的年轻人倚靠在机车尾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偶然听到路人的惊叹声,便抬起头回以灿烂的笑容。 不少路人频频回头,兴奋地讨论着机车和机车的主人,没过多久,人群中走出一名身段高挑的长发女子,背着红绿条纹织带的斜挎包站在了机车之前。 “呀,终于来啦,”宋予熟练地替自己和辛可珊戴上头盔,抬腿跨上车座,“走吧去吃饭!” 辛可珊穿着半身裙不好跨开,只能侧坐在宋予身后,她伸手搂住宋予的腰,声音冷淡地说,“没胃口,回家吧。” 宋予以为她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转过头好声好气地哄她,“为什么呀,餐厅我都订好啦,那天没送你回家是我不对,今天请你吃饭给你赔罪好不好?” 今天来接辛可珊下班前,宋予就已经发消息解释过先前的事,那天是她主动约的柯奕烜,等人来了以后自然不可能食言而肥,彼时辛可珊并未多言,宋予便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提出这周五下班接对方去吃饭。 “那家餐厅很难订的,人超多,我换了好几个软件才抢到号呢,给个面子嘛。” 辛可珊没胃口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淡淡地解释,“来例假不舒服,你和别人去吧。” 她说着松开宋予便要下去,宋予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二话不说发动了引擎。 辛可珊:“不吃饭了?” “你都不吃我吃什么,送你回家!” 银白色机车一路疾驰,六点半前抵达了辛可珊家所在小区。 回到家里,辛可珊草草冲了个澡,换了睡衣就往床上躺,宋予从橱柜里找出阿胶和红糖,兑了满满一大杯装进保温杯里,端进卧室放在床头。 “要止痛药吗?我叫外卖。”家里的止痛药已经吃完了。 辛可珊忍着不适摇了摇头,“睡会儿就好了。”她拉住宋予的手,虚弱地抬起眼,“陪陪我。” 宋予脱掉皮衣外套,穿着卫衣牛仔裤躺在被子外面,随手替辛可珊掖了掖被角。 “睡吧。” 若是换了以前,她必定会去浴室洗澡,然后换了衣服进来一起睡。 辛可珊目光微变,“不留下吗?” “不了。” “约了别人?” “想什么呢,”宋予拍了拍她的脑袋,“明天要搬家,今晚回去收拾东西。”顿了顿,“本来打算叫你明天去柯奕烜家吃饭,但是你身体不舒服,那就下周吧。” 辛可珊垂下眼睫,良久,没有起伏地说了句,“你要搬去和他住。” 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嗯啊。”宋予察觉了她的异样,“珊珊,你是不是不喜欢柯奕煊?” “你希望我喜欢他?”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对他有敌意。” 我对你身边所有的男人都有敌意,辛可珊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面上却表现地极为平静。 “时间地点发给我,”她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去。” “你不是不舒服嘛。” “不要紧。” “那好吧。”宋予道,“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吃完饭我送你回来。” 辛可珊不置可否,“这次打算和他玩多久?” “……” 旁边的人许久都没有出声,辛可珊心下一沉,被子里的右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你喜欢上他了?”她坐起身,直勾勾望着宋予,“还是说,你又爱上他了?” 她的重音不在“又”而是“他”,听起来宋予似乎爱过很多人,而柯奕烜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宋予不想争辩也不想解释,倒了一杯红糖水递给她,“多喝点水,好好休息。” 保温杯盖里升腾起袅袅白雾,辛可珊双手捧着杯盖,眼底闪动着晦涩的暗光- 周六清晨,宋予艰难地爬了起来。 昨夜辛可珊睡到一半忽然被痛醒,宋予在软件买了药五分钟都无人接单,无奈之下只得自己下楼去买,一通折腾下来,回到老房子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她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设了个次日八点的闹钟倒头就睡。 闹钟八点准时响起,她却磨磨蹭蹭直到九点才下床,顶着鸡窝头刷牙刷到一半,门铃突然响起,她匆匆漱了口跑去开门,楼道里挤满了身穿制服的陌生面孔。 “您好,蚂蚁搬家。” “?”宋予愣了愣,没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柯奕烜穿越楼道里的人群,就见到昨天跟他约定了九点搬家的宋老板两眼发直地堵在门口,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起晚了?”他替她捋平翘上天的头发,顺手擦掉了残留的泡沫。 宋予迟钝地点了点头,“……这是?” “帮你搬家的人。” 柯奕烜拉着宋予往旁边站了站,挪出可供行走的空间,转头看向搬家公司的人,“你们先进去吧,她还没洗漱好,卧室和洗手间最后再收拾。” “好的。” 工作人员穿戴好手套和一次性鞋套,带着工具依次进入客厅,按部就班地开始打包,宋予暗自数了数,竟然足足有八个人。 她凑到柯奕烜耳边,“你这也太夸张了吧,要花多少钱啊。” 老房子不到一百五十平,平均下来每人整理二十平米不到,想想就觉得肉疼。 “人多快一点。” 柯奕烜也是第一次预约全日式搬家,生怕人员不够出了岔子,于是便一切按照最高标准来选择。 八名工作人员将客厅、餐厅占据得满满当当,柯奕烜站在门口,提醒宋予先去洗漱。 “你不进来吗?” “我在外面等你。” “那多冷啊,”宋予拉着柯奕烜走进来,关上门,对客厅里忙碌的师傅们道,“各位兄弟姐妹们辛苦了哈,我东西比较乱,麻烦大家多费心啦,等会我请大家喝奶茶!”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人员笑着道。 宋予带着柯奕烜往侧卧走,“去卧室。” 老房子是三室两卫一厅,主卧空着没有住人,侧卧和衣帽间乱七八糟摆满了东西,宋予进来前还没觉得,进来之后才发现柯奕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走过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堆在床头,讪讪笑道,“要不你去主卧坐吧,那边干净一些。” “这里可以。”柯奕烜在床尾坐下,“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宋予起来时随便套了件卫衣,裤子还是昨天那条,她懒得去柜子里翻找,摆摆手道,“不换了,就这样吧。” 柯奕烜旧事重提,“伤口好了吗?” 宋予早就把那点小伤忘在了脑后,要不是柯奕烜日日督促,根本连管都不会管,然而就算某人每日都发消息提醒她要上药,她也只是表面应付,实际背地里当做耳旁风。 “早就好啦。”现在外面人多,她稍微收敛了些。 柯奕烜按亮床头小灯,起身拉好窗帘,走过去锁住了卧室的门。 “脱了我看看。” “啊?” 他走到宋予面前,伸手去掀她的卫衣,却被宋予猛地握住了手。 “……你认真的?”宋予莫名有些心虚,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大白天的,不好吧。” 况且外面还有人呢。 柯奕烜弯了弯唇角,“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宋予一时间竟看呆了,大脑里恶魔和天使争相吼叫,恶魔叫嚣着“快上,扑倒他”!天使呼喊着 “不行,你要理智”! 两股声音喋喋不休,吵得她头都大了,回过神时,已经被人抵在了墙上,随即胸口倏凉,被人无声掀开了衣摆。 昏黄台灯下,本该结痂的伤口依旧殷红,甚至透着隐隐的血丝,柯奕烜表情一变,微微拧起了眉头。 “你骗我?” “……没有啊,”宋予偷偷拽了拽衣摆,却被柯奕烜攥紧了手腕,她为了转移视线,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啊好痛。” 柯奕烜却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引起了她左手的旧伤,于是立刻松开手,神色紧张地退后一步。 抬起头,却看到宋予在憋笑。 “……” 宋予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好骗呀,又被我骗到啦。”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道,“这是你留给我的记号,我想多保留一会儿,等我搬过去了,你再给我上药好不好?天天上都可以呦~” 柯奕烜没有说话,露在头发外的耳尖却慢慢红了,宋予继续加大马力,“不上药也可以,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天天给我留,当然啦,留点别的也可以,比如唔……” 剩下的话被全部堵了回去,柯奕烜低头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成功将它染成晚霞一般的艳色。 这张嘴,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宋予舔了舔嘴角,颇有些意犹未尽。 “进步很大啊,是不是瞒着我偷偷练了?” “……” “听说人家能用舌头打蝴蝶结呢,改天你打个给我看看。” 柯奕烜无奈地笑,“我不会。” “我不看我不看,”宋予捂住脸,“再这样就犯规了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柯奕烜哭笑不得。 宋予放下手,振振有词地批评他,“不许露出这种笑容,太犯规了,我一看到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柯奕烜:“……” “只有一个时候可以。” “什么?” 宋予扬起嘴角,无声说了两个字。 做、爱。 做爱做的事,见想见的人,生活如此,幸甚至哉。 正文 第36章 ☆、36.你养我 两人从卧室出来,半套房子已经空了,宋予去洗手间洗漱干净,和搬家师傅打了声招呼后,带着柯奕烜下楼吃早餐。 早餐店是十几年的老字号,老板夫妇几乎是看着宋予长大的,这次看到宋予带了个男人来,两个人眼睛都亮了。 老板娘亲自把饭菜送到他们座位上,满面春风地问,“男朋友啊?” 宋予笑眯眯地抬起右手,在老板娘面前晃了晃。 “结婚啦?” “哈哈。” 柯奕烜这才注意到,宋予不知何时将两个戒指都换到了无名指上,半钻宽戒在内,暗锋素戒在外,质地款式迥然不同,看起来却异常和谐。 宛若两个背向而行的旅人,无意间被绳子串在一起,转身后发现这里才是要去的彼岸。 源于巧合,困于巧合,陷于巧合。 宋予调了一小碟蘸料放在柯奕烜面前,“尝尝,独家秘方,保证让你惊为天人!” 柯奕烜夹了个生煎,沾了蘸料放进嘴里,一股辛辣直冲天灵盖,差点连肺都咳出来。 “不是吧?”宋予连忙扯了几张纸巾塞进他手里,“我就放了两滴……” 好家伙,连广东辣都呛成这样,要是尝了她碟子里的不直接上天了。 柯奕煊连续喝水,吃了数个小笼包,这才把喉咙里的辣味压了下去,他咳得青筋暴起,脖子到脸全部通红,像只刚从热锅里捞上来的螃蟹,从内到外都喷着热气。 宋予不知怎么想起了一句土味情话。 “你知道你和螃蟹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柯奕煊:“?” “都很美味。” “……”- 全日式搬家包含全屋打包、运输,以及新家还原三个部分,这就意味着宋予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直接闪现至瑞安公寓。 多了她的东西,原本冰冷空荡的房屋陡然充实了起来,刻板冷硬的样板间变成了热闹拥挤的小居,真正有了生活的痕迹。 桌上还放着搬家师傅们没拿完的奶茶,宋予随手拆了杯杨枝甘露,嘬着吸管看向门口的人,“你干嘛呢?” 柯奕烜沉浸在思绪里,很久才回过神,“……没什么。”他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准备做饭,“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啊。” 宋予想了想,捧着饮料走到他身后,“是不是我东西太多啦,你不习惯啊?” 她的东西又多又杂,搬进来之后屋子都变小了,主人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柯奕烜却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啦?” 在柯奕烜前二十八年的认知里,房子只是用来睡觉的建筑物,无所谓好与不好、大与不大、喜欢亦或不喜欢,可是当宋予住进来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先前的居所是那样的冰冷,冰冷得像是医院的手术室,隔绝了所有喧嚣与生气。 没有她之前,这里是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无声无息;有了她之后,这里有了温度,有了光亮,有了鲜活的朝气和生命力。 他开始期待朝阳,开始憧憬落日,开始幻想清晨醒来看到她的睡颜,开始期冀傍晚回家听到她的声音。 开始明白房子哪里好哪里不好,开始发现哪里拥挤哪里宽敞,开始懂得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开始明白,为什么把这里,叫做——家。 然而这些念头太抽象,他无法悉数解释给对方听,所以只是泛泛说了句,“在想怎么改造书房。”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刀功利落地将葱姜蒜切成均匀的块状,然后拿起削好皮的土豆准备切丝,宋予第一次这样观察他做饭,看着砧板上那双漂亮修长又灵活的手,心里突然升腾起奇异的感觉。 她把喝完的饮料抛进垃圾桶,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一直自己做饭吗?” 细如发丝的土豆在砧板上一字排开,柯奕烜放下菜刀拿起圆椒开始清洗,如实答道,“以前不做。”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柯奕烜低着头认真洗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宋予想了想,又问,“我不来你也会做吗?” 她既然这样问,必然是想到了什么,柯奕烜把洗干净的圆椒放在砧板上切块,平静地说,“会,你不来我就自己吃。” 自从那日去过超市之后,柯奕烜便开始在家做饭,每次做好之后便会发消息给宋予,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若宋予回答要,他便告诉她自己正在做饭,若宋予回答不要,他便回复一个字“好”。 回复过多少次“好”,就有多少个夜里,柯奕烜独自坐在餐桌进食,然后将吃不完的剩菜打包放进冰箱,带去医院作为次日的午餐。 他从未说起过,宋予也从不知道,但是既然她问了,他也没必要隐瞒。 “以后不会再让你自己吃啦。”宋予牵起他切菜的左手,对准无名指根的同款半钻戒指,低头吻了一口,“我们小柯医生的手这么好看,做出来的饭菜可不能浪费,我会全部吃掉的。”顿了顿,“其实不做也可以,我们出去吃,美丽的事物应该好好保护才对。” 眼前的这双手白皙修长,如质地上乘的骨玉瓷,漂亮得不似凡间物,无论拿的是手术刀还是菜刀,都可以创造出惊喜与奇迹,令人叹为观止。 柯奕烜反手将她揽进怀里,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眉心,“听你的。” 吃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人陪伴。 只要她会来,他等多久都可以- 闲暇的时间总是飞快,吃完午饭,宋予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柯奕烜在屋子里整理东西。 两个小时后,柯奕烜从书房出来,里面已经大变样。 确切点来说,这个房间不应该再称之为书房,称之为杂物间更加贴切,原本摆放着医学书籍的立柜被各种形状的盲盒填满,办公桌上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多肉盆栽,甚至连飘窗里都坐着玩偶和抱枕,看起来就像是走进了某知名瑞士家居用品商城,温馨又不失整洁,丰富而不显杂乱。 宋予上厕所偶然路过,没忍住惊呼出声,“卧槽,这些都是我的?” 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重复的东西,更没想到它们收拾整齐之后竟然这么壮观,以往她买东西都是随手一扔,有些甚至连包装都忘了拆,今日看到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这里,才惊觉自己到底花了多少冤枉钱。 柯奕烜倒是很淡定,似乎对她的大条习以为常,“嗯,都是你的。” 转眼便到了约定好去接辛可珊的时间,宋予走进卧室换衣服,打开衣柜又是一声“卧槽”。 “这这这这这……”这他爹的为什么衣服也有一模一样的啊! 宋予肉疼地拿了件牛仔外套,又随便找了件卫衣,翻了翻却没发现裤子在哪里。 “我牛仔裤呢?” “厚的还是薄的?” “随便。” 柯奕烜走到她身边,拉开柜子中间的空心抽屉,露出数排悬挂平整的下装,“厚的在这,薄的在旁边柜子,和我的放在一起。” 不出所料,裤子也有很多完全相同的款式,摆出来都能玩连连看了。 “我好亏啊,”宋予换好衣服,生无可恋地坐在床边,仰天长叹,“买了好多没用的东西,花了好多冤枉钱……” 柯奕烜替她理了理炸毛的碎发,眼神温柔如水,“喜欢就不亏。” “累不累啊?要不下次我们出去吃吧,别做饭了。” “不累,快做好了。” 宋予仰头看着他,“以后我再乱买东西,你提醒我好不好?我看见东西就想买,老是记不住。” “喜欢就买。”柯奕烜很是淡定。 “破产了怎么办?” “我养你。” “我说的是你,把你买破产了怎么办?” “那就换你养我。”某人一脸“姐姐,我不想努力了”的表情。 “没问题,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宋予起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在家等我,很快回来!”-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巡航太子准时抵达辛可珊家楼下。 辛可珊一出来就看到了骑在银白机车上的人影,宽大的水洗灰牛仔外套,内搭白色字母连帽卫衣,黑色头盔上的挡风镜掀起一半,刚好露出清澈明亮的桃花眼,包裹着牛仔裤的八孔马丁靴漫不经心地踩在地上,时不时踢踢脚边的落叶。 看到她出来,对方立刻发动车子,轰鸣着横停在她面前,“冷不冷呀?” 辛可珊今天穿了件法式蓝丝绒连衣裙,卷曲的褐色长发盘起来在颈后挽了个髻,搭配着精致的妆容和配饰,活脱脱便是个从中世纪古堡里走出来的公主,她侧身坐在摩托车后座,伸手揽住宋予的腰。 “不冷,走吧。” 她这发型实在不适合戴头盔,宋予脱掉牛仔外套,反手披在她身上,触摸到她的肌肤却猛然一惊,这裙子居然是露背的。 她用牛仔外套裹紧辛可珊,抓着辛可珊的手使劲搓了搓,“要不我们打车吧,你这衣服我看着都冷。” “没那么娇气。”辛可珊声音冷淡,眼神却很温柔。 “好吧。” 从这里到瑞安公寓距离不远,但是保险起见,宋予还是绕了小路,兴许是她们运气好,一路上并没遇到巡逻的交警,五点半左右便抵达了瑞安公寓。 瑞安公寓是安氏地产旗下高端公寓品牌,总建筑面积约十万方,绿化率40%,采用时兴的ArtDeco建筑风格,深受当代年轻人的喜爱。宋予也是搬过来之后才知道,这里不同的楼号对应不同的户型,A、B、C分别对应一居(约75㎡)、两居(约95㎡)、三居(115-125㎡),A两梯十户,B一梯四户,C两梯四户,柯奕烜的房号是B7-1002,代表两居室,七号楼,十层02室。 两人把巡航太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乘坐B7电梯前往十层,电梯里,辛可珊脱掉外套挂在臂弯,从手包里掏出一瓶未拆封的香水递给宋予。 “之前的我还没用完呢。”宋予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卫衣口袋。 辛可珊淡淡地问,“不试试么。” “现在啊?” 宋予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既然辛可珊想试,她也就拆开包装,在电梯里随手喷了两下。 空气中立刻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尾调隐约掺杂着雪松的芬芳,宋予嗅了嗅,轻松辨认出熟悉的味道,“这不就是你经常喷的那款嘛。” “喜欢吗?” “嗯嗯。” “那就好。” 电梯“叮”地抵达十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宋予走到1002门前,刚按了两个数字,房间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宋予意外地瞪大眼睛,“好家伙,你怎么也穿成这样?” 柯奕烜换了套银灰色西装,看起来不像是在家吃便饭,倒像是在高档宴会厅参加大型商务晚宴,他视线越过宋予落在辛可珊身上,疏远却不失礼貌地颔首示意,“辛小姐,又见面了。” 按照辛可珊高冷的性子,此时应该对他的话视而不见,没想到她竟然抬起头直视柯奕烜,破天荒地露出了个微笑:“柯医生,幸会。”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山雨欲来。 “别这么客气,叫名字就行!”宋予对两人的交锋一无所知,拿了双拖鞋放在辛可珊脚边,接过自己的牛仔外套挂在衣架上。 关上门之后,掺杂着雪松的花香味便格外明显,早在第一次辛可珊来医院接宋予时,柯奕烜便闻到了这个味道,后来第二次在凤栖梧桐,虽然坐得不近,但柯奕烜依旧闻到了这个味道。 现在宋予从头到脚都是这个味道,所经之处,芬芳扑鼻,哪怕他想忽略都不行。 “吃饭吧。”柯奕烜转身朝餐桌走去。 铺着隔热餐垫的餐桌上,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六菜一汤,荤素搭配,看起来就令人垂涎欲滴,宋予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拉开身旁的椅子呼唤辛可珊。 “快来尝尝,他手艺可好啦,比江花月的还好吃呢!” 江花月是栌安人气最旺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之一,也就是昨晚宋予预约了但最后没去成的那家,辛可珊走过来在宋予身旁坐下,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桌上的菜色。 “柯医生手这么巧,不当厨师真是可惜了。” 柯奕烜坐在宋予对面,倒了三杯柠檬水放在桌上,并未接辛可珊的话。 宋予摸了摸杯壁,拿起一杯递给辛可珊,“热的,你可以喝。”她转头端起柠檬水和柯奕烜的杯子碰了下,露出灿烂的笑容,“感谢小 柯同志的辛勤劳动,那天在凤栖梧桐的饭没吃完,今天就当补上了,再次和你介绍下我最好的朋友,辛可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说罢不等柯奕烜说话,仰头一饮而尽。 “吃饭吃饭,饿死啦。” 六道菜里四道都有辣椒,只有两道看起来清淡一点,宋予夹了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下次别做辣的了,我最近上火。” 辛可珊闻言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端起了手边的柠檬水。 “昨天不是还要去江花月么,我记得他们家都是辣的。” “……”宋予咽下嘴巴里的排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柯奕烜倒是没什么表情,不疾不徐地吃着面前不辣的两盘菜,“好,知道了。” 辛可珊放下杯子,淡淡地道,“阿秀,我想吃虾。” 宋予把香辣虾和干锅花菜换了个位置,随口问,“要帮你剥吗?” “好。” 宋予:“……” 行吧。 宋予把盛着香辣虾的盘子转移到自己面前,三下五除二地剥了几只放进辛可珊碗里,举着沾满辣椒油的手问,“够吗?不够我再剥点。” 柯奕烜抽出几张纸巾替宋予擦掉手上的油汁,“你吃,我来。” “够了。”辛可珊回答了宋予的问题,对柯奕烜的举动视而不见。 柯奕烜却没理会她的话,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次性PVC手套,抽出两只戴在左右手上,默不做声地开始剥虾。 盘子里的虾很快被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剥下来的虾壳,一般是沾满汤汁的虾仁,柯奕烜摘掉手套,把盘子推到了宋予面前。 “辛苦辛苦,”宋予快速吃了几口,把盘子转移到辛可珊手边,“你喜欢吃,多吃点。” “太油了。” “……不会吧?我觉得挺好吃的呀。”宋予重新把盘子挪到自己面前,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桌子上的六盘菜很快见底,吃到最后,就连宋予都感觉到了不对,一道菜但凡柯奕烜碰过,辛可珊就绝不会再碰,而柯奕烜除了剥虾,其他带有辣椒的三盘菜更是沾都不沾,只专心吃自己面前的两盘菜,到头来只有宋予不挑不捡,连菜带汤全部吃了个遍。 趁着柯奕烜去厨房收拾残羹,宋予低头跟辛可珊耳语,“怎么就吃这么点啊,不合胃口?” “减肥。” “你又不胖!” 辛可珊不置可否,端起桌上剩余的碗碟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柯奕烜戴着橡胶手套正在清理汤汁,辛可珊走过去,把手里的碗碟放在台面上,转身靠在了橱柜前。 “柯医生那天应该等了很久吧,可惜阿秀忙着照顾我,忘了回去找你。” 她跟柯奕烜说着话,视线却始终落在宋予身上,似乎并不需要得到柯奕烜的回答。柯奕烜打开洗碗机,将碗碟分门别类摆放好,把洗碗粉倒进了洗涤剂仓。 “辛小姐是宋予的朋友,被照顾是应该的。” 他摘掉手套去关洗碗机的柜门,柜门即将闭合的刹那,辛可珊突然伸手去拿碗篮里的玻璃杯,柯奕烜下意识松手,却还是没能收住,坚硬的柜门重重撞在了辛可珊掌心。 “啊…” 辛可珊痛苦地叫了一声,捂着右手后退了半步。 正在擦桌子的宋予闻声扔掉手里的抹布,飞快地跑过来,“怎么了?” 辛可珊掌心通红一片,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宋予捧起她的手,皱眉道,“要不要紧啊,我带你去医院吧?” 她手心刻着狰狞的疤痕,加上被金属柜门磕碰出的红痕,着实触目惊心,宋予拉着她就要外面走,辛可珊却站着没动。 “……没事,缓缓就好了。”她靠在宋予怀里,低垂着头颅我见犹怜,“我只是想帮忙,不是故意打扰柯医生的。” “胡说什么啊,这有什么打不打扰的。”宋予弯腰合上洗碗机的柜门,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洗碗机立刻发出工作的声音。 柯奕烜垂手站在一旁,面容淡漠地看着宋予怀里的人。 “抱歉让辛小姐受伤了,如果后续有需要,我可以赔偿辛小姐的医药费。”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辛可珊冰冷地扯了下唇角,下一瞬,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放在了柯奕烜面前。 “那就多谢了,日后如果有麻烦柯医生的地方,希望柯医生不要嫌弃。” 两人成功加了好友,宋予转头看向柯奕烜,“外面收拾好了,我先送珊珊回家,有事发消息。” 柯奕烜:“好。” 辛可珊率先往玄关走去,宋予抬脚正准备跟上,无意间摸到卫衣口袋里的香水瓶,她把香水瓶掏出来四处望了望,还没想好放哪里,面前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的手,“给我吧。” “谢啦!”宋予把香水瓶放在柯奕煊掌心,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柯奕煊垂眸端详着手里蓝粉流纱的香水瓶,片刻后,放下手中的香水瓶,走到餐桌旁,抽出一只PVC手套戴在了右手上。 角落里放着未削皮的山药,他右手拿起一截山药,在左手掌心滚了几圈,然后抬起左手摸了摸脖颈。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1 小柯同志其实挺茶的 正文 第37章 ☆、37.有内鬼 栌市的天气瞬息万变,下午还晴空万里,夜晚便乌云密布。 宋予前脚刚把辛可珊送进家门,后脚就下起了暴雨,黄豆大小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连带着狂风一起发出震耳的噪音。 饶是披了宋予的外套,下车的时候辛可珊还是被雨淋到了,丝绒材质湿了以后愈发沉重,辛可珊手还红着,所以只能由宋予帮她脱衣服。 “雨太大了,今晚在这睡吧。”辛可珊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说。 “这种雨很快就过去啦,”宋予替她解开背后的拉链,随手打开了浴室里的暖风,“你先洗,我出去等。” “你不帮我洗?” “……啊?” 宋予脚步一顿,转身走到她身旁, 抬起她的右手轻轻按了按,“很痛吗?” “嗯。” “那好吧,你坐浴缸里。” “用淋浴。” 前不久辛可珊手受伤的时候,都是坐浴缸里宋予帮她洗的,于是宋予下意识便要按照之前的来,没想到辛可珊却不同意。 “还是浴缸吧,之前不都是这么洗的吗?”要是用淋浴她肯定湿透了,等雨停了还怎么回去。 辛可珊不咸不淡地说,“那就不洗了,你自己找件雨披,回去吧。” “……行,淋浴。”宋予这才想起她在生理期不适合盆浴,卷起袖子和裤腿走到花洒下方,“来吧,帮你洗。”- 不出宋予所料,等给辛可珊洗完澡,她果然全身湿透了,于是又只好顺势洗了个澡。 披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辛可珊靠在床头看平板,宋予走到衣柜里翻了几下,没找到自己常穿的衣服。 “珊珊,我衣服呢?” “洗了。” “啊??”她存放在这的衣服少说有七八件,一次性全部洗了?! 辛可珊头也不抬地说,“下雨有霉味都洗了,要走的话穿我的。” “……” 衣柜前面的人没出声,辛可珊还以为她要留下,抬起头却看到对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她的衣服比宋予小两个码,穿在宋予身上很容易变成修身款,辛可珊看着她身上的职业衬衫和职业西裤,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宋予不自然地拽了拽领口,和辛可珊打招呼,“那我走啦,你好好休息。” 辛可珊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点开了平板电脑- 没过多久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回到瑞安公寓,宋予的衣服基本全湿了,柯奕烜已经洗过澡,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微微一凝,随后神色如常地移开了目光。 宋予倒是没顾得上和他说话,湿衣服贴在身上很是难受,她直接进浴室冲了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这才披着浴袍从里面出来。 她解开浴袍便要往床上躺,被柯奕烜抓着胳膊拎起来。 “头发吹干再睡。” 宋予茫然地摸了摸脑袋,“干了啊。” 柯奕烜转身离开,没过多久,拿着吹风机重新走过来。 他拉着宋予坐在床尾凳上,插好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轻柔的暖风从发间拂过,带走湿漉漉的水汽,杂乱的栗色发丝被男子轻轻捋顺,服帖而顺从地落在头上,宋予心不在焉地抬起视线,目光倏地一变。 “手怎么了?”她抓住柯奕烜的左手,关掉吹风机丢在床上。 柯奕烜想抽回左手,宋予却攥着不肯放,他转身拔掉吹风机的插头,淡然地说,“过敏。” “好好的怎么会过敏啊,之前吃的不也是这些——”宋予说着忽然一顿,注意到男人领口附近也起了红疹。 这样的位置看起来不像是食入性过敏,倒更像是接触性过敏,她想到什么,起身走到客厅,在岛台上找到了那瓶蓝粉流纱的花香调香水。 她凑近瓶口闻了闻,想了想,又翻转瓶身看了眼成分和日期。 也没过期啊,难道是对其中一种成分过敏? 柯奕烜把缠好插头线的吹风机放进抽屉,出来便看到宋予把什么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重物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 宋予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 “医药箱在哪儿?我帮你上药。” “刚才吃过了。” 宋予走到柯奕烜面前,扯开他的衣领看了看,锁骨周围果然一片红肿,“你是不是拿完香水又碰脖子了?对香水过敏怎么也不告诉我,早知道就不让你拿了。” “不严重。” “明天要是还不好的话去医院看看吧,不能影响你上班。” 柯奕烜:“好。” 有些事不一定需要明说,换种方法,依旧能达到目的。 只要得出答案,何必在乎解法- 同居是两个人从了解到磨合,再到适应的过程。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宋老板习惯柯医生的生活方式,也足够柯医生习惯宋老板的作息时间,两人虽然性格爱好大相径庭,但是相处下来却空前合拍,直接跳过了磨合期。 除了某项不可言说的夜间运动,柯奕烜可谓是完美的另一半。当然了,在宋老板言传身教的指导下,柯奕烜同志在这项运动上也取得了一定进步,不敢说技巧突飞猛进,但至少和一个月前有着天壤之别,再也不是宋老板一边运动一边思索明天吃什么的程度。 这个月宋予做了几件重要的事。 首先,是带着礼物登门拜访了卫总。不知道柯奕烜是不是提前做了准备,卫无冕并未谈及二人的婚事,对待宋予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就连家里那只圆毛小王也没什么变化,依旧对宋予爱搭不理,不过这次撸毛时倒没有再呲牙咧嘴,而是非常果断地在宋予胳膊上留了两道血痕,看在卫无冕手背上同款痕迹的份上,宋予很大度地没有和它计较,只是在离开的时候顺走了猫爬架上的玩具。 听说小王当夜便在卫无冕手上留下了新的抓痕,借此表达内心的愤怒,宋予知道以后十分自责,亲自网购了两箱同款玩具寄到岫色,随机赠送给消费满一元的客人,客人们都好奇老板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衷心祝愿这样的好事可以天天发生。 其次,是陪柯奕烜去给他的母亲献了束花。 戚秦蓦的墓园离市中心很远,开车一小时才能抵达,前一天晚上刚下了雨,陵园里的阶梯变得泥泞不堪,就连墓碑上都铺满了落叶。两人把墓打扫干净,将带来的白菊放在了墓碑前,墓碑上没有照片也没有墓志铭,只刻着戚秦蓦的名字,落款是两个龙飞凤舞的手写花体单词——SamuelKing,不用问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那一夜,向来好眠的宋老板破天荒地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十九年前的老房子,亲眼看着童朗从楼道里出来,坐上了那辆即将被撞毁的出租车,她失控地拍打车窗,拼尽全力想要将童朗带离,可童朗却始终听不见她的声音,还是被一辆迎面而来的货车碾成了碎块。然而,这次被鲜血染红的,却不是宋洁遗忘在家的资料,而是童予秀落在家里的试卷,宋予瞬间从梦中惊醒,抄起手机就想给宋洁打电话,却被柯奕烜揽进怀里,告诉她这只是个梦。 她重新躺下,睁着眼睛一直熬到第二天清晨,起床后又给宋洁打了个电话,但是接电话的人是宋予馨。 宋予馨说宋洁不方便,有事可以由她转告,宋予不知道怎么开口,敷衍了两句便挂断了。 从那以后,她一连三天都没过个安稳觉,第四天是个周末,也是她和柯奕烜约定好去拜访周勇的日子,柯奕烜见她状态不佳本想推迟,但是宋予觉得没必要,依旧按照计划去见了周勇。 周勇和他的夫人将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医学事业,一人在眼科,一人在心外科,两人常年忙得脚不沾地,至今也没有生儿育女。老两口知道他们要来,双双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到连宋老板都差点招架不住,当天晚上宋予醉得不省人事,一直昏迷到次日下午才醒,神奇的是从那以后她的睡眠质量突然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最后一件事,说重要也没那么重要,就是决定将那个来路不明的贺青山留在岫色而已。 贺青山和小柳差不多年纪,性子却比小柳圆滑许多,做起事情来手脚也够麻利,虽然店里不缺人手,但宋予还是没狠下心将人赶走。她让徐志远给贺青山安排了个迎客的活,既远离后厨、包厢这种容易出事的地方,又能够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就算小屁孩想动点手脚,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十六号是宋老板三十五岁生日,过了这天,宋老板便正式迈入了下一个人生阶段——中年时期。往年这个时候,她基本都会和辛可珊一起度过,但是今年多了个法律意义上的另一半,不得不做出改变。 “明天晚上我要早点回家,咱们的饭改到中午呗。”十五号是礼拜五,晚上店里的客人格外得多,宋予躲在休息室都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所以只能扯着嗓子和辛可珊打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才传来辛可珊冷淡的声音,“蛋糕还吃吗?” “吃啊!你做的哪能不吃。” 每年这个时候辛可珊都会亲手给宋予做生日蛋糕,宋予不爱吃甜品,但是辛可珊做的蛋糕却会吃得干干净净,这个习惯数十年如一日,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人生项目。 “知道了。”辛可珊道。 “生我气啦?”宋老板虽然不拘小节,但是对辛可珊的情绪却很敏感,可以迅速察觉对方的异样,“哎呀,今年不是情况特殊嘛,我要是一直和你待着,那民政局多没面子啊!而且人家不都说距离产生美嘛,每年都和我腻在一起,多耽误你发展人生新目标呀!” “自己发疯还不够,现在开始恶心起我了?” “啧,那怎么能叫恶心呐,不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怎么能遇到最适合自己的人?” “听着就想吐。” “啊?吃坏肚子啦?” 宋予东拉西扯地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磨得辛可珊消了气,她挂断语音转身打开休息室的门,却猝不及防迎面撞到一个人。 “老、老板。”贺青山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马克杯冒着热气。 “有事儿?” 贺青山支支吾吾,捧着马克杯连头都不敢抬,宋予心里叹了口气,一把拿走他手中的马克杯。 “谁让你来的?” “!”贺青山猛地抬起头,瞬间脸色煞白。 就他这副模样,就差把心里有鬼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宋予实在不明白背后的人怎么想的,竟然找这么个人来卧底。 “我的意思是,怎么想起来给我送水了?” 宋予都有些同情自己了,明知是陷阱还上赶着往里跳,Allen说她爱吃舍利子还真没说错。 贺青山紧张地看着她手里的马克杯,话都说不完整,“玫、玫瑰乌龙,徐经理说、说你喜欢……” 宋予的确爱喝玫瑰乌龙,但前提是真的是玫瑰和乌龙,而不是用来掩盖某些味道的幌子,她注视着惶惶不安的贺青山,目光怜悯到近乎悲哀。 如果只有喝下去他才能有活路,她倒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她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不以为然地咂了咂嘴,“味道不行,下次别买这个牌子了,我那儿有更好的。” 贺青山:“好、好的……” 宋予把马克杯还给贺青山,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往大堂走去。 在她背后,贺青山掏出手机,颤抖着发了条消息- 宋予来到大堂,随便找了个熟人的卡座坐了一会儿,阿KEN突然跑过来告诉她外面有人找。 “谁?” “不知道啊,点名要找老板,要不让老徐出去看看?” “算了。” 宋予和卡座里的人打了声招呼,起身朝酒吧外走去,路过吧台时,突然脚步一顿,冲旁边的小K招了招手。 “老板,咋滴啦!” 宋予脱掉羽绒服放在吧台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出去接个朋友,你调杯度数低点儿的等我回来。” 小K贱兮兮地笑,“又是那个西装帅哥?” “多干活少八卦。”宋予在他头上弹了个脑瓜崩,转身往外走。 马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的GL8,车头车尾分别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路过的行人纷纷选择了绕道走。副驾驶的人见宋予出来,按下车窗玻璃露出一颗金色的圆脑袋,“呦,宋老板,多日不见还是这么潇洒。” 金发寸头男叼着烟,用下巴指了指敞着门的后座,“上车聊吧,穿这么少看着怪冷的。” 宋予爽朗地笑了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臣哥找我啊,他可是好久没来店里玩了。” “这不是等你过去的么,”金发寸头男痞气地道,“怎么着啊宋老板,是您自己上来,还是哥几个请你上来?我们都是粗人,您老人家细皮嫩肉的,要是受点伤可就不好了!” “打算趁着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啊?”宋予右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两下。 “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就是请您去家里喝杯酒谈谈心吗,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要是您啊,就乖乖地上了这辆车,不然要是臣哥等急了,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您嘛!” 宋予笑着没有说话。 “宋老板这是不肯赏光?” “……那怎么可能啊,”宋予说着眼前忽然一阵晕眩,没站稳晃了两下,她扶着GL8站直身子,用力闭了闭眼睛,“臣哥想见我,吩咐一句就完事了,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金发寸头男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一名彪形大汉立刻抬脚碾灭,动作狠得不像是在灭烟,像是把杀父仇人踩在了脚下。 宋予别无选择,弯腰坐了进去。 四名彪形大汉迅速钻了进来,硬生生把宋予挤进了最后一排,灰色GL8呼啸着从眷山路706号驶过,很快淹没在了川流不息的柏油马路上。 车里,金发寸头男朝宋予伸出手。 “手机,戒指,能用的都拿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宋予昏昏沉沉,活像是和人打架被揍成了脑震荡,头晕眼花还想吐,她忍着不适摘下戒指,掏出手机扔到旁边,“给个袋子,不然吐车上。” 金发寸头男嗤笑出声,“真以为是请你做客呢?还能说话就不错了,消停待着吧!” 后排大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黑色头套,动作粗鲁地罩在宋予脑袋上。 “闭嘴,别耍花招!” 宋予头痛欲裂,渐渐失去了意识。 正文 第38章 ☆、38.被绑啦 北京时间19:37 岫色酒吧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人路过吧台,对正在调酒的小K道,“你好,宋予在吗?” 小K诧异地抬起头,“不是去接你了吗?”他指了指旁边的羽绒服和鸡尾酒,“调完半天都不见人影 ,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咋滴你俩走岔了?” 柯奕烜伸手拿起角落里的黑色羽绒服,“她什么时候走的?” “有半个小时了吧,说去接个朋友,大冷天的连外套都不穿,应该很快回来的呀。” 柯奕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还是关机。 小K凑过来问,“联系不上?” “关机。” “不会吧!老板可是连睡觉都不关机的人!” 正是如此才更加不同寻常,柯奕烜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问,“酒吧门口有监控吗?” 小K愣了愣,“有啊,老板办公室就能看,不过要找徐经理,只有他会弄。”- 北京时间19:43 岫色老板办公室。 徐志远坐在电脑桌后,滑动着鼠标找出监控录像,“门口就一个摄像头,能拍到的范围有限,实在不行要联系物业。” “从六点半开始放。” 监控视频从晚上六点半开始二倍速播放,播放到六点五十三分左右,柯奕烜突然道:“停。” 画面里刚好驶进一辆灰色的GL8,停的位置只能看见半个牌照,路灯照在前挡风玻璃上,模糊映出熟悉的金色寸头,柯奕烜眉头紧锁,“从这里开始放,恢复正常速度。” 徐志远调整速度按下播放键,录像右上角的时间开始继续走动。 18:55:48,灰色GL8后排车门被打开,下来四个体格壮硕的肌肉男。 18:55:59,一名肌肉男走进岫色,没多久又走了出来。 18:58:06,酒吧大门被打开,镜头里出现了宋予的身影。 监控录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宋予和副驾驶的人在说话,柯奕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很快定位到具体时间:“七点零五分十二秒,零点五倍速,放大。” 徐志远立刻照做。 画面里,宋予右手背在身后,缓慢地伸出食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随后屈起五指比了个圆圈。 很明显是三个数字:一、一、零。 “——幺幺零?!”徐志远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惊恐道,“这个寸头是薛臣的人,我们报警吧!” 门外骤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异响,徐志远转过头,却见是贺青山掉落了手中餐盘,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们。 他没空理会贺青山,焦急地拿起电话,却被柯奕烜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徐志远心急如焚。 柯奕烜沉默地盯着监控录像,视频里,宋予主动坐进了GL8,看不出任何被人胁迫的迹象。 画面缓缓前进,在即将驶出监控镜头的时候,终于露出了完整车牌,柯奕烜迅速按下了暂停键。 徐志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老板肯定出事了,还等什么,赶紧报警呀!” 比起他,柯奕烜显然要镇定许多,他一言不发地掏出手机,找到辛可珊的头像拨了过去。 语音刚被接起,柯奕烜便沉声道,“宋予可能被绑架了,车牌号栌BU4609,里面是薛臣的人。” 电话那头呼吸声倏地一重,随即传来辛可珊冰冷的声线,“证据发给我。”说罢直接挂断了语音。 柯奕烜对准电脑屏幕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顿了顿,拿着手机走进了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咔哒一声落了锁。 剩下徐志远与贺青山面面相觑- 北京时间20:07 香岛。 绅水湾山顶别墅。 二楼卧室阳台,月华透过薄雾洒在角落的三角钢琴上,泛着圣洁而孤寂的光,响亮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别墅里一贯的寂静。 一人推开阳台的门,拿起遗落在琴凳上的折叠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号码微微一顿,随后按下了接听。 “Ithoughtyouwouldnevercallme.” 对面响起青年果断的声线:“我需要一把枪。” 空旷的阳台里安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已是字正腔圆的国语:“大陆现在管得很严,就连我也没办法。” “一把枪,条件随你开。” 男人注视着楼下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不多时,略带无奈的声线响起,“时间、地点。” “十分钟内送到我手里。”对方说完不假思索地挂断了电话- 北京时间20:13 柯奕烜挂断国际长途,打开洗手间的锁从里面出来,办公室里的两人同时回头,一人焦急一人惶恐。 “有消息了吗?”焦急的是徐志远。 柯奕烜走到惶恐的人面前,一把抄起他的胳膊,“救人,坐牢,二选一。” 贺青山吓得脸色煞白,“不、不是我……” 柯奕烜二话不说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贺青山失声尖叫道,“我我我就听到他们说什么仙女岛,其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志远难以置信:“小贺?!” 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柯奕烜扔掉手里的人,点开了刚收到的新消息。 [半个小时前刚上了海空大道,看方向是往顶岸山或者仙女岛跑了,我还在查。] 发信人是辛可珊。 徐志远快步走过来,恰好接住贺青山瘫软的身躯,刚抬起头,就见柯奕烜点开手机通讯录,不假思索地拨打了另一通电话。 “严太太您好,我是沃尔眼科的柯奕烜。” “哦,柯医生啊,你好你好,”对面是一位中年女性,态度很是客气温和,“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急事要立刻赶去仙女岛,我记得贵公司有这个航线?” 长空直升机有限公司,专营航空器、民用航空材料销售以及通用航空服务,其董事长便是这位严太太的丈夫严昌黎,严昌黎夫妇曾带着儿子来沃尔眼科就诊,彼时替他们儿子动手术的医生正是柯奕烜。 “是,你没记错,不过我们一般都是白天飞,现在驾驶员都休息了。”外地旅客一般都选择白天包机游览,选择夜间观光航线的少之又少,“你确定要去的话,我要问下我爱人,你先去金棕榈高尔夫球场吧,那是我们的常规起降点。” “多谢!” “不用客气。”- 北京时间20:24 眷山路停车场。 柯奕烜刚坐进驾驶座,车旁忽然多了个人影,来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随手将一个牛皮纸袋扔进了车窗。 “时间太紧了,只有这个。”来人低着头路过,留下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事情办完联系柯先生,他会派人去取。”- 北京时间20:33 黑色国产SUV疾驰在马路上,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名联系人发来了新的消息。 辛可珊:仙女岛繁锦山庄,我已经在路上了- 北京时间20:45 金棕榈高尔夫球场。 一辆贝尔429型直升机停在广阔的球场上,前面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人,见到疾步走来的人挥了挥手,“是柯医生吗?这里!” 柯奕烜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弯腰坐进直升机,“繁锦山庄能到吗?” “只能到仙女直升机场,”中年人坐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繁锦山庄离机场不远,开车十分钟就能到,公司有车可以送你去。” “费用我会转给严太太。” “不用,都安排好了!”- 北京时间21:06 漫天星光为仙女海滩镀上一层银霜,层层海浪拍打在坚硬的礁石上,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山顶,繁锦别院。 一杯冷水兜头泼在宋予脸上,简单粗暴地将她从昏迷中唤醒,不怀好意的讥笑紧接着响起,“看不出来啊,宋老板身材还挺有料。” 宋予半眯着眼睛,感受刺眼的光线微微苦笑,“薛少爷,我眼睛做过手术, 强光直射要瞎掉的。” 她本想抬手遮一遮光线,但悲催地发现双手被反绑在椅子后动也动不了。 薛臣冷哼一声,“关我屁事?”话虽如此,却还是吩咐手下人关了炽亮的吊灯。 “谢啦。” 宋予终于彻底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此处看起来像是间地下室,空气中隐约夹杂着海风的咸腥气息,也不知道薛臣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薛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金发寸头男立刻凑过来举起了打火机。 宋予眼巴巴地注视着薛臣手里的烟,“给我来一根呗?” 薛臣吸烟的动作顿了顿,“我看你是还没搞清楚情况。”他叼着烟走到宋予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以为我请你来是干嘛的?怎么不干脆再要份盒饭吃?” “有吗?我刚好饿了!” “……” 薛臣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半晌,倏忽一笑,“行啊,给你吃。”他冲着宋予挺了挺胯,鼓鼓囊囊的东西几乎顶在宋予鼻尖,“把这个吃了,我就再给你赏份盒饭,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这玩意儿又不消化。” “看样子是吃过啊?” “吃过啊,那人当场就去世了,坟头草都两米——” 剩下的话被猛烈的灼痛硬生生逼了回去,薛臣一把扯开她的衬衫衣领,将燃烧的烟头碾在了她肩头。 宋予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薛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你这张嘴这么能说,是笃定我不敢拿你怎么样?还是见过的场面太多,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正文 第39章 ☆、39.那咋啦 “你这张嘴这么能说,是笃定我不敢拿你怎么样?还是见过的场面太多,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薛公子,小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呗,钝刀子割肉怪难受的,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 薛臣阴森一笑,攥着宋予的头发把人用力按在了胯部,宋予猝不及防嗷了一声,却是被牛仔裤上的金属拉链划破了脸。 “你三番五次得罪我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这天吗?替小鸭子出头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圣母特伟大?以为跟无冕集团勾搭上,我就不敢动你了是吧?不如今天咱们就看看,到底是我的胆子更大,还是你的骨头更硬。” 宋予被压住鼻子憋得难受,想办法偏过头喘了口气,说话依然是带着笑的,“我的薛少爷,薛公子,你千里迢迢把我运来,该不会就是想让我给你吹个箫吧?就为了这点事儿,也值得你费尽心思折腾一趟?倒不如您把绳子解开,咱俩痛痛快快的玩一场,就您这模样,伺候您也是我占便宜,恐怕我还得给您钱……哎哎,别揪头发,疼!” “老子玩过那么多人,像你这么不要脸的货色,还真是头一次见。”薛臣揪着宋予的头发往后一拽,右手掐住宋予的脖子狠狠用力,“跟我玩,你配吗?你以为人人都是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死老外,把你当个宝,挣着抢着跪舔你?” 宋予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死老外”是谁,要不是脖子被掐着快窒息了,恐怕得活生生笑撅过去。 她脸憋得通红,强忍着笑意道,“他可不、不是什么、死老外,人家是大、大明星,小心粉丝听见、骂死你……” 薛臣阴冷地看着她,最终在她即将窒息的前一秒,松开双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宋予被打得整个人侧翻在地,左半边脸直接耳鸣。 “这一巴掌,就当作你得罪我的利息。” 薛臣用眼神示意金发寸头男将宋予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瓶20ml的不明液体交给身后的肌肉男,“喝完这个,剩下的帐自然有人跟你算。” 肌肉男拿着不明液体走过来,拧开瓶盖就要给宋予灌。 “不至于不至于,”宋予咽下嘴里的血,肿着大半边脸说,“绳子解开,我自己喝。” 薛臣冷笑,“你当我傻?” “大哥,灌不好呛进气管可是要死人的,你要实在不放心,解开绑在前面总行了吧,这里这么多人,我还能直接跑了不成啊?” 地下室里除去薛臣和金发寸头还有八个拿着棒球棍的肌肉男,就算宋予再能打,也不可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徒手撂倒十个男人逃出生天。 “这里都是虹膜锁,没人带着你哪里也去不了。”薛臣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随机点了个后面的肌肉男,“给她解开,绑前面。” 被点到的肌肉男放下手里的棒球棍,走上前解开了绑在靠背上的尼龙绳,宋予僵硬的手腕终于活了点血。 肌肉男掏出一根五毫米宽的加粗扎带,把宋予的两只手重新捆在一起,然后拿起散在地上的尼龙绳在她手腕上绕了七八圈。 ……杀猪都没有这么绑的,这是得有多害怕她跑掉。 金发寸头男拿起玻璃瓶放在宋予眼前,“宋老板,请吧。” “给瓶矿泉水呗,太苦我可招架不住。” “无色无味!” “那行。”宋予两只手接过瓶子,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活像是吹了一瓶五十六度红星二锅头。 她把瓶子倒过来给薛臣看,“喏,满意了吧,接下来什么安排?” 话音刚落,清脆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金发寸头男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凑到薛臣耳边小声道,“臣哥,冬子电话。” 薛臣不耐烦地接起来放在耳边,“有屁快放。”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薛皇帝突然面色一变,两眼冒火地瞪着宋予,“他怎么知道的!……好啊,我还没找他算账,自己送上门来了是吧!……放他进来,老子好好会会他!”短短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一样。 薛臣把手机扔进金发寸头手里,“把她送到楼上去!” 宋予还没来得及说话,唰地眼前一黑,又被人罩上了头套- 北京时间21:20 “大哥,走慢点,哎呦,别推别推,我头晕……” “闭嘴!快走!” 亮如白昼的走廊里,时不时响起嘈杂的对话声,四名彪形大汉把罩着头套的人带到一间屋门紧锁的房间前,对准可视对讲屏幕上的话筒说了句话。 “少爷,人带来了。” 繁锦山庄共四层,大大小小的房间加起来近二十个,每个房间都有一 个共性——没有门把手。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是虹膜解锁,除非这里的主人允许,否则无人能够随意进出。 保镖通报完没多久,门锁便发出咔哒一声,却是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进去!”保镖在宋予背后重重一推,粗鲁地扯下了她的头套。 “哎呦……轻点呀,痛死了。” 房间里又大又暗,还都是中式家具,宋予磨磨蹭蹭地挪了两步,缩着脖子问,“哪位少爷找我啊?我进来啦。” 房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发出细微的声响,沙发背后的阴影里缓缓出现一张脸,吓得宋予一个激灵。 “哇靠!”宋予下意识捂住眼睛,“别别别,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找薛皇帝我是无辜的!” “薛皇帝,这是你给阿臣起的外号?” 皎洁的月光将落地玻璃窗棂的影子映在红木地板上,斑驳地照出对方的轮廓,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上半身线条削瘦而优美,修身的白衬衫系着黑色领结,肌肤因为长时间不见日晒而透着些许苍白,但是完全不影响清俊儒雅的气度。 仔细看的话,眉眼部分和薛臣有三分相像,却比薛臣更加内敛沉稳,像一把开了锋却被钉住剑柄的绝世好剑,身陷囹圄被迫掩盖锋芒。 “你不记得我了?”轮椅停在不远处,男人抬起视线,意味不明地望着阴影里的宋予。 宋予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您是……哪位少爷?”这人声音很特别,令人无端想起春日里叮咚作响的清泉,她确定自己没有听过。 “薛繁。”男人语调平静。 宋予:“……” “我猜也是,”她松了一口气,懒洋洋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注意到薛繁面色忽变,“这么大个人了,一不高兴就回家找家长,你们对他可不是一般的宠啊。” 她在房间里快速绕了一圈,没看到任何能用的东西,于是意兴阑珊地倒在了沙发上。 薛繁沉默地看着她闲逛,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阿臣伤的你?” “不然呢,难不成是我自己打的啊。”宋予把脚搭在红木茶几上,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而且还给我喂了东西,说接下来的账你会跟我算……不过别担心啊,那玩意儿我以前当水喝,身体早就产生耐药性了,他想看到的事,在我身上可发生不了。” 宋予说着停了停,视线落在薛繁身上,“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和我算账啊?” 也不知道薛臣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说他有脑子吧,竟然觉得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能拿她怎么样,说他没脑子吧,却还知道绑了她的手给她灌药……很久没遇到这么愚昧无知的富二代了,宋予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同于其他人或怜悯或同情的笑,这个笑很干净,干净到和刮奖中了大礼、开盖遇见再来一瓶、考试得了满分没有任何区别,笑声里感受不到任何轻视或者冒犯,似乎就只是某个温暖的冬日午后,惬意地窝在沙发里和朋友唠家常,偶然听到了一个笑话,所以干干净净地笑出了声。 “那些话是骗他的。”男人眉目如画,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他被家里人宠坏了,一旦心里有怨气,必须发泄出来才能满意。只有骗他我要对你动手,他才会安心把你交给我,伤你不是我的意思,如果知道他会这么做,我会直接让他们把你带过来。” “带过来做什么?”宋予很好奇。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 “童予秀,建桉中学初三五班,你是我的第一个同桌。”薛繁轻声道,“后来你突然辍学,我曾经去你家里找过你,但是邻居说你们搬走了。” 宋予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时候童朗车祸意外去世,宋洁要搬家,童予秀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最后是宋洁找人撬了锁才把人带了出来,十四岁的童予秀也因此辍学了一年。一年后,比同龄人大了一岁的宋予重新入学,经过复读考上了栌市重点高中,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开始夜不归宿无乐不欢,整日与宋洁针锋相对,后来被高三的年级主任兼班里的语文老师劝解才迷途知返。 那位年级主任就是宋予的第一个男朋友,高考结束那日两人在酒店做爱被宋洁撞破,从此母女关系彻底降至冰点。临去上大学之前,对方写了一封信和宋予分手,宋予便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开往邻城的火车,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疯狂的初恋。 后来,她在大学里遇见了学长顾巍,毕了业,又跟许宴之谈起了恋爱,再后来,便是和柯奕烜领了证……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太乱太杂,薛繁实在算不上令人记忆犹新的名字。 她视线与薛繁平齐,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正文 第40章 ☆、40.报警啊 北京时间21:17 薛臣乘电梯从地下上到一楼,一眼就看到了中央大厅里的不速之客,他走过去站在古朴的红木楼梯上,隔着黑压压的人头和对方相望。 “不愧是卫无冕的人啊,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薛臣注意到他手里的衣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来挨打还带换洗衣服,要不等会再给你整个穿衣镜,让你看看自己的惨样?” 宋予的衣服都是男女同款,拿在手上看不出性别,但是柯奕烜并没心思解释,他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保镖前,身姿笔挺如同雪山青松,声音亦如结了冰的溪涧。 “让她离开。” “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柯奕烜并不废话,从西装左襟口袋掏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指薛臣。 大厅里几十位保镖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秒,随即瞬间哗然,肉眼可见地哆嗦了大腿。 比起慌乱无序的保镖来,薛臣面色还算镇定,“私闯民宅,非法持枪,加起来够判个三五年了吧?” “我不会说第三遍。” 柯奕烜语气平淡,衬着那张疏离高冷的面容,令手里的物件更像个用来吓唬人的恶作剧,薛臣根本不信他手里的是真家伙,态度自然嚣张又 狂妄。 “行啊,我倒想看看无冕集团是不是真的能一手遮天,来,开枪吧。” 柯奕烜盯着红木楼梯上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乌黑如墨的瞳仁与黑漆漆的枪口无声重合,散发着毛骨悚然的冷意。 下一秒,持枪的右手扣动了扳机- 北京时间21:18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宋予视线与薛繁平齐,表情有些心不在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让薛臣把我绑过来,就想告诉我咱俩是老同学?” “当然不是。”电动轮椅带着薛繁移动到红木茶几旁,停在一个宋予触手可及的位置,“阿臣找人带你过来,原本是想亲自折磨你,但是我告诉他我可以替他出气,所以他才把你送到了这里。繁锦山庄是薛家的产业,只要我没死,就永远是这里的主人,等阿臣的人走了之后,我会开门放你离开,在这之前,就委屈你先在我身边待一会儿吧。” 宋予从沙发上坐起来,弯腰靠近轮椅上的人,嘴角挂着不明显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就现在这个位置,只要我——”她抬手圈住薛繁的脖子,右手五指扣住他的大动脉,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脸上,“……稍微用点力,就可以让你瞬间失去意识?” 只要薛家大少在她手上,薛臣那沙壁富二代还不是乖得跟狗一样。 “我知道。”薛繁温和地注视着她,眼底没有丝毫不悦。 “知道还离我这么近?” “我腿不能动,只要你想挟持我,离得再远又有何用。” “还是个不开花的水仙呐。” 宋予慵懒一笑,松开薛繁重新窝在沙发上,抬脚踢了踢轮椅的右侧扶手,“这下面藏了刀片吧,又薄又快,能割断人喉咙的那种。”说完又踢了踢左侧扶手,“这下面是控制器吧,既能控制这里的门锁,又能和外面的人通讯,只要按下去,就有一大堆人冲进来救你。” 她侧卧在沙发上,宽大的衬衫被掀起来,露出肌理流畅的半截腰肢,两条马甲线若隐若现,性感撩人而不自知。 薛繁眼底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波光,幽暗深沉且充满危险,就连嗓音亦变得嘶哑,“既然你知道,就该乖乖听话,否则出了事没人能保护你。” “那可就抱歉啦,我这人向来叛逆,尤其是不喜欢听男人的话。” 薛繁这才发现,宋予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尺寸适中的刀片,样式极其眼熟,正是他藏在轮椅右侧扶手下的那枚。 冰冷的刀片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飞快地割开了束缚着她手腕的尼龙绳和扎带,然后炫技般地从虎口转移到小指,再从小指转回到虎口,最后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无声贴在了他颈部大动脉。 宋予挑了挑眉,“少跟我卖惨,老娘不吃这套,不管你缺胳膊还是断腿,在我眼里都没两样。”说罢不等薛繁出声,右手一翻一转,将那枚刀片送回了原处。 “多谢款待,后会无期!” 宋予起身朝露天阳台走去,身后蓦地传来一声,“站住!”电动轮椅迅速移动到她身前,挡住了她离开的路线,“这是四楼,你不想活了?” “那你给我找个梯子?” “我哪来那东西!?”薛繁简直要被气吐血。 “那就拜拜。” 宋予越过他就要往阳台走,薛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没有骗你!”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阿臣带了三十个保镖,你孤家寡人肯定没胜算,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就老老实实和我待一晚上……有那么难吗?!” “我干嘛要和你待一晚上?”宋予简直莫名其妙,“难道我和你待着,薛皇帝就不会找麻烦了?还是没有我,你今晚就睡不着了?再说了——”她忽然弯唇笑起来,眉眼璨如新月,“谁说我是孤家寡人?你仔细听听。” 宋予走过去拉开阳台的门,寒冷的海风霎时涌入,哗哗作响的海浪声里,隐约夹杂着细微的打斗声。 她抬腿翻越栏杆,逆着月光留下灿烂的笑容,“我丈夫来接我啦。”- 北京时间21:19 砰! 大厅中传来一声闷响,子弹瞬间出膛,击中了挡在薛臣身前的彪形大汉。 所有人同时退后两步,惊恐地望着被击中的人,却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血迹。 被击中的肌肉男捂住胸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转头看了看薛臣,最后渐渐眼前一花,瘫软身子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军部新型麻醉枪,具备快速致晕发射器系统,体积小、重量轻,有效射程达30米,可使目标在短时间丧失行动能力,多用以制服恐怖分子和暴徒。 这便是柯奕烜拿到的枪。 枪里装的是B型麻醉弹,对人体无永久性伤害,被注射目标无需抢救,90至120分钟后可自然苏醒,缺点是只能填两发麻醉弹,已经浪费了一枪,第二枪就必须打在薛臣身上。 “他妈的,”薛臣目眦欲裂地瞪着柯奕烜,“用麻醉枪吓唬老子!给我上,看有几发子弹够他用!” 三十位彪形大汉一哄而上,大厅里顿时乱得不可开交,柯奕烜被堵在包围圈里,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混乱之中,大厅外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响声,随即传来清亮的呼喊,“我靠,搞什么!拍古惑仔啊!” 宋予从四楼下来就看到中央大厅乱成了一锅粥,只能冲进去一边揍人一边往中间挤,嘴里还不忘大声嚷嚷,“薛臣你大爷的快让他们停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薛臣被气得失去理智,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二人,“打!打死了我负责!” 狗日的姓宋的,都捆成王八了还能逃出来,不出了这口气他就跟她姓!!! 保镖都是些彪形大汉,宋予混在里面就跟小鸡仔似的,滑不溜秋想抓也抓不住,电火光石间,宋予鞋底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个银色的金属方块,正是之前柯奕烜送她的那款防风打火机。 这款打火机她一直随身携带,就放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宋予来不及多想,弯腰抄起打火机,开盖拨轮打火一气呵成。 “停手!不然我点火了!” 现代都市但凡人群聚集的场所,都会配备完整的消防自动灭火系统,更何况是造价高昂的繁锦山庄,薛臣根本没把这点损失放在眼里。 宋予一咬牙一闭眼,瞄准远处的窗帘掷了出去。 打火机越过众人头顶,哐当坠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很快点燃了垂顺的丝绸窗帘,令人意外的是,天花板上的自动灭火系统竟然没有启动,就连烟雾报警器指示灯也是灭的。 繁锦山庄内大多是红木家具,虽然好看但是易燃,一旦烧起来便会成摧枯拉朽之势,就连消防水枪来了都挡不住。 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中央大厅,并且疯狂向上蔓延,这下不用薛臣发话,所有保镖立刻拔腿往外跑,他们当打手是为了挣钱,又不是为了送命,为了一点小钱藏身火海,绝对不可能也不值当。 有机材料燃烧释放大量一氧化碳,放眼望去尽是黑烟,宋予被呛得直咳嗽,无头苍蝇似的在人流中乱撞,嘴里时不时呼喊着柯奕烜的名字。 “柯、咳咳……”黑烟高温之中,一只手猝然握住宋予的手腕,拽着她大步往门外跑,宋予捂紧鼻子嘴巴,借着燃烧的火焰,勉强看清了对方的眉眼。 继而用力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 山庄外的草坪上,乌乌泱泱地站满了彪形大汉,都在劫后余生地剧烈喘息。 成功逃生但不慎被火星撩到衣角的薛皇帝爆了几句粗口,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金发寸头男膝弯,“愣着干屁?报警啊!” 十米开外的空旷处,柯奕烜松开宋予的手,把背上的人扔在了地上,宋予这才发现他背上竟然有个人,还没来得及出声询 问,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叫骂—— “草你们马的我哥呢?!你们他马的没带他出来?!?!!!” 宋予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望向四楼阳台。 冰凉如霜的月光下,男人平静地坐在轮椅上,身前的红木护栏像是天堑般不可逾越,每一缕咸湿的海风都变成了催命符。 正文 第41章 ☆、41.少废话 “你做什么!”柯奕烜一把攥住宋予的手腕,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我得去救他,”宋予使劲往前冲,却被柯奕烜拼死阻拦,她急得语速飞快,“火是我放的如果他死了就是我蓄意杀人你觉得我可能放任不管吗?” 柯奕烜死死拽住宋予,整只手臂青筋暴起,“火是我放的,就算警察来了也是如此,你想进去除非我死。” 如果一开始就冲进去救人,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按照现在的火势,但凡进去只有死路一条,柯奕烜绝不可能放手。 “我不从里面进从外面爬!刚才就是这么下来的!再晚点真来不及了,你松开我!” 一旁的薛臣闻声赶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吼,“他兜里有麻醉枪,给他一枪让他闭嘴!” 柯奕烜面色陡变,伸手去抢衣服里的枪,宋予趁其不备一个手刀砍在他臂肘麻筋,令他猝不及防松了力道。 宋予头也不回地往火场跑,“放心我不会死的!找辆车带我们回去!” 在她背后,柯奕烜猝然转身,一记重拳挥在薛臣左脸,生生打掉了他三颗牙齿。 “如果她有事,你也别想活。” 他眼神凶狠骇人,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薛臣捂着脸倒在地上,嘴角抽搐了两下。 ——其实他想说,他大哥手里有控制器,不会有事的- 北京时间21:59 仙女岛位于华东地区,是典型的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冬季吹的是西北风。薛繁的房间位于顶层西北角,恰好处于上风方向,大火从中央大厅开始烧,最后才会烧到这里。 按照一层楼2~3米高度计算,四楼的高度最高不超过12米,根据中国气象局发布的相关资料显示,当风力为2级风时,在上风方向火势蔓延速度是10分钟延伸5米。所幸今夜风力不大,估摸着也就2到4级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宋予至少有15分钟时间。 火焰照亮了白墙黛瓦的中式合院,卧室虽然房门紧闭,但是依旧可以闻到呛鼻的浓烟。薛繁坐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清楚地看到草坪上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宋予不顾阻拦,拼了命地往这边跑,仿佛背后跟着吃人的洪水猛兽。 可是,明明这边才是火场啊,又不是消防员,急着跑过来做什么呢,难道以为自己能救他不成? 果然还是这样,既冲动又莽撞,做事只凭心情从不考虑后果,和初中那个把保温杯砸在前排同学身上,警告对方不准再问他借文具的暴躁少女一模一样。 这么年多过去了,周边一切都在变,就连他也从那个睚眦必报的阴暗少年变成了口蜜腹剑的薛家长子,可是对方却始终如一,光风霁月,坦坦荡荡,从不知言不由衷是何物。 “姓薛的!别发呆了!咳咳……赶紧过来!” 薛繁出神的功夫,宋予已经手脚利索地爬上了四楼阳台,她纵身跃下半人高的实木护栏,不由分说地朝他伸出了手。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薛繁总能梦见这只手。在插班生刚转去五班,被要求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这只手高高举起,自告奋勇地要和他坐同桌;在课堂分组讨论,他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时候,这只手强势袭来,霸道蛮横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被篮球砸到脑袋,周围男生嘻嘻哈哈看热闹的时候,这只手抓起篮球,反手扔在了罪魁祸首的脸上…… 如此这般,不胜枚举,说也说不完,忘也忘不掉。 “愣着干嘛走啊!” 宋予两个箭步冲到薛繁面前,抓起薛繁的手腕就要往身上背,刚转了一百八十度,脖颈忽然一凉,大动脉处多了个薄如蝉翼的刀片。 “你不该上来。”薛繁伏在宋予背上,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捏着从扶手底部取下的杀人利器,声音阴冷如千年寒冰,“就算没有薛臣,我也会想方设法带你过来,繁锦山庄,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 “……” “繁花似锦,锦绣繁花,这里一开始就是为你建的,只要我想,可以永远把你困在这里。” 要不是时机不对,宋予真想把背后这人扔下来,狠狠给他几拳让他清醒清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整八百年前老掉牙的那套,发现卖惨行不通就开始耍狠,没几年脑血栓都说不出这话。 她右手抓着薛繁猛力一扯,左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提了起来,尖锐的刀锋从她脖颈擦过,薛繁猛地扔掉刀片,“你不要命了!” “闭嘴吧你!”宋予背着人大步往外走,“一会儿林黛玉一会儿鲁智深,你他妈的人格分裂啊!这么舍不得我,刚才干嘛不打晕我!你他妈就是心理变态!” “对,我是!你现在才知道?!” “我早就知道!你以为吴天抽屉里的死老鼠是谁扔的?钱猛杯子里的百草枯是谁换的?要是没有我,你他爹的早就进少管所了!!” 吴天就是薛繁那个借了文具从来不还的前排,钱猛则是那个被宋予用篮球砸断鼻梁的倒霉蛋,薛繁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却没想到宋予竟然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的伪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千方百计融入她的世界,绞尽心机做一个正常人,到头来却不过是洋相百出的跳梁小丑! “对,我知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说这些话就是不想让我同情你。你不相信善良,不相信奇迹,不相信我有能力救你出去,更不相信自己断了腿还能活出个人样!老娘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么离谱可笑!” 宋予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背着薛繁跨过了实木栏杆,只要松开手便能落在三楼狭窄的外沿上,薛繁右手圈住宋予,在宋予往下跳的刹那腰部用力,骤然用左手攀住了栏杆! “上去!屋子里有——” “你踏马消停点!!”宋予一巴掌拍在薛繁屁股上,丝毫不在意男人陡然僵直的身躯,要不是她反应快没往下跳,就凭薛繁刚才的那一下,两个人都得摔断脊椎。 “……这里有自动灭火系统,控制器就在里面。” “别废话,抱紧!”宋予左手揽住薛繁膝弯,看准位置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三楼30厘米宽的墙沿上。 海风冰冷沁骨,白砖砌成的外墙却烧得烫手,过度紧张导致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宋予体内被压制的药性突然涌了上来,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想掐死薛臣—— 干他爹的整点什么不好,偏偏要搞这一手!等会绝逼要找机会赏他两耳光!! 她抓着砖沿一步一步地往西走,寻找着二楼可以落脚的位置,然而迈出去的腿脚却不自觉地发颤,连薛繁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他伸手在宋予前额摸了下,惊讶地发现她整个人散发着不寻常的热量,他想起宋予之前说过的话,脸色倏地一变,“薛臣到底给你——” 剩下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下方传来薛臣竭力的嘶吼,“哥,我来救你了!!!” 薛繁低头望去,却见薛臣开着一辆不知打哪来的黑色皮卡停在了脚下草坪,后方的无顶货箱里站着刚才跟宋予拉扯的年轻男子,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好抬头望来,漆黑的目光深不见底,散发着骇人冷意。 他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当酒驾司机的家属跪在他病床前痛哭流涕忏悔认错的时候,他也在镜子里看到了这样的眼神。当时他答应家属不会追究,转头便将司机送进了监狱,被告爱人惊闻噩耗突发心梗,救护车赶到之前就咽了气。二审宣判那天,他在法院门口见到了被告不满六岁的女儿,要不是女孩姑妈无意间喊的那句“童童”,女孩已经被判给了被告的岳父岳母——女孩祖父母双亡,外祖父母是第一顺位抚养人,女孩的舅舅因为强奸幼女做过三年牢,出狱后一直和女孩外祖父母住在一起。 故事的最后,是肇事司机被判了七年,而他帮助女孩的姑妈获得了抚养权。所以有句话叫做因果循环,如果没有童予秀,薛繁不会改变主意让童童拥有安稳健康的童年;如果没有童童姑妈寄来的感谢信,薛臣不会随口说出“这女孩长得像宋老板”;如果薛繁没有去查宋老板是谁,不会发现宋予就是二十年前失去联系的童予秀…… 回忆翻江倒海绵延不绝,现实却不过转瞬之间,薛繁甚至来不及收回视线,便被宋予抓着右手松开了膝弯。车祸之后他坐骨神经严重损伤,双膝以下完全瘫痪,唯有依靠上半身才能动弹,如果没人借力,他便会像一袋水泥般极速下坠,不是落在一楼被火焰吞没,便是摔在草坪上折断脊椎。 宋予左手抓住三楼凸起的砖块,右手紧紧攥住薛繁手腕,“等会我数一二三,数到三你就往下跳,下面的人会接住你!” 跳——双腿用力以脚蹬地,使身体往上或向前的动作。按照薛繁的身体状况,充其量只能完成自由落体,只是火势凶猛刻不容缓,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纠正宋予的用词。 他扭头看了眼草坪上的皮卡和站在货箱里的人,没有提醒她或许那人更希望自己摔死。 “你说得对。”薛繁释然地笑了笑,“我的确不相信善良和奇迹,”他低下头,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宋予脸颊,刚好覆住凝固的血痕。 “但是我相信你。” 这一吻太轻太快,几乎和羽毛拂过没有差别,宋予克制体内药性已经耗尽了力气,根本无暇理会多余的事情,她深深吸了口气,用力闭了闭眼,“一、二——” “三跳!” 数到二的刹那,她已经纵身向西南角跃了出去,数到三的时候刚好悬停在皮卡货箱正上方,千钧一发之时,她猛地松开了右手,任由薛繁朝地面坠去。 薛繁早在她数一的时候便松了力气,能挂在宋予身上全凭后者自己用力,垂直下落的那么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今夜的月亮像一把镰刀,砍断了薛繁和童予秀之间漫长的二十年。 “哥——!!!” 伴随着薛臣惊恐的呼喊,薛繁精准地降落在了皮卡货箱里,他并不意外宋予能扔准,意外的是站在货箱里的人竟然真的伸手接住了他,并且因为冲撞的惯性摔在了货箱里。 “多谢。”耳边响起明显的咔嚓声,要是没听错,对方的左肩应该脱臼了。 柯奕烜推开薛繁站起来,一声不吭地抬头看向楼上,薛繁也跟随他的视线举目望去。 “躲开点!” 大火中传来宋予的喊声,柯奕烜不假思索地扯着薛繁退到了货箱角落。 宋予从小就是年级跳远冠军,身体爆发力和对肌肉的控制力都堪称惊人,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徒手制服在医院行凶的歹徒。刚才她往西南角跳的时候,已经瞄准了一间阳台,这间阳台地上铺的是大理石,有效阻止了火势蔓延,是二楼唯一的落脚点,薛繁跌进货箱的瞬间,她也成功落了进去,虽然没防住被护栏撞伤了腿,但好在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大火早就烧到了二楼,宋予没有犹豫,看准皮卡货箱里的空位,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在她背后,橘红色火焰熊熊燃烧,渐渐席卷了飞檐翘角,海风裹挟着月光洒满山头,见证着所有繁花锦绣化为灰烬。 山庄外,短促的警笛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番外:回忆] 二审宣判后,薛繁收到了童童姑妈寄来的感谢信,里面夹着一张女孩和姑妈的合影。 薛臣偶然看到,猛地停住脚步:“你生娃了?” 薛繁:“王成亮的女儿。” “草!”薛臣怒气冲冲啐了两声,“有女儿还酒驾,真他妈该死!”顿了顿,“这女孩长得像宋老板。” 薛繁微微皱眉,“哪个宋老板?” “我正准备收拾的那个。” 三日后,薛臣被叫到了薛繁书房。 “宋予怎么得罪你了?” “那可太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薛臣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碗里的梨汤。 “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总之不会让她好过。” “酒吧那种地方人多眼杂,”薛繁淡淡地说,“你想动手,不如想办法把人带到眼皮子底下。” “你有办法?” “张姨手脚太笨,被我辞了,身边缺个擦手擦脚的人。” 薛臣一口梨汤差点喷到薛繁脸上,薛繁控制着轮椅迅速退后了半米。 “就她?”薛臣用袖子擦了擦嘴,宛若听到天方夜谭,“她哪像会干这活儿的人?抱着你跑八百还有点可能。” “抱”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字眼,但薛繁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朗洁日化向银行贷了一个亿,再还不上就只能宣告破产。”他拿起书桌上的资料放在薛臣面前,“朗洁日化是她父母一手创办起来的,她父亲去世后,主理人只剩下她母亲。我已经让爸去联系她母亲了,只要她愿意嫁给我,博揽会帮助朗洁公司渡过难关。” 薛臣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你为了帮我出气,要娶宋予当老婆?还要让老爸帮她们还债?”他一时间不确定这是在惩罚谁。 “股权质押融资至少需要六个月,朗洁根本撑不了那么久。只要结了婚,什么时候帮,怎么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可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娶她吧?” “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怎么替你出气?”薛繁停顿了下,“再说了,她和我是初中同学,以前没少做多余的事,最近腿不太舒服,正愁没有撒气的人,既然你也有想法,那就索性一起解决。” “……我的确想收拾她,但是也没到要牺牲你的地步。”薛臣纠结地说,“结婚不是小事,为了这事搭上后半辈子,是不是有些——” 薛繁不屑地打断,“你想多了。” “……” “夫妻间发生什么都是家事,我娶她,只是想看 看她骨头到底有多硬。玩个游戏而已,什么时候结束看我心情,就凭她,还不够资格做薛太太。” 凭薛家的财力背景,就算薛繁断了腿,也会有一大堆男男女女往上扑,结婚生子并非难事。 “随便吧,反正我说了又不算,你和老爸自己决定。” “嗯,结婚之前你不许再惹事。” 薛臣爱搭不理地应了一声,端着梨汤转身往外走,打开书房的门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要是宋予不愿意嫁给你怎么办?”他一脸认真地望着薛繁,十分好奇对方的答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男人没有起伏的声线。 “那就随便你。” “好嘞!”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5 小柯同志是正宫,其余都是炮灰~ 正文 第42章 ☆、42.男人嘛 北京时间22:34 栌安隶属于江省,是以群岛建制的地级市,拥有1240个岛屿和260多公里深水岸线,下辖静沙、新海两区和黄粱、归鹤两县,是我国重要的港口城市。 此刻。 栌安新海区,仙女岛。 照亮了整座山头的大火终于熄灭,消防员乘坐消防车往繁锦山庄外驶去,印着“公安”二字的警车前方,新海分局刑侦支队长正在问话。 “……我们看过监控视频,你用手比了三个数字,合起来是幺幺零,”刑警队长道,“这难道不是要报警的意思?” 宋予衣服裤子上到处都是被火燎出来的洞,被海风一吹牙齿都在打颤,但是笑容依旧灿烂,“哎呀误会误会,其实我想比幺零幺来着,明天我过生日,我在算要买多少朵花儿,哈哈!” “你给自己买花?” “对啊!我们生意人就讲究这个,别人送的不吉利,必须要自己花钱才行!” 刑警队长活了四十多年,就没听过这么荒唐的理由,但是既然当事人都说是误会,公安自然也没办法追究。 他看向对面的另一位当事人——也是这幢被烧毁建筑物的产权人,“这么大的火,你确定是意外?” “确定。”薛繁面不改色。 “不用我们进去取证?” “不用。” “……行吧,”刑警队长招呼身后警员上前,“在笔录上签个字,后续如果有什么要补充的,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警察叔叔!警察叔叔辛苦啦!”宋予快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薛繁同样照做。 刑警队长坐进警车,降下车窗,状似不经意扫了眼远处草坪上的人群,“那群人是干什么的?” 站在皮卡旁边的薛臣表情一僵,还没来得及想好用什么借口,就听宋予笑嘻嘻地道,“给我庆祝生日的呀!我就喜欢热闹!” “地上躺的那个呢?” “不小心喝多了,马上把他送回家!” 刑警队长扯了扯唇角,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确定不用验个血?” “不用不用!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对不会给警察叔叔添麻烦!” 薛臣有时候实在很佩服宋予的脸皮,对着同龄人一口一个叔叔,编起瞎话来草稿都不打,换成这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几辆警车陆续离去,山庄里很快只剩下两拨人,同样签了笔录的辛可珊走过来,无视其他三个男人,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了宋予肩上,“酒店定好了,走吧,我开车。” 从仙女岛回市区要两个小时,夜路难走,不如在这里住一晚。 宋予没有异议,“你把辛叔叔的车开过来了?” “嗯。” 辛泊淮平时出门都坐公车,私车一直停在地下车库里吃灰,今夜事发突然,辛可珊为了节省时间便直接开过来了。 宋予穿好外套,抬头看向柯奕烜,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薛繁的声音。 “等等。” 薛繁还坐在皮卡货箱里,比起灰头土脸的宋予,他明显干净整洁许多,连领口的黑色领结都还在,不知道的人见了,或许会以为是刚结束了一场晚宴,而不是刚从吃人的大火里被带出来。 他看着宋予,眼神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我在山下有几处房产,要是不嫌弃的话,让阿臣带你们去吧。” 薛臣从来没见过他哥对谁这么客气,寻思这戏也演得太真了点,连到嘴的熟鸭子都飞了,还想着给鸭子找金窝呢,要不是亲眼见识过他哥整人的手段,恐怕真会以为是绑匪对人质生了感情,将功补过跪求原谅呢。 “还是算了,”宋予想都不想便拒绝了薛繁,“这座山跟我犯冲,我还是离远点儿的好。” 仙女岛也称“仙女山”,因著名戏曲《天河配》中牛郎织女的故事而得名,传闻中牛郎便是在这里盗走了织女的羽衣,故石称“仙女石”,山称“仙女山”,岛称“仙女岛”。仙女岛是栌安群岛的主要景区,每年接待游客超过五百万人次,堪称本市最热门的打卡点之一,然而,宋予这个土生土长的栌安人却一次也没来过。 没别的,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个名字,要是改名叫牵牛岛或织女岛,兴许她会更感兴趣。 宋予说完就要往远处的本田雅阁走,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声,“喂!” 薛臣走过去打开皮卡车门,半个身子探进去摸索了半天,然后拿着什么东西走到宋予面前。 宋予看着面前的猪头脸:“你哪位?” “????”薛臣炸了,“你他妈什么意思?!” “……” 他要是不说话,宋予还以为是猪八戒成精了,她嘴角抽搐了半天,始终没叫出那句“薛公子”。 “你他妈还要不要了!手机!戒指!戒指丢了一个!多少钱我赔!” “要要要。”宋予忙不迭地伸出手,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却陡然一愣。 薛臣不耐烦地把东西塞给宋予,“手机屏幕碎了,改天赔个最新款给你,戒指多少钱,我直接转账。” 宋予回过神,勉强挤出个笑容,“算了……”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柯奕烜突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辛可珊扫了眼宋予掌心的钻戒,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去开车。”她拍了拍宋予,转身朝停在远处的雅阁走去。 宋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把钻戒戴在了右手上。 薛繁突然道,“他就是你的丈夫?” “??你结婚了?”薛臣震惊,“什么时候?!” “……就最近。” 宋予说完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把钻戒戴在了无名指上,她低头看着这款情侣钻戒,心里莫名有些怅然。 “所以你才不愿意留下来?”薛繁淡淡地说,“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想必他很在乎你,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返回来找我?” “太久没锻炼,找个人练练手,”宋予随口诌了个理由,“以后多吃点饭吧,屁股上一点肉都没有,硌手。” 她语气并不轻佻,细听之下其实还有点不耐烦,恰是这点微弱的不耐烦,像一丝火苗钻进薛繁的胸腔,让他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 他破天荒地笑出了声,看得旁边的猪头臣目瞪口呆。 “抱歉今晚占用了你的时间,但是我不后悔。”男人的声线低柔而清冽,竟有种深情款款的错觉,他弯起唇角,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人,“生日快乐,童予秀。” ——我们会再见的- 北京时间22:49 薛臣靠在黑色皮卡上,抱着胳膊看着远去的人影,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突然,他猛地站直身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童予秀,TYX?!” 他迅速转头看向坐在货箱里的人,眼底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你叫她童予秀?她就是那个TYX?!” 很少有人知道,薛繁的手机壁纸是一张陈旧掉漆的课桌,桌面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三个英文字母——TYX。早在上小学的时候,薛臣便在他哥的书包里见过这张照片,只不过是张实体的冲印照片。后来冲印照片不小心被他弄脏了,薛繁的手机壁纸便成了这张照片,不论电子设备如何更新换代,薛繁的手机壁纸始终都没变过,一用就是数年,时间久到薛臣根本记不清。 薛臣曾经问过他哥,这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但是薛繁却闭口不言。直到后来有一次,他无意间提起这件事,薛颂德告诉他,TYX是他未来的嫂子。他以为薛颂德是开玩笑,没想到薛颂德很认真地对他说,TYX是他哥初中就喜欢的人,他哥喜欢了人家很多年,就连梦遗的时候手里都攥着TYX的作业本。 薛臣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没发现他哥是这么长情且专一的人,尽管不知道TYX是男是女,但是他心里早已暗暗打定了主意,只要遇到那个TYX,他肯定想办法帮他哥把人弄到手。 只可惜这些年他见过不少人,但是没有一个和TYX挂钩的,如今他打死都想不到,和他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宋予,竟然会是那个他哥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TYX! 老天啊,如果他做错了事,可以用雷把他劈死,为什么要开这么离谱的玩笑! 薛繁倒是没有否认,诚实地点了点头:“嗯,她曾用名叫童予秀,后来她父亲去世,改随她母亲姓。” “……”薛臣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所以,你故意关了火警系统?” 天杀的之前还跟他演戏,让他以为真的是要把人娶回家收拾一顿!表演欲望这么强烈怎么不去考戏剧学院!! 离了大谱!简直可笑! 薛繁淡然道,“你带了那么多人,难道要让监控录下来。” “你当我傻啊!”薛臣用力地翻了个白眼,“监控和消防系统有个毛的关系,火警连的是虹膜锁和大门警报,你就是怕她跑不出去!不对,你明明就是故意放走她的!你轮椅里那么多东西,随便用一个她都动不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其实宋予先前只说对了一半,薛繁的轮椅不仅左右两侧扶手有机关,座位下方还藏有警用电棍,电力足以放倒三百斤的壮汉。 “倒不算太笨。”薛繁语气竟然有些欣慰。 薛臣气得要吐血,“老爸也知道?”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当傻子,很好玩吗?!” “告诉你,你会放过她吗?”比起暴跳如雷的薛臣,薛繁简直淡定得不像一家人,“阿臣,我了解你的性子,如果我告诉你不许动她,就算你表面上答应,背地里还是会偷偷给她使绊子,只有让你发泄出来,你心里的那股气才能消下去。” 纵使薛臣再愤怒,也不得不承认他哥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不甘心,“那你至少可以提醒我一下啊……” 现在他把人得罪了个彻底,以后还怎么可能当一家人,他哥的事业线已经够坎坷的了,现在可好,连爱情线都断送在了他手里。 真是天要亡他薛家啊! “提醒有用吗?”薛繁淡淡道,“上学的时候我提醒过你,不要老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你现在不还是老样子?” “……” “回去吧,有点冷。” 薛臣立刻把皮衣脱下来盖在他哥身上,“我抱你进去!” “别麻烦了。” “……哥,对不起啊,”薛臣收回手,缺了牙齿的嘴巴有点漏风,“我不知道她就是TYX,我拿烟头烫了她,还打了她……” “没关系。” “啊?” “你虽然不懂怜香惜玉,但也不是会强迫女人的人,更何况我就在楼上,最多半个小时,你肯定会把她送上来的。” “还是我哥了解我。”薛臣嘿嘿一笑,突然想到什么,扒着货箱凑到薛繁耳边。 “哥,你老实告诉我,要是你俩真的成了,你会不会帮她们家公司还债?” 他问这话,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一定会,毕竟那可是他哥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TYX,不做点什么感动下人家,怎么抱得美人归……emmmm,勉强算个美人吧。 没想到薛繁竟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本田雅阁,许久,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 “下山吧。”-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本田雅阁内发生了一段宋予不知道的对话。 “真没想到,向来冷静稳重的柯医生竟然也会生气。”辛可珊坐在驾驶座上,抬头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人影,“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阿秀,应该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性格才对,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心软,不管别人对她有多坏,她都只会记住别人的好,别人是有仇必报,她是有仇就忘,甚至隔天还能和伤害过她的人把酒言欢。” 柯奕烜侧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对她的声音无动于衷。 辛可珊一笑置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薛繁喜欢她,也对,像她这样的女孩,谁能够抵抗得了呢?其实你不用假装大度,是人就有私心,有占有欲,想让喜欢的人眼里只有自己再正常不过。你本来就是她喜欢的类型,适当跟她发发脾气,表达一下嫉妒和不满,她不会不高兴的。相反,她或许还会感到开心,毕竟这代表你在乎她。在乎才会嫉妒,才会害怕失去,不是吗?” 车外月色薄凉,照在焦黑枯朽的建筑废墟上,更显悲哀颓唐,柯奕烜沉默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平静到可怕。 “你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谈比自己小的男人吗?” 正文 第43章 ☆、43.唯独他 “你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谈比自己小的男人吗?” 后排的人表情终于有了丝动容,他转头望向辛可珊,“你想说什么。” 辛可珊笑容浅浅,“因为她父母就是姐弟恋。宋阿姨讨厌比自己年龄大的男人,她觉得那些男人浑身爹味,既沉闷又无趣,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所以爱上了年轻充满创造力的童叔叔,但是阿秀偏偏就要和她反着来。” “宋阿姨越不喜欢什么,阿秀就越要和她对着干,宋阿姨是姐弟恋,她就死也不谈比自己小的人,宋阿姨讨厌老男人,她就偏偏要和比自己大的男人在一起。可是,你看她的那些恋情,高中老师,摇滚歌手,甲方乙方,哪个像是普普通通的恋爱?” “其实她和宋阿姨一样,都不喜欢过普通人的生活。她喜欢危险,喜欢刺激,喜欢挑战一切别人不敢尝试的事物,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枯燥沉闷的生活,但实际上,最终还是会被新奇刺激的人和物吸引。老实说,我还挺奇怪她为什么会选择你的,毕竟除了长相,你和她的那些前任,没有丝毫共性。” 辛可珊说着,突然扣好安全带,默不作声发动了引擎,柯奕烜转过头,果不其然见宋予朝这边走来,逐步远离身后的黑色皮卡。 他收回视线,转身打开了右侧车门。 宋予见他下来,脚步突然一顿,可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柯奕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柯奕烜接起手机,转头朝山庄外走去,宋予愣了愣,走过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他怎么了?” “有事情要处理吧。”辛可珊道,“我等会把酒店地址发给他,上来,我们先走。” 宋予看了眼身后,柯奕烜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弯腰坐进副驾驶,解锁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干嘛去?] 对方没有回复- 无冕集团旗下三大豪华酒店:W.M.HOTEL、权御银河(THRONE)、绚客(CROWN),三大轻奢酒店:华亭(HTING)、荔旗(LYCHEE)、千客山居(Kg.HOUSE)。 和豪华酒店只接受“无冕棠”(无冕酒店集团会员俱乐部)会员预定不同,轻奢酒店可以在各大生活类APP上直接预订。十二月是旅游淡季,来仙女岛游玩的客人不多,辛可珊在码头附近的酒店中,选择了环境最好的千客山居。 宋予到楼下才知道,辛可珊定的竟然是商务套房,她上网搜了下房价,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太夸张了吧?”三间房三千块,明明可以直接抢的。 “好好休息。”辛可珊淡定地办了入住。 酒店共58间客房,环境优美,位置绝佳,步行至码头只需十分钟。预订的房间在三层,辛可珊和宋予入住了相邻两间,剩下一间留给了柯奕烜。 进门时已经过了11点,宋予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眼看着便要过零点,柯奕烜却还是没有回消息,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对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分钟都没人接,她不死心,隔五分钟又打了过去。 这次竟然接通了。 “你在哪儿?”宋予有些着急,“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怎么不回啊?” 对面传来简短的两个字:“楼下。”说完不等宋予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宋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刚洗完澡,身上只披一件雪白的浴袍,站在楼道里冷地直跺脚,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终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慢啊,”宋予踩着拖鞋跑过去,注意到他身边的手提袋,“你去逛街啦。”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搞了半天就是为了买新衣服,不过都这个时候了,商场应该都关门了才对…… 她当然不知道,柯奕烜的第一站是医院,第二站是码头,第三站才是商业街,冬季商业街关门得早,他从巷头走到巷尾才买到合身的服装,虽然只是勉强入眼,但是至少比沾着烟尘的衣服舒服许多。 柯奕烜沉默地刷卡开门,宋予跟在他后面钻进来,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房门自动闭合,宋予走进卧室,抽出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鼻子,“这鬼地方,一到晚上怎么这么冷,还不如回市里……”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却是男子走进卫生间落了锁。 宋予直觉柯奕烜今天晚上有些不对,但是为什么不对却又想不出来,卫生间很快传来淅沥的水声,她走过去打开中央空调,把温度调到最高,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 北京时间23:57 宽敞安静的商务套房内,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没多久,卫生间的门锁终于被打开,柯奕烜穿着一次性浴袍走了出来。 宋予抬起视线,猛地站起身,“你手怎么了?”冬季的外套又厚又大,她刚才竟然没发现对方左手绑着固定带。 “肩关节脱位。”柯奕烜声音冷淡,直接往卧室走。 宋予跑过去拦住他,“是接薛繁的时候撞到的?之前怎么不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医院啊!”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把他扔给你了,反正他膝盖以下没感觉,扭了脚也不会痛。” 要是薛繁听了这话,大概会被气到直接吐血,怎么柯奕烜的胳膊是胳膊,他的脚就不是脚了,明明残疾人崴了脚才更难恢复,要是落下了病根,他重新下地的可能性更加渺茫。 柯奕烜站在原地,既不反驳也不解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宋予可怜巴巴地勾了勾他的腰带,“你看我都来认错了,就原谅我好不好,我今天真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要是连你都不理我,我就真的只能去撞墙了。” 她刚洗完澡,栗色的刘海服帖地落在额头上,看起来就像森林里温顺无害的小鹿,可是只有靠近了的人才知道,这副干净漂亮的皮囊之下,生长着多么锋利的骨刺,总在他人毫无防备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扎得对方鲜血淋漓。 柯奕烜眼底结了冰,声音却是平静而淡漠的,仿佛只是随口说说:“你以为我不说话,是因为你返回去救了人?宋予,我没你想得那么小气。” 宋予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困惑,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没让警察把薛臣带走? “我怕开了口,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与其这样,不如干脆闭嘴。” “怎么会!”宋予想都不想便道,“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好啊。” 柯奕烜毫无预兆地扯了扯唇角,搞得宋予莫名其妙。 “那你告诉我,薛臣把戒指还给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宋予怎么着都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问题,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没有回答。 “不知道怎么说是吗,没关系,我来替你说。”柯奕烜面无表情,“你在想,为什么丢的不是我送你的戒指?为什么偏偏——”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放在宋予面前,里面躺着失而复得的素戒,“丢的是这个。” 宋予惊喜地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去拿他掌心的素戒,柯奕烜却猛地收拢五指,大步 流星地朝卧室走去。 “在哪找到的!”宋予欣喜若狂,转身追上柯奕烜的脚步,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手腕,前面的人陡然转身,猝不及防地将她按在了床头。 她眉眼弯如新月,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尖,“我还以为丢了,你——” 其余的话被迎面而来的亲吻吞之入腹,柯奕烜用力地吻着她,视线下滑,看到她肩头被烫出来的疤痕,眼神暗了暗,但却什么也没说。 滚烫的气息从唇角滑到脖颈,宋予心头一震,猛地醒过神,“不行!” “不行?” 柯奕烜掀起眼皮,眼底闪烁着危险的暗光,与从前那个沉稳克制的柯医生判若两人,“你和高中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和顾巍在一起的时候,和设计师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说不行吗?” 他从来没用这样刻薄的语气质问过宋予,宋予有些许的愣神,可是下一秒,就被腿间作恶的大手唤回了注意力。 “你嗯……” 柯奕烜用膝盖分开她的腿,激起宋予阵阵颤栗,她隔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他们都戴、套……” ——所以他们留不住你的人,更留不住你的心。 柯奕烜冷冷一笑,骤然翻转右手,食指与拇指间多了个冰冷的银环,宋予浑身一颤,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她顾忌柯奕烜的伤势,反抗的时候并未用力,所以柯奕烜轻易地甩开了她的手。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学的手段,直接从贤者模式进阶到了地狱状态,她连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真,真的不行,”宋予后背抵在床头,左腿无力地垂在床下,抬起右手,虚握住男子的手腕,“这个戒指是我爸的遗物,对我有特殊意义……” 她肌肤上都是吻痕,嘴巴更是红得似要滴血,躺在雪白的酒店大床上,无端透露出几分脆弱和可怜,柯奕烜有一瞬几乎便要妥协,但是脑海里很快又响起一道声音。 ——她喜欢危险,喜欢刺激。 ——不管别人对她有多坏,她都只会记住别人的好。 是了,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柯奕烜目光一冷,转手将戒指套进宋予右手中指。 宋予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 “等等!你没戴——”她转身去酒店床头柜里找东西,却被人抓着手腕桎梏在身后,以她的能力,挣开对方的钳制绰绰有余,但是她却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并没有用全力。 “柯奕烜,你到底怎么了?”她试图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讲道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故意做这些事?有什么话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柯奕烜冷眼看着她,“我应该是哪样的人?成熟稳重,还是枯燥乏味?这些都是你最讨厌的特质,不是吗?” “你喜欢冒险,喜欢刺激,所以才会想丢掉我送你的戒指,因为它不够新奇,不够特别,没有能隔开喉咙的利刃。” “我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满意?” 宋予叹了口气,终于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可是对方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伤势不伤势的了,猛地挣脱右手甩了他一耳光。 “你冷静点!” 她这一巴掌并未用力,可是柯奕烜却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宋予刚要说话,柯奕烜突然起身,下床就要往外走,宋予迅速抬起垂在地上的左腿,一个转身将人反压在了床上。 柯奕烜身上的一次性浴袍是在商业街买的,比起酒店的浴袍要脆弱许多,宋予三下五除二便将它撕成了碎片。 她跨坐在柯奕烜腿上,镇定地挑了挑眉,“这下可以安静听我说了吧?” 柯奕烜衣不蔽体,肩上还散落着固定带,可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狼狈,甚至比宋予还要冷漠几分。 若非中央控制杆高高扬起,根本不像刚才那个要强行与宋予发生关系的人。 “刚才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宋予说得不紧不慢,“薛臣还戒指的时候,我的确在想为什么丢的不是你送的那个,但不是因为它不够特别,而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他,我还是可以天天见到你。” 她抬起右手,露出中指根部的素戒,“但是这个戒指不一样,这是我爸留给我最后的东西,失去它,我就彻底断开了和他的联系。他曾经是我唯一的家人,现在,变成了你。”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包容你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都会无条件接受。但是,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尤其在做爱这件事上。”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喜欢刺激的东西,更喜欢新奇有趣的玩意儿,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你。” “因为对我来说,最刺激的事情就是遇见你,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最新奇、最有趣的事。” …… …… “你问我、会不会对他们,说不行……”她胸膛微微起伏,眼尾带着情欲的潮红,恍若皑皑雪地里一夜绽放的红梅,灿烂得让人挪不开眼,“我没有,因为他们没做过这样的事,但是如果你想,可以,只有你可以……你满意了吗?” 柯奕烜闭上眼睛,冷白的额头硬生生绷出青筋,良久,睁开眼睛,瞳仁里泛着晶莹的水光。 “对不起。” 他按住宋予的侧腰,抽身离去,然后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都是我的错。”他吻了吻女子泛红的眼尾,将疯长的欲望悉数压下,嗓音嘶哑干涩,“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对不起伤害了你。 对不起误会了你。 对不起不给机会让你解释。 …… “秀秀,生日快乐。” 夜色渐深,连空调的风都温柔起来。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7 前方减速带,谨慎慢行 正文 第44章 ☆、44.限速路 从仙女岛码头回市区,坐轮渡40分钟,快艇20分钟,这个天气坐快艇实在是巨大的考验,于是宋予选择了坐轮渡。 辛可珊的 车是新能源,不能跟着人一起上轮渡,所以一大清早便退房了。码头开船时间是6点、10点、14点和17点,10点是宋老板的起床时间,等一切收拾妥当,只能赶上14点的轮渡。 至于为什么不是三人一起坐车返回,原因很简单——等宋老板起床、吃过午饭、收拾好东西,怎么着都得下午再出发,回去车程两个小时,等到了市区天都黑了,眼睛一闭就可以直接睡了。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那就是辛可珊要赶回去准备东西。宋予说过晚上不会陪她,所以她只有下午的时间可以和宋予单独度过,自从多了某个人之后,宋予和她相处的时间直线减少,她不可能再放过这次机会。 北京时间十二月十六日,下午十四点,在柯奕烜的陪伴下,三十五岁的宋老板登上了从仙女岛鹊桥码头开往栌安静水门码头的轮渡,正式告别抽烟打架的青年时光,迈入了枸杞泡酒的中年阶段。 海上风可比陆地上大多了,今天又是多云,宋予站在甲板上止不住地哆嗦。除了最外面辛可珊带来的飞行员夹克,她身上都是昨晚从商业街买来的服装——上身是一件浅灰的印花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宽大加厚的水洗牛仔裤,柯奕烜还算了解她的喜好,选的都是她能接受的款式。 “回去吧。”柯奕烜走到她身旁,轻轻握住了她暴露在寒风里的手。 宋予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男子穿着商业街里买来的休闲套装,外面是件黑色的加厚连帽冲锋衣,左手虽然绑着固定带,但是一点看不出狼狈或者颓废,反而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矜贵疏朗的气息。 一身地摊货都能穿得像欧洲高定,站在宋老板这种街溜子身边,简直是冲破了次元壁。 “你以后还是穿西装吧。”宋予一脸认真地说,“不然站在一起,人家还以为我是你姑姑。” 他本来就年纪小,穿着西装还能装老成,穿上休闲装纯粹就是贵族学校里的大学生。 柯奕烜问,“为什么是姑姑?” “那不然呢,我还能是你妈啊!”宋予心直口快,说完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礼貌,“不是,我意思是你年纪本来就小,这样更显小——” “不用解释。” “……嗯,”宋予挪到柯奕烜面前,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点了点他脖子上的固定带,“这个东西要带多久?你是不是不能上班了?唉,你和我在一起怎么老受伤啊。” 柯奕烜没有忽略她眼里的自责,放轻声音道,“不久,正好可以休年假。”他停顿了下,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你想去香岛吗?” “香岛?去那做什么?” 柯奕烜没有说话,宋予以为他是不想说,于是道,“和你昨晚来找我有关系吗?昨天那么晚,轮渡和快艇都停了,但是你比珊珊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不难看出来其实宋予很有分寸,她没有问柯奕烜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柯奕烜想解释她就听着,如果不想解释,她也不会追根究底。 无论多亲密,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这便是她的人生准则。 柯奕烜想起昨夜犯下的蠢事,便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一耳光,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如果不是宋予足够宽容,或者是他醒悟得足够及时,他会犯下令自己后悔终生的大错。 那样,他会生不如死。 他单手将宋予抱紧,闭上眼睛重重松了口气,“市区有飞仙女岛的航线,我认识一家直升机公司的负责人,想办法让他们加了个班。” “厉害啊!” “至于去香岛,”柯奕烜直起身,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宋予的倒影,“是因为有人想见你,那个人叫柯仕文,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柯家是葡属香岛时期岛内第一望族,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把控着整片海域的航道权。柯老爷子呼风唤雨近百年,最终溃于病魔之手,但也正因如此,柯家才能在长房的带领下成功洗白,张开双手拥抱新时代。 柯仕文是柯氏家族的长房长孙,百年教父世家自他这代没落,与之相反的,是国内外航运事业蒸蒸日上,超越集装箱运输界的老大班轮公司马士基,成为新一代“世界船王”。 不过这些,宋予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一个醉生梦死的酒吧小老板,哪会关心大海上运的是石油还是天然气。她更加不知道的是,柯奕烜的每个举动,都会原封不动地传递至香岛绅水湾,什么时候进了民政局,什么时候降落仙女岛,事无巨细,悉数汇报。 当然,这些事情柯奕烜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有人十分钟内送来一把麻醉枪,更不会有人夜半三更在码头等着他还枪。 他的身世复杂且冗长,没个三五天根本说不完,所以只是言简意赅地提了名字。“一把枪,条件随你开”——柯仕文提出的条件就是,让柯奕烜宋予去香岛陪他跨年,他要见自己的儿媳妇。 柯奕烜可以不承认自己的身世,可以管没有血缘关系的卫无冕叫爸,但是不能不遵守自己的诺言。他也可以让柯仕文再换个条件,但前提是他向宋予解释清楚,并且宋予亲口拒绝。 “好啊,那我们怎么去?坐船,还是飞机?” 令柯奕烜意外的是,宋予想都不想便答应了,既没有问柯仕文为什么要见她,也没有问柯仕文见了她要做什么,像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只好奇出行的交通方式。 “我以为你会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海风吹乱了宋予的短发,柯奕烜替她戴上帽子,揽着她转身朝船舱走去。 宋予满不在乎地说,“什么时候都行啊,反正我闲人一个。” “去一个月也行?” “行啊。”宋予抱着他的胳膊,“但是你有那么长时间年假吗?” “有。” “这么好!” 包厢有独立洗手间,空间不大,但还算干净,除了她们还有一对拖家带口的中年夫妻。 中年夫妻的小儿子正在睡觉,宋予怕吵到对方,偷偷往沙发角落里挪了挪。 柯奕烜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躲什么。” “没躲啊。”宋予靠着他的右肩,歪着身子瘫在沙发上。 时间在安静中慢慢流逝,柯奕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突然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宋予一脸困惑。 柯奕烜指尖轻轻拂过她脸上的划痕,眼神满是自责。 脸和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要是柯奕烜不提,宋予根本想不起来,她不在意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对面的中年姐姐忽然抬头看了这边一眼。 她闭上嘴,拉着柯奕烜走到洗手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怎么了?” 宋予把柯奕烜按在马桶盖上,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腿上,“你说呢。” “……” “你怎么这么爱道歉?”宋予在他大腿内侧掐了一下,“昨天晚上不都说过了,为什么今天还要说一遍,你是复读机啊!” 两次道歉又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柯奕烜有些无奈,可是感觉到压住敏感器官的部位,顿时有些呼吸不稳,“你先起来。” 宋予挑了挑眉,故意往某处坐。 “……起来。”柯奕烜哑声道。 “昨天晚上不是很能忍嘛,怎么今天不行啦?”宋予嘴角挂着恶劣的笑容,成功引起柯奕烜压抑的喘息。 她俯下身,单手钳住他的下巴,活像个逼良为娼的恶霸,“说,昨晚那套从哪儿学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小电影了?还是出去找人上速成班了?” “你不喜欢?” “你管我喜不喜欢,先告诉我从哪儿学的,不然——”宋予坏笑着在重点部位掐了一下。 柯奕烜痛得地闷哼了一声,“……我学过生物。”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眼神依旧是深情而纵容的,“这种事情,熟能生巧。” “那我还得夸夸你咯,柯大学霸。” “不用客气。”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柯奕烜胸膛剧烈起伏,“那你更喜欢哪个?” “都一般。”宋予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我还是更喜欢,你眼泪汪汪地喊姐姐。” “……姐姐,”柯奕烜忽然坐起来, 单手把宋予拥进怀里,贴着她耳廓说,“下手轻点,会玩坏的。” “坏了就换一个呗。” “换谁的。” “薛繁的怎么样?” 柯奕烜猛地攥住宋予的手,嘴唇紧抿地看着她。 “他大概初中的时候就对我有意思,否则也不会故意放我走,”宋予懒洋洋地抬起下巴,“他还说那个别院是为我建的,繁花锦绣,所以叫繁锦,可惜被我烧了。” 柯奕烜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宋予玩味地挑起眉头,“对我有意思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选你呢?” “你后悔了?” “那倒没有。”宋予抽回手,随意在柯奕烜衣襟上擦了两下,“但是,如果你再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要考虑——” “以后不说了。”柯奕烜打断了她。 “啊,这还差不多。”宋予站起来,一边洗手一边照镜子,“小柯同学,我希望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才是我的合法伴侣,如果有一天要结束这段关系,选择离开的人一定不会是我。”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那你相信过我吗?” “不相信也很正常,大概我长了张很会撒谎的脸,所以每个人都觉得我不值得相信。”宋予笑着摇了摇头,抽出两张擦手纸,擦干净手上的水,随意揉成一团抛进了垃圾桶。 她转身去开卫生间的门,腰间却忽然一紧,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 柯奕烜从后面抱着她,沉静的呼吸声落在她耳畔,“我相信。”他停了停,再次重复:“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这么乖啊?”宋予笑嘻嘻地说。 “嗯。” “那要是我在骗你呢?” “你骗我还少么。” “多吗?”宋予是真的忘了,“说来听听。” “手机没电,来骗我的充电器;为了任务,骗我和你妹妹相亲;随口一说,骗我去提亲,等我提了亲,又故意把我骗走……”柯奕烜低头亲吻她的耳垂,“你就是个骗子,骗了我,却不想负责。” “你怎么这么记仇呀。” 宋予在他怀里转过身,双手环抱住他的后颈,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柯奕烜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那就把我赔给你,从里到外,都是你的。 宋予,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 正文 第45章 ☆、45.是爱吗 下午十四点四十分,轮渡准时到达静水门码头。 上百号人陆续从船舱里出来,西北侧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绿色牌照颇为醒目。 “珊珊!”隔着大老远,宋予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挥手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柯奕烜松开牵着她的手,宋予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你去吧,我打车。” “一起啊,让珊珊送你!” “不用了,”柯奕烜道,“晚上我在潮汐等你。” 潮汐就是眷山路新开业不久的粤菜馆,术前检查结束那天宋予曾经请柯奕烜吃过一次,还打包了很多菜品带回岫色,也是从那天开始,柯奕烜对宋予有了新的认识,某种程度上来说,那里也算是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所有办公场合以外的单独相处,某种程度都算约会。 “那好吧,我先走了。” 宋予抬脚往停车场走,身后传来柯奕烜的声音,“六点钟,别迟到。” 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知道啦!”- 坐进车里,宋予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吃什么蛋糕啊?” 辛可珊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不吃蛋糕。” “啊?为什么?” “不想做。” “好吧。”宋予打开手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随口道,“那你这么早回来干嘛啊,和我们一起坐船多好,找个代驾把车开过来就行了。” “坐船看你们秀恩爱么,我没那么不识相。” 宋予吃了个瘪,撇撇嘴不说话了。 码头离辛可珊家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就能抵达,宋予玩了会儿消消乐,抬起头却发现窗外不是去辛可珊家的路。 “不是去你家啊?” 道路两边栽种着高大的栾树,驱车从中间驶过时,被树叶隔断的阳光像闪光灯一样忽闪忽闪,明亮而又刺眼,让人看不真切。自从搬去瑞安公寓以后,宋予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光线,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车子驶进小区,在熟悉的门牌号前停下,辛可珊熄火下车,宋予也跟着走了下来。 辛可珊锁了车,转身走进楼道,宋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下意识便要往三楼走,没想到辛可珊竟然停在了二楼。 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202的房门。 “???”宋予跟着辛可珊走进202,不敢相信地看着这间记忆里的屋子,“你把它买回来了?!” 三十年前,这里住着辛泊淮一家三口,楼上住着童朗宋洁夫妇。二十年前,童朗出车祸去世,宋洁便卖房搬了家,不久辛泊淮也因为升迁离开了此处。宋予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回到这里,并且房间里的摆设和当时几乎一模一样。 “租的。”辛可珊把钥匙放在餐桌上,走过去关上了门。 “你不是有地方住吗?干嘛还租这里啊!” 辛可珊现在住的房子是辛泊淮后来买的学区房,辛泊淮常年住在单位宿舍,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从辛可珊五岁时辛母因病去世到现在,辛家父女关系始终疏远,虽不像宋家母女那样如履薄冰,但是也不像普通人家那样父慈女孝。 ——想来也是,辛泊淮从小到大就没尽过父亲的责任,他或许是个好警察,但一定不是个好爸爸,如果没有童朗一家,辛可珊尸骨臭了都不会被人发现。 “你不是也回来了吗?”辛可珊没有回答宋予的问题,“这里才是我的记忆。有你,有童叔叔,有宋阿姨,要是不出意外,我们本该永远生活在一起。” 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宋予东瞅瞅西摸摸,对什么都爱不释手。 辛可珊右手插在兜里,嗓音轻柔地说,“阿秀,搬回来吧。” 宋予脚步一顿,拿着相框定在了原地。 “搬回来吧,就像小时候一样,你看看这里,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这里的确和三十年前很像,甚至连电视柜上的复古摆件、茶几上的红白格桌布、门框上的彩色珠帘都是一比一复制的,可是现在毕竟不是三十年前,她们也早都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珊珊,我已经结婚了。” 宋予把相框放回原处,面孔与照片里的短发女孩无声重合,这一刻,再熟悉的回忆也变得陌生,她终将要与过去告别。 “你结婚了。”辛可珊苍白一笑,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岁,“我曾经想过你会以什么理由拒绝我,太老,太旧,搬家太麻烦,但是你却对我说,你结婚了。” “珊珊……” “你爱他吗?” 宋予张了张嘴,下意识便想肯定,话到嘴边却没来由地一顿。 她对很多人说过这个字。 高中的时候,她爱上了自己的语文老师,可是对方却告诉她,她年纪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上了大学,她觉得自己爱顾巍,可是顾巍却告诉她,她的爱太虚无缥缈,他想抓住更实际的东西。 等毕了业,她用童朗留的钱开了岫色,又爱上了来这里聚会的许宴之,可是许宴之却对她说,她根本不爱任何人,她只爱她自己。 和许宴之分开后,她厌倦了被人否定的爱情,再也不想和异性保持长久而稳定的关系,宁肯你情我愿一夜露水,也不愿你侬我侬谈情说爱。就是在这个时候,柯奕烜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第一次见面,他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了她一拳,她觉得这个人愚蠢又天真,像极了象牙塔里没吃过苦的公子哥,除了玩味只有嘲讽。 第二次见面,他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医生,她觉得这个人执着又敬业,偏偏还那么好骗,于是忍不住想调戏他,想看他被欺负得面红耳赤。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一不小心玩笑开过了头,傻小子竟然对她生出了离谱的想法。 明明才不过几面之缘,竟然就敢笃定地说,没人比她好,除了她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其他人接受她的爱,却习惯于否定她的爱,柯奕烜从没说过爱,话里话外却都是爱。 ——我相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 她相信柯奕烜爱她,所以不管出自于冲动或是其他,她都愿意为这份爱买单。 她不想否定他的爱,一如不想否定那个曾经执着于付出爱的自己。 任何爱都值得被呵护,有情的人不该被辜负。 然而扪心自问,她又是否爱柯奕烜呢? 柯奕烜的爱太沉重,太认真,和这样浓烈深刻的情感比起来,她的心意似乎有些拿不出手。 她不确定柯奕烜是否需要她的爱、是否相信她的爱,最重要的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说爱。 没遇到他之前,爱对她来说只是个表达情绪的字眼,不假思索便能脱口而出,遇到他之后,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令她难以启齿讳莫如深。 他的爱,是床头总是充满电的手机,是桌上总是备好的饭菜,是无怨无悔的包容、相信和等待。 如果只有做到这个份上,才有资格说爱,那么毫无疑问她不配。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她迟疑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她只能保持沉默。 然而,辛可珊却误解了她的想法,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阿秀,你不爱他。” “如果爱他,你不会犹豫,不会怕我看见你手上的戒指,不会随随便便和他领证。”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什么都在意,一旦谁对你好,就会拼了命地回报。可是感动不是爱,付出不是爱,知恩图报更不是爱,那些只是你心中的愧疚感在作祟。” “你自以为爱那些人,可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你谈恋爱、结婚,归根到底不过是出于冲动,那些男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到头来哪个不是主动舍弃了你?林藏声为了保全名誉放弃你,顾巍为了出人头地离开你,许宴之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 “柯奕烜到最后也会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任何时候都不会抛下你,只有我,任何事情都以你为先,同样也只有你,能让我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搬回来,从今以后我们只有彼此,永远没有第三个人,这样难道不好吗?” 宋予闭了闭眼睛,没有注意餐桌上多出来的手机。 “你说得对。”她睁开眼睛,轻轻弯了弯嘴角,“大概我真的不爱他。” 辛可珊刚要说话,宋予却又道,“但是,我不想辜负他。” “……”辛可珊攥紧拳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他就真的那么好?好到你宁可抛下我也要选择他?” 宋予叹了口气:“珊珊,你和他从来都不是我生命里的单选题,无论有没有他,我们的关系都不会改变。”她停顿了很久,然后说,“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但是柯奕烜……是我最想成全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辛可珊拿起桌面上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揣进兜里,“你会后悔的。” 宋予笑了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好好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蛋糕既然不想做,以后就都别做了,其实我不爱吃甜食,你知道的。” 房门从外面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辛可珊一人。 太阳逐渐西斜,落日的余晖照进窗子,打在陈旧的相框上,将两名相拥而笑的女童映成橘色。 辛可珊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找到了唯一一条录音——12月16日,15:26,时长接近20分钟。 十五分钟后,她找到微信联系人,发了段刚剪辑好的m4a文件发过去。 [我们谈谈。] m4a文件只有十秒,里面是宋予的声音。 “珊珊,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我真的不爱他。” “无论有没有他,我们的关系都不会改变。” 没过多久,对面有了回复:时间地点 辛可珊:四点半,吟溪茶馆,潮汐对面。 对方没有再回复。 辛可珊熄灭屏幕,打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6 关于宋予到底知不知道珊珊的心意,大家可以自己理解,人物被创造出来便有了灵魂,我不想直接盖棺定论。期待听到不同的声音,期待出现和我一致的想法~ 正文 第46章 ☆、46.她恋父 十六点半,吟溪茶馆。 二楼茶室轩窗明亮,花格玻璃外川流不息,空气中氤氲着龙井的清香。 “老实说,你还挺让我意外的。”辛可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一般人听了我昨晚说的话,大概都会失去理智,你们今天竟然还能牵着手出来,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能忍。” 在她对面,一人身穿蔚蓝色西装,面容冷漠疏离。 “你用一段剪辑过的音频叫我过来,应该说点更有意义的话。” “你也知道是剪辑,不是AI合成,她如果没有说过那些话,我能凭空制造一条语音出来吗?”辛可珊放下茶盏,随手拿起面前的紫砂茶宠把玩,“放轻松,我今天找你,只是想跟你讲点阿秀过去的事,她记性没我好,很多事,大概自己都忘了。” 哐当一声,袖珍的蟾蜍被扔回茶盘,辛可珊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和阿秀上过床了吧。” 柯奕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木秀于林藏于林,想必阿秀告诉过你这句话的来历,那么阿秀有没有告诉你,她的高中老师,也就是她的初恋,名字叫做林、藏、声?”辛可珊淡淡勾起唇角,“她是不是告诉你,纹在胸口是为了不让宋阿姨发现?那你有没有想过,人的身体上有那么多隐秘的位置,为什么偏偏要纹在左侧胸口?” 对面的表情不出意料地更冷了些,辛可珊放慢声线,脸上带着凉薄的笑容,“因为那个位置,是林藏声帮她选的。” “林藏声是个左撇子,喜欢从背后抱她,他说乳房是女性最优美的器官,是女娲送给世人的礼物,在乳房上纹身,就像断了臂的维纳斯,缺憾,但是独一无二。” “高考结束那天,她和林藏声开房被宋阿姨撞见,宋阿姨命令他们分手,她不肯,跑出去直接纹了那句话。后来她离开栌安去外地上大学,两人便分了手,林藏声曾经想找她复合,但是阿秀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他。” “因为那个时候,她身边有了顾巍。” 辛可珊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冰凉的声线慢悠悠响起。 “顾巍比她大两届,是音乐学院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有一年校园歌手大赛,顾巍站在台上唱了首生命万岁,阿秀便发了疯地开始追求他。追求顾巍的人太多了,她根本挤都挤不进去,可是别人都没她胆子大。有一次,顾巍参加游泳比赛,结束的时候突然小腿抽筋,她直接冲下看台跳进了水里,救生员都没她反应快。” “她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给顾巍做人工呼吸,气得顾巍差点动手。顾巍只是抽筋,又不是溺水,她分明就是故意占他便宜。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顾巍和她走到了一起,她拉着顾巍组乐队,给顾巍写歌,教顾巍弹吉他,亲手把顾巍送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顾巍参加选秀之后他们就分手了,为了避嫌,阿秀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但家里一直留着为顾巍作的曲子。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她把歌曲无偿送给顾巍,在顾巍被黑的时候替顾巍澄清,顾巍也发声明承认了这段恋情。” 比起懦弱无能的林藏声,顾巍勉强算是个男人,至少他有勇气站出来,不像林藏声只会遮遮掩掩。 “后来,阿秀毕了业,回栌安开了酒吧,偶然在店里捡到了一张小票,那张小票的主人就是她的第三任男朋友,也是你的上一任——许宴之。” “许宴之是平面设计师,那天和朋友去岫色玩,随手在小票上画了一株向日葵,阿秀就因此记住了他。阿秀找人打听他的联系方式,约他喝酒、聊天、给他送礼物,许宴之一开始很不耐烦,但是架不住阿秀借着工作之由天天找他,时间一长,许宴之自然沦陷。” 辛可珊垂下眸,意味不明地盯着盏里漂浮的茶叶,“想想也是,毕竟就连顾巍那种校草级别的人物都会被她吸引,许宴之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辛可珊微微一笑,抬起眼睫重新看向柯奕烜。 “听了这么多,你难道没发现什么吗?”辛可珊说得云淡风轻,“这三个人看似大相径庭,但其实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一身上都有童叔叔的影子。” “你说阿秀有恋父情节也好,说她在弥补心灵缺憾也罢,但其实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在她的潜意识里,喜欢的都是与童叔叔相似的人。” 柯奕烜始终默不作声。 辛可珊不以为意,“童叔叔以前是大学老师,为了帮助宋阿姨创业,辞职自学美术、设计,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听摇滚歌曲。为了节省成本,朗洁的标志和宣传单都是童叔叔亲手画的,阿秀朋友圈封面的那个油画,是童叔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画的就是金色向日葵。” 柯奕烜第一次点开宋予朋友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屏幕上方的背景图,但却没认出来那竟然是一幅向日葵。向日葵是梵高的代名词,如果说梵高是用最大胆的颜色将最热烈的情绪表达出来,那么童朗就是用最单一的笔触将最抽象的意境描绘出来,因为他的那副画只有一种色调——黄色。 金黄、浅黄、亮黄、橘黄、琥珀黄、芥末黄、柠檬黄……甚至连最中间的花盘都是黄的,童朗笔下的向日葵没有叶、根茎和果实,只在圆盘四周开满了波浪形状的火焰,比起一株剪短根茎供人欣赏的向阳花,更像是一颗正在穿越本星际云的黄矮星。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辛可珊淡然陈述,“童叔叔教西语,她就对同样是老师的林藏声春心萌动;童叔叔喜欢摇滚乐,她就跟同样有音乐才华的顾巍组乐队;童叔叔会画画,她就和同样擅长设计的许宴之谈情说爱……” 窗外传来几声鸣笛,打破了茶室中的宁静,辛可珊停住话头,端起茶壶替自己添了点茶。 片刻后,方才继续开口。 “从十九岁和林藏声发生关系,到二十七岁和许宴之分手,阿秀浪费了八年时间在男人身上,但在这之后她的身边都只有我。这些年来,对她示好的人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提出要花钱包养她,但是,她从来没将他们放进眼里——直到出现了你。” “之前我怎么都想不通,比你优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阿秀偏偏选择了你,但是今天再见到你,我突然明白了。” 辛可珊勾唇笑了笑,“因为比起之前那三个,你才是和童叔叔最像的人。” “你比林藏声勇敢,比顾巍负责,比许宴之大度。你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年纪比她小,大多数时间性子温和,如果不考虑家世背景,简直就是童叔叔的翻版。是人就有嫉妒心,男人的嫉妒心发作起来只会比女人更恐怖,但是你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追求者谈笑风生,并且回去还不向她发脾气,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静。”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辛可珊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淡定得仿佛是在品评面前的茶点,“阿秀喜欢西语,大学不还是选了其他专业?她崇拜摇滚乐队,现在不还是废了弹吉他的手?她那么想和宋阿姨划清界限,最后不还是活成了宋阿姨?” 她从容不迫地喝了口清茶,继续说道,“柯医生,你年纪虽然比她小,但是心智却比她成熟得多。阿秀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忘不了自己的父亲,便下意识从男人身上寻求安慰。有些事她不明白,我明白,有些话她说不出口,我说得出口。今天我找你 来,就是希望你认清现实,不然到最后,浪费的只会是你自己的生命。” 柯奕烜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连呼吸都频率都没变过,“辛小姐何必这么委婉,不如直接告诉我,宋予真正爱的人是你。” “你知道就好。”辛可珊微微笑着。 “我知道,但不代表我认同。你告诉我这些,无非就是希望我能够主动离开她,但是抱歉,我做不到。” “你用宋予的手机给我发消息,让我在停车场等一晚上;在她面前装可怜,借机加我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她讨厌沉闷无趣的人,故意刺激我对她发脾气;或许你觉得自己这些手段很高明,但是就像你说的,我比他们大度,这些伎俩对别人有用,对我,没用。” 辛可珊已经冷了笑容,抱臂看着柯奕烜,“继续。” “你讲了这么多故事,唯独略去了自己在这些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宋予虽然不记仇,但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她和高中老师开房,是谁告诉她母亲的?顾巍去参加选秀,是谁暗中推波助澜的?她和设计师分手,想必你的功劳也不小吧。” 柯奕烜虽然不知道个中细节,但是也不会傻到任由辛可珊挑拨离间,如果宋予真的对辛可珊有超出朋友的感情,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我不是青春期小孩,不会因为她谈过几段恋爱就要死要活,不管她为什么选择我,我都是她,唯一的,合法伴侣。” ——无论什么时候,你才是我的合法伴侣。 ——我真的不爱他。 爱与不爱又有什么要紧呢,从她答应他的那一刻,便注定这辈子与他纠缠不清。 “她在你眼里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在我眼里,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体——这个词想必辛小姐比我更懂。感谢辛小姐讲的故事,我还要陪秀秀吃饭,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柯奕烜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大衣朝外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讥笑。 “秀秀?是她让你这样叫的?” “你跟她上床的时候,该不会还叫她姐姐吧?” 柯奕烜背对着她,连大衣都忘了穿。 “真的是啊!”辛可珊突然捧腹大笑,声音清亮又刺耳,“看来她不是在你身上寻找安慰,而是直接把你当成了童叔叔!如果我告诉你,童叔叔私下里一直管宋阿姨叫姐姐,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管她叫秀秀吗?” 她站起来,走到柯奕烜面前,成功地看清了后者的表情,于是嘴角的弧度更加灿烂。 “柯医生,你的确比一般人都要大度,但是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对待感情太认真。你想当她的合法伴侣,这很容易,但是你如果你想有家庭,有孩子,那我劝你早点认清现实——” “阿秀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辛可珊面带微笑,一字一句,不疾不徐,“阿秀是丁克,她可以跟你上床,但绝不会跟你生孩子。没有孩子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讲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从大多数男人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在她的恋情里扮演了很多角色,但就算没有我,她和那些人也走不到最后。她是海里的月亮,看得见,抓不住,谁伸手去捞,都会被大海淹死。但是我不一样,我只会在岸边静静地陪着她,不会试图打捞她。” 她反手打开茶室的门,侧身让开位置,“我既然敢告诉你,就不怕你去求证。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不妨我们就试试看,到底谁,才是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6 宋老板不是恋父,只是喜欢和亲妈作对 正文 第47章 ☆、47.他截胡 冬季的雨来得突然,在大地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万物淋成了落汤鸡。 潮汐临街包厢内,宋予又给柯奕烜打了个电话,对方还是没有接。 时间早就超过了六点,她发出去的消息却始终无人回复,她一会儿点点手机,一会儿看看窗外,百无聊赖地又度过了半个小时,最后实在坐不住了,拿着外套站起身。 叩叩。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她回过头,看见一辆RR幻影停在了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孔,手持黑色长柄伞的中年人敲了敲玻璃,又指了指粤菜馆大门,模糊的声音透过落地窗传来。 “宋小姐,我家少爷想和你说句话,方便出来一下吗?” 两分钟后。 宋予走到门口,头顶立刻多了把黑色长柄伞,中年人殷勤地带路,“宋小姐,这边请。” 车里的人正是薛繁。 宋予两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上车说吧。” 中年人立刻弯腰去开车门,宋予没动,站在伞下望着薛繁,“我在等人,有什么话直接说。” “这么大的雨,他要来早就来了。”薛繁撑着身子往另一侧挪了挪,留出可以坐人的位置,“上来吧,我送你回去,就我这副样子,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太阳落山,雨势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长柄伞上,宋予注意到中年人被大雨淋湿的肩头,微一思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中年人很快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宋予:“去前面停车场。” 薛繁从善如流,“听她的。” 车子向前行驶,黄豆大小的雨滴顺着玻璃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源源不断。 宋予歪头靠在车窗上神游天际,眼前忽然多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标志和她的手机是相同品牌。 “最新款,昨天说好的。” 她挑了挑眉,顺手接过盒子,打开随意扫了一眼,“小皇帝买的?” “我买的。” 宋予合上盖子,刚要还给薛繁,薛繁又道,“他买的可以收,我买的不能收?” “谁买的都不收。”宋予把盒子扔在两人中间,懒洋洋地看向窗外。 薛繁解锁手机,点开二维码放在她面前,“又不是送你,要付钱的。” “……” 宋予转过头,看着屏幕上的好友二维码,无语地笑出声。 “心机很重嘛,薛大爷。”加个联系方式都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你买不买?” “买啊,干嘛不买。”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省的她排队抢了,宋予掏出旧手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随手输了个备注:薛大爷。 “多少钱。” “九千九百九十九。” “????夺少????” 宋予嘴角抽了抽,转账的手僵在了半空。 “9999,promax,256G,最小内存。” “……你觉得,我像是花9999买手机的人吗?” “那就5999,下个礼拜给你。” “……” 宋予看了看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老款,又看了看闪闪发光的银白色新款,一咬牙一闭眼,转了。 [向薛大爷转账¥9999已被接收] 好优美的文字,看起来有点像中文。 宋予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决定下次换手机是十年后。 “薛大爷?”薛繁笑容有些无奈,“我有那么老吗?” “你可以备注宋大妈。” 薛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车子悄然抵达停车场,前排中年人切换P档,为自己披上隐形衣。 薛繁淡淡道,“来这里是为了等他?” 宋予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不是。”她倾斜身子,指了指薛繁背后的车窗,“喏,我摩托车在那儿呢,等雨停了骑回去。” 这个位置,薛繁抬眼便是她精致柔和的侧颜,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宋予回过头就看到薛繁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活像是笼里饿了三天的狮子,迫不及待地想咬断猎物的喉咙。 “……哥们,”她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难以描述,“收敛点,我还没瞎呢。” “抱歉。” “你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啊。” “装有用吗?”薛繁浑不在意地道,“反正再怎么装,都还是会被你看出来,既然如此,何必白费功夫。” 如果此刻薛臣在这里,绝对会大吃一惊,薛繁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说话,除了家里人,薛繁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宋予自然是发现不了的,她和薛繁本来也没见几面,对他的印象就只是坐在轮椅上的悲惨富二代而已。 “说的也是。”宋予拿起旧手机看了看,看到没有未读信息又放了下来,窗外大雨始终不停,和陌生人坐着尬聊,实在够煞笔的。 薛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再次提议道,“我看过天气预报,这雨今晚不会停,马上七点了,我送你回去吧。” 天气预报就像大姨妈,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宋予向来不理会这个。 “不用,借我把伞就行了。” “借你伞骑摩托车?” “借伞打车。” “我的车也可以打。” “……”宋予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是打得起劳斯的人吗?” “出租车的价。” “最多付点油费。”宋予很没原则地被诱惑了。 “成交。”薛繁指挥司机送她回家。 中年人重新启动车子,宋予报了瑞安公寓的地址,斜靠在座位上摆弄新手机。 她从小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此刻更是把千万豪车坐出了拖拉机的气质,但是薛繁看得津津有味。 “没等到想见的人,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要是再躺平些,宋予的脚就可以直接搭在他膝盖上了。 “着急又不管用。” 要是这事发生在昨晚之前,宋予或许还会发愁柯奕烜是不是走在马路上被外星人抓走了,但是自从知道对方有直飞仙女岛的实力后,她根本不会想有的没的,有功夫操心这个,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把她的公路悍匪开回去。 …… 当幻影披着大雨驶向远方的时候,柯奕烜站在街角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右手撑着伞,左手拿着便利店里买来的长柄伞和雨披,为了众所皆知的原因,他特意卸掉了肩膀上的固定带。 然后,他就看到宋予弯腰坐进了幻影后排。中年人收伞上车,熟悉的面孔从后挡风玻璃一闪而过,清俊儒雅,笑容完美。 手机上一共两个未接来电,三条未读消息——到了吗、你在哪、看到回复,电话是雨声太大没有听见,消息是错过了最佳回复时间,他正在输入“快到了”的时候,视线里便多了那辆黑色幻影,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落地玻璃前。 大雨顺着伞沿砸在地上,打湿了蔚蓝西装的裤脚,寒风透过肌肤渗进骨骼,在关节处结上一层一层的冰碴,马路对面便是预定的包厢,但是柯奕烜却始终没有力气抬起脚。 观众散了场,演出给谁看? 精心挑选的位置,烂熟于心的琴曲,都比不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一位不请自来的宾客。 或许他从一开始便不该选这首曲子。 MARIAGED'AMOUR,基于爱情的婚姻,其他人可以弹,唯独他不该弹。 毕竟早就知道,这场婚姻从来就不是基于爱情。 …… 幻影在瑞安公寓门口停下。 宋予把所有数据迁移到新手机,给“薛大爷”转了两百块钱,拿着数据线准备下车。 “给我吧,”薛繁伸出手,看着她手里装着旧手机的盒子,“我帮你扔。” 司机已经下了车,正撑着伞等待宋予下来,宋予随手把盒子丢进他怀里,漫不经心地挑起眉梢,“里面可没裸照。” “我没那种癖好。”薛繁笑得无奈。 “有也没用,都格式化了。”宋予推开车门,接过司机手里的长柄伞,转身看向薛繁,“伞多少钱?” “一定要算这么清楚?” “改天让小皇帝带给你。” “我会找你取的。” 一个进出都要靠轮椅的人,说这话着实有点可笑,但是宋予并不在意。 “我知道今天不是偶遇,也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对我的另一半也很满意,目前没有改变的打算。” “劳斯莱斯很好,但是这辈子坐一次就够了,下次带着伴侣来岫色,我给你们打八折。” 薛繁微微笑了笑,“要是一个人呢?” “那就去隔壁。” 宋予撑开伞,转身朝公寓进口走去,身后传来薛繁的声音,“童予秀,我不会放弃的!” “我现在是宋予!”宋予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瑞安公寓。 正文 第48章 ☆、48.她生日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宋予推开房门,随手按亮客厅顶灯,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卧槽!” 她把雨伞立在玄关,蹬掉脚上的鞋走到茶几前,“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啊?我还以为没人呢。” 柯奕烜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赤裸的双脚上。 宋老板年轻气盛,一年四季都不喜欢穿袜子,此刻接收到柯奕烜的视线,迅速改正错误,跑去玄关穿上了拖鞋。 “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啊?”宋予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柯奕烜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异常平静,“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宋予本来想先洗个手,但是看柯奕烜状态不对,便暂缓了这个行为。 “怎么啦?” “纹身的位置,是林藏声替你选的。” 宋予愣了愣,“你怎么知……”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她已经很久没提过这个名字,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过了很久,才犹豫地点了下头,“是,但是——” “下个问题。”柯奕烜冷漠地打断了她,“你父亲,管你母亲叫姐姐。” 宋予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始料未及,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久,她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是。” 离开老房子后发生了什么,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到底是她不够细心,竟然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柯奕烜表情没有变化:“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怀了我的孩子,你会生下来吗?” 他的前两个问题都是陈述句,只有这个问题是疑问句,不难看出他真正想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说是求证,其实不过是想听对方亲口承认罢了。 比起前两个问题,这个问题反而更好回答,因为宋予根本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但是柯奕烜只想听答案,所以她并没有解释太多。 “不会。”宋予道,“我不喜欢小孩。” “是不喜欢小孩,还是不喜欢我的小孩?” “都不喜欢。”她不想做母亲,也不会做母亲,无论对面是谁都是这个答案。 柯奕烜轻轻笑了笑,“知道了。”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宋予无奈地去抓他的手,“又去哪儿啊……” “别碰我。” 手腕还未碰到,柯奕烜突然猛地转过了身,吓了宋予一跳。 “怎么了?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林藏声不是你的老师,还是解释你父母不是姐弟恋?”柯奕烜穿着淋过雨的大衣,站在玄关冷漠地看着宋予,“宋予,你那么记恨你母亲,为什么偏偏活成了她的样子?” “……”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香岛的事就当我没说过,本来想祝你生日快乐,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没必要了。” 柯奕烜说完,毫不留恋开门离去。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可以清楚地听到秒针嘀嗒游走的声音,宋予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被一阵响亮的语音铃声惊醒。 她接起来,对面众人异口同声大喊:“老——板——生——日——快——乐!” “祝老板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这个是阿KEN。 “祝老板一夜暴富,多给我们涨点工资!”这个是Allen。 “祝老板越长越美,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做整条街上最飒的girl!”这个是兰岚。 “祝老板身体健康,每天都要开心哦!”这个是菲菲。 “祝老板喝最烈的酒,泡最猛的汉!”这个是小K。 “老板生日快乐。小贺辞职了,我给他结了一个月的工资。”这个是老徐。 “老板,祝你生日快乐,这两天降温,你多穿一点。”这个是小柳。 …… 岫色二十几个员工,每个人都送句祝福,时间至少五分钟,宋予安静地听着,等最后一人说完,心如止水地说了句“谢谢”。 她挂断电话,点开酒吧群,连续发了二十二个红包,每个红包五百块。 Allen:卧槽卧槽大手笔!老板中彩票了!! 小K:妈呀老板受啥刺激了?? 兰岚:谢谢老板老板我爱你么么么么比心 SY:我休息几天,有事找老徐 岫色酒吧-徐志远:好的 小柳:老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菲菲:谢谢老板!老板好好休息! 阿KEN:老板生日快乐!和西装帅哥好好过二人世界!! 小K:加油扑倒他! Allen:坐上去自己动 菲菲: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兰岚: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 小K:抓紧时间,春宵苦短~~~~~ …… 一群人在酒吧群里聊得不亦乐乎,宋予把手机扔在鞋柜上,从橱柜里取了几瓶酒,一屁股窝进了懒人沙发。 她先开了瓶康帝隆,仰头咕嘟咕嘟喝完,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人生。 印象中,这是她搬进来之后第一次与柯奕烜发生矛盾,那三个问题问得她措手不及,但是就算现在让她重新回答一次,她的答案还是不会变。 可是最后一个问题,她却连答都答不出来。 ——宋予,你那么记恨你母亲,为什么偏偏活成了她的样子?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从脑海深处挖掘答案,距离她与林藏声分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她甚至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当初见他的第一眼,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当时他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写下一行娟秀工整的正楷字——“林藏宿鸟春声好,潭跃金鳞夜气腥”,面向所有人将自己的名字娓娓道来,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刚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短短一秒,她看见了他身后闪着金光的翅膀。 有才华的人总是闪闪发光,所以当他质问自己为什么旷课,为什么在语文试卷上鬼画符的时候,她准备好的话忽然便说不出来了。 如果是别人,她会告诉他那不是鬼画符,试卷又没要求一定要用中文,用西班牙语写的答案就不是答案了吗? 可换成了他,她只能假装乖巧地点头,敷衍以后不会再犯,然后背地里依旧迟到早退上课打呼噜。 事情的转机是在一次升国旗仪式上。 新晋高三年级主任面向全校师生讲话,她站在操场上听得都快睡着了,就在她憋不住想要溜去上厕所的时候,年级主任对着话筒念了一首诗。 “……我的乐园,一片田野,没有夜莺,没有琴弦,一条河,分离,和一座小喷泉。 树枝里,没有风的马刺,没有那想成为,树叶的星星。 一缕巨大的光芒,将会在一片破裂的,凝眸的田野上,成为另一个人的光亮…… 只有你灼热的心,再也没有什么。” FedericoGarciaLorca,20世纪最伟大的西班牙诗人,代表作品是《情歌》,而这几句出自《愿望》。 “有人说法语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但是我却不这样觉得,西班牙语是罗曼诸语言中使用人数最多的,而法语只能排到第三。在这里,我要向一位同学郑重道歉,她用最浪漫的语言答出了语文考卷,但是我却指责她不够用功,能将西班牙语学到这个程度,天赋与努力必然都是顶级,如果她愿意将对西班牙语的热爱投射到其他科目上来,我相信,她一定能够创造出无与伦比的奇迹。” 不出意外的,之后年级主任又找到了她,不仅再次向她郑重道歉,而且还表示如果她愿意原谅他,便放学后去办公室找他补课。那天下课后,她第一次主动走进语文老师办公室,但却不是为了补课。 她拎着书包对语文老师说,如果他愿意做她男朋 友,她可以考虑原谅他。 后来的事有些记不清了,总之从那之后,她日日都去骚扰语文老师,骚扰着骚扰着,花在学习上的时间越来越多,成绩莫名其妙越来越好。 一模后的某天,她突然来例假身体不舒服,捂着肚子来到了语文老师办公室门口,仲春季的夜晚,语文老师背着她走了十分钟的路,将她带回了学校家属楼。 在那里,她第一次亲吻了异性,校服外套掩盖不住少女的特征,她抓起语文老师的手放在左胸,揪着他的领子说涨痛。 当时语文老师是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说,这里是女性最优美的器官,不该如此随意地交付出去,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极致轻柔地帮她按摩着胸部,直至她陷入沉睡。 高考的前一夜,她再次跑去邀请语文老师做她男朋友,语文老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好考试。 ——考完试给你答案。 后来,她如愿考出了理想分数,语文老师也如期赴约,在不算豪华的酒店房间里,她第一次和异性赤裸相对。 时至今日,她已经记不得对方的眉眼,但始终记得雪白柔软的酒店大床上,二人简短但温馨的对话。 “Excelentesrboles,aunqueescondidosenelbosque,puedendestacarseporsuscualidadessobresalientes,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木秀于林藏于林,我叫童予秀,你叫林藏声,我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我要把这句话纹在身上,以后墓志铭就写这个。” “你觉得什么位置好?” 语文老师从背后抱着她,“当然是最美的位置,像维纳斯一样。”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个地方美,但是语文老师说,有时候缺憾比圆满更加珍贵,她便因此记在了心上。 但是她没有想到,宋洁竟然在那个时候闯了进来。 正文 第49章 ☆、49.找鸭子 但是她没有想到,宋洁竟然在那个时候闯了进来。 那大概是语文教师最窘迫的一次,她从来就没见过他那样无地自容的表情,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爱的人不是永远游刃有余光芒万丈,也会有狼狈不堪低三下四的时候。 她觉得很扫兴,穿好衣服便找了家纹身店,纹身师是个年轻女孩,看过她的电子身份证才愿意收钱,她脱掉短袖的时候,纹身师还有点惊讶,问她为什么会选这个部位。 一般人纹身都是为了露出,很少有人为了纹身而纹身,她纯粹是想用疼痛发泄情绪,所以找了个脂肪层够厚且能看见的地方。 她用最喜欢的西班牙语,向未来的阎王恶鬼介绍自己,借此纪念自己可悲可笑的爱情。 所以柯奕烜问的第一个问题,她回答了是。 因为如果不是林藏声,她就没有可悲可笑的初恋,如果没有可悲可笑的初恋,她或许会将这句话纹在屁股上——屁股上肉多不疼,宋洁也看不见。 后来,她离家上大学,语文老师托宋洁交给她一封手写信,依旧是娟秀而工整的字迹,但是她却再也看不到他闪着金光的翅膀。 信里说,现在的她还不懂什么是爱,等她多看看这个世界,如果还愿意走向他,他会义无反顾地张开双臂拥抱她。 大概他以为,只要他愿意回头,她就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但那是孟姜女,而不是她宋予。 她要的爱,是共鸣的吻,是灼热的心,是巨大的光芒,是田野的光亮,他给不了,她不会等。 他读过洛尔迦的《愿望》,却不懂她真正要的是什么,她爱的从来就不是语文老师这个身份,而是实现“愿望”的那个人。 可惜,他不是。 顾巍也不是。 许宴之更不是。 曾经她以为……柯奕烜或许是。 可是现在看来,大概也不是。 宋予拿起脚边的麦卡伦,开瓶对嘴吹掉一半,打了个酒嗝继续思考。 ——你那么记恨你母亲,为什么偏偏活成了她的样子? 就因为童朗和宋洁是姐弟恋,她开玩笑让柯奕烜叫了几次姐姐,就代表她活成了宋洁? 荒谬,简直可笑。 宋洁不会在拒绝追求者之后冲去红灯区把人带出来,更不会在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下和追求者领证,她只会百转千回地勾起别人的心思,然后高高在上地享受付出。 她本来就比柯奕烜年长,让他叫几句好听的怎么了?不叫姐姐,难道叫大姐、阿姨、大妈?那她会一脚把他踢成阳痿。 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也值得他负气离去?那童朗还管她叫秀秀呢,要是她真的有什么心思,应该直接管柯奕烜叫爹。 宋予越想越气,一口气吹完了整瓶麦卡伦,吹完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开了一瓶路易拉菲。 她仰头倒在懒人沙发里,晕晕乎乎地想,其实小柯医生叫姐姐的时候,是他最迷人的时候。 她的乐园,没有夜莺,没有琴弦,但是有可可爱爱的小喷泉,会对着她眼泪汪汪地叫姐姐,但是她把这个小喷泉弄丢了。 宋予喝了几口路易拉菲,胃里突然有些翻江倒海,于是放下手里的酒瓶,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了个干净。 呕吐完,靠着马桶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那么记恨你母亲,为什么偏偏活成了她的样子? 狗屁活成了她的样子,如果她真的想活成宋洁,就应该随便找男人生个孩子,然后把孩子扔在家里,做新 时代挣钱养家的独立女性。 ——是不喜欢小孩,还是不喜欢我的小孩? 都不喜欢怎么了?不喜欢小孩判几年?小孩又吵又闹,她就不喜欢怎么了!想要小孩干嘛找她,和别的女人去生啊! 她就不生,死都不生,有本事就和她离婚! 草。 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孩子跟断了命根子似的,家里有几个皇位要继承?那么想要后代,给自己安装个子宫让她来哆嗦那几秒,完全没有问题! 宋予扶着墙壁爬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回客厅,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继续吹路易拉菲。 ——本来想祝你生日快乐,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没必要了。 他爹的,爱祝不祝,祝老娘生日快乐的多得是,五百块买一句,要多少有多少。 ——香岛的事就当我没说过。 他大爷的,爱说不说,破地方老娘又不是去不起,明天店里所有人就去香岛团建!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他祖宗的,爱去哪儿去哪儿,老娘才不管呢,嗝…… 可是、他会去哪儿呢…… 他还、会回来吗…… 宋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摸到鞋柜上的手机,醉眼朦胧地敲键盘- “Goodevening!Ladiesandgentlemen,welcomeaboard.Ourflightwilltake2hoursand50minutes.Tobesafe,passengersarenotallowedtousemobilephone,oranyotherelectronicdevices……” 头顶响起起飞前最后一次广播,宽敞舒适的商务舱里,即将调整至飞行模式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柯奕烜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SY”,停顿了几秒,手指从“飞行模式”四个字上移开,切换界面点开了未读消息。 [狗男人臭男人老娘就是不生怎么了你踏马去和别的女人生啊] 哐当一声,手机金属背板被砸在扶手上,柯奕烜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片刻后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机- 飞机没入云霄,在夜空中划出笔直的烟雾,漆黑寂静的酒店式公寓里,清脆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上的时间为23:59,地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胡乱按下接听键,扬声器中传来女子温柔的声线,“阿秀,生日快乐。” 三十五岁第一天的最后一秒,祝宋予生日快乐的人是辛可珊。 “……”宋予意识模糊地咕哝了几个无法分辨的音节,对面的人瞬间变了声音,“你怎么了?!”- 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疯狂刺激着行人的耳膜。 瑞安公寓B区七号楼,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大楼出来,齐心协力将担架上的人送进了救护车。 辛可珊跟着坐进去,弯腰伏在担架旁边,颤抖着握住宋予冰凉的手。 车门被医护人员从外面合上,急促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救护车快速驶离瑞安公寓,朝着远方的人民医院飞驰而去- 香岛国际机场。 深夜,国际到达出口灯火辉煌,柯奕烜打开手机,大量的未读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了出来。 他站在无人的角落里,攥紧手机屏幕,过了许久,才动作迟缓地翻到了最上面一条。 [狗男人臭男人老娘就是不生怎么了你踏马去和别的女人生啊] 他视线往下,一点一点,无比缓慢地阅读后面的文字。 [纹身是林老师说的怎么了我自己的身体爱纹哪纹哪关他屁事关你屁事我看你平时不嘬的挺带劲的吗] [让你叫句姐姐怎么了他爹的不叫姐姐你还想叫阿姨啊敢叫老娘踹死你] [狗东西滚了就别回来谁稀罕] [我现在就出去找鸭子五万一晚包吃包睡还陪聊让他戴就戴一句废话没有] 柯奕烜猛地攥紧手机,力道大到仿佛要将金属背板活生生捏碎,他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平复心情,等到情绪渐渐稳定之后,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滑动屏幕,慢慢往下看。 [你才是宋洁你全家都是宋洁老娘最讨厌宋洁别跟我提她!!!] [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为什么好话赖话调情的话听不出来啊] [叫姐姐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那我不当你姐了你当我哥行了吧] [你是我哥] [哥哥] “渊少?”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柯奕烜回过头,入眼是张陌生的面孔。 来者是位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眼角额头皆是岁月的痕迹,此刻见他转身,和蔼可亲地冲他笑了笑。 “柯先生知道你买了票,专门派我来接你,怎么样,这里的气候还适应吗?” 中年人叫袁东,是柯宅老管家的儿子,也是柯仕文的生活助理之一,虽然操着一口略显怪异的国语,但是笑容可亲,看着十分平易近人。 柯奕烜把手机放进口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四位黑衣保镖,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定了酒店。” “柯先生已经帮你退了,都到家了哪能住外面呢。”袁东面带笑容地说,“我们的车就在外面,很晚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凌晨三四点的香岛,国际机场内依旧人山人海,总有人为了生计昼夜不歇,想着远方,想着未来,唯独没想过睡个好觉。 柯奕烜看了眼手机,上面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3点55分,终结在“哥哥”二字。 他熄灭屏幕装进口袋,跟随袁东朝机场出口走去。 正文 第50章 ☆、50.活春宫 宋予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雪白。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子,雪白的病床,她用了两分钟才回忆起发生了什么。 “……阿秀?”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宋予回过头,看到辛可珊布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仔细听,这个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宋予抬起左手,缓慢地替辛可珊拭去脸颊的泪珠,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急性酒精中毒,洗了胃如果还能活蹦乱跳,应该被抓起来做研究。 辛可珊含泪一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把宋予的手放进被子里,替宋予掖了掖被角- 两个小时后。 宋予恢复了基 本行动能力,左手挂着生理盐水,右手拿着调羹,正低着头喝桌板上的白粥。 辛可珊坐在床尾,微卷的长发散落肩膀,半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啤酒,红酒,威士忌,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医院床位紧张,她们此刻在三人病房,其他两床病人都是中年大叔,宋予是病房里唯一的女病人。 宋予咽掉嘴里的热粥,心不在焉地咬了口素包子,搅弄着碗里的大米粒出神。 “你就那么喜欢他?”辛可珊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哀鸣,“没有他,你就活不下去了?” 宋予喝完最后一口粥,把剩下的包子全部塞进嘴里,默不作声地咀嚼吞咽。 辛可珊把吃完的空饭盒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想替宋予擦手,宋予却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纸巾。 她看着宋予把指腹的油蹭掉,单手把面纸揉成一团,然后将纸团丢进了床尾的垃圾桶。 “所以你现在是要和我算账?”辛可珊眼眶通红,声线微微颤抖,“没错,我是把录音给他听了,也跟他说了很多你过去的事,可是我说的那些事,有一句是假的吗?他把你扔进家里,对你不管不顾,到头来你却要对我兴师问罪?” “宋予秀,这公平吗?” 她激动起来难免声音大了点,另外两床的陪护家属纷纷抬头向这边望来,宋予的床位靠窗,在最里侧,没拉帘子的情况下什么都暴露无遗。 宋予向后靠在枕头上,不痛不痒地开口,“我手机呢?” 辛可珊僵了僵,似是没想到她根本不接话茬,半晌,从床尾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你把密码改了。” “嗯。” 宋予用面部识别解锁手机,点进聊天软件,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小柯医生”,她在搜索框里输入柯奕烜的本名,跳出来的联系人备注竟然变成了“小喷泉”。 她头痛地撑住脑袋,翻看着占据了整个屏幕了绿色消息框,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时,差点没把手机扔了。 ——哥哥???????? 苍天啊大地啊来道闪电劈死她吧。 地球反正是没法活了。 辛可珊沉默地看着宋予捂脸、闭眼、生无可恋,眸光冰冷得像长白山顶化不开的积雪。 她拿起床尾的外套穿好,“我去办手续,这是最后一瓶,输完就可以走了。” 宋予抱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虚度的时光总是飞逝。 十二月在冷冽的寒风中结束,转眼便是跨年夜,栌安市的每条街道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地迎接新的一年。 与各大酒馆的和睦喜悦不同,此刻,位于眷山路的岫色酒吧里,投诉声此起彼伏。 “我们要的是小食拼盘,不是水果拼盘!” “你们经理呢?让他过来!看看这上的都是什么!” “我们要的是人头马,你上瓶马西尼干嘛?下单都下不清楚?!” “没有一个是我们要的!系统到底能不能修好了!?” 跨年夜客流量巨大,点单系统彻底崩溃,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手写下单方式,店里服务生应接不暇,老板亲自下场兼职跑堂,然而正是老板下单记录的这些桌,桌桌都出现了问题。 徐志远马不停蹄地游走于各个客桌间,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哈腰赔罪,“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安排人重新下单,上错的免费送给各位,新年快乐,吃好喝好!” 后厨窗口处,阿KEN快步走过来,一把抽走宋予手里的单子,“你老人家还是别添乱了!这上面没一个对的!” 宋予回头看了眼混乱的散台:“哦。” “赶紧进去坐着!”阿KEN一胳膊肘把她怼进了休息室。 现在还不到十点,正值酒吧客流高峰期,其他员工都处于极端忙碌状态,宋予无事可干,只能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发呆。 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不想吃。 未读消息接二连三,但是不想回。 数羊数了五百只,但是睡不着。 想吹瓶烈的直接醉倒,但是不能喝。 …… 宋予越想越觉得人间不值得,掏出手机就想骂脏话,但是点开“小喷泉”的头像,看到最下面的某两个字,整个人直接痿了。 为什么外星人还不来占领地球。 为什么丧尸还没有吃掉她的脑袋。 为什么台风还没有把她带走。 为什么柯奕烜还是不回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暴躁地揉乱了头发,不行,不能再想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长出恋爱脑。 她噌地起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她还就不相信了,没了柯奕烜她就嗨不起来了,今晚她就找个小鸭子去开房,看看到底谁没了谁活不下去! 舞池里人头攒动,电子音乐声震耳欲聋,宋予走马观花,路过散台时忽然脚步一顿,转身朝后方的某个VIP卡座走去。 不到一分钟的路程,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架势。 卡座里坐着数个男男女女,最中间的人见宋予走来,立刻喜形于色地道,“哎都让让,来人了!” “呦,宋老板?” “扬哥的老熟人来啦!” 最中间的人叫禹飞扬,是岫色为数不多的星钻VIP,前些年没少和宋予闹八卦传绯闻,周围都是他的熟人,一边嘻嘻哈哈地打趣,一边给宋予让开了位置。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禹飞扬亲自倒了杯酒,放在宋予面前。 宋予刚洗完胃没多久,喝酒就等于送死,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叫来旁边桌的Allen,“给这桌送两个果盘,再来杯柠檬水,热的。” “遵命。”Allen无奈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出品吧台下单。 禹飞扬凑过来,“来亲戚了?” “洗了个胃。” “玩这么大啊,”禹飞扬遗憾地啧了一声,“还以为能和你喝两杯呢,搞了半天只能干瞪眼。” Allen很快端着托盘走过来,把送的两份果盘放在桌上,宋予伸手拿起托盘里的柠檬水,漫不经心地道,“喝两杯就算了,玩两把可以。” “好啊,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没意思。” 周围人起哄道,“按扬哥和宋老板这关系,不得玩点儿刺激的啊?” 禹飞扬:“比如?” “划拳啊!输一局脱一件衣服,脱光的买单,哈哈哈哈!” 酒吧里温度适宜,里面的客人都脱去了外套,按照这个玩法,不出五局就得有一个人全裸。 “行,就这个。”宋予把柠檬水放在桌上,眼尾懒洋洋地掠过禹飞扬,“来么?” “谁怕谁啊!” 禹飞扬撸起袖子,把右手伸到宋予面前,“先说好,鞋子袜子不算,必须是衣服裤子!” 宋予二话不说伸出手。 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局第一轮,两人同时出五,禹飞扬喊“九”,宋予喊“八”,胜负未分。 第一局第二轮,禹飞扬出三,宋予出二,两人同时喊五,打平。 第一局第三轮,禹飞扬出四,宋予出三,禹飞扬喊了“七”,宋予喊了“六”。 “我赢了!”禹飞扬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宋予大喊,“说好的一局一件衣服,你可不许耍赖!” 周围人纷纷拍手叫好,起哄着要宋予脱衣服。 宋予笑笑不说话,手指放在领口,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露出里面的印花白T。 “哦吼!” 众人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手的拍手,顿时把气氛炒了起来,宋予解完所有扣子,脱掉衬衫随手扔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地勾了勾唇。 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禹飞扬豪气万丈地干掉一杯烈酒,兴奋地伸出手,“再来!” 第二局第一轮,禹飞扬出三,宋予出五,禹飞扬喊“七”,宋予喊“九”,胜负未分。 第二局第二轮,禹飞扬出一,宋予出四,两人同时喊“六”,胜负未分。 第二局第三轮,禹飞扬出二,宋予出五,两人同时喊“七”,打平。 第二局第四轮,两人同时出四,并且同时喊“八”,再度打平。 第二局第五轮,两人同时出五,禹飞扬喊“九”,宋予喊“十”。 “宋老板赢了!” “扬哥要脱衣服咯!” 周围人再次欢呼雀跃,禹飞扬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身上的半高领卫衣。 他里面也有一件打底,是件运动风的无袖背心,恰好可以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散发着滚烫的男性荷尔蒙。 相邻卡座的年轻男女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宋予右侧一名发尾浅蓝的女孩笑道,“看不出来啊,扬哥身材竟然这么好。” 立刻有人附和,“那当然,这就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宋老板你可要加把劲,我们还等着看扬哥继续脱呢!” 禹飞扬露出自豪的笑容:“继续?” 第三局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开始。 第一轮,禹飞扬出四,宋予出五,两人同时喊“十”,胜负未分。 第二轮,两人同时出一,禹飞扬喊“六”,宋予喊“四”,胜负未分。 第三轮,禹飞扬出二,宋予出五,禹飞扬喊“五”,宋予喊“六”,胜负未分。 第四轮,两人出的和上轮一样,但是禹飞扬喊了“六”,宋予喊了“七”。 “扬哥又输了!” “快脱!!” 禹飞扬这次要是再脱,就直接是半裸了,但是他丝毫没有扭捏,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脱掉了运动背心。 四周立刻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许多男生女生都看红了脸。 宋予端起面前的柠檬水,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然后放下玻璃杯,“就到这吧。” “那怎么行?”禹飞扬的身材无疑是极好的,宽肩窄腰,肌肉流畅,穿不穿衣服都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拥有这般身材的男人,往往相貌也不会让人失望,禹飞扬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赤裸着身子靠近宋予,温热的气息几乎贴在她耳畔,“我还没玩够呢,还是说……你怕了,不敢继续玩了?” “我是想给你留条裤子。” “用不着。” 游戏继续。 第四局第一轮,禹飞扬出五,宋予出四,两人同时喊“九”,打平。 第四局第二轮,禹飞扬出三,宋予出五,两人同时喊“八”,打平。 第四局第三轮,禹飞扬出二,宋予出三,两人同时喊“五”,还是打平。 禹飞扬心里一急,不自觉加快了手速和语速,看得旁观者目不暇接。 第四轮,禹飞扬出一,宋予出二,两人同时喊“六”,胜负未分。 第五轮,禹飞扬出四,宋予出五,两人同时喊“十”,胜负未分。 第六轮,两人喊的都是“十”,但是手势和上轮正好反过来,依旧胜负未分。 下一轮,禹飞扬本来想出四喊八,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改成了“九”,没想到宋予竟然也出了四,但是口中喊的是“八。 至此,胜负已定。 禹飞扬又输一局。 周围毋庸置疑炸开了锅,口哨声、尖叫声穿透耳膜,恨不得干脆将屋顶掀翻,所有散台和卡座的客人都跑来看热闹,甚至连吧台调酒的小K都停了动作,两眼放光地盯着这里。 禹飞扬仰头灌了一子弹杯威士忌,从沙发上站起来,单手解开了牛仔裤的纽扣。 “手气不错啊,”他侧身对着宋予,缓缓扯动拉链,将白底黑字的提花腰边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可惜今天没赢你,下次我们接着玩。” 他的牛仔裤已经扯落一半,几乎遮不住被纯黑内裤包裹着的弧形曲线,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好放声尖叫的时候,宋予倏地伸出手,将他的牛仔裤提了上去。 她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会允许这种有损酒吧形象的场面出现。 周围人立刻发出不满的嘘声,叫嚣着要看他继续脱,禹飞扬勾唇一笑,反握住宋予的手,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 所有人再次尖叫起来,表情激动地活像是围观即将上演的活春宫。 禹飞扬半裸着搂住宋予,右手暧昧地摩挲她的后腰,“吃醋了?” 他抬起左手,拇指和食指轻捻宋予的耳垂,低下头,用气声在她耳畔低语,“我在W.M的套房还没退,今晚陪我……一起跨年。” “嗯。” 正文 第51章 ☆、51.开个房 柯家大宅坐落于香岛绅水湾,三面靠山,环境清幽,自从老爷子去世以后,除长房之外的家庭便搬了出去,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此相聚。 柯家人能过上如今的日子,全仰仗长房一家纵横捭阖,不管背地里如何恨得牙痒痒,表面上那都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越是枝系庞大的世家大族,越懂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 正值跨年夜,现任家主柯仕文所有的堂兄堂弟、堂姐堂妹都来了,几十号人济济一堂,老的少的拖家带口,不管亲的疏的远的近的,张嘴第一句话都是“HAPPYNEWYEAR”。 柯仕文过了今夜便正式迈入五十八周岁,还有两年便可以庆祝六十大寿,他年轻时是岛内远近闻名的美男子,集合了父母所有的基因优点,如果不是出生在柯家,或许会成为万人瞩目的娱乐明星也不一定。 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见多识广的宋老板那么轻易被美色俘获,毕竟柯家的好基因都落在了柯仕文身上,而柯奕烜又是柯仕文唯一的儿子,有柯仕文这样的基因托底,无论生母长成什么样,柯奕烜的模样都不可能差。 袁东来到柯仕文身边的时候,老二柯仕兴一家刚敬完酒离去,大约是儿子在身边的缘故,柯仕文今夜兴致格外得高,嘴边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Where'she?”见袁东过来,柯仕文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Smokingonthebalcony,”袁东顿了下,“alone.” 柯仕文点点头,无视其他来敬酒的近亲远戚,穿越人群径直朝宴会厅外的露天阳台走去。 香岛比栌市纬度底,就算高海拔晚间气温也在十五度以上,柯仕文穿着单衣也不会觉得冷,阳台的门没有关,他一眼 便看到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透着无边孤寂冷漠。 “我记得你讨厌香烟的味道。”柯仕文走到阳台上,与西装革履的青年并肩而立,共同眺望远方的夜景,“这个也是和她学的?” 柯奕烜右手夹着烟,左手随意地搭在阳台上,嗓音清冷如泠泠月色,“与你无关。” “看不上我挑的,所以挑了个我看不上的?你在这里伤春悲秋,她可潇洒快活得很呢。” 柯仕文展开折叠手机,随意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举着手机放到柯奕烜眼前。 “十五分钟前,刚拍的。” 手机照片里,身穿T恤的短发女子和一名赤裸着上半身的异性紧密相拥,周围站满了围观群众,镜头将二人私语的瞬间精准捕捉,宛若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柯奕烜眸光轻扫,无波无澜。 “可能你觉得这张说明不了什么,那这张呢?”柯仕文滑动屏幕,展示下一张照片。 镜头定格在两人走进旋转门的瞬间,大楼外巨大的W.M.字母标志格外醒目。 “孤男寡女,去酒店除了开房——” “废话少说。”柯奕烜冰冷地打断了他。 柯仕文气定神闲地收起手机,转头眺望淹没在夜色里的群山,“只是希望你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柯奕烜买了明日回栌安的机票,按照柯仕文的一贯作风,本应该联系航空公司直接退票,但是柯凌妍却劝柯仕文不要这么做,正因为柯仕文听进去了她的建议,所以此刻才会发生这段谈话。 “就算我在这里留一辈子,也不会和施茹发生什么。” “你想多了,阿妍的预产期就在最近,你这个做舅舅的,难道不想见见自己的亲外甥?” 柯凌妍是柯仕文的女儿,也是柯奕烜同父异母的姐姐,柯家老爷子讲究按字排辈,儿女是“良”字辈,孙儿女是“仕”字辈,到了柯奕烜这一代,则是“凌”字辈。 柯氏族谱记载,柯仕文长女名“凌妍”,次子名“凌渊”,“奕烜”其名,从没被柯家承认过。 至于施茹,则是柯仕文给自己挑的儿媳。 阳台上寂静了很久,只有风声时不时作响,柯仕文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给你外甥起个名字吧,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可以不认我,但血缘总是改变不了的。” 从开始到现在,柯奕烜面部表情始终没变过,此时闻言却冷不丁一笑,“好啊,”他轻描淡写地说,“女孩就叫柯秦蓦,男孩就叫柯无冕,龙凤胎更好。” 他这样说分明就是故意恶心柯仕文,要是放在小时候,估计柯仕文会一耳光呼上去,但是现在孩子长大了,柯仕文也老了,若是动起手来,真不一定谁占便宜。 “……阿渊,”柯仕文发出沉重的叹息,“我已经快六十了,再过几年,可能连路都走不动了,你就真的如此恨我,恨到希望我死不瞑目?” “你不配。” 恨是出于爱,对于眼前这个人,柯奕烜无爱亦无恨。 柯仕文苦涩地笑了笑,隐约能从面容中看到曾经的意气风发和英俊,但是终究是生了花发,比不上年轻时的玉树临风。 “随你吧,我只是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和和美美更重要,若是我早些明白这个道理,我们父子俩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话不投机半句多,柯仕文不再言语,转身走了出去。 若是他再晚一些离开,兴许就会注意到青年被烟头烫焦的手指,和几乎被捏到变形的栏杆- W.M酒店地处繁华商圈,邻海而建,与仙女山隔海相望,站在阳台极目远眺,可以将海天一线的独特景致尽收眼底。 顶层接近两百平的总统套房内,房门被人用力合上,两抹身影纠缠不清,喘息声从玄关一路绵延至客厅。 禹飞扬脱掉外套,一把扯开女子的衬衫,连吸带咬地亲吻着对方,喉间的喘息火热而急促,“小没良心的,这么久才来找我……” 他解开牛仔裤拉链,一只手探进对方裤腰狠狠揉了两下,对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算了。” “???” 宋予推开禹飞扬,意兴阑珊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液,看得禹飞扬怒从心头起。 “我踏马衣服都脱了,你跟我说算了?!”禹飞扬出来时猴急得连卫衣都没穿,此刻身上只有件运动背心,好在套房里有地暖,穿少点也不会觉得冷,“大半夜抽什么风?洗胃洗的脑子进水了?” “要不咱俩打一架?” “你踏马有病吧!” 宋予捡起被扔在地毯上的衬衫,穿在身上却发现扣子没了,于是转身去拿落在玄关的羽绒服。 禹飞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喘着粗气把人堵在墙角,“宋予,别闹了,就像以前那样不好吗?你情我愿,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记得谁,到了咱们这个岁数,没必要搞欲擒故纵那套。” 这话倒是话糙理不糙,毕竟宋予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套房,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脱衣服,那些年的419对象里,禹飞扬也算是比较合她心意的那位,否则她今晚也不会挑他玩游戏。 只是她现在,真没做那事的兴致。 禹飞扬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劝说奏效了,抬手扯落她穿好的衬衫,“乖,你定的规矩我都记着呢,上床、戴套、不过夜,等会洗个澡,我好好伺候你……” 他低下头亲吻女子的嘴唇,大手钻进T恤里肆意妄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穿内衣……刚才划拳的时候就看硬了……纹身还在吗,让我摸摸……” 其实宋老板不光腰细腿长,胸前的女性特征也生得极好,不仅形状漂亮,而且圆润挺翘,完全没有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林藏声说这里是女娲的礼物,不是因为夸张,而是由衷的赞美。 之前上床的时候,禹飞扬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部位,更确定点说,是最喜欢玩宋予的这个部位,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爱好和习惯还是没变,只是宋予不再像年轻时那么配合。 “行了。”宋予抓住他的手腕,扯出来丢在一旁,动作冷酷不留半点情面,“手不想要就捐掉。” “……” 禹飞扬简直被气笑了,裤裆里炸弹都要炸了,结果拆弹专家不让脱裤子,世界上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没有? “姓宋的,你到底怎么回事?一来一回的逗我玩呢?你要是不想做现在就给我滚,别站在老子面前碍眼。” “哦。” 宋予重新穿好衣服,绕过禹飞扬往玄关走去,动作那叫一个悠闲,神情那叫一个淡定,要不是禹飞扬身强体壮血压稳定,恐怕直接爆炸原地飞升了。 “大晚上的跟我来酒店,来酒店了又心情不好拍拍屁股走人,你踏马真该去看看病!病得不轻!” “谁说我心情不好?” “心情好你走个吊,滚过来继续啊!” 禹飞扬歇斯底里地吼完,铁青着脸喘粗气,宋予原本已经捡起了地毯上的外套,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转过身子,一声不吭地看着禹飞扬。 玄关灯光昏黄,照在她身上朦胧又旖旎,禹飞扬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缓步走到宋予面前,扔掉她手里的外套,眼神愤怒而委屈,“明明答应了陪我跨年的,你怎么能骗我呢,我这么相信你……” ——大概我长了张很会撒谎的脸,所以每个人都觉得我不值得相信。 ——我相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眼前的两张面孔莫名重合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宋予好像又听到了自己的呐喊。 她出神地望着禹飞扬,没头没尾地问,“你多大了?” “现在想起来查户口了?”禹飞扬无语至极。 “不说算了。” 宋予转身去开门,禹飞扬眼疾手快地按住门把手,耐着性子哄人,“三十七三十七,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记性真够差的。” 宋予沉默半晌,转过身抬头看他,“叫声姐姐听听。” “……” “宋予,你没病吧?”禹飞扬难以置信,“不都说你最烦姐弟恋么,敢情之前都是逗大家玩呢?让我一大老爷们管你叫姐 ,你这什么诡异的癖好?” “到底叫不叫。” “……叫了你就留下?” “你先叫。” 禹飞扬认命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算是载在宋予手上了。 “行,我叫。”他松开门把手,轻轻勾住宋予的指尖,看她没有拒绝,又得寸进尺地把人揽进了怀里,“今晚别走,留下来陪我……姐姐。” 最后两个字他是贴在宋予耳边叫的,声音磁性而沙哑,像慵懒醇厚的大提琴,沉沉醉人心。 可是宋予总觉得不对。 按道理说禹飞扬也算是标准的帅哥,剑眉星目,浓眉大眼,身材更是一等一的完美,但是看在宋予眼里,却哪哪都觉得不对。 ——眼睛不够大,鼻梁不够挺,唇形不够好看……最主要的是,叫姐姐的时候没有那种压抑又克制,泪汪汪湿漉漉的感觉。 完了。 完了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恋爱脑非凡没有治好,反而确诊成恋柯脑了。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还有得救,一个女人只爱一个男人,那便离死期便不远了。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老祖宗早都教过这个道理。 宋予撞豆腐的心都有了。 “什么情况啊?”禹飞扬看着宋予像个神经病似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苦笑,帐篷里的炸弹都快内部解体了。 宋予痛定思痛,掏出手机,找到禹飞扬的头像给他转了五万块钱。 禹飞扬:“????” 宋予:“五万块钱,陪我聊聊。” 禹飞扬怒发冲冠,抄起手机直接回退,不甘示弱地转了两倍。 “十万块钱,陪我上床!” “……” 宋予嘴角抽搐了两下,不得已放大招:“我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在意这个?”禹飞扬不屑冷笑。 宋予本来也以为自己不在意,但是刚才突然发现自己在意到不能再在意,在意到彻底没救了。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羽绒服和禹飞扬告别,“嗯,很在意,大概这辈子都要耗他身上了,今晚不该骗你,但是没办法,谁让你运气不好呢。” 时间悄无声息地跨越零点,五彩斑斓的烟花在海平面上蓦然炸开,总统套房里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窗外。 “又是新的一年啊。”宋予凝望着落地窗外璀璨的烟花,弯唇淡淡地笑了笑,“你说,香岛的月亮,是不是也和这里的一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7 柯凌渊=柯奕烜,凌渊是柯家起的名字,奕烜是戚秦蓦(妈妈)起的。姐姐柯凌妍是柯仕文跟白月光生的(私生女),戚秦蓦爱过柯仕文,但是柯仕文不爱她,离婚后和卫无冕结了婚,生了卫嫣然。本来想写关于戚秦蓦的番外,但是编辑说有风险,暂且搁置,就在这简单说明下吧~ 正文 第52章 ☆、52.不要脸 跨年夜酒吧营业额再创新高,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宋予让财务给所有员工每人发了两万开门红。 下午三点,她照例登录手机银行给某个账号汇款,系统却突然提示“对方账号异常,存在转账风险”,她愣了愣,切换浏览器,在搜索引擎输入了“朗洁日化”四个字。 跳出来的头条内容是—— [法院经过审理裁定,宣告朗洁日化有限公司破产]- 宋予在酒吧办公室坐了许久,犹豫再三,还是给宋予馨打了个电话。 “……姐姐?”宋予馨很快接了起来,“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这么多年来,宋予主动给宋家人打电话的频次屈指可数,不说宋予馨了,就连宋予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彼时随口说出的玩笑竟然会一语成谶。 ——如果哪天你们一家三口穷到去要饭,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或许我会赏你一个馒头吃。 如果领证那天,她没有拒接来自宋予馨的电话,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吗? 宋予压下复杂的情绪,直接了当道,“我看到朗洁破产的新闻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滨江壹号,”宋予馨那边杂音很大,宋予绞尽耳力才勉强听清,“我们必须在十号前搬出去,现在正在收拾东西……” 宋予挂断电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头往外走,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却蓦然脚步一顿,返回电脑桌,拉开抽屉低头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她把东西扔进口袋,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大堂走,路过吧台时匆匆甩下一句话,“我出去一趟,有事发消息!” 小K头也不抬擦杯子:“好嘞。” “老板这是怎么了?”Allen凑过来八卦,“魂不守舍半个月,今天突然火烧屁股,难道面瘫帅哥出事了?” 阿KEN正在拖地,闻言直起身子加入群聊,“得了吧,老板连跨年都是和禹飞扬过的,就算出事,也该是禹飞扬出事了。” “真羡慕她,换男人的频率比我换床单都高,我怎么就没这命啊!” 一旁的菲菲笑嘻嘻插进来,“你要是欲求不满,可以爬KEN哥的床呀。” 话音未落,Allen与阿KEN同时哕了一口。 小K笑着揽住Allen的肩膀,“我也觉得你俩挺合适的,现在不就流行年下恋么,KEN哥身材这么好,你跟他睡也不吃亏。” “滚滚滚滚滚滚,”Allen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就差冲阿KEN吐口水了,“你们见过零和零点五在一块的吗?我要是那么不挑,干嘛不直接爬薛皇帝的床,至少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阿KEN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埋头拖自己的地。 菲菲突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薛皇帝是不是挺久没来咱这了?老板过生日那天被他找人带走,怎么回来就没声了呢?小贺辞职也是因为这事吧,老板也是心够大的,竟然还给他发工资,要是我,早都把他送局子里去了。” “我不是早就说了么,老板平时就爱吃舍利子,”Allen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也就是姓贺那小子有眼色,自己辞职走了,要是那小子不走,老板肯定还把人留下继续交社保呢,你们信不信?” “不会吧?”小K嘴巴张成O形。 菲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很有可能,毕竟她连薛皇帝都没送进去,就小贺那样 的,更不会下狠手了。” 几人正说着话,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其实……” 大家同时抬头,却见是小柳收拾完包间走了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卡座旁边。 “其实什么?”菲菲好奇地问。 小K、Allen、阿KEN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小柳低声道,“老板从仙女岛回来后,来宿舍找过贺青山,是她让贺青山离开的,还给了贺青山十万块钱……”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不是,老板疯了吧?!”Allen简直匪夷所思,“就算她圣母心再泛滥也不能好赖不分吧?那贺青山是什么东西,今天敢给她下药,明天就敢出去抢劫!同情谁不好同情他啊?酒吧挣得那三瓜两枣,都是被她这么败完的吧!” 菲菲不满地皱皱眉,“骂贺青山就骂贺青山,别对老板评头论足,老板要不是这个性格,我们这群人能有今天?你见过干咱们这行的包吃包住交完金还有年终奖开门红拿的吗?”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Allen撇撇嘴不说话了。 “贺青山不是坏人,”小柳往前走了几步,低着头小声道,“他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个没成年的妹妹,薛臣威胁他,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要找人糟蹋他妹妹……老板给他钱,是想让他回老家做生意,老板不是好赖不分,只是太善良了。” 菲菲点点头,“我们知道。” “赶紧干活吧。”阿KEN提着拖把桶离去- 当众人在岫色侃天侃地侃大山的时候,话题中心的主人公骑着公路悍匪直奔滨江壹号,双手被寒风吹得通红,活像是从沸水里捞出来的猪蹄。 原先整洁宽敞的客厅如今堆满了杂物,宋予走进去跟扫雷似的,一不留神就踩到了纸箱胶带打包盒,保姆发现她进来,抬高声音通知房屋主人。 宋予站在茶几旁边,仰头看向二楼,视线恰好与栏杆后的宋洁相撞。 一个多月不见,宋予几乎要认不出来对方了,如果不是五官依稀有着从前的影子,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到脱相的中年妇女竟然是宋洁。 在医院的那次,宋洁虽然虚弱,可是精神依旧是饱满而充满干劲的,然而现在的她,就像是颗枯黄黯淡的仙人掌,从内到外透着腐朽之气,浑身上下充斥着行将就木的年迈与沧桑。 可是她,明明才五十五岁,在国人平均寿命七十九岁的今天,她还有二十多年的时光没有走完,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馨馨说,你给她打了电话。”宋洁一步步走下楼梯,一步步来到宋予眼前,步履竟然可以称得上蹒跚,“你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只有出了事才能来找你吗? ——就不能是你出了事所以来看看你吗? 宋予有无数句话想说,张了张口,却只说出三个字:“你老了。” 宋洁沧桑地笑了笑,“是啊,老了。不老,那不成妖精了。” 母女俩相顾无言。 宋予刚想说话,楼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宋予馨跑下楼梯,一脸焦急地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妈妈刚出院没几天,公司出事她也很难过,拜托你不要和她吵架好不好?” 宋予一瞬间觉得有些荒唐,怎么她看起来就那么不像个好人么,她态度是有多恶劣,情绪是有多不稳定,以至于宋予馨看到她就如临大敌,如此低声下气,只求她不要与宋洁吵架? 莫说她现在没有吵架的心思,就算有,看到这样的宋洁,也一句话都吵不下去了。 “准备搬去哪儿?”想说的很多,但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被宋予馨扶着在沙发上坐下,宋洁缓了缓,道,“还没定,先收拾东西,到时候让馨馨在网上看看,随便租一间吧。” 宋予掏出口袋里的钥匙,随手抛给宋予馨。 “这是……”宋予馨愣了愣。 认出这是老房子的钥匙,宋洁微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搬进去发现太破太旧,又搬出来了。” “小予,我不是傻子。”宋洁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宋予,“你每个月都给我转五万块钱,就是为了这套房子不是吗?你放心,老房子是我个人财产,和公司没关系,别墅是因为抵押出去了才不能住,老房子是全款买的,你可以安安心心住着。” “用不着。” “你……” “我和柯奕烜领证了。”宋予不想浪费时间,“现在和他住在一起,钥匙还你,怎么处理随便。” 宋予馨垂下眼睫,低声道,“原来是这样,那应该恭喜姐姐。” 宋洁沉默半晌,“你今天来,是为了给我们送钥匙?” “嗯。” “好,房子的事,谢谢你。”宋洁道,“以后钱就别转了,我账户被冻结了,钱也取不出来,以后要是有时间,可以回家吃饭,”她停顿了下,“记得带小柯一起来。” 宋予不置可否,转身朝别墅外走去,走到一半却突然叫了声宋予馨。 宋予馨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出来和你说句话。” “哦,好。”宋予馨低头对宋洁道,“妈妈,我出去一下,你别上去了,让爸爸整理吧。” 别墅外,宋予跨坐在摩托车上,抱着头盔看着宋予馨,“一共欠了多少?” “……什么?” “朗洁破产,宋洁背了多少债?一共要还多少,还有多少没还。” 宋予馨神色为难,“妈妈说……” “妈妈妈你是没了妈就活不下去了?”宋予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你要是不说,我就进去问宋洁,到时候再进医院,别又哭哭啼啼地怪我态度不好。” “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别气她……” “赶紧说。”宋予不耐烦地偏过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要等清算程序走完之后才能知道,”宋予馨从小生长在蜜罐里,哪里遭受过这样的打击,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成了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直不起腰,“但是爸爸找人估算了一下,除去抵押的财产,大概还需要……一千万。爸爸妈妈已经在想办法了,等安定下来,我也会帮着还的。” “你怎么帮?” “我可以做直播,昨天试了一下,收入还不错,高的话……” “行了知道了。” 宋予面无表情地戴上头盔,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重型机车从道路中央疾驰而过,犹如一道稍纵即逝的闪电。 巡航太子飞驰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宋予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柯奕烜,如果对方此刻出现在她眼前,她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他,不管说多少甜言蜜语都可以。 她用生平最短的时间回到了瑞安公寓,推开了B7-1002的门。 屋子里没有人。 柯奕烜没有回来。 她找遍卧室、书房、卫生间,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所有东西都和她今天早晨离开时一样,原封不动,毫无变化。 她掏出手机给柯奕烜打电话,无论多少次都是机械的语音提示,关机、关机、关机,她打了多少次,就听了多少次关机。 最后,宋予打累了,扔掉手机,从橱柜里随便拿了瓶酒打开就喝。 她喝到嘴里才发现是瓶啤酒,但是却懒得换,靠着橱柜席地而坐,盯着客厅的垃圾桶发呆。 这次她学乖了,没有各种酒混着来,而是一口一口慢慢喝,喝完了就再换一瓶,每次都从同个箱子里拿。 从仙女岛回来后,她再也没有抽过烟,某人送的打火机被她弄丢了,她一直没有买新的。 本来,她可以网 购的。 本来,她可以问别人借的。 本来,应该有人再送她一个的。 …… 大概是胃还没有完全恢复,宋予喝了几瓶胃部就开始隐隐抽痛,她放下酒瓶,捡起地上的手机,刚点进社交软件,屏幕忽然弹出来几条消息,她手一滑,不小心点了进去。 20XX年12月16日晚上19:20 薛大爷:到家了吗? 20XX年12月16日晚上23:59 薛大爷:生日快乐 20XX年12月31日晚上23:59 薛大爷:本来想去见你的,但是你应该不想见到我 1月1日凌晨00:00 薛大爷:新年快乐 16:10 薛大爷:[照片] 薛大爷:外骨骼助行器 薛大爷:很重,很痛,但我想站在你面前 前面几条都是旧消息,宋予回都没回,后面是刚发过来的,若非手滑,她根本不会点开。 疼痛令视线有些模糊,宋予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大眼睛,退出界面翻找柯奕烜的头像,然而“薛大爷”的消息持续响个没完,她烦躁地直接开启消息免打扰,然后点左上角退出,给“小喷泉”发消息。 [哥哥我好想你] [哥哥你在哪] [哥哥回家吧] 这下是彻底不要脸了。 但是喷泉都没了,她还要什么脸呢。 酒精慢慢上了头,宋予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意识朦胧间,忽然被一阵响亮的语音铃声吵醒,她想挂掉,却不小心碰到手机屏幕,意外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男子的声线,“你在家吗?” 她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薛大爷。 “你踏马有病啊!我不在家我在哪!滚蛋别来烦我!”宋予气急败坏地挂断语音,差点没把手机砸了,好在她虽然困得不行,但还是没忘记这玩意儿是花了9999才买的,什么都能砸,9999不能砸。 这么一打岔,她的瞌睡虫也跑光了,越清醒胃痛就越明显,宋予扶着墙壁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去客厅找止痛药。 忽然一阵妖风袭来,她回过头,这才发现房门没关,外套被丢在岛台,她懒得去拿,拖着疲惫的脚步去关门。 “童予秀!” 门缝中突然多了一只手,一抹高大的人影推开房门,清俊的面容带着紧张。 宋予站着的时候,通常是以俯视的角度看这张脸的,现在莫名其妙变成平视,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你没事吧?” 薛繁见她不说话,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宋予猛地退后一步,皱着眉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薛繁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放在她眼前,“收到信息我就出来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联系完物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 宋予视线从包裹着薛繁小腿的神奇金属移动到他手里的电子屏幕上,目光聚焦之后,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8 感谢每天雷打不动追更的读者,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aremysuperstar 正文 第53章 ☆、53.捉个奸 宋予视线从包裹着薛繁小腿的神奇金属移动到他手里的电子屏幕上,目光聚焦之后,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没事,发错人了,你回去吧。” 干他爹娘的,离了个大谱,这种黑历史都能发错人,果然爱情使人愚蠢,幸好她现在醒了。 薛繁显然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脸这么白还没事,别喝了,我送你去医院。” “去个屁!老娘天生冷白皮!怎么哪哪都有你,说了别来烦我听不懂吗!” 宋予烦躁地吼了一句,扔下薛繁转身往卧室走,这下是连止痛药都懒得找了,恨不得倒头就睡。 薛繁腿上穿着外骨骼助行器,走路比寻常人缓慢许多,他从客厅一路追到卧室,宋予已经脱掉卫衣倒在了床上,他走过去把她扯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么冷的天气出这么多汗,小命想不想要了,起来,跟我去医院。” “你烦不烦啊?!”想见的不来,不想见的不走,宋予烦得要冒烟了。 “起来。” “滚!” 宋予烦不胜烦,一把挥开眼前人,却没想到反击过猛,直接把薛繁掀翻在了地上。 卧室铺了长毛地毯,虽不至于摔伤,但穿着沉重的外骨骼助行器摔倒必定不会好受,考虑到对方是个残疾人,宋予难免心生歉疚。 她忍着胃痛伸出手,“我没用力,是你自己太瘦了,以后少管——” 闲事两个字还没出口,薛繁握着宋予的手,猛地把她扯进了怀里,现在这个姿势,宋予一拳就能把薛繁揍得眼冒金星,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自己没有伸出手去。 “你活腻了?” 薛繁仰头看她,笑得十分欠打,“再叫声哥哥听听。” “滚你玛德。”宋予说着就要坐起来,薛繁却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宋予不想跟残疾人动手,冷着脸放狠话,“再不松手,下面别要了。” 薛繁腿上穿了钢铁,某个部位可没穿,她一脚就能把他踹成四级伤残。 “没事,反正……” 门外传来几声异响,宋予似有所觉地抬起头,保持着坐在薛繁身上的姿势,和客厅里的青年目光相接。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整个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陡然间离地三尺,单手将薛繁拎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我也以为自己走错了。” 柯奕烜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但宋予就是没来由地心头一慌,她顾不上穿卫衣,抄着薛繁的胳肢窝就往门外送,几乎是把人挟持着推出去的。 “就凭你也想做我哥,下辈子吧!”她小声在薛繁耳边扔下一句话,转头毫不犹豫地甩上了 门。 寂静的楼道中,腿部穿着外骨骼助行器的男人在B7-1002门前站了许久,最后,倏尔一笑,迈着缓慢的步伐,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夕阳余晖洒进楼道,为瓷砖镀上一层金黄,短暂分离的人,终于在此刻重聚- 一门之隔的屋内,宋予穿着短袖打了个哆嗦。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她走到柯奕烜面前,破天荒地有些难为情,她现在无比庆幸那些消息错发了,否则她真的是没脸面对柯奕烜了,“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喝大了,消息是乱发的,你别当真……我和林老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让你叫姐姐也是开玩笑的,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自动忽略了关于孩子的问题,如果柯奕烜因为这件事要和她分手,那么她无话可说。 出乎意料的,柯奕烜什么都没说,转身绕过她往玄关走去。 恍惚间,宋予又回到了眼睁睁目送他离开那天,她来不及思索更多,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没有活成宋洁。”她紧紧抱住柯奕烜,用力到胃部愈加抽痛,连声音亦微微发颤。 “宋洁只喜欢自己。” “但我喜欢你。” “Teamo.” “Amosolote.” …… …… 柯奕烜在原地站了很久,始终没有出声。 宋予说的四句话他只听懂了两句,另外两句应当是西语,他听不懂,但是也没有多问。 他想起柯仕文手机里的照片,里面的女子众星捧月,少了他一个,也依旧有大把追求者,甚至只要她想,就连久病瘫痪的人都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宋予说喜欢他,他是相信的。 可他也相信,她曾经喜欢过林藏声,喜欢过顾巍,喜欢过许宴之,或许还喜欢着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否则又怎么会在跨年夜,跟不喜欢的人去酒店? 他相信她喜欢他,可是这份相信,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关系。 她的喜欢,是掌心的流沙,聚得快散得更快,她可以因为一句诗、一首歌、一幅画喜欢上一个人,也可以因为一句话、一件事放弃喜欢一个人,他没有文学造诣,没有艺术功底,说不出纹在胸口的名言警句,画不了藏在心底的油画葵花。 她是海里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辛可珊可以站在岸上静静陪伴她,但是他做不到。 他不光想打捞月亮,还想把月亮拥进怀里,让月亮的心里、眼里、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永永远远只能与他相伴。 然而,海太广,水太深,他不怕被淹死,却怕此生睁眼即永昼。 情感告诉他,跨年夜她在酒店停留的那半个多小时,足够与别的男人做许多事,就像今天如果他没回来,她也可以在卧室与薛繁做许多事一样。 但是理智却告诉他,如果她真想做些什么,不必刻意等到他不在,如果她真的只把他当作情感慰藉,不必反反复复说喜欢。 感性与理性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如果再不回来看看她,他迟早会被折磨到发疯。 可是当再次见到她之后,理智与情感也并没得出个结论。 怪他太贪心了。 人总是得陇望蜀,有了木盆要房子,有了房子要宫殿,有了宫殿却还是不满足,妄想成为海上霸主。 或许……他该收起贪得无厌的心思,毕竟最开始的愿望,仅仅是希望能够与她相伴一生,所谓唯一,所谓偏爱,都是海市蜃楼,梦幻泡影。 既注定成空,又何必奢求? “我没有要走,”柯奕烜握住腰间的手腕,声音冷淡而镇静,“只是想出去买菜。” 他离开了这么久,冰箱里的东西肯定早都坏了,要不是到了饭点,他甚至还想请保洁先做个深度清洁。 ——最重要的是,先把卧室的地毯扔了。 他有多淡定,宋予就有多尴尬,讪讪地松开手,“哦……那你去吧,我去卧室睡一会儿。” 她已经到了快站不住的地步,等柯奕烜走了得赶紧找药吃。 “你怎么了?” “……嗯?”宋予强打起精神,“什么怎么了?” 她脸色异常苍白,显得唇色越发鲜艳,柯奕烜自然能察觉不对。 他抬手在她额头摸了一把,视线掠过地上的空酒瓶,不禁眉头紧锁,“发烧了还喝这么多酒?” “没多少,才三瓶而已……” 宋予说着忽然眼前一花,柯奕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人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他穿着鞋踩上地毯,将宋予放在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 “我去拿车钥匙。” “别,”宋予抓住他的手腕,“我不去医院,就是胃有些疼,吃颗药就没事了。” 半年之前,医院大厅满地都是血,宋予裹着左手坐在病房里,当被问到手怎么样了时,她说的是没什么感觉。 她从不轻易说疼。 如果疼,必是超出寻常百倍千倍的疼。 柯奕烜抽出几张纸巾,替宋予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动作是与眼神截然相反的温柔,“为什么喝酒?” “宋洁出了点事……” “我问的是,那天我走了之后,为什么喝酒?” 宋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冒出来。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走了之后无能狂怒,所以喝酒喝到急性中毒进医院了吧? 这么丢脸的事,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还不是因为没能去香岛,”她大脑飞速运转,面不改色地扯谎,“都说好了去旅游,你竟然放我鸽子,太过分了,结婚不都是要度蜜月的吗,多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我以为你不想度蜜月,毕竟你连婚礼都不想办。” 一击致命,杀得宋予哑口无言。 “这两个又不一样,”许久,她才狡辩道,“反正蜜月肯定是要度的,下次我们去地中海,马略卡岛有三百多个艳阳天,可比香岛舒服多啦。” 柯奕烜替她拢了拢被子,“我去拿药。” “那你去不去啊?”宋予抓着他的手腕不放,“Lindofuente.” 今天宋予已经不止一次地用陌生的语言说话了,柯奕烜抽回手,淡淡地说,“去那做什么,我又不会西语。” “我会啊!”宋予笑容灿烂地抬起头,“你有我就够了!” “今天说的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lindo就是你,teamo就是我,不管我在哪里,只要你说这句话,我就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啦!” 宋予从被子里伸出手,圈住柯奕烜的脖子把人拉到面前,“teamo,说一句我听听,te-a-mo。” 柯奕烜抿唇看着她,良久,唇瓣微微开启—— “怎么拼?” “切,”宋予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窝进被子里,“不告诉你,反正你总有一天能学会的,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命运的轮盘向前转动,此刻的两人都不知道,teamo这个词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当千帆过尽,踏遍荆棘,无知的男女终会明白,人生最可贵的不是teamo,而且amosolote. 到了那时,是已往之不谏,还是来者之可追,命运自会有分晓。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8 地中海会有的,马略卡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正文 第54章 ☆、54.钓凯子 胃痛眼花的宋老板吃过药,从晚上七点一觉睡到次日早晨,醒来后所有头疼脑热统统不翼而飞,精神抖擞力能扛鼎。 今天是工作日,柯奕烜要上班,家里只剩她一个人。昨晚没吃饭,宋予肚子饿得直叫唤,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东西吃,然而下地了才发现,卧室的长毛地毯竟然凭空消失了。 餐桌上照例摆着早午餐,宋予没急着吃,找到手机给柯奕烜发了条消息。 [你被偷家了?] 小喷泉:自己扔的 SY:那个才用了一个月啊 小喷泉:新买的下午会到 这个时间柯奕烜回复得很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宋予越看屏幕上方的某三个汉字越难受,点开柯奕烜的头像,把备注改成了“Lindofuente”。 光写Lindo有点太好记,万一不小心被看到,上网一查就知道什么意思,还是稍微复杂点的好。 她退出聊天界面,这才发现“薛大爷”头像后面跟了个小红点,她从来没见过薛繁这么精力旺盛的残疾人,想狠下心直接删了,可是看到手里的9999,坚硬的心又软了下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毕竟是她先放了人家鸽子,给个面子也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她便心不在焉地点进了聊天记录。 昨天18:24 薛大爷:我到家了,虽然你不关心,但是你可以放心 薛大爷:我知道你不是发给我的,但是我还是想见你,等下次再见,我一定会自己走向你 薛大爷:胃不好就别喝酒了,去医院吧,又不是小孩子,别拿身体开玩笑 昨天19:46 薛大爷:去医院了吗? 昨天20:03 薛大爷:不想去那就吃点药吧,好好休息 昨天22:18 薛大爷:晚安 9:15 薛大爷:起床了吗?身体还难受吗? 10:20 薛大爷:胃不舒服多喝点热的,我让人煲点汤给你送过去 宋予实在很佩服这人自说自话的本事,一边翻白眼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他弟的到底是不是有病?说了少管闲事听不懂人话?老娘想喝汤我哥会给我煲你算个屁?有这闲工夫找个厂上班别一天天的发癫] 她存心找不痛快,专挑最隔应对方的话说,反正只要不当着某人的面,她一口一个哥叫得顺畅无比。 薛大爷很快回复:你醒了?还难受吗?昨天去医院了吗? SY:再说屁话拉黑 薛大爷:好,我不说,那你记得吃药,以后别喝那么多酒,身体最重要,好好爱护自己 宋予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捅心窝子。 SY:我当时就不该帮你 SY:你就应该直接进少管所,多被国家管教几年就学乖了,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老娘看见你就烦 薛大爷:国家管教不了,你可以 薛大爷:你来管教我,我保证乖乖的 ……好家伙,这下越说越来劲了,一整个油盐不进。 宋予无语望天,打定主意以后不会再回复了,爱发癫就让他癫去吧。 她扔掉手机,转头走进洗手间- 下午,快递送货上门,打开后是一张巨大的手工编织羊毛地毯,色彩大胆明丽,图案鲜艳跳脱,与先前扔掉的那个迥然不同,搭配着黑白灰的装修风格十分扎眼。 宋予以为是商家送错了,拍了张照片发给柯奕煊确认,没想到对方却回复就是这个。 她也没想太多,把地毯取出来铺好,窝在懒人沙发上摆弄手机。 她下载了目前最火的几个直播软件,一个个搜索同城账户,刷了不下两百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叫做“JYX馨”的博主。 “JYX馨”是才艺博主,时不时直播拉小提琴,每次直播时长四小时左右。宋予点进去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给琴弓擦松香,背景是豪华但空荡的琴房,看样子是还没搬出宋家别墅。 宋予馨长相甜美,吸引的大多是男性用户,这些用户很少是真正来听小提琴的,大多都在刷一些与内容无关的弹幕,比如主播穿太多,主播衣领太高,主播怎么不聊天云云,宋予馨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但是在某位用户刷了价值999的礼物之后,突然放下手里的琴弓,脱掉了身上的针织开衫。 她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的抹胸长裙,脱掉针织开衫之后,更加显得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屏幕里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宋予随意扫了两眼,简直不堪入目。 [裙子太长了往上拉拉] [下次穿兔女郎] [好白好大好想摸] [看得我↑了] [我下面给你吃] 显然宋予馨已经习惯了这些弹幕,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小提琴的世界里,她165cm的身高,体重不到90斤,是当下最受欢迎的女主播类型,在AI技术肆虐的今天,很少有主播不开美颜不靠打光,纯粹靠着原生长相创造流量,“JYX馨”的账号接近两万个粉丝,不到半个小时,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五万。 很快,又有人刷了价值8888的太空飞船,在送礼排行榜上暂居第一,宋予点开对方的头像,发现是位设置了隐私模式的男性用户,任何内容都不对外公开。 屏幕里,宋予馨拉完一首曲子,对着镜头说,“谢谢乌贼叔叔的礼物,接下来我演奏的是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希望大家喜欢。” 乌贼叔叔就是送礼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用户,头像是只与蓝鲸缠斗的大王乌贼,从头像到昵称处处透着诡异阴森。 弹幕内容实时变化,现在已经变成了“主播怎么光口头感谢”、“乌贼哥赶紧提要求”、“坐等乌贼哥要福利”等内容,宋予馨应当是看见了这些,所以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温温柔柔地说,“乌贼叔叔有留言吗?麻烦大家帮我留意一下。” 没过多久,屏幕上飘过乌贼叔叔的留言。 [坐下,头发扎起来] 他是高级用户,发言自动漂浮在所有弹幕上方,不光宋予看到了这条内容,宋予馨自然也可以看到。 于是,众人便看到镜头里多了张欧式靠背椅,身穿抹胸裙的女生屈膝落座,抬起双臂,将披散的长发扎了起来。 宋予瞬间洞悉了乌贼叔叔的用意,宋予馨的镜头是按站姿摆的,没了头发的遮掩,现在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淹没在抹胸裙后的风景,若隐若现,令人浮想联翩,左下角的弹幕陡然加快,比先前更加不堪入目。 但是宋予馨只当做没看见。 她重新拿起小提琴,开始演奏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宋予面无表情地改了昵称,返回直播间怒刷十个太空飞船,一曲完毕,直接超越乌贼叔叔成为榜一用户。 “呃,谢谢这位……WS 男衮出直播间,”宋予馨没看懂缩写,前面两个字母是用英文念的,“谢谢这位朋友,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宋予正忙着举报“乌贼叔叔”涉嫌恐怖血腥,没空搭理她。 宋予馨等了半天没看到留言,重新拿起小提琴,开始拉下一首曲子。 柯奕烜通常六点半到家,快五点的时候,宋予切换外卖软件找了跑腿,然后给柯奕烜发消息,告诉他别做饭了,让他回家顺道把外卖带上来。 窗外天有些黑了,“JYX馨”直播间打开了灯,宋予馨拉了将近三个小时,除了去拿椅子,其他时间一秒钟也不曾暂停,这期间宋予上过厕所,回过消息,但无论什么时候返回直播界面,悠扬的小提琴曲都没有中断过。 “JYX馨”直播了多久,宋予就看了多久,柯奕烜回来时,宋予正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听到电子锁的提示音,她陡然惊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回来啦!”宋予跑过去接过柯奕烜手里的外卖,将手机扔在餐桌上,“上次没吃到,今天补回来,快去洗手。” 潮汐没有开通线上直送,宋予只能找跑腿代买,今天的菜品和她生日那天完全相同,八个打包盒足足装了四个手提袋,取出来后摆了满满一桌子,两人吃三顿都嫌多。 柯奕烜刚进门就听到了小提琴的声音,但是没在意,等从洗手间出来,无意间扫到餐桌上的手机,目光微微一凝。 他面色如常地在宋予对面坐下,拆开餐具包,“昨晚你说宋总出事了,是什么意思?” “公司的事,她自己会解决的。” 宋予夹了块金钱蟹盒鲜虾球塞进嘴里,似乎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可内心是否真的不以为意,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手机里传来宋予馨的声音,“谢谢WS男衮出直播间,谢谢乌贼叔叔,谢谢dongdong123……”她一个个念完了排行榜上的名字,然后说,“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明天下午两点,欢迎大家来我的直播间,谢谢大家,明天见。”说罢结束了直播。 宋予把蜜椒银鳕鱼换到自己面前,把葱烧东星斑推向柯奕烜,“银鳕鱼有点辣,你吃这个。” 旁边还有份羊肚菌浓汤浸时蔬,宋予去厨房取了汤勺和两个空碗,走过来站在餐桌旁,一边盛汤一边问,“我生日那天,你和珊珊六点前就分开了吧,之后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来潮汐?” 柯奕烜动作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咽掉嘴里的食物,然后答道,“在对面便利店买东西。” 宋予想了想:“所以,你是打算来的?但是后来看见了薛繁的车,这才直接回来了?” 虽然不全是因为薛繁,但是也大差不差,柯奕烜点了点头。 “薛繁来找我还手机,我当时只顾着转账,忘记给你发消息了。”宋予把汤碗放在柯奕烜面前,坐下后又给自己盛了碗汤,“他昨天过来,是因为我误发了消息,虽然听起来有点扯,但我真的是不小心摔倒了,就算你没回家,我也是要把他赶走的。” 柯奕烜低头喝汤,默不作声。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跟林……” “没有。”柯奕烜抬起头,语气平淡:“已经过去了,不用解释。” “那你还生气吗?” 这个问题既可笑又愚蠢,可笑在于别人根本无法回答,愚蠢在于别人根本不想回答。 但是柯奕烜还是回答了:“没有。” “那就好!” 这下宋予终于可以专心吃饭,她东西一向很快,基本十五分钟解决战斗,她吃完放下筷子,余光扫了眼手机屏幕,发现直播平台竟然有来自“JYX馨”的未读消息,于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点开了私聊界面。 JYX馨:您好,谢谢您送的礼物,不知道您是男是女,我该怎么称呼?您有喜欢的曲子吗?下次直播我可以演奏给您听 宋予随手回复了一句,还没放下手机,对面立刻秒回。 JYX馨:姐姐? “卧槽。” 宋予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柯奕烜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宋予整理好表情,拿出猥琐男的架势和对方聊天。 [什么姐?老子是男的] [你挺合我胃口的,多少个太空飞船可以出来见一面,说个数吧] 直播行业潜规则,主播粉丝私下见面,基本默认会发生点什么,宋予馨不会不懂。 果然,“JYX馨”回复:抱歉,我不会和网友见面,以后请不要再送礼物了,谢谢 宋予稍微放了点心,但还是怕演的不够逼真,又添油加醋地补充了几句。 [装什么清高,镜头摆那么高不就是故意露给人看的吗,穿那么骚不是为了钓凯子还能是为什么] [明天穿三点式,我给你再刷十个太空飞船,二十个都行] 第二条发送失败,显示对方将她拉黑了。 ……果然,演技太好也是个麻烦。 宋予托着下巴思考人生。 刷礼物这件事是走不通了,就算换成其他账号,只要她榜上有名,宋予馨大概都会来联系她,一次两次或许可以瞒天过海,时间长了肯定会露出破绽。 要不,找个熟人帮忙打赏? 不行不行,还是算了,打赏平台还要抽成,肥水哪能流外人田。 ——可是今天已经流了很多了。 倒也不算太多,八万和八十万,抽的比例还是有区别的。 ——八万抽的就不是钱了? 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就不应该管这个破事!反正卖了老房子最多也就差几百万,宋洁要是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干脆别在栌安混了! 做人做到她这个地步,真是够憋屈的! 宋予一烦躁就喜欢抓头发,等那边柯奕烜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剩饭,这边她的脑袋已经炸开花了。 柯奕烜洗过手,擦干水渍走到她身边,“我可以帮你。” “……嗯?”宋予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 “帮什么?” “你把钱给我,我帮你想办法给她们,不让她们知道是谁。”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要怎么……”宋予有点语无伦次,半晌,认命地叹了口气,“哎算了,改天我自己去吧,也没什么好怕的。” “差多少钱。” 既然柯奕烜都猜到了,宋予也没必要撒谎,索性全部说了。 “总共一千万,卖掉老房子,大概还需要六百万。” “你打算全部出了?” “怎么可能!把我卖了都拿不出这么多,最多几十万,剩下的让宋洁自己想办法吧。”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宋予拒绝得很果断,这是宋家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 柯奕烜没说什么,转身去卧室拿换洗衣服,准备洗漱。 宋予在餐厅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联系财务。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8 很久很久之后,两人偶然谈论起卧室里的地毯宋予:为啥选这么个颜色?柯奕烜:你不是喜欢吗。宋予(一脸懵逼):我说过吗???柯奕烜:朋友圈,向日葵。宋予:????这图案是向日葵??我以为是娃娃菜,这也太抽象了!柯奕烜:…… 正文 第55章 ☆、55.告个白 将“WS男衮出直播间”拉黑的第二天,宋予馨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来自宋予。 宋予让她下午五点去岫色,出于这个原因,原定于下午两点的直播不得不推迟,她在平台上发布了消息,告知粉丝直播推迟到明日,她现在多的就是时间,想什么时候直播都可以。 第二个电话来自柯奕烜。 柯奕烜是用固话打过来的,约她午休时间去人民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她接到电话很是惊讶,但是电话里不好问太多,所以记住地点便挂断了。 十点半的时候,她和父母打了声招呼,拿着随身手包出了门。别墅附近没有公共交通,她需要步行至公交车站,然后坐五路公交车去人民医院,第一次坐公交车的时候,她连方向都弄反了,后来坐的次数多了,渐渐也就熟悉了。 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现在对公共交通路线了如指掌,手包里的东西也从化妆品变成了公交卡地铁卡,父母破产之后,各项支出都要缩减,她虽不习惯,但一直都在努力适应。 咖啡馆离人民医院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她和柯奕烜约定的是十一点半,她到达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男子身高腿长,五官又生得好,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显眼。 “抱歉,我来晚了……姐夫。”宋予馨本想叫柯大哥,话到嘴边及时改了过来,她走过去坐在柯奕煊对面,抿唇腼腆地笑了笑。 “是我早到了。”柯奕煊面前只放了杯美式,他把手机放在宋予馨面前,上面刚好是点餐界面,“看看想吃什么。” 她柔声拒绝,“不用了,我回家吃。” “我帮你点。” 柯奕煊说着去拿桌上的手机,宋予馨想阻止他点单,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抱歉!”她猛地缩回手,羞愧地垂下视线,“我还是自己点吧,谢谢姐夫。” 眼前再次多了部手机,宋予馨随便点了杯咖啡,下单之后把手机推到柯奕煊面前,“姐姐没跟你一起来吗?” “这个时间她刚起床。”柯奕煊拿起手机,看到她下单的香草拿铁之后,又下单了一份红丝绒和提拉米苏,然后收起了手机。 “我知道朗洁的事了。”他淡淡道,“宋予说还差六百万,但是我猜,应该不止这些吧。” 宋予默认宋洁会把老房子卖掉,但是却从来没想过,若是宋洁不愿意卖房怎么办。 她觉得宋洁只爱自己,可在外人眼里,宋洁其实也爱着这个家,否则又何必将老房子买回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心有偏见,自然难知全貌。 宋予馨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她下半张脸其实和宋予长得很像,只不过宋予从来不会露出这样我见犹怜的表情,只会暴躁地把头发抓成鸡窝。 “目前……只筹到三十万。” 柯奕煊并不意外:“剩下的钱我来出。” 宋予馨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妈妈不会要的。”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你想办法说服你父亲。我虽然只与宋总见过一面,但是也能看出她是个要强的人,如果被法院列为失信人员,以后她出行、再创业都会受限,这笔钱就当我借给她的,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还给我就行。” “有能力”这三个字其实很微妙,有人身家百亿,也未必认为自己有能力,有的人负债千万,却认为自己尚有能力。 有无能力和是否还钱,并无必然联系。 宋予馨自然也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有能力再还”就等于“没能力永远不用还”,这事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必须回家与宋成峰商议。 “我会和爸爸说的,可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是要找卫总帮忙吗?” “不是。”柯奕烜并未多说,他自己有存款,就算没有,戚秦蓦留给他的股份市值也远超一千万,只不过他先前从未动用而已。 一千万对寻常医生来说或许是天价,但是对于无冕集团掌舵人的继子来说,便与一百块钱没有分别,宋予馨知道柯奕烜的身世,所以没有多问。 咖啡和甜点很快被服务生送过来,宋予馨看到多出的两份蛋糕,微微有些意外,“这些不是我点的……” “是我点的。” 柯奕烜把红丝绒和提拉米苏推向对面,“上次的奶油布丁你吃完了,所以我猜这些你应该会喜欢。” 他说的上次是之前被宋予约去西餐厅吃饭的事,宋予馨没想到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记得,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柯大哥,”她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原来的称呼,“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想你应该知道。那天在W.M.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你来栌大参加讲座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半年前,全国眼病防治协会在栌安大学开展防盲护眼科普巡讲会活动,柯奕烜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宋予馨硕士毕业于栌安大学中文专业,那场讲座是她在大学里参加的最后一场讲座。 ——也是她毕生难忘的讲座。 “那天图书馆报告厅人很多,冷气开的有点大,我坐在后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你讲完话下台之后,没过多久空调温度就变高了,我知道是你让人调的。” 如果宋予馨不说,柯奕煊根本不会记得这件小事,调整温度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无论打喷嚏的人是谁,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心动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有的人于灯火阑珊处生情,有的人在惊鸿一瞥后沦陷,有的人因微不足道的小事念念不忘,宋予馨便是最后一种。 柯奕煊调高了空调温度,也点燃了她的心,她爱上他冷淡疏离的风度,更爱他不为人知的细心。 “讲座结束之后,我本来想去找你,但是你身边一直有老师围着。后来,妈妈带我出席无冕集团周年庆,我没想到竟然会遇见你,我问你要联系方式,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知道其实不是因为你工作忙,而是因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你肯定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样子,自从看到姐姐之后,你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就连卫叔叔叫你都没听见。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眼里、心里都只能容下她一个人,可是,我不想轻易放弃,所以还是去西餐厅见了你。” “那时候你离开西餐厅,我知道你肯定是去找姐姐了,你能和她在一起,我们全家都很开心。”宋予馨抿唇笑了笑,“姐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昨天我直播,有人送了将近九万块钱的礼物,我问对方想听什么曲子,她说VivaLaVida,当时我就确定,对面一定是她。” “她大概是怕我看出来,所以后面故意说了难听的话,可如果对面真是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回答我的问题,VivaLaVida是西班牙语,它的中文名叫做——生命万岁。” 《生命万岁》。 当初顾巍在校园歌手大赛上唱的歌。 这首歌曲柯奕烜在香岛的时候听过上千遍 ,如今已然倒背如流。 就连辛可珊都不知道,这是宋予最喜欢的歌。 但是,宋予馨知道。 她十五岁的时候获得国际小提琴大赛一等奖,决赛时的曲目便是《VivaLaVida》,曲子是宋洁选的,母亲想让大女儿亲耳听到这首小提琴曲,只可惜,大女儿不愿出席。 “喜欢摇滚乐,懂西班牙语,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我拉黑她,是因为不想让她再给平台送钱了,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不会告诉她的。” “我回家后会和爸爸商量,如果爸爸愿意,我们会一起说服妈妈,如果说服不了,恐怕只能辜负你的好意。”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不管妈妈的选择是什么,我们都希望你和姐姐能够永远幸福……谢谢你,姐夫。” 少女情怀总是诗,心碎凋零无人知。 以后,再也没有念念不忘的柯大哥,只有高山仰止的姐夫。 柯奕烜安静地听她说完,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很久之后,他端起面前所剩不多的美式,仰头喝完,然后把咖啡杯放在了一旁。 “吃吧,吃完了我叫车送你回去。”- 宋予馨没有坐柯奕烜叫的车。 由俭入奢易,她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人可以送她一段路,却无法送她一辈子。 她回到别墅,把柯奕烜的话转达给了宋成峰,宋成峰说他要想一想,她便回房间继续整理东西了。 下午四点钟左右,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裤子,从别墅出发去岫色酒吧。这种休闲款式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是想到昨天宋予说的话,她便不想再穿成平时那样去见对方了。 纵使知道那些话并非宋予的本意,可她听到还是会觉得难过。讨好姐姐几乎成了她的本能,从她有记忆起,姐姐就没有用正眼看过她,在身边同学炫耀哥哥姐姐送出的礼物时,她只能在一旁看着,心里止不住地羡慕。 她有坚韧要强的母亲,有温柔体贴的父亲,唯独没有说知心话的姐姐。曾经她以为,姐姐只是天生性格冷淡,可是当她见过姐姐和别人说笑时的模样,才明白原来姐姐只对她和母亲如此。 有时候她也会感到委屈,为什么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姐姐却那么讨厌她,为什么姐姐可以跟所有人说说笑笑,却唯独不愿意施舍她一个眼神。 后来,母亲告诉了她很多过去的事,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出生在最好的时候,从小没有一天缺少过父母的陪伴,父母齐心协力养育她成人,从未让她受过一丝委屈,可是姐姐却完全相反。 我拿起剑,没法陪伴你,我放下剑,没法保护你。 ——朗洁便是母亲手里的剑。 姐姐接受她固然很好,可若是不接受,也无可厚非,无人生来便应该被所有人喜爱,就算姐姐不喜欢她,她们身上也留着同样的血。 家人永远是家人,这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0 有朝一日我站上断头台,恰如傀儡随吊线寂寞摇摆,悲哉,谁又曾渴望万人膜拜?听那钟声从耶路撒冷传来,罗马骑兵唱诗班的歌声震彻山海,担当我的明镜,利剑和盾牌,我的传教士屹立边疆之外。——Coldplay《VivaLaVida(生命万岁)》 正文 第56章 ☆、56.养废了 五点钟是岫色的开门时间,宋予馨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她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想联系宋予,身旁忽然多了个笑容甜美的女生。 “您好,桌上有二维码,也可以由我为您点单哦!” 宋予馨抬起视线,礼貌地拒绝,“谢谢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呀?” “宋予,”宋予馨停顿了下,“她是我姐姐。” 菲菲在岫色待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家老板还有个这么貌美如花的妹妹,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我们老板的妹妹?她在里面睡觉呢,你等等我去叫她啊!”说罢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五分钟后,宋予打着哈欠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路过出品吧台时,曲起指关节随手敲了两下台面,“弄点吃的过来。” 兰岚问,“要什么?” “随便。” 宋予馨选的是靠门的卡座,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宋予在舞池后方的卡座里坐下,冲她招了招手。 兰岚端着托盘走过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面上,转身时刚好和宋予馨打了个照面。 “是你啊!”兰岚认出了熟悉的面孔,“穿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怎么样,那天没下错站吧?” 宋予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认识她?” “上次在公交车上见过。她坐错方向了,我带她走了一段。” 宋予馨也认出兰岚就是那天帮过自己的女生,感激地笑了笑,“那天多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赶不上车了。” “别客气,反正我没事干,刚好去那边的超市买点东西。”兰岚不住员工宿舍,轮休时刚好在公交车上遇到坐错方向的宋予馨,于是带她下车走到了正确位置,“你们聊,我去干活!” 宋予馨目送她离去,走到宋予身边叫了声姐姐,然后坐进了卡座。 桌上放了两份小食、一份果盘,和两杯苏打水,宋予叉了块哈密瓜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开口,“行李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大概明后天就会搬走。”宋 予馨性子文静,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和声如洪钟的宋老板堪称两个极端。 “搬去哪儿?” “……还没确定。”宋予馨没敢说是老房子,她知道那里对宋予来说很重要,不愿打破难得的温情。 宋予吃够了水果,端起苏打水喝了两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沙发上。 “之前宋洁从老房子搬走的时候,我告诉过她,所有她花在我身上的钱,日后会全部还回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宋予馨面前,“这里面有一百九十万,一百万是我爸留下的,当初我用这些钱开了岫色,按照继承法宋洁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现在一并还给她。剩下九十万是我自己赚的,我从十八岁起就没问她要过一分钱,按照每年五万计算,十八年刚好九十万。” 宋予馨怔怔地看着她,“你是要和妈妈划清界限吗……” 宋予置若罔闻,“城镇家庭的平均养育成本是六十三万,加上之前转的三十万,我一共给了她一百二十万,算起来只多不少。以后你也别做什么直播了,出去找个正经工作,凭你的学历,每月挣个几千块钱不成问题,宋洁和宋成峰多少有点积蓄,省着点花,用来养老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宋予抓了一把薯条,蘸了番茄酱塞进嘴里,“以后别再叫我姐姐了,我从来没拿你当过妹妹,之前说会赏你个馒头吃是骗你的,等你们真的穷到去要饭了,我肯定有多远躲多远。” 宋予自顾自地吃着小食,盘子都快清空了也没听到宋予馨的声音,抬头一看,对方竟不知何时哭红了眼,泪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落下,将美丽的眼妆晕染得乱七八糟。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这就是原因。” 若是此刻面前坐的是其他人,无论男女,宋予一定说不出任何重话,可若换成宋予馨,她的心肠只会比钢板更硬。 “你被宋洁养成了一个软弱的废物,空有一身好皮囊、好学历,没有任何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凡有点脾气的人,听到我这话都会破口大骂,更有甚者,或许还会冲过来给我一巴掌,但你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坐在这里哭哭啼啼。”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除了示弱没有任何用处。你对着我哭,不仅不会让我心软,反而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 其实宋洁根本不会养孩子,丝毫不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她年轻时只顾事业,对大女儿疏于照顾,有了小女儿之后,便倾尽一切给予最大的宠爱,自以为这样可以弥补曾经的遗憾,殊不知只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像宋予馨这样的人,只适合找个男人嫁了,做一个供人赏玩的金丝雀,但是这句话太刻薄,宋予说不出口。 她坐直身子,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和手,然后打开宋予馨身边的手包,把银行卡放了进去。 “密码是我农历生日,你告诉宋洁是我给的,她不会拒绝。”宋予把手包放回原处,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够了就回去吧,这里的东西你现在消费不起。”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卡座。 桌上,两盘小食并排摆着,一盘横七竖八凌乱不堪,一盘规规矩矩完整如初。 宛若彼此截然不同的人生- 女洗手间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哐当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真的没有!我说了在学校,你怎么就不信呢!”浓妆艳抹的少女用脸颊和肩膀夹着手机,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洗手台上,翻出卸妆巾对着镜子快速擦拭,“行,你就在那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最多十五分钟,放心吧!” 少女将手机扔进包里,使劲擦掉脸上的化妆品,捧着清水匆匆洗了把脸,转身去拿擦手纸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走到了某个厕所隔间前。 “里面有人在哭吗?”她敲了敲门,疑惑地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发什么事了?要帮你报警吗?” 咔哒一声,隔间的门从里面打开,眼眶通红的宋予馨走出来,哑着声音道,“不用,我没事,谢谢你。” “你怎么了?”少女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对方生得十分漂亮,只是精神有些萎靡,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没什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谢谢。” “你也是来这里玩的?” 宋予馨摇了摇头,下一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点了点头。 少女视线落在她身上,“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衣服能不能借我穿穿?我把包抵押给你,里面有学生证和化妆品,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之后我给你钱,五百够不够?” 两人身形相近,但是穿衣风格却大相径庭,宋予馨看着她身上的露脐挂脖紧身衣和包臀超短裙,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你要去哪里?” “出去见我男朋友,要是让他看到我穿成这样,非得跟我分手不可,”少女抽出纸巾,一边擦脸一边道,“我叫吴豫,是旁边技校的学生,只是看起来年纪小,其实早就成年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看我学生证。” 她扔掉手里的纸团,走过去把洗手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帆布包,“我在平台上借了小额贷,今天是最后一天,只要做完这单就能还清了。”她转身把帆布包塞给宋予馨,“这事我男朋友不知道,我俩马上结婚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这些东西都抵押给你,等我回来再拿行吗?” 宋予馨捧着帆布包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出声。 “算了当我没问!”吴豫伸手去拿她怀里的包,却被宋予馨反扯着包带拽了回去,她急躁地直跺脚:“干嘛呀,我赶时间!” “我答应你。” 吴豫愣了下,随即喜出望外地拉着宋予馨钻进隔间,“快快快,咱俩个子差不多,我的衣服你肯定能穿……”- 隔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原本衣着热辣的女孩已经换上了休闲服饰,她将手机塞进口袋,转头对隔间内的人说,“我外套在同学那儿,你要是害羞就先在这儿待着,学生卡背面有我手机号,有急事直接打电话,谢谢我先走了!” 女孩说完快速跑了出去,隔间里,宋予馨重新锁住门,从壁挂式盒子里抽了张一次性坐垫,垫在马桶上坐了下来。 她个子和吴豫差不多,但是身材却比对方丰满许多,穿着露脐紧身衣和超短裙几乎什么也遮不住,如果放在之前,她或许会找人将遗落在卡座的大衣送进来,可是放在此刻,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她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更加不觉得自己软弱,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同样可以对急需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只是半个小时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 卡座里,菲菲收拾完桌上的小食和饮料,发现沙发上遗留了件熟悉的杏色羊绒大衣,她把托盘交给路过的小柳,拿着衣服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没人,菲菲退出来,走到出品吧台,问正在忙碌的兰岚,“看见老板了吗?” “有事出去了。” “和她妹妹一起走的?” “什么妹妹?”兰岚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羊绒外套,微微一愣,“那姑娘是她妹妹?亲的表的?” “我也不知道,她自己说的。” 菲菲弯腰钻进吧台,找了个干净的袋子把外套装起来,将袋子塞进了吧台角落的收纳柜里。 兰岚想起刚才脚步匆匆的背影,“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老板已经走了,看样子挺着急的,难道是去追老板了?” “追老板连外套都不穿啊,”菲菲从吧台钻出来,往大厅走去,“衣服先放你这儿,等老板回来了记得给她。” “好。”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3 这几章是亲情线,想看爱情线的朋友可以从60章开始追~ 正文 第57章 ☆、57.猥亵我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逝。 女洗手间人来人往,隔间的门开了又关,右排某个隔间的门却始终紧闭,拒绝所有顾客进入。 第一个十分钟,宋予馨发消息告诉父母自己不回去吃饭了,坐在隔间里安静地等待。 第二个十分钟,时间已接近六点半,相邻隔间的门被重重合上,不可描述的声响接连传来,宋予馨放下怀里的帆布包,从手包里翻出了蓝牙耳机。 第三个十分钟,相邻隔间的情侣开门离去,洗手间再次安静下来,宋予馨摘掉耳机,关闭了音乐播放器。 第四个十分钟,宋予馨看着怀里的帆布包,犹豫片刻,拉开拉链,找到了被埋在化妆品底部的学生证。 她拨通学生证背面的手机号,等了很久都无人接听,她挂断电话,给对方发了条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然后熄灭屏幕继续等待。 第五个十分钟,锁屏上的时间跳跃至19:00,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宋予馨打开隔间的门,确认外面空无一人后,抬脚走了出来。 洗手台上方的镜面清晰地映出女孩的身影。 窈窕玲珑的上半身被包裹在领口极低的紧身衣里,堪堪遮住胸衣边缘,黑色的细绳从锁骨绕至颈后,和蜜糖色的如瀑长发融为一体,宽大的双排孔腰带穿过超短牛仔裙搭扣,斜垂在侧边接缝处,更加显得双腿笔直,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哪怕没有妆容加持,也依旧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任何人见了都不会轻易移开目光。 宋予馨用帆布包捂住胸口,低头走出洗手间,穿过走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呼喊:“吴豫!”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客户都到了你怎么回事!还想不想挣钱了!赶紧跟我走!”来人扯住宋予馨的手腕就要往包厢走,看清她的长相后陡然愣住,“……你是谁?吴豫人呢?” 走廊灯光昏暗,只看背影很容易认错人,宋予馨把手腕从对方掌心抽出来,礼貌解释道,“她有事离开了,改天我会把她的东西送回学校,你如果着急可以打她手机,但是我之前打过了,她没有接。” “……有什么事比还钱还重要啊!她是不是又想被追债的堵在医院!我真是疯了才会帮她!” 宋予馨眉心微蹙,“医院?” “她为了给她妈凑医药费,在平台上借了二十万,明天就是最后还款日,如果再不还,追债公司肯定又要上门了!”说话的人也是个穿着热辣的年轻女孩,看长相比吴豫大不了多少,急切的样子不似作假,“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她不来我自己上,还能挣两份钱,大不了去医院洗个胃!” “……等等。” 宋予馨拦住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还能做什么,替人挡酒呗!喝得越多挣得越多,今晚上是个大客户,结束之后每个人至少五万。”女孩上下打量宋予馨,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怎么,你也想试试?” 穿成这样替人挡酒,稍微想想便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营生,只可惜宋予馨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从来不曾涉足日光照不进的角落,没见识过那些肮脏不堪的腌臜心思。 她想帮助敲门关心她的年轻女孩,更想帮助那位素未谋面的患病母亲,如果在别处她或许会有顾虑,可是在这里,她坚信自己不会有事。 “考虑好了没?考虑好了就跟我进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宋予馨放下怀里的帆布包,郑重其事地点头:“好,我跟你去。” 女孩意外地挑了挑眉,“可以啊,你这至少是个C吧?” “什么?”宋予馨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女孩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包间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迪奥999递给宋予馨,“涂上,等会进去就说你叫小玉,玉石的玉,我叫李诗,叫我诗诗就行。” 李诗说着忽然转过头,随手探进宋予馨的包臀裙里摸了一把,惊得宋予馨整个后背撞到了墙上。 “你……” “都是女的怕什么,”李诗镇定自若地往前走,“等会尽量往外边坐,你没穿安全裤,进进出出不方便。” 宋予馨攥紧手里的口红,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可是还没等她出声,李诗已经抓着她的手腕推开了五包的门- 包间内光影交错,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寥寥几人,李诗径直走到一名中年男子身旁,把宋予馨安置在外侧,自己坐进了里面,“不好意思啊陈总,我朋友迷路来晚了,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说完不等中年人答话,端起桌面上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陈总全名陈有为,年逾四十,身宽体胖,头顶发丝略显稀疏,他的视线胶着在宋予馨身上,看都未看李诗一眼,“你就是小玉?” 宋予馨幅度很小地笑了下:“陈总好。” 她举止文雅,言谈温柔,和性感热辣的穿着形成鲜明反差,陈有为的眼球简直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赤裸裸的欲望挡都挡不住。 好在他没忘记还有正事要干,欲盖弥彰地翘起二郎腿,转头看向沙发对面的男人,“边总,咱们继续。” 宋予馨刚进门就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场,此刻借着陈有为说话的机会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男人身形伟岸,轮廓分明的五官刀刻般立体,浑身透着强大到令人不安的压迫感,漆黑如墨的双眸与宋予馨视线相撞时,令她无端想起山林深处伺机而动的恶狼。 宋予馨没来由地感到后背发凉,觉得自己像只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从头到脚都不再属于自己。 陈有为其人何等老练,立刻看出甲方大佬和自己抱了同样的心思,为了人民币忍痛割爱,“小玉,去边总那边坐!我这有诗诗就够了。” 沙发对面已经坐了一名女孩,但是与男人距离八丈远,宋予馨无助地攥紧帆布包的背带,半天都没有起身。 陈有为面色微沉,“等我请你去?” “小玉,赶紧的,听陈总的话!”李诗冲宋予馨使了个眼色,声音充满急切。 宋予馨没办法,只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挪到了边总身边。 这下陈有为终于满意了,他把桌上的文件推到对面,“边总,您看……”他故意没有说完,目光暗戳戳地扫了眼宋予馨,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诗是这种场合的老手,见状立刻倒了两杯酒,笑容满面地端在手里,“边总,我敬您一杯。” 边总坐着没动。 一只指若削葱的右手伸过来,拿走了李诗手里的玻璃杯。 “小玉”当着所有人的面,挡下了敬给边总的第一杯酒。 女孩喝酒的时候也是很文雅的,吞咽的动作匀速平缓,头部没有丝毫倾斜,像是在品尝米其林三星的羹汤一般,有种让身边万物黯然失色的魔力。 陈有为面上笑嘻嘻,实际肠子都要悔青了,如此这般打着灯笼都难找 的宝贝,竟然就被他这么拱手让人了,他现在只希望姓边的能大方点,就算吃不着肉,至少能让他喝点汤。 他含笑拿起桌上的酒瓶,走过去坐在宋予馨身边,“边总,我们的水平您可以放心,这眷山路上一半的店铺都是我们装修的,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这间酒吧的老板就是我们的客户,当初开业的时候,我还参加了剪彩仪式呢!我把您约在这里,也是想让您亲眼看看我们的水平,这样也能放心把店面交给我们不是?” 他整个胸膛贴在宋予馨身上,一边说话一边暗暗往前顶,宋予馨被他挤的无处可去,半是退让半是躲避,侧身时一个不小心,后背撞到了边总卷起衣袖的左臂。 “抱、抱歉。”紧身衣本来领口就低,因为她的动作更是直接露出了内里的蕾丝胸衣,但是它们的主人却没有发现。 边总的眼神愈加幽暗,放在膝上的右手抬起,越过宋予馨的肩膀,握住了陈有为手里的酒瓶。 “资料我带走。”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宋予馨脸上,“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陈有为大喜过望,“哎,好好,”这样说就代表着事情有眉目,他顾不上揩油,双手捧着酒瓶递给男人,“边总放心,肯定不会让您失望,您还需要什么?我再帮您点!” “回去坐着。” “……好的,”陈有为起身回到原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冲角落里的女孩招招手,“甜甜,过来,边总有小玉一个就够了。” 甜甜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抠指甲,闻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挪到陈有为身边陪他喝酒。 那厢三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不亦乐乎,这厢宋予馨终于发现自己走光,低头慌乱地整理着领口。 “你是小玉?” 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宋予馨往后躲了躲,勉强扯出个笑容。 她一紧张就喜欢咬嘴唇,经年累月习惯成自然,想改都改不掉,樱桃色的唇瓣被硬生生咬成玫瑰般的绯红,点缀在瓷白无瑕的肌肤上,淫靡又纯情。 边总忽然倾斜身子,握住宋予馨的手腕将她压在了沙发上,那厢陈有为的说话声顿时一停,眼睛止不住地往这边瞟。 “……咳咳,边总,需不需要我们回避下?” “不用。” 陈有为笑着说了声好,拿起桌上的手机,连接包厢里的蓝牙音箱,随意选了首排名靠前的DJ舞曲,按下了播放键。 十分地“通情达理”。 ——除了宋予馨本人之外,都是这么觉得的。 “……边总,”宋予馨瞳孔收缩,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但是却不敢轻举妄动,“您怎么了?” 这样近的距离,宋予馨才发现男人的虹膜竟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深到极致的墨蓝,像是暗夜里无边无际的深海,稍有不慎便会被迎面而来的巨浪淹没。 边总微微牵动唇角,眼底有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欲擒故纵,欲取姑予,这样刻意而低劣的手段,如果他不上钩,岂不是浪费了一场好戏。 “你很缺钱?” 宋予馨微微一愣,随即黯然地垂下了眸。 “……嗯。” “所以四处行骗?” “什么?” 边总瞳光渐寒,一只手伸到女子胸前,单手撕开了连接的细绳,宋予馨陡然一惊,却被男子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你做什么!”宋予馨大脑一片空白,眼底尽是惊慌,纤长的睫毛颤如蝶翅。 然而落在边总眼里,却是用来掩饰城府的心机。 如此精湛的演技,自然要观看到大结局。 他单手握住女子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扯落了低领口的紧身衣,然后大手探进包臀裙,凭触感洞悉了里面的光景。 “穿成这样让我放开?”男人无声冷笑,眼底没有情欲只有冰冷。 宋予馨气得眼泪几乎便要流下来,可是一想起某道声音,却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她咬牙咽下心中的悲愤,努力稳定情绪:“边总是想在公开场合猥亵我吗?如果是,那麻烦快一点,因为我还要去派出所报案。” 像边总这样的男人,枕畔向来不缺异性,可是像这样演技出神入化的还是第一个,虹膜深处墨蓝色的骇浪波涛翻涌,异于常人的眼瞳幽光闪闪。 还没等他开口,紧闭的包厢门骤然被人推开,蓝牙音箱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陈哥,看看我带谁来啦!”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1 宋予:呔,淫贼!吃我一脚!(跳起来打边总膝盖)宋予馨:(扑进怀里)呜呜呜呜姐姐宋予:滚宋予馨:…… 正文 第58章 ☆、58.性骚扰 闯进来的人是宋予。 五分钟前,她在酒吧附近撞见穿着宋予馨衣服的女孩与人拉扯,立刻骑着巡航太子掉了个头,上前分开两人问清事情经过后,二话不说便载着女孩回到了岫色。 女孩正是吴豫,与她拉扯的则是见面后假意离去实际跟踪她来到此处的男友,男友质问她为何撒谎,激愤之下甚至上手拖拽,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去而复返,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宋老板横插一杠,强行从男友手里带走了吴豫。 于是便成了现在这番情形。 蓝牙音箱被宋予强制断电,只剩下陈有为的手机播放着音乐,陈有为关掉音乐软件,面色不虞地看向门口的两人。 “宋老板,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呢吗?” “哎呀,这不是刚好在外面遇上帮陈哥挡酒的人了嘛,我寻思着别耽误你们谈事,赶紧把人给你们带过来!”宋予笑呵呵地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对面沙发上的两人。 边总早在包厢门被推开时便松开了手,任由怀里的女子逃之夭夭,缩在角落整理衣服。 宋予勾着吴豫的脖子坐在沙发上,俨然一副训话的架势,“不过小玉啊,这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回家换裙子?我这儿又不搞黄赌毒,怎么,穿着运动裤就不能进啦?替陈哥挡酒而已,又不是选妃,露那么多肉干啥!” 一席话说得包厢内众人面色各异,陈有为的脸更是黑得不能再黑:“你是小玉?”他转头看向衣不蔽体的女子,“那你是谁?” 黑色的细绳被徒手扯断,紧身衣更是破烂得不成样子,宋予馨缩在沙发角落,低头死死地抱住自己,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打从出生就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还是被宋予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要不是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恐怕情绪早都崩溃了。 宋予像是突然发现 对面还坐了人似的,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呦呵,这衣服布料够省事儿的哈!”她脱掉身上的连帽卫衣,随手抛向沙发对面,“穿上吧,现在年纪大了,看不得年轻人受冻。” 带着体温的卫衣扑面而来,精准地落在宋予馨怀里,她像捧着救命稻草似的抱紧了衣服,没有颜面也没有勇气抬起头。 “估计被冻傻了,小玉,你帮她穿。” 吴豫立刻站起来,走过去帮着宋予馨套上了卫衣。 “抱歉啊,”吴豫压低声音,在宋予馨耳边道,“我有点事耽搁了,你还好吗?” 宋予馨把头埋在臂弯里,一言不发。 “不好意思陈总,都是我的问题!”李诗终于编好理由,鼓足勇气站了出来,“她本来是要去隔壁房间的,但是我怕小玉来不及,所以直接带着她过来了……刚才进门应该和您说清楚的,但是我一着急给忘了,这样吧,今天我的费用就不要了,权当作给您赔罪!” 陈有为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只在乎自己的甲方爸爸满不满意,他看向沙发对面的男人,“边总,要不咱们继续喝?” “这位兄弟姓边啊,”这个姓并不常见,加之似曾相识的眉眼,宋予很快联想到熟悉的名字,“国内有位珠宝设计师,名字叫边想容,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那是边总的母亲。”陈有为道。 边想容,国内首屈一指的珠宝设计大师,所设计的珠宝曾在佳士得纽约售出二十七万美元的高价。很少有人知道,边想容与栌安大学一名教西班牙语的老师是旧相识,在边想容还未成为珠宝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时,曾经为这位旧相识设计过一款看似其貌不扬,实则暗藏玄机的戒指。 二十年前,那枚戒指在童朗的遗物中被发现,同样装在盒子里还有一封亲笔信。信中,童朗告诉自己的女儿,这份礼物是他请朋友设计的第一款作品,只可惜,意外比明天来得更快,这份礼物终究还是没能被他亲手送出去。 宋予会知道边想容的名字,不仅是因为童朗的信,还是因为边想容在没成名前,给她补习过一段时间的英语。边想容是外地人,跟童朗相识于首都外国语大学,曾经在栌安的教培机构做过老师。童朗去世后的第五年,也就是宋予上大学的时候,边想容因为一条被拍出二十七万美元的项链声名鹊起,自此之后彻底转行,正式进军世界珠宝行业。 边想容从教培辅导员跨界成为珠宝设计师,堪称珠宝设计行业的传奇,但是比她的事业更广为人道的,却是她的私生活。 这位传奇女士迄今未婚,单身生育了一个不爱设计爱经商的儿子,母亲深居简出,但是身上绯闻从没断过,时不时和商政娱乐的各路名流扯上关系;儿子一心一意投身拍卖事业,相较之下稍显低调,只会出现在新闻头条的商业板块。 宋予浏览过不少边氏母子的八卦,知道这位传奇女士的儿子单名一个越字,年纪比她小五岁,但是却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自己的地盘遇见了。 “原来是熟人啊,”宋予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左手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右手的素戒,“边老师也来栌安了吗?什么时候我去看看她,顺便把她的手稿带过去。” 宋老板向来擅长满嘴跑火车,边想容设计这款戒指的时候儿子才十岁,她就不信边越的记性那么好,能当众拆穿她的谎言。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那么难以预料,宋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边想容生平设计的所有手稿都完好无损地锁在家中保险柜,并且好死不死的,边越每份都看过。 边越从小过目不忘,任何设计稿只要看过一遍,便能丝毫不差地复刻出来,他从宋予刚进门的时候便认出了她手上的戒指,宋予摸戒指的动作在他看来简直滑稽无比。 只不过,比起某位演技收放自如的奥斯卡影后,他对谎话连篇的酒吧老板并不感兴趣。 所以他直接忽略了对方的问话。 一旁的陈有为闻言大惊,“你有边大师的手稿?”边想容的手稿价值连城,随随便便一张都能造成轰动,陈有为没想到宋予竟然还有这样的路子。 宋予笑笑不说话,正所谓言多必失,再说怕是要露馅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陈有为不疑有他,热情地张罗着给宋予倒酒,“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两杯,反正以后都是邻居,正好提前认识认识。” “小边总也要来栌安发展?” 陈有为嘴角抽搐了两下,对某个称呼倍感汗颜,他暗暗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见对方面色如常,这才安心地接过了话茬,“华昇要在栌安开分行,地址就在眷山路。” 华昇(WATSON's)是国际知名拍卖行,业务主要集中于欧洲,近几年才在国内拍卖领域大放异彩。陈有为好不容易才将边越约来这里,为的便是拿下华昇在眷山路的铺面装修生意。 陈有为靠建材起家,一手创办了集全案设计、材料、施工、服务于一体的大型企业——有为生活。抛开老板的人品不谈,“有为生活”的业务能力和口碑都还算不错,否则当初宋予也不会把岫色的装修全包给他们。 “那要恭喜小边总哇,眷山路是块风水宝地,来这里的人都能发大财!”宋予接过陈有为倒的酒,拿在手里随意晃了晃,她上半身只剩下一件打底短袖,好在酒吧包厢都是恒温不会觉得冷,“开业的时候我一定去捧场,希望小边总不要嫌弃!” 原本位于眷山路707号的店铺上个月就清空了,如果华昇拍卖行入驻,倒真的和岫色成了货真价实的邻居,宋老板一贯心大,此时觍着热脸贴某人的冷屁股也不会觉得尴尬。 她打心底里就没指望边越会搭理,所以说完便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两位谈生意了,想要什么随便点,今天的消费我买单。” 说罢抬脚往门口走去,突然胸膛一紧,却是宋予馨扑进了她怀里。 “别丢下我……” 宋予馨把头埋在她胸口,声线哽咽地呢喃了六个字,虽然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是宋予还是能猜到对方说了什么。 ——无非又是声姐姐罢了。 倘若这里只有她们两人,她大概会把宋予馨的手扯下来,告诉对方腿长在你身上,想去哪里随便你,但是考虑到衣襟传来的濡湿触感,和一旁虎视眈眈的两名异性,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她右手举着没喝完的威士忌,假模假式地冲沙发上的人笑了笑,“这姑娘醉糊涂了,我送她去医院。” 两人身高相差八厘米,抱在一起有种诡异的旖旎,就算没听见宋予馨说的话,也足以产生某些微妙的联想,陈有为面色微变,下意识抬眼打量沙发对面的那位。 边越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对“小玉”的行为冷眼旁观,他早就察觉“小玉”对这家酒吧的老板异常在乎,女孩演技拙劣,唯独面对酒吧老板的时候露了真情,对着他没挤出来的那些眼泪,全部落在了酒吧老板怀里。 “站住。” 包厢门刚被打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 生的声线,宋予把怀里的宋予馨推到身后,笑着回头看向边越,“小边总有何指教?” “你的东西。” 男人抬起右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钻石耳钉,他的视线越过宋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身后的女孩。 宋予转头看了眼背后,果不其然见宋予馨的左耳缺了枚耳钉,她估摸着按照边越的尿性,应该是想让宋予馨亲自去拿,所以没有自讨没趣。 “不敢就算了。” 像是被某个字眼刺激到一样,宋予馨突然松开攥着宋予衣角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边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她刚哭过,眼眶还微微发着红,望着边越的目光却坚定而勇敢,不见丝毫怯懦,“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觉得很耻辱。未经允许对素不相识的异性动手动脚,任何有教养的男性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无论我是谁,无论你是谁,你刚才的行为都已经构成性骚扰,你还欠我一个道歉,但是我现在不想问你要了。” 她下巴微抬,冷诮的眉眼在这一刻像极了宋予,但是自己却没有意识到,“我会在报案后提起诉讼,请你做好应诉准备。” 正文 第59章 ☆、59.家人啊 包厢外。 宋予馨摘下另一只耳钉扔进垃圾桶,身后响起不咸不淡的声音,“外套在我办公室。” 宋予目不斜视地朝办公室走去,与宋予馨擦肩而过。 岫色的老板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装修时采用了最好的隔音棉板,关上门即可隔绝一切噪音。两人前后脚进去,宋予随手关上门,指了指身后位置,“洗手间在里面。” 沙发上放着白色手提袋,里面叠放着杏色羊绒大衣,正是被遗留在卡座的那件,宋予馨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看着宋予。 “刚才,谢谢你,”她表面看起来冷静,右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似乎这样才能拥有莫大的勇气,“那个人,我不认识,我只是想帮帮那个女孩,以后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 “去换衣服吧。”宋予漫不经心道。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帮我?”宋予馨像是被她的姿态激怒了,忍不住咄咄相逼,她本可以心无旁骛地恨对方,可对方偏要言行不一,“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找那么拙劣的借口来替我解围?我这种软弱的废物,吃点苦头不是更好?” 要不是宋予馨脸色煞白,看样子随时要进ICU,宋予恐怕会说,刚才在边越面前不是挺神气的吗,怎么一到她这儿就又哭哭啼啼了,只可惜她不想真的把人送进ICU,所以只好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然而,宋予馨却把这种态度当成了默认,心里的愤怒、委屈、不甘一股脑儿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她抬手擦去眼眶里即将落下的泪水,用力到眼睛都破了皮,也不愿再次听到扎心的话。 她脱掉身上的卫衣,转身去拿沙发上的外套,没想到宋予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手提袋。 “放手。” 对方站着没动。 “放手!” 宋予馨悲愤地低吼一句,不管不顾地去推宋予的手,却被宋予抓住手腕,反扭着胳膊拐了个弯。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竭尽全力挣脱了对方。 宋予馨痛得浑身发颤,却愣是咬紧牙关没说一个字,宋予看着她这副模样,轻描淡写地问,“学会了吗?” “……” “面,颈,肋骨,人体最薄弱的几个部位,如果你力气比不过对方,就挑最容易攻击的部位下手。他抓住你的手,你就掰他的胳膊,他掐住你的脖子,你就掰他的手指,他整个人压在你身上,你就膝顶或者脚踹他的裆,只要他感觉到痛,自然会松开手。” “强者掌握自己的命运,弱者才需要他人怜悯,等你有一天凭借自己的力量赢了别人,自然就不会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宋予把手提袋丢进宋予馨怀里,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躁动的音乐转瞬即逝,宋予馨在原地站了许久,始终都没有想明白,“愚蠢的问题”到底是指什么。 直到不久后的某一天,她收到岫色寄来的存有包厢监控录像的U盘,方才如梦初醒。 她不该问那个愚蠢的问题。 只有敌人才会希望她软弱。 宋予不是敌人。 是家人- 时间线回到此刻。 宋予二人离开后,陈有为跟三名女孩也相继离开,包厢内只剩下边越一人。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你发给我的照片确定没错?” “什么照片?” 对面是正是享誉国际的珠宝设计师边想容,也就是边越的母亲,此刻她正躺在堪比泳池的按摩浴缸里,脸上还敷着价值五位数的黄金面膜。 “哦,你说那个女主播啊,”边想容靠在浴缸壁上,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高脚杯中的红酒,“我正要和你说呢,你大姨查清楚了,那些钱不是被骗的,不用找平台了。” 昨日,边想云声称自己的幼子被某直播平台的色情女主播骗了数万块钱,希望边想容替她追回,边想容一向是个甩手掌柜,习惯什么事都丢给边越,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 边越得到的版本是,边想云不满十四的爱子萧锦鹏,被平台女主播诱导打赏,在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消费金额高达十万,有截屏与打赏记录为证。 上午刚将证据提交给直播平台,还没等直播平台反馈,今天晚上截屏里酥胸半露的女主角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穿着打扮比直播时暴露十倍,偏偏表面上装的天真纯情,和聊天记录里那个看似矜持实际轻浮的女主播一模一样。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男男女女,清纯甜美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肮脏虚伪的心,无论前期伪装得多么完美,终会在最后一刻露出破绽。 没有人会是例外。 然而,边想容却告诉他,一切都弄错了。 这要他如何冷静? “那些钱根本不是萧锦鹏花的,是他那个不 争气的爹打赏出去的,萧山知道你联系了平台,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就把自己勾搭女主播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大姨了,现在两人正闹离婚呢。” “所以截屏和聊天记录都是假的。” “截屏是真的,但那女主播应该就是个表演拉小提琴的,不小心走光了而已。聊骚记录是萧山用软件合成的,他以为萧锦鹏顶多挨顿骂就完事儿了,没想到你大姨一定要把钱追回来,这才逼不得已说了实话。”边想容心不在焉地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我早就说过,姓萧的靠不住,你大姨偏不听,非要吃了苦头才能长记性……唉,算了,随便她吧,我才懒得管。” 对面半天没有出声,边想容扭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才发现边越不知何时已经挂了电话。 “啧,这孩子,连个再见都不说,”边想容不满地皱起眉头,对着空旷的浴室自言自语,“越长大脾气越臭,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还是小时候可爱……”- [番外:边家人] 边想容出生在东北部的一座港口城市,父母都是普通的国企上班族,拿着万年不变的死工资一直熬到退休,两人毕生的愿望就是养育三个女儿平安长大,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安安稳稳。 边海洋是读书人,起的名字也文绉绉,想云、想容、想浓,皆取自李白所作七言律诗。本以为三个女儿会像各自的名字一样将日子过成诗,却万万没想到这三个人没有一个能安稳度日,行为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生活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 老大边想云,病入膏肓恋爱脑娇妻一枚,放着好好的公务员不做,半道下海陪丈夫经商,全心全意要当“贤内助”,奈何丈夫没有发财的命更没有经商的脑,做什么赔什么,最后连边想云的嫁妆都赔了个底儿掉,只能依靠边海洋夫妇留下的遗产混混日子。夫妻俩结婚几十年,诸如此类的奇葩事迹如恒河沙数,细说能说到天荒地老。 老二边想容,边家当之无愧的争议中心和舆论中心,单身生育,艳闻不断,最令边海洋夫妇头痛的一个孩子。长处是有颜有脑,不拘小节,无论别人说啥都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小妹边想浓,重度两性关系研究及人类繁衍学爱好者,四结四离,闪离闪结,生的孩子每个都不同姓。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四位不同姓的儿女当中,有一位名叫姜焕瑶,光说这个名字可能令人觉得陌生,但是说出她的艺名一定耳熟能详——正是娱乐圈当下最火的流量小花,内地当红流量歌手顾巍的未婚妻——姜觅。 说玄学也算玄学,边家人似乎命中注定缺少Y染色体,在老二边想容的孩子出生以前,边家后代没有一位男丁。而当边越出生以后,Y染色体接踵而至,不仅老大边想云作为高龄产妇接到了男宝,小妹边想浓也顺利生了儿子。 边越小时候跟外祖父母住在一起,外祖父母去世后,便被送到了大姨家。边想容是个乐于尝试的性子,各种各样的工作都愿意干,唯独不愿意带孩子,后来成为珠宝设计师,经常世界各地到处跑,边越和她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尽管如此,边越依旧非常争气,从重点小学、重点初中一路高歌猛进到重点高中,很少有事需要长辈操心,就连考上剑桥都是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众人才知道的。边想容虽然是个甩手掌柜,但是从来不吝啬花钱,更加不吝啬给儿子花钱,边越去英国念书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加起来一年至少五十万,边想容知道以后眼睛都不眨,不假思索撂下一个字:给! 可以说,除了母亲的关心与陪伴,边越什么都有了。 小时候边越还会做做不切实际的梦,等后来长大了,渐渐也悟出了一个道理:没人能陪你走到最后,能陪伴你的永远只有自己。 他在英国的三年,边想容一次电话都没有打过,就连唯一一次回国过年,边想容也没能赶得上趟。从剑桥毕业以后,他进了华昇伦敦总部,成为华昇拍卖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经理人,可无论他事业达到多高的成就,人们总是很轻易地将他与另一个名字联想到一起,即便身在国外也没用。 后来,他索性不挣扎了。 边想容就是他看不见摸不着的枷锁,是他生来注定要背负的镣铐。 有谁,不是背负着镣铐起舞呢? 他主动回了国,主动成为华昇中国办事处负责人,主动以儿子的身份和边想容朝夕相处,主动的次数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习惯了待在孤独的环境里,就会失去寻求陪伴的兴致,习惯了和影子在一起,就难以想象和另一个人形成亲密无间的关系,习惯了得到希望后再失望,就再也不会付出信任与坦诚。 活到今天这个年纪,边越经历的谎言太多太多。 小学的时候,边想容告诉他,很快就会把他接走。结果他在老家住到了十八岁。 初中的时候,外公告诉他,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他。结果边想容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 高中的时候,大姨父告诉他,他比自己的亲儿子还要亲。结果他被萧山当成永无休止的提款机。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世间没人值得相信,唯有自己不会欺骗自己。 人是天生会演戏的动物,嘴上口口声声说着在乎,实际千万百计想着糊弄。 有一句话叫做“假作真时真亦假”,在边越眼中,却只有“假作假时假亦真”。 真真假假,只要掺了0.1的假,那就全部都是假。 他不在乎对方表里不一,不在乎对方虚情假意,因为他比那些自诩聪明的蠢货,更会逢场作戏。 然而,这样的日子,却在一场始料不及的误会中碰了壁。 遇到那个人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从小到大一句谎言都没有说过,像河床中历经万千年磨砺冲刷洗涤而成的白玉,温润坚韧,纯洁无瑕。 只可惜,他遇见得太晚,醒悟得太迟。 在这场谎言和真实的博弈里,他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未完待续)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4 还有1/4就完结啦!一键开启甜虐模式 正文 第60章 ☆、60.不及你 宋予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往常这个时候柯奕烜都会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她,可是今天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灯光从卧室里透出来。 自从同居以后,她很少会回来得这么晚,柯奕烜也很少睡这么早。她想着对方大约是累了,所以刻意放轻了脚步,洗澡的时候连暖风都没敢开,随意冲了两下便完事了。 她裹着浴袍出来,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看见柯奕烜闭目侧躺在床上,床头开着一盏小灯。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替他关掉台灯,柯奕烜却忽然睁开了眼。 “……你没睡着啊?” 柯奕烜面对外侧躺着,伸手按亮了吊顶上的筒灯,视线落在宋予半干的发丝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没有。”他问,“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吧。” 一滴水珠顺着宋予发丝缓缓滑落,像慢动作放映似的,滴在灰色的真丝床单上,晕染出浅浅的痕迹。 宋予毫无所觉,“今天店里来了个大客户,竟然是我认识的人,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柯奕烜垂下眼皮,盯着床单上的水渍,心里并不感兴趣,“是谁。” “边越!边想容的儿子!边想容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特有名珠宝设计师,好多明星走红毯都戴她设计的首饰!”宋予把右手的素戒伸到柯奕烜眼前,扬眉自豪一笑,“我这个戒指就是她设计的,厉害吧?” 柯奕烜这才有了点兴趣,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宋予顺势在床边蹲下,“他好像要搬到岫色隔壁来,以后可能就是邻居了,不知道边想容会不会过来,我还挺想再见见她的。” “你很喜欢她的作品?” “当然,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 柯奕烜问得随意,宋予答得也随意,只不过宋予不知道的是,曾经有人也将一款出自边想容之手的首饰送给了她。 只不过与她这枚素戒不同的是,那款首饰是在边想容名声大噪之后设计的作品,戚秦蓦花费了整场慈善拍卖会的最高价,将那款造型别致的银链紫钻领针买下,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自己的儿子。 它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做“无人及你”。 在宋予还抱着戏谑逗弄的心思时,便有人将一颗真心捧给了她,不怪她一无所知,只怪对方讳莫如深。 柯奕烜此刻也没有提。 “我以为她只设计男款。”他并不关注娱乐圈,一知半解也正常。 “怎么可能,她就是靠一条女款项链出道的,估计火了之后请她做设计的男人更多,所以男款首饰更出名一些吧。” 宋予平时上网冲浪都是走马观花,只有看到有兴趣的内容才会多停留几分钟,边想容常年出现在社交媒体的文娱板块,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知道对方的消息。 她说着说着觉得腿有些麻,把手搭在了被子上,柯奕烜却忽然按住了被角。 “睡吧。”他重新躺下,熄灭了床头的台灯。 宋予:“……” 其实她只是想换个姿势,并没有其他想法。 柯奕烜依旧面朝外侧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按灭了吊顶上的筒灯。 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她站起来,绕过床尾在另一边躺下,和柯奕烜背对背。 一米八的大床,中间宽敞得可以再容纳三个人。 宋予睁着眼睛,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同床异梦- 第二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闹钟照旧准时响起,柯奕烜照例起床、洗漱、晨跑,然后回家冲澡、做早餐,等吃完自己的部分,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个陌生的联系人,但看到里面的内容就知道是谁。 [姐夫,谢谢你的好意,这些事我们还是自己解决吧。希望你和姐姐永远幸福,这是我们全家唯一的愿望:)] 昨天和宋予馨分开之前,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所以今日能收到这条消息并不意外。 他对这件事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宋洁真的那么容易被说服,宋予也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性格。 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 宋予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哈欠连天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近洗手间,拿起台面上的电动牙刷,挤了一小泵牙膏放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开始刷牙。 等刷完牙洗完脸,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半死不活的瞌睡虫也彻底被消灭了,宋予走到餐厅,拉开餐椅坐下,顶着鸡窝头开始吃凉透的早午餐。 不得不承认,看到桌上摆放的早餐时,她心里其实是惊讶的。她本以为按照柯奕烜昨夜的态度,会将非暴力不合作(简称冷战)行动进行到底,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像之前一样,体贴入微地照顾她的胃。 ——难道是她想多了?柯奕烜并没有在躲她,只是刚好困了想休息? 怎么可能,那躲得简直太明显了好不好,就差把“别碰我”三个字贴在脑门上了,她是有多迟钝才能感受不到。 ——也许人家只是太累了呢?休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医院肯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哪有那么多心思卿卿我我。 呸呸呸,说得好像她多么欲求不满似的…… 啧。 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纠结,真想弄清楚再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真女人说干就干,从不拖泥带水。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把碗筷扔进洗碗机里,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两分钟,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三十分钟后,宋予盯着一片狼藉的厨房,掏出手机叫了上门保洁。 本着投桃报李的精神,她原本想给柯奕烜一个惊喜,奈何手艺实在不尽如人意,浪费了大好食材不说,还白白浪费了人生中的三十分钟。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帝为她开了一扇门,必定会为她关上一扇窗,她掌握的技能已经太多了,烹饪这种技能点拉满的事,便留给其他人去干吧。 她在心里给食材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厨房——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换好衣服,预约的保洁刚好到达,她打开大楼门禁让对方上来,简单和对方交代了几句,便拿着车钥匙离开了公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赚钱的目的就是享受,为难自己不如辛苦别人。 …… 工作日的中午,大马路上没什么人,宋予骑着巡航太子先是去岫色转了一圈,然后去潮汐打包了两道菜,最后风驰电掣地抵达了今日的目的地。 她摘掉头盔挂在摩托车把手上,拎着打包好的外卖下车,刚走到沃尔眼科门前,斜后方突然窜出来一抹速度飞快的白色团子,冷不丁地撞在了旋转玻璃门前。 “Eleven,comeback!” 白色团子发出急促的叫声,无头苍蝇似的地在旋转门里乱撞,宋予一把抓起拖在地上的牵引绳,眼疾手快地将它捞进了怀里。 脚步声伴随着犬叫声到达,一名乌发碧眼的年轻女孩跑到宋予面前,饱含感激地伸出手,“谢谢你,Eleven刚才被吓到了,我追不上她。” 宋予将怀里的小博美交给对方,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后微微一愣,“你是外国人?”普通话竟然说得这么好。 博美犬在主人的怀里渐渐平静了下来,女孩抬头看向宋予,大方地笑了笑,“我是中澳混血,你可以叫我Miranda。” “你的眼睛很漂亮。” Miranda个子很高,粗略估算至少一米八,健康自然的小麦色肌肤令人无端想起沐浴在阳光下的凯布尔海滩,可最为难忘的,还要数那双海水般湛蓝的眼眸,像是莫奈笔下的勒阿佛尔港口,笼罩着袅袅的晨雾与波光。 “谢谢。”Miranda早就对这类夸赞习以为常,视线落在宋予手里的餐饮包装袋上,“你也是这里的医生吗?” 宋予耸了耸肩,“我是送外卖的。” 正文 第61章 ☆、61.想要你 宋予耸了耸肩,“我是送外卖的。” “哦?”Miranda顺着她的话开了个玩笑,“你在哪家店工作?下次我也要指定你派送,菲利普岛可以到吧。” “当然,我开波音747过去。”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门,宋予这才发现前台护士小姐姐竟然换人了,含羞带怯的水仙花儿变成了圆润可爱的乒乓菊,胸前多了块写着名字的铭牌。 “你先上去吧,我坐这休息会儿。”宋予把打包袋放在等候处的茶几上,坐没坐相地瘫进沙发,用下巴指了指她怀里的博美,“要不要帮你抱着?” “方便吗?” “只要你不怕我把它拐走了就行。”反正柯奕烜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宋予闲着也是闲着。 Miranda把狗狗放进宋予怀里,和她道了声谢,然后进了电梯。 宋予把白毛团子放在腿上,一边撸毛一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茶几上的包装袋拍了张照片- 此时此刻,柯奕烜站在二楼诊室门前,目送最后一名患者离去。 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他拿出来解锁查看,是两条来自“SY”的未读消息。 [图片] [亲,您的外卖到了,如果满意给个五星好评呦] 他点开文字上方的图片,一眼便认出了熟悉的布景,熄灭手机刚准备下楼,电梯“叮”地一声打开,Miranda从里面走了出来。 电梯外面的人正是Miranda的母亲,也是柯奕烜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个患者,母女俩用英文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不约而同转头望向柯奕烜。 “中午有空吗?Miranda在餐厅定了位置,我们一起去吃吧。” 说话的中年女子名叫Emily,拥有和女儿相同的碧眼与不同的金发,三十年前嫁进了香岛施家,为唯一的女儿起名Miranda,中文名施茹。 柯奕烜站在不远处,口吻既不过分熟稔也不过分疏离,“我一会儿要出诊,时间来不及。” “半个小时也抽不出来吗?”Emily即便上了年纪,也是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性格有着澳洲人的热情与直接。 “不用为难。” 柯奕烜尚未回答,Miranda已经替他开了口,她转身挽住母亲的胳膊,用英文岔开了话题,“我刚才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很有趣,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在十一上厕所的时候?” “当然不是。我们准备进来的时候,十一被一只金毛吓到逃走了,她帮我抓住了她。” “那真厉害。” 宋予正窝在沙发里玩消消乐,怀里的博美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她抬起头,见Miranda挽着一名中年女子走来,中年女子张开双臂,笑着将飞奔而来的白毛团子抱进了怀里。 她的视线落在她们后方的青年身上。 依旧是那张帅气又冷淡的面孔,完美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心里的惊艳,只是那时她尚且抱着戏谑的态度,自以为可以随时从玩笑中抽身,谁料一不小心玩笑开过了头,连人带心都陷了进去。 Miranda挽着Emily走过来,落落大方地向宋予发出邀请,“这是我母亲Emily,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午餐?” 宋予退出游戏,提着茶几上的包装袋站起身,冲面前的两位美人笑了笑,“我也很想去,只可惜刚吃的食物还没消化。”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宋予,赋予的予。” 宋予自认态度还算得体,却不知为何,见面前的两位美人忽然变了神情,尤其是Miranda的母亲Emily,她挑了挑眉,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 “很特别的名字,我记住了。”比起Emily,Miranda倒显得从容许多,从母亲手里接过狗狗准备离去,“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母女俩相携离开,宋予抬起手里的包装袋,看向远处的柯奕烜,歪头灿烂一笑。 “有微波炉吗?”- 答案当然是有。 只不过谁也没有心思去加热。 两人走进二楼的休息室,宋予随手把打包袋放在吧台桌上,坐在高脚椅上东张西望。 不说别的,这里的工作环境还真不错,景色优美、温度舒适,要不是专业不对口,她都想来这里干保洁了。 “你怎么来了。” “送外卖啊,”宋予指了指外卖,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位帅哥,说好了要给五星好评,你可不能食言呦。” 柯奕烜拿出手机,低着头在屏幕上随意点击了几下,随后宋予口袋里的手机提示音便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Lindofuente”发来的新消息,五颗星星符号伴随着一句评语。 [送得很好,下次别送了] 宋予扑哧一下笑出声,熄灭屏幕塞进外套口袋,自顾自地解开外卖结,从保温袋里取出打包盒,摸了摸温度,“还行,没凉,”她把几个打包盒一字排开,拿着餐具包做出邀请的姿势,“这可是我第一次送货上门,你确定不要尝尝?” 她的双眸太过明亮,柯奕烜根本无法拒绝,他沉默地收起手机,举步走了过来。 桌上一共三个菜,两素一荤,都是柯奕烜最喜欢的,宋予单手托腮,眼巴巴地等着他入座,“你为什么没和Miranda一起去吃饭?” 柯奕烜在她对面坐下,头也不抬地拆餐具包,“为什么要去。” “她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吗?” “我是医生,只负责看病。” 宋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那我呢?”没忍住嘴欠了一下,“你也给我看过病,还说过要对我负责。” 咔嚓。 一次性筷子被掰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休息室显得无比清晰,柯奕烜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直直撞进她的瞳孔里,“你需要吗?” 他眼神是如此认真,仿佛只要她点头,纵使剖心剜肺亦在所不惜,宋予忽然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从前那些插科打诨的话,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讪笑地回避了对方的视线,“吃饭吧。”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柯奕烜轻轻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柯仕文希望我和施茹在一起,我拒绝了。她今天是来陪她母亲就诊的,遇见你只是巧合。” 宋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施茹是谁? 柯奕烜一看她的表情便明白了过来,“Miranda,她的中文名是施茹。”他道。 “哦。” 还是英文名好听些,宋予心不在焉地想。 对面忽然响起突兀的轻笑声,宋予回过神,看着柯奕烜的表情,微微一愣,“你笑什么?” 柯奕烜拿起筷子低头吃饭,没有回答。 一个人专注地进食,一个人专注地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息室里终于再次响起交谈声。 “……柯奕烜。”宋予叫了声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柯奕烜动作一顿,微微垂下眼睫,似是不知怎么回答。 宋予:“那换我问你。”她直接了当道,“你昨晚是不是在躲我?” “是。” “为什么?” “在思考我们的关系。” 宋予喉头一滞,准备好的问题突然便说不出来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你想和我分开?” 她原以为柯奕烜会像前两个问题一样果断回答,没想到对方竟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柯奕烜说,“我努力说服自己放下,可总是说服不了自己离开,明知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可是看到你还是会忍不住开心。”他皱着眉头牵了下嘴角,整个人看起来矛盾极了,“辛可珊曾经跟我说,是人就有嫉妒心,男人的嫉妒心发作起来只会比女人更可怕,我一直认为她说得很对,可是刚刚却发现她说得并不全对。” 宋予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在说他们俩吗,怎么又跟珊珊扯上关系了…… “就知道你不会懂。” 柯奕烜并不觉得意外,如果宋予能听懂,她也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模样,毕竟最开始深深吸引他的,就是她的没心没肺,可一旦这种没心没肺放在自己身上,便成了令人无奈的力不从心。 宋予虽然没弄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但是也懂得做题抓关键词的方法论,“你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想要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她从来都不是个扭捏性子,就像之前告诉过许宴之的那样,如果觉得开心,那两人就在一起,如果觉得不开心,那就一拍两散,不管遇到的人是谁,这个原则永远都不会改变。 她在心中已经预设过数十种回答,出乎意料的是,竟然一个都没有压中。 “我想要你的心。”柯奕烜道,“全心全意,永远不会变的一颗心,你能做到吗?” 正文 第62章 ☆、62.离开她 宋予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童朗刚去世的那几天,她拉上窗帘,反锁屋门,像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没日没夜地打游戏,累到眼前发黑也不停下。 宋洁找人拆锁、砸门,强硬地把她带了出来,她看到门外妆容完整衣冠楚楚的宋洁,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对方扬手便扇了她一耳光。 那是宋洁第一次动手打她,力气不大,却令她莫名其妙失了理智,就连在太平间见到童朗尸体的时候,也不曾这么歇斯底里过。 她近乎嘶吼地指责宋洁,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除了把我生下来,尽过一天当母亲的责任吗?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和同学打架的时候你在哪?摔断腿住院的时候你又在哪?!你这么爱你的工作,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不一个人孤独到死?!如果不是你让他送资料,他根本不会出事!” 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颤抖,犹如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残叶,她看见了也只当作没看见。 “你过生日的时候,他提前半年做准备,瞒着所有人就为给你一个惊喜,他过生日的时候,连蛋糕都没切你都能中途离开。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都能特意赶过来和大家团聚,你怎么就那么放不下你宝贵的工作,那么心安理得,那么高高在上?” “你怎么就那么自私?他那么爱你,满心满眼都是你,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感受不到吗?要你像他一样,全心全意、永永远远爱护我们这个家,真的就那么难吗?” “我宁愿被车撞死的那个人是你,因为在我心里,你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每一句话都像绳索,将母女情分五花大绑,亲手扔进绞刑场。一直到宋洁再次走进婚姻、再次身怀有孕,这条绳索终于幻化成断头台上的铡刀,让岌岌可危的母女关系身首异处。 时至今日,再次听到熟悉的话语,她自己却成了被告人。 她看着柯奕烜眼眸里映出的人影,瓜子脸,桃花眼,活脱脱便是宋洁的翻版,就连上扬的眉峰都相似到了极致,十几年前扣下的扳机,此时此刻正中眉心。 而柯奕烜,便是那颗子弹。 宋予浑身一震,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若不是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恐怕会落荒而逃。 “……辛叔叔,怎么了?你慢慢说。” 电话里传来辛泊淮焦急的声线,令宋予稍微找回了些理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理解对方的表达。 “你的意思是,珊珊失踪了?” “不,不完全是,我查了她的信用卡消费记录,她买了下午三点出国的航班,还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没敢打开。” “我马上过去。”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直接在机场汇合吧,你要是找到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拦下来,我担心她一个人会做什么傻事……” “好,我现在就叫车。” 宋予返回手机桌面,打开软件叫了去机场的车,听筒里再次响起辛泊淮哽咽的声音。 “小予,你知道珊珊有重度抑郁吗?我在车里找到了她的病历,原来她已经病了这么久了……以前我给她打电话,她总是没说两句就发脾气,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都怪我,要是平时多关心关心她,或许就不会这样了,现在她把房子卖了,把所有钱都转给我,我真的很担心她会想不开……” 太多信息争先恐后喷涌而来,让宋予有些大脑缺氧,她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只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辛叔叔,你放心,一定会找到她的。”她飞也似的跑下楼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瞬移至机场。 此时的她,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正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去机场的这一路,宋予一直在给辛可珊打电话,无一例外均是关机。 辛泊淮没多久便把航班号发了过来,她打开软件一查,售票时间已经截止,还有不到十 分钟便要开始登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车辆到达航站楼时,距离登机结束只剩十五分钟。辛泊淮就站在国际出发点正前方,身上还穿着警服,看到宋予下车,迫不及待地朝她跑来,把手中捏到变形的信封交给了她。 “这是珊珊留下的,会不会是……”辛泊淮喉头一窒,终究没说出“遗书”两个字。 “不会的。” 宋予果断撕开信封,从里面掉落一张纸,捡起一看,是张打印好的电子客票行程单,写着她的身份证号和姓名,正是辛可珊乘坐的那个航班。 “小予,其实我知道,珊珊不仅仅把你当朋友……” 不管这些话多么难以启齿,辛泊淮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早在上高中的时候,他便发现了辛可珊对宋予不同寻常的感情,只是那时候的他和很多家长一样,总以为是青春期孩子司空见惯的叛逆,对此不以为然,直到走了很多弯路才知道,他错过了唯一有可能修复父女关系的时机,所有辛可珊少女时期的矛盾、惶恐、挣扎、痛苦,他一概不曾参与,而当他回过头试图弥补时,辛可珊早已抛下他独自走远。 “你是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人,也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如果说全天下还有谁值得她留恋,毫无疑问必定是你。就当叔叔拜托你了,帮叔叔把她带回来,平平安安带回来,好吗?” “她不会有事的。”宋予把信封卷成一团塞进口袋,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 辛泊淮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我手机号后六位,找到她以后,陪她多散散心,不必急着回来。”他强行把卡片塞进宋予手里,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臂,“时间来不及了,赶紧进去吧。” “等我消息。”宋予收起信用卡,转头往航站楼里跑去。 身后传来辛泊淮的喊声,“务必把她平安带回来!” “知道了!”- 也算是老天眷顾,登机口离安检处并不算太远,否则就算宋予长了八条腿都不可能赶上。 她卡着机组人员关闭通道的最后前一分钟过了闸机,进入机舱门才发现,座位竟然是头等舱,只可惜她此刻满脑子都是找人,根本无暇分心感慨其他。 大型客机头等舱每排相隔甚远,一个个找过去要耗费不少时间,空姐见她迟迟不入座,走上前友好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还未回答,宋予便在某个座位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匆匆说了句“不用”,大步走到座椅前方,一把抓起了对方的手腕。 辛可珊却坐在位置上不肯起来。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她眉头紧锁地看着对方,“辛叔叔知道你把房子卖了,二话不说就从局里跑出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急哭了,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一声不响就出国吧?你就这么离开,工作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难道你什么都不要了吗?” 机舱里环绕着巨大的噪音,她怕辛可珊听不清楚,拉起对方的手往外走,“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保持沉默的女子终于开了口,“宋予,”她视线微抬,姝丽的眉眼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如同深渊之下的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了无生气。 “我早就没有家了。”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宋予,不是挂在嘴边的“宋予秀”,也不是亲密无间的“阿秀”,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宋予。 疏远又冷漠,充满距离与隔阂。 宋予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空姐走过来打断僵持的氛围,“女士,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尽快入座。”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4 故事背景全球免签,切勿较真 正文 第63章 ☆、63.陪着她 “女士,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尽快入座。” 辛可珊想抽回被抓着的手腕,宋予却紧握着不肯松手。 “确定不跟我回去?” 辛可珊:“你走吧。” 空姐礼貌提醒道,“女士,麻烦您尽快入座。” 宋予沉默了几秒,松开辛可珊的手腕,在旁边的空位落座,在空姐的督促中系好了安全带。 “何必呢,”辛可珊淡淡道,“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宋予没有说话,掏出手机向辛泊淮报了个平安。 头顶响起起飞前的最后一次机长广播,她点开柯奕烜的头像,在飞机开始滑行之前,发送了一条信息。 [我有事出去几天,有事微信联系] 玻璃窗外的一切逐渐后退,直到飞机升空,双耳嗡鸣,手机彻底失去信号,都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 整座城市的建筑在视网膜中越来越小,蓝天白云似乎触手可及,宋予向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阖上了双眼。 世间事岂能尽如人意,轻重缓急,总要取舍- 冬季于欧洲而言,不仅仅是时间的划分或是季节的更迭,更像是一场奇幻的魔术。 在这片土地上,你可以遇见碧海蓝天与阳光沙滩的浪漫邂逅,也能目睹无垠雪原与广袤林海的缤纷碰撞,有巍峨矗立的山峰,也有波光粼粼的水巷,喧嚣与静谧共生,冷艳与温暖并存。 两人的第一站是埃特尔塔。 这座被誉为“法国第一海岸”的海滨小城,亲吻着大海唇边而建,海岸线绵延近百公里,形状如同刀锋削过的山崖。饱受风雨冲刷的山崖呈现出特别的白灰色,面向大海一侧崖 壁从高处向外伸展,一路扎根进海底最深处。 周围停留着零星的游客,辛可珊站立在悬崖边缘,未被束起的长发在海风中狂欢乱舞。 “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海水拍打着阿瓦尔拱门回旋而去,冲撞了崖壁,带着疑问葬身海底。 她问得很正式,所以宋予答得也很正式。 “我会抓住你。”海风吹得脸颊生疼,宋予客观地说,“但是不一定抓得住。最大的可能是,我们俩同时掉下去,这个距离砸进去估计会被拍晕,但是我会尽全力保护你。最理想的局面是,我死了,但是你活着。” 她用了三个“但是”,似乎在她心里,这已经是能想象到的最理想的情况。 第二站是桑斯安斯风车村。 几百年前,这里矗立着超过八百座古老的风车,这些风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巨大的叶片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响,宛如一首古老而又悠扬的乐章,带领它的国家走向新纪元。 在这里,辛可珊问了宋予第二个问题。 “你很怕我死吗?”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日光,天地间充斥着忧郁的滤镜。抑郁者站在高处,第一反应是跳下去会怎样,普通人站在高处,会感叹海风吹着可真冷。 好在这里没有咆哮的海风,也没有陡峭的悬崖,只有平坦的草地与蜿蜒的河流,静谧与祥和之中,似乎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宋予用了很久才回答。 “很怕。你不在,我肯定不会活得很好,一定会想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为什么不多努力一些。想着想着,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循环,循环久了,就会早死很多年。” 辛可珊迎着密布的阴云向前走,走过泥泞的小路,走过停转的风车。 “我不会自杀的,”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许下承诺,“死很容易,活着很难。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可惜是冬季,没能看到盛开的郁金香。 其实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国度是什么样,同性婚姻合法化,听起来就很美好。 “珊珊,”宋予在后面叫了声她的名字,“去治病吧,”她说:“我会陪着你的。” 下一站是布达佩斯。 这座历史悠久的中世纪古城位于风景如画的多瑙河两岸,由横跨河面的数座大桥与穿越河底的现代化地铁连接而成,西岸山峦起伏,为布达,东岸地势平坦,为佩斯。 据传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一位叫伊斯特万塞彻尼的伯爵突然接到噩耗,说他远在维艾纳的父亲生命垂危,他迫切地赶路想要探望父亲,却被多瑙河上的浮冰阻住了去路,没来得及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懊悔不已的伯爵立志要在多瑙河上建立一座永久的大桥,将所有不可能变为可能,后来便有了塞彻尼链桥。 从这座大桥开始,遥遥相望的两座城市紧密相连,经历漫长的沟通与等待之后,最终成为享誉全球的“多瑙河明珠”。 两人乘坐观光游船行驶过波光粼粼的金色长河,参观了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布达城堡,去了匈牙利国王的加冕圣地马伽什教堂。 登上渔夫堡时,偶遇一对华人情侣正在拍照,辛可珊看着女生身上洁白的婚纱,驻足了许久都不曾离去。 身旁忽然传来宋予的声音:“你想拍吗?” 辛可珊愣了愣:“……什么?” “在这等我。” 宋予走到情侣身边交谈了几句,折返而来时,手里多了一顶雪白的头纱。 她将头纱夹在辛可珊发顶,揽着辛可珊的肩膀转过身,笑着对不远处的摄影师说,“帮我们拍好看点,谢啦!” 辛可珊如同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摄影师举起镜头、按下快门。 一直到宋予解下头纱物归原主,再次返回到她身边,她才从怔愣中回过神,眼眶微微发红。 她问宋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啦,”宋予说,“开心最重要啦!” 这是这么久以来,辛可珊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开心,明知道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可是依旧会感到开心。 这一刻,她终于放下心中所有执念,愿意正视残破不堪的自己。 她问宋予:“能治好吗?” “一定可以。”宋予语气斩钉截铁,“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两人在老城区的一间民宿落脚。 辛可珊在附近找了一家心理诊所,医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年长女性,治愈过的病人不计其数。拿到检测结果时,医生心痛地“oh”了一声,叹息着对她说,“Poorgirl,whathasthisworldreallydonetoyou?可怜的孩子,这个世界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在医生的循循引导之下,辛可珊说了真心话。 她承认,自己对宋予说了谎。 如果宋予没有跟来,她的生命会在埃特尔塔海岸终结。 像海鸥掠过天际,浪花卷入大海,自由,奔放,无拘无束。 她知道这样对宋予很残忍,可是活在这个世上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酷刑。 靠近宋予,是本能。 离开宋予,是救赎。 她的英文并不完美,兴许还有几处语法错误,但是专业性促使医生仍旧听懂了她的表达。 “为何觉得这是不正常的呢?”倾听者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上帝用虚伪定义谎言,是因为憎恶邪恶之心,可是他却从未说过,这样的行为是错误或不被接受的。人类所有美德加在一起,也无法媲美真诚之心,你放弃触手可及的捷径,将自己置于荆棘之中,前行的每一步,都比从前更加强大。我们不必把欺骗当作公义来辩护,也不必试图神圣化说出的谎言,只需相信自己,即便有所隐瞒,也值得受到赞扬,因为这已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最大的美德了。” 我的孩子,纵使周围没有光亮,也要记得多看看黑暗中的风景。 上帝保佑所有虔诚的信徒,让寸草不生的悬崖开出绚烂的花。 浪花会被岸边的礁石拥入怀中,海鸥也会为美味的人类食物停留。 握住生命的绳索,别让它从掌心滑落,直到看见未来每一朵花开,直到感受每一个晨曦带来希望。 夜幕不是永恒,前方总有裂缝。 正文 第64章 ☆、64.调调情 心理咨询每周两次,每次接近三个小时,每当辛可珊开始进行诊疗后,宋予便会离开诊所,在老城区四处闲逛。等到第五次治疗时,她已经把大大小小的景点全部逛遍了。 这天,她照例把辛可珊送进诊所,实在无所事事,于是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咖啡馆,蹭着免费的WI-FI消磨时间。 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时,前方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男子,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身后一位年迈的女性一边追赶一边大喊:“Gyerevissza!Gyerevissza!匈牙利语,“快回来”” 眼看着男子即将靠近,宋予伸出腿,把对面的空椅子勾到外面,挡住了对方的去路,然后趁其不备,在对方膝弯踹了一脚,令男子陡然失去平衡,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路人纷纷睁大眼睛看向此处,面上充满震惊与不解。 追赶的老妇人走过来,叽哩哇啦地对宋予说着什么,并不像是感激她出手相助的样子。 男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用匈牙利语言跟老妇人说了几句话,老妇人不满地瞪了宋予一眼,把手里的钱塞进男子手里,拄着拐杖缓慢离去。 宋予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听男子用英文道,“我帮她找回了被偷的钱包,你一定是误会了。” 呃。 这误会可真是大了。 宋予讪笑道,“抱歉,我以为你是……” “抢劫犯。”男子笑着打断,“她坚持要给我钱,以至于我不得不跑快点……别放在心上,我没事。” 宋予尴尬地只希望原地去世,表情复杂地道,“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男子微笑回绝,揉了揉发痛的膝盖,向她礼貌道别然后离开,宋予看着对方一瘸一拐的背影,思考了半秒,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男子回头看来,宋予伸手搀扶住对方,用英文道,“要去哪里?我替你叫车。” 男子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发觉了她的坚持,所以不再拒绝,“我的公寓就在前面不远,走过去就可以。” 宋予点了点头,单手搀扶着对方前行。 路上,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男子告诉宋予自己名叫艾瑞克,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得知宋予来自哪里后,竟然也蹦出了几句普通话。 “我经常去那边出差,学了一点你们的语言,”艾瑞克中英文夹杂着道,“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算是吧。”宋予说得语焉不详,“我朋友在这里。” “我很喜欢华人,我有很多华人朋友,他们都和你一样友善。” 艾瑞克用的词是warm,宋予听得十分好笑。 “我以为你会说‘凶悍’。”她用的词是violent。 “怎么会呢,”艾瑞克闻言也笑了出来,“华人善良又大方,对待任何工作都很认真,我的同事就和一个华人结婚了,还孕育了两个孩子,我很羡慕他们。” 艾瑞克是标准的欧洲面孔,高眉深眼,发色浅棕,说话时拥有丰富的面部表情,充满了热情与生命力。就连心情不佳的宋予,受到他的影响之后,也一扫近日的阴霾,变得轻松开朗起来。 步行大约十分钟后,两人在路边停下,艾瑞克指着街对面的建筑道,“前面就是我的公寓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按照礼仪应该邀请你前去做客的,考虑到你可能不方便,所以还是算了。” 他的视线落在宋予的无名指上,显然注意到了那枚意义非凡的戒指。 这一路上,宋予越往前走越觉得四周的街景有些熟悉,她原本觉得是欧洲街道都长得差不多,可当熟悉的路牌映入眼帘后,这才惊讶地发现,艾瑞克的公寓竟然就在她和辛可珊居住的民宿旁边,两栋建筑之间相隔仅仅不到五十米。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缘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砍了见义勇为的三好青年,将功补过将人送回家,定睛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邻居? 三流编剧都写不出来的抓马剧情,连她自己都不得不吐槽的程度。 艾瑞克看到她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了?” 宋予无奈解释:“我租的房子也在这里。” “真的吗?”艾瑞克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后扬眉笑道,“看来是上帝的指引,那么多人之中,偏偏让我们撞在一起。就连耶稣都想让我结交你这个朋友,如果我再不邀请你上去做客,那可就太不绅士了。” 老城区的公寓大多是旧式电梯,开门、关门全靠手动,宋予踹的那一脚丝毫不留情面,直到走进电梯,艾瑞克的腿都还跛着,看得宋予实在惭愧。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艾瑞克向后靠在轿厢上,笑着摇摇头,“只是擦伤,过两天就会痊愈的。” “这里和你的国家不一样,在你的国家进出医院可能只需要三十分钟,在这里,我甚至需要等待几个小时。你们虽然不是发达国家,但是人口多,办事效率高,做任何事情都很便捷,这也是我喜欢它的原因之一。” “听起来你很向往。” “当然,我正在申请永久居留证,如果办理成功,我就可以永远留下了。” “祝你好运。” 艾瑞克的公寓整洁有序,丝毫不符合国内对青年单身男子的刻板印象,站在露台向远处眺望,可以将沐浴在余晖中的城市尽收眼底,宋予居住的民宿也有露台,但是比起在这里看到的风景,可谓是大打折扣。 “介意我问个问题吗?”艾瑞克走到宋予身旁,与她共同眺望远处的夕阳。 “什么?” “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 “陪朋友一起来的。”宋予道,“不止这里,还有很多个国家,她想去的地方都去了。” 英文第三人称可以直接分辨男女,艾瑞克对她口中的这位女性朋友十分好奇,“为什么是她想去的地方?”他疑惑地问,“难道不是你想去的吗?” 宋予低垂着眉睫没有说话。 艾瑞克见状说了句“抱歉”便想结束话题,宋予抬起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她转过身面朝室内,胳膊肘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开口,“我是为了追她才来这里的,严格意义上讲,这并不是一场‘旅行’。” 出国的这些日子,宋予不仅要强迫自己适应完全陌生的生活环境,还要照顾郁郁寡欢的辛可珊,几番周折下来,已然心力交瘁。她向来是个喋喋不休的外向性子,平时在酒吧里和众人一起玩闹一起疯惯了,突然让她从嘈杂的环境抽离,融入截然不同的西方文化,初始尚且有新鲜感,时间一长,流落异国他乡的失落感与不适感越发严重,到后来更是丧失了对生活的热情,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这也是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就算是护送不打不相识的陌生人回家,也比孤身一人坐在街头苦等来得舒坦。 “无意冒犯,但我实在是很想知道……”艾瑞克迟疑发问,“你说的这个朋友,她是你的伴侣吗?”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 “抱歉。”艾瑞克充满歉意地笑了笑,“听你的描述,你似乎并不想离开家乡。能让你这样的女孩违背自己的心意,想必她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宋予微微挑起眉头,“什么叫,‘我这样的女孩’?我是哪种女孩?” “自由的,不受拘束的,就像天上的云。”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宋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才见了我第一面,就能说出这么多夸赞的话,难道这就是欧洲人和异性调情的方式?”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9 还有1更 正文 第65章 ☆、65.好想你 “才见了我第一面,就能说出这么多夸赞的话,难道这就是欧洲人和异性调情的方式?” Flirt并不算是完全的褒义词,用在初次见面的两人身上,充斥着明显的贬义,艾瑞克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乱。 “抱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艾瑞克说得很快很急,“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你真诚、善良,拥有令人赞叹的仁慈与勇敢,愿意对无关之人施以援手,这样优秀的人,在任何地方都不多见。并没有任何戏弄的意思,如果冒犯了你,我真诚地向你致歉。” 宋予乐得前仰后合,果然是善于赞美的民族,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的,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 “我发现啊,你们这些外国人,不仅喜欢夸人,还总喜欢道歉。”宋予笑够了,直起身子,慢悠悠地开口,“从我进门到现在,你说过多少个sorry,你自己数得清楚吗?” 最后这句话她是用普通话说的,艾瑞克见状也放松下来,用掺杂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了她。 “很多,今天我总是犯错。” 宋予拍了拍他的肩膀,“教你一句谚语,‘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下次再想道歉,不如换成这句话。” “人肥圣贤,蜀能屋过?”艾瑞克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念了两遍,最后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眼看着便到了辛可珊结束诊疗的时间,宋予主动向艾瑞克辞行,临离开前,艾瑞克提出要与宋予交换联系方式,并且邀请她参与几天后举行的春节派对。 “我的很多华人朋友都会参加,如果你愿意,我介绍你们认识。如果能带你的朋友一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出国这么久,宋予差点忘了春节这档子事儿了,理所当然地答应下来,“好啊,到时候见。”- 欢快的氛围漂洋过海,横跨七个时区蹁跹而来。 当东八区夜幕低垂,家家户户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时,远在东一区的人们沐浴在明媚的日光中,用自己的方式迎接这场辞冬迎春的传统狂欢。 艾瑞克所说的派对在靠近中心的独栋别墅内举行,别墅的主人正是他曾经提起过的那对异国夫妇,妻子玛丽亚是艾瑞克的上司兼好友,丈夫肖恩是华人,两人育有一对七岁的双胞胎,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是避开所有基因缺点的完美混血长相。 或许是菲尔医生的诊疗起了作用,辛可珊并未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派对表现出抗拒,在宋予向她征求意见时,仅仅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同意与宋予共同出席。 只能说,不愧是把称赞挂在嘴边的欧洲人,玛丽亚见到她们第一句话便是“艾瑞克,你可没告诉我她们如此漂亮”,派对其他人更是热情到难以想象,就连见怪不怪的宋老板,都险些有点招架不住。 宋予自认也算海量,可在一群拿威士忌当水喝的白人面前,完全是鸭子遇水牛的程度,她前不久刚洗过胃,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太上头,然而等真的一嗨起来,哪还顾忌得了胃,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 直到腹部开始隐隐作痛,她才放下手里的酒,以上厕所为由从一群社交悍匪中离开。她下到一楼,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醒醒酒,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无奈之下,只好披上外套从里面出来,坐在门廊的台阶上,吹着寒风放空被酒精麻痹的大脑。 她望着天边的月亮,渐渐出了神。 不久之前,她还骑着巡航太子穿梭在家乡的柏油马路上,现如今却已身在千里之外的欧洲。科技的进步缩短了物理上的距离,却没能弥补内心的空洞,那句震颤灵魂的提问,只能游荡在脑海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慢慢腐朽。 聊天对话永远停留在了告别的那一刻。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柯奕烜的问题她无法给出答案,只能用自己从前最嗤之以鼻的行为,主动结束了那场由她发起的谈话。 有好几次,她都想跟对方说些什么,可是每当打开对话框,键盘上形态各异的拼音字母像是都有了生命,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从手机里跳出来,不甘示弱地质问她:他要的东西,你真的有吗? 她的心早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打磨中变得圆滑老练,他要的回答太沉重,是她说不出口的承诺。 世界上哪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也只有他那样天真的人,能问出那样天真的问题。 正是因为这样的天真,让她看到了从前那个执着追寻的自己,她才选择了最令人不耻的方式。 宁愿用逃避伤害他,也不愿用谎言欺骗他。 口袋里响起清脆的提示音,接连不断的春节祝福潮水般涌来,宋予掏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回复了几条,滑到下方看到某个始终不曾活跃的头像时,又盯着手里的屏幕出了神。 “Whynotcallhim?” 艾瑞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廊上,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威士忌。 “你像个神出鬼没的幽灵。”宋予被吓了一跳,但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反正艾瑞克又看不懂汉字,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你太专注了。”艾瑞克走过来坐在台阶上,又问了遍刚才的问题,“既然想到了,为何不直接打给他?” “我做了一件错事,”宋予耸了耸肩,“打过去也不会接通,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人肥圣贤,蜀能屋过。你教我的,记得吗?”艾瑞克切换英文,笑着反问,“不打过去,怎么知道不会接通?或许答案是YES呢?” 宋予也笑了出来:“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一个诱导青少年吸食大麻的恶魔。你们的耶稣不会放过你的。” “耶稣保佑信徒,告诫他们不要做违背内心之事。” “……” “我和你打个赌吧。”艾瑞克道,“就赌这通电话会不会接通,如果接通了,你就帮我喝了这杯酒。如果接不通,条件随便你开。” “无聊。” 话虽如此,可宋予还是拨了语音通话,或许是酒壮怂人胆,亦或是急于证明自己,又或者是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因为她想听听 对方的声音。 结果她输了。 电话被接通的一刹那,她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朝思暮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疏离的口吻熟悉又陌生。 “喂。” 宋予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艾瑞克急切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她这才如梦初醒,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柯奕烜。”她下意识叫了声他的名字,然后没头没尾地问,“你在干嘛?” “看电视。”对方说。 “一个人吗?” “和我爸还有嫣然。” “哦……” 能问的都问了,宋予只能没话找话,“国内现在快十二点了吧,是不是该倒计时了?” “还有三分钟。” 然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宋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嘘寒问暖太多余,甜言蜜语太刻意,除了静静地聆听彼此的呼吸,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忽然,宋予脸颊一凉,抬起头,天空中竟飘起了小雪,细碎而晶莹的雪花簌簌落下,纯净美好得宛如安徒生笔下的童话世界。 “布达佩斯下雪了。”她望着眼前这场不期而遇的雪景,喃喃自语。 “柯奕烜,我好想你。” 潜意识里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是她发自内心的表达。 简单,直白,未加修饰。 她深吸一口气,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问,“你呢,有想我吗?” 是谁说过,沉默比否认更加伤人。 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新年快乐啊,替我向卫总和大美人儿问好,祝你们一家和和美美,健康平安。”说完这句,她以最快的速度挂了电话。 她拿走艾瑞克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你赢了。” 艾瑞克注视着她,浅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他学着宋予的口气道,“丢失了水晶鞋的辛德瑞拉。” 雪花融化成水,顺着女子的脸颊滑落,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了艾瑞克心头。 “看起来你需要一个王子。” 宋予扯了扯嘴角,“你该不会在说自己吧。” “如果我说是呢?”艾瑞克拿走宋予手里的玻璃杯放在台阶上,宋予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就算没有华丽的衣服,辛德瑞拉也是舞会上最耀眼的存在。”艾瑞克挪动位置,低下头,无限贴近宋予的唇,“午夜钟声敲响之前,魔法永远不会失效,水晶鞋、南瓜马车,所有美丽的事物,都属于你。” 宋予没有闪躲。 艾瑞克情不自禁吻了上去,并且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渐渐沉溺于这个亲吻,当他察觉到宋予竟然也在回应着他时,更是惊喜到灵魂都快出窍,他抬手捧着对方的脸,用最浓烈最炽热的气息包裹着对方,六神无主地乱了呼吸。 结束了漫长而深入的热吻后,他定格视线,与对方四目相对。 “Behappy,myprincess.我的公主,祝你幸福。” 正文 第66章 ☆、66.红玫瑰 “让我们一起倒数……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喜悦的欢呼声,卫嫣然探头探脑地看着阳台上的背影,好奇地问,“谁的电话,接这么久?” 正在嗑瓜子的卫无冕:“动动你的脑子。” 除了某个没心没肺的酒吧老板,还有谁能让他儿子魂不守舍。 “宋老板不是出国了吗?” 话音未落,柯奕烜挂断电话走了进来,卫嫣然迫不及待地问,“是宋老板打来的吗?她说什么了?” 柯奕烜神色如常地在沙发坐下,“让我代替她祝你们新年快乐。” “谁要听这个啊,”卫嫣然不满地撇撇嘴,“我问的是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容易放假,我还想去找她玩呢。” “没有。” “那你就不会问问嘛,长着嘴巴是干嘛的,一问三不知,她到底是不是你老婆?” 柯奕烜不说话。 “行了。”卫无冕扔掉手里的瓜子,抽出餐巾纸擦了擦手,“想知道自己去问,别一天天地指使你哥干这个干那个。” 卫嫣然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拿起手机。 “问就问,谁怕谁,关键时刻掉链子,男人果然靠不住。” 卫无冕懒得和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漫不经心地对两人道,“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备睡吧。” “你们睡吧。”柯奕烜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卫嫣然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干嘛去?” “有事。” “你们都走了,那我岂不是要无聊死,不行不行!”卫嫣然放下手机,扯着柯奕烜的衣摆阻止他离开,“要么说清楚,要么带我一起去,否则绝对不让你走。” 卫无冕皱着眉头:“卫嫣然。” “……好嘛好嘛,你们就报团欺负我一个,我告诉我妈去!” 卫无冕按着太阳穴,头痛地叹了口气。 柯奕烜平静地说,“只是去找个人,很快就回来。” “找谁啊?”卫嫣然两眼放光道,“不会是去找宋老板吧?”宋予在朋友圈发过定位,所有人都能得知她的去向,“看不出来啊老哥,你还挺会的嘛!” “……” “行啊,那你赶紧去吧,记得给她带束玫瑰花,必须是红色的。”卫嫣然说完,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柯奕烜:“那我走了。” 卫无冕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被这么一打岔,卫嫣然连发消息也顾不上了,一屁股坐到卫无冕身边,拼命地摇晃她老爹的胳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哎呀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卫无冕身子骨都快被摇散架了,啼笑皆非地制止,“我能知道什么?别晃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说嘛说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然下次不回来了。” “威胁我?” “对啊,你就说说不说吧。”卫嫣然答得理直气壮。 遇上这么个祖宗,卫无冕向来听 之任之,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知道元旦的时候他自己去了趟香岛,没几天又回来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好奇的话自己去问。” “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问他能问出什么啊。”卫嫣然冥思苦想了半天,推测着道,“估计是因为香岛的事,和宋老板闹别扭了,啧,我哥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怪不得现在才有老婆。” “要不说你活得快乐呢。” 卫嫣然疑惑地眨眨眼,“咋啦?” “这么多年,你见过有哪次是他主动去香岛的吗?” “他一共也没去过几次啊。” “所以才更加反常,如果我没猜错,默默原本是打算带宋予一起去的。” “啊?”卫嫣然难以置信,“那他岂不是要把身世都告诉宋老板?” 就她哥那么个闷葫芦,可能吗? 卫无冕懒洋洋地说,“他干的傻事还少吗。” 一通电话就能把人叫走,该说是宋予魅力太过强大,还是柯奕烜太没有定力呢? 果然是他卫无冕的儿子,和他那个生物学上的爹,天生的南辕北辙。 “怎么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卫嫣然问,“我哥和宋老板在一起,你应该鼓掌庆祝才对呀。” 自己的儿子组建家庭,卫无冕当然乐见其成,可是他更乐见其成的,是柯奕烜爱上一个简单纯粹的女孩,拥有平平淡淡的幸福。 可是话又说回来,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又如何能够做到千篇一律?如果柯奕烜会爱上像宋予馨那样的女孩,身体里也就不会流淌着戚秦蓦的血了。 想到那个名字,卫无冕连眉眼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睡吧。”他揉了揉女儿的发顶,起身离开客厅,像往常的无数个深夜一样,奔赴熟悉的孤独与寂静- 布达佩斯的雪下了一整夜,大家不得不在玛丽亚的别墅中住下,等次日天光大亮再离开。 考虑到宋予和辛可珊是两位来自异乡的客人,玛丽亚秉承着地主之谊的原则,坚持亲自开车送她们回家,巧合的是艾瑞克刚好顺路,所以将他一并带上了。 宿醉的直接后果就是神志不清,回去的路上,宋予上下眼皮一刻不停地打架,直到汽车在街边停下,被耳边的呼唤声叫醒,她这才强行打起精神,跟在辛可珊身后下了车。 坐在前排的玛丽亚和艾瑞克见状,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艾瑞克关切地询问,“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们送你上去?” “我没事,”宋予摆摆手,道,“就是有点困。” 玛丽亚笑道:“看来我家的床没能让你满意,真是令人遗憾。” “和它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早晨宋予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床上了,老外的酒刚喝下去觉得没什么,越到后面劲头越猛,好在醒来时衣服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否则她还得绞尽脑汁去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期待下次再见。” “下次见。” 四人在民宿门口分别,艾瑞克目送宋予二人进了电梯,回过头,却发现玛丽亚目光促狭地望着自己。 “什么?”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解释和宋的关系。” “当然是朋友。” “在门廊上亲吻彼此的朋友?哇偶,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的上帝啊,”艾瑞克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就是一个意外,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玛丽亚笑呵呵地打开驾驶座的门,“那可说不好,万一还有别人看见了呢。” “玛丽亚……” 艾瑞克哭笑不得地叫了一声,转身朝副驾驶走去,经过车尾时,余光不经意间掠过漆黑的后挡风玻璃,一抹突兀的身影映在正中央,看高度似乎是个男人。 他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空旷的街道。 “艾瑞克,怎么了?” 车内传来玛丽亚的询问声,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坐进车子,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被白色覆盖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色泽鲜艳夺目,在冰天雪地中悄然绽放- 英文对话一字不落传入耳中,冰冷又锋利,划开皮肤,深入骨骼。 男子孤身站在看不见的角落,肩头落了薄薄的积雪,黑色及膝大衣在这个洁白的世界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自作多情的惊喜把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鲜红的玫瑰,跳动的心脏,连带着那句没说出口的想念,在亲眼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悉数灰飞烟灭。 来见她只需要一个理由,同样的,离开她也并不需要多余借口。 尽管她前脚对他说着想念,后脚便和别的男人相拥而吻,他也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 毕竟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忠诚与唯一对她来说向来廉价,要怪就怪他做不到宽宏大量,拥有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在彼此毁灭之前,最好的选择便是放手。 安静的卧室里,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打断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宋予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伸手从凌乱的床头柜上摸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接起来放在耳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是我。” 平淡的嗓音冷不丁钻入耳膜,宋予像被人迎面泼了一杯凉水,猛地清醒过来。 正文 第67章 ☆、67.分开吧 “哦,嗷,是你啊,嗯,怎么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语气太过正式,宋予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过紧张,对面停顿了下,隔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没出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考虑好了。” 考虑好什么了?宋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对面平静的嗓音传来:“宋予,我们还是分开吧。” 昏沉的大脑陡然清明,可是宋予却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希望是自己还没睡醒,她垂眸望着皱巴巴的床单,保持着通话的姿势,许久没有出声。 “我会从瑞安公寓搬走,你的东西都不会动,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们去办手续。” 宋予嘴巴开了又合,脑子里下意识产生了无数个问题,归根到底却只问出了一句:“你要搬去哪儿?” “医院宿舍,”柯奕烜答:“也可能是我爸那里,还没决定。” 所以,分开的事已经决定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那是你家,要搬也该是我搬。” 她说完又停顿了许久,不知道是想听到对方否认的声音,还是在给自己反悔的时间,总之,当听筒里始终鸦雀无声时,她继续说了下去。 “等珊珊稳定下来,我抽空回去一趟,你要是着急 ……”宋予强颜欢笑道,“我找人帮我搬一下。” “不用,我等你回来。” 通话就此结束。 宋予丢掉手机,向后栽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太阳落山。 我等你回来。 多么浪漫的字眼。 留在凤栖梧桐的时候他没说,离开栌安的时候他没说,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他说,等她回来。 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不知不觉,免签天数已过了大半。 当再一次结束诊疗,从菲尔医生那里回到住处,宋予又一次双目无神地拨弄着盘里的食物时,辛可珊终于问出了口。 “你怎么了?” “……” “阿秀。” “嗯?”宋予回过神,如梦初醒地聚焦视线,“要什么,我去拿。” “什么都不要。” “哦。” 宋予垂下眼睫,把一块完整的牛排叉得面目全非,不知道思绪又飘去了何处。 辛可珊定定看着她,胸中情绪起伏不定,却没有问第二遍- 宋予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一直持续了数日。 有天两人吃完饭回到住处,辛可珊突然说起了诊疗时的事。 “菲尔医生的朋友在十二区开了一家疗养院,目前急需人手,她问我愿不愿意过去帮忙,我答应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菲尔医生,宋予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闻言抬起视线,迟缓地点点头:“很好啊。” “疗养院可以提供工作签证,等我过了试用期,就不需要再花钱租房了。” 宋予似乎听出了言外之意,沉默不语。 “我已经很久没有产生消极的念头了。那天在玛丽亚的别墅里聚会,我本以为自己会很煎熬,可其实并没有。后来,我听到有人谈论你和艾瑞克在门廊上接吻,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用过激行为引起你注意,而是找事情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我就知道自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菲尔医生说这是好兆头,让我坚持下去,她说总有一天,我的病会痊愈的。” “所以,我想说的是,”辛可珊将离别表达得云淡风轻,“阿秀,你该回去了。” 谁的生命都只有一次,病症可以成为牵绊,但不该成为借口。 忘不了的人、放不开的手,无论舍不舍得,都应该在最合适的时候做个了断。 如果她看不清自己心,那她就推她一把。 如果她迈不出那一步,那她就提前先走。 打从记事起,她就是她黑白生活里唯一的色彩,她又如何忍心让她失去颜色。 她可以是放纵的,不羁的,荒唐的,疯狂的……唯独不该是流浪的,灰暗的,落魄的。 亡羊补牢也好,悬崖勒马也罢,电视剧里拆散有情人的恶毒反派她做够了,残存不多的最后一点仁慈,不用在她身上,又能够给谁呢。 放她走,就当做是成全。 “行行好,如果哪天你要办婚礼,不要让我知道。”辛可珊淡淡笑着说,“等彻底放下你的那一天,我会心安理得地出现在你面前,在那之前,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宋予没有立即离开。 那天辛可珊说完话之后,二人依旧过着和往常一样的日子,宋予迟迟不曾表态,辛可珊也就一个字都没有再提。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数日,临近免签天数尾声的时候,宋予邀请艾瑞克、玛丽亚等人在附近的酒吧里办了个小型的派对,用来庆祝辛可珊拿到工作签证,然后当着所有新朋友老朋友的面,宣布了回国的消息。 艾瑞克是最惊讶的一个人,举着酒杯问她,“去中国能再见到你吗?” “还是不要了,”宋予笑着说,“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派对上所有人都跟着放声大笑起来,只有艾瑞克没有出声,他仰头喝完杯中的威士忌,浅褐色的瞳仁里有淡淡的失落。 玛丽亚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宋予看见了也只当做没看见。 宴会结束之后,艾瑞克张开双臂,试图用一个拥抱和宋予道别,宋予走上前,落落大方地和他来了个贴面吻,在他耳边轻语:“Behappy,PrinceEric.” 艾瑞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以为你那天喝醉了。” “是醉了。”宋予漫不经心地挑起眉头,“但是还不至于失去记忆。” 老外的酒的确很厉害,但是再厉害,也抵不过那人的一句想念。 没能听到想听的话,所以借着酒劲,故意做了出格的事。 如果要问她是否后悔—— 答案当然是不。 她只是做了全天下男人都会做的事,酒后乱性,借酒浇愁,很容易被谅解的原因不是吗? 他们在酒吧门口分别,辛可珊转身往住处走去,身后忽然传来宋予的声音。 “先不回去,”宋予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要去的地方在多瑙比斯街,位于紧邻玛格瑞特岛的第十三区,拥有远近闻名的购物中心,素有“天使之地”的美誉。 两人从地铁站出来,沿着多瑙河步行了几分钟,来到一处有序排列的建筑群前。宋予带着辛可珊进入其中一栋大楼,穿过公共大厅,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来这里做什么?” 宋予不答,来到某间公寓前,输入密码打开了智能门锁。 辛可珊沉默地站着,宋予推开门,侧身朝屋子里歪了歪头,“进去看看。” 户型是一室一厅,配备现代化供暖和制冷系统,电冰箱、洗衣机、微波炉各种家电一应俱全。客厅与卧室均为正南朝向,各有一扇门通往开放式阳台,脚下植被茂盛,目之所及便是闪烁着波光的多瑙河,清晨站在这里,可以感受到河面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附近有健身房、游泳池,出行购物都很方便,最重要的是离你工作的地方近。”宋予拉着辛可珊走到阳台,指着远处黑漆漆的群峰道,“看见那座山了吗?你们的疗养院就在那儿,现在看起来远,其实坐地铁过去很快的。” 辛可珊闭上眼睛,“为什么?”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失控,她攥紧拳头,近乎咆哮地质问宋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明明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地走。 为什么不能彻彻底底地忘了她?! 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替她考虑。 “有了这套房子,你就有了五年的长期居留身份,可以自由通行欧洲27个申根国。”宋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美梦,“珊珊,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在没有全部看完之前,不要轻言放弃。” 想说的万语千言,最终只是剩下一句,不要轻言放弃。 纵使遇到再大的苦难,也终究敌不过一句,不要轻言放弃。 辛可珊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只是忽然觉得,其实吹过脸颊的风也没有那么冷,站在高处往下看时,其实也 不是只有跳下去一个选项。 未来独自一人的日子……或许,也不是那么难熬。 辛可珊闭上眼调整情绪,再开口时,已然平淡如常。 “全款买的吗?” “嗯,辛叔叔也出了一部分。”当然宋予出的是大头。 “很贵吧。” “还好,就是吃几年土而已。” 辛可珊没有被逗笑,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宋予,“机票买了吗?”话题转换得很是突兀。 “买了,”宋予说,“明天早上九点,不能帮你搬家了。” “那就国内见吧。” “嗯!”宋予笑着点点头,伸手环抱住辛可珊,“我等你。“ 等你彻底放下的那一天。 等你心安理得地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依旧是最亲密的朋友、姐妹、家人,不会当作从没认识过。 我永远等你。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9 下章:我那帅气的白月光回国了 正文 第68章 ☆、68.回国啦 落在地上的红色玫瑰被积雪掩埋,任凭来往行人碾碎成泥。 位于中国栌安的沃尔眼科医院办公室里,荣获年度杰出医者称号的金牌医师向院长告了假。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请假理由并未说明,院长自然疑惑不解。 金牌医师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我会把剩下的几台手术做完。” 院长眼光何其锐利,自然看出来他最近状态不佳,认真考虑片刻后说,“好吧,最近就先别接诊了,该交接的跟林主任交接一下。”顿了顿,“回去在系统上把请假单提了,先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够了吧?” 柯奕烜摇了摇头。 院长:“那你想要多久?” “三个月。” “这么久?”院长眉头紧锁,“那岂不是五月才能回来?” “我会尽快。” 处理什么事需要一个季度?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如此敬业的员工,院长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小柯啊,”院长语重心长道,“这些年你的努力我们大家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咱们医院平时除了加班多一点,薪资待遇没有亏待你的地方吧?凭你现在的能力,最快两年就能升副主任了,你还这么年轻,做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得往长远考虑啊。” “我只是请假,不离职。” “这样啊……”听到这句话,院长终于放下心来,“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调整好了尽快回来上班,我们都等着你。” “谢谢院长。” “去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素质还是不行,稍微遇到点事就跟丢了魂似的……院长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柯奕烜推着行李箱走进家门的时候,卫无冕正大汗淋漓地在跑步机上锻炼,小王老师慵懒地趴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冰蓝色的大眼睛时不时转动。 柯奕烜在跑步机旁边停下:“爸。” “嗯?” “想找你帮个忙。” 卫无冕降低跑步机的速度,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顺手接过柯奕烜递来的苏打水瓶,“什么?” “能不能帮我联系下施茹。” “柯老头给你安排的对象,让我帮你联系?”卫无冕玩味地挑起眉头,“你怎么不自己联系?” “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就有了?” “……” “嘿你猜怎么着,搞不好还真有。”卫无冕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水,从跑步机上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说吧,找她什么事。” 柯奕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伸手叫来一旁的智能管家,卫无冕扯掉脖子上的毛巾扔给它,漫不经心地道,“让我帮你找人,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咱俩到底谁是爹?” 话音未落,放在藤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卫无冕随意扫了一眼,看清上面的联系人姓名后,上扬的丹凤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伸手将手机拿了起来。 他解锁点进去,是一条来自“SY”的文字消息: 卫总好呀,我回国啦,什么时候方便,去拜访您一下[呲牙] 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是了。 卫无冕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一边打字一边道,“行啊,我让她明天下午过来,你在家里等着。” “明天?” “怎么,等不及了?” 柯奕烜的本意其实只是要个联系方式,没想到卫无冕大手一挥直接将人请到家里来了,既然卫无冕已经决定了,他也不方便再多言,于是点头应承下来。 “好。”柯奕烜握住行李箱的拉杆,“那我上去收拾东西了。” “找最贵的穿,别让我丢脸。” “……”柯奕烜无言以对,推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电梯厢门缓缓闭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卫无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小丫头,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翌日下午两点,宾客准时敲响卫家大门。 卫无冕看着来人手里的大包小包,似笑非笑地打了声招呼,“宋老板可真是有心,‘特意’从‘欧洲’带了这么多东西。” 他刻意加重了“特意”与“欧洲”四个字,分明就是注意到了印在包装盒外面的中文。 “还行还行,都是在机场免税店买的,拜访您老人家哪能空手来呢。”宋予假装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笑嘻嘻地换了双客用拖鞋,把带来的礼品交给智能机器人,走到卫无冕隔壁的单人沙发坐下。 卫无冕倒是也不生气,安之若素地烫洗着面前的茶具,用下巴指了指摆在茶几上的茶罐,“看看喝哪个。” 宋予哪分得清红茶绿茶乌龙茶,所有片叶子喝进她嘴里都是一个味道,所谓牛嚼牡丹也不过如此。 她随意指了罐顺眼的,“这个吧。” “这是白毫银针,大约三万个芽头才能做出一斤成品,一旦错过恰当的时间,再想采摘也不可能了。” 这哪是在说茶,横听竖听都像是在 说人。 宋予装傻充愣地笑笑,“没想到卫总对茶也这么有建树,还以为您和我一样,都只爱喝酒。” 卫无冕没有接话,从茶几底下取出一个白瓷盖碗,夹了些白毫银针放进去,等砂壶中的水沸腾之后,将沸水提到盖碗斜上方,以打圈的方式当头缓缓浇下,动作那叫一个仔细,眼神那叫一个专注,等得宋予差点打哈欠。 “以前为了追求刺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往胃里灌,饮料、酒、咖啡……什么新鲜喝什么。后来年纪大了,里里外外落下一身病,这才逐渐学会一个道理——” 漫长的注水终于完成,卫无冕合上盖子,拿起盖碗,将泡好的茶汤倒进公道杯,然后匀分进两个细瓷小杯,这才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人活这一辈子,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只顾着追求新鲜刺激,却把眼前的东西忘了,失去之后再追悔莫及,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宋予,似笑非笑地问:“宋老板,你说呢?” “我说您说得对。” 宋予接过茶杯,凑进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出来,索性趁热一口气全部喝了。 放下茶杯的时候,卫无冕似乎嘴角抽搐了一下,宋予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卫总,怎么了?” 卫无冕在内心无声嘶吼,品茶,品茶,你懂什么叫“品”吗?!灌进去的时候都没沾到舌头吧?!表面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微笑着回答:“没事。”说完把自己那杯也推给了宋予,“不够还有。” “哦,好。”宋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卫无冕:“……” 宋予哪知道这里面那么多弯弯绕绕,主打一个听劝,要是卫无冕继续给,她就能继续喝,这么小的杯子她喝八十杯也没问题,反正又没啥味道,权当做补水了。 不过也没有八十杯给她喝了。 卫无冕把茶壶放回烧水器,向后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道,“在欧洲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太想念国内的食物了。” “我以为你会想念点别的。” “当然会,所以今天这不是来了嘛。”宋予笑呵呵地道,“春节没来得及给您拜年,今天特意给您补上,祝您未来的一年顺风顺水,风生水起。” “就只有一年?” “下一年的明年再祝,年年都让您听到最新鲜的。” 宋老板在嘴甜这件事上无人能敌,只要她愿意,向来刻薄记仇的卫无冕都能被哄好,要是早生几十年,搞不好两人真能玩到一块儿去。 她用余光环顾了下四周,旁敲侧击地问,“就只有您一个人吗?” “然然回学校了。” “哦……” 卫无冕当然知道她想问的是谁,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默默在房间里,我可以叫他下来。” 说罢也不等宋予回话,拿起旁边的手机发了条消息,宋予阻止的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没多久,客厅里响起“叮”的一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却在看清里面的人后,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走出来的人,是Miranda。 卫无冕好整以暇地道,“只有你一个人?” “他马上就下来。”施茹走到宋予身前,泰然自若地打了个招呼,“Hello,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宋予从沙发上站起来,僵硬地扯出个笑容,“真巧。” 话音刚落,闭合的厢门再次向两边打开,柯奕烜从里面走了出来,与宋予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明显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即使只是一闪而过的微表情,可宋予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位打破和谐的不速之客,不该出现,不被待见,不受欢迎。 正文 第69章 ☆、69.嫉妒心 即使只是一闪而过的微表情,可宋予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位打破和谐的不速之客,不该出现,不被待见,不受欢迎。 施茹不愿被牵扯进修罗场,和卫无冕说了声再见,然后对柯宋道,“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于是客厅只剩下三人。 卫无冕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煽风点火,“宋老板怎么没声了?不是说想念留在中国的人么,瞧你现在这表情,可不像是想念啊。” 再温情的话被他用这种添油加醋的语气说出来,都变成了讽刺度拉满的阴阳怪气,想起电话里那句言犹在耳的“我想你了”,柯奕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来做什么。” 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排斥。 宋予的心忽然便凉了一半,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道,“来给你和卫总拜年。新年新气象,希望你宽宏大量,既往不咎。”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柯奕烜听到这话或许还会有所动容,可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之后,他听见这种话只会觉得荒唐可笑。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扭头便想离开此处,转身时却忽然手腕一紧,却是宋予抓住了他的手。 “我有话跟你说。”她声音很急,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卫无冕看够了热闹,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去,“你们继续。” 在他走后,柯奕烜挣脱被抓着的手,眉眼冷淡至极。 “想说什么。” 宋予不甘示弱地抬起头,“不能去你房间说吗?” 柯奕烜忽然嗤笑了下,目光嘲讽地望着她,“宋予,”他冷冰冰地开口,“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在妒忌。” “我是。”宋予道,“你那天说这些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是人都有嫉妒心,我之前没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想清楚了,所以来找你。”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说,“你成功了,我就是嫉妒了,凭什么Miranda能去我不能去,我不要在这儿说,我要去你房间说。”- 柯奕烜的卧室在三楼,宋予之前就来过,与上次不同的是,房间里的东西明显多了起来,很多熟悉的日用品都被搬到了这里,与从前闲置的状态大相径庭。 宋予一眼便看到了角落立着的行李箱,想到瑞安公寓空了大半的衣橱,整个人突然没了底气。她很怕再次在柯奕烜嘴里听到分开的话,如果那样,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执意要上来的是她,等了大半天却不出声的也是她,柯奕烜正准备说话,对面的人像是突然回魂一样,聚焦目光看向他。 “昨天我去医院找你,前台说你休假了,怎么回事儿?” 千里迢迢赶回国,就是来问他这个问题的?柯奕烜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语气波澜不惊,“有空就休了。” “休到什么时候?” “五一之后。” “太好了,”宋予掏出手机解锁,点开购票软件放在柯奕烜眼前,“记不记得我说过要带你去马略卡岛?票我买好了,一共十天,反正你不用上班,刚好去玩一圈。” “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 “对啊,”宋予生怕他拒绝,抢在他之前道,“不用带太多厚衣服,那边不是很冷,明天早晨七点机场见,我先走了。”说完收起手机,迫不及待往屋外走去。 刚握住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宋予。” 她脚步一顿,保持着背对柯奕烜的姿势,没有回头。 “我以为之前已经说清楚了。”柯奕烜淡淡地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既然回来了,就尽快把手续办了吧。”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宋予转过头,强撑着笑了笑,“已经出票了,钱退不了。” “多少钱我给你。” “我不要。”宋予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像个固执已见听不进去道理的孩子,“我要你和我一起去,你答应过我的。” 柯奕烜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明天早晨七点机场见,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原来,上位者优势并不是永恒的规律,有时候下位者不必祈求,上位者也会低头。 柯奕烜心不在焉地想,就算不去,她又能怎么样呢?- 当然不会怎么样。 如果柯奕烜打定主意不去,宋予当然不能怎么样。 十点三刻的机票,她跟对方约定的是七点,不管柯奕烜来不来,她都会坐在机场里等。 “等到你来为止”只能说给想来的人听,倘若对方最终不出现,又怎么会知道她等了多久? 其实宋予只是在赌。 赌柯奕烜会心软,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他不出现,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如果他出现了,她什么都不做也来得及。 毕竟,没有直接拒绝就代表有机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不是吗?- 柯奕烜再次下到客厅时,沙发上只有卫无冕一个人,厨师正在询问今晚菜色,卫无冕随手指了指柯奕烜,“问他。” 厨师问:“柯先生想吃什么?” 柯奕烜本想说随便,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改成了:“牛排吧。” “好的。” 厨师获得指示离去,卫无冕头也不抬地清洗着茶具,“我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吃的也是牛排。”说完停顿了下,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老张做的惠灵顿牛排是挺好吃的。” 老张在卫家干了近十年,精通各式餐饮美食,最拿手的便是一道惠灵顿牛排,当初宋予吃过后惊为天人,啧啧称道赞不绝口。 柯奕烜并不接话:“她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不是你求我帮忙的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就更应该问你自己了,”卫无冕理所当然道,“我昨天让你在家里等的时候,你可没有拒绝。” “那时候我们明明在说——” “施茹我不是也帮你叫来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大过年的抛下家人跑到国外去,我不过把人叫过来说了几句话,你就心疼了?”卫无冕一脸不以为然,“白瞎了我那么多白毫银针,我都还没不高兴呢,你着什么急。” “……你是故意的。” 今天施茹到的时候,卫无冕说要在客厅喝茶,非要让柯奕烜带人去房间,来者是客,更何况还是个女孩,若是推三阻四难免令其难堪,所以柯奕烜只能按他的话去做。 柯奕烜住的是套间,他带着施茹上了三楼,站在卧室外面的会客厅把该说的话说完,正准备下楼时,手机上忽然收到了卫无冕发来的消息。 卫无冕问他结束了没有,他回复之后,对方又说楼下的地暖不够热,让他去把温度调高一点,他便让施茹先离开,自己去控制台调整过后才下了楼,却没想到在一楼大厅,遇见了意料之外的宋予。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被算计了。 他这个后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屡教不改的坏习惯——喜欢看热闹。旁人斗得越厉害,他便看得越是开心,就连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是又怎么样?”卫无冕漫不经心道,“算她运气好,表现得还不错,不然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兴师问罪。” 已经离开的宋予当然不知道,从她迈入别墅大门的那一刻起,卫无冕说的每句话都在给她挖坑,但凡有一个字说得不对,等待她的便不是白毫银针,而是“枪林弹雨”。 卫无冕将茶具清洗完毕,分门别类归置整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行了,别傻站着了。”他把废纸团丢进垃圾桶,抬起眼皮看向柯奕烜,“说说吧,跟柯老头那‘准儿媳’聊的如何?‘准儿媳’和‘真儿媳’我都给你叫来了,两个对比之后,有什么新的想法?” 摊上这么个后爹,柯奕烜是有脾气也发不出来,除了头痛还是头痛。 头痛之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名字。 明明不是善妒的人,却偏偏要在他面前装出争风吃醋的样子,要是真的嫉妒,第一句话就该问施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急不可耐地粉饰太平。 和别人在国外待了两个月,便也要拉着他出国玩一圈,生怕表现出一丁点的厚此薄彼,教他心里生了嫌隙。 她终究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照我的意思,你还是别纠结了,这‘真儿媳’虽然玩得花了点,但嘴还是挺甜的,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就再努把力,把她收服了算了,别让她再去霍霍别人了。” 柯奕烜皱眉叫了一声:“爸。” “叫妈也没用,”卫无冕懒洋洋地道,“人是你招惹来的,怎么着你也得给我负责到底,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一开始干嘛招惹人家?” 从早上到现在,他老人家也就说了这么一句有用的话,虽然扎心了点,但是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道理。 柯奕烜不再言语,转头往健身房走去,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要好好想一想,然后再做出决定。 最后的决定- [番外:眼睛] “找我什么事?”施茹抬脚走进房间,坐在了角落的真皮沙发上。 房门被特意敞开着,柯奕烜站在玄关,与施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重新看了检查报告,你母亲得的这种视网膜静脉阻塞很可能是遗传性的,先前我状态不好,做出了错误判断,抱歉。” 施茹秀眉微蹙,“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有可能得这个病?” 前不久进行术后复查时,她曾问过柯奕烜这个病是否会遗传,柯奕烜的回答是“不会”,然而没过多久,他又特意将她请来,给了她截然不同的答案。 “是的。”柯奕烜道,“这个病的病因比较复杂,外伤、口服避孕药、过度疲劳都可能是发病诱因。建议你健康饮食,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至少每年进行一次眼底检查,如果有糖尿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一定要积极治疗,很大程度上可以预防,降低发病风险。” 施茹用了半天才消化完所有信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原来是为了这事,其实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我。” “麻烦你专程跑一趟了。”柯奕烜当然不能说是卫无冕多此一举。 “不麻烦,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说。”施茹神态自若道,“我准备带我妈回澳洲了,下次来中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柯先生和我妈想见到的事,这辈子是不可能发生了。你的确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但不是我喜欢的性格,我喜欢更加活泼有趣的,就像那天在医院楼下给你‘送外卖’的女孩一样,It'ssuchapityshe'sagirl.” 施茹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整理裙摆一边和柯奕烜道别,“要一起下楼吗?” 这时,新消息提示音刚好响起,柯奕烜解锁看了眼手机屏幕,摇摇头道,“你先去吧,我后面再来。” 施茹踩着高跟鞋朝屋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柯奕烜。 “还 有一句话忘记说了,”她扬起眉梢,露出灿烂的笑容,“其实你和她很般配,嘴巴会骗人,可眼睛不会,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很在意你。” “希望你们有个美好结局,别让我失望哦。”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5-02 #节日小段子#1又是一年劳动节,宋老板受朋友之托向柯奕烜打听点事,于是有了如下聊天记录。4月28日14:56SY:你们医院今年五一放假吗?我有个朋友想找你做近视手术Lindofuente:不放Lindofuente:我发你个二维码,直接在上面预约Lindofuente:[图片]SY:爱你呦么么哒4月28日15:10SY:他说预约好了,但是显示是另一个医生?SY:你不是说不放假吗?Lindofuente:医院不放,我放SY:?????SY:算你厉害 正文 第70章 ☆、70.大床房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大片大片的鲜血将西服染红,宋予向后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坐这见鬼的邮轮了。 为了追男人把命搭上,下到阴曹地府也会被黑白无常鄙视的程度。 海平面夕阳将落,她也跟着退散的日光一起,被无穷无尽的寒冷吞噬。 耳边螺旋桨的噪音变得越来越遥远,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似乎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 她想,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早点说出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英明神武的宋老板死在三十五岁这一年,虽然凄惨,却也壮烈,虽有遗憾,却不后悔。 保护了想保护的人,做过了最想做的事。 何必悔恨,何必不甘。 安息就好- 时间回到出发的那一天。 两张并排的座位终究等来了各自的主人,不早不晚,不快不慢,一切都恰到好处。 “先去巴塞,再从巴塞港口坐邮轮去帕尔马,之后是法国、意大利,最后回到巴塞,转机回国。”宋予拿着打印好的纸质行程,孜孜不倦地向柯奕烜介绍,“十天,三个国家,六个城市,每天去的地方都不一样,你要是觉得累,我们也可以待在船上不下去,反正里面玩的东西很多,想做什么都可以。” 飞机进入滑行状态,周围乘客有中有外,四处都是不同的语言。 柯奕烜眉眼冷淡,听不出情绪地说,“知道了。” “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不记得了。” “厕所是Bao,房间是Sala,餐厅是Comedor,”宋予锲而不舍地道,“在邮轮上面记住这三个词就够了,要是记不住就说英语,你英语应该挺好的吧?” 英语是香岛的第一语言,既然柯奕烜的生父是香岛人,想必柯奕烜的英文也不会差。 “能交流。” “那就够了,你办国际流量了吗?” “没有。” “我开热点给你,邮轮上也有网络,到时候给你办一个。” 之前去布达佩斯办的早就过期了,这次出行又太临时,柯奕烜压根忘了这回事。 他本想说不用了,可是这样就意味着他与宋予必须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否则热点便会失效,再次考虑之后,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宋予转头笑着打量他,“有没有一种被富婆包养的感觉?” “有。”柯奕烜实话实说。 “不用害羞,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以身相许就可以啦。” 柯奕烜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方才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宋予总算是感受到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不尴不尬地岔开了话题,“休息会儿吧,要好几个小时呢,等到了中转站我叫你。” 柯奕烜找出遮光眼罩戴在了头上。 就在他将睡未睡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衣袂摩擦的声响,随即听到低哑的道歉,“对不起啊。”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听到宋予在他耳边说,“那天我不该就那样走掉,我只是有点害怕。” 柯奕烜闭目等待了许久,直到被困意侵蚀,都没有等到接下来的话。 他始终不知道宋予在害怕什么。 就像宋予始终都不知道,他想要的全心全意和永恒不变,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晚上十点,航班抵达巴塞港口。 邮轮隔天下午六点驶离码头,最迟下午三点便要登船,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有宋予这么个语言小天才在,柯奕烜完全不用考虑交流问题,二人乘坐机场接驳车到达酒店,不消片刻的功夫,宋予便已经办理好了入住。 电梯里,宋予对柯奕烜说,“明天去兰布拉大街好不好?听说那是欧洲最美的林荫大道,到处都是悬铃木。” 兰布拉大街是巴塞最负盛名的街道,从市中心的加泰罗尼亚广场一直往城市边缘延伸,往北,是平行排列的连串山丘与海岸线,往南,是毗邻海港的历史老城。他们要去的邮轮港口,便位于兰布拉斯大道尽头。 柯奕烜没做过攻略,自然不会发表多余意见,提出关键问题,“行李怎么办?” “酒店的人帮我们直接送到码头,那边有寄存站。” 电梯抵达指定楼层,宋予率先从轿厢里出来,走到正确的房间前,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了身后的柯奕烜。 柯奕烜接过,却没有立即刷卡。 有了上次的教训,宋予不敢再乱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里定的是两间,邮轮买的是情侣套票,只能定一间房,不过是标准间!你可以放心。” 这话怎么听怎么诡异,好像她是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而对方是家世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一整个倒反天罡。 柯奕烜很是无奈,“你不用这样。”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在意这些,“怎么安排安排都可以,我没有意见。” 宋 予眼睛一亮,“真的?那今晚我和你一起住。” “……” “看吧,其实你也不是那么无所谓。” “可以。” “啊?”宋予愣住。 柯奕烜不说话,转头刷卡进门,把两人的行李推进去,然后转身看向外面呆若木鸡的宋予,神情淡定稳如老狗。 宋予:“……你认真的?” “刚才说了。” “……还是算了叭。”机会真放在眼前了,胆大包天的宋老板倒是怂了,“钱都已经付了,又不能退,不住多亏。” 反正同住的机会多得是,她这就回去把标准两人间升级成海景大床房,嘿嘿嘿。 “明天早晨八点去一楼吃早餐,记得把行李带下来。”宋予上前把行李箱拖出来,朝屋子里的人挥挥手,“我回去睡啦,拜拜。” 柯奕烜目送她离开,等听到隔壁开门再关门的声响之后,这才关闭了房门- 兰布拉大街是欧洲最负盛名的林荫大道之一,中间是宽敞广阔的步行街,两侧是雄伟壮观的法国梧桐,整条街道人满为患,中央摊档琳琅满目,售卖各种艺术画作、手工艺品和旅游纪念品。 宋予上次来欧洲时兴致缺缺,这次再来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想买,最后直接大手一挥,批发了五十个迷你陶瓷摆件,准备带回岫色让大家分了。 结账的时候店老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估计是第一次见这么豪爽的冤大头,临走时连续说好几个“Felicidades”,顿时让宋予觉得自己像个人傻钱多的憨老外。 “他最后说的什么意思?”柯奕烜问。 “西语里很常用的祝福,翻译过来相当于中文的‘祝贺你’,一般对新婚夫妻都这么说。” 新婚夫妻。 柯奕烜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不无讽刺地想,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还算新婚吗? “哇塞,那个是真的诶,好酷!” 宋予拉着柯奕烜跑到一个搞行为艺术的真人雕塑前,兴致冲冲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往柯奕烜手里一塞,让他给自己和雕塑拍合影。 柯奕烜各个角度都拍了几张,看到屏幕里宋予灿烂的笑容时,不知怎么却有些出神,曾几何时,这样的笑容也曾出现在一张两寸红底照片上,旁边坐着穿白衬衫的他。 他从小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摄像头,那日折腾许久,才终于拍出了一张勉强过关的合照,当时摄影师还调侃,你看这姑娘笑得多开心,你直接学她不就好了。 他从来就学不会那样的笑,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之前去往匈牙利的时候,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可惜一直没有得出答案,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想看见她的笑容。 尽管她什么都没有做,他却依然从那句“我想你了”,听出了她的难过。 他被这样的难过吓到了,甚至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通话便已戛然而止,等到再次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来不及思考,也无需对自己说教。 究其原因,只不过是,想看见她的笑容而已。 灿烂的,明媚的,仿佛可以点亮全世界的,喜出望外的笑容。 毕竟,这是他枯燥沉闷的生命里,唯一值得珍藏的东西了。 “……还没好啊?”宋予见他半天没动弹,走过来拿走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翻了翻相册,奇怪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挺好的嘛。”说完把手机收起来,扯着柯奕烜的胳膊往某个街头画家的摊位走去,“走走走,让他给我们画幅画。” 正文 第71章 ☆、71.亲一口 兰布拉街也被成为“流浪者大街”,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流浪艺人”和“街头画家”,他们穿着朴素无华的服饰,用风格迥异的画笔,一次又一次地为游客定格着短暂瞬间。 宋予挑的是一位其貌不扬的本地大叔,比起其他摊位,这位流浪画家展示在外的作品并不算丰富。画家面前的座位空荡已久,见他们二人走来,主动开口揽客,宋予用英文询问,“画一幅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 “两个人呢?”宋予拉着柯奕烜坐在凳子上,指着旁边画架上的某张作品说,“就像这样,把我俩画在一张纸上。” “可能更长,三十或四十分钟。” “没问题,要摆什么姿势?” “随意就好。” 街头画家的作品一般都具有浓厚的个人色彩,这位大叔显而易见走的是夸张、幽默、诙谐风格,在保留人物特征的同时,无限放大被画者脸上的缺点或瑕疵,正因如此,比起其他以写实为主的流浪画家而言,并不算很受欢迎。 想想也知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被丑化,也并非所有人都有丑化自己仅供娱乐的精神。 宋予按照定价付了钱后,画家拿出画板和画笔开始作画,一边勾勒轮廓一边问,“有特殊要求吗?” 往往这种时候,顾客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譬如不要太夸张或者故意丑化云云,然而宋老板向来与众不同,异想天开地来了一句,“让他亲我一口能画下来吗?” 画家那句话是用英语问的,她这句话却是用西语说的,明显是不想让某人听懂。 “有点困难,”画家大叔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说西班牙语,“除非一直保持着亲吻的姿势,他能做到吗?” “那还是算了吧。”宋予道,“别忘了把他画得帅一点。” “还有别的要求吗?” “Nope.” 简短的对话很快结束,柯奕烜转过头,淡淡地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让他把你画得帅一点。” 这种理由只有傻子才信,柯奕烜不是傻子,但是也没有多问。 等待作品出炉的过程其实很漫长也很无聊,宋予没话找话,“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这里这么多摊位,我唯独选了他?” “为什么?” “你猜猜。” 柯奕烜短暂思索了下 :“因为他的风格比较独特?” “不对。” “画画工具比较专业?” “怎么可能!” “总不能是因为不用排队吧。” “当然不是!”宋予嘿嘿笑了两声,“好了,告诉你吧,其实是因为——” “只有这里的椅子有靠背!” 她凑到柯奕烜耳边,以迅雷之势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然后又迅速把脑袋缩回了原位。 画家大叔本来在专心绘画,看到她的行为后,沧桑的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含笑摇了摇头。 柯奕烜被偷袭了个措手不及,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很快恢复如常。 宋予像得了软骨病似的,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用无精打采的语气说,“好累啊,要睡着了,让我靠一会儿。” 右半侧躯体莫名有些僵硬,柯奕烜抿了抿唇,尽力放松身体,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让她靠着。 “老提着这个干嘛呀,放下放下。”宋予还嫌两人距离不够近,拿走隔在中间的碍事的塑料袋,随手扔到一边,抓起柯奕烜的右手搭在了自己右肩。 嗯,这样还差不多。 宋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与画家大叔目光相交时,春风得意地挑了挑眉。 一直到画家大叔完成整幅作品,两人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化,如果不是画家将作品递过来,宋予甚至可以坐在这里继续等下去,至少在这一刻,她的满足是真实的,他的拥抱也是真实的。 “哇,原来你平时是这样的啊!” 画像刻意放大了所有细枝末节,柯奕烜皱成毛线团的眉头、抿成波浪线的嘴巴,宋予飞出额头的眉梢、巨齿鲨般夸张的笑容,所有的缺点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但是却仍旧能够一眼看出,画的正是他们本人。 所谓画意不画形,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宋予用西语告诉画家大叔她很满意,给了对方五欧小费,便抓着柯奕烜起身离开了。柯奕烜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但是被宋予这么一打岔,悉数抛在了脑后。 “看到了吧,你平时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个样子,就不能多笑笑嘛,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一点都不潇洒。” “……”柯奕烜无语凝噎,这样画出来的人,再潇洒又能潇洒到哪去。 “你别说,这血盆大口画得还挺像我的。” 其实并不像。柯奕烜垂眸看着画纸,“你比这上面好看。” “当然啦,这上面是死的又不会动,我可是会说话会动的。” 不仅会说话会动,还会抱人会亲人呢,不过这话宋予只敢悄悄在心里说,以她和柯奕烜现在的状态,说出来就是自找没趣。 逛了这么长时间,早晨吃的自助餐也差不多消化完了,宋予把画像折叠起来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抬头四处张望,“饿不饿?要不然找个地方吃午饭吧,吃完直接去码头。” 柯奕烜问,“想吃什么?” “牛排吧,前面那家看着不错!” 所有西式餐品里,宋予最喜欢的就是牛排,一个原因是对西餐知之甚少,另一个原因就是不容易踩雷。世界上所有的牛排,只要不是口味太过诡异,她都可以闭眼下肚。 距离登船时间只剩不到两小时,两人必须快速解决战斗,好在这家餐厅出菜很快,加上宋予是真饿,三下五除二便将盘里的东西吃完了。 趁着柯奕烜用餐的功夫,她拿着手机搜索前往码头的路线,附近打车、坐地铁都很方便,但是地铁购票和换乘都需要额外时间,综合下来,还是打车比较便捷。 “等会打车去吧,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不堵,过去来得及。” “好。” 没多久,柯奕烜放下餐具,用餐巾擦干净嘴和手,对宋予道,“走吧。” 宋予探头看了眼他盘里的食物,“你再多吃点啊,还剩这么多呢,我吃饭太快了,你不用管我。” 宋老板做任何事情都喜欢掐着点,总觉得提前一分钟都是亏待了自己,而柯奕烜则恰恰相反,不过提出要走却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因为真的吃饱了。 “早餐吃太多了,”他解释道,“不是很饿。” “那好吧。” 宋予在软件上叫了车,往桌上放了张小费,起身离开。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即将抵达乘车点时,柯奕烜猛地停下脚步,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事。 “东西拿了吗?” “什么东西?”宋予一脸茫然。 “陶瓷。” “……握草。”卧槽卧槽卧槽。 完犊子了! “是不是落餐厅里了?”宋予回头看了眼身后,面色纠结,车子还有五十米就到了,现在回去肯定来不及。 柯奕烜问,“刚才画画的时候你放哪了?离开的时候拿了吗?” “……没。” “我回去找,你先走。” “哎呀算啦算啦,”预定的车辆已经到了,宋予当机立断,抓住柯奕烜的手坐了进去,十分慷慨地说,“下次有机会再买吧,不用找啦。” 那些玩意儿才几个钱,万一来不及怎么办,邮轮可不会等人。 柯奕烜无奈,五百欧的东西就这么拱手让人,估计也就只有眼前这人做得出来。 “就当送给那大叔了,来的游客一人送一个,还能招揽生意,多好。” 所以,椅子有靠背只是借口,根本原因是那位流浪画家的生意最差。 其实柯奕烜早就猜到了。 “希望他赚的钱多一点,”宋予说,“这样就可以不用再流浪啦。” 希望所有无家可归的人,都不用在世间流浪。 无论是画家、旅客,亦或其他。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5-02 报告各位读者大人,下章是个大胖子 正文 第72章 ☆、72.调杯酒 当地时间下午六点,雄伟壮观的皇家交响号邮轮从巴塞港口驶离。 作为皇家绿洲系列的第七艘邮轮,交响号一经问世便刷新了多项记录,等比例缩小的中央公园、熙熙攘攘的皇家步行街、美轮美奂的皇家大剧院,以及星罗棋布的泳池、餐厅和游乐场,内部设施之奢华 之丰富,堪称“海洋上的移动城市”,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始一登船,邮轮官方便向每个办理了上网套餐的游客推送了电子宣传单,告知今晚会在游艺园酒吧举办特别舞会,期待广大游客踊跃参与。 舞会报名费用为一百二十欧,报名者均可获得由皇家交响号官方送出的定制面具,在游艺园酒吧内通宵畅玩。宋予一收到消息便激动地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拉着柯奕烜报名,“晚上有舞会哎,我们也去吧!” 柯奕烜对这种地方避之不及,低头专注地整理行李,“明天不是要去帕尔马么。” “又不影响!” “我不想去。”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拒绝,看到宋予失落的表情,心里却又难免生出一丝不忍,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中午吃多了,胃不太舒服,想早点休息。”顿了顿,“你去玩吧,不用管我。” 宋予顿时紧张起来,“严重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可能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睡一觉就没事了。”柯奕烜道,“不过晚饭可能吃不下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我陪你去。” “我也不饿。”就算饿了也可以在舞会上随便吃,宋予点开链接,“那我报名啦,你好好休息。” 标准双人间终究还是没有换成海景大床房,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全部爆满根本抢不到。 在手机上报了名缴了费,不消片刻,便有工作人员送来了礼盒。盒子里面是只黑色的半脸面具,周围点缀着金色的装饰,看形状似乎是交叠在一起的几片枫叶,两侧眼尾部分坠着长长的银链,晃动时熠熠生辉,在灯光下很是耀眼。 面具整体做工还算精良,宋予拿起来在脸上比划了下,刚好对上柯奕烜的视线,她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尖,像孩子向父母炫耀自己得到的新玩具一般问对方,“好看吗?” 上半张脸被遮住,下半张脸的优势便会被无限放大,精致的鼻尖,柔美的下颌,鲜红欲滴永远上扬的唇角,要是再穿上一身的中世纪哥特式宫廷燕尾服,可以完美cos暗夜古堡走出的吸血鬼伯爵。 柯奕烜掏出手机报名,“我跟你一起去。” “?”宋予喜出望外:“你肚子不疼啦?!” “不疼了。” “行啊,那你快点,马上就该入场啦。” 来不及深思熟虑,一切都顺理成章,或许冲动,或许不甘,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柯奕烜都不想思考太多。 门铃很快再次响起,这次服务生送来的是一只银色金属面具,比之前的明显大一号,想必是主办方根据报名者性别分别选送的。与宋予收到的半脸面具不同的是,这只银色金属面具很大,几乎覆盖了佩戴者三分之二的五官,整体造型既像狐狸又像猫,充满了神秘感与未来科技感。 简直是差别对待。 宋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明明都花了一样的钱,凭什么柯奕烜收到的就是造价更为高昂的金属,而她就只能是廉价的蕾丝……这个B世界对女的果然苛刻。 今晚铁定多喝几杯,从哪失去就从哪赚回来,决不让资本家占便宜!!!- 游艺园酒吧位于皇家大剧院旁边不远处,穿过中央大厅时,周围到处都是说说笑笑的游客,这些游客也许肤色不同,但是脸上无一例外都佩戴了面具,这是他们登船后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比起自娱自乐,显然大家都更期待这场别开生面的午夜狂欢。 佩戴面具者无需核验身份,可直接进入酒吧。柯奕烜刚一进去,便被迎面而来的射线刺激得闭了下眼,他终究不适应这种嘈杂迷乱的场所,无论踏足多少次,都难以改变过去几十年所养成的习惯。 反观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收放自如,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溜达一般。不过话又说回来,像宋予这样一个整日浸淫风月声色犬马的酒吧老板,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谈笑风生,又能去哪儿呢? 吧台斜对面有块半人高的舞台,此时此刻,几位打扮性感的兔女郎正在跳钢管舞,脸上带着毛绒绒的半脸面具。吧台后方同样高度的舞台上,几名穿着三角泳裤的面具猛男也在跟随音乐疯狂扭动,自信地向游客们展示着自己健硕的肌肉。 “真是……伤风败俗。”宋予注意到穿着比基尼的兔女郎,违心地评价了一句。 平静的视线透过金属面具落在她身上,波澜不惊的嗓音响起,“想去就去。” “去什么?” 柯奕烜没有说话,扭头看了后方一眼,正是泳裤猛男所在的位置。 “咳咳咳……”宋予猛地被口水呛住,半天缓不过来,此时刚好有戴着面具的侍应生端着托盘路过,她顺手拿了一杯,全部灌进了嘴里。 入喉才发现是杯辣椒味的伏特加,她嫌弃地咂了咂嘴,把空酒杯还给侍应生,往他胸前的口袋里塞了五元小费。 “Twocupsofwater,please.” 侍应生微笑离去,很快送来了她要的两杯纯净水,宋予将其中一杯放到柯奕烜手里,没忘记关心他的胃,“还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等会再说吧。”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独立的半包围式沙发坐下,宋予无所事事地坐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耐得住性子,“要不……去玩一会儿?” “你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难道他还能被卖了不成。 “你不知道,其实外国有很多男的……”宋予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口味很重的。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伙子,他们最喜欢啦。” 柯奕烜听得都想翻白眼了,他又不是十八岁,怎么可能被这种话吓到。 “你是不是忘了我从哪来的。” “嗯?” “……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哒,”宋予心直口快地道,“向来只有我占别人便宜的份,哪轮得到别人——”说着忽然一顿,及时刹住了车。 好险好险,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两人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点,可千万不能再搞砸了。 她抬眸偷偷打量了眼柯奕烜,见对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估计是音乐太大声没听见,幸亏她反应快及时闭了麦。 “那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不用管我。” “去吧。” 宋予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丝滑融入拥挤的人潮,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一群怎么样的牛鬼蛇神,竟然能吸引这么多的围观群众。 等靠近了才发现,这群牛鬼蛇神也不过如此,不过是肌肉结实了一点、身材高大了一点、皮肤光滑了一点、腋下管理做得好了一点,除此之外乏善可陈,宋予兴致勃勃地来,兴味索然地离开。 路过吧台时,打着黑领结的调酒师正在调酒,她心血来潮地走过去,“CanItry?” 调酒师犹豫了下,抬头看向不远处招待客人的领班,在得到领班肯定的视线后,摇晃着手里的雪克杯点了点头,“Afterthisone.” 新的一杯鸡尾酒很快调配好,调酒师将它推给面前的客人,从内部打开吧台门,将宋予放了进去,接着退至她身后,摊开右手在台面上空虚晃了一下,“It'sallyours.” “Thanks!” 为了符合舞会的主题,酒吧里所有人都佩戴了面具,男性工作人员统一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马甲搭配黑色领结,女性工作人员除了下装改成了短裙,其余部分与男性工作人员完全一致。 不知是不是西方文化中潜移默化的规则,虽然主办方并未要求正装出席,但是场地内到处都是西装笔挺的男性顾客(包括柯奕烜在内),女性游客则大多是修身的礼服裙,极少数没穿晚礼服的,至少也是正式的商务服饰。放眼整间酒吧,像宋予这样内里一件纯色白T,外面一件黑色机车皮衣搭配下半身黑色破洞牛仔裤的,实实在在是全场独一份。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是在国内运营休闲娱乐场所的个体工商户,接到这种邀请,自然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了“酒吧”,而非“舞会”上,在她的认 知里,去酒吧玩乐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哪个正常人会穿西服打领带? 来之前要是知道这里的人都这么卷,她一定会去商业街买套合适的衣服,就算不买,至少也会稍微打扮打扮,总之不会像现在,穿得像个街头流浪的不良青年,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显得极其突兀。 然而宋予不知道的是,恰恰是因为这样的装束,才令她显得愈发与众不同,黑色的半脸面具与身上的机车皮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银光闪闪的链条从眼尾倾泻而下,慵懒地搭在肩头,未被遮住的下半张脸凸显出过分优美的线条轮廓,既鲜活又放肆,野蛮生长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当她代替调酒师的位置,花式抛接着手里的酒瓶和调酒器时,各种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吧台前方的顾客也变得多了起来。 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很快新鲜出炉,她将酒杯放在托盘上交给身后的调酒师,同时不忘掏出十欧小费放在旁边。 “Pleasegiveittohim.”她抬手指了指柯奕烜所坐的位置,在调酒师确认点头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谢谢。 调酒师端着托盘离开吧台,宋予的视线跟随着他缓慢移动,见柯奕烜成功接过酒杯,抬起目光朝她望来时,歪头挑了挑眉,视野里忽然插进来一张巨大的笑脸。 “MayIhaveone?” 来人佩戴着和柯奕烜相同材质的金属面具,完全覆盖了整个面容,眼睛和嘴巴挖孔部分均呈半月状,结合起来便是张巨大的笑脸。酒吧里这么多戴着面具的顾客,宋予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款式。 款式新颖归新颖,她调的酒可不是人人都能喝的,漫不经心地说了句“Ofcourse.ButI'mnotthebartender”,转头推开了吧台的门。 刚从吧台里走出来,斜后方突然窜出来一抹黑影,坚硬的筒状物抵上她后腰,粗哑阴森的嗓音响起,“Don'tmove.” 宋予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正准备折断对方的手腕,余光忽然注意到柯奕烜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黑衣人,两只手臂分别按住柯奕烜的左右肩,衣服里的上臂肌肉高高隆起,显然是在阻止他起身。 彩色霓虹灯一闪而过,黑衣人别在腰间的物品瞬间无所遁形,宋予脑子一抽,猝不及防生出个疯狂的想法。 ……抵着她的,该不会是她想的那玩意儿吧? 她反手在背后摸了摸,还没来得及确认,便被身后的黑衣人粗鲁地扯到了笑脸人对面,用力按在了高脚椅上。 “Youhaven'tfinishedyet.” 这种氛围这种环境,面具上夸张的笑脸只会让人觉得恐怖,宋予假笑着扯了扯嘴角,在心里止不住地Fuckoff,“想喝老娘调的酒,下辈子吧。” 面具之后传来一声轻笑,未被遮住的薄唇微微勾起:“果然很有意思。” 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事情发展显然超出了宋予的意料范围,她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外国人,却没想到对方不仅能听懂、竟然还会讲普通话,看身量看气场,这人怎么着都不像是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干嘛偏偏和她过不去? 就为了一杯没能喝到嘴里的酒? 越想越不明白,就在宋予神游天际发散思维试图从脑海深处寻找仇家的时候,面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给你机会,问一个问题。” 四周的顾客不知何时被驱散了,吧台前只坐着两位客人。宋予抬头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发现人群中还有不少穿着纯黑西装的男人,这些人戴着不同形状的金属面具,均匀分散在酒吧的各个角落,看起来似乎与普通游客无异,但是总会有意无意地看向吧台,像潜伏在丛林中伺机而动的猎豹,双眼闪烁着警惕的光。 有了认知之后,她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向后靠在椅子上,问对方:“枪是怎么带进来的?” “我还以为你要问,为什么会找上你。”对面不答反问。 “没什么好问的。”反正总会告诉她的。 “喝了你刚刚调的那杯酒的那个人,他欠我一样东西。”笑脸人自顾自地说。 宋予下意识便想问欠什么,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还没告诉我枪是怎么带进来的。” 差点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宋予经久不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生怕有一丝一毫落了下风。 没想到笑脸人根本不接话茬,他只说让她问,又没说一定会回答,如果宋予城府够深,一开始就不应该问出那个问题。 显而易见的,只是有点聪明,但不多。 笑脸人冷漠地得出结论。 他抬起眼皮,示意用枪抵着宋予的黑衣人退后,视线落在她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依照你们的关系,想必替他还债,并非难事。” 一名戴着骑士面具的黑衣人路过,随手在吧台上放了一把餐刀,笑脸人拿在手里随意地打量着,“从哪个位置下刀比较好?手腕,还是关节?” 远处突然一阵躁动,却是柯奕烜挣脱钳制站了起来,隐藏在游客中各种发色的黑衣保镖立即涌了上去,严丝合缝地围成几圈,彻底断绝了他前进的路。 台上的性感表演早就结束,舞池灯光由深蓝变为温暖的鹅黄,音响中播放着轻快的维也纳圆舞曲,游客们跟随音乐翩翩起舞,无人在意后方昏暗的角落。 宋予摊开左手放在台面,“切这只吧。” 反正早就坏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节省时间速战速决。 她俯身从吧台里翻出个托盘垫在手掌下面,以免血流得到处都是,“哪家义肢最好?我看你这条腿就不错,是什么牌子的,我也去做一个。” 笑脸人小腿安装的智能仿生义肢是世界顶尖品牌,只接受私人订制,从不在市场上公开售卖,除了不能完成极少数的超高难度动作之外,其他时候几乎与原生肢体无异。穿戴了这么多年,宋予是第一个主动拆穿此事的,并且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 笑脸面具后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冷笑,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倏忽扬起。 “那就到手腕吧。” 说罢不假思索地切了下去。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8 猜猜笑脸人是谁 正文 第73章 ☆、73.亲吐了 “柯仕文——!” 餐刀将要落下,包围圈中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柯奕烜劈手夺下别在黑衣保镖腰间的手枪,解锁上膛,举起枪口对准笑脸人。 他扯落脸上的面具丢在地上,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自己的真实面目射杀对方。 笑脸男收起餐刀,不咸不淡地朝保镖使了个眼色,被困在包围圈里的柯奕烜终于被放了出来。 他大步走上前,手中枪口直接抵上笑脸男的左侧大腿,面无表情地说,“下船。” “这是你第二次拿枪指着我。”笑脸男——也就是柯仕文,无动于衷地坐在高脚椅上,语气平静如常,“上次,你废掉了我一条腿,这次还想故技重施吗?” 宋予心头一跳,握住柯奕烜的手腕,笑容满面地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就是开个玩笑,收起来吧。” 生怕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她根本没敢用力,然而柯奕烜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冰冷地望着柯仕文,似乎下一秒便要扣动扳机。 宋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抢夺柯奕烜手里的枪,几乎是在碰到枪管的一瞬间,柯奕烜迅速收回了手,宋予根本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极其细微的一声“咔嚓”,弹匣便掉下来砸在了地上。 “果然,你更在乎她的命。” 好死不死的,柯仕文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句,宋予毫不怀疑,要是弹匣没有被卸掉,柯奕烜会再送他一颗子弹。 将弹匣踢给旁边的黑衣人,她朝柯奕烜伸出手,“给我。”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不敢直接再去抢对方手里的枪,见柯奕烜还是冷着脸没反应,放缓声音说了一句,“我饿了。” 柯奕烜凝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垂眸后退枪管,确认枪膛已清空后,反转枪口将其交给了宋予。宋予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抱着好奇的心态翻看了几下,发现也没什么特别,转手放在了吧台上。 “无论他欠你什么,在第一次拿枪指着你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她心平气和地说,“至于你亏欠他的,在戚阿姨选择离开你的时候,注定这辈子也还不清。” 子弹错开心脏只击中腿,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的手下留情? 柯仕文淡淡地给出评价:“自作聪明。” “实话实说而已。”宋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现在要去吃饭,这里还有很多人,你找别人陪你玩吧。” 说着牵起柯奕烜的手转身离去,周围的黑衣人再次涌上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出去的路。 对方人多势众,真正动起手来吃亏肯定是他们,宋予还没想好怎么做,柯奕烜突然松开她的手,拿起放在台面上的餐刀,狠狠抵住了柯仕文的喉结。 “别——” 话音未落,柯奕烜手中寒光沿着柯仕文的下颌向上一划,擦过鬓角,精准无误地切断了连接着面具的弹力绳。笑脸面具直直落在地上,露出观赏性十足的五官,冷峻疏离的眉眼与柯奕烜如出一辙。 “带着你的奴才,滚下船。”哐当一声,染血的餐刀被丢在地上,柯奕烜抓起宋予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去了布达佩斯连面都不敢露,拿刀对着我的时候,倒是很痛快。” 宋予陡然停下了脚步。 柯仕文拒绝黑衣人递来的手帕,任由鲜血从颈侧滑下,染红洁白衣领,“我只要她一只手,比起当初你送我那颗子弹,可是轻松多了。” 从扔刀到现在,柯奕烜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柯仕文对他来说是个死人。 宋予却不可能当做没听见。 她抽出被抓着的手,独自走到柯仕文面前,“你想要我的手?” “也可以是你的命。” “刚才有机会,但你错过了。”宋予弯腰捡起地上的餐刀,擦干血迹平放在台面上,“错过就是错过,纠缠不休只会招人厌烦。” 柯仕文冷冰冰地抬起眼梢,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对自己的评价很准确。” “评价的是你。” 周围忽然响起几声咔嚓,附近黑衣人纷纷上膛子弹,举起枪口对准了宋予,只要柯仕文一个眼色,宋予就会被打成筛子。 “不用吓唬我,”宋予镇定自若,“你要是真的想要我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大张旗鼓搞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柯仕文轻轻笑了一声,从高脚椅上站起来,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宋予头顶,带去无形的压迫感。 “知道,就好。” “别白费功夫了。”她扬起唇角,下巴微抬,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挑衅,“我跟你不一样。你留不住你爱的人,也留不住爱你的人,但是我可以。” 柯仕文表情未变,宋予靠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毕竟,我不会伤害他爱的人,更不会伤害爱他的人。” “我不会让自己后悔。”- 舒缓的圆舞曲切换为动感的蓝调爵士,兔女郎们换上白衬衫和超短皮裙,和周身缠绕着皮革绑带的肌肉男同台竞演,轮番上演精彩戏码。 戴着面具的游客们推杯换盏,沉溺于酒精带来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脖颈上的血痕已经被妥善处理,柯仕文坐在位置上,抬手招来立在身后的黑衣保镖。 “最近的码头在哪?” “帕尔马,预计明早八点到。” “就在那下。” “所有人吗?” “嗯。” 黑衣人领命离去,一名穿着领班服饰的工作人员走到柯仕文身旁,摘掉了脸上的面具——正是他的生活助理,袁东。 “渊少已经回房间了。”袁东用英文汇报道,“他们没有去吃饭。” “意料之内。”柯仕文淡淡地说,“让他们都撤了吧,以后不必跟了。” “回国也不跟了吗?” “嗯。” 从十岁离开柯家,隐藏在柯奕烜身边的眼睛便没有间断过,到如今已过去了整整十九年。这十九年里,每天柯仕文都会收到事无巨细的汇报,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打架斗殴,所有关于柯奕烜的事他都要知道,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是如此。 袁东不免好奇,“能问为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 柯仕文像是真的累了,眉宇间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宛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萧索地迈入备好的坟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后悔,或许等到死的那一天,他都不会原谅我。”说罢,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趁还活着的时候,多做一些不让他生气的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不会再用枪指着我了。” “恕我直言……”袁东道,“是不是对那位姓宋的女士,对您说了什么?” “她?” 柯仕文想起宋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平淡地勾起唇角,“她的确有几分胆识,和阿渊站在一起,勉强算得上相配。” 这句话别人听了没感觉,可是听在袁东耳朵里,可谓是大吃一惊。 他在柯仕文身边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柯仕文对谁有过这样的评价,无论男人女人,就算是自己的亲爹,柯仕文都没说过几句好话,能让柯 仕文得出“有几分胆识”这样的结论,恐怕此人不是只有“几分”胆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熊心豹子胆”。 他暗自点了点头,终于明白,柯仕文为什么要将柯奕烜周围的眼线撤掉。 ——有这样一个胆大妄为、无所顾忌的女人跟在儿子身边,作为父亲,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胆大妄为无所顾忌的宋老板沉默了一路。 从离开酒吧到返回房间,两人前后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宋予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没有说过一句话。 吹完头发,拔掉吹风机拿在手里,柯奕烜路过坐在床尾发呆的宋予,淡淡地问,“要吹吗?” 宋予刚洗过澡,头发还在滴水,听到声音后抬起视线,迟缓地摇了摇头。 “早点睡吧。” 柯奕烜收起吹风机,转头向另一张床铺走去,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来找我为什么不说?” 宋予从床尾站起来,走到柯奕烜身后,不屈不挠地逼问,“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打电话跟我说要分开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猜到什么?” “猜到我去找过你,猜到我撞见你朋友送你回来,猜到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天杀的她又不是半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事情已经过去了,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再提起这些事,柯奕烜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语气甚至带着淡淡的疲惫,“很晚了,休息吧。” 宋予挡在他面前,不甘示弱地抓起他的左手,“既然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戴着这个戒指?”另一只手指着桌面上的蔚蓝色手表,“为什么戴着我送你的表?” 手腕被紧紧握住,力道大到恨不得捏碎骨骼,柯奕烜试图从中挣脱,却换来宋予更加咄咄逼人的质问。 “如果没有意义,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要阻止柯仕文?如果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还要去舞会,为什么还要留下那张画?” 字字句句都无法回答,柯奕烜能做的唯有沉默。 宋予耐心告罄,转身直接将他压在了床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低头去吻他的嘴唇,手段凶狠又强势,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做派。 柯奕烜挣扎着偏头避开,眉头紧锁,“你冷静点。” 怎么冷静?根本不可能冷静! 宋予一言不发,用膝盖抵住柯奕烜的大腿,埋头再次亲吻对方,或许这根本算不上是个吻,而是报复性的撕扯与啃咬,活像是要从柯奕烜嘴上生生撕下来一块肉。柯奕烜躲闪不及,吃痛地闷哼一声,在宋予扯开他的睡袍准备更进一步时,用尽浑身力气挣脱桎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气息不稳地说,“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适合做这种事吗?” 有什么不适合?! 不想再从这张嘴里听到言不由衷的话了,宋予一改先前的狂暴,含住柯奕烜的唇,抵开牙关,急迫而不失温情地吮吸他的口腔内壁,动作轻柔缱绻到了极致。她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一个人,说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就在她以为对方放弃挣扎,坦然接受现实的时候,对方忽然皱了下眉,用难以想象的力道猝不及防将她掀翻,捂着腹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洗手间。 套房里响起接连不断的干呕声,宋予直愣愣地坐在地上,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这是……吐了? 被她亲吐了? 宋予像是被人对着太阳穴狠狠打了一闷棍,大脑嗡嗡直响,残酷的事实就这么摆在她眼前,诡异又合理,荒唐又真实,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听到对方痛苦不加掩饰的呕声,却终究不得不信- 理智丢失的代价就是一切屈从身体本能,大脑沉溺于灼热的拥抱与亲吻,压抑许久的反胃也随之涌上喉咙,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患上胃病的,也许是在香岛食欲不振马虎进餐时,也许是回国后忙于手术忘记吃饭时,总之等到发现时,一切便已尘埃落定,只能通过身体的自我调节缓慢修养。 对着洁白的洗手盆干呕了半天,确认胃里实在吐无可吐后,柯奕烜含了口水,漱掉嘴里残留的胆汁,忍着不适直起身子,取下毛巾架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门铃提示音忽然响起,他离得近,理所应当走出去开门。 走廊中站着身穿统一工作服的侍应生,腿边是摆满餐食的推车,柯奕烜下意识便要拒绝,侍应生却说,“RoomserviceorderedbyMs.Song.” 柯奕烜愣了下,退后一步让对方进入房间。 侍应生将餐盘逐个取出摆放在圆桌上,礼貌道别后,推着餐车离去。 床铺周围的灯光被尽数熄灭,只剩下客厅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铺满圆桌,朦胧地映照出羹碗上方飘散的缕缕热气。 柯奕烜站了几秒钟,转身走到床尾,“夜宵送来了,一起吃吧。” 床上的人裹着被子,面向墙壁侧躺着,没有任何声音。 “刚才……” 床上的人忽然拉高被子蒙住了头,柯奕烜声音一顿,剩下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他不再言语,独自返回客厅,坐在了摆满食物的圆桌旁。 正文 第74章 ☆、74.浪一圈 上帝创造了地中海,然后创造了地中海的天堂——马略卡,作曲家肖邦与小说家乔治桑的爱情故事在这里广为流传,诸多新婚夫妇将这座海岛作为蜜月旅行的首选,因此被赋予“蜜月岛屿”之称。 翌日八点,交响号邮轮按照计划抵达帕尔马港,经过短暂的休憩之后,预计于下午四点再度启航。 下船的时候,宋予在舷梯上撞见了柯仕文。也许有意也许无意,总之就是这么巧,相比昨夜在舞会中的表现,对方今日声势并不算浩大,身边只跟了一位体格瘦小的中年人,抛开过于扎眼的外表不谈,倒真像是名平平无奇外出观光的游客。 不过也说不好,谁知道周围有多少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呢,宋予漫不经心地想着,跟随拥挤的人流下了船。 “去哪儿玩呢?”宋予拿出手机,一边搜寻攻略一边思考,“要不然去肖邦故居吧,那边好像有个观景台,看看海也不错。” 柯奕烜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乘车前往巴尔德莫萨山谷小镇,来到肖邦和乔治桑曾租住过的卡尔特修道院,现如今已被改造为博物馆,据称肖邦便是在这里写下了D大调前奏曲《雨滴》,小说《马略卡岛的冬天》也由此诞生。 博物馆里游客廖廖,大多都是慕名而来的西方面孔,房间里循环播放着《雨滴前奏曲》,凄美的音符跨越时空 ,张开双手迎接来自异国他乡的旅人。 看着墙壁上悬挂的自画像与手稿,不知怎么的,宋予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话。 “那是从天上掉在他心坎里的泪珠。” 这是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夜,肖邦以为乔治桑遇难,坐在租来的钢琴前一边流泪一边弹下此曲,乔治桑爱慕肖邦,听到这首钢琴曲,便将天上的雨当成了他为她流下的泪。 倘若这段爱情故事为真,那么为何肖邦只将雨滴化成指尖的音符,却未曾为乔治桑送上一把遮雨的伞? 世人都喜欢将传世佳作与浪漫爱情挂钩,仿佛这样便能解释它产生根源与理由,可是多少浪漫都是后人杜撰,用无穷无尽的想象力,不断为“爱情”二字添砖加瓦。 那些后天加工的爱,究竟是为了训化世人,还是自己感动自己? 或许,所谓的“浪漫爱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当发现不够美好时,也不该妄自菲薄。 “在看什么。”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线,宋予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发呆而已。”顿了下,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也会弹钢琴?学了多久?” “不记得了。”柯奕烜说,“从记事起就在学。我妈以前是交响乐团的首席,我的乐器都是她教的。”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起小时候的事,宋予好奇地追问,“除了钢琴,你还会什么?” “小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也会一点,但是不擅长。” “这么厉害!”宋予由衷赞叹道,“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老师。要是戚阿姨还在就好了,我也想看看她弹钢琴的样子,一定很有魅力。” 柯奕烜垂眼看着面前的立式钢琴,良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出了卡尔特修道院,走在鹅卵石铺设的街巷上,空气中弥漫着橘子树的清香。宋予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点缀着绿植和鲜花的黄色石头房屋,随手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谁说这房子老啊,这房子可太棒了! 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宋予恍然想起什么,提起昨夜被遗忘的问题,“柯仕文的腿是怎么回事儿?” 柯奕烜跟她并排走着,听到话步伐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就是你想的那样。” “展开说说。” “当初我妈要带着我离开,他不同意,我朝他开了一枪。”柯奕烜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却分明都是刀光剑影,他按照宋予期望的那般展开,“他大概没想到开枪的会是我,很生气,也很惊讶,但是又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最后只能放我们走。” 难以想象柯仕文那样的人,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枪废了右腿是什么样的表情,应当比昨天晚上精彩多了。 柯奕烜似乎猜到宋予脑子里在想什么,淡淡地说:“他身体受过伤,这辈子除了柯凌妍和我,不会再有其他子嗣了。” 归根到底,并非柯仕文不想,而是“不敢”拿他怎么样。因为“柯凌渊”是柯仕文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子嗣,更是唯一的儿子,就算被废了腿,柯仕文也不可能去让任何人伤害这位既定的继承人。 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附近刚好有家花园咖啡厅,两人拐进去,找了个露天的位置坐下,头顶上方是一大片橙子树,风吹过时,叶片沙沙作响,仿佛置身绚丽多彩的油画世界。 点了两份当地特色甜品和橙汁,趁着等待上菜的间隙,宋予再次提起义肢的事,柯奕烜见她实在好奇,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据说他那条仿生腿造价二十万美金,除了偶尔拆卸下来保养,其他任何时候都不用摘,就连洗澡也是如此。” “这么厉害?” “嗯。这件事一直严格对外保密,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昨天他能当着你的面直接说出来,想必是你先发现的。” “对啊,”宋予漫不经心道,“正常人坐高脚凳都会下意识双脚离地,他却刻意保持右脚着地的姿势,说话的时候几乎只动上半身,下半身一动不动,别人视线稍微往下一点,周围保镖就跟要吃人似的,要是这样都发现不了,那这人观察力也太差劲了。” 然而她却没想过,或许并非其他人没发现,而是发现了也不会当面指出——毕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有谁会上赶着找死? 宋予抓紧一切时间八卦,“他怎么没让你回去继承家业?” “他试过。”柯奕烜心平气和道,“我妈带着我离开香岛之后,他曾经想过很多办法要带走我,但是都被卫家挡了回去。后来我妈再婚,他就更不可能做什么了。”顿了下,“更何况有柯凌妍在,有没有我无所谓。” “那时候你多大?” “十岁。” 同龄人嘻笑打闹不谙世事的年纪,他却朝自己的亲生父亲开了一枪,柯家众人视他为眼中钉,卫家人又岂会轻易接受这个外姓人,看似属于两个家庭,实则两个家庭都不属于他。 所以,当初和她结婚时才会那么急切,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潜意识里,只是希望能够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很辛苦吧。”宋予自言自语似的说,“那么小就要面对这些事情,长到这么大,一定很辛苦。”她抬起视线,叹息般地笑了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小时候可有意思了,肯定能让你开心一点。” 她眼神如此认真,似乎此生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他能够开心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柯奕烜几乎要改变想法——何必追求绝对与永恒,就这样得过且过地相伴走下去,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哪怕不是全心全意,又有什么不好? 可是下一秒,他又想起了柯仕文。 柯仕文这辈子都在后悔,从前母亲爱他时,后悔得到了她的爱,像垃圾一样丢弃践踏,后来母亲不爱他时,后悔没能把握她的爱,像疯狗一样穷追不舍。对方表面上拥有一切,实际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离开柯家的那一刻起,他便暗自立誓,无论未来发生何事,绝不成为柯仕文那样的人——他可以痛苦,但绝不能后悔。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哪怕结局不如人意,也绝不悔恨痴缠。 得过且过并非他所求,粉饰太平固然美好,终究只是梦幻泡影自欺欺人。他宁愿面对残酷的现实,也不要拥抱美好的假象。 他定了定神,决心快刀转乱麻:“昨天晚上——” “有花瓣冰淇淋哎!”宋予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脚下生风地走向点餐台。 剩下柯奕烜独自坐在原地,心情犹豫复杂。 片刻后,宋予拿着两个不同颜色的冰淇淋返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容开朗地问,“一个巧克力,一个香草,你要哪个?” “……你确定要吃吗。”柯奕烜语气迟疑。 “当然啦!” “都行。” 话音未落,宋予已经把香草味的冰淇淋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就吃巧克力的好了。” 冰淇淋口味与国内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外形被做成了花瓣形状,柯奕烜刚吃了几口,宋予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柯奕烜抽出纸巾递给她,宋予接过胡乱擦了下,没擦干净不说,反倒蹭得满脸都是。 “下巴。” “嗯?” 柯奕烜无奈地叹口气,想帮她指出正确的位置,刚抬起手,宋予连人带椅猛地退后一步,动作之迅猛之快捷,仿佛柯奕烜是某种传染性极强的恐怖病毒,避之唯恐不及。 “……快吃啊,不然化了。”宋予故作若无其事地擦了擦下巴,扔掉手里的垃圾,对柯奕烜的目光视而不见。 正午阳光明媚,橙子树下的两道身影始终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像是地图上未被标注的马里亚纳海沟,远看风平浪静,靠近深不见底。 正文 第75章 ☆、75.继续浪 一时冲动的后果就是,从来不知痛经为何物的宋老板,蜷缩在被子里动都动不了。 “这儿的冷饮是不是有毒啊。”宋予抱着被子全身都在冒虚汗,痛苦地连嘴唇都发着白。 中午吃完饭回到船上,连太阳都还没落回海平面,她突然腹部一阵绞痛,本以为是食物中毒,去卫生间蹲蹲就好,脱掉裤子才发现原来是倒霉亲戚来了。她月经向来准时,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足足提前了一个礼拜,不仅搞得她焦头烂额,连带着柯奕烜也忙前忙后,回到房间就没有歇下来过。 “船上止痛药卖完了,只有治流感的药,我看过成分,吃了应该有用。”柯奕烜将准备好的温水和感冒药放在床头柜上。 宋予下巴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没事,死不了,忍忍就过去了。” 想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堂堂宋大勇士,空手接白刃眼睛眨都不眨,竟然忍不了区区痛经,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好在虽然没有止痛药,但是卫生棉条倒是管够,除了价格稍微贵了一点,和她平时用的也没啥区别。 柯奕烜早就发现,宋予对流血受伤有着超乎寻常的忍耐力,甚至称得上天赋异禀。这样一个似乎天生对疼痛免疫的人,除了从香岛回来的那一次,其他时候从未在他面前喊过半个“疼”字,仿佛只有这样,她才是那个英勇无畏无坚可摧的宋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忘记那个躺在床上脆弱不堪一击的宋予。 可是她却忘了,那个脆弱不堪一击的宋予也是她的一部分,哪怕再不愿承认,也是真正存在过的现实客体,她无法否认,更不可能否认。 体内脏器之痛与外伤流血不同,是实打实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的痛,宋予虽然嘴硬,但是到底是血肉之躯,很快没有原则地妥协了。 她爬起来灌了两粒药,重新倒回枕头上,无精打采地说,“不用管我,睡一觉就没事了。” 此时此刻,她这才终于明白中午柯奕烜问的那句“你确定要吃”是什么意思,搞了半天原来不是担心不好吃,而是暗戳戳提醒。 “你怎么知道的啊?” 她问得语焉不详,但是柯奕烜听明白了,坐在床对面神色平静地说,“经期推迟或提前七天以内都是正常现象,你这几天一直在吃凉的,加剧痛经症状也很正常。” “你不是眼科医生吗?还懂妇科?” “这是常识。” “那你是在说我没常识咯?” “……我没有。” “有。” “没有。” “就有就有。” 柯奕烜不想跟她斗嘴,起身端起水杯离去,没多久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刚消过毒的电子体温计。 “干嘛?我又没发烧。” “张嘴。” “哦。” 一颗炸毛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巴,柯奕烜把体温计放在她舌头底下,听到“嘀”的一声提示后,伸手取走了体温计。 “多少?” “三十七度三。”这个温度恰好处在临界点,柯奕烜将体温计复原,用消毒湿巾擦拭干净后放回盒子里,“半个小时后再测一次。” “不用了吧?我感觉好多啦!” 比起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声音的确洪亮了许多,但柯奕烜依旧坚持:“再测一次。” “那么怕我死啊……”宋予缩在被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见对方转头看来,马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了会儿又实在觉得无聊,伸长脖子,故意没事找事道,“要是我死在船上,你会不会被国际刑警带去问话?案发现场的第一嫌疑人,哈哈哈。” “船”和“床”发音很像,加之她蒙在被子里,使前鼻音听起来更像后鼻音,柯奕烜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说颜色段子,不轻不重地回应了两个字:“不会。” “也是,辛普森不就无罪释放了么。” 宋予随口接了一句,说完才发现这个例子不太恰当,赶忙补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就算被带去问话也不要紧,反正人又不是你杀的,法医一查就查出来啦,别担心哈。” 这话说的,像她已经死了似的。 柯奕烜表情严肃地重复了一遍,“不会。”微微加重了语气,“你不会死。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果然是根不开窍的木头桩子,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宋予在心里吐槽了两句,表面装腔作势地点头,“嗯嗯不会不会,我们都长命百岁,争取活成千年王八。” 她嘴里向来没有什么正经话,从前柯奕烜还会无可奈何,现在已然见怪不怪了,他走过来把兑好的温水放在床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小柯同志,”宋予真诚地眨了眨眼,“我发现你变了。” 柯奕烜:“?” “变得更帅了。” “……” 就喜欢看他这副无言以对的样子,宋予笑嘻嘻地露出两颗虎牙尖,刚准备趁热打铁让他更加无语,柯奕烜忽然淡淡地开了口。 “看样子你精神不错,”他道,“那说说昨天晚上的事吧。” 宋予笑容一僵,不假思索地转过身,扯起被子蒙住脑袋,“啊头痛,太痛了,啥也听不见,信号不好先挂了。” “宋予。”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昨天晚上我胃不舒服,不是有意把你推到地上的,如果令你误会或者伤到了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柯奕烜固执己见地说了下去。 宋予蒙着脑袋装死尸。 “夜宵很好吃,也很及时,谢谢你。昨天你问的那几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戴着戒指和手表,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养成习惯忘了摘,阻止柯仕文,是因为他没有资格代替我做任何决定,我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至于答应你来这里,答应你参加舞会,甚至答应你画下那幅画,是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不想扫你的兴。” 他条理如此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面面俱到,考虑了所有状况,唯独忘记了考虑听者的心情。 宋予近乎悲哀地想,难道他现在将这些话说出来,她就不会扫兴了吗? 还是说,明明知道会扫兴,他也要将这些话毫不保留地说出来,就是担心经过几十个小时的相处,她心里生出任何一丝不切实际的念头,觉得二人之间关系还有修复的可能? 说了那么多字,可听在她的耳朵里,不 过简简单单八个字: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解释了那么多,不过是正式通知她,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难道真的被卫无冕说中了?她就是那个“自作自受”的人? ——错过就是错过,纠缠不休只会招人厌烦。 说出的话又变成回旋镖扎到了自己,搞了半天,原来她才是那个招人厌烦的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自作自受如何?招人厌烦又如何?她就是狗皮膏药,粘上去就甩不掉,未来瞬息万变,谁能保证这一刻的想法,就是永恒的想法? 不到最后一章,谁也无法定论结局走向,这是她自己的人生,怎么书写她说了算。 “知道咯,”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漫不经心地说,“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完么好嘞。” 柯奕烜目光复杂,这么问,倒是弄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好休息。”最后只剩下这一句话。 海平面回荡着绵长悠远的鸣笛声,伴着清凉的月色和粼粼的海浪,交响号邮轮再次起航。 下一站,马赛旧港。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07 结局倒计时54321 正文 第76章 ☆、76.还在浪 两千多年前,希腊航海家在法国海岸邂逅了拉希东海港,这一发现悄然孕育了后来的法国第二大城市及首要海港。 坐落于马赛心脏地带的名胜旧港,其名虽曰“旧”,实则其码头设施多为二战废墟中重生的杰作,当地民众之所以沿用“旧港”之名,更多的是出于对这片世代繁衍之地的深厚情怀。 邮轮到港时间和昨日差不多,不过离港时间比昨日晚了两个小时,柯奕烜顾忌宋予身体原本不打算下船,但是架不住宋老板自己不当回事,软磨硬泡非要拉着他出去看一圈,柯奕烜无计可施,只好舍命陪君子,跟着嘴比命硬的宋老板一起下了船。 最值得一观的或许是路易十四时代建造的瑰宝——圣约翰城堡与圣尼古拉城堡,亦或是山顶巍峨宏伟的圣母加德大教堂,然而两人之中并无人信教,对这种地方自然兴趣不大。 比起城堡或者教堂,宋予对富有生活气息的篓筐老城区更具有探索欲望,两人步行至LePanier街区,穿梭在狭窄的街巷中,入眼皆是五彩斑斓的墙面涂鸦、丰富多彩的建筑立面。很难想象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创造力,才能留下如此丰富而具有生命力的涂鸦,一笔一划都无比鲜活,历经风吹雨打,反而历久弥新。 在那里,他们偶遇了一对头发花白的法国夫妇,夫妻俩人年近九十,依旧对生活充满热情,希望用手中拍立得留住每一刻美好瞬间,只是可惜只会说本国语言,宋予连蒙带猜了半天才理解对方的意思。 “他们想帮我们拍张照。”他们帮助这对夫妇拍了照片,作为报答,夫妇俩也想帮助他们定格此刻。 对方美好地认为,他们也会像自己那样携手白头,走过九十年风风雨雨,相伴每一个日出日落。 站在涂鸦墙前合影时,老爷子拿着拍立得示意让他们俩离近些,老妇人甚至走上前抓起他们垂在身侧的手交叠在了一起,柯奕烜虽未言语,但是宋予明显感觉对方的动作有些僵硬,她主动松开柯奕烜的手,改换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极其细微的一声咔嚓后,相纸缓缓从相机里滑出,老爷子取出相纸交给宋予,牵起妻子布满皱纹的手,迈着蹒跚的步伐离去。 宋予甩了甩手里的相纸,待彻底显像之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扔了吧。”柯奕烜只扫了一眼便快速做出决定。 “干嘛要扔,多可爱啊。”宋予忍俊不禁地说,“我要把它裱起来放在床头,这样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许是过度曝光的缘故,照片里柯奕烜的脸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面部轮廓,宋予倒是一脸的阳光灿烂,笑容开朗大方,连飞扬的发丝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比起这张照片,之前在兰布拉大街上画的搞怪画像都更加写实,柯奕烜只当作是宋予的恶趣味,无可奈何地说,“你开心就好。” “开心啊,但你拍照为什么老是这个表情?不能笑一笑嘛。” 宋予在心里疯狂吐槽,自打认识起,她就没见柯奕烜笑过几次,拍照的时候表情更是无比僵硬,好像对着他的不是镜头而是机关枪,笑一下就会扣动扳机似的。 柯奕烜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陈述事实,“我不会拍照。” “为啥捏,”宋予难以置信,“笑一笑不是很简单嘛,就像这样——”她转头朝柯奕烜露出个标准笑容,真诚地眨了眨眼睛,“你试试。” “……”柯奕烜是真不会。 宋予伸出两根食指,分别按住柯奕烜两边唇角,一边往上推一边念念有词,“呐,就这样,你下次拍照的时候就记住这个感觉,没事的时候对着镜子多练练。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啊,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以后没事多笑笑,不管在哪里,都要记得对自己笑呀。” 这样近的距离,柯奕烜几乎可以看清她瞳孔中的倒影,他看着那个面容陌生的自己,冷漠而又刻薄地想,笑了又能怎么样? 既不能改变 过去,也不能决定未来,除了取悦别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笑?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笑造成了误会,如果她的笑容不是那样灿烂,他便不会不顾一切地栽进去,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是因为这样的笑容,让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成为唯一,只要坚持就能够变成永恒。 现实却狠狠地甩了他数个耳光,声色俱厉地警告他,不要再痴心妄想。 “……走吧。”他推开宋予的手,重新变得面无表情,抬脚向前方走去。 男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宋予不满地撇了撇嘴,加快速度跟上他的步伐,像夸父追逐落日一样,追赶着前方的背影。 夸父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不信就走着瞧- 五天的海面航行转瞬即逝,之后三天,皇家交响号邮轮都在意大利境内流连。 从中北部斯佩齐亚湾顶端的拉斯佩齐亚,到首都的外港奇维塔韦基亚,再到南部旅游度假胜地那不勒斯,走过扎根在悬崖边上的五渔村,经历教科书上的君士坦丁凯旋门与古罗马露天竞技场,置身于位于维苏威火山脚下的庞贝古城,厚重的历史犹如一幅幅巨形画卷,跋涉千年徐徐展开,成为脑海中不可磨灭的珍贵记忆。 距离邮轮离港还剩不到三小时,宋予不知从哪儿受到启发,非要拉着柯奕烜去买衣服。两人来到一家以手工定制而闻名的私人工坊前,看到透明橱窗里西装革履的假人模特,宋予一脸认真地问,“喜欢哪个?” 柯奕烜以为她是要给自己买,下意识回绝道,“不用了。” 无论是休闲装还是正装,他都有固定的偏好品牌,极少数不得不出席的重要场合(如无冕集团周年庆),也会有卫无冕派来的人专门为他量体裁衣,其他任何衣服买了就等同于浪费。 “不是给你,是给我。”宋予虽不知道他所有西装都是相同品牌,但是也没有傻到看不出来他对国外的服饰并不感兴趣,指着橱窗里最右边穿白色西服的假人模特说,“这套怎么样?好看吗?” 前不久卫嫣然的生日会上,她也曾穿过这样一件洁白如雪的西装,领口挂着银光闪闪的链条领针,由柯奕烜亲手为她佩戴。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人不是那时的人,物也不知去了何处。 或许,早都被丢弃了吧。 “挺好的。”柯奕烜眉眼冷淡。 “你喜欢白色?” “……嗯。” “我去试试!” 工坊的主人是位金发碧眼的中年女性,见到有顾客推门进来,热情洋溢地走上前。 宋予指着橱窗里的模特说,“CanItrythewhiteoneon?” “Sure!” 不同于英式西装传统保守的设计,意式西服充分彰显了意大利人浪漫、潇洒的个性,无结构的设计使西服线条更加轻盈,肩袖剪裁平滑利落,更加适合日常穿着。 从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店主止不住地用英文称赞宋予,直呼这套西服简直是为她而生。宋予背对落地镜站着,领口半敞露出锁骨,冲坐在沙发上的柯奕烜歪头一笑,“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柯奕烜实话实说。 “有没有你喜欢的?买两套说不定有优惠呢!” 柯奕烜摇头,“不用了。” “来都来了,挑一个嘛,什么都不买多不礼貌呀。”宋予转头看了看,随手拿起挂在展示架的一条灰色领带,走过来放在柯奕烜胸前比了比,“这个好看,送你好不好?” “不用了。”柯奕烜还是那句话。 宋予也不气馁,把领带放回原处,抬眸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沙发侧后方的置物架上时,微微停顿了下。 “能给我看看那个吗?”她指着其中一个深蓝色的盒子说。 “当然。” 店主走到置物架前,取下盒子交给宋予,宋予低头看了几秒,取出里面的领带夹,放在掌心掂了掂,旁边传来店主笑意盈盈的介绍,“它的名字叫‘永恒之心’,最适合像你们这样的伴侣了。” 听到“Eternalheart”时,柯奕烜规律的心跳似乎停了一下,明净的落地镜清楚地映出他的表情变化,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到宋予用英文说,“帮我包起来,一共多少钱?” 他垂下眼睫,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看,直到走出店铺,登上甲板,都始终未发一言。 十天,不长不短,足够留下一场美梦。 梦醒了,便该面对现实。 正文 第77章 ☆、77.离婚吧 “小心!” 眼看着便要撞到对面的人,宋予眼疾手快地拉了柯奕烜一下,诧异地握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刚才从西装店出来就一直怪怪的,是胃又不舒服了吗?” 三名提着行李的西方面孔与他们擦身而过,其中一名蓄着络腮胡的大高个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嘴里骂了句脏话,意思是让他们小心点。 “……没有,在想事情。”柯奕烜回过神,面色如常地看向宋予,“撞到你了吗?” 宋予摇头,伸手在他额头贴了贴,并未感觉到异样,于是收回了手。 “想什么呢?那么认真。” “是不是要开船了?”柯奕烜不答反问。 “快了,七点,”宋予按亮手机屏幕扫了一眼,“还有十分钟。” 距离踏上回程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明日一整天他们都将在邮轮上度过。在地中海度过的这些日子是美好的乌托邦,梦幻泡影,一触即碎,柯奕烜努力说服自己面对现实,可是依旧忍不住心生动摇。 人心是多么容易摇摆不定的器官啊,只需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单词,甚至不必她亲自说出口,便能让他自作多情,浮想联翩。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清醒地说服自己抽身,努力表演地像一位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可终究做不到高高挂起。 回到房间,宋予将装着西服的手提袋扔在沙发上,脱掉外套, 换上拖鞋走向卫生间,“我先冲个澡,等会儿去吃饭。” “好。” 套房里很快响起淅沥的水声,柯奕烜换好衣服,路过客厅时,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远处的黑色手提袋上,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反应过来自己想做什么后,倏地停下了脚步。 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开始整理行李。 其实是没事找事,挂在衣柜里的衣服整齐到不能再整齐,唯一用得着整理的便是角落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在邮轮上的这些天,他刻意与宋予保持着距离,并不曾替她整理过物品,所以对方的行李箱自然是要多凌乱有多凌乱,各种物品横七竖八丢在箱子里,每次找东西都要翻上许久。 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柯奕烜思考了不到一秒钟,便弯腰蹲在了摊开的行李箱前。他将衣物、日用品分门别类归置妥当,正准备将箱子合起来,忽然从夹缝里掉出来一个圆形的收纳盒,体积跟手掌差不多大,颜色很新,似乎装着很珍贵的东西。 他伸手捡起来,还没放进行李箱,身后突然响起开门声。 宋予本来拿着毛巾正在擦拭头发,看到柯奕烜手中的东西倏地睁大眼睛,冲过来抢走了他手里的盒子。 毛巾陡然掉落在地,柯奕烜垂下视线,弯腰捡起毛巾,走进洗手间,将其挂在了毛巾架上。 “你……在干嘛?”其实她想问的是柯奕烜有没有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但是实在问不出口。 柯奕烜面色平静地说,“放在地上容易被绊到,顺手整理了一下。” “其他的呢?” “什么?” “没,没什么,你不是要洗澡么,快去吧。”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际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柯奕烜莫名有种想笑的冲动,心如止水地说,“这么怕我看到。” “?”宋予欲盖弥彰地躲了躲,“没啊。” “里面装的什么。” “……” “不能说吗?” “纪念品,带回去送人的,”宋予胡诌了个理由,语无伦次地搪塞过去,“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又不是没见过。” 比起好奇,柯奕烜心里更多的却是麻木,他早就对宋予的“玩笑话”习以为常,就算宋予告诉他里面装的是求婚戒指,他也能无动于衷地接受。 如果她据实以告,反倒才更令人意外。 等柯奕烜走进去关上卫生间的门,宋予这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她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提袋,取出深蓝色的皮革首饰盒,打开看了看,然后重新关上。 返回卧室,她将两个盒子同时塞进行李箱夹层,拉上拉链,拎起空箱子抖了抖,确定不会再次掉出来后,安心地起身去换衣服。 夜幕笼罩海面,皇家交响号邮轮掀起层层白浪,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平稳行驶,所经之处波光粼粼,宛若繁星洒进了银河。 再震撼再壮观之物,都将沦为浩瀚宇宙中毫不起眼的记号,弹指一挥便化作尘埃。 在那之前,且不论如何无愧于天地,至少该无愧于心- 海上的太阳似乎比陆地上要强大得多,就算拉了遮光窗帘也无法完全阻止光线入侵。宋予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耳边忽然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朦胧的晨曦中隐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正在换衣服的柯奕烜动作一顿,将手里的衣架轻轻挂在衣柜里,“吵醒你了?” “……没。”宋予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口齿不清地问他:“干嘛去了?” “吃午饭。” “几点了?” “十二点半。” 最后一天不用下船,所以宋予根本没打算早起,柯奕烜也不会打扰她。睡到这个时候也该起床了,宋予伸了个懒腰,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涣散地发呆。 知道她距离彻底清醒还有一段时间,柯奕烜走到床边,拉开遮光窗帘让阳光照进来,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十分钟后,宋予瞳孔慢慢聚焦,看到对面床铺折叠整齐放在收纳袋里的运动装,茫然地抓了抓脑袋,“你去跑步了?” “在健身房待了一会儿。”柯奕烜说。 “这里还有健身房啊。” “在楼下。” 难以想象她在睡觉的时候对方到底干了多少事,不仅健完身吃了午饭,还将脏衣服洗净烘干收了起来,要是她再多睡一个小时,估计连套房里的床单被套都要换新的了。 “小柯同志,你好恐怖。”宋予神志清醒地下了结论。 柯奕烜不明所以,想着她是还没睡醒,便也没有接话,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问,“要帮你叫餐吗?” “不饿,晚点再说吧。” “好。” 宋予吃饭向来没有固定时间,都是什么时候觉得饿什么时候再吃,今天本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填饱肚子这事顺理成章地被排到了最后。 下床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她状似随意地问柯奕烜,“想去甲板上看海吗?” 她自己心里藏着事,当然不会发现这话问得有多么奇怪,首先看海不必非要去甲板上,其次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海上,可以说根本没有离开过海。这样的问题听在柯奕烜耳朵里,就跟“我要搞事情,跟我去甲板”没有任何区别。 柯奕烜停止收纳,抬起头直视她的目光,不遮不掩地问,“去甲板做什么。” “看海啊。” 显然是句废话,但是宋予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于是柯奕烜又问,“阳台不能看吗?” “甲板上景色好。”宋予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开始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擦干净手从卫生间出来,柯奕烜正在给她的手机充电,宋予凑过去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还有百分之二十呢。” 柯奕烜:“……”终于理解某人当初第一次来医院找他是为什么了。 宋予自作主张地做出决定,“说好了,等会去甲板上看海。”顿了顿,“你舞会穿的那套衣服呢?” 登船第一晚参加假面舞会,柯奕烜穿了套藏青色的西装,也是他这次出行带着唯一一套正装,原本不会携带,但是习惯使然,最终还是和休闲服饰一起装进了行李箱。 “收起来了。” “再穿一次呗。” “穿西装,”柯奕烜重复了遍,“去甲板上看海?” “嗯啊,别忘了系领带,要蓝色的,你戴蓝色好看。” 这下不用她说,柯奕烜也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垂眸沉默片刻,伸手将洗衣房送来的西装从衣柜里重新拿了出来。 “还有别的吗。” “没啦。”宋予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冲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大声喊了句加油。 柯奕烜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眸光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后神色如常地换上西服。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即将出门时,宋予却说东西找不到了,让他先去外面甲板上等。 “什么东西,”柯奕烜说,“我帮你找。” “手机。” “桌子上。” 余光扫过旁边方桌上的手机,宋予情急之下开始胡编乱造,“还有个东西找不到了,我忘了放哪儿了,哎呀,你别管啦,先下去等我吧!” 按道理她是习惯满嘴跑火车之人,也不知今日是太过紧张还是怎么的,每个从嘴里说出来的字都带着不自然,明显到就算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一眼发现的程度,又何况是曾经的枕边人。 只不过柯奕烜并不打算拆穿,已经沉沦了这么多天,再多一时半刻也无伤大雅,淡淡地说了句“我去楼下等你”,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宋予迅速脱掉身上原本的休闲服饰,换上了昨天新买的白色西服。她走到床尾,打开立在角落的行李箱,掏出夹层里的盒子,将深蓝色的那个塞进口袋,然后取出圆形收纳盒里的物件,捏在手里走进了洗手间。 对着洗手台前的半身镜,仔仔细细将领针佩戴好,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影时,宋予脑袋里缓缓飘过几个字—— 人模狗样,油头粉面。 宋予啧了一声,自我鄙夷地撇了撇嘴,不一会儿又再次打起精神,做了个深呼吸,冲镜子里的 自己露出个假笑,抽出墙壁上的房卡出了门。 乘电梯下到一楼,准备发消息问问柯奕烜的位置,却发现手机忘记拿了,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去取,电梯前等待的游客很多,宋予不想浪费时间,更何况楼层也不高,于是选择走消防通道。 一口气上了五层楼,宋予刚握住门把手,通道的门便猝不及防被人撞开,一堆瓶瓶罐罐从门缝里掉下来,叮呤咣啷地砸在了地上。 “Perdn抱歉!” 陌生男子一边道歉一边弯腰去捡自己的东西,宋予下意识回了句“nada没关系”,随手将落在脚边的绷带捡起来还给对方,男子目光惊讶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低头将东西一个一个捡起来,迅速起身往楼上走。 “哪里受伤了吗?”宋予用西语说,“医务室就在这层,出去右拐就是。” 男子像是没听见似的,步伐匆匆地上楼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 “奇奇怪怪的。”宋予小声嘟囔了一句,打开楼道的门,回房间去取手机- 海风裹挟着细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舷,奏出大海独有的交响乐,口袋里的手机随之振动,是联系人“SY”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 柯奕烜:Ⅲ区,桅杆下面 SY:来啦 三区位于邮轮尾部,此刻甲板上遍布观赏海景的游客,屏幕显示时间超过下午两点,柯奕烜将手机放回口袋,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等待。 片刻之后,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左肩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未等他回头,欢快的声线在右耳响起:“Surprise!” 熟人之间打招呼时常见的玩笑——先拍一侧肩膀,然后在相反方向出现,带给被拍者小小的惊喜。只不过活泼好动的宋老板向来耐不住性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总是在被拍者回头之前便自行暴露了位置,因此从来不曾产生理想效果。 向右转过头,首先是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其次是纯洁的捧花占据了视线,紧接着才注意到对方那身和手中郁金香一样雪白的西服,要不是头脑足够清醒,柯奕烜几乎以为正身处对方的婚礼现场。 一瞬间,他突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碧海蓝天迷了眼,可当他闭上眼再重新睁开,面前的景象还是一成不变时,他这才悲哀地发现,原来被迷了心窍的另有其人。 “送你的,喜欢吗?” 手里的白色捧花令宋予看起来更像一位准新郎,可是对面站着的却不是婚纱曳地的美丽新娘,或许是男子冷淡的表情太不合时宜,周围不少游客频频向此处看来,交头接耳地谈论这场与众不同的“即兴演出”。 没有回答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柯奕烜开口说了句“谢谢”,礼貌接过她手里的花。 然而,拿走捧花的那一刹那,平静的眼神却忽然有了丝波动,洁白如雪的衣领中央,坠着银光闪闪的链条领针,流畅的造型巧夺天工,将隐晦爱意诉说到极致。 无人及你,原来并不曾缺席。 只是可惜……来得太迟。 “对了!还有这个要给你,”宋予从口袋里掏出皮革首饰盒,打开放在柯奕烜面前,“昨天买的,你戴上一定很好看,要不要试试?”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深蓝色的领带夹,外形酷似流动的海浪,中央倒映着点点繁星,边缘被镀成耀眼的银白,仿佛银河拥抱着大海。 右下角刻着繁复的花体英文,陌生而又遥远的两个单词:ETERNALHEART。 称不上惊喜,也称不上开心,如果可以选择,柯奕烜倒宁愿宋予真的只是让他来甲板上看海,至少这样他的表情不会太难看。 “我们离婚吧。” 嘴角的笑容倏然僵硬,宋予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恍若未闻地询问,“什么?” 毫无征兆,毫无防备,柯奕烜就这样又说了一遍:“我们离婚吧。” 手中礼盒似乎长出了尖刺,无孔不入地钻进肌肤,生生将心脏扎出裂痕,宋予试图当成戏言一笑置之,可是看到柯奕烜的眼神,却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有多么认真。 直至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阿Ken说的那句“他眼里没有活人”,是什么意思。 有段时间,柯奕烜天天来岫色报到,无可避免地成为酒吧众人口中的谈资,小K亲切地称呼他为“西装暴徒”,Allen饥渴地管他叫做“面瘫帅哥”,某天她偶然路过休息室,无意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很没有道德地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墙角。 “老板怎么回事儿,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再不抓紧我可忍不住了。” “谁给你的自信,”菲菲毫不留情地嘲笑取向比蚊香还弯的Allen,“天天冲人家抛媚眼,人家睬你了吗?” “管他睬不睬,我睬他就够了。” 小K的声音加入进来,“真佩服你的勇气,他多看我一眼,感觉都得捂暖水袋。” 阿Ken:“他眼里没有活人。” “谁说的,他看老板的时候就不这样。” “知道你还往上凑?” “那不是替老板操心嘛,他可比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货色强多了,万一放跑了怎么办?” “皇帝不急急太监。” “你不急,有本事下次盛江潭来的时候别出去!” “闭嘴吧你!!!” 里面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宋予站在休息室外却只觉得好笑,她并没有觉得柯奕烜看她的眼神有任何不同,相反甚至觉得还有些傻气,所以并未将众人的话放在心上,迈着悠闲的脚步离开。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二人会发展成后面的关系,等她真的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时,才发现柯奕烜早就用眼神告诉了她一切。 当他不再用那种眼神看向她时,她才终于发现,原来从前不以为意的种种,竟然真的有所不同。 今日天气格外得好,太阳很大,但是照不进人心。宋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西装,觉得柯奕烜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白色。 就像从前的她一样,都是随口一说。 爱上的人才会当真。 像是放在仓库二十年没有启动的电脑,宋予的语言系统间隔许久才恢复运行。 她收起礼物盒,抬起头,一字一句,很认真地问柯奕烜:“你爱我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还爱我吗。 可惜,天太高,云太轻,海鸥的叫声太遥远,她没有底气去问他。 ——问了,会破坏仅存的美。 柯奕烜依旧惜字如金:“以前爱。” 以前,曾经,往昔,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是一旦和“爱”这个字放在一起,便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刀,刀刀入骨,支离破碎。 宋予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也挺好的。 在晚秋初冬里依偎,在春暖花开时分离,一个季度的陪伴,抵得过千秋万载。 至少以前爱过,不是从未拥有。 于是,她弯唇笑起来,一如初见时灿烂,“好,我答应你。”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8 没人能在我手中BE,没人 正文 第78章 ☆、78.做人质 话音未落,空气中乍然传来一声巨响,打破了甲板上岁月静好的局面,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如同林中受惊的鸟兽,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宋予忽然手腕一紧,被柯奕烜抓着向船舱内跑去,严肃凝重的一个字落在她耳边:“走。” 匆忙之中,她回头望了一眼,洁白的捧花跌落在地,被无数游客踩在脚下,精心包裹的花束四分五裂,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后悔,如果不是她将这些郁金香买下,它们本该一尘不染地插在花瓶中,亦或是完好无损地扎根在土地里,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没等他们跑进船舱,空气中再次响起一声巨响,夹杂着口音怒吼随之响起,“Don'tmove!” 放空的大脑缓慢重启,宋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听到的其实是枪声。 许是那句威胁起到了效果,甲板上人群不再逃窜,纷纷缩在角落以减少存在感,柯奕烜松开宋予的手,压低嗓音对她说,“别出声。” 宋予点了点头,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看清前方的景象后却微微一愣。 空旷的甲板上,三名西方男子挟持着一名亚洲女孩,背部死死抵住栏杆,与对面一排不知什么来头的人持枪对峙,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惨白的面容写满惊恐,似乎下一秒便要晕厥。 悄悄靠近身旁的人,宋予小声问柯奕烜,“你觉不觉得他们有些眼熟?” 三名绑匪都是熟面孔,一名是昨日差点被柯奕烜撞到用脏话问候他全家的络腮胡,一名是今天在应急通道里跟宋予有过一面之缘留着棕色长发的瘦高个,还有一名和他们没什么交集,但是额头皆是虚汗,喘息时有气无力,应是受了很严重的外伤。 柯奕烜神情凝重地点了下头,显然也认出了眼前这三人,不仅如此,他还认出了对面那群人手里的警用制式手枪,不出意外的话,与歹徒对峙的应当是国际刑警,只不过穿着便衣。 两厢僵持间,拿枪抵着人质的棕发瘦高个突然转头对络腮胡说了句什么,络腮胡目光敏锐地从人群中扫过,紧接着手中枪口骤然一转,不偏不倚地对准宋予。 “You!Come!” 各式各样的视线纷纷朝这边望来,不等宋予做出反应,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阻止了她前进的步伐。 第三次枪声破空响起,一颗子弹擦着柯奕烜的裤腿钉进了脚下甲板,络腮胡扣动扳机,目眦欲裂地望着宋予,“Now!!!” 没有给柯奕烜阻止的机会,这次宋予果断地走了出去,面不改色地挡在了柯奕烜面前。 黑漆漆的枪口死死攥住宋予,络腮胡恶狠狠地问,“hablainglés?(会说英语吗)” “Yep.” “Traducemispalabrasaellos.(把我的话翻译给他们听)” 宋予淡定站着,等络腮胡全部说完后,将他的话翻译成英文给对面持枪的外国人听,“他要邮轮停止前进,放一艘救生艇下去,还需要医疗物品和食物。”顿了顿,又提出自己的问题,“你们是什么人,警察?” 为首的西方男子听闻她的话,虽未正面承认,但威严的口吻已经出卖了自己,“可以满足他的要求,前提是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被挟持的女孩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纠在一起。宋予原封不动地向绑匪传达了警察的意思,心里却在想着,要是从这个高度跳下去,落海之前能不能避开身后的子弹。 “Dateprisa!Arrancaya!快点!别磨叽!” 对面传来络腮胡暴躁的怒吼,宋予对领头警察说,“你们最好快点,他没耐心了。” “按照她说的做!”为首警察布莱恩大喊了一句,身后几名便衣立刻收枪离开。 没过多久,邮轮渐渐放缓航行速度,彻底暂停在了海面上。碧蓝色水波清澈见底,仿佛能够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然而却无一人有闲情逸致前去观赏,人人自危,噤若寒蝉,此刻,“明哲保身”是所有旅客心中毋庸置疑的共识。 一名便衣警察去而复返,快步走到布莱恩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络腮胡手中枪口猛地一抖,目光凶狠地瞪视着宋予。 无奈之下宋予只得再次开口,“准备东西也是要时间的,不如你把枪放下,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少说废话!” 啧,不仅耐性差,脾气也不小……宋予撇了撇嘴,没有注意到周围旅客惊奇而又敬佩的眼神。 被与三名匪徒相比,她简直情绪稳定得不像个正常人,有些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游客,已经偷偷掏出手机录了视频,替当事人记录下这千载难逢的时刻。 “医疗物资和食物已经准备好了,”宋予将布莱恩的话同步翻译成流利的西语,“救生艇在船舷侧面,进入之前无法释放,要想乘坐必须离开这里。” 络腮胡听完之后,先是面色阴沉地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而后陡然调转枪口,死死抵住人质的太阳穴,声色俱厉地嘶吼,“让救生艇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有机会提要求,杀了她,你能活着离开这片海域吗?” 队伍中有通晓西语之人同声传译,布莱恩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三名歹徒,心里却忍不住打鼓,眼前这名女子行为举止都太不寻常,言谈思维更不像是普通游客,可要说是同伙,却又委实不符合逻辑,一时之间,他竟也无法确定对方身份。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她不是他们的敌人,朝隐藏在人群中待命的警员使了个眼色,布莱恩决定静观其变。 三名绑匪分工明确,长发男负责挟持人质,络腮胡负责保护另一名受伤的同伴,只见那名受伤的同伴面色虚弱地说了句什么(不难看出谁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其他两人这才改变了态度,命令警察在前面为他们带路,背部抵靠着栏杆,押着人质缓慢移动。 ——同时没忘记捎带上宋予这个虽然话多但是好用的翻译。 大概是提前疏散了人群,去往船舷侧面的通道一路畅通,众人很快抵达救生艇所在位置。 一艘橙色的重力吊臂释放式救生艇提前被降了下来,布莱恩不容置疑地道,“食物和药品都在里面,离开之前必须释放人质。” 没有理会宋予翻译的话,长发男将人质交给络腮胡,弯腰钻进救生舱,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纰漏后,这才从救生艇里走出来,朝络腮胡点了下头。 “你,滚开,”络腮胡粗鲁地赶走宋予,挟持着人质和同伴一起往救生舱里退,“她,我们带走。” 就算语言不通,布莱恩也能从神态动作中推测出他想做什么,若是人质真的被带进船舱,那么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作为警察怎可能答应。 正欲实施备用计划,旁边的“翻译”忽然再次开了口,布莱恩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警员暂缓行动。 “为什么不放她离开?”宋予坦然站在原地,语气真挚地提出建议,“她太虚弱了,也许救生艇还没启动就会死,那样你们会被打成马蜂窝。不如让我做你们的人质。” 这些话她是用英语说的,布莱恩闻言立刻变了脸色,低声警告她不许乱来。 宋予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我比她强壮,并且会游泳,就算被扔进海里也能存活。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同意这个提议。” 她的身材放在亚洲女性中或许偏高,但是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白人男子面前,根本够不成任何威胁,对于穷途末路之人来说,不过是衡量哪个更适合被当成筹码罢了。 长头发与络腮胡不约而同地看向受伤的同伴,显然是在等他做出决定。 决策的过程被无限拉长,海浪声、风声变得格外清晰,就在布莱恩预备做出行动手势的时候,后方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计划又一次被迫终止。 “她不是最好的选择。” 人群中径直走出一人,与宋予擦肩而过,停在络腮胡面前,神色冷淡地望着受伤男子。 “你需要一个医生。带上我,我可以治疗你。” 先前始终漫不经心的宋予直到这一刻才紧张起来,下意识上前一步,“不,他——” 枪管中陡然射出一枚子弹,险险掠过她耳后发梢,面孔苍白的西方男子首次开口,留下没有起伏的两个单词:“Shutup.” 声音不大,听在宋予耳朵里,却如同前来索命的炼狱修罗,让她每个毛孔都生出密密麻麻的寒意。 “Takehim.”领头男子说完,率先弯腰进入救生舱。 络腮胡示意长发男先行进去,然后调转枪口,用手枪指着柯奕烜眉心,将怀中接近昏迷的人质狠狠丢向了对面。 几乎是在警察扶住女孩的同一瞬间,柯奕烜倏地偏过头,猛然抬手握住枪把,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卸掉了弹匣,长发男子前脚刚迈进舱门,后脚果断扣动扳机,转身朝他开了一枪。 “柯奕烜!” 所有变故只在瞬息,待命警员立刻展开行动,接连不断的枪声在空气中炸开,宋予不顾阻拦地冲上前,却只来得及触碰到男子下坠的衣摆。 熟悉的藏青色身影在视网膜中极速缩小,她翻越栏杆,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 …… 对不起啊。 那天我不该就那样走掉,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辜负你的期望,害怕成为不了想成为的人,害怕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但是比起这些,我更害怕失去你。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3 柯奕烜:别出声(严肃)宋予:(点头)(两秒之后)你觉不觉得他们有点眼熟?柯奕烜:…… 正文 第79章 ☆、79.先救他 扑通。 水花四溅。 纠缠不清的两道身影因为地心引力被分开,而后相继坠入海中。 咸涩的海水争先恐后涌入鼻腔,赖以生存的氧气变得稀薄,柯奕烜挣扎着试图自救,却强烈的窒息与冰冷之下,徒劳地垂下了手。 无形中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向下拉扯,他拼尽全力亦无法与之抗衡。泛着涟漪的水面离他越来越远,最终,他放弃抵抗,任由这副身躯缓缓坠落。 凭借先天直觉避开了身后的子弹,却没能够以更加安全的方式降落,好在代价只需由他一人来付,以她的平安作为交换,对他来说只赚不亏。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没能实现最后的心愿——总是忘了告诉她,其实比起手捧花,领带夹,他更希望听到她发自内心的表达,那是他最渴望得到的礼物。 譬如当初那句直白、未加修饰的,“柯奕烜,我好想你”。 譬如再早一些时候,那句隐忍但直抒胸臆的,“胃有点痛”。 可惜这样的诚恳他收获得太少,漫不经心是她的武器,脸上的笑容令她所向披靡,她习惯于伪装,更习惯于逞强。 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芸芸众生皆草木,谁与明月共长生,他只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就算没有了他,她也能够过得很好,或许还会更好。 突如其来的撕扯感令他勉强睁开眼睛,摇晃不定的水波中,一只有力的手掌捞起他的臂弯,拖着他的肉体奋力向海面划去。 灵魂像是被铡刀切成了两半,一个萎靡不堪昏昏欲睡,一个百折不挠奋勇直前,模糊的视线里,若有若无的白色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看到了吗?” “就猜你会喜欢。” “你每天下班那么晚,刚好可以用这个看时间,游泳的时候也能戴。” 酷似仪表盘外观的蔚蓝色腕表丝毫不受影响,指针规律而准确地向前走动,一秒接着一秒,一分接着一分。 从无间断,永不疲惫。 被囚的灵魂冲破桎梏,使出浑身解数将敌人斩杀,求生之欲重新掌控躯壳,柯奕烜伸出左手,反握住了那只坚定不移的手腕。 起伏的水波近在咫尺,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触碰生机的时候,一抹寒光从眼前闪过,随即掌心一空,向上的力量骤然消失,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往海底沉去。 仿佛巨石压迫着胸腔,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无情剥夺,霎那间,世界前所未有的寂静。 全神贯注只为求生,却忽略了有时候人比大自然更加危险,宋予折断男人握刀的手指,拨动戒指机关,一拳砸在对方深陷的眼窝。 锋利的尖刺扎破眼球,蓄着络腮胡的男子痛苦地捂住右眼,被迫呛进了几口海水,宋予狠狠踹在对方腹部,忍住胸前剧痛,转身手脚并用地快速朝海底游去。 晃动的海面隐约浮现几缕鲜红,未待看清便消失不见,皇家交响号静止在海面上,周围环绕着数艘醒目的紧急搜救艇。 “Overthere!” 耳边响起警员惊喜的呼喊,布莱恩顺着方向转头望去,终于在一片蔚蓝的海域中,发现了起起伏伏的身影。 搜救艇迅速向前行驶,几 十米后,螺旋桨停止转动,连同布莱恩在内的几名警探共同伸出手,将泡在水里的两人拉了上来。 推开迎面走来的医护人员,宋予指着不远处闭目躺在水泊里的男子,语气虚弱但坚决,“Savehim.” 男子浑身湿漉,祥和的面容无声无息,看上去似乎只是陷入沉睡,然而平静的胸膛却明明白白地诉说着不幸。医护人员神色微有迟疑,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亲眼目睹医生实施心肺复苏,宋予脱力地退后一步,旁边立刻传来布莱恩凝重的询问,“Areyouok?” 宋予眼眶酸涩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地说,“Savehim.” 像是丧失了思考能力,翻来覆去只剩下这句话。 海面再次传来不平凡的动静,蓄着络腮胡的男子刚浮出水面,便被一排枪口指着眉心,他举起双手以示投降,用仅剩能用来视物的左眼,认清了无路可逃的现实。 另一艘搜救艇上,警员齐心协力将络腮胡捞出,反剪双手拷在背后,用对讲机向布莱恩询问指示。 “情况如何?” “手指断了一根,眼睛少了一只,但是都不算致命。医生正在施救。” “将三人一起用快艇带回去,告诉邮轮正常行驶,用临时检修当借口。” “收到。” 其他搜救艇很快有序离去,只剩唯一一艘浮在洒满夕阳的海面上,布莱恩走出船舱,看到持续实施心肺复苏的医护人员和毫无苏醒迹象的年轻男子,心情沉重地闭了闭眼。 走到女子身边,正准备劝告她面对现实,却见对方忽然眼神一变,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布莱恩转过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整个人骤然松了口气。 原来上天真的有奇迹。 经过医护人员的不懈努力,死气沉沉的胸腔终于产生微弱跳动,一条生命就此挽救。又是几分钟的按压,苍白如纸的面孔隐约有了血色,零星的水流从口腔溢出,彻底恢复自主呼吸。 胸膛均匀的起伏宣告大功告成,医护人员松开双手,大汗淋漓地瘫坐在地。 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大脑重新夺回对四肢的控制,柯奕烜支撑身体从甲板上坐起来,视线从远处的霞光移到近处的船舱,刹那间瞳孔一缩,脸上血色尽失。 源源不断的鲜血顺着胸口流下,染红了海水浸透的白色西服,宋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寒冷,想替自己拢紧外套,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由自主地向后方倒去,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 瀚海苍穹在眼前合二为一,海豚跳跃着翱翔天际,飞鸟自由地在海中徜徉,绚烂的斜晖叙说着剧情落幕。 嘀嗒,冰凉的水珠落在脸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别哭。” 大海是云朵的天空,蓝色编织了它的梦。 鲸鱼的肋骨化成拱门,欢迎它回到久违的故乡。 白色的海鸥挥动翅膀,用歌声询问近来可好。 温暖的波涛将它拥抱,聆听它是否别来无恙。 不久后便是它的黄昏,梦里有微风、星星和月亮。 温柔的手替它盖上被子,轻轻地说,睡一觉吧。 睡一觉吧,不必忧伤。 你看,天空还在。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昨天 吾的故事绝不BE() 正文 第80章 ☆、80.Amosolote(大结局) 皇家交响号邮轮完成“临时检修”后的第十二个小时,所有乘客安全抵达巴塞港口。 五个小时后,一条不起眼的新闻资讯登上电子期刊,标题为:Ⅱ级通缉犯玛特纳本及其同伙被逮捕,将于X月X日在最高法院公开审理。点进资讯链接,配图是三位男性被拷住双手走下快艇的远景照片,除了能看到其中一位蓄着络腮胡的男子右眼缠着绷带,无法得知更多细节。 比起股市行情、明星八卦,这条资讯的点击率寥寥无几,偶有网友跟帖评论,发布的图片视频也很快会被屏蔽,不仅如此,任何与“交响号”“邮轮”“绑架”“人质”有关的字眼,都被各大社交媒体限制发布,相关内容只能通过口头进行传播,造成的影响忽略不计。 位于市中心的圣约翰医院中,面目憔悴的华人男子已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数个日夜,一开始还会有医护人员劝告他回去,多次无功而返之后,路过时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充满同情地叹上一口气。 任何医生在了解情况后都会是这样的反应:患者被送来时肺部大量出血,虽然通过手术修补、补充血容量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是自主呼吸功能受到严重破坏,目前只能通过体外膜肺氧合设备维持生命体征,如果短期内仍无明显改善,可能会引发严重并发症,出现脑血管意外或其他器官功能障碍——简而言之,存活的机会更加渺茫。 这期间,国际刑事警察组织特别行动小队“秃鹫”队长布莱恩斯科齐曾来探视过几次,得到的反馈无一理想,当所有可行的医疗手段都被使用之后,人类能做的便只有听天由命,将希望托付于上苍太过可笑,可是除此之外他们束手无策。 对于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是否能够醒来,所有医生都不抱希望。 或许,医生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等待有人先向命运屈服,无论是监护室里插着动静脉置管的病人,亦或是监护室外寸步不离的家属,总有一个会最先放弃。 只是没有人知道,最先认输的会是谁。 重症监护室中的体外膜肺氧合设备运行到第十天,病人肺部突然大量出血,被紧急送往手术室进行抢救。向患者家属递去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主治医生保罗威尔逊清楚地看到男子握笔的右手止不住颤抖,纸张上的字迹扭曲变形,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签署。 合适的肺源始终不曾出现,如果手术失败,将彻底宣告死亡。 手术室外的指示灯持续了八个小时。 这场成功率不足20%的手术,在医患双方共同的不懈努力下,最终创造了微小的奇迹。 从现在起的二十四小时内,医护人员必须时刻不停地监守,最理想的局面是情况好转,最不理想的局面是持续恶化,那也就意味着,没有再次抢救的必要。 所有医生护士,连同布莱恩斯科齐在内,悉数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唯一不肯接受现实的,便只有守在监护室外的患者家属。 这位年轻男子不知多少日子没有合眼,医护人员都怕没等里面的人情况恶化,他反倒心脏骤停猝死在了门外,可惜无论多么苦口婆心地劝说,男人的双脚都如同钉在地板上一般,一分一毫不曾移动。 想象中 的噩耗迟迟没有传来,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是,竟果真出现了最理想的局面。 由病危转为病重,再由重症监护室转移至普通病房,症状一天天平稳,情况一天天好转,就连见惯生死的威尔逊医生亦感慨万分。 行医救人四十余年,他从未见过生命力如此顽强的患者,无论多么极端的情形,似乎都能够化险为夷,倘若定要寻求一个解释,那么只能说是上帝的偏爱。 幸运儿总被眷顾,濒死者命不该绝。 是奇迹,更是毅力- “……各种指标都趋向稳定,应该近日就能苏醒……恕我直言,现在最应该做个全身检查的人是你。” “这是你自己的事,自然由你决定……但是至少应该把胡子刮掉,我抽屉里有剃须刀,可以借给你……” 头顶响起DM的广播通知,不断重复着注意事项,每个单词都听过,连在一起却变成了难以理解的语句,宋予被锁在无人的密室里,试图破门而出,但是多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好气急败坏地拿起花瓶砸向玻璃窗。 “快看,她手指动了!” “是不是要苏醒了?” “先生!先生!……威尔逊医生,他昏倒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头顶广播忽远忽近,宋予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她无所事事地坐在地上发呆,目光掠过房间里的布局时,忽然发现了异样—— 墙壁上的钟表竟然是倒着走的。 马克杯里的咖啡是绿色的,桌面摊开的书籍是空白的……就连地面上铺的瓷砖都是写满乱码的。 这间屋子处处透着诡异,宋予从地上站起来,每个角落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连马桶和马桶搋子都没放过,终于在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里,找到了极不显眼的黄铜钥匙。 插进锁孔正准备开门,余光无意间扫过黄铜钥匙背面的图案,动作突然微微一顿。 上面竟然是朵盛开的郁金香。 电光火石间,所有画面洪水般涌进脑海,枪声、风声、海浪声、螺旋桨声接踵而至,海水冲破镜子将她淹没,钥匙幻化成匕首穿透胸膛,整个世界千变万化,她这才发现眼前不是酒吧众人一直吵着要玩的密室,而是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汪洋。 熟悉的场景再次浮现,她奋力向海底游去,却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四肢,一丝一毫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藏青色的身影越飘越远,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绝不可能! 宛如困兽挣脱牢笼,宋予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却被剧烈的疼痛刺激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活生生又撅过去。 “快去叫威尔逊医生!” 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鲜明的感受令她无法集中注意力,数道身影来来回回,她隔着氧气面罩张了张嘴,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三个单词。 “他很安全。”保罗威尔逊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你现在也是一样,保持安静,不要动。” “给我一针吗啡……”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她很快又晕了过去- 重新醒来依然是个白天,温暖的阳光洒进病房,只有各种仪器声嘀嘀作响,视线里终于出现了期待的面孔,碍事的氧气面罩被摘除,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比面包还香甜。 抬起的左手被迅速反握进掌心,宋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男人眼睑下方的乌青,有气无力地扯出个笑容。 “我的小柯医生……就算有黑眼圈……也还是、很好看……” 没有心情感谢夸赞,柯奕烜双眼布满血丝,握着宋予的手,静静地坐在病床前,像是一尊被水泥封印的佛像。 宋予:“去做身体检查了吗?” 柯奕烜无声点了下头。 “胡子是医生帮你刮的吗?”好像没刮干净…… “我自己。”静默良久,柯奕烜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难以置信。 “还记不记得、我教你的话啊……” 难以言喻的疼痛持续传来,宋予每说一句话都要缓上几秒,但是却一刻也不愿意停下,她动了动嘴,吐出熟悉的西语,是柯奕烜曾经听闻过的单词。 “Teamo.” 下意识以为她又想听自己复述,柯奕烜刚想出声,却听见宋予紧接着又说了句:“Tiamo.” 两句话发音很像,乍一听几乎没有差别,然而还不等柯奕烜开口询问,宋予便没有停顿地继续说了下去。 “Jet`aime.” “IchliebeDich.” “IKhouvanjou.” “Seniseviyorum.” “Milujite.” “VolimTe.” “E`gelskatig.” 尽管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柯奕烜看得出来她说话时牵扯到伤口痛苦的表情,不忍地打断,“别说话了……” 宋予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目光执着且坚定:“Jaglskardig.” 锲而不舍。 “KochamCie.” 持之以恒。 “S`agapo.” 不屈不挠。 “Szeretlek.” 越挫越勇。 “AnaAhebak.” 迎难而上。 “Ялюблюебя.” 绝不服输。 “Javaskokhaju.” 一口气说了六七个,宋予险些喘不上来气,停顿了好几秒才重新张嘴。 “Ch`anRakKhun.” “Chitpade.” “Emyeuanh.” “MahalKita.” “あいしてる.” 柯奕烜眸光颤了颤,整个人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过,他仿佛什么都听懂了,又仿佛什么也听不懂,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块巨大的石头,一丝声响也发不出来。 “.” “Iloveyou.” 感官系统像是瞬间增强了成千上万倍,那些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在这一刻悉数清清楚楚,再也不必犹豫怀疑。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终于泪如雨下。 “我爱你。” 中文的“我爱你”有二十四画,宋予用二十四种语言来表达。 每种语言都代表着—— 柯奕烜,我爱你。 “分开后你就是单身,”宋予轻笑着说,“这次我可以好好追求你了。” 就算离婚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再重新追回来。 反正她多的是耐心。 “别哭啦,再哭我们要被淹死啦。”宋予还是第一次见柯奕烜哭成这个样子,坐在那里无声无息,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顿时匪夷所思。 不是说声音很大,很吵吗?怎么到她面前就熄火了,要不是亲眼见到,根本想象不到有人哭的时候都能这么安静。 看来名字果然是起对了——默默,这默得可真够彻底的。 “……对不起,”柯奕烜握紧宋予的手,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孩子,“之前是骗你的,我爱你,以前爱,现在爱,每分每秒都爱,说离婚是气话,我只是受不了和别人分享你。” 宋予先是愣了愣,随即很快哭笑不得,“说得好像我跟个花心大萝卜似的。” “难道不是吗。” “行,”宋予竖起三根手指对 天发誓,“我保证以后洗心革面清心寡欲,绝对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存天理灭人欲,眼睛里只看着我的小柯同志,如有违背天打——” “不许乱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话虽如此,嘴上却还是忍不住犯欠,“那还要不要存天理灭人欲啊?世界这么大,诱惑可太多了,万一我把持不住怎么办?” 柯奕烜不说话,紧抿的唇却表达了想法。 宋予扬眉一笑,拉着他的手将人扯到面前,仰头在他苍白的唇瓣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笨蛋,我开玩笑的。”她用衣袖擦去柯奕烜脸上的泪痕,认真地望着他漆黑的瞳孔,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Amosolote.(我只爱你)” 记忆会褪色,时光会泛黄,但宋予会永远记得那个坐在汽车驾驶座的青年,金色的夕阳洒在他身上,连空气里的尘埃都眷顾地选择了绕行。 倘若有机会重新选择,她一定会早点回答柯奕烜的问题,亲口告诉他答案: 不必奢求永恒,只需珍藏此刻。 我心即永恒- (正文完)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2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撒花~(*′ω`*)谢谢每位的支持与陪伴,你们的鼓励是我更新的动力,作为全透明新人作者,哪怕有一位读者都是莫大的荣幸。就像简介里说的那样,初衷就是想讲个故事给各位听,能引起共鸣最好,无人问津也无伤大雅。我深知还有很多不足,是你们的包容给了我温暖,让我知道世界上不止是我一个人爱着宋予和柯奕烜,笔触或许不完美,但是只要有片刻打动了你,他们就是有灵魂的。后面会有三个番外,一个讲宋老板,一个讲柯奕烜,还有一个讲平行时空。创作伊始我就在想,如果两个人早点遇见,故事会是怎样的结局,然后我就写出来啦,也算是成全自己的心愿。最后,新文《她为将》期待大家到来,鞠躬~ 正文 第81章 ☆、【番外】宋老板的碎碎念 【1】 住院的日子每天都好无聊,全世界的医生都一个样,我已经忘了辣椒是啥味了。 幸好Brian偶尔会来找我聊天,原来国际刑警早就在港口设下了埋伏,要不是出了意外,那三名通缉犯会在登岸的一瞬间被逮捕。我问Brian是什么意外,Brian却死活都不肯说,警察的嘴巴果然很严。 后来还是柯奕烜告诉我,应该是秃鹫小队内部出了卧底,他跟着我去船舷侧面的时候,发现领头老大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当时警察的注意力都在络腮胡身上,没人观察到他的异样——话又说回来,就算观察到了大概也不会在意吧?当时周围那么多人,谁知道他到底在看谁啊! 这就是眼科医生的特异功能吗? 要是Brian肯告诉我卧底有没有被抓住就更好了。 【2】 威尔逊这个老头真有意思,每次见到我都跟见到绿巨人似的,感觉总想从我这儿抽点血搞搞研究,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不就是被扎了一刀嘛,我当时又不知道扎的是肺! 相信我福大命大就那么难嘛,又不是人人都是脆皮大学生,小时候我一天还能崴两次脚呢,第二天不照样上体育课?总要承认这世界上就是有人天赋异禀呀。 唉,老外还是见识不够。 【3】 要死了,偷吃辣翅被柯奕烜撞个正着。 这小子一天都不跟我说话,哄了半天都没用,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 真就不明白了,我伤的是肺又不是胃,吃点辣的能怎么样啊?天天忌口忌口就知道忌口,老娘嘴里都淡出鸟了!!!! 切,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我难道没有脾气的嘛! 大不了明天给他也点一份。 【4】 今天和珊珊视频啦。 她看起来状态不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为了不让她看出来,我特意换衣服去了室外,看她最后挂电话时的表情,应该是没起疑心。 她现在的工作可比之前舒服多了,有钱有闲还不用受气,每天给老头老太太送送餐整理整理衣服,搞得我都想直接住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全球连锁?栌安要是也有,我一定要办VVVVVVIP! 像她这么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呀。我也是一样。 ……哦,也不是。 哄人这方面稍微差了点。 柯奕烜这小子真是世界上最难哄的人……要不晚上试试美人计? 【5】 呃,不建议轻易尝试。 本来都该出院了,这下可倒好,又要缝针。 【6】 终!于!出!院!了! 下!午!就!回!国! 我胡汉三又复活了!!!!家人们等我!!! 第一顿吃火锅!第二顿吃烧烤!第三顿吃冒菜!第四顿吃小龙虾!第五顿吃麻辣香锅!还有第六顿第七顿第八顿第九顿第十顿…… 一个都逃不掉!! 【7】 没想到薛大爷还活着呢。 不仅活着,连腿脚都利索多了。 小K说我出国的这段时间,这厮天天来店里消费,都消费成星钻VIP了。Allen说自从有了他,小皇帝连个影子都没见过,那群牛鬼蛇神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没想到薛繁这家伙还有驱虫辟邪的功效啊!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个面子,以后哪瓶最贵给他开哪瓶,爱当财神爷就当咯。 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开工资呢。 【8】 哦,原来小皇帝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了。 听停车场保安老张说,他被牵扯进一桩人命官司,在帽子叔叔找上门前,收拾东西逃到国外去了。 我一点也不惊讶,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更何况是像他这样的祸害。 这大概就是东亚家庭的通病吧,当家里有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完美榜样,另一个无论多么努力都追赶不 上,自然会自甘堕落。 从家长起的名字就知道了。 繁荣昌盛,俯首称臣,说是一视同仁,你信吗? 【9】 哎呦喂,我真服了。 柯奕烜这小子是来给我当爹的吧! 算了算了(扶额苦笑)反正各个器官最近都不太安稳,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不喝就不喝吧。 以后多的是机会,下次一定要让他陪我泡红酒浴,先泡、再喝、从我身上喝…… 嘿嘿。 【10】 草。 大意了。 以后再也不想看见红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到底哪里学的啊!!要疯了!!!! 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以后还怎么直视酒瓶子啊!!! 【11】 原来宋洁没有把老房子卖掉。 爱卖不卖,关我屁事,喜欢干保洁就去干,保洁干不下去还有保姆、保安,现代人的吉祥三宝。 ……操。 徐志远这个蠢货,好端端的叫个鬼的上门保洁,阿姨请假就请假,后厨一天不收拾能死啊!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12】 宋予馨竟然真的把边越告了。 但是索赔金额为什么只有1块钱? 【13】 铠哥回国了,叫我去喝酒,还有一堆认识的朋友。 本来想去的,但是禹飞扬也在……算了。 啧。 【14】 阿KEN说我变了,有吗? 还好吧。 不就是酒喝得少了点,烟抽得少了点,外面浪的时间短了点。 该不会是记恨玩狼人杀被我毒死了吧?我又不知道他是预言家。 谁能想到柯奕烜是狼人嘛。 【15】 这小子以前竟然不叫柯奕烜。 之前的名字其实也挺好听的——柯凌渊,又是凌又是渊,他也不是在冬天生的啊。 马上就是他生日了,真不知道该送啥。 送枚戒指好了。 感觉他对我手上的戒指挺有兴趣的,希望边想容给个友情价。 【16】 腰酸……背痛……腿疼……脖子疼…… 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岁月不饶人啊。 年轻就是好。 【17】 昨天柯奕烜问我,给他的微信备注是什么意思,我跟他说是“亲亲小宝贝”。 结果今天发现他把我的备注也改成了“Lindofuente”。 我嘞个老天奶。 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爱死了 【18】 今天宋洁来店里找我了。 絮絮叨叨半天,其实就是想让我带柯奕烜去老房子吃年夜饭。 我都拒绝了,结果宋洁出门时遇到柯奕烜,宋洁不小心说漏嘴,这小子竟然答应要去。 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都跟卫总说好一起下五子棋了! 【19】 ……原来是国际象棋。 他在逗我。 这玩意儿我能会? 卫嫣然今年没回来,别墅里就我和卫无冕两个人,外加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智能机器人。 卫无冕说厨师放假了没人做饭,让我带他出去吃,合着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 除夕夜我到哪儿给他找饭店去? 正好柯奕烜打电话过来,问我能不能去接他,结果卫无冕听见了,非要跟着一起去。 这父子俩还能再明显不? 一顿饭而已,在哪儿吃不是吃,去就去呗,至于兜这么大圈子么。 我有那么不近人情么? 【20】 突然发现我好像快奔四了。 本来没有容貌焦虑的,但是看见某人还是那么貌美如花,顿时手里的鸭脖子都不香了。 菲菲说我这叫做危机感,笑话,我有什么好危机的。 柯奕烜又不是不会老。 ……靠。 好像真的不会。 不是都说男人一结婚就会越变越胖越变越丑吗?这小子怎么一天比一天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绝对是我的错觉。 以后不让他去晨跑了,健身也不行,要丑一起丑。 啊呸,我才不丑。 老娘天下最帅。 【21】 今天去医院接柯奕烜,发现大家都管他叫柯主任,这小子是不是升职了? 再过两年是不是能当院长了啊,那我就是院长夫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2】 宋予馨生了个女儿。 她让我给孩子起个名字,我觉得“安安”就不错,她说那就叫做宋安吧,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柯奕烜把我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掀起来扣在我脑袋上,我无意间发现他发丝里藏着几根不起眼的白色。 我仰头亲了他一下,后知后觉地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一眨眼他都四十了。 可是在我记忆里,他依旧还是那个冲动、天真、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我问他后不后悔遇见我,他抿了抿唇,眉眼有些冷。 不等我出声解释,他忽然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抓着我的手,泄愤似地在我嘴巴上咬了一口,弄得我简直哭笑不得。 大概他以为我要说什么难听的话,其实我只是好奇,看到那么多呱呱坠地的新生命,他会不会也希望可以当个父亲。 一直到回到家里,他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再问了。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二个年头,以后还会有第二十二个、第三十二个、第四十二个、第五十二个……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何必急于一时,时间自有答案。 (完)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3 下章是男主视角番外 正文 第82章 ☆、四季 秋季是柯奕烜最讨厌的季节。 他出生在流火烁金的七月,每年这个时候,总能收获各式各样的祝福与恭贺,尽管没有多少祝福能够真正令他感到快乐,但他依旧对此心怀感激。 这样的感激往往只能持续片刻,每 当烈日炎炎的时节过去,接替它的便是萧索孤僻的寒秋。有种说法是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是在他的世界里,秋季意味着遥遥无期的痛苦、分离和失去。 一切要从他出生前开始说起。 母亲与柯仕文的婚姻源自一场交易,柯家选中了母亲,而母亲又恰好需要钱,各取所需,无可厚非。在此之前,母亲并不知道自己会赔上真心,柯仕文也不知道,一场气急败坏的“报复”会诞生新的生命。 报复,多么残忍而恶毒的形容词,却远不足以用来概括与有关柯仕文的一切。 在柯仕文的眼里,母亲是导致爱人去世的罪魁祸首,是造成悲剧的根本原因,所以他憎恶母亲,怨恨母亲,理直气壮地以婚姻之名行强奸之实,自以为这是对母亲最大的报复。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纵使母亲没有出现,嫁进柯家的也不可能是被他选中的女人——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适合柯家,柯家不允许有情人存在。 如果说爱上柯仕文是人生悲剧,那么被柯仕文爱上便是世间惨剧,被爱之人注定被送上断头台,母亲是刀,柯家是刽子手。 对母亲来说,最后悔的事便是成为这把刀,她在法律上占据制高点,却无法心安理得位于上风。 幸好母亲悬崖勒马,及时认清了这个道理,利用一切手段成功从柯家逃离,漂洋过海,远走高飞,带着刚刚降生两天的他。 母亲总说自己是个幸运的商人。 以婚姻为筹码得到钱为外婆治病,以儿子为筹码逼迫柯仕文签下离婚协议书,以感情为筹码收获卫无冕的帮助。如果没有被柯仕文找到,这样的幸运值得用一生来庆贺。 只可惜事与愿违。 这样的幸运没有持续多久。 在被带回柯家之前,有关童年的记忆是母亲温柔且坚定的手、不算明亮但温馨的灯、朴素无华却足够挡下风雪的小居。 在被带回柯家以后,所有美好连同母亲的笑容共同消失匿迹,对于世界的理解变成了陌生晦涩的语言、无数次拆解重组的枪支、一刻不容松懈的修习和实践。 柯家人可以不认字,但必须会握枪——这是幼时反复被灌输的思想。在这座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的宅子里,安全存活是每个人的第一要义,保护不了自己,那么死了也不必可惜。 对柯家来说,他跟狙击手面前的两脚架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两脚架是碳素结构钢,而他是血肉之躯。反正作用都是提高射击的准确度及稳定性,只要能够替柯家扫除障碍,无人在意支撑枪管的究竟是人亦或是钢。 悲哀的是,他一直到十岁才明白这个道理,要是他早点朝柯仕文开出那一枪,或许母亲的路便可以走得不那么辛苦。 关于母亲的记忆终结在十一月,林寒涧萧的季节。 曾经有段时间,他对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卫嫣然并无好感,不是因为她的降生夺走了母亲的注意力,而是因为一看到她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眸,他便控制不住地想,为什么同样继承了母亲的眼睛,她就可以拥有完整的家庭和无忧无虑的童年,他却要经历无休无止的颠沛与伤痛。 阴暗的心理一直持续到母亲离开,那年卫嫣然七岁,他十六岁。卫无冕将他和然然带到病床前,让他们跟母亲做最后的告别,然然一脸天真地挥手说妈妈再见——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分离和失去,在她的世界里,永别是陌生不被提起的词语,从来不具有特殊意义——而他却恰恰相反。 他无声地流着泪,嗓音沙哑地对母亲说,我会照顾好妹妹。 是承诺,也是告别。只为让母亲没有遗憾地离开。 然而,病床上生命垂危的母亲却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对他说,不是妹妹,是自己。 默默要照顾好自己。 在那一刻,他终于跟那个卑劣封闭的少年彻底告别,迎来孤独灿烂的日出与黎明,他终于明白,夺走宠爱的从来不是同母异父的妹妹,而是他尘封不肯让阳光进入的心。 母亲对默默和然然的爱,只有长短,不分多少。 所以他厌恶秋季,厌恶将母亲带走的十一月,萧瑟的秋风让他想起那个不懂得感恩的自己,凋零的落叶让他铭记亲人没有尽头的归期。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他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厌恶的十一月,然后突然有一天,一颗璀璨的骄阳跃出云层,驱走了恼人的落叶和秋风。 霎那间,最讨厌的季节不复存在。 从前他不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有人站在舞台上,拿着麦克风面向所有人说出那句“希望我们每个人永远美好,永远盛大”的时候,他终于坚定不移地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想要的,就是“永远”。 有她相伴的“永远”。 哪怕这段关系的开始方式并不算理想,哪怕对方答应的初衷并不纯粹,哪怕他只是自作多情外加一厢情愿。 他还是固执地想去尝试。 尽管早就知道,这世界从不会对他仁慈。 七岁,他在射击训练中第一次打中十环,柯仕文大发慈悲允许他提个要求,他放弃唾手可得的美食与玩具,天真地对柯仕文说,请你让我和妈妈离开。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看你是被她养废了。”时至今日他还记得柯仕文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在看脚下的垃圾,“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见她。” 老管家快步走上前,拿着手帕替他擦去嘴角的血,他却噙着血抬起头,用不甘示弱的语气反驳,“她是我妈妈,你凭什么这么做。” 柯仕文根本不屑回答。 在那之后,他有接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母亲,每日除了基础文化知识便是各种枪支训练。又半年过后,他成为弹无虚发的佼佼者,面对五十米外的移动靶亦可以精准命中,柯仕文故技重施,以奖励为由允他再次索求。 “让我和妈妈离开。”他的回答依旧不变。 这次柯仕文没有再大发雷霆,冷漠地俯视了他几秒,忽然毫无预兆地勾了下唇角,像是终于被新奇的玩具引起了兴致,饶有趣味地想要一探究竟。 “本来觉得除了长相,没一处像我的种。”柯仕文说,“基因果然不会骗人。” 很难形容柯仕文当时是什么语气,总之那日过后,他被允许每晚睡觉前与母亲见上一面,交谈时间按秒计算,不多不少只有三百。每当倒计时嘀声响起,母亲总是提前让他离开,开始他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浪费这十秒,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自作主张去而复返,终于看清了埋没在高床软枕之下的歹毒恶意—— 母亲的脖子上竟套着一只黄金项圈。 粗长的黄金锁链从颈部一路向后延伸,最终消失在床头,锁住了母亲的肉体,也禁锢了母亲的灵魂,尊严、自由悉数灰飞烟灭,只剩麻木不仁的傀儡之躯。 从他被带进柯家大宅的那一刻起,世界便浓缩成枷锁桎梏在了母亲颈部,每夜与他会面的那三百秒,是母亲仅有的被允许卸除项圈的时刻。 柯仕文用这只项圈宣示主权,像主人规训不听话的恶犬,用皮鞭折辱它的意志,用钢铁打造坚实的牢笼。 而这一切的起因,全部是源于他。 “默默不哭,不哭。”母亲奋力拉扯着项圈,试图将它从颈部摘下,尽管知道项圈一经闭合除了柯仕文的声纹无法开启,可她还是执着而徒劳地不停尝试着,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亦不肯向上位者屈服。 “妈妈没事,转过去,不要看。” 最后还是一旁的老管家看不下去,再次拨通了柯仕文的号码,替母亲祈求那并不存在的怜悯之心。 “渊少哭着不肯离开,麻烦您再打开一次吧。” 老管家期望中的“UNLOCK”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年仅八岁的他夺过老管家手中的通讯器,不自量力地向柯仕文宣战。 “我会杀了你。”他第一次用国语叫出那人的名字,不标准的口音带着彻骨恨意,“柯仕文,你听着,我,会杀了你。” 电话那头的柯仕文听没听清他不知道,但是房间里的母亲定然听得一清二楚,因为她冲过来扔掉他手里的通讯设备时,满脸皆是不可思议。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母亲大概以为他是被密集的训练训练傻了,试图用温暖的怀抱唤回他的理智,“这只是个装饰品,对妈妈来说和戒指手镯没有差别,你不要多想。”她转头对面前的老管家说,“告诉柯仕文我要见他。” 他不知道的是,这么久以来,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见柯仕文,柯仕文终究等到了母亲向他低头的那一天。 但是他不愿意。 “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也许是他眼里超乎年龄的坚定让母亲惊醒,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滑下两行热泪,母亲轻颤着抱紧他,哽咽着对他说,“妈妈带你走。” “什么都不要做,我来想办法。” 这个办法一想便是两年。 他不知道母亲用何种方法摆脱了颈部的枷锁,也不知道母亲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导致他再也不必学习射击,只知道当母亲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脖颈处多了一条丑陋的疤痕,手里握着沾染鲜血的水果刀。 然后他在花园里看见了柯仕文。 依旧是那副冷峻淡漠的眉眼,但是脖子上多了条新鲜的血痕,身后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保镖。 “回去。”柯仕文居于低处,可眼里分明是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站在台阶上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们母子。 牵着他的大手微微一紧,他听到母亲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你可以开枪。” 那时候他尚且不懂得华丽的语言,后来再长大一些,他学会一个成语叫做“视死如归”,他才明白彼时母亲脸上的表情应当如何形容。 母亲带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踏着草坪,经过花丛,一步步靠近柯家大门,保镖举着手枪步步后退,但没有一人扣动扳机。 背后传来柯仕文冷漠的嗓音,“你可以走。”他用命令的语气说,“柯凌渊必须留下。” 话音还未落下,他主动松开母亲的手,抽出距离最近的保镖别在腰间的备用手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朝柯仕文开了一枪,然后反转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耳边传来母亲惊恐的阻止,柯仕文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你应该瞄准我的心脏。”柯仕文被管家搀扶着站在原地,中弹的右腿鲜血淋漓,“仅仅一条腿,是杀不死我的。” 母亲轻颤着握住他的手臂,“默默,别这样……” 他当然知道光凭这颗子弹杀不死柯仕文,可是他也知道,这颗子弹足以让柯仕文明白他的决绝,他拿枪抵着太阳穴,第三次向柯仕文提出相同要求。 “让我和妈妈离开。” 良久的对峙之后,柯仕文终是松了口:“只要你不后悔。” 前方的道路终于畅通无阻,他牵着母亲的手,义无反顾地走向未知的旅途。 这世界向来残忍,想要得到,必先付出代价——这是他从柯仕文身上学会的道理。从那个时候起,他便将这句话牢记于心,后来母亲嫁入卫家,无论卫崇山和周歇雨如何冷眼相待,他依旧可以毫无芥蒂地称呼他们为“爷爷”“奶奶”,对毫无血缘的“卫叔叔”改口叫“爸”,因为他知道,这是获得自由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书、上学、参加工作,唯一感到厌烦的,或许便是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记得卫无冕曾经问过他,要不要替他解决身后的尾巴,他犹豫了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会不会很麻烦”。 彼时卫无冕的回答是,是有点麻烦,但是无所谓。 “那就不用了。” 所有付不起代价的事物,都不必强求。 他从不对自己心慈手软。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世人竟有人比他对自己更狠——徒手夺下不怀好意的菜刀、徒手握住破碎不全的酒瓶,血肉模糊仍旧面向所有人谈笑风生。每次看到她阳光灿烂的笑容,他总会想起小时候那个戴着隔音耳罩,一遍又一遍扣动扳机,直至手臂失去知觉也不敢停下的自己,他总是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当时他也拥有这样的勇气,是不是母亲就不必过得那么辛苦? 他憧憬宋予的勇气,羡慕宋予的洒脱,最后爱上宋予的笑容。仔细想来,这似乎是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爱上她合理,跟她结婚合理,想要与她永远相伴更加合理……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便是人心,他是普希金笔下的渔夫,她却不是那条予取予求的金鱼,贪心不足注定一无所获。 他不会允许自己成为第二个柯仕文。 不愿重蹈覆辙,所以毅然说出分离,自以为下定了决心,却终究败给了一场意外。 他与她之间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当知道她脱离危险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愿是多么渺小,渺小到不过是希望她能够平安顺遂而已。在生与死面前,所有情绪都是小事,偏执的念头困住了他,冰冷的海水解救了他。 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够早点相信她的真心。 日月交替,四季更迭,没有了令人厌恶的秋,还有执手相伴的春、夏与冬,二十四种语言不足以留住永恒,可是于他而言,爱她的每一天都算永恒。 她是耀眼的骄阳,驱散了他命途中的乌云与阴霾,风霜雨雪,万丈深海,只有她不会松开他的手。 四季有她,别无所求- (完)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4小时前 接下来是平行时空番外(七万字),时间设置在女主初中时期,男主刚刚被母亲从国外带回来,偶然和女主成为了邻居。狂拽酷炫帅姐姐vs呆头呆脑笨弟弟,依旧是六岁年龄差,女主会有完全不同的感情线(接受不了不要看哦!),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