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不候》 正文 第1章 对望 雨夜,狂风大作,树梢摇曳摆动带起的婆娑声透过窗听得一清二楚。李梦觉睡得浅,中途被风雨声吵醒过无数次,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坐了起身。 小腹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拖着往下坠,大夏天的冷汗却顺着额头往下滴,这次生理期的疼痛比以往更加强烈。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屋子里很安静,今年的第7号台风在昨天傍晚登陆,母亲临时被学校委派去抗台防汛,留李梦觉一个人在家。 她呆坐一会,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止疼药,听到铝箔声才想起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索性拖鞋也懒得穿,就那样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到冰箱门上贴着的幼稚小猫便签笑了一下,照着上面的指示给自己热好剩饭。 饥饿,但却没有食欲,咽下去的每一口饭菜都仿佛只单纯为了维持生理机能,以及方便吃药不伤胃。 手机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她一一回复完,最后才慢慢悠悠点开来自陆知序的。 【吃饭了吗?】 【好不容易放天假,不会又睡着了吧?】 【生理期该来了吧,是不是又吃太多冰的难受呢?】 他一连串直指痛点的发问让李梦觉直皱眉,一句“不用你管”刚打完又被删去。 她想了想,给他发去:【疼得起不来床了。】 手机刚关上,下一秒,屏幕就被一连串的消息提醒点亮。 李梦觉倒也不急着回,咽下最后一口饭又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像是吃饭都觉得太累,肩膀松懈下去,就那样愣了快半分钟才拿起手机。 【还没睡。阿姨回来了吗?】 【要我现在过去吗?】 【我现在去,等我一下。】 这种殷勤的态度让她无端感到反感,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就不该这样。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尽管再不情愿,李梦觉还是第一时间就去给他开门了。 楼梯间的感应灯已经很老旧,昏黄朦胧的光打在陆知序身上,恰好照亮他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让李梦觉恍惚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了一层薄雾,而他的眼中流露出少有的真诚。 即使两个人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她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这样直接和他对视,像是下一秒就要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于是便一句话也没有说,抿了抿唇,背过身去。 “怎么还没睡呢?”陆知序跟着她进门,随口问道。 李梦觉几乎瞪圆了眼,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反问他:“我睡了谁给你开门?” 他轻笑一声,没有否认,坐在了她身边,视线自然地落在电脑屏幕上来不及关闭的文档界面,是一份辞职申请。 下一秒,电脑就被李梦觉迅速地给合上了,清脆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陆知序不明所以,侧头问她:“怎么了?” “你太烦了,这么晚还过来。”她的声音有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莫名其妙被她嫌弃了,陆知序没有生气,识趣地不再去提这件事,用了点力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把她一直抱着的热水袋丢到一旁,温热的掌心贴紧她的小腹,低头几乎和她脸贴脸。 他圈得格外紧,李梦觉挣扎无果,想去捏他的脸才发现他下巴上居然长了一圈胡茬,很新奇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不明显但有些扎人。 陆知序的背一瞬间绷直了,抓住她作乱的手,极不自在地偏过头去不让她看。 他越这样李梦觉越是好奇,搂住他的脖子后又用手扣住他的下巴,端详起他的脸,终于注意到他难得的疲态。 毕竟在她看来陆知序算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尤其注重仪态管理,虽然人品滤镜在她这里早已破碎,但外表无论什么时候看着都人模狗样的,好像永远都游刃有余。 就连两个人睡在一起,也从来都是他起得更早把自己收拾好了才来叫醒她。 “别看了,我刚出差赶回来,收到你消息就来找你了。” 他出言阻止,李梦觉还是不为所动,摸够了又最后戳了下他的脸,笑道:“你也有今天。” 陆知序垂眼“嗯”了一声,“高兴了?” “我本来就没有不高兴,你想多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硬。”他有点无奈。 这话一出李梦觉直接推开了他,坐得远远的,“那总好过你这种衣冠禽兽。” 陆知序疲惫地揉了下眉心,知道在她面前的形象已经无可挽回,懒得再辩驳,放软语气:“都是我的错,但对你好不就行了么?” 时过境迁,李梦觉早已经不吃他这套,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不轻易越界不是你定的规则吗?我们只是床伴,说再难听点就是炮友。” 陆知序被她的话呛住,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 “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他看似妥协的态度让李梦觉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自顾自躺上床把灯关了,扯过被子盖住整张脸,留给他一个背影。 陆知序没有跟着一起躺下,真的如他所言就坐在床沿看着而已,等她睡熟了才把被子稍微扯下一点,用目光描摹她的睡颜。 清晨,风雨停歇,晨光从未拉拢的窗帘缝隙透进来,恰好打在李梦觉脸上,她忍不住皱眉,可很快那缕光就被人挡住了。 陆知序拉好窗帘,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明知没有人 会回答却自言自语道了声“早安”,见她依旧熟睡,才如蒙大赦般挤出一个浅笑,随即拉开门走了出去。 放学铃声已经响过半个小时,傍晚斜阳铺满早已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陆知序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却被李梦觉叫住。 “陆知序,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少女一席话说到尾音都有些颤抖,陆知序却只盯着她慌忙中扯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他想了很久,才抬头,语气温和:“抱歉,我不早恋。另外,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四目终于相对,李梦觉的眼眶仿佛被泪水充盈,他的面容在夕阳下越来越模糊。 梦醒了。 李梦觉却没有“还好是梦”的劫后余生感。 过往记忆零碎得难以再拼凑完整,这一幕却始终像钉子般钉在她的脑海,当时的难堪和失落她现在还记得,明明陆知序也没说什么重话。 初恋,多美好的词汇。 只可惜两人的关系早已变了味,她现在只想把与回忆里判若两人的陆知序挫骨扬灰,撕碎他温和的表象,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个表里不一的混蛋。 想太多的时候她手上也总闲不住,心不在焉把微信朋友圈上下划了个底朝天,连着点了数不清的赞后,停在陆知序前几天发的那条。 私人游艇、沙滩还有酒店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海景,在她朋友圈一众社畜日常中显得格外不接地气,共友评论很多,大多是以前的同学,陆知序给每一条都回复了。 家境优越待人却意想不到的谦和有礼,各方面履历都完美到失真,长相帅气,朋友很多,似乎走到哪都是焦点,这几乎是所有人对陆知序的评价。 李梦觉自觉看透了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不屑地冷哼一声,特意跳过这条给下一条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像是觉得这种精神胜利法太过幼稚,又默默返回去给他把那个赞补上。 从小在严苛到变态的精英教育模式下长大大概就是这样,说难听点,陆知序就是表面功夫做得足,才显得很好相处,实际上谁也不放在心上,上一秒和你打完招呼,热络得跟什么似的,下一秒可能都不记得你叫什么,本性就是冷漠的。 他向来只记得对他而言有价值的人。 刚和他鬼混在一起的时候,李梦觉还对他有一层很厚的滤镜,天真地想要看透他真实的想法,可长久发现这人的心都不止是块坚冰了,简直算得上是铜墙铁壁,除非他自己交出钥匙,否则没人能走得进去。 早就知道得不到回应,她懒得再去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等到这种表面的平和难以为继,他们就会一拍两散,再也不见。 生活总归要回到正轨。 这场台风没有在陆地上逗留多久便趋消亡,她躺久了意识混沌,那阵急促的敲门声已经响了第二阵,她才恍惚想到要去开门。 “我都敲了几分钟门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就算不用上班也不能这么睡呀。” 其实才刚到十点。 李梦觉起床气还没散就被一通责问,但自知没理,只能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无奈解释道:“你也没提前跟我说过你没带钥匙啊,而且睡觉我手机都会开免打扰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再次打断。 “行了别解释了,下次注意就好。我先喝口水,门口信箱里还有别人给你寄的东西,上次忘了跟你说。忙了一晚上没睡,你午饭自己出去解决,我得去补觉。” 李梦觉现在的工作经常需要出差,常常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这回好不容易回来又赶上台风,母女俩还没说上几句话,林榆女士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卧室,只给她留下个背影。 明明都是快要退休的年纪了,可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的脾性还是不改,导致李梦觉和她说话时自动年轻十岁,像个初中生一样胆怯。 她叹了口气,走到门外检查信箱,信封上绘制了很精美的花纹,但看样子应该已经在信箱里躺了有段时间了。 拆开后她才发现这是一份婚礼请柬,而新娘是她高中时期的同桌吴韵,尽管现在很少联系,但年少时那份情谊并非作假。 继续往下读到“9月27日”这个时间时,她脑子有些没转过来。 今天? 李梦觉连忙打开手机,一阵翻找后,终于发现了那条掩埋在无数工作群下面的邀请,还冒着红点。 算算日子,是大半个月前发来的,吴韵语气很诚恳,不像是群发的,甚至还回忆了一下当年上学时的趣事。 可惜都没得到李大忙人的回复。 李梦觉有些尴尬,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下几行字,告诉她自己一定准时参加。 正文 第2章 好久不见 婚礼设在郊区一家新开的度假酒店,离李梦觉家很远,打车过去都得一个多小时。 于是她在化妆和洗头之间选择了后者,临出门又随便找了个鸭舌帽戴上,顶着素颜涂了支裸色口红提升下气色,才稍微有点能出门和人社交的样子。 吴韵从小就人缘好,结婚光从小到大的老师同学就请了五六桌,李梦觉出门晚,路况还差得要命,最后急匆匆交了份子钱卡着婚礼正式开始前十分钟进场。 高中同学坐了两桌,她快速扫视一圈,这两张圆桌的距离可能还不到两米,却像是自动分立成了两个阵营,一桌坐着几个老师和当年班上的几个风云人物,聊得很火热,一桌则都沉默着低头各干各的事。 哪怕打着婚礼的幌子,同学聚会也总是令人高兴不起来,几年前大家还有着苦中作乐的革命友谊,现在相见却都变成了暗戳戳的攀比和炫耀。 单纯懵懂像纸飞机远走,脸庞也已不复当初的青涩稚嫩,只剩下嘴里一箩筐的漂亮话,气氛很是微妙。 好在两边都有空位,她松了口气,自然地在相对冷清的那桌坐下,准备装鸵鸟混过这场饭局。 人陆续到齐,司仪开始调试话筒准备致辞,李梦觉一直低着头,出神地盯着手机主 界面,感觉到有人摘走了她头上一直戴着的那顶帽子,光线有点刺眼,她下意识皱眉抬头去看。 陆知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拿着那顶帽子。 “……你干嘛?”李梦觉很不满。 “来晚了,这一块就你旁边有空位,只能坐这了。” 李梦觉环视了一圈,发现他说的是真话,毕竟是在人家的婚礼上,她再不想和他坐在一起,不想在外人面前扯上关系,也不好发作。 好在陆知序趁人不注意偷偷牵她手时把帽子还给了她,让她可以继续掩耳盗铃,装作置身事外。 可有些人偏偏就不这么想。 像是天生就带着有别于他人的光环,陆知序刚坐下没两分钟就被隔壁桌的老师同学给发现了,有人当即就做主让侍应生在那边添了个位置,要求他坐过去。 陆知序推拒无果,架不住对面的热情还是答应了,走之前手还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李梦觉看得嘴角直抽搐,第一时间就把手抽了回来,脑子里只剩下最近很火的那句“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碍眼的人一走,哪怕只是坐在了一米不到的后方,她也觉得轻松不少,嘴里甚至轻声哼起了歌。 直到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同学,好久不见。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对方用很温柔的男声征询她的意见,黑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名字她已经想不起来,只好愣愣地点头。 他的刘海有点长了,快要遮盖住眉毛,气质文绉绉的,长相柔和,不笑的时候看着无比沉敛。 像是察觉到李梦觉时不时投射过去的视线,他冷不丁开口:“我是隔壁班的,你不记得也很正常。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谢怀川,现在在F大读博。” “我叫李梦觉。” “我知道。” 听完这话李梦觉反倒搞不懂了,她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个人,对方却一副已经认识了自己很久很久的样子,甚至像是了如指掌。 实话说,她挺讨厌这种信息不对称的体验,让她本能感觉到危险,诡异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咣当”一声,筷子被不小心碰掉了,她正要弯腰下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就像是一直在分心观察她的动向。 李梦觉突然想起高中时为了和陆知序多点接触而故意掉在他桌子底下的笔,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态,但每次都会帮自己捡起。 “小心一点。”陆知序把筷子递给她时轻声道,语气寻常又冷淡,和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同学无异。 这时候想起避嫌了,李梦觉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满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见他早已恢复到那种游刃有余的社交状态,才发觉和他计较真的很没意思,幼稚得可笑。 很快有人给她拿来一套新餐具,偏偏今天老天好像就要和她作对,服务员被丝带绊了脚,寻找支点时碰倒了桌上刚开的一大瓶香槟。 在酒水泼她一身之前,谢怀川扯过了她抱在怀里,玻璃碎裂在地上的声音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一小会,随后又归于喧闹,宾客们还是保持着那份事不关己的漠然。 台上已经开始走婚礼的流程,服务员在一旁不停小声道歉,李梦觉后知后觉自己正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身上是干爽的,有人替她挡下了泼溅的酒水。 还没等抱着的两人都完全反应过来,陆知序先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拉过了李梦觉,硬生生把他们隔出一道遥远的距离。 “没事吧?” 陆知序和李梦觉几乎同时开口问出这句话,只不过很明显,对象不同。 “没事,我去下洗手间。”谢怀川回复她。 他外套湿了一大块,灰色的西装面料遇到液体格外显眼,李梦觉过意不去,主动提出陪他一起,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不让她走。 “我叫人陪他去,你坐着就好。”陆知序手上动作用力得让她有些疼。 他有点着急了,所以一下子也没顾上身后还有一大群看着自己的人,直到被高中班主任提醒了一声才终于意识到有些失态,放开了李梦觉的手。 好在没多少人关注到这场发生在高中同学圈的小型闹剧,服务员给他俩带路,从宴会厅小门出去了。 谢怀川其实只是为了出来透口气,一出会场就摘下了眼镜,露出一双很好看的眼,朝她微笑。 “刚才谢谢你,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帮你把外套送去清洗,回头还你。” 她实在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好在对方也没跟她客气的意思。 “那麻烦你了,衣服口袋里有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号码。”谢怀川说完就把外套递给了她。 “……” 李梦觉不知道和刚认识的人还能说些什么,但又不想和他这样沉默下去,在脑中搜寻了无数个话题,觉得比参加同学聚会还不自在。 谢怀川适时地开口:“不用陪着我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个工作电话要打。” 她早就想逃,嘴上客套了两句,脚下步伐却比谁都快。 “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知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门前,声音透露着难以察觉的不悦。 这个酒店是花园式的,每个宴会厅都配有一个专门的花园露台,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梦觉看到他时便放慢脚步,整个人放松多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讽刺道:“我以为你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呢。” “对不起,结束后我送你回家。” 他又变回了单独待在一起时的那种状态,仿佛刚刚婚宴上那个疏离冷淡的人不是他。 “你今天怎么会来?” “和新郎家有过合作。”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单凭同学关系我怎么可能会亲自来。 “哦。”她故意拉长声调,凑近他揶揄道:“那我懂了,所以你只把有利益往来的人放心上喽?” “……不全是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坦诚心事一般,李梦觉突然离他很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陆知序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特别纯真,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肯这样做,愣了一秒,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在她要分开时加深了这个吻。 “回去吧。”她怕离开太久让人怀疑,更怕被别人知道他们非同寻常的关系。 “不开心的话,要不要现在跟我走?” 稀里糊涂就跟着陆知序回了他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时李梦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给蛊惑了。 浴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淋漓的水声,她疲惫得眼皮也睁不开,意识好像在梦游,一会像是浮在水里,一会像是要从空中坠落。 膝盖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将她从可怕的梦魇中拖出,她睁开眼,陆知序正拿着棉签和碘酒在给她今天不小心弄的伤口消毒。 不过是擦破点皮,她当时就没放在心上,刚刚被他看到了才想起来,又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渗出点血珠。 哪怕她说早就不痛了,陆知序还是看了又看,吻了又吻,给她包扎时动作放得很小心,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李梦觉撑起身盯了他一会,觉得没意思便重新躺下随他去,脚无意中点在他腹肌上,起了玩闹的心思,存心撩拨轻踩了几下。 下一秒,脚踝被人抓住抬起,她睁开眼。 陆知序微微侧头亲在她的脚踝上,视线不移,目光始终直白地望向她脸。 李梦觉和他对视,感知到他心情不好,把脚收了回来,背过身,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半晌,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她的后背,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胸腔起伏,嗓音低哑,欲望还没有被完全满足。 “所以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正文 第3章 雾中月 九月底,道路两旁种的梧桐有发黄的迹象,傍晚时又下过一场秋雨,将整个城市洗刷得一干二净。 卧室里没有开灯,电视上播放着一部黑白电影,阳台门只关了一半,窗帘时不时被微风卷起。 气温骤降,李梦觉是被冷醒的,裹紧被子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两分钟,才慢慢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猛然坐起。果不其然,快到她的门禁时间了,手机里有无数来自母亲的未接电话和微信,问她现在在哪。 李梦觉赶紧给她回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随后立马掀开被子下床准备要换衣服。 陆知序推门进来就见她这副着急的样子,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家里有门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衣服呢?” “帮你洗了,衣帽间还有你之前留在这的。”陆知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件西装我也送去外面洗了。” 明明他下午的时候还很小心眼地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李梦觉感到奇怪,觉得实在是看不懂一点,淡淡地“哦”了一声。 从他家出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秋天是真的要来了,李梦觉裹紧身上那件风衣外套,小高跟踩在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走出几步后她抬头再次打量起这栋房子。 三楼书房的窗子是开着的,他站在窗后看着自己,被发现后朝她挥了下手,李梦觉没有理会,别扭地转过头,对着手机给朋友发送语音消息。 冷风灌了进来,陆知序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突然想到高中时一个很普通的冬季早晨,教室玻璃窗上爬满雾气,学习生活枯燥,很多同学早读期间偷偷在窗上写写画画。 他照常把收好的数学作业搬到老师办公室,回去需要经过一条未封闭的连廊,窗户开了一条缝,走到尽头刚好可以看见他们的教室。 李梦觉那时正坐在前排窗边,班主任在教室内转着圈巡视,她却像是和老师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老师一走远便开始在窗上挥毫,等老师靠近又马上恢复成正经学习的模样,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完成什么大作。 明明是隔着雾气看她,陆知序却难以收回视线,尽管对这个女生的印象只傲慢地停留在前几天她向自己表过白。 几节课后,太阳出来了。玻璃上氤氲着的水汽蒸发,连带着那些字迹也跟着消逝。陆知序几次状似无意地路过她的窗,企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可只剩下一块澄净得不能再澄净的玻璃板。 只是有关于她的一件小事,没想到也在他心里留下了波澜。 回家路上李梦觉从包里掏出那张名片仔细打量,上面有谢怀川的签名,字迹莫名眼熟,她顺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找到对方的微信,申请添加好友。 下一秒聊天框就弹了出来,她有些惊讶,给对方发了个问好的表情,没得到回复,才意识到这是自动添加。 好奇心作祟,她又点进谢怀川的朋友圈,只看到他转发的几条学术讲座推送,还有一条置顶的书评。 《红与黑》? 她曾经很喜欢这本书。 调休大概是本世纪最令人痛恨的发明之一,明明是周日,却得起个大早去公司,开数不清的无聊会议。 好在还没到年底最忙的时候,李梦觉昏昏欲睡一整天,再清醒时就已经该下班了。 陆知序提前说过今天要来接她,把车停在两条街以外,在街边咖啡店里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见到她人。 像朵焉了的花。 他有时候很不理解,明明上学时还挺有活力的人,怎么一踏入职场精神状态就变得如此之差,无精打采成了常态,让人总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但用李梦觉的话来说,就是对工作彻底失望了,不抱期待了,你们这种资本家不会懂的。 “找我干嘛?”她有点不太客气。 “你上次不是说想搬出去住吗?我突然想到有一套空出来的小房子,就在这附近,要不要去看看?” 李梦觉其实不太相信他有这么好心,冷笑了一声,问:“不会有什么阴谋吧?租金多少?” 陆知序显得很慷慨:“给你免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不会还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企图吧?” 他挑了下眉,道:“你说是就是,看过再说,上车吧。” 到了地方之后,李梦觉对他口中的小房子产生了质疑。 这是有名的高档小区,坐落在申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只做了一个卧室,其他都是功能区,各项设施可以说是很奢华,装修也完全是她喜欢的风格。 如果这都叫小房子,那她现在住的是什么?她又有点仇富了。 陆知序语气透露着期待,问:“怎么样,要不要搬进来?” 诱惑实在太大,她想答应,可又觉得诡异,好像答应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要变得更加复杂了,完全超出能掌控的范围。 就现在的她而言,比起结束这段关系,她更害怕失控。 说不上为什么,但她就觉得这和陆知序平时偶尔给她送几个名牌包是不一样的。 已经有点过头了。 两年前他们刚开始这种关系的时候,李梦觉其实很依赖他,年少白月光一样的人物某天突然成了自己的床上伴侣,哪怕听起来有些可耻,可她还是忍不住每天都在想着他。 肉体的痴缠容易让人混淆爱和欲之间的界限,而她骨子里其实还是个有些传统的人,即使一时兴起做了一件叛逆的事,也要在心里拼命去美化它,才显得没有那么罪恶。 但陆知序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这点心思,于是在一次情事结束之后,他一改平时的温柔体贴,严肃地对她说不希望越界。 她为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才稍微能理解陆知序当时的心情,大概也就像自己现在这样,怕事情变得复杂不好收场。 两年来,两个人就像天平的两端,在这段关系中地位从来没有达到过平衡,可李梦觉最想不明白的就是明明当初他才是那个最害怕失控的人,为什么现在却一而再地做出一些这种事? 李梦觉迟疑良久,没有答应:“我再考虑考虑吧。” 直接拒绝的理由太多太多,但她并没有提,因为清楚在陆知序眼里那些都构不成正当的拒绝事由。 说房子太大了,他或许会再去买一个小点的;说不好跟家里解释,他也会想办法让这件事变得合理。 他一直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坚定想做的事 就不会计较成本,特别的执着。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所以李梦觉决定先拖着,毕竟再执着的人耐心都是有限的。 意识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陆知序眼神黯淡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关切询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房子很好,但我暂时还不想搬出家,再考虑一段时间吧。” 实在太怪了,她心想。 陆知序最近的所作所为越来越不像当初约定好的那样,他到底想干什么?李梦觉不愿自作多情,只觉得他现在变得特别没意思。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3-15 某人开始腻了 正文 第4章 旁观者 国庆假期第一天,李梦觉去了一趟F大,想要还谢怀川外套。 他下楼来见自己时还穿着白大褂,看样子像是刚做完实验没来得及脱下,李梦觉甚至感觉自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可能有点洁癖,她脑子里无端冒出这样一个想法,视线落在那双或许前不久还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手上。 谢怀川没注意到她的走神,接过外套后道了一声谢,问:“你想不想在我们学校里逛逛?” 反正也没事干,她答应得很干脆:“好,麻烦你了。” 李梦觉本硕都是在京市读的,但对F大并不陌生,这是申城的最高学府,从小到大以各种名义不知道来参观过多少次,而且他们的高中就在这附近,步行至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因此当谢怀川给她介绍那些建筑时,她显得兴致缺缺,觉得已经足够了解。 最后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又绕到了高中时期。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李梦觉讲,谢怀川只偶尔适时地给出一点回应,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他简直像个别人青春的旁观者。 认识到这点后,李梦觉噤了声,转而问他:“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们班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谢怀川微笑着摇头,跟她解释道:“我是高三才转学过去的,和班上同学都不太熟,记不清这些事了。” 他这话一出,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好像也被切断了。 李梦觉终于问出心中困惑:“那你怎么会认识我?” 谢怀川像是对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挑眉反问:“认识你很奇怪么?你高中时参加过很多活动,很多人都认识你,你当时……很受欢迎。” 这话让李梦觉无法反驳,却并没有完全说服她。 虽然和对方还不熟,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认为谢怀川这种人不会对那些文艺汇演感兴趣,也绝对不会是通过这些活动才认识她。 隐瞒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不真诚。 谢怀川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眼镜盒,仔细擦拭镜片后重新戴上了眼镜,像是心虚,又像是不太习惯被人直勾勾地盯着,顺势偏过了头。 李梦觉收回了视线,不再盯着他看。 “为什么要戴一副平光镜?是因为你们学医的人都比较爱护眼睛吗?” “我几个月前刚做过近视手术,暂时还没习惯不戴眼镜的日子,在外面走路的时候还是喜欢戴着。” 对于他一板一眼的回答,李梦觉感到有些无趣,刚想找个理由告辞,谢怀川却突然不经意开口:“你和陆知序在一起了么?高中时你好像就很喜欢他。” 如果此刻正在喝水,那么李梦觉绝对会被呛到。 说不上冒犯,就是感觉很丢人。 他会问起陆知序,完全是意料之外,她刚刚讲自己的高中生活时甚至都有意避开这一段。 说是黑历史也不为过。 起初她对陆知序还是暗恋,表白被拒后反而愈挫愈勇,当时闹得几乎人尽皆知。 但对着现在的陆知序,她不太想承认了,时常在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自己绝对不可能再追求他。 “你想多了,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熟,之前我的确追求过他,都是因为年少无知,想想真丢人。” 他被逗笑,反倒宽慰起她:“青春期的喜欢很正常,没什么丢人的。” “就是觉得很幼稚啊,明明什么也不懂,却能把喜欢说得那么郑重,现在才发现那些东西一文不值,大概也没有人会当真的。” 谢怀川没接话,不知道对她这话作何感想,岔开了话题。 F大地处老城区,寸土寸金,没两个小时便差不多绕完一圈,两人又回到了刚开始的位置,礼貌地道了别。 聊了大半天,还是没变得有多熟,但她发现自己并不抵触和他往来,哪怕他是目前自己认识的人中最慢热的一个。 已经是傍晚时分,李梦觉家就在附近,房子还是父母刚结婚那年买的,年头有些老了,还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相熟的邻居太多,这个叔叔那个阿姨的,明里暗里就爱打听别人家的琐事,美名其曰为关心。 所以当她走到家楼下,看到停着的那辆跑车时还是分神多看了两眼,不禁揣测到底是楼上哪家孩子这么年轻有为。 下一秒,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车里原来是有人的,有些尴尬地顺了把头发,加快步伐想要走开。 “是我。” 李梦觉顿住脚步,心里的钦佩和艳羡瞬间消失,皱皱眉,环顾四周排查风险,担心被邻居看到。 她可不想上小区头条,只想老老实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做个透明人。 李梦觉心中警铃大作,在意识到是陆知序之后一下子退了好几步,从远处看起来如同在跟空气对话。 “你怎么来了?” 陆知序觉得她这副因为害怕和自己扯上关系而紧张的样子格外刺眼,但配合着没有下车,伸手从副驾上拿出她的电脑递给她。 “你上次把电脑忘在我家了,给你送过来。” 李梦觉将信将疑地上前接过,两人遗落在对方那里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从没见过哪次他特意送来。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周围路灯很暗,他 的表情看不太清,声音透露着疲惫和苦恼,从风中轻飘飘传来。 “你管得着吗?” 陆知序眉眼低垂,闷闷地说:“……我只是想说我等了你好久,没有别的意思。” 她后知后觉自己会错意,但还是忍不住觉得陆知序这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很绿茶,明明他听上去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又不是她让他等在这里的。 自从上次拒绝了他搬家的提议,他们之间其实已经有些冷却下来了,好几天没有再联系,聊天框安静得像是要把对方从自己人生中完全删除。 现在见面也弥漫着一种尴尬。 两步并一步地上了三层楼,李梦觉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她突然站定,鬼使神差往窗外看。 他已经把车开走了。 从前每次送她回家,陆知序总会自己一个人在楼下逗留很久。 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在这件事上两人也从来没有过约定,只是习惯而已。 正文 第5章 小名 生物钟使然,李梦觉难得在假期起了个大早,母亲在厨房里忙碌。 她凑过去,看见餐桌上整齐摆好的几道菜,不像是早餐,有些疑惑:“这么早就吃午饭吗?” 林榆忙碌的动作没停,背对着她回答道:“这是你今天一天的伙食,我得去外地学习几天,下午的车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李梦觉有些无奈:“妈,我不是小孩了,你不用每天都这样操心。” 林榆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瞪了她一眼:“说的什么话?” 李梦觉没有再说话,走进了厨房,帮她洗一旁篮子里的菜。 水流冲刷的节奏不徐不缓,她沉默良久,还是开口:“我想搬出去住。” 锅被重重砸在灶台上,母亲的语气很严厉:“前几天说要辞职,今天又说要搬出去住,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了,怎么老想一出是一出?你说说那工作能有多不顺心啊?住在家又有什么不好的?” 李梦觉不想和她争吵,第一次没有理会她的批评,走到玄关处换鞋,出了家门。 外面刚好在下小雨,她没有带伞,一个人在街边的咖啡店坐了很久,透过临街的窗看到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杯中咖啡冷了,再抬头时天已经放晴。 申城节假日的氛围总是很浓厚,阳光洒在梧桐叶残留的雨滴上,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陆知序家的地址。 这一块是老城区,道路狭窄,堵了很久才终于上了高架,车窗外的高楼大厦不断往后退,最后车停在别墅群的入口。 陆知序家一盏灯也没开,门窗紧闭着,想到他可能还没回家,李梦觉直接输了密码进去,打开门刚好撞上他从楼梯上下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穿着浴袍,头发看着刚吹干,很蓬松,领口下的肌肉线条流畅。 对她的到来显得很意外,他先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 她摇摇头,“我以为你不在家。” 陆知序走了几步到她面前,把灯打开,不再追究原因,帮她卸下背着的包,注意到是自己送的后心情很好,揶揄道:“今天终于不被禁足了?” “别犯贱。我妈有事,这几天都不在。” 所以来找你了。 陆知序默默在心里把她没说完的话补完,感觉她眼里应该还是有自己的。 她来找自己了,就说明还是想要和他继续下去,无论是做什么,他都能陪她。 “嗯,那我只好收留你了。吃饭了吗?” 李梦觉没什么心情和他开玩笑,对他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越过他整个人倒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各种繁杂信息根本没过脑。 手机没电了她也懒得充,抬手戳了下坐在身边的人:“把你手机给我玩一下。” 陆知序顺从地递给她,心底很享受这种不用和她划清界限的感觉。 李梦觉在他手机里下载了几款小游戏,正玩得上头却一直被微信消息提醒的弹窗遮挡视线,她习惯性就点了进去,对着陌生聊天框反应了几秒才想起不是自己手机,又还给陆知序。 陆知序接过手机,没有管那些消息,而是顺势把她拦腰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旋上,姿势非常暧昧。 他的吻一下一下落在她发丝和脸上,最后停留在唇边没有继续,窗外天空又开始阴沉,像是要下雨,陆知序对上她闪着水光的双眼。 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心里慌张了一瞬,也不受控地跟着有些难过,试探性问道:“怎么了?” 被问及后李梦觉有些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是刚和我妈吵过架跑出来的,我真的就是不喜欢这份工作啊,也不想住在家里被管着了。可是吵完架我心里最难受的居然还是她起大早给我做的菜都浪费了,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没觉得,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语气诚恳,李梦觉却没有被安慰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和他说这些根本没意义:“你不会明白的。” “是你不愿意跟我说,为什么就认为我一定不能理解你?”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切,他又放软了声调:“以后你有不开心的也可以试着告诉我,没准我能帮你呢?” 李梦觉对于他的好意持将信将疑的态度,没有答话,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不想再和他交心,只想用另一种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方式来宣泄。 其实李梦觉现在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主动来找他,但哪怕这样,两个人也从来没有过什么深层次的交流。 比起找一个心灵上的安慰,她还是更愿意用肉体上的欢愉转移注意力。 把脆弱暴露在人前,尤其是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面前,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了。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陆知序没有回应她亲昵的举动,而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盯着自己,很肉麻。 好没意思,这个想法突然从脑海冒出来,沙发很大,李梦觉翻了个身,和他拉开距离,继续拿起手机玩自己的游戏。 陆知序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继续了,把手伸过去想要和 她十指相扣,被她选择性忽视,过了很久那只手还孤零零垂在那里。他没有干别的事,注意力始终在李梦觉身上,就算她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想理自己。 “觉觉。”他突然开口叫她的小名。 李梦觉得有几百年没被人这么叫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瞬间放下手机,用威胁的口吻说:“你再这样叫一个试试呢。” 陆知序不解:“为什么?我觉得很可爱。” “……我果然就不应该告诉你,答应我下次不许再叫了好吗?太恶心了。” “嗯。”他答应下来,顺势牵过李梦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今晚或许是他们这几年睡过最纯洁的一个觉。 洗过澡后,李梦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她睡觉总喜欢这样,没一会便感受到身后另一侧的塌陷,随后被人揽入怀。 困得不行,以为他还想做什么,她出言制止:“睡觉了,明天还有事。” 陆知序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把床头那盏灯关掉,躺回时手臂收紧,两人身体贴紧后,才心满意足地和她一同陷入梦乡。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3-22 忘记说了,女主大名念李梦觉(jue),小名觉觉(jiaojiao) 正文 第6章 红与黑 李梦觉口中说的“有事”绝非虚言,第二天一早,她挣开腰上陆知序紧紧环着的手臂,从衣帽间里挑了件很文艺的法式连衣裙。 这条裙子是她在一家中古店买到的,但穿过一次她便再也没见过,原来一直放在他家里,看得出被仔细洗过,熨烫后愈发显得工艺考究。 换上裙子她化了个淡妆,从昨天背的包里拿出一对珍珠耳饰,对着镜子把头发盘好。 陆知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从她起身那一刻他就醒了,接到好几个生意伙伴节日问候的电话,客套话重复千遍,拒绝了无数个饭局。 挎好包要出门时李梦觉多看了他几眼,想了想还是在他颈侧留下一个道别吻,分开时抚摸下他翘起来的那缕头发,触感柔软。 陆知序终于开口问:“晚上想吃什么?” 李梦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没直说其实晚上没打算再来他家:“今天中秋诶,你晚上不用陪你家里人吃饭吗?” “他们最近都在国外度假。”他解释了一句,又问:“你不回来了吗?” “看情况吧,我今天要去见一个朋友,谁知道还回不回来呢。” 她含糊的话让陆知序更是敏感,迫切想知道她要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无端就对那个人产生了一种敌意,不明白到底谁配得上她这么用心打扮。 但他还是尽可能用一种温柔的语气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玩得开心,要回来的话不管多晚我都去接你。” 李梦觉点点头,跟他说完再见,转头便在心里骂了一声莫名其妙。 坐了半小时地铁,终于到了和谢怀川约定的地方。 李梦觉昨天收到他约自己出门的消息时其实有点惊讶,本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两人或许会一直保持不痛不痒仅停留在刚相识的状态,也不会再有什么过多的来往,顶多就是逢年过节群发问候。 她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这种从零开始慢慢了解一个人的感觉很美好,像是终于恢复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结,久违又新奇。 谢怀川身姿挺拔,站在西餐厅门口让人隔着马路一眼就注意到了。 正好是绿灯,她加快了步伐走过去。 “你已经在这等了很久吗?” “没有很久,我也刚刚才到,不用着急。” 他似乎很不善言辞,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冷的,李梦觉点了下头,和他一起推门走进餐厅。 这家西餐厅已经开了二十多年,李梦觉读高中的时候每逢空闲都喜欢约同学来这,有时候聊聊天吃个甜点可能一下午就过去了。 她还记得木质的楼梯旁边有一整面书柜,每本书里面都夹了很多纸条,除了书评,有些还写着寄语和感想,来自形形色色的人。 写的人大多还是附近的学生,倾诉的无非就是那些事,恋爱了又失恋了,喜欢上谁了,考试考差了,想要快点长大等等等等。 李梦觉也写过不少,虽然内容早已经记不清了,但左不过也就是那些事,现在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 也并不是所有书都能受欢迎到贴满便签,起码据她观察,一本典藏版《红与黑》放了快一年也没有收到一张,反倒是放在旁边的言情小说热门到已经看不清书的内容。 有段时间她来得很频繁,几乎每天都会去翻一翻那些书,尤其是那本《红与黑》。 书很新,烫金的花纹几乎没有一点磨损,像是没什么人翻阅过,她于心不忍写下了第一张便签。 内容很简单,只是用几句话表达了自己对于连的看法。 可后来再度翻阅时,发现居然有人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用很清秀端正的楷书在下面回复了她。 这种电影情节般跨时空的交流激起了她的兴趣,每天来时都要往里面贴一张新的便签,除了谈论书,有时候也会讲讲自己的生活和爱好。 几乎都能得到对方认真的回复。 她不知道和她对话的人是谁,但已经习惯了每天都去期待这段时光。 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永远见不到这个人,而是把这种美好的交流都藏在那本书中,藏在幻想里。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着陆知序在她之后打开了那本书,对着上面的对话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心里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那个人。 那时她还没有喜欢上他,但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分心,余光不受控制地留意着他的动向,看他从教室的这头走到那头,帮老师收作业,给同学讲题,也看到他在人群中有多么受欢迎,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和各种人的关系,和谁都相处得很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喜欢上了一个很耀眼的人。 “你从前就很 喜欢来这家店。”谢怀川的话把她拉回现实。 李梦觉视线终于对焦,盘子里的牛排快被她戳烂了。 她冲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抱歉,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从前就很喜欢来这家店。” 他用的是肯定句,李梦觉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是啊,这家店很好吃,环境也好。” “嗯,没转学之前我也喜欢来这里,之后就很多年不再来了。” 李梦觉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是吗”,随后抬起头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面容清俊,气质温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敷衍了,于是开始绞尽脑汁想话题,最后干巴巴问了一句:“你喜欢看什么书?” 说完她都恨不得咬舌自尽,觉得这像是上个世纪的人才有的对话。 谢怀川一反常态地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你下周想去做个体检吗?我可以帮你挂个专家号。” 他约女生的方式居然是去医院做体检,这下轮到李梦觉一头黑线了,甚至怀疑起他有什么特定的KPI,是专门来推销的。 “不用了吧,我最近没什么不舒服的。” “体检一年总要做个一两次的,你上次去医院检查是什么时候?” 李梦觉突然感觉周围惬意的环境像是变成了诊室,他的形象变得高不可攀,语气也和手术刀一般凌厉,老实回答道:“一年多前,入职体检。” 预感再说下去他又要开始问自己做了什么项目,体检结果如何,李梦觉抢着说了句:“答应你了,我下周就去。别聊这个了,谢医生。” 她叫出最后那个称呼时语气像是在撒娇,谢怀川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不敢让她发现,他拿手遮挡住。 李梦觉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入口丝滑,气息香醇,随后把杯子推到了他面前。 “这个很好喝,你想尝尝吗?我忘了,你好像有洁癖,那我再给你点一杯吧。” 她还像高中时候一样,吃到好吃的总喜欢到处分享,也不管对面坐的人是谁。 “……再点一杯吧,谢谢你。” 正文 第7章 筹码 晚上七点,李梦觉按响了陆知序家的门铃。 他果然如约在等她,明明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席,碗筷却原封不动,见她迟迟不落座,问:“怎么?你背着我在外面偷吃了?” 李梦觉没有否认:“但我还可以陪你再吃一点。” “可以。”陆知序干脆地应下来,不像是有什么情绪。 饭菜还是热的,李梦觉下午吃过了没什么胃口,陆知序自己没怎么吃,倒是一直帮她剥虾,短短十几分钟她碗里的虾仁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 她出言阻止:“不用帮我剥,你自己吃好就行了。” 陆知序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神晦暗不明,语调像是控诉,又像是调情:“我怕你饿。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身上全是酒味。我一直在家等你回来,哪里也没去,你甚至都不敢让我去接你。” 李梦觉心情好,对他也很有耐心:“谁说我不敢了?只是正好顺路让朋友送我回来了,省得麻烦你啊。我上楼洗个澡,你继续吃。” 她是真的没骗他,和谢怀川道别后她又约了初中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去清吧,有人刚好住这附近给她送回来的。 像是酒还没完全醒,李梦觉走了几步鞋就被踢掉了,索性直接光脚踏上当初装修房子时陆知序为讨她欢心定制的旋转楼梯上,脚步如同音符般欢快。 没有她作陪,陆知序也不想再吃,起身跟在她身后,担心自己出现会打扰她的好心情,于是只是在半道捡起她的鞋,妥善收进玄关处的鞋架里,又给她重新拿了双更柔软的新拖鞋。 她跌跌撞撞进了衣帽间想好好洗漱,门边柜子上摆着陆知序常喷的那款香水,瓶身亮得像是水晶,她忍不住拿起来想往空气中喷。 手突然一松,香水瓶就这样掉在了地上,玻璃碎裂一地,冷冽的气味飘散环绕,仿佛凛冬将至。 “站着先乱动。”陆知序恰好跟到门口,担心她踩到玻璃碎渣,想要上前把她抱走。 李梦觉没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只觉得他语气太过严厉,要责备自己一样,有点委屈地骂了他好几句。 陆知序脾气其实很好,没有跟醉鬼过多计较,搂紧她的腰,低头吻她哄她,没得到回应他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在梳妆台上,自己则半跪着从她的小腿开始吻,钻进裙底想换种方式乞求她的原谅。 李梦觉笑出声,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愿意伏低做小了,可很快,如潮水般的快感席卷了她,小腿被人架在了肩上,他的气息在腿间喷薄,唇齿在她身上留下烙印,让她笑不出来,只能张嘴偶尔溢出一两声暧昧的喘息。 想到她此刻是因自己而意乱情迷,陆知序便很满足,一整天心头蒙着的阴霾散去,对于她今天到底去干了什么、见了哪些人也没那么在意了,不过是是让他又独守了一天空房而已,这很正常。 他掌控了她的欲望,就不怕赢不了她的心。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和她像恋人一样拥抱亲吻?陆知序暂时还想不出来。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也配不上她。 有着裙子的遮掩,李梦觉看不见他那张俊美的脸,只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因为用力而凸起的肩胛骨上,脚也不自觉踩上他的肩头,好像乘着颠簸的小舟,身体随水波摇晃。 “你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可爱。” 陆知序说完就被李梦觉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 剩下几天假期她自然而然地在陆知序家住下,他们几乎与世隔绝,大部分时间可以说是在床上度过的,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都很默契地不知节制,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的都补上来。 肉体痴缠却从不交心,两年来他们一贯如此,偶尔的片刻温情短暂得像是错觉。 分别前一晚李梦觉趴在沙发上看电视,荧幕上变幻的光影照得人昏昏欲睡,陆知序又俯下身要亲她,她以为他还想做,没想到对方 只是把她亲昵地搂在怀里拍了拍背,不再动作。 演的什么画面已经不重要了,李梦觉动了别的心思,把他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找准他的唇闭眼吻上去,突然听见他说:“搬出来跟我一起住吧,好不好?” “你开什么玩笑?”她惊愕无比,旖旎的念头瞬间打消,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整个人都冷静下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没开玩笑,我说我们同居吧。之前那套房子你不想要就不要了,过段时间我可以去你家里拜访阿姨。”陆知序神情认真而执拗,完全不似开玩笑。 李梦觉被吓得站起身背对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觉得他现在完全就是个不考虑后果的疯子。 陆知序也跟着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贴在她耳边说:“我们俩一直在一起不好吗?你要是不喜欢这栋房子也可以换个更大的,我有很多房产的,看你喜欢哪一个,我都听你的。” 他给出的筹码总是被包装得很诱人,就像是和恶魔做交易。 李梦觉不记得自己到底怎么从他家里出来的,只记得自己让他滚远一点,等躺到自己那张小床上时感觉才终于着陆,整个人都在后怕。 陆知序是疯了吗?他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说什么吗? 她想了很久,还是给他编辑了一条消息:【陆知序,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李梦觉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不敢对他说什么很严重的话。 陆知序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契约精神,她担心惹急了他真的会找上自己家门来,恨不得将他们的事昭告天下。 而更可怕的是他这么会演,她妈估计也会很喜欢这个外表斯文有礼又家境优越的女婿,他们在一起的证据太多,到时候她为了合理还不得不配合着陆知序演戏,想想就令人作呕。 再坏一点,或许他也会找别的办法报复自己,总之硬碰硬自己必输无疑。 而且要是真闹到了鱼死网破那步,他们的关系也会变成她这一生都无法彻底祛除的胎记,她不愿如此。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3-26 本周会修一下前面的内容,下周争取日更大家有意见也可以提,感谢支持~ 正文 第8章 拥抱的温度 寒潮再度来临,气温骤降,写字楼下几乎人手一杯热咖啡。 流感高发的季节,李梦觉不幸中招,本想请假,但她所在的项目组今天会来一个新的实习生,安排了她做带教。 她戴着口罩,和对方简单交代了一些实习注意事项,随后拿出手机取消了预约的体检。 谢怀川很快就给她发来了消息。 【这几天很忙吗?】 她不想向他暴露自己生病的事实,硬着头皮回复:【有点,下次有机会再去做检查吧,到时麻烦你啦。】 末尾还跟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很害怕做体检,要是真查出个好歹来,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陆知序曾经也无数次吐槽过她这种逃避的心态。 想到他,李梦觉在心里默默叹气。 那天从他家出来之后她其实给陆知序发了很多好话,所以哪怕有再多裂痕,他们之间目前还保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平和。 陆知序像是真的打消了同居的念头,当然也可能是对她热情消减,闭口不再提这件事,也不怎么给她发些有的没的暧昧言辞。 总之无论他抱着哪种想法,李梦觉都觉得是一个好迹象。 她还是看朋友圈才发现他这几天去国外谈生意了,跨越好几个时区,他找自己聊天的时间却还是像在国内一样,甚至每天仍旧会准点给她发早午晚安。 他们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那段时光,下床之后客气疏离,各过各的互不干扰,给对方最大限度的自由。 李梦觉带病工作效率太低,到下班时间手上的活还没处理完,选择主动留下来加班。 天黑得越来越早,等工作终于收尾,外面夜色已深,她挎好包,准备下楼乘地铁。 很不凑巧,在她要过马路的时候,信号灯变成了红灯,她趁等待的功夫整理了一下口罩,拢紧身上的外套,有辆车停在了她身旁。 不和他见面时李梦觉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好,但一见到他人,就会莫名不耐烦,那股像是从内心最深处升腾而起的抗拒让她选择对陆知序视而不见。 红灯结束,他却把车停在那不动,等到后面的车已经开始集体按喇叭,才屈指敲了敲车窗催促她。 李梦觉顿时感觉无数埋怨的视线向她投来,仿佛马上就有人要下车找他们理论了,只好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哪怕车里没有难闻的皮革味,陆知序也不喜欢用乱七八糟的车载香薰,李梦觉还是觉得透不过气,一上车便把车窗降了下来。 “感冒了?”他的语气说不上多关心,态度平淡,与前段时间判若两人。 她“嗯”了一声以示回应,注意力始终放在窗外倒退的景色上。 “去医院看过了吗?”陆知序接着问,没得到她的回复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忍不住絮叨了两句:“怎么总这样?生病了也不去看,拖下去更严重了怎么办?” 李梦觉本来就烦,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时鼻音很重:“你别说我了行吗?你自己高中的时候下雨还不爱打伞呢,落下病根了怎么办?” 陆知序被她怼得无言,两个人沉默一路,李梦觉看到家楼下熟悉的景象心头的烦躁才慢慢被其他情绪取代。 “到了,下车吧。”陆知序绕到后座给她开车门,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严严实实挡在她面前让人无法动作,修长的手扣住她膝盖。 车里《RewritetheStars》正好播放到尾声,她突然联想到高中毕业晚会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情景。 那时陆知序架不住软磨硬泡答应和她合唱,唱到末尾几句两个人已经靠得很近,舞台灯光精准打在两人身上。 背景MV是电影《马戏之王》的片段,男女主吻在一块,台下很多人起哄,齐喊“亲一个”,但陆知序并不理会他们,笑容温柔,用肩膀很轻地触碰了下她的肩,随后便保持距离,向台下鞠躬,留她愣神好一会。 同样的一首歌,昏暗的灯光下,陆知序低头和她对视了几秒,捧起了她的脸,吻落在她额头上。 阔别已久的这个吻轻柔无比,显得青涩又诚恳,像是回应年少时落空的心愿。 刚刚还拌过嘴,现在又如此贴近,分开时两个人都罕见有些不好意思,李梦觉不得不承认她对陆知序还是有欲望的。 人品在所不问,至少他的长相,身材,乃至声音,都精准地踩在了她审美点上。 而且此人还有钱又大方,挥霍严重超于社会大众水平的财富倒勉强也能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美德之一了,尽管这并不妨碍大部分时候李梦觉都想把他挂路灯。 陆知序则没想那么多,只是又蹲下身帮她系好不知何时散开的鞋带,眉眼低垂的样子看上去倒是很安静温顺。 拥抱过后的温暖冷却得很快,两人今晚的接触也仅限于此。 过了两天,李梦觉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夜里反复高烧,体温刚退下来又开始发热。 这下她是不得不去医院了。 林榆本来还有点生李梦觉的气,现在看她病得厉害一下子什么气都消了,天还没完全亮就带着她去了医院挂号。 过道里有不少因为流感吊水的人,化验完李梦觉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看着护士找准血管要把针插进去。 林榆突然蒙上了她的眼睛,“害怕我们就不看了。” 李梦觉这段时间来委屈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嘴角往下一撇,带着哭腔喊了声“妈”。 “李梦觉。你怎么在这?” 手上同时传来刺痛感,李梦觉循声望去。 谢怀川刚要跟着一行人走上楼梯,见到她后又独自朝她走过来。 她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愣愣地看着他就那样越过一堆人向自己走来。 “梦觉,这是你朋友吗?”林榆拍了拍她的肩。 她低头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是高中同学。” “医生吗?这么年轻能在华山医院上班,很厉害的。” 谢怀川已经走了过来,李梦觉不太习惯在母亲面前和异性相处,生硬地介绍道:“妈,他叫谢怀川,医学博士。” 谢怀川立刻喊了一声“阿姨好”。 林榆笑着应下,目光说不出的欣赏,如果说女儿现在做的审计在她眼里勉强算是个好工作,那医生这个职业简直可以步入神坛了。 她伸出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拍了下脑门,“哦哟”一声,不顾李梦觉幽怨的眼神,直接对着谢怀川说:“阿姨现在得去学校盯早自习了,我们家梦觉还麻烦你有空多照看,这小孩不爱看着药水的。” 李梦觉只好又死死盯着谢怀川,希望他能从自己的眼神里读出拒绝。 可他却好像根本没读懂,姿态谦和,答应得干脆:“当然,我一会就过来陪她,您去忙吧。” “……” 见他答应后,林榆又跟李梦觉交代了几句,背起包就往外走,留下他们两个人。 “你不用工作吗?”她问。 谢怀川直接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来,帮她调节了一下滴速,“昨天夜里刚跟完一台手术,上午休息,下午还得去实验室。” 虽然知道他平常很忙,但李梦觉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深表同情,在脑中对“忙”这个词有了更具象化的概念。 “那你要不回去休息?我一个人也可以,不用听我妈的。” “没事,在这坐着也算休息了。你吃过早饭了吗?” 李梦觉摇头。 谢怀川见状皱眉,神情透露着担忧,这是她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空腹输液对胃损伤很大的,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你买早餐。” “诶……” 早晨七点半,医院走廊里已是人来人往,谢怀川提着刚买来的早餐,又去科室洗了遍手,重新消过毒,准备回输液区找李梦觉。 电梯门开了,迎面走出来几个穿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位旁边站着医生,听上去似乎在交流某位老先生的病情。 两人擦肩而过,谢怀川抬头看了过去,却发现对方也注意着自己,被发现后也没有丝毫闪躲,姿态倨傲。 他当然记得对方的名字。 陆知序。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3-30 明天开始会保持一周日更,每天早上十点左右 正文 第9章 错位的恋慕 李梦觉等得犯困,已经开始靠记忆大屏上的患者名字来强撑精神,屏幕滚动了好几轮,谢怀川终于回来了,刚好撞见她在打哈欠。 “抱歉,是不是等太久了?” 她当然不好意思说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面包。 阳光透过窗,在地面上留下规整的菱形光斑,谢怀川看了眼挂着的药水,现在这瓶已经打完四分之三了。 “你这几天都得来医院输液吧?” “还有明后两天,正好双休,不用请假。” 高三时她其实也生过一次类似的病,那时林榆女士为了不让她耽误学习,每天上完课就赶去医院吊水,而且永远只让护士打在左手,因为右手得继续刷题。 等回到家都凌晨一两点了,第二天还要早起去上学。 李梦觉居然在和过去的比较中体会到了幸福感。 谢怀川就这么一连陪了她几个小时,等拔针之后确认止血才走。 好在林榆没有真的把她丢下不管,学校一放学就来医院接她了。 李梦觉刚坐上车,林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问:“谢医生人呢?早上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他,下次有空把他叫到家里来吃饭。” “妈,人家很忙的。” “你懂什么啦,这是该有的礼数。人家陪你一上午,一顿饭都不用请的?还有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么个男同学,听都没听你讲过。” “我们只是同学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根本就不怎么熟。”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都是要发展的。你老大不小了,妈妈也不会阻止你去谈恋爱,何况谢医生虽然还在读博,但是以后肯定有前途,长相端正人品又好……” 李梦觉撑着头,没再搭理她。 后面两天林榆直接让她自己去医院了,像是要给她和谢怀川留下充足的发展空间。 不过谢怀川很忙,也就偶尔抽空来看看她,没再一待一上午。 第三天她的病情已经极大好转,彻底忘了前几天有多痛苦,最后一瓶还剩一半就有点坐不住了。 面前突然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她以为又是谢怀川来看自己了,抬头刚想抱怨一句“怎么还没打完”,看见来人就闭嘴了。 陆知序穿着正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和她对视:“来医院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刚好陪着你,一个人不觉得无聊么?” “托您洪福,马上就登记出院了。” 李梦觉甚至都怀疑他真的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不然为什么总能找到她。 像是知晓了她的想法,陆知序解释道:“你刚刚发朋友圈了。” 哦,她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发了条输液的朋友圈卖惨忘记屏蔽他了。 最后半瓶格外难熬,李梦觉中途看了无数次时间,最后只好逮着陆知序撒气,指使他去干这干那。 他倒也乐在其中,一点怨气没有。 谢怀川记着她的出院时间,上午做完实验后去医院药房拿了一些保健品,赶到输液区的时候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李梦觉上身几乎都靠在陆知序身上,两人明明没有多过分惹眼的举动,却就是说不出的亲密,她的表情也比跟自己在一起时生动太多。 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嫉妒,而是觉得好漂亮,想让她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终于打完针,李梦觉要去办理出院手续,陆知序本来想跟着,又被她支使去楼下那条街买蛋糕。 回去路上却被人叫住。 “陆先生。” 陆知序回过头,那人穿着白大褂,在前段时间的婚礼上见过,尽管记不得对方的名字,他却本能有种危机感。 周围人来人往很吵闹,他抬起眼皮,故作不解:“您是哪位?” 谢怀川没有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给梦觉买的一些药,还有保健品,麻烦您转交给她,我是她朋友。” 这话说得好像他和李梦觉很熟,陆知序有些不屑:“既然不是她的主治医生就别干这种分外之事了,需要什么我都会给她买,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转告她的。” 转告她才怪,陆知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李梦觉的这种追求者多了去了,哪一个最后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了? 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谢怀川不怒反笑:“你应该还不是她男朋友吧?” 陆知序被这话戳到痛处,短暂地蹙了下眉,但为了保持教养,还是耐着性子反问他:“是不是恐怕都与你无关吧?” “当然,但我只是想说某些人真的很卑鄙,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知序不明所以,想问个清楚对方却已经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在这愣着干什么?蛋糕买了吗?”李梦觉轻轻推了他一把。 陆知序脸上的阴霾消散,又换上了那副温柔脸孔,“没事,刚刚看到脏东西了。你上次说也想尝尝这个口味,所以我两种都买了,还想吃什么?” “现在先送我回家,过几天等病彻底好全再说。” 十月末,气温短暂回升后又迅速地降了下来,骤雨初歇的黄昏,冷空气裹挟着北方未尽的寒潮,将几片梧桐枯叶卷落枝头。 陆知序驾车驶过一段柏油马路,将车停好后走进了对面一家餐厅,霓虹灯招牌在湿漉漉的玻璃上融化成一滩斑斓的光晕。 他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从头翻到尾确定里面的内容之后,脸色说不出的阴沉难看。 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他把这本二手书高价买走,回到家把里面残留的几张便签看了又看,最后只留下了李梦觉写的那部分,其他则连带着书全部烧毁。 高二那年,陆知序的桌兜里总会出现很多不明来历的小物件。 数不清多少天了,最开始是一瓶牛奶,有时候会是一些糖果,谁送的他其实并不在意,毕竟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实在太多,这个除了比较胆小,与其他那些追求者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留下了线索,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或者说是情书。 他第一次没有扔掉,午休时无聊特意拿出来看了一眼。 越读越感到不对劲,信里写着很多他根本就没说过的话,全文好像都指向一件他根本就没做过的事。 那一刻陆知序才意识到这个胆小的女生一直以来都搞错了爱慕的对象。 明明应该没什么感觉,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恶心。 哪怕他根本不想要一样东西,可再三推拒却发现那样东西其实并不是为自己准备的之后感觉很怪异。 于是他开始留意到底是谁有着这样的字迹,等到终于锁定对象后,那个女生却突然当面向自己告白。 陆知序当场就拒绝了,看到对方红了的眼眶后莫名就变得特别好心,委婉提示她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就好了。 可女孩却穷追不舍,让他享受了一场根本就不属于他的恋慕。 喜欢到底是什么?她到底喜欢的是自己还是想象中做过那件事的自己?是不是如果知道他没有做过这件事、说过那些话,这份喜欢就不会存在了? 他几乎每天都忍不住去纠结这些问题,中途动摇过无数次,很想直接答应她,甚至愿意放下自尊去扮演那个未知的人,只要能让她一直像这样对自己好。 大抵是本性卑劣,他并不可耻于自己偷了属于别人的青春,只恨那个真的被喜欢的人不是自己,最后还是对她说了无数言不由衷的违心话。 可本以为这个秘密会就这样烂在土里,那个人还是出现了。 他现在恨不得谢怀川立刻死掉。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3-31 在喜欢的人面前扮演高傲只会自食恶果,推开她一百次就要做好日后被她推开一千次的准备 正文 第10章 无感 今年秋季格外多雨,雾气漫过玻璃窗,花园里垂丝海棠的枯藤攀着栏杆,褪色的梧桐叶随风飘散在喷泉池面里,石雕天使肩头也堆满了各式的落叶。 刚换的床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李梦觉还在担心隔音,把整张脸都陷在了枕头里,想尽可能忍住不发出嘤咛。 陆知序伏身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几乎脸贴脸,李梦觉已经听不清外面是不是还在下雨,耳边只剩下他难耐的喘息声。 像是不满足于她这样的反应,陆知序将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他们又开始接吻。 “喜欢我吗?”他突然问。 又一波快感袭来,李梦觉脑子已无法正常运转,眼里都是泪花,根本没听懂,只一个劲地点头。 陆知序突然很释然地笑了,身下动作慢了下来,拉过她和自己十指紧扣的那只手,放在唇边珍重地吻了吻。 随后又牵着她的手往下到小腹,坏心眼地轻轻按压一下,李梦觉终于忍不住喊出声。 这场情事开始得无厘头,她陷入沉睡时还以为在做什么奇怪的梦,一睁眼才发现腿间异常泥泞,额头被汗湿,如同泡在水里。 始作俑者跪在床尾,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肩膀,身材美好得像是一尊雕塑,腿被桎梏住,李梦觉用手撑着想要起身,控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顶碎。 陆知序甚至上衣都没脱,只是内里衬衫有些皱了,领口敞开,和他平常一丝不苟的调性不符,骨相优越的脸上流淌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周围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明明是自己作乱,却反过来怪她把他弄脏了。 房间里一直没有开灯,连窗帘都没有完全拉拢,李梦觉只能透过那一丝缝隙外的天色来判断时间。 直觉告诉她陆知序真的有点不对劲。 李梦觉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今天他们在床上几乎没有过多的交流,偶尔几句调情的话被他说得像胁迫。 “渴。”她终于强撑着靠在床头,嗓子哑得不像话,语言系统好像已经紊乱,只能表达最低层次的需求。 陆知序了然地点头,也不知道是理智尚存还是大脑宕机,就那样毫无过渡地直接停下。两人身体分开,他下床去给她倒水。 这一幕看着比刚刚在床上给人的冲击还要大,李梦觉脸更热了。 水温刚好能入口,陆知序站在床边盯着她把那半杯水喝完,脸色晦暗不明。 “你还想做吗?” 李梦觉摇头,现在只想让他抱自己去清洗,翻身作势要下床。 陆知序却突然一下单膝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小腿就开始亲,吻一路往上,她的脚就这样踩在他的胸口。 最后他仰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李梦觉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想到他可能还硬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他服务了这么久,自己却只想着早点结束去休息。 于是她变得有耐心起来,可又不大会安慰人:“你要还想做也可以的,别哭了。” 他就那样捧着她的腿不动,似乎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觉觉,我现在真的很让你讨厌吗?你刚刚还在床上说过喜欢的。” 李梦觉头痛于他又开始纠结这样的问题,刚平静一阵,现在又要卷土重来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如果不和他冷静地说清楚,恐怕这个问题会一直持续到他们结束那天。 “陆知序,是你自己先说我们只是炮友的,你甚至还说过如果我愿意可以随时去找别人解决需求,只要不瞒着你……” “我是喜欢过你,也追求过你很久,甚至前年那个时候也一直想跟你好好谈恋爱,但是你都拒绝了,没有人逼你。现在我也不讨厌你,只是有点无感了,无感你懂吗?” 一滴泪水落在了李梦觉大腿上,对面的人表情茫然,仿佛真的听不懂她说的话,神态疲惫又脆弱。 她接着说下去:“无感就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不会主动去想起你,更不会再对这段关系抱什么天花乱坠的期待了。”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不想跟一个伤害过我的人在一起。但你要只是想和之前一样,我们当然还可以继续,前提是你得答应我,只要我想结束就得结束,不能缠着我。”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李梦觉被他的泪水弄得有点烦,忍不住吼了他一句:“那你当作和从前一样就好了。” 陆知序表面看着强硬高傲,其实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程度的冷遇,习惯了他人簇拥,一下子被她说得很委屈。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重新喜欢上我?” “我说过你死心吧,就算我马上再谈一个也跟你没关系。” 话说出口她其实有点后悔了,但要是态度不决绝一点恐怕今天这个问题就没办法解决。 被伤害过是一回事,但还有部分原因是她比谁都希望陆知序能想开,回到曾经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然后继续过他引以为傲的上等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低三下四对着自己说话。 说她叶公好龙也好,心冷也罢,但她真的宁愿自己从来就没有贴近过他,没有过那些拥抱和亲吻,不想多了解他,更不愿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 她宁愿一直仰望着,也不想有一天白月光真跌下神坛。 幻想彻底破灭远比单纯得不到痛苦。 陆知序没有答复,只是凑过来轻轻亲了她脸颊,李梦觉猜不透他的想法。 今天欺负他太过头了,她潜意识里觉得他这种高自尊的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想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为自己要个保证:“你也不想再伤害我的,对吗?” 他点点头,脑袋埋在她颈窝,开始和她谈起了条件:“那你得答应我,不要这么快就去找别人,哪怕是一个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李梦觉不知道他意有所指,胡乱安慰了他几句,答应下来。 她的承诺轻飘飘,却终于让陆知序安心。 如果她做不到,陆知序当然不会惩罚她,但让那个人付出惨痛的代价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谁让他管不住自己来招惹她的? 手机自带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伴随着震动,听得她心头莫名恐慌,从枕头底下翻找出手机。 来电显示上写着“妈妈”。 她已经清洗完,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本来打算一会跟家里扯个谎就在这住下的。 林瑜女士有项特殊的技能,能分辨出她接电话时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精准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更不用说她现在还躺着。 于是她立马起身走到窗边,清了清嗓子,故意等了十几秒,才滑动屏幕接听。 “喂,妈妈,我现在还在加班呢,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一道闪电突然从天际划过,伴随着雷声,掩盖住电话那头的声音,李梦觉把免提打开,重新询问了一遍。 “那到家大概几点了?我下午在路上遇到了小谢,请他到家里吃饭,就等你回来了。” 她皱眉,低声抱怨了一句:“叫他来干嘛?” 等李梦觉接完电话转过身,发现陆知序就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是湿的往下淌水,身上披了件浴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情绪不高,看上去很狼狈。 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她有些心虚,扯出一个笑容:“我妈的电话,家里有客人,让我回去。” 陆知序伸出手,掌心贴在她脸上,用拇指在她唇边摩挲:“嗯,我知道。” 正文 第11章 吻痕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路都很沉默,李梦觉出门时特意找了件高领毛衣,刚好遮盖住锁骨上几个吻痕。 “下次不要留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了。” “好,我会注意。”陆知序透过内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她。 皮肤很白,脸上潮红还没完全褪去,乌黑柔顺的头发被盘起,手上拿着一块小型的圆形补妆镜,正在检查还有没有哪块被遗漏的暧昧痕迹,也不避着他,就那样把领口扯了下来对着镜子照。 绿灯到了,他收回视线。 楼梯口昏暗的路灯把雨丝照亮,李梦觉用力跺了好几下脚,一楼的声控灯还是没打开,这是此类老小区的通病,感应灯十有七八是坏的,电梯也没装。 每次从陆知序那里回来,她都会从惨烈的对比中体会到一丝老天不公,当然更多的是艳羡,尽管很快又会因为这种情绪被自己的良心谴责。 锁芯转动几下,门打开了。 客厅里的对话声随着门开关的声音暂时停下,她换好拖鞋,把雨伞塞进玄关处的伞架里。 “回来啦?就等着你开饭呢。”母亲语气欢快,说完这句就没再管她,继续拉着谢怀川聊天。 李梦觉仔细听了一下,她好像把对方当成了免费的门诊咨询。 谢怀川冲她笑笑,脸上带着歉意。 他应付长辈很有一套,这是李梦觉没想到的。 饭桌上,李梦觉和母亲坐在一排,他坐在对面。她觉得这种审犯人一般的坐次任谁都会有点不自在,但谢怀川却对林瑜的每句话都能从善如流地应答,愈发显得一旁沉默着的她很不懂事。 “我们梦觉从小就身体不太算好,所以我一直希望她以后能找个医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稳稳当当的,把小家经营好就好了呀。” 前面的一切都像是铺垫,饭快吃完,她终于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这话一出两个年轻人都没有应答,谢怀川今晚第一次露出无措的表情,求助地看了李梦觉一眼。 “妈,我先去把碗洗了,你们接着聊。”起身的时候她给了谢怀川一个眼神,示意他跟自己一起。 李梦觉刚打开水龙头,谢怀川就跟了进来,高大的身材挡住了灯光,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阴影。厨房太过狭窄,平常容纳她们母女俩都有些拥挤,现在两个人更是迫不得已要贴在一起。 “对不起,这么冒昧来你家,也没有通知你一声。” 李梦觉摇摇头,家母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了,就算他今天执意不来,下次也会让自己把他请过来。 谢怀川在水池里向她伸出手,上面沾了一些泡沫:“把碗都给我吧,我来洗,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她刚要把自己手上那个碗给他,又猛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有洁癖吗?能接受这种程度的油污吗?” 他浅笑道:“到底谁跟你说我有洁癖的?我只是对卫生的要求比旁人高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工作习惯,但也不是说就一定得生活在纯粹的无菌环境里。” 李梦觉反应过来这是她见到谢怀川后想当然的想法,从来没有经过求证,有些尴尬:“……刚刚我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这样。” “嗯。”谢怀川轻声应下,借着身高优势打量李梦觉,注意到她右耳后有几块分散的、浅浅的红斑。 过敏?不太像。 她洗过手后转身拿窗台边的干手巾去擦,谢怀川眼神下意识跟随,看得更清楚了。 学名叫作机械性紫斑,但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吻痕。 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他徐徐收回视线,委婉提醒了一声:“……这个季节如果还有蚊子的话,可以买点医用驱蚊液。”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种留下的痕迹本质是一种淤血,很危险,以后尽量不要留了。 李梦觉还没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林瑜又进来了。 “觉觉,你怎么能让客人洗碗?” “没事的,阿姨。是我让她休息的,周六还要加班,现在应该很累了。” 他这话像一块免死金牌,林瑜一下就转变了态度,开始对自家孩子嘘寒问暖,表示体谅。 收拾完碗筷也才八点刚过,林瑜还有教案要改,嘱咐李梦觉再好好招待一下客人就早早进了房间。 谢怀川指了一下客厅角落里那架已经积尘的钢琴,请求道:“可以弹给我听听吗?” 她其实很想拒绝,业精于勤荒于嬉,自己从幼儿园开始学了快十年钢琴,其他各种乐器也学了不少,可这种音乐爱好还没来得及彻底发展就被加重的学业以及母亲的威压给掐断了。 但他的双眼实在太过明亮,眼神热切又不让人觉得过分。 这是一架雅马哈的立式钢琴,当年买来的时候价格就不算便宜,她对着母亲软磨硬泡了很长时间,到手后一度无比珍惜,谁碰都不让,现在却直接拿来一块抹布擦了擦琴盖上的灰。 在她刚离家上大学那一两年,林瑜女士还每天对着琴睹物思人,时常找调音师来家里调琴。后来习惯了索性就懒得管,这架钢琴大概已经五六年没调试过,配的琴凳也被她拿到房间当梳妆椅。 如果今晚谢怀川不提这个请求,恐怕没过多久这架钢琴的命运就是某不知名二手市场了。 她按了几下琴键测试音准,随后弹了一首入门级的曲子,这是她为数不多还记得的。 一曲结束,李梦觉有点不好意思:“太久没弹,不太熟练。” “很好听。记得高中有次路过琴房,那天也没有琴凳,我看到你随便找了个垫子跪在地上弹。” “有吗?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有的。”他很笃定地说,随后又问道:“你之前拿过很多奖,为什么现在不弹了?” “长大了嘛……总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不切实际,每天幻想着成为一个大艺术家,这种话就像是小学时候老师问你想干什么,最后没几个人干的是当初自己想的职业,就算说给别人听也没谁会当真的。” 就算她现在跟陆知序说想当明星,让他砸钱送自己出道,他或许也会觉得她病得不轻。 谢怀川却说:“我会当真。无论有多不切实际,嘲笑别人的理想都很不好。” 这话倒让李梦觉想起她高中时期最叛逆的一次,那回她没通知任何人 就报名了一档选秀性质的音综,出发那天以她妈的名义伪造请假消息,向班主任请了十天半个月的假,然后告诉她妈自己得住宿一段时间。 两头骗的结果是还没进高铁站就被一群人拦下,被迫退赛后向家里和学校各递了一封五千字检讨,以及让这件事成为同学口口相传的笑话,甚至有人恶意揣测她其实是网恋去奔现的。 那时她其实还挺伤心的,但大多数人也只会当笑话听。 后来高考完了,以为大学终于能放飞自我追逐理想,却误打误撞进了一所财经院校,校风非常务实,势必要把每个学生都培养成理性的经济人,整个学校几乎都在忙着实习考证卷绩点,留给自己发展爱好的时间其实很少很少。 “别说这个了,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你现在学医就一定是你最想要做的吗?” “是啊。”他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那你可真幸运。”李梦觉一时无话,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下去。半晌,她叹了口气,淡淡道:“天不早了,我送你下楼吧。”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02 二月红前来求票 正文 第12章 黄昏 雨势变大了,李梦觉跟着谢怀川走到楼下,那盏感应灯依旧失灵,两人各撑了一把伞。 “你要怎么回去?”她皱眉问道。 “我今天自己开了车,雨很大,你送到这吧。” 李梦觉了然地点头,挥挥手说了声“拜拜”,转身往楼道里走,上了几级台阶,发现他停在原地没动,她就又折返回去。 她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刚好和他一样高,盘发有些松散,耳后垂下几缕发丝。 “如果以后我转行去做音乐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你很厉害。”他的声音混着雨声传到她耳中,尽管听不太真切,李梦觉还是有点飘飘然。 陆知序坐在车里,将不远处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在心里倒数,想着如果数到三分钟那两个人还没分开,自己就过去找她。 数到两分钟的时候,他看到她主动拥抱谢怀川,长达三十秒的拥抱过后,那个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如果他现在出现的话,李梦觉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不会是高兴。他知道。 有可能是先被吓一跳,习惯性地拉开距离,然后反过来指责自己跟她太紧。 明明下午才答应过他不去找别人的。 陆知序还是没有下车,手机里有一张刚刚拍的照片,是她和谢怀川雨中拥抱的场景,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他拿出来看了很久。 她的手都没有环着谢怀川,她真的是自愿且主动的吗?谢怀川为什么要抱得这么紧?不知道有可能会把她勒疼吗?他是不是已经告诉她那些事了? 陆知序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个妒夫一样,李梦觉和别人一个拥抱都让他破防得受不了,心像被人烫了一个洞,灼烧的同时又感到空虚。 就助理给他的资料显示,谢怀川背景很干净,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到大就是那种所谓别人家的孩子,陆知序现在甚至连他某年某月某日在哪得过哪个奖项都知道。 但这种单薄的履历在陆知序看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各项条件都表明他远不如自己,他能带给李梦觉的,自己都能加倍给她。 她只是暂时没有想通,之后总有一天还是会坦然接受,知道和自己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谢怀川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 回到房间,李梦觉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根有线耳机,还是当年林瑜买那台6s时送的,但她不爱听歌,于是李梦觉便把这根耳机偷偷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伴随她度过了成百上千个在校的无聊日子。 那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自习课跟同桌一人一边,插在提前下载好歌曲的mp3或者老年机上,转动接口时还会传来沙沙的微弱电流声。 但现在它已经发黄脱皮,夹在一个蓝色封皮的精装作业本里,破旧得像是要随着过往记忆一起尘封。她在很多事情上都算念旧,之前收拾的时候这些东西也没舍得全部扔掉。 费很大劲解开缠绕着的线,李梦觉才意识到原来时代发展如此之快,现在的手机早已经进化到取消了耳机孔,插口根本就不适配。 她只好把耳机塞进包里,在网上下单了一个转接口,随后打开常用的那款音乐APP,发现距离她上次专心听歌大概已经过去了很久,记录里最近的一首是听了整个夏天的《黄昏》。 这是首老歌,但沉载了诸多她对于青春的感受,每次听都像是身处夏日傍晚的校园广播站,看夕阳余晖揉进窗台,晃悠悠地铺满整个走廊。 十八岁夏天,她花光所有存下的压岁钱租了间录音棚,录制完她人生中第一张原创专辑,尽管也是目前的最后一张,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收藏夹的最里面,很长时间她都没勇气再点开。 几年时间,她的生活没有天翻地覆,却离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越来越远。 曾经她天真认为,就算做不成音乐人,也至少要和艺术沾边,而现实却是成天四处奔波只为了帮别人算账查账。 李梦觉的音乐账号粉丝其实不少,她高中时经常在上面发一些翻唱,还有和别人合作的一些填词歌,再最后就是那几首原创歌曲。她作曲作词都会一点,后来还写过几首歌,只创作了Demo,甚至是用手机录的,现在听来杂音很多,但却刚好有种现在流行的朦胧感,音质不用多高,只要符合情境就好。 她关了房间里的灯,拉开窗帘,等夜色透进来后把拍照用的氛围灯摆在墙角,光线斜着投射在空白的墙面上,就这样录制了个对墙的视频,又选取了其中一段音频作为背景音乐,时长刚好一分钟。 上传到某个自媒体平台之后,她莫名很激动,给谢怀川打了个电话。 他很快接通。 “十二点了,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刚刚做了 一件大事,现在只想找个人聊聊天。”说完,她又改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嗯,总之就是很激动。” 听筒里传来他的轻笑声,“可以跟我说说吗?” “你等等,我给你转发个视频。” 她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转发时习惯性地发给最近转发的第一个人,发现后想撤回却又变成了删除。 “嗯?还没有发过来吗?” “……马上。”她有些无奈:“现在收到了吗?” 他没有答话,但她听到听筒里传来自己的模糊的歌声,突然有些紧张。 “很好听,这是你刚刚录的吗?” 他温柔的语气缓解了李梦觉心里那丝不安,“不是刚刚,很早之前就录好了,现在才发,我是不是太懒了?明明喜欢,却不够用力,太随便了。” “怎么会?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无论出于朋友还是什么的立场,我都很希望你能开心,做你想做的事。” “……谢怀川,其实你是心理医生吧。” 他性格似乎很冷淡,但真的接触下来,李梦觉才发现他不会去刻意掩饰心里的想法,不吝啬赞美,也不会曲意逢迎。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很早就想辞职,但现在又觉得全职做音乐风险太大,只好先两者兼顾。” “能迈出这一步已经很棒了。” 挂断电话,李梦觉才想起去处理误发给陆知序的消息,本来以为他或许早就睡了,现在还没看到。 他却已经回复了。 【你还想做音乐吗?我认识一些经纪公司,只想玩玩也可以。】 相差十多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与上面那条毫无关联:【我好想你。】 李梦觉没有回复。 正文 第13章 落雪 视频的播放量涨得比她意料中的快很多,仅一天便有了两千多点赞,以及三百多条评论,连带着她的音乐账号也涨了一波粉丝。 现在想入这行和以前很不一样,除了传统的那几条路,再就是在短视频平台发一些翻唱视频,等积攒到一定粉丝量后开始发自己的原创歌曲。 她本意并非如此,但欣然拥抱这种变化。 运营好一个账号没有那么简单,根据推流机制把ID和简介改好后,她上传了一张自己比较满意的照片做头像,随后又保持昨晚那种风格录了一小段翻唱,是最近某大热电视剧的片尾曲。 太久没有正儿八经唱过歌,反复录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得到勉强满意的三十秒片段。 又为了这个片段每隔几分钟就点进去看看有没有人评论和点赞。 最后这条热度不算高,但她收到了一条私信,是申城一家连锁清吧的官方账号发来的,问她有没有兴趣兼职驻唱,工资日结。 她答应下来。 十一月初,距离年审差不多还有一两个月时间,现在正处于所谓的淡季。审计这工作很有特点,淡季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活,每天上班就打个卡开开会,偶尔再出个差,而旺季一到,几个月得把一年的活都干了。 李梦觉去年年审时加了不少班,加上前段时间生病,跟事务所协商后换了两周假期,打算趁这段时间找找自己。 陆知序两天来都没有在下班地点蹲守到她人,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电话也打不通。 猜到她是故意躲着自己,于是他换了老办法,订了间酒店,把房间号发过去。 【想来吗?】 他的确在赌,但她终于回了。 房间在三十五层,电梯正中的金色镜面倒映出两人的模样。 李梦觉提着一个棕色系的包,手交叉叠放在身前,站在电梯门口。陆知序刚开完会,灰色西装没来得及换下,扣子系到最顶端,站在电梯角落里,直视着前方。 这部电梯很宽敞,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快两米的距离,唯一的交集好像只是刚巧住在同一个楼层。 这时候任谁进来或许都想不到他们是认识的,更想不到他们马上要滚上同一张床。 电梯门开了,李梦觉先一步走出去,迎面碰上一位酒店工作人员,他面带微笑让步,欠身问候道:“您好。” 陆知序这才缓缓跟上前,顺着手腕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住,幅度很小地向那人点了下头。 刷卡进了房间,厚重的门关上,他从身后抱住她。 “最近你都在忙什么呢?” 李梦觉转过身,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用轻柔的吻代替回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原来心情轻松的时候也会需要他。 这是间套房,两个人没急着进卧室,陆知序坐在沙发上,而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眼神交汇,他头微微后仰,双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递到她手中,动作称得上温文尔雅,嗓音却蛊惑:“今天想玩点不一样的吗?你可以试着把我的手绑起来,或者,蒙住我的眼睛。” “……先去床上。” 调情的话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断,陆知序也没有恼,就着这个姿势的便利抱着她站起身,步伐慢得像是散步,手掌护住她后脑,然后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准确来说,李梦觉是倒在他身上。 她撑着陆知序的胸口直起上半身,扯下手腕上的皮筋随意地将长发扎起,看得他有片刻的愣神,伸出只手想去捏她的脸。 随后,她从旁边拿起那根领带,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心甘情愿被我绑?” 陆知序配合地举起双手合在一起,用行动告诉她自己已经做好了被拷住的准备。 “求之不得,但今天得麻烦你在上面了。” 李梦觉心痒痒的,在心底骂他放浪,却又有点吃他这套,手开始解他的扣子。 陆知序倚靠在床头,手被捆绑在身后,眼神追随着她的动作,半晌,开口问道:“其实你更喜欢在酒店做吧?这样是不是会让你心里放松一点?” 他的语气认真,终于记起了自己作为床伴的本职,客气地同她协商,只想知道怎样做会让她更舒服。 李梦觉手上解扣子的动作没停,点点头,承认了这种猜测:“是,我会 感觉像刚开始那样。” 刚开始没有越界那样。 陆知序沉默片刻,低头讨好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抱歉,这段时间忽视你的感受了。” 李梦觉不理会他的示好,只想和他接吻。 外面天气太冷,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陆知序想起两个人重逢那天,京市下了十多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记忆也像是埋藏在雪中。 他同往常一样走进那家常去的咖啡店,推门进去一刹那,李梦觉收拾好东西面向他的方向站了起来,两个人变化都太大,但又有种冥冥之中的吸引。 多年不见且早已断联的老同学,有疾而终的年少初恋。 本该若无其事擦身而过,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想的却是,希望她的整个冬天都能属于自己,至少在那年冬天,她眼里会只有他一个人。 当晚,两个人去了酒店。 甜蜜迷人的夜晚,这种关系开始得过于突然,好在他们有一整个冬天都能够待在一起。 后来的两年间,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陆知序突然变得很贪心,从想让她的整个冬天都属于他,到现在想永远留在她身边,让她的一生都能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可是时光无法倒转,他再也回不到从前她整颗心都只专注于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之间错过的太多,也越走越远了。 原生的遗憾就已难以弥合,更别提现在还凭空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吻结束,陆知序听见自己问:“刚开始到底什么样呢?” 李梦觉刚扎好的头发已然散乱,说话带着喘气声,手攀在他的肩上,留下一道不明显的指痕:“说不清楚,但那时候你活真挺烂的。” 正文 第14章 无常 一场情事结束,李梦觉帮陆知序解开手上缠绕着的领带,看见他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痕。 她顺着那道痕迹抚摸,抬头问他:“会疼吗?” 陆知序被她这久违带着关心意味的话弄得心里发酸:“不疼,很快就消了。你今天很喜欢不是吗?下回我们还可以用手铐,只要你喜欢就行。” “……下次再说吧。” 她还保持着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陆知序手终于能自由活动,揽过她的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抚她的背,两个人又贴着温存了一会。 现在是下午三点,李梦觉五点钟约了中介去看房,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起身后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对话他听了个大概,知道她这回是真的打算搬出去住了。 李梦觉背对着他穿好衣服,正在系腰带,金属扣扣上后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随你,就是可能跑来跑去会有点麻烦。” 万圣节刚过去没两天,日落时间越来越早,夕阳没入城市天际线,几家街道店铺挂着的南瓜灯随路灯同步亮起,路上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节日装扮的人。 中介是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又跟她同姓,一见面就热络地喊她姐,她只好叫对方小李。 李梦觉对房子有几个硬性要求,通勤距离适中,隔音好,小区新。 她上周已经去看过一些房,最后真正入眼的也就两套,只不过当时是白天去的,这回她打算趁着晚上看看小区周边环境和嘈杂程度。 “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李梦觉刚想说“不是”,随后觉得和陌生人过多解释也没必要,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听上去很勉强,但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话。 陆知序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挽住她的手,朝对方礼貌地笑了笑。 于是小李又开始顺着她的话往下讲:“你们真的好般配啊,男帅女美。上次怎么没听你说过是打算和男朋友一起住的?” “就我住,他不住。” “哦哦,不好意思啊,误会了。那咱们就先进去吧。” 第一套是个小户型,两室一厅,房东在里面住了一年后就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别的城市。 李梦觉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间采光很好,剩下一个房间可以改造成工作间,也在预算范围内。 但今晚,没有了阳光滤镜才发现墙面嵌着的瓷砖显得很老土,楼上邻居还刚好在吵架,站在卧室听得一清二楚,小区物业管理也明显很混乱。 于是她直接pass掉。 第二套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地段尚可,离她家和事务所距离都在五公里内,前年交付的新房,刚装修好房主一家就移民了,两梯两户,大横厅落地窗,李梦觉进门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布置,哪个角落要放什么装饰。 若实在要挑个缺点,那就是房租太贵,比上一套贵了整整八千,已经是她和房东交涉后谈好的价格,对方多次明确表明没有再低的空间。 按照她现在的工资水平以及存款,保守估计还得再工作个七八年才能租上这样的房子。 陆知序看出她的犹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她无厘头冒出一句话:“如果我把你送我的包都卖了你会怎么想?” 陆知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呢?本来就是送你的,卖了就卖了。” 卖一个包或许就能付上她这一整年的房租,和他待在一起,李梦觉突然就觉得对钱没有了实感。 小李出声催促:“姐,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其实我这还有一些别的房源,都很不错的。” 李梦觉沉思片刻:“我再回去想想,这套麻烦先给我留着吧,谢谢你。” 车窗外的景色倒退,微凉的晚风灌进车内。 陆知序不敢再提让她住到自己这来之类的话,斟酌着开口:“喜欢为什么不定下来?” 她忍不住刺他:“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房租太贵了啊,大少爷。” 上学的时候对这些事还没太大感觉,真进了社会李梦觉才越发看到不同阶层之间的差距。 他或许只觉得那是一顿饭钱,甚至还是早饭。 陆知序的确不能够完全理解她此时的心境,但不想表现出来怕把 她推得更远:“那我帮你付房租,其他水电费你自理,怎么样?刚刚都说是男朋友了,总该拿出点表示。” 李梦觉还是觉得别扭,反问道:“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答应搬到你那去住呢?” “当然不一样了,你就当把包重新卖给我了吧。” 见她态度有所松动,陆知序接着说:“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完全不靠别人就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的?就算我现在帮了你,你也没必要有负罪感,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这对我来说只是很轻易的一件小事,你也知道,所以我不会因为在这件事上帮了你就对你有多少企图,更不可能逼着你签什么霸王条款,你真的大可安心。” 在那种环境和教育下长大,陆知序活了二十多年最擅长的或许就是交易和谈判,这套直白而坦诚的趋利避害价值体系虽然不完全对,但有时的确很有说服力,特别是适用到自己身上时。 李梦觉看着窗外,闷闷地说:“……我还是去卖包吧。” 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这种方式可接受程度高一点,哪怕其实没有本质差别。 消息提示声响起,她点开看,是谢怀川发过来的。 【周六我会准时去的,期待你的演出。】 李梦觉下意识偏头看了眼身旁的陆知序,他视线不移,正在专心开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放慢了打字速度,回复道:【好,到时候我给你留一个位置。】 随后将手机倒扣放在腿上,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林瑜还坐在餐桌上备课,她这几年视力有点下滑,戴着一副粉色无框眼镜。 “妈,还没睡呢?” “你今天去看房,看出个什么结果来了?” 李梦觉在她身旁坐下,“看中了一套,还在考虑。你真答应让我搬出去啦?”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你要搬就搬喽,孩子大了谁也管不住。” “又不是从此都不回家了,你放心吧妈妈。” “租金谈到多少?” “……八千。”其实真实价格是两倍,但李梦觉不敢和她说。 “那你一个月工资交完房租没剩多少啦,要饿死了记得回家。” “会好好理财的,再说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存款。” 林瑜叹了口气:“你这回想搬出去妈妈不拦着你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一张银行卡,交到李梦觉手上:“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二十几万,钱不算多,是你爸爸还在的时候给你存的,你自己拿好,不要乱花知道吗?” “……知道了,妈,我先去睡觉了。”李梦觉眼眶有些湿润,怕再说下去自己又不想搬了,先一步回了房间。 这几年过去,她还记得那个看似普通的燥热下午,自己远在京市,突然收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 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摆设依旧,但已经物是人非。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第一感觉是这个世界好虚假,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不在了? 世事无常,在这之后她的人生好像都处在那天下午那种麻木的状态,像是一场被梦魇困住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午觉,窒息又沉闷。 没有什么值得去痛彻心扉,也没有什么值得拼命去追逐,刹那间生活只剩下了一些浅薄的欢乐和无尽的细碎烦心事。 周围的人一步步在往前走,奔向他们各色的人生,她却停滞在原地,在干什么? 旁观而已。 正文 第15章 在哪见过他 纠结一整晚,李梦觉最终还是租下了那套房,找中介签订了合同,交完一年房租和押金后就拿到了钥匙。 没有什么家具和生活痕迹,房子目前显得空荡荡的,等彻底安置好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她买了新的床垫和沙发,大理石餐桌上摆了点花花草草,客厅安装了镂空的白色蝴蝶纱帘,在阳光下,可以看到有一千只蝴蝶随风飞舞。 李梦觉没打算把家里的东西都如数搬到这个新家,只带了常穿的衣物和一些化妆品,其他东西打算自己慢慢添。因此这趟搬家算得上轻松,唯一的大物件就是那架陪伴了很多年的钢琴。 李梦觉找人重新调试保养过,它已经不再蒙尘。 新家一共三个房间,一个书房,一个音乐工作室,一间卧室。等她差不多布置好,中介公司提供了一次免费上门保洁服务,屋子里焕然一新。 尽管东西还不够齐全,但她看着这个自己布置了几天的家,有种过去单调的生活就要按下重启键的感觉。 周六那天下午,她去化妆室做好造型,然后打车去了那家酒吧。 这家酒馆刚刚装修好,整体氛围比较温馨,今晚的歌单是老板提前定好的,大部分是当下流行曲目,得从晚上八点唱到十点。 路上有点堵车,谢怀川到的时候已经八点一十了,台上只有李梦觉和几个乐手,身后大屏滚动着歌词。 她穿了一条复古风格的深蓝色格纹长裙,直发被卷出好看的弧度,同色系的眼妆,冰蓝色的美瞳,眼尾碎钻在舞台灯光下熠熠闪烁,像是人鱼的眼泪。 后半场没有伴奏,她用吉他自弹自唱,整个人好似在舞台上发光,每一次旋律的起伏都是落在他心上的鼓点。 谢怀川曾经像这样在台下看过很多次她的表演,单方面注视着她很久,但直到那段青葱岁月的结尾他们也从来没有堂堂正正地认识过。 他精心制造过多次偶遇,走廊上帮她捡起的练习本,找到她丢失在操场上的校园卡,以及某天傍晚放学和她一起被困在暴雨天的公交站台。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李梦觉焦灼的表情,她第一次主动找他搭话,问他是不是也在附中上学,谢怀川对她做了段自我介绍,只不过雨停之后,她对他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好像只能装下陆知序一个人。 整个学生时代,谢怀川心中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够和她相识,哪怕是只说得上几句话的普通朋友。 唱了两个小时,李梦觉不觉得累,只觉得兴奋,接过谢怀川递给自己的水,连着喝了两口,嘴唇被浸润得亮 晶晶的。 “刚刚我表现得怎么样?” 酒馆里依旧热闹,她凑得很近,气息几乎打在他脸上,谢怀川莫名有点紧张:“很好听,你今晚真美。” “谢谢你呀,我最近搬出去住了,你等会想去我的新家看看吗?” “这个点会不会不太方便?” “你想做什么吗?”她问。 当然不是,昏暗的光线掩盖住谢怀川红透了的耳朵,他摇头。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是朋友啊,除非你想跟我谈恋爱,你想吗?” 音乐还在播放,周围人声鼎沸,谢怀川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你是不是醉了?” 他记得她刚刚喝了一杯度数中等鸡尾酒。 李梦觉没回答他,开始在他耳边小声哼唱,轻柔的声音像是羽毛,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谢怀川大着胆子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带着笑意:“还没唱够?太晚了,我送你回去,记得回家的路吗?” “当然记得。” 夜深露重,她穿得单薄,刚走出酒吧就冻得打了个喷嚏,谢怀川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李梦觉给他报了个地址,就困得在车里躺下了。 谢怀川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很巧的是,他就住在这个小区,和她住的那栋楼大概只隔了几百米,他们现在不仅是她亲口承认的朋友,还是事实意义上的邻居。 车开到地下车库,他坐在驾驶座上,轻声喊她:“到家了。” 李梦觉终于醒了过来,伴随着酒后的头痛,脑袋很晕。 “我送你上楼吧。”不放心她这个状态,谢怀川提议道。 “好,家门钥匙在我包里。” 谢怀川打开灯,用目光在车里巡视一圈,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包呢?” 她这才想起包放在了后台,酒瞬间醒了一大半,语气也变得老实:“好像忘在酒吧后台了。” “回去拿,还是去我家住一晚?我就住在21栋。” 谢怀川不否认他其实也有私心,私心想和她多待一会。 李梦觉消化完这个信息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会吧,真能这么巧?那要不就去你家吧,有别人在吗?” “我就一个人住。” 谢怀川家很干净,几乎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装潢很符合本人气质,极简到甚至找不出一双多出来的拖鞋。 李梦觉忍不住问道:“有客人来怎么招待?” 他轻咳了一声,向她解释:“一般没有谁会来的,我爸妈都很忙,不怎么管我。你可以直接穿鞋进来,不用换鞋。” “那麻烦你了。” “没事的,我去给你煮醒酒汤,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很快。” 等谢怀川从厨房出来,她已经靠在沙发上再度睡着,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 他把她抱到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随后拿上车钥匙出门了,好在那家酒吧还在营业,跟老板打过招呼,帮她取回了包,路上顺带着去便利店买了新的拖鞋和牙刷。 于是这双蓝色的小兔拖鞋成了他家里唯一的亮色,就像被她填满的心房一样。 李梦觉醒过来时谢怀川并不在家,餐桌上放着早餐、她的包以及一些没拆封的生活用品。 早饭都还是热的,他大概刚走不久。 盛粥的瓷碗下面压了张纯白色便签。 【包已经帮你取回来了,我有事得去趟医院。你记得吃早餐,昨晚喝了酒,今天吃点清淡的会比较好。】 温和有力的言语,过分眼熟的字迹。 明明已经醒酒,李梦觉却突然觉得格外头痛,心里空落落的,感到一阵难言的焦躁,像是丢了一件珍重的东西,怎么也找不回来。 她到底在哪见过他? 正文 第16章 恋人 昨天的演唱反响很好,那家酒吧的老板又给李梦觉发来了消息,问她是否考虑长期合作。 她很享受在台上演唱的感觉,但一直当驻唱并不会对事业发展有太大帮助,她更想当个创作型的独立音乐人,于是婉拒了对方的长期邀约,表示偶尔缺人的时候可以过去。 吃完早餐,她给谢怀川拍了张餐桌的照片,随口抱怨了一句:【谢医生,你真的好忙啊。】 等她慢悠悠从21栋晃到17栋,他才终于回复。 【抱歉,你吃完了吗?】 【嗯,已经快到家了。】 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李梦觉没熄屏一直等着他回复,却只等到两个字。 【好的。】 反倒是陆知序给她发来了很多条消息。 【你昨晚回家住的?我在门口等了好久。】 【什么时候让我进去看看?】 【我要去京市出差,下午的飞机,这一星期都不在。】 【等我回来你想去旅游吗?】 她皱了下眉,选择只回复他最后一条:【暂时不想。】 谢怀川突然给她打来电话,李梦觉连忙接起,那头的环境有些嘈杂。 “我等会有台手术要做,可能几个小时都联系不上,给你买了搬家礼物,应该一会就会送到,你记得查收。” “好,大概什么……” 没等她说完,他已经匆忙地挂断电话。 手机刚放下,门铃被人按响,李梦觉透过电子猫眼查看,来人穿着快递服。 “放门口吧。” 确认那人走后,她打开门,拆开箱子发现这是一台大师级的黑胶唱片机,所属的品牌只走高端路线,体积很小却价值不菲。 【谢谢你,晚上有空吗?我下厨。】 昨晚她在台上时谢怀川录了不少视频,李梦觉一一看过,挑了一段自己最满意的上传到网上,又在一个博文平台开通账号发布了几张昨天的自拍。 阳光很好,小区里种的多是亚热带常绿树种,深秋窗外仍是一片青葱,极其富有感染力。李梦觉面对着窗坐在电子琴前,打开手机的免打扰模式,开 始编曲。 傍晚,谢怀川结束了那台复杂的手术,这是他第一次主刀,尽管有导师在旁边,他还是不可避免感到紧张,好在结果很成功。 换上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有那个牵挂的人发来的消息。 又可以再见到她。 李梦觉下厨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只会做一些几乎是刻在血脉里的菜,比如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 再接着,她外卖了几道本帮菜,重新摆盘后放上桌,最后看着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谢怀川来了,腼腆地朝她笑笑,看到桌子上的菜后有些惊讶:“这都是你做的?” “嗯,算是吧。” “很厉害。” 他们刚要坐下,灯突然全部关了,室内刹那间漆黑一片,楼下小区里传来了不少躁动的声音。 停电了。 李梦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业主群,发现上午其实发过通知,但她没来得及看,有些懊恼。 “现在要怎么吃?” 谢怀川安抚她:“没事的,家里有手电筒或者台灯吗?” 她想了想:“有香薰蜡烛。” 谢怀川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她照明,陪着她到了卧室,从床头柜抽屉最底层拿出两个香薰蜡烛。 他凑得近,不经意看到蜡烛旁边还放着两盒没有拆封过的安全套。 李梦觉拉开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硬着头皮拿完后立刻将抽屉推了回去,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很刺耳,也欲盖弥彰。 谢怀川早已移开视线,不习惯去探听他人的私事,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和陆知序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明明看着不像情侣,却有着异于常人的亲密。 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对方的生活里留下的痕迹太多太深。 哪怕不刻意同框出现,也总能让人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空气凝滞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谢怀川假装没看到,李梦觉则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用点火器点燃蜡烛摆在台面上,铃兰清冷的味道飘散开来,微弱的烛光刚好照亮两人的脸,影子在墙面上晃荡。 李梦觉突然就想逗逗他:“你觉不觉得我们是在吃烛光晚餐?” “单从字面意义上解读的话,你说的不错,但我感觉更像是在玩塔罗牌。” 她闻言挑眉:“你还知道塔罗牌?那你会相信这种东西吗?” 谢怀川一顿,语气平常:“说不上相信,只是我们实验室有个同学很喜欢玩,也喜欢给身边的人占卜,所以有了解一点。” 上个月初,谢怀川就被逮住了,问他想不想算一算,虽然口上答应了,但其实他心中什么也没想,只是顺着对方随手抽了一张牌。 那张牌是逆位的「恋人」。 一顿饭吃完,电路检修终于结束,室内恢复明亮,欢呼过后,李梦觉带着他参观了一下这个新家,给他介绍自己是怎么布置的,有什么想法。 都是一些小事,但谢怀川听得很认真,很喜欢这种参与到她生活中的感觉,哪怕注定只是路过,他也愿意去驻足欣赏那些精美的细节。 最后走到书房,介绍完之后李梦觉靠在书桌上,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撕下那张早晨从他家拿走的便签,很认真地问:“谢怀川,我是不是认识过你?不是说现在,是以前。” 她今天已经幻想了无数种可能,没准是因为参加过的什么书法比赛,也没准是在某个补习班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 谢怀川看着那张便签,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说:“没有,应该不认识。” 李梦觉又仔细端详了一遍,漫不经心感慨道:“那你这字可真好看,不是说学医之后都会自动进化成那种只有自己和同行认识的字体吗?你这样端端正正地写挺耗费时间吧?” “我工作时也会写的。” “这样啊。”李梦觉抬头望去,谢怀川正认真地望着自己,平静而温柔,带着点说不清的情意,有时候这种感觉她也会在另一个人那里体会到。 真的不认识吗?她想,可是他看上去很喜欢自己。 将前段时间对陆知序的承诺抛诸脑后,李梦觉直起身,一步步凑近他,感受到他的躲避后抓住了他手,清澈动听的声音听上去像泉水:“原来不认识吗?那你会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正文 第17章 亏心事 “不讨厌。”谢怀川不再挣扎,过了一会又像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改口道:“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哪怕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他仍旧不抗拒她不明不白的触碰。 李梦觉很满意他这个答复,伸出双手帮他整理好外套和衬衫的领子,作势要去解他的扣子,谢怀川按住她的手制止了。 “我还有论文要写,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说这话时他甚至不敢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怕自己的拒绝会让它们伤心。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李梦觉只是有点疑惑:“你不睡觉的吗?” 昨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她睡着后谢怀川还折返回去拿了她的包,又起得很早给她做早餐,之后就去了医院。她很好奇,这人是真的进化到不需要睡眠了吗? “习惯了。”他语气很淡,听不出埋怨的情绪。 听他这么说,李梦觉撒开手,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抱歉,你要真的有事就回家吧。” “你今晚不想让我留下来吗?” 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显得想歪的人才是心术不正,李梦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有种天然的信任,大概因为他是一个在微信上聊天都不会发任何表情的人。 “不是要忙吗?”她故意逗他。 他们靠得越来越近,李梦觉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大概停留了一秒钟都不到。 这就是他的初吻了。 短暂得像是幻觉,潦草到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却在他心里留下很深的烙印,永远也不想忘掉。 她没对这个吻发表什么独特的见解,语气寻常地通知他:“明天我会去你们医院做体检。” “……好,我陪你一起。” 最后李梦觉还是放他回了家,夜里风大,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却丝 毫没有感觉,满脑子都是她凑上来亲他的模样。文档界面打开又被关上,删删减减,实验数据看了又看,一晚上也没写出几个字。 快天亮了,他躺上床,还是听得到自己那快得过分的心跳声。 她今晚睡得好吗?会和他一样因此失眠吗? 加上排队,一套体检做完只花了三个小时,李梦觉其实对这些看病的流程很不熟悉,几乎是被谢怀川一手包办。 “三天内会出结果,到时候收到短信你记得来医院拿报告,有疑问可以随时问。” 李梦觉低着头蹲在地上,像是在看蚂蚁搬家,喊了声:“知道啦。” 站起身时她犯头晕踉跄了一下,谢怀川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手臂。 “昨晚没睡好?”他状似无意地询问。 李梦觉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嗯,帮好朋友解决一些情感问题,打了快一晚上电话。” 他“哦”了一声,没再讲话。 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意味不明地笑着问:“吃醋了?是女生诶,高中玩得最好的那个,叫许悦,你认识她吗?” “听说过。” 但谢怀川只记得高中时许悦一直在给她当僚机,帮她追陆知序。 “你这几天有空吗?再过几天我就得回去上班了。” “周五有空,需要我做什么?” “感觉现在家里还是太空了,我想去逛逛家居店,添点东西。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周五见。现在我得去我妈那吃饭了,你继续上班吧。” 告别前,李梦觉在这棵古树下又吻了他一遍,这次持续了很久,她先开始,最后被他学着占据主导,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是错乱的。 “好了,道别吻结束。我现在真得走了,专心工作,别太想我,治病救人重要。” 她挥挥手,先一步走了,谢怀川还留在原地,等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才重新回到科室。 自从李梦觉搬家后,林瑜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催她回去吃饭,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太差。 李梦觉看着今天这一大桌菜,感慨自己曾经住在家里从来没有过这种贵宾待遇,现在一搬走居然就享受到了。 林瑜拍拍她的背,“你最近这几天都吃的些什么?点外卖还是自己做?” “大部分自己做。”像是怕她不相信,李梦觉还特意找出昨天自己摆好盘之后拍的照片。 林瑜一脸狐疑:“一个人吃这么多?” 她讪笑道:“偶尔改善一下伙食嘛,我上午去医院做体检了。” “哪里身体不舒服?” “没生病,就是体检。是谢医生推荐我去的,妈你有空也去做个。” 当妈的敏锐让林瑜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挑了挑眉,将那副粉色无框眼镜扶正看着她,拉长声调揶揄:“哦,这两周没上班,和谢医生有进展啦?” 前段时间她撮合自己和谢怀川的时候李梦觉还感觉很烦,现在听她提起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但不想直接承认:“做做朋友还是可以的,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林瑜冷哼一声:“朋友,朋友。小年轻我见多了,一开始都嘴上说是朋友,说着说着就开始谈情说爱,假矜持。我们学校也不少的,老师眼皮子底下都这样搞,你们现在是长大了更是管不住。” 李梦觉忍不住笑。 夜幕降临,林瑜要留她在家住,被她以刚搬家要暖房为由拒绝,回去只要乘五站地铁,中途还不用换乘,这也是她选择这个房子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梦觉又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消食,跑到谢怀川楼下看到他家没亮灯才收心上楼,对门目前还没有人住,因此电梯门打开看到楼道里站着的人时她吓了一大跳。 陆知序穿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是今年秋季的秀场款,背影修长挺拔,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等待的时光里微微仰头看着楼道里的那副山水画。 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后他转过身,对她说:“你回来了。” 李梦觉翻了个白眼,径直越过他,开口就是指责:“你下次要来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这样突然出现很吓人的。” 陆知序举起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大美女但凡看看我下午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呢?” “我怎么知道你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好周六回吗?”不知为何,她变得有点急躁,钥匙插在门锁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打开。 “生意谈崩了呗,就提前回来了。”他的语气有些无所谓,想到什么后皱起眉:“该不会是干什么亏心事了,这么不想见到我?” 门打开了,李梦觉静默一瞬,否认道:“还能干什么亏心事。”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08 生意谈崩了,老婆也恋爱了 正文 第18章 泄火 李梦觉早上出门时没关紧窗,冷风吹了一天,室内气温很低。谢怀川昨天穿过的拖鞋还没来得及收进鞋架,她用脚把它们往里踢了踢,从柜子里找了双新拖鞋扔到陆知序面前。 他一直在看着,她不确定他是否会发现什么异常,但转念一想,对方也没资格管自己,于是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陆知序在沙发上坐下,趁李梦觉经过时把她拽到自己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孔雀蓝的绒布盒子。 他把这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打开,李梦觉第一次用皮薄馅大来形容一个戒指,主钻看上去足足有十克拉。 “什么意思?” “送你的,昨天在拍卖会竞价了好久,你不喜欢这样的吗?” 李梦觉不敢收,更不敢把一套房戴在手上,从他腿上挣扎着站起来:“你还是拿回去送你妈吧,可能她会比较开心。” “你不开心吗?”他感到些许茫然,“那家里还缺什么东西,我让人给你送来。” “不用了,我想自己去店里挑,会比较有成就感。” 李梦觉把早上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细致地洗了遍手,准备去练会琴,好像完全把沙发上的人当成了空气。 虽然他们习惯了互不干扰,但陆知序还是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人待了一会,朝南的那个房间传来钢琴声,隔着一道门,再加之他对艺术这种东西本 来就没什么兴趣,因此没有听清她到底在弹些什么。 果然昨天还是应该拍下那架古董钢琴,或许她会喜欢,他有点懊恼。 临睡前,李梦觉和他靠在床头接吻,陆知序把手往下探,准备进一步动作时,被她制止了。 “我不想做。”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对他说出拒绝的话。 “为什么?” 李梦觉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上:“这是在我家啊,你难道要我去洗床单?” 陆知序要被气笑了:“哪次让你收拾过了?” 她已经开始背对着他玩手机:“反正我就是不想做,你自己去浴室解决。” 陆知序拿她没办法,俯身在她脸上亲了几口,从身后抱住她:“累了?那这几天去我家住?” 他一贴上来,李梦觉就有些心猿意马,腿间的触感难以忽视,但她今天就是不想和他做,存心想和他过不去。 她翻身骑在他腰上,将他的上衣卷起,露出腹肌,故意用指甲顺着人鱼线从上向下划弄,听到他开始喘息后,李梦觉停了下来,坏心眼地命令道:“不许弄脏我床,也不许你自己解决。” 然后,她从他身上下来,心中燥意仍未散去。 这一晚两个人都不太好受。 第二天,房间里光影朦胧,李梦觉一睁眼面前就是陆知序换衣服的场景。 他穿衣服很讲究,衬衫夹固定好后显得面料昂贵又笔挺,袖箍让手臂肌肉牢牢贴住浅蓝色衬衫,金属袖扣晃得人眼睛疼。 等李梦觉反应过来的时候,鼻血已经流到枕头上了,她惊叫一声,连忙扯过床头的纸巾。 陆知序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查看她的情况,抱着她去了浴室。 止血后,李梦觉感觉很丢人,不情不愿地推开门走出去,沾血的睡衣和床品都已经被收走,卧室地板也被重新拖了一遍。 阳台上传来水流声,陆知序袖子挽起,正在阳光底下帮她仔细地揉搓那件睡衣,见她出来,不咸不淡地说:“下次空调温度别开那么高了,最近很干燥,等会去买台加湿器。” 李梦觉害怕他会嘲笑自己,可他这种反应她却更不知如何应对,心里闷闷的,说不出话。 陆知序把该洗的都洗好晒好,走进客厅拉上了窗帘,把冰凉的手贴在她脸上,收获了她的一句骂声后松开,半蹲在李梦觉面前,抓住她的脚踝,揉弄了几圈。 没用多大力,她很轻易就将脚抽回。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什么事都听你的。” 这话听着像挑衅,李梦觉不太高兴:“干什么?” 陆知序已经跪在了她腿间,密密麻麻的吻从下至上,手也不老实地在她大腿根部造次,他边亲边说:“现在帮你泄泄火。” 李梦觉想踢他一脚却使不上力,只能嘴上逞强:“谁让你那么讨厌的?” “嗯,讨厌的人现在让你舒服了么?” 她恼羞成怒:“烦人。” 结束后,陆知序洗了把脸,帮她清洁了一遍,重新披上了外套。 “你要出门?” 她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余韵,陆知序系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项目没谈下来,回家挨骂。你开心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先走了,等会想吃什么记得提前跟我说,我好带回来。” 体检的结果出得很快,中午李梦觉收到短信后就打车去了医院,报告上很多指标她都看不太懂,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项一项上网查。 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有一句“未见明显异常”的体检结论,她放下心来,将那几张纸叠好收进包里,给谢怀川发了条消息,问他现在在哪。 【刚查完房,现在准备下班了。】 【我来拿体检报告了,在医院楼下。】 【等我。】 李梦觉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看见他从楼梯上下来,有些别扭地换了个方向盯着。 谢怀川很温柔地在身后喊她:“梦觉。” 她回过头,佯装埋怨:“你怎么才来啊?” 谢怀川朝她伸出手:“报告先给我看看。” 他拿过报告,很认真地一项一项看下去,翻到第二页时皱起了眉,样子看上去有些苦恼。 李梦觉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他沉吟片刻,她更加紧张,轻轻推了他一把。 谢怀川笑出声:“逗你的,很健康。”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种玩笑了?”她有点不满。 “对不起,怕你觉得和我待一起很无聊。” “……那也不许再这样。你下午还要忙吗?” “下午要做实验,明天忙完就可以空出后天一整天陪你了。” 听他这么说,李梦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摸摸他的头发转身想走,被他拉住。 谢怀川的声音带着幽怨:“你就走了?” “不然你还想干嘛?”她故作不解。 “……你走吧,线上联系。” 如果他有耳朵的话,现在应该快耷拉到地上去了,李梦觉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09 是的没错我又更新了,打算从明天开始把更新时间调到晚上九点左右,然后能日更尽量日更吧 正文 第19章 谨遵医嘱 下午,李梦觉买了一套完整的录音设备,在家搭了个简易的录音棚,又开始录制视频。 她的账号通过了认证,现在已经一万多粉丝,自从发过上次在酒吧驻唱的视频和照片后粉丝就猛涨,虽然很多人是因为颜值才关注的。 这一周她又发了几首歌的Demo,录制的视频一半是翻唱一半是自己的歌,大致摸清了现在的流行趋势,写歌也渐渐在往那方向靠。 除了自己创作和运营,她还向好几家中大型的livehouse发送了自己的简介和一些过往作品,希望能在明年办一场自己的live。 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一点 也不觉得麻烦和辛苦。 陆知序给她发来消息:【晚上有点事,今天先不过去了。】 李梦觉在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笑死,也不是很想你来。】 他没再回。 本人虽然没来,但陆知序却派人送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包括但不限于他的衣服,洗护用品,几块手表,以及一台加湿器。 【你把我家当什么了?】 他没说话,只给她转了一笔钱,备注是保管费。 李梦觉收了,在衣柜里找了个空位塞他的衣服,又用自己的大衣掩盖了一下,才显得没那么突兀。 加湿器的外包装似乎已经被人拆封过,打开后里面除了一个云朵型的加湿器,还放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单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毫无防备地掀开盖子,里面装着的几样东西显露出来,意识到是什么之后,她又羞又恼,像是被人隔空调戏了。 【你有毛病?】 他很快就回了:【第一次用记得消毒,最近我有点忙,没办法经常陪你。】 李梦觉给他回了六个句号。 【没什么好害羞的,觉觉你要正视自己的欲望。】 “正视自己的欲望”这句话他从刚开始到现在说了两年多了,李梦觉感觉自己已经够正视了,尽管还是没能脸皮厚到他那种地步。 想了想,她还是把这个东西留下,藏在了上锁的柜子里。 快十二月,冷空气急剧南下,申城即将入冬,阳光明媚却没有什么温度,李梦觉一直都很怕冷,裹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 谢怀川在楼下等她,见到她的身影,敞开了黑色大衣,让李梦觉钻进他怀里。 几天没怎么见面,他很想她,变得格外黏人,一向正经的人现在就连开车等红灯的时候也要趁机拉住她的手。 谢怀川不会用那些年轻化的亲昵称呼,只叫她“梦觉”,像长辈一样,她和陆知序待久了,两个人各种各样的称呼都用过,现在觉得他这样的格外新奇。 他们来到一家仓储式家居商城,柔和的暖黄顶灯铺洒在开阔的展示区,每个错落的样板间都被布置得温馨舒适,来这里逛的大部分都是一家人,还有一些情侣。 刚进门,李梦觉就抽奖领了个小熊气球套在手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挽上谢怀川。 路过香薰区,她想到上次在家吃的那顿饭:“那天停电我用的香薰也是在这买的,你觉得好闻吗?” 谢怀川对那天的印象只剩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还有那个吻,“很好闻,要再买一点吗?” 李梦觉摇头:“不买了,那个味道用了很久,有点腻。” 她转头拿起一对情侣水杯收进购物车里,很简单的纯色,“这个黑色的放你那,白色的我留着。” 谢怀川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不知道这算不算间接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他不敢想太多,但还是很心动。 李梦觉没想过他居然会偷亲自己,有些诧异,小声抱怨道:“干什么呀。” 他歪了下头:“不可以直接亲吗?那我下次先问过你。” 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李梦觉突然感觉他有点坏。 给自己家买东西还没完,她又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谢怀川,你不觉得你家里有点空吗?就像样品间。” “习惯了,这样整理起来比较方便,也不容易丢东西。” 她抓过两个可爱的太阳花抱枕,“把它们带回家吧?我床上要放不下了。” 谢怀川当然照做,哪怕跟他家那种风格严重不符。 他莫名很想知道,别人谈起恋爱时也会这样吗?下意识地去纵容对方的行为,过分的不过分的,都想照单全收,愿意不问对错地满足对方所有心愿。 这个商城很大,他们逛了三四个小时才不过逛完一层半,采购工作本就繁琐,李梦觉有些累了,拉着他坐下,比手的大小。 这是注定要一辈子握着手术刀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齐整,常年戴着手套,又在无数次消毒液的冲刷下留下了好几处细小的裂口,十指相扣后,她发现他拇指的指节连接处有些起茧。 谢怀川把她冰凉的手揣进口袋里:“晚上想吃什么?” “最近我在减肥,晚上很少吃东西。” 他不想过多干涉她的想法,但害怕她这样对身体不好:“你已经很瘦了,现在天气变冷了,应该多吃一点。” 李梦觉面露愁容:“可是我最近小肚子很明显,如果要上台的话会不好看。” “有小肚子才是正常的,这是为了保护器官,说明你很健康,为什么要因为正常的生理构造而焦虑呢?” 她被说动:“好吧,那我们一会去超市买菜,回家自己做饭好了。” 傍晚,两人各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她家,李梦觉懒得收拾,便指挥他一件一件摆好。而且她厨艺其实很一般,帮不上谢怀川什么忙,只能在他做饭时靠在门框边看着,偶尔给他递个厨具。 等最后一道菜摆好盘,他脱下那件蓝色卡通机器猫围裙,转身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她仰头看着他:“你穿这身太可爱了。” 谢怀川觉得她才是很可爱,低头要亲她时又停下问:“现在可以亲了吗?” 李梦觉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你是笨蛋吧。” “嗯?” 他的吻落了下来,李梦觉被托住抱起,脚离地后只能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脖子,最后变成她在居高临下地吻他。 终于落地后她腿都要软了,被他按在餐桌前坐下。 “给你做了减脂餐,如果实在要减肥的话吃这个会比什么也不吃健康,也更有营养。” 谢怀川说话还是那样一本正经,好像刚刚陷在情欲里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知道了,我谨遵医嘱。” 正文 第20章 关灯 吃过晚饭,要不要留下来又成了个问题,李梦觉窝在谢怀川怀里玩手机,不经意地问:“你明天要忙吗?” “还好,能挤出时间,有什么事情吗?” “这样啊,那你今晚留下来住吧,昨天看了恐怖片,我一个人害怕。” 谢怀川搂住她的手紧了紧,试探性问道:“我睡沙发还是打地铺?” “……当然是跟我睡一起。” 他沉默了,有点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不敢想太多,又不能做到完全不去想。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停下,卧室变得安静,只能听得见空调在运转,谢怀川对着镜子将头发理顺,以为她已经睡着,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另一侧。 正要伸手去关灯,她冷不丁出声:“别关,关了灯一会就看不清了。” “要看什么?” 谢怀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可李梦觉已经先一步跨坐在了他身上。他想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 “你不喜欢我吗?喜欢的人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 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身材若隐若现,她捏了一下他紧实的小臂:“你这么忙原来也有健身的习惯吗?” “偶尔会去,你喜欢吗?” 李梦觉跟他交换了一个吻:“喜欢什么?去健身房?我不喜欢。” 她把手伸到床头去拿套,谢怀川注意到那两盒都还没开封,心情变得愉悦。 李梦觉一开始其实是带着一丝赌气的成分撩拨他的,但后来发现就算不去考虑陆知序怎么想,她也在谢怀川这里过得挺开心。 她睡裙里面什么也没穿,刚刚一坐上来谢怀川就感受到了,手放在她腰后帮她按住裙角。 什么时候了,他还是这样的做派,李梦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却又有点被这样的细节打动。 她的手已经探到他睡裤边缘,谢怀川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关灯好吗?” “为什么?你不想看着吗?” “我怕那里太丑了,你不喜欢。” 李梦觉被他的话取悦,把灯关了,眼前一下子变得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呼吸声格外明显。 她停下刚刚的动作,趴在他耳边说:“你不能一直让我主动,你不会吗?” 谢怀川整个人都很僵硬,除了亲她的经验外什么也不会了,虚心向她求教:“要怎么做?你教教我。” “我才不教你呢。” 教科书上学到的生理知识真正用到实践,谢怀川才发现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开始笨拙地亲吻她的肩颈,感受到她绷直的背在慢慢放松,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直起上身反客为主压了下去。 “这样对吗?” 李梦觉偏过头,执意不去看他湿漉漉的眼睛:“……笨蛋。” 谢怀川笑着应下她对自己的这个称呼,记起了她下午说过的话,用脑袋在她肚子上蹭了几下,侧脸贴在上面,像是在听诊。 “哪里有小肚子了?这里明明很可爱。” 她被蹭得心尖痒,身上像是触电一样酥麻,他却突然起身,惹人不解。 “我再去好好洗个手。”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他不仅认真洗了手,还重新刷了个牙,果然再正经的男人到了床上都一样,李梦觉发现他在这方面也有点天然的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要怎么取悦她,甚至还会适时地吊她胃口了。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很漫长,他终于回来了,热水洗过的手余温尚存,摸索着掀起她的睡裙。 没有灯光看不太清楚,但两个人都有点脸红,感受到他的指尖,她没忍住哼唧了一声。 谢怀川出声夸赞:“这里也很可爱。” 当然在他看来,她身上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可爱的。 清晨,谢怀川醒得很早,李梦觉安静地枕在他胸口,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场梦,他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她。 单调乏味的生活出现了唯一的变量,整颗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待在她身边才能找到情绪的出口。 这种感觉不完全陌生,他高中暗恋她的时候也体会到过,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和她相遇,哪怕她并不会注意到自己。 昨晚她最后还是把灯打开了,在视觉的刺激下,他们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凌晨两点才收拾好睡下。 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悠悠转醒:“我刚刚梦见你已经走了,没想到你还在这。” “我想陪着你。”谢怀川抚摸着她的长发,关切道:“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梦觉手指在他胸口绕圈,很想就这样拉着他在床上躺一天,“没有啊,一点也没有不舒服。” 她今天要去一个livehouse谈场地,最后还是挣扎着起床了,里面穿着短裙,又裹上厚厚的羊毛大衣。 临到出门,谢怀川想送她,被她以方向不同为由拒绝了,道别吻过好几次,才终于各自出发。 这家livehouse名叫EchoValley,翻译过来是谷底回声,主打流行音乐演出,美式复古的装修,整体比较文艺治愈。 主理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士,为人很亲和,周围人都叫她Zoe,李梦觉也跟着这样叫,同她表达了自己想要在明年五月份办一场live的想法。 “可以的,我先带你看看我们场馆的设施。”Zoe转过身,马丁靴鞋底敲击着木地板,发出“咚咚”的声响,李梦觉赶忙跟上。 “这音响是我们今年新换的,很多人都反馈说音质特别好。”Zoe拍拍音响外壳,接着按下遥控器,舞台灯光亮了起来,绚丽夺目,跟从天花板彩色玻璃透进来的阳光融为一体。 “如果你现在预定的话,我们还能帮你策划演出,从卖票、设计海报到现场流程,都有专人负责,但如果你不是乐队演出的话,得自己负责联系乐手。”她打开平板电脑,翻出之前演出的策划方案给李梦觉看。 “好,具体日期我到时候确定下来发给你,大概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不着急,那个时间段我们不算忙,你可以再多考虑几天。签合同之前得先交一笔定金,后续再把全款补上。” 陆知序打开门口的信箱,拆开信封,看到里面那几张照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收进口袋里后打通了那个未知号码。 “继续盯着,这些照片你们那里不许留备份,尽早销毁。” 然后,他走进家里,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他们亲吻的,一起逛街的,以及最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住所的照片,人像再模糊,陆知序都能感受到她的信任和放松。 事实就摆在眼前,陆知序却突然变得无比平静,给李梦觉发了条消息:【觉觉,晚上想来吃饭吗?家里请了新的厨师。】 等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回。 但是没关系,他想,他会有很多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晚上,李梦觉才终于看到陆知序那条被压下去的消息,愣神了好一会,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很久没主动找过他了。 这段时间,只要陆知序不来找自己,她就很难再去想起他。 但这种感觉又很奇怪,说是忘却也不尽然,就像是习惯了生活里一样东西的存在,便不会患得患失到需要每天都去确认它的状态。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想过很多次和他体面地结束,却已经无法想起缺少他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赶也赶不走吗?李梦觉不能肯定,但有种荒谬的感觉,似乎只要她回头他就会一直在那里,好像她完全拥有了他。 她在手机上删删减减,最后给他发过去一条:【后天来接我下班吧。】 正文 第21章 掩饰 要去接人下班,陆知序提前很久就出门了,带着礼物,路过花店买的几束花,还有一些她爱吃的东西,既不能怠慢她,又不能太隆重得像是要去求婚。 不得不承认,李梦觉前天那话让他短暂地安定了下来。 小打小闹的吃醋是种情趣,但谢怀川的出现不太一样,他们好几年前就有过独特的牵绊,共享过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因此和她摊开来讲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好处。 只要别太过分,他当然可以就那样一直装作不知道,继续施展自己一贯的体贴,以及暗戳戳地让某些人知难而退。 隔着老远,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李梦觉,她穿着灰色职业装混在人群中,头发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大概短了十厘米,原本就快要齐腰了。 李梦觉很快走过来,摘下他的墨镜戴到自己脸上。 陆知序那双好看的眼睛露了出来,他五官很深邃,她据此多次怀疑他其实是个混血,但都被本人否认。 她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听到他问:“剪头发了?” “去理发店修了一下,冬天头发太长很难打理。” 陆知序“嗯”了一声,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不适时地想起那些照片,谢怀川好像也这样干过,于是他又把手抽了回去,转身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车里,才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休假两周过得好吗?” 她歪头看着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很好啊。” “那就好。”陆知序配合着轻笑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的问话很多余。 能不好吗?好到直接背着他谈了个恋爱,还把人带到家里。 两个人在常去的那家餐厅用过晚饭,上了一天班,李梦觉不太想在外面久待,让陆知序送她回家。 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他提着给她买的那些东西走在后面进了门,很经意地打量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 挺好,至少她还知道要掩饰一下。 沙发上放着好几件衣服,陆知序走了过去,问她:“这些衣服是干净的还是要洗的?” 李梦觉正要去卸妆,脚步顿了顿:“早上刚从阳台收进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 没过几分钟,她透过浴室镜子看到他拿着那几件已经叠好的衣服走进卧室,像是要找到一个收纳的地方。 她没管,直到听见左侧床头柜被人拉开的声音。 脸上的泡沫还没完全冲洗干净她就快步走了出去,陆知序抬头看了一眼,从抽屉里面拿出那一盒开封过的套,十二枚用了一半,他摆在床上,什么也没说,但那样子就像是要她给个解释。 “我自己一个人用的。”等说完李梦觉才意识到他并没有质问的意思,自己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 她的话漏洞百出,陆知序闻言挑眉,语调却像是在调情:“一个人用了这么多?看来都是我最近太忙,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你知道就好,再这样就不要你了。”李梦觉故意放了一句狠话,重新回到浴室,把脸洗干净,心里莫名有了些猜测。 可很快这种猜测又因为他的行动而被打消。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李梦觉睡前例行检查了一遍各种工作群的消息,刚准备伸手去关灯,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然后细密的吻落在耳边。 “明天还要早起……” 他扯开了腰带,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手捧着她的脸,帮她把那一缕散落的刘海别好,对视片刻后温柔地安慰:“放心,不弄太久。” 陆知序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他今天的一切动作都黏糊糊慢悠悠的,让李梦觉错觉好像回到了摇篮之中。 指尖抽出时布满了暧昧的水渍,他当着她的面,抹了一点在自己那张精致的脸上,然后倾下身,动情地亲吻她的小腹,手牢牢扣住她的腰,不肯放开。 没过多久,李梦觉脚尖绷紧,整个人泄了力,他居然偏头在她的脚面上亲了几口,感受到后她大脑空白了一会,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已经知道什么的话,他怎么可能还愿意这样做? 他应该感到尊严被践踏才是。 两个人很久没有完整地做过,陆知序挤进来那一刻,李梦觉感到了陌生,又很快被他的动作安抚好。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这件事极其不熟练,好在学习能力足够强。 经过两年的磨合,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有种烙印般的熟悉,陆知序在她身上摸索出了很多规律,甚至已经到了听某些音节就能判断出她处于哪个状态的地步。 他没有那些男人的通病,从不会频繁在床上问对方的感受来获得自我的满足感,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征服欲,毕竟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竞赛,他只想通过实际行动让李梦觉舒服。 但今天,陆知序的手在她小腹下方流连了很久,几次想问她,那个人也能到这里吗?谁做得更好呢? 被伺候好了,她懒洋洋地拍拍他的脸,搂住他的脖子,眯着眼亲昵地蹭了蹭。 陆知序没对她这招猫逗狗的态度发表什么看法,脸还是冷冷的,因为刚刚帮她找干净睡衣的时候在衣柜里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东西。 一件男士衬衫,但不是他的。 她还是藏得不够好,或者其实是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所以一点也没准备藏? “明天早上你不能再擅自关我闹钟了。” 李梦觉习惯多定几个闹钟,每隔几分钟就要响一次,直到真正该起床的那个时间才会彻底醒过来。 他面色稍霁,亲了亲她的脸:“知道了,不会让你睡过头的。” 手机没开免打扰,消息提示音刚才响了好一会,见她已经睡着,陆知序输了密码解锁她的手机。 这段时间,另一个男人在锲而不舍地跟她分享生活,而她也全然不像对待自己那样冷淡,几乎每条都回复了,有时也会主动找他。 他们正打得有来有回,和全天下的恋人一样。 【周五晚上想去看新上映的那部电影吗?记得你上次跟我提过很感兴趣。】 聊天框弹出了这一条,陆知序第一反应是想把它删了,但是那样她迟早也是会知道的,所以他把它标为未读,准备周五晚上也约她去看这部电影,想先看看她心里的天平到底会偏向哪一方。 正文 第22章 对峙 十二月中旬,那种气温高低反复的日子已经过去,申城彻底入冬。 车门拉开了一点,李梦觉要下去之前回过头,对陆知序说:“你今晚还是别过来找我了。” 她不解释,他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就答应了,等人走远后,又开车驶向了和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 谢怀川正在检查这段时间的患者病历,门虚掩着,被人敲响了,他习惯性说了声“请进”。 来的人不是患者,而是一位不速之客。 陆知序迈了几小步走进门,态度比上次见面恭敬得多:“谢医生,能麻烦您抽出点时间跟我聊聊吗?” “如果要看病的话,请你先去挂号。”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我女朋友的事,不会很久的。” 他说这话时故意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果然对面那个人的表情有些松动,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 他们来到医院附近那家私房菜馆,单独的包厢很安静,隔音不错,适合谈话。 陆知序虽然觉得跟他一起吃没胃口,但还是装模作样提前点了一桌菜。 “这家店还不错,我和觉觉经常一起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怀川不想听他炫耀这些,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我赶时间。” “你对待李梦觉的事都要赶时间吗?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她。” 这人真的很难缠,谢怀川皱起眉:“我的确很喜欢她,这点不用你来以为。” “现在的人做第三者都这么理直气壮吗?” “陆先生,我不知道你和梦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觉得不应该听信你的一面之词,你说的这个女朋友得到过她亲自认可吗?或者,你不怕我把你来找我的事情告诉她吗?” 说完,谢怀川彻底没了耐心,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起身就想走。 陆知序应付他人总是游刃有余,上身往后靠作出放松又傲慢的姿态,很笃定地说:“她不会知道的,你大概也不会告诉她,因为你害怕,除非你真的认为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很重,重到能让她心甘情愿和我彻底断了,再跟你在一起。” 他不回答陆知序也不着急,再开口时带着点嘲讽:“你这么认为的吗?可是我和她昨天还一直待在一起,她对我的态度,就像之前没有你的时候一样。” 谢怀川不想和他过多争辩,只想往外走,脚却像被他的话定在了原地,任由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件事上我不会怪她,但你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她的话,高中就应该去找她的,而不是一直躲着。既然那个时候就已经逃避了,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又是想干什么呢?把这件事告诉她只会徒增她烦恼,你舍得逼她做选择吗?” 陆知序终于站了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反正我舍不得,但私心考虑,我希望你见好就收。当然如果有什么发展上的难题,我也可以试着帮你解决,只要你答应不再见她。” 对方漫不经心的语气让谢怀川难得感到恼怒:“陆知序,我承认你挥一挥手就能给她很多东西。但感情这种事情不是用钱能买来的,不舍得她做选择,不是让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确不会告诉她这件事,但我希望你能学会尊重她,只要她开心随时可以把我丢下,她更想跟谁在一起,跟几个人在一起,不是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说了就算的。请你不要替她做决定。” 门打开又关上,谢怀川先一步走了。 这个人远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他和自己一样,在李梦觉主动放手之前,都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陆知序有点愣神,低声自言自语道:“你到底又从哪找来这么个人……” 算了,这只是因为她的确很值得被爱。 这座城市小半个月没下过雨,空气有些干燥,李梦觉坐在候车厅里,薄涂了一层随身携带的面霜。 这回去隔壁市出差任务不算太重,预计三天就能往返,身旁几个同事正在看旅游攻略,商讨结束后要去哪里玩。 她戴好口罩,低头给谢怀川发消息:【我出差啦,周六上午才能回去,晚上我们去看电影,那天平安夜,街上应该很热闹。】 要退出微信前犹豫了一下,也给陆知序发了一条:【我得出差,突然通知的,你这几天别去找我。】 他回复得很快:【回来告诉我,我去接你。】 【只是去杭州,不用这么麻烦。】 【我这几天也在那边,到时候联系。】 他给她发来一张高速上的照片,看样子已经快到收费站,李梦觉闭了下眼,感觉同时应付两个人有些头痛。 既不能太冷落其中一个,又不能让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否则平静的生活将被搅得一团乱。 这次出差补贴标准很高,下榻的酒店在西湖旁边,是当地一家五星级酒店,其他几个同事走到大厅办理入住时都挺开心,只有她对着门口停着的那辆车牌眼熟的商务车看了很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按计划两个人一间房,但她们组有七位女士,群里扔完骰子,李梦觉很幸运地被分到唯一的那间大床房,她拿了房卡,谢绝同事吃晚餐的邀请,先行上楼收拾行李。 房间大概四十平,处在高层视野很好,落地窗外开阔的湖景一览无余,天快黑了,远处山上依稀亮起灯光。 今晚没什么工作要处理,她休息好后准备去行政酒廊待一会,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声暂时停了下来。 27层的按键是亮着的,他们大概要和她去同一层,于是她走到电梯侧边最里面,低着头看手机,有意不去听他们的对话,直到感受到旁边那人悄悄往她口袋里塞东西。 “到了,等会再详细谈一下你们那个方案。” 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格外的清冷,她后知后觉原来不是对着自己说话,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找到张多出来的房卡。 他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事? 正文 第23章 他是谁 最近不算旅游旺季,酒廊里人不多,李梦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鸡尾酒和一些西式简餐,窗外夜景很美,她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斜对面包厢的大门上。 在这个不太熟悉的地方,她想让陆知序早点出来陪陪她,消解这种不自在的陌生感。 【可以早点结束陪我去玩吗?】 收到的时候陆知序有点恍惚,心尖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条消息的语气就和两年前一样。 他答应得很快:【好,我马上出来,你等等我。】 湖边不算太冷,走过商业化最重的那一段路,他们来到白堤,这里路灯和人流都变少许多,幽静宜人。 他们都待在京市的那段时间,两个人除了上床,最常一起做的事就是散步。 这种约会项目谈不上多有趣,但是很私密,中途会路过无数对热恋中的情侣,还有白头偕老的夫妻。 那时候陆知序偶尔会去教学楼等她下课,自然地帮她背过那个挂满玩偶的粉色书包,人群中会牢牢地牵着她的手,像男朋友一样和她并肩走在路上。 她恨他这种惹人误会的做派,又一度沉溺于他温柔的表象。 和对谢怀川不一样,有时候她很难猜出陆知序到底在想什么,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她其实也完全没有办法界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那个大家都只会傻乐的年纪,他大概就开始被家里教导着要时时刻刻隐藏自己的情绪,让别人轻易猜出自己的想法是很掉价的表现,最好永远只显露出想让别人知道的那部分。 经过前面那个拐角就算是走过了三分之一,要继续绕着湖走下去大概还得三四个小时才能回到原点,李梦觉看了眼时间,对他说:“不早了,往回走吧。” 陆知序勾着她的小拇指摩挲了两下,提议道:“下回我们挑个时间走完全程吧?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寒风吹过,李梦觉钻进他怀里取暖,陆知序顺势搂住她的腰。眼看快要走回酒店,他低头亲了下她的耳朵,不想就这么跟她分开:“等会去哪里?” 两个人贴得很近,但他问这话时刚好起了一阵风,听不太真切,她把那张房卡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举起来打量,借着路灯,金色的卡面闪烁了两下。 “好奇怪啊,这张卡是凭空出现在我这的吗?” 陆知序拿过时很轻地蹭了下她的手,眼底笑意明显:“嗯,那你要来么?” “看你表现。”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时不时响起雷声,做完结束之后李梦觉很快就睡着,陆知序侧躺着,撑着头看向她熟睡的脸。 他在这个风雨之夜中感受到难言的安心,这几天不会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好像又回到过去那种时光,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羁绊,稳固且独一。 陆知序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居然觉得就这样下去也可以,只要能长久地待在她身边,无论她的目光还会看向谁。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说好三天之内可以完成的工作,硬是因为种种原因又往后推了两天。 听到她说赶不回去谢怀川只是让她好好工作,不用担心自己。 李梦觉隔着屏幕,看不出他再多的情绪,心底有点过意不去:“我下周一定多陪陪你。” 他笑着说没关系,又问了一句她现在在哪。 有人来敲门了,她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那头的谢怀川一下子只看得见房间的天花板。 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李梦觉皱了下眉,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谁啊?” “还能有谁?” 听到这个声音,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回到桌子边匆忙地挂断电话,故意弄乱头发想营造出已经睡下的状态,把门打开了。 没想让他进来,李梦觉就站在门口,显得很防备:“这么晚,我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今天睡这么早?就想来看看你,明天上午回去?” “回不去了,工作还没做完,可能得过两天。你快走吧,等会让我同事看见了怎么办?” 怕他不走,李梦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推开后关上了门,然后关了房间的灯,摸黑拿到手机,重新给谢怀川打电话,这回没有开视频。 他很快接了,问:“刚刚怎么了?” “没事啊,就是去拿个外卖。你明天怎么过呢?” “如果你不在的话,就跟平常一样过了。你会有别的安排吗?” “我目前没有,如果明天外面很热闹,可能和同事出去逛逛。” 谢怀川又问了几句,左不过是那些关心的话,李梦觉有点困了,回答慢慢变得敷衍,先一步挂了电话。 办公室就在步行街附近,圣诞气氛很浓厚,第二天他们一群人工作到晚上七点半就有点坐不住了,打算先出去玩个把小时再继续。 收拾好东西下楼,陆知序打电话来问她想不想出去看电影,李梦觉答应了,想着大不了到时候再陪谢怀川看一遍。 他很快就找了过来,给她围好围巾后亲了下她的额头。 要走大路去电影院人太多太拥挤,李梦觉便提议走旁边那条小巷子,本以为会稍微冷清一点,没想到还是有好些人躲在这玩飞雪喷雾。 地面上全是白色的喷雾残留物,战况激烈,陆知序担心她被撞到一直伸手护着她,没想到却被误伤,走出巷子才发现袖子上有一大片雪花。 李梦觉没忍住笑了,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干净,自然地挽着他的手。 今天的电影票很难买,他们只买到角落里的情侣座,中间没有隔断,她窝在他怀里,不太想动脑思考情节,画面如过眼云烟,什么也没看进去,反正要看第二遍。 时长快到一半,她打开手机准备查一下影评,没想到谢怀川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我来找你了。】 【你是住这个酒店吗?我已经到了。】 【和同事在外面玩吗,还是加班?那我再等等,不用着急。】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头顶上方已经传来陆知序的询问,声音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清,压抑又隐忍。 他问:“这个人是谁?”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15 回光返照一下,马上要掰了 正文 第24章 雨夜 电影正上演到高潮部分,周围的人都聚精会神,他们之间却暗流涌动,对视着没有说话。 李梦觉有点紧张,手心渗出汗,明明有无数更好的理由搪塞过去,却只是无力地说:“前不久认识的一个朋友而已。” 陆知序“哦”了一声,显得格外平静:“所以你现在要去找他吗?想去就去吧,我想留在这把电影看完。” “不找了,我先陪你。” 她心烦意乱,重新靠在他身上,眼睛盯着IMAX大屏,心里一直想着谢怀川来找自己这件事,只是看了一眼,那几条消息却还在她脑海里循环滚动着。 如果他们碰面会怎样? 李梦觉想了想,那恐怕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她几乎一下子就从两个都放不下变成了一个也不想抓住,只想自己安静地待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陆知序突然按住她的手:“别抠手了,都流血了,不痛吗?” 周围环境很黑,李梦觉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把手上的倒刺一下子扯掉了,现在正在流血,心里焦灼,她便没感受到手上的痛意。 “我去卫生间看一下,你继续看吧。” 说完她站起身,连包也没拿,弯着腰越过一排人走出了放映厅。 手指止血之后,她仍旧心神不宁,突然很抗拒回到那个座位。 距离他发的消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李梦觉心里放不下,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电影院,走出一公里多,路上没什么人,她有点害怕,给谢怀川打了个电话。 他很快根据共享位置找到她,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上去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怀川担心她是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过去,急切地问:“怎么了?” 李梦觉不敢告诉他,定了定心神:“没事。你刚刚待在哪等我?” “你住的那个酒店,我自己开了一间房。” 她点点头,又问:“吃饭了吗?” 谢怀川还是觉得她的状态不对劲:“来的时候吃过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问了,我们重新找个酒店吧,我今天一点也不想回那里住。”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恶劣,跟他小声道歉。 看出她不想说,谢怀川没有追问,直接应了下来,拉着她上车,重新订了一家酒店,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大概三公里。 靠在座椅上,她的情绪稍微缓和,渐渐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把局面搞得更混乱了,刚刚还能解释过去,现在要怎么跟陆知序说?只是为了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就把他一个人抛在电影院? “就是这家,你身份证带了吗?” 谢怀川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她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拿,包,围巾,还有手套,统统都还在陆知序那里。 “那你先一个人办理入住吧,我等会偷偷上去。” 他听话照做,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一张身份证只能订一个房间,前台说只剩下大床房了。可以吗?” 睡都睡过了,李梦觉不知道他到底在矫情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可以啊,反正住一起也不一定要发生什么,你办理好了吗?” “嗯,我们现在上楼。” 终于到了个温暖明亮的环境,她的心情好了点,直接瘫倒在床上。 谢怀川蹲在她身边,手心覆盖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体温,没有什么异常。 李梦觉侧身看向他,依旧心事重重,很想向他坦白,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你今天不应该突然过来的。” “抱歉,是我太想见到你。” “下次至少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刚刚我都……算了。”她止住声,本想说自己吓坏了,理智回笼终究没舍得再指责他。 “你开车来的吗?是不是很累?” 谢怀川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手理顺她额前的发丝:“还好,今天高速不堵,开了两个小时多点就到了。” “天气预报说凌晨还得下暴雨,我们今晚就别出去了,安心待在房间里,好吗?以后一起出去的机会还很多。” 他看着她明亮的双眼,认真地说:“好。” 可有些事情总是很不凑巧,她以为今天可以暂且躲在他这里,同事却给她打来电话。 “梦觉你在哪呢?突然通知有个表格今晚需要提交,就差你那点收尾,文件刚发到你电脑上了,玩完了快回来继续工作吧,明天大伙都赶着回去。” 没开免提,但谢怀川离得近还是听了个大概,试探性问道:“现在要送你回去吗?” 她彻底冷静下来:“……回去吧,我电脑在酒店。” 电影播放完了,这是这个放映厅今天最后一场电影,周围的人有说有笑,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陆知序没有动作,孤零零坐在那张情侣座上,显得很突兀。 保洁员径直走过来,指着水杯槽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礼貌询问他是否还需要,得到否定回答后,又提醒他要关门了。 这是刚刚她没喝完的,陆知序想起来。 她刚刚什么东西也没拿走,他一直侥幸以为她会回来,等了很久,发了好多条消息都没人回复,电话也打不通。 “再过几分钟吧,我还要等个人,麻烦你了。” 几分钟后,放映厅里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仿佛刚才的喧闹都是假象。 他这才不得不迟钝地承认,她是真的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至少今天是这样。 外面已经开始打雷,风很大,刮得李梦觉差点站不住脚,上车之后,开始落雨了。 雨点细细密密,在某一刻变得很大,车窗上全是水雾,路边的灯牌一下子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车在酒店门口的露天车位停下,她很忐忑,害怕遇上陆知序,更害怕他们两个人知道对方的存在。 谢怀川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她不顾雨点会飘进来,把车窗降了下来,朝大堂里看了好一会,雨声吵得心烦,才重新把窗关上。 “现在下车吧。”她朝驾驶座的谢怀川说了一声。 话音刚落,副驾车窗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闷响。 正文 第25章 不会怪你 车窗外模糊的人影将光线尽数遮挡,李梦觉手无意中碰到了自动升降开关,雨滴飘了进来,她侧头望过去。 雨幕中,陆知序没有打伞,全身快要湿透,头发上还在滴水,面色阴沉地看着车里的一切,眼中写满冷漠,幽怨地看着车里坐着的两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会克制不住,在大脑给出明确的指令之前,手就已经拍响了车窗。 “这么大雨你站在这是准备要干嘛?”她忍不住朝他吼道,打开车门准备要下车,袖子被驾驶座一直沉默着的谢怀川给扯住了。 面对她不耐烦的表情,谢怀川有点伤心,把伞递给她,“小心着凉。” 脚刚点地,陆知序就抱住了她,身体冰冷得像是一条缠绕着她的毒蛇,“你现在要跟谁走?” 李梦觉没有回答,皱起眉,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把伞撑好,伞面刚好容下两个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怀川。 “我先把他送走,晚上再去找你。” 事已至此,她也不顾他们怎么到底会怎么想了,只想赶紧将两人分开。 好在房卡还在口袋里,李梦觉把陆知序带到自己房间,脱下沾水的外套,推着他进了浴室。 同事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才想起这个乱糟糟的晚上还得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工作根本就不会回来,一时间恨不得把电脑砸了。 但没办法,她还是任劳任怨地坐在桌子前,开始编辑未完成的表格。 收尾得差不多,李梦觉把文件发送过去,工作让她头脑暂时冷静下来,抬起眼,陆知序站在她面前。 “不解释一下吗?”他问。 她无所谓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陆知序没有想过和她谈论谢怀川的存在,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词穷,精心修炼的谈吐在此刻全部派不上用场,只能轻飘飘地说:“觉觉,你这是出轨。” 他的语气还算温和,但李梦觉受不了他给自己扣的这顶帽子,一下站起身,“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怎么能叫出轨?我只不过是没来得及通知你,难道你是要怪我吗?” 陆知序上前拉住她手腕,感受到她要后退后步步紧逼,紧盯着她问:“你跟他正式在一起了?你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李梦觉怎么可能承认:“对,我答应他了,我和他已经什么都做过了,和你做过的那些事,一样不落。” 她用了点力想挣开他的手,陆知序却越收越紧。 “松开,弄疼我了。” 闻言,他终于松开。 “跟他分手,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有时候越是被劝阻就越是想做一件事,李梦觉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语气坚定:“我什么也不要,就只想跟他在一起。”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再也不需要我了,是吗?” 李梦觉受不了了,捂住耳朵,跌坐回椅子上,别过脸固执地不去看他,“你真的别问了,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很烦啊。” 陆知序没再说话,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他转身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她。 听到关门声,李梦觉泄愤似地踢了一脚桌腿。 他不走,她也生气。 他走了,她却更生气。 距离他们俩一起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中途谢怀川只给李梦觉发过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房间号。 她说过今晚会来找他,尽管概率很小,谢怀川却还是在等。 他习惯了等待,并不觉得有多难熬。 十一点半,雨势变小,谢怀川没忍住给她发了一条语音:“你还会过来吗?” 猜到她也许不会回复,但他还是忍不住失落,刚想去洗漱,门却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算急促,他甚至能听出一丝小心翼翼,连续响了三下后,门后的人又试探般轻轻地敲了一下。 谢怀川赶忙把门打开。 李梦觉表情倔强,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比起面对陆知序,她其实更害怕谢怀川会有什么看法,前者她足够了解,能跟他胡闹,也能毫无负罪感地做很多对不起他的事。 但后者…… 她毕竟对谢怀川隐瞒了很多,也完全不知道他的底线到底在哪,在她眼里,他是一个包容但却很有原则的人。 可谢怀川心软得一塌糊涂,把她揽进怀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语调和平常无异,好像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 李梦觉变得无措起来,抬头看向他,扯出一个笑容,“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怀川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思考了一会,轻声问:“冷吗?” “什么?”李梦觉一下子有点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不怪自己吗? 谢怀川换了个说法,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话:“刚刚不小心淋了雨,你冷不冷?” “……不冷,除了这个呢?你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他沉默了,问出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底的困惑:“你只是想和我玩玩吗?” 这是个李梦觉自己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她终于发现面前这位和陆知序是不一样的人,一个想要的太少,一个又想从她身上得到太多。 “对不起,我也说不清。其实我和陆知序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很早之前就不想和他再继续了,但却一直和他纠缠,在你出现之前就是这样。” “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呢?” “我真的不知道,刚刚在下面的时候我想的居然是你们两个我都放不下,这是不是很坏?” 李梦觉说这话时眼角滑落一滴泪,谢怀川用宽厚温暖的手掌帮她抹去,“你很好,喜欢你的人很多。” “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吗?我骗了你,我没有和陆知序不熟,我们……” 怕从她口中再听到什么让人伤心的话,谢怀川低头撬开她的唇齿,吻得甜蜜又苦涩。 分开之后,他摸着她的嘴角,认真地注视着她:“那些话不用说了,你以后还可以去找他,我不会怪你,更不可能讨厌你。” “……为什么?” 他没有再回答,换了个话题:“明天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正文 第26章 争吵 第二天,李梦觉没有和同事一起坐高铁回去,而是选择坐谢怀川的车。 他大老远跑来找自己,大概也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她心里过意不去,但也无法对他作出更多的承诺。 谢怀川沉默了一路,最后把她送到家楼下时忍不住问:“你还会来找我吗?” 李梦觉点点头,怕诚意不足又开口:“我会的。” 收获肯定的答复,谢怀川放下心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道感应门后。 只要她还愿意见他就够了,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 这是李梦觉过得最糟糕的一个圣诞节。 12月31日这天,她陪林榆吃过饭,在客厅看起了跨年晚会。 林榆戴好帽子,脖子上围了一条新丝巾,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你今天晚上都没安排的?” “没有,我就待在家看看电视。” “那我出门了,你要是无聊把谢医生叫出去玩呀。” “……再说吧。” 女儿的语气有点奇怪,但林榆今天急着去聚会,便没多问,整理好仪表就出门了。 李梦觉这几天谁也没联系,每天的主线任务就是工作,忙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爱与和平的状态,情绪没什么波动,平静得心慌,居然又开始想念起被人和事牵动神经的那些日子。 这或许是她隐匿在安稳之下的本性。 上高中之前,她每天都只能按照母亲规定的路径走,放学后必须立刻回家,去补习班只能走那条路。 李梦觉依赖这种可预见的安全,又极度矛盾地渴望变化和刺激,只有这两种状态交替得到满足,她的生活好像才能达到一种愉悦的平衡。 冷落了一星期,她突然想去哄哄陆知序,毕竟他也曾是给自己带来过很多新奇体验的人。 院门没有关,整栋房子只有主卧亮着灯,李梦觉密码输到一半,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陆知序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见到她,微微侧过身让她进来。他把客厅的灯打开,背对着她咳嗽了几声,听上去很虚弱。 “你生病了?”李梦觉发现他的反常,拉住他问。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她拧起眉,发现他的额头很烫。 陆知序躲开她的手,头靠在她的肩上,“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很久没来过他家,翻箱倒柜许久,终于找到医药箱,用电子体温计扫了一下他的额头,三十八度五。 李梦觉想带他去医院,可他像是病糊涂了,一听到这个词就应激,觉得她是想去找谢怀川。她没办法,只好让他先吃退烧药,等人躺下后用湿毛巾敷在他头上。 陆知序眉头紧锁,睡得不算安稳。 半小时后,正当李梦觉想要去换一块新毛巾时,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 陆知序此刻的声音轻得如同说梦话,手上力气却很大,不让她走。 她有点无奈:“我只是去换毛巾。” 陆知序松开手,睁开眼看见她忙碌的身影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等她再次过来,他撑起上身抱住她,声音有些沙哑:“你和他分开了?” “……没有。” “那你不要再去找他了,好不好?至少,不要再去找他睡觉了,只能找我。” “你生病了说什么胡话呢?” 这人看起来病得都快要死了,居然还在关心这个,李梦觉想要推开他,却被越抱越紧。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她决定先不和他计较。 “不能答应我吗?”他听上去很脆弱。 “能能能,你先躺下。” 可等陆知序真的乖乖躺下,她却立马拿出手机给谢怀川发了消息。 【我朋友生病了不肯去医院,已经吃了退烧药,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怀川给她发来详细的退烧指南,各种情况都描述了一遍,然后问:【其实是你生病了吗?】 【不是,真的是朋友。】 【好,有问题随时找我。】 半夜,陆知序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但人看着还有点迷糊,李梦觉简单冲了个澡,在他身边躺下。 她今晚本来只是想找他好好沟通,可没想到照顾了大半个晚上的病号,眼皮很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电话铃声。 她猜测是陆知序的手机,于是下床去找,主卧是个套间,卧房旁边的小书房门虚掩着,越靠近电话铃声就越响。 推门走进去,那部手机不在书桌上,声音是从抽屉里发出来的,在她印象里这个抽屉一直是锁着的,但今天没有。 她拉开抽屉,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打来的,那头就已经把电话挂断。 下面压着的照片有点眼熟。 李梦觉拿起来,每张的主角都是她和谢怀川,最底下那张是一个月前拍的,大概也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 再往下翻,还有一支录音笔,唯一一次录音在十多天前,她点了播放,音频里两个人的声音她都再熟悉不过。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了,却默契地都瞒着她。 李梦觉把抽屉推回去,感觉全身血液正在倒流,刺骨的寒意将她淹没。 凌晨五点,陆知序清醒过来,看见她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眼下乌青明显,他感动之余有点心疼:“觉觉,你昨晚都没睡吗?” 李梦觉脸色很差,摇摇头。 他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却被她侧头避开,手僵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意识到她情绪不好,有些担忧:“怎么了?” 她冷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在你那个抽屉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陆知序瞬间反应过来,心凉了半截,见她要走,他赶忙下床,从身后抱住她,被她先一步推开。 “觉觉,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找人跟踪我,还对谢怀川说出那些话,瞒着我,让我像个小丑一样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运筹帷幄真的很有意思啊?接下来你又想干 什么?但很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 “我没打算对你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 “你觉得那种承诺有用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情急之下,陆知序脱口而出:“那你又真心喜欢过我吗?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就不喜欢了,你总是这么随便就把喜欢说出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对很多人都那样说过,不是吗?” 他接着说下去,像在指责,又像是自嘲:“你生活里的人太多了,就算我早就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也很快就会腻了,然后像对你那几个前男友一样把我丢开。”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李梦觉有点愤怒,讨厌他说的那些话,把自己的喜欢贬低得一文不值,“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还是趁早断了吧,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陆知序病得严重,让他听上去很可怜:“对不起,觉觉……我只是想让你也能喜欢上真实的我,不是想让你讨厌我。你明确说过不喜欢的那些点,我都改了。” “我现在就不喜欢你再缠着我,听不懂吗?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没控制好,陆知序轻易就被推倒在地。 但她看也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从这里离开。 正文 第27章 金鱼 新的一年开始了。 李梦觉的手臂上多出一道莫名的划痕,大概四厘米长,不深也不算浅,用力按压也没有什么痛感,只是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从哪弄的这处伤口。 这天阳光很好,谢怀川问她想不想和自己见一面。 李梦觉答应了,和他约在了电影院。 还是上次那部电影,这回她看得很专心,最后画面定格在纷飞的大雪中,屏幕上开始滚动主演和鸣谢,电影结束了。 走出影院,谢怀川对她说:“你觉得今年冬天会下雪吗?天气预报说过十几天会有一场雪。” “我觉得不会,都多久没下过了。每年都说是雨夹雪么,结果最后只有雨落下来了,我在京市上学那几年,见过很多场大雪,有一次……” 她突然止住话,谢怀川投去探究的目光,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没事,就是记不太清了。现在我们去干嘛?” 附近有一家大型花鸟市场,他们漫无目的地就逛到这里,谢怀川一直拉着她的手,李梦觉被玻璃缸里的金鱼吸引,深蓝色的背景墙有些褪色。 这是种美丽又脆弱的生物,色彩饱和度很高,她盯着缸里不断冒出的气泡看了许久,然后弯下腰,和那些欢快游动的金鱼对视,一度觉得自己好像也泡在水里,快要失去氧气。 谢怀川跟着她弯腰,贴在她耳边问:“想养吗?” 李梦觉站起身,点点头,“买两条吧。” 她选了两条顺眼的红色小鱼,让老板用网捞起来。 老板很热情:“小姑娘,养鱼养单数寓意更好,养‘余’嘛。这样,我再送你一条。” “诶——” 她想说自己生活里多余的人和事够多了,没来得及推辞,老板已经自顾自把三条都捞了起来装在透明塑料袋里,问她需不需要买鱼缸。 李梦觉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那几条鱼什么时候会死,但不想让它们有生之年住得太拥挤,决定买下那个容量10L的恒温方形鱼缸。 老板很高兴:“爽快呀,那我再送你点水草和石头。” 回到家,谢怀川照着说明帮她组装和清洗那些设备,造好景,最后倒水,把那几条鱼放了下去。 它们欢快地游了几圈。 “要给它们取名字吗?”谢怀川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李梦觉对此表示无所谓,她养鱼一向遵循古老的1357法则,保不齐哪天醒来就全都不在了。 “不用吧,就都叫小鱼呗。难道你能分清它们之间的差别?” 谢怀川转头认真地盯着它们观察,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李梦觉也好奇地望过去,随后他摇了下头,坦诚道:“分不清。” 见她终于被逗笑,他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对视后,他的眼里流淌着一丝担忧:“今天怎么不开心?” “没有啊。” 她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谢怀川难得不像往日那般顺从,追问下去:“和他有关吗?” “哎呀,你别问了。” 她视线闪躲,仰头想用吻糊弄过去,却被他按住后颈,不得动弹。 谢怀川心中刚燃起的火苗又熄了下去,可怜地问:“梦觉,你有那么喜欢他吗?” 李梦觉一下子就否认,不管不顾地说了一大堆:“怎么可能?我不开心只是因为我和他昨天晚上闹掰了,就算是随便养点什么花花草草也有感情,不习惯很正常。对吧?而且我要真那么喜欢他,就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了。” 谢怀川微微一怔,又敏锐地捕捉到“在一起”这几个字,握住她的手,感情里被动惯了的人也想借此发挥一下,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点。 他不奢求太多,但她也至少得给点甜头才能让他活下去。 现在这样,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拉进两人的距离,“在你心里,我们真的是在一起了么?” “嗯……算是吧。” 谢怀川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让她心跳的起伏变得很快,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觉觉。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其实也很嫉妒陆知序能这样亲密地叫她。 李梦觉快速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现在只有我了吗?觉觉。” 他念她小名时语气温柔,情意缱绻,让她脸很热,无端想到“谆谆善诱”这个词。 李梦觉没回答,他也不急着要一个答案,只是一直看着她,目光似水。 等了很久,以为就要等不到想要的回答,她却很轻很慢地开口,像是想让他能听得更加清楚:“嗯,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我和他不会再联系了,只有你一个。你是我男朋友。” 谢怀川不知道这是她做出的最终选择,还是只是用来哄骗他的戏码,但他甘之如饴,不再去问,只是用力地抱住 她,低头吻她。 他的吻技进步很大,灵巧的舌尖勾着她的,李梦觉今天没怎么主动,微张着嘴,舌头也懒得伸,只任凭他朝自己索吻。 分开之后,她气息不稳,说话也喘着气,怨他:“你亲得好重。” “抱歉,没有忍住。” 李梦觉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埋怨完又隐晦地夸赞:“但是进步很大,在其他方面也有进步吗?” 谢怀川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和她额头相抵,话语严谨得像在学术汇报:“上次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复盘了一遍,查了很多资料,学到很多……” 李梦觉捂住他嘴:“打住。这种事哪有这样的?” 他眼神依旧无辜,本能地亲吻起她覆在自己嘴上的手,弄得她更加心痒难耐,想把手抽回,却被抓住按在唇边。 “那要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怎么样能让你更舒服?” 他把话说得不似调情,好像真的只是因为求知欲。李梦觉有点受不了,强装镇定地看了眼天色,回过头对他说:“现在还是白天呢,晚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客厅里没来得及开灯,暮色朦胧,其实已经是傍晚了,但谢怀川还是立刻应下:“好,我先去做饭。”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19 求票求互动,喵。 正文 第28章 相通 谢怀川下厨,李梦觉对着鱼缸发了会呆,然后突发奇想去翻他的朋友圈。 她上次点开还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发现他几个月也没有发过一条新的,所以现在看也和那时候没什么区别。 但是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去了解,所以她看得很认真,连他转发的学术文章都点进去贡献了一下阅读量。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唯一一条有自己想法的朋友圈大概就是置顶的书评。 李梦觉失望地点了返回键,但是有些东西却像磁铁般自动在脑海里连成一条线索,灵光乍现,她产生一个荒谬又合理的想法。 谢怀川会是那个人吗?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饭桌上,谢怀川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有点疑惑:“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我有话想问你。” 谢怀川点头,静静地看着她,作出倾听的姿态。 李梦觉咬了下唇,思考着措辞:“在我刚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去一家餐厅,还喜欢在书架的书上留言,没想到居然收到回信了,就这样和那个人靠着书交流了大半年。” 她尽量把这件事说得稀松平常,分心观察着对面人的反应。 谢怀川的表情有些松动,发现她在看自己后,轻轻地对她笑了一下,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听她说下去。 李梦觉心里没底,还是觉得不会这么巧合,试探道:“刚刚我发现你朋友圈置顶也是那本书,差点就以为你是那个人呢,你们的字也很像。” 他沉默了,气氛有些凝滞。 “如果我说我是呢?过去这么久了,你居然也还记得。” 谢怀川没打算故意瞒着她,一直在等她想起,又暗暗地觉得这件事在她心里或许没那么重要。 她当年甚至认错了人。 得到答案,李梦觉反而有点无措,干巴巴道:“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早点是多早?在她因为误会喜欢上另一个人之前? 谢怀川不想再提这件事:“嗯,你现在也知道了。这件事没那么重要的,我更希望我们能从现在开始好好了解,好好……恋爱。” 李梦觉快要被愧疚淹没,当年她的确有一瞬间认错人了,她甚至在信中对谢怀川说自己知道他是谁了,附上姓名缩写,就再也没收到过回信。 就算后面反应过来存在误会,她却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着陆知序,于是这件事对她而言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可今天,她真切意识到回忆的另一个主角出现在了她面前,并且重新走进了她心里,她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李梦觉心情复杂,想说的话很多,她想说我会好好弥补你的,以后会好好对你的,但是话到嘴边,却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嗯?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归根结底,谢怀川都觉得是当时的自己太过胆怯,太过自卑,不敢去靠近她,才会留下这么多遗憾。 听到他这样说,李梦觉内心的愧疚更甚,不想让两个人的距离太远,便起身走到他身边。 谢怀川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温声询问:“怎么了?” 李梦觉圈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胸口,回答得理所当然:“喜欢你啊。” 她知道了真相,所以格外黏他,不论是出于铺天盖地的愧疚,还是单纯的情欲。 他们的距离很近,谢怀川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吻到她的额头,他垂下眼看着她,珍重地回应:“我也是。” 李梦觉手指点在他的胸膛,视线交汇,意图再明显不过,“谢医生能不能教教我,这段时间你都学什么了?” 谢怀川抱着她进了浴室,调试好水温,回过头发现她坐在洗手台上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李梦觉很直白:“你想不想试试在浴室?我们一起洗吧。” 听了这话,他不好意思地轻咳出声,耳根染上一层可疑的薄红,这回她看得足够清楚。 李梦觉戳了戳他的耳朵,“你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足够诚恳:“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会这样。” “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她嘴上斥责,心底却很受用,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而后勾起他的下巴,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她喜欢被人带着爱意仰视的感觉。 就着这个姿势,李梦觉很认真地打量起他的脸,长相斯文秀气,表情和性格总是含蓄,双眸却因为她而染上欲色,这本来不 应该出现在清冷克制的他身上。 “你现在习惯不戴眼镜了?” “嗯。”他用脸贴紧她的手蹭了蹭,“怎么了?你喜欢我戴眼镜吗?” “有时候也可以戴着,会显得比较禁欲。” “好。” 谢怀川对于她的话,总是答应得很快,像是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在他心里,顺从她就是正确的。 李梦觉双腿夹着他的腰,手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头。 这样的氛围比刚才更容易剖白。 “你以后有事要早点告诉我知道吗?误会真的很可怕,如果不是因为你没早点来找我,我和他之间可能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想了想,她又笃定道:“不是可能,是一定。” “好,对不起。” “我原谅你。” 李梦觉从他颈侧开始亲吻,用力得像是在啃咬,只想要发泄过于充盈的情绪,根本就不知道怜惜二字怎么写。 谢怀川还是一如既往的纯,但也慢慢学会主动。 浴室容纳两个人有些费劲,最后他还是把她抱到床上。 李梦觉抱着抱枕侧身躺在他怀里,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玩偶下,背对着他,有了上次的经验,谢怀川不敢贸然,前戏做得很足。 在外科待久了,他的手指足够灵活。 但她渐渐不满足于这样浅层的快感,想要更深入一点,于是转过身。 谢怀川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让她愣住了,见她转了过来看着自己,双眸才重新恢复清明。 李梦觉心跳得很快,忍不住想,不是她在亵渎他,而是他们在一起沉沦。 连着在他手下去了两三次,她快没力气了,有种满足了但又没完全满足的感觉,谢怀川像上次那样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腹,唇又想往下,被她察觉后,出声制止:“你到底还要我高潮几次才肯进来?”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进入传说中的贤者时刻了。 他的动作停住,拆开安全套的包装就要戴上,意识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个电话不适时地打了进来,铃声伴随震动,格外刺耳。 李梦觉分神朝屏幕上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以为是广告推销之类的,她没想接,拿起手机准备挂断,却误触了。 电话接通。 谢怀川刚好挺腰抵了进来,她手一松,手机砸在枕头上。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20 会是谁呢好难猜 正文 第29章 乐园 那头很轻地“喂”了一声,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听到她这边的动静,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明白过来对面的人是谁,李梦觉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放在耳边,语气冷漠:“有什么事吗?” “你还有很多东西在我家,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果然是他。 李梦觉刚想接话,谢怀川却突然一反常态强硬地吻上她的唇,她“嗯呜”一声,唇舌交缠几秒后将身上的人推开,对着听筒说:“东西就不要了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再见一面吧,东西挺重要,你会想带走的。” 可李梦觉记得她在陆知序那里没有留下多重要的东西,顶多就是几件可有可无的衣服,听到这话不耐烦地皱了下眉,被谢怀川伸手抚平。 他在她的另一只耳边轻声说:“别不开心。” 知道她在打电话,也猜到她在和谁打电话,谢怀川依旧尽心尽力,身下动作没停,殷切地看着她。 李梦觉无心再管电话有没有挂断,用口型对他说“吻我”。 就这样做了一会,她脚尖绷直,手机里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没把电话挂断。 她刚刚和他说的几句话都气息不稳,舒服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忍着不叫出声,陆知序对她那么熟悉,一定能猜出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和别人上床,也在挑衅他。 没有得到答复,十几秒后,“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谢怀川低垂着眸,放缓动作,问她:“你会去找他吗?” “不会。” 哪怕她说得斩钉截铁,他也没有因此变得雀跃,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李梦觉还是在意着那个人,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觉。 刚刚他就像是个工具,被她用来激怒陆知序的工具,所以她才一直没舍得挂电话。 如果他们只是短暂地在置气,那他要怎么做才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呢?或者说,一直在她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谢怀川不知道答案。 她就像是一阵风,跟她在一起,永远只能去想现在,不敢去想未来。 “怎么啦?”李梦觉看出他的强颜欢笑,有些不解,但还是尽量哄着他:“是不是因为我和他打电话?就说了几句话而已,你别生我气了。” “没生你气。”见她一脸不信,谢怀川只好坦白:“只是有点不高兴,有点吃醋。” “嗯,但现在我是在你身边,所以你要开心一点。”她宽慰道,又不满地催促:“动一动呀。” 他这才继续动作,手放在她的小腹下方,往下找到她最敏感的那点缓慢地打圈,揉搓,直到她的身躯明显颤抖。 还没来得及拉黑陆知序,李梦觉一早醒来,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他的。 【今天上午可以吗?我去找你。】 她没回,往身侧看了眼,谢怀川就躺在她身边,正在熟睡。 她还记得他现在是自己的正牌男友。 过了半个小时,陆知序又发来:【我在你家楼下。】 怕谢怀川回去的时候他们俩遇上,李梦觉还是下了楼,想着趁早解决这件事。 陆知序就站在单元楼门口。 决裂的事情其实也就发生在前天,但现在再见他,她感觉很陌生。 李梦觉朝他伸出手,“什么东西要给我?” 他没什么精神,“在车上,车没开进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 “跟我去拿吧,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听完,她转身就要走:“那 不用还了,你走吧。” 他连忙拉住她,很快又自觉放开,“你不想知道谢怀川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你有病?” 陆知序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卑微:“你上次把我一个人扔在电影院,这次就当补偿我了行吗?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你也配和我谈两清?”李梦觉不自觉提高音量,周围几个人侧目看了过来,她噤声。 陆知序还在等她答应。 等了很久,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开口:“走吧,快点。他还在楼上,我怕让他看见。” 后半句话是李梦觉故意加的,陆知序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下来,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转身,引着她去了停车场。 “就几件衣服和一些首饰?没必要还吧,你自己处理掉不就行了。” 她感觉自己又被他骗了。 “你看看底下。” 闻言,李梦觉翻找了一下,发现有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张便签纸,她很快认出那是她自己写的。 “什么意思?”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陆知序说:“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他没有和你说过吗?” 李梦觉感觉他现在这样很怪异,看上去快疯掉了,却还强装正常和大度,摆出一副知心人的样子。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只剩这些吗?” 他今天倒是格外坦诚:“其他的我烧了。” “……那我带走了,以后别联系了。作为老同学,我建议你有空去看看精神科。” 她准备下车,这才发现车门早已落了锁,回过头,发现他已经将车启动。 “你要带我去哪?” 他依旧面无表情,李梦觉有些恐惧,重重地拍打着车门。 陆知序不为所动。 半小时后,车停了下来。 锦江乐园? 她内心的恐惧还没消散,保不齐这个疯子还要做点别的什么,听见车门锁打开的声音,她一秒也不想多待,立马就下了车。 陆知序也跟着下来,生硬地对她说:“再陪我玩一天。” 她刚刚都快吓哭了,现在又觉得荒谬,骂了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他“嗯”了一声,像是承认。 周围停了几辆研学的车,上面下来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李梦觉更恨他了。 是他给她编织幻想,又亲自把她的幻想搅碎。 这里曾经是申城最早的一批游乐场,现在却快要闭园了,设施老旧,冷冷清清,但一提起又全是回忆。 他们曾经来这里春游,也阴差阳错地在这里有过一次约会。 “我买好票了,想吃冰淇淋吗?” 他的语气又变得温柔,李梦觉蹲在地上,没好气地说:“我不想吃这里的。” 他又问了几遍想吃哪里的,被问烦了,李梦觉故意说了一家很远的店,她记得这家离这里快十公里,而且没有分店。 陆知序将导航的结果给她看,“是这家吗?” 李梦觉没回答,用力将他的手拍开,她又没有很想吃,离这里这么远,他总不可能现在去吧? 可当她再度抬起头,发现他连人带车早就没影了。 这个疯子,他不会真的现在去买了吧? 陆知序很快就找到那家店,知道问她也得不到答案,就每个口味都买了一点。 他知道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吃,知道她是故意让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但他现在能为她做的太少了,如果连这点事都要计较,那他们俩之间就更没有可能了。 他曾以为自己对于她是特殊的,但现在真正特殊的那个人出现了。他不再游刃有余,怕自己对她来说没有价值,更害怕因此被她抛弃。 陆知序一直都很清楚,在这段关系里,李梦觉才是那个最能轻易抽身而去的人,因为所有他能给她的东西,几乎都是他求着她才愿意接受的。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喜欢,都像是出于解闷。 怕冰淇淋融化,他把车开得很快,可回到那里,人来人往,李梦觉已经不见踪影。 意料之中,但陆知序还是有点失落,不知道现在该走还是留在这里再等一会。 “买到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他迷茫地回过头,隔一米的距离,李梦觉就站在那,面色不善。 她没有走。 “我不想吃了,也不想进去玩。” “好。” “我有话跟你说,上车吧。” 他们俩重新回到车上,李梦觉想到一个小时前在这个空间的无助和恐惧,内心厌恶更甚,但还是强压着情绪冷静地和他说下去。 “陆知序,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人不是你,可是归根结底这件事只是一个契机,最后我还是喜欢你,是你一次次推开我。” “是,或许你那天不手贱翻开那本书,我根本就不会去主动了解你,如果我在高中就认识了谢怀川,现在也许会跟他好好在一起,因为他就是我喜欢的那类人。” “可是现实就是你把我推开了,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的错,和谁都没有关系。你懂吗?” “别说了。” 陆知序凑近吻上她,没有往日的缠绵,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吻,只是用唇紧贴着她的唇,手上将她抱得很紧。 李梦觉流着泪挣扎,情急之下用力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声响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被扇懵了,脸上的巴掌印很明显,可一看见她的眼泪,就心慌地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李梦觉哽咽着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没有以后了,我是认真的。” 她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李梦觉回到家,发现谢怀川还没走,顿时有种从冰窟里出来又马上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她在上一段感情里溺水了,可老天又很快让她抓住一条浮木。 门一打开,他就凑上来问:“你去哪里了?” 她太累了,说谎也不走心:“睡不着,就出去逛了逛。你怎么还没走?” 这话有点歧义,李梦觉换了个说法:“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上午还有事?我以为你已经去忙了。” 等她抬起头,谢怀川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蹭了蹭:“刚刚哭了?” 她嘴硬道:“没有。” 只是遗憾结局居然是一巴掌和一堆旧衣服,像是烂尾电影,一点也不浪漫。 正文 第30章 结痂 脸上的巴掌印成了李梦觉留给陆知序的唯一纪念,可这种爱的印记消失得太快,他突然有点后悔把那些东西都还给了她,自己一件也没留。 答应了她要放手,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根本就做不到。 他的爱意太过扭曲,从高中开始,他对她就一直有着一种病态的占有。 喜欢和妒忌看似毫不相干,实际上却很容易被混淆,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陆知序都以为自己是在嫉妒她。 嫉妒她太明媚,嫉妒她身边有很多真心的朋友,嫉妒她能轻而易举将喜欢说出口,嫉妒她有着自己没有的那些美好品质。 那个时候,他讨厌她对着别人笑,讨厌她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讨厌她身边总是围着的那一大群人。 明明都说喜欢他了?为什么还要看着别人? 他因此推开她,也因此被她的一举一动彻底困住,有时候他甚至都感觉只要她还在呼吸,他就会试着去揣测她的意图。 他没有办法不去关注她多和谁说了几句话,今天又对着几个人笑了,或者和谁出去玩了。 他胜负欲太强,也太高傲,这种情感被他理解为妒忌,说服自己一定是因为妒忌他才会这么关注她。 可等真的回过头,陆知序才发现,这种感情其实是喜欢,或者说,爱。 他爱她,也需要她,比想象中还更需要她。 但李梦觉就是李梦觉,没有他,也会有很多人陪着。 高考后,他曾经试着找她表白,可就晚了那么几个小时,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如果是现在,他会罔顾所有道德伦理,上赶着去当第三者,但那个时候他还太过年轻,再喜欢也没办法放低身段去做这种事。 后来他们很长时间没见过面,陆知序偶尔能从一些人的口中打探到她和谁在一起了又分手了,他表面淡定,可内心却被妒意搅得翻天覆地。 也更加明了原来这种感情才是嫉妒,而对于李梦觉,只有喜欢。 后来再见面,他依旧心口不一,提议只当炮友,甚至还告诉她不要越界,可真正越界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在心底暗自和她较了很久的劲,也渐渐认清她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会被困住的人只有他。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让她再多在意自己一点而已,没想到最后只是把她越推越远。 * 年审开始了,直到除夕的前一天李梦觉都还在外地出差,忙到没有心情去想工作之外的任何事,不回陌生信息,也不接任何一个陌生来电。 她不打算再干这行,项目刚结束就向上头提了离职,事务所同意年后办理交接手续。 在忙得焦头烂额的这段时间,她的音乐账号流量反倒上去了,接到了几家音乐制作公司的邀约,考察了一段时间,她准备以后靠做自己喜欢的事来养活自己。 除夕这天,天气回暖,预报的那场雪果然还是没能下成。 李梦觉陪着母亲回了苏北的外婆家,说起来,明明距离不算远,她却快一整年没来过了。 农村在禁放烟花爆竹方面管得宽松,吃过年夜饭,她和几个小辈一起去村口小卖部买烟花。 她今年甚至还领着压岁钱,花起来格外大方,虽然她本人只敢玩玩仙女棒,但这并不妨碍她买下了小店里快一半的烟花,一一分给几个小侄女。 李梦觉坐在路灯下的石墩上,对她们说:“你们玩去吧,我在这看着,注意安全哦。” 见她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这里,她终于找到机会给谢怀川打了个视频,接通之后,看见他的背景是医院的办公室。 “新年快乐。怎么今天还要加班啊?不回家吃年夜饭吗?” 谢怀川神色疲倦,依旧浅笑着和她解释:“我爸妈都回老家了,最近医院太忙,就没跟着回去。在外婆家玩得好吗?” “很好啊,空气清新。这里管得不严,我和几个小侄女出来放烟花了。”她翻转了一下屏幕,拍地上摆着的那几盒烟花。 不远处的几人兴奋地朝她喊:“小姨快过来看!我们要放这个大的了。” “好,马上过去。”她对那头说完,又对谢怀川说:“让你也看一看。” 李梦觉把手机架在石桌上,步伐轻快地跑过去跟她们一起点火。 光线和信号都不太好,但谢怀川还是清晰地将火光映照下她生动鲜活的背影收进眼底,保存在记忆里,弥足珍贵。 她很快又回到了屏幕前,兴奋地问:“好看吗?老板说这是今年的新款,之前都没有的。” “好看,你和烟花都好看。” 然后,他们俩都没有说话,一明一暗的环境,隔着屏幕安静地看着对方。 李梦觉在等他先开口说想她,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开口,于是只好先主动说:“我想你了,想早点回去见到你。” “我也想你。” 李梦觉身后突然传来侄女们的调笑声。 她们拖长声调:“我想你啦。” 贱嗖嗖地笑了一阵后,年龄最大的侄女李希然吐槽道:“小姨你谈恋爱真腻歪,我们班上的小情侣都不这样说了。” “啊!”李梦觉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小孩子懂什么?你们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我都花那么多钱给你们买烟花了。” “放心啦,只要你明天再请我们几个去市里吃顿大餐,我们就保证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她只好答应,见谢怀川也在笑,有点不满:“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就我一个人被抓包了。” 他立刻正色,宽慰她:“我也给你准备了压岁钱,这样心情好点了么?或者我买票明天去找你?” “这还差不多。” 村子离市区不远,第二天,李梦觉开着表姐的车载着三个侄女进了城,顺便去火车站接谢怀川。 他一上车,就给她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大红包。 李梦觉顺势说道:“拿了红包就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了,问起来就说小姨给的。” 她们齐齐点头。 李希然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小姨,你找的这个还不赖,又帅又大方。要不要我们叫他小姨夫?” 李梦觉小声让她别胡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谢怀川,好在他面不改色,应该没听到。 小孩子口中的大餐其实就是一些洋快餐,她小时候被管着的时候也爱吃,长大后报复性吃了太多,现在已经腻了,于是只帮她们点好单,就拉着谢怀川进了一旁的咖啡厅。 终于有了独处机会,她第一句话却是:“你怎么还真来啊?” 谢怀川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认真道:“因为你想见我。”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23 笑死我了大家的评论真的太有意思了 正文 第31章 春风 离职手续办得顺畅,收拾好工位的时候李梦觉突然有点佩服自己,居然就这么裸辞了。 她和一家音乐发行公司签了五年合约,她负责写歌发歌,对方则负责帮她发行推广。 两个多月后,她的一首新歌小火了一把,也是她第一次通过这行赚到比较可观的收入。 不温不火其实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她打内心深处害怕被过度关注,不想小心翼翼做事。 三月底,春风和煦。 她和谢怀川进展飞速,现在已经是半同居的状态了,每个星期总有几天她会去他那里住,剩下几天,他也偶尔会来她家。 他真的很会照顾人,几乎一手包办她的饮食起居,再忙也会关照她的一日三餐,从来不需要李梦觉去操心什么琐事。 陆知序像是真的放手了,除了过年期间给她发了几条祝福消息之外,就再也没有音讯。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身份地位差距悬殊,交集更是少得可怜,哪怕在同一个城市,只要不去主动联系就会像石头沉入大海一样,再听不到回响。 她曾经的恋爱军师江悦从国外回来了,第一件事甚至不是回家收拾行李,而是来找李梦觉。 她在意大利学的服装设计,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国,她们俩都快三年没见了。 两个人见面后难掩激动,不顾旁人的眼神连着“啊”了半天,两只手同时握着就差蹦起来。 “你这次待多久?” “很久很久很久,我被调到国内的分公司了,姐现在也是个小leader了,一直没告诉你就等着给你个惊喜。” 两个人聊了这几年的生活,最后江悦挑眉神秘地说:“我这几年过得可寡了,上次打电话跟你聊的那个一听我要回国立马就不怎么联系了。你呢,最近感情状态怎么样啊?” 提到这个李梦觉很心虚,她和那两个男的的事现在都没对江悦提过半句,对方要是知道了一定恨不得骂死她,怨她不早说。 更别提有段时间她同时应付两个。 她避重就轻地回答:“最近谈了一个,感情刚稳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江悦感到不可思议,目光带着审视:“什么!在一起多久了?” “真没多久,也就两三个月吧。” “这还不久?你现在居然都学会瞒着我了,说好的姐妹之间不能有太多秘密呢?一会我问什么都给我如实招来。” “知道了。” 一顿饭吃完,江悦了然地点头,大概了解到谢怀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后给出评价:“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一款,也算从一而终了。” 李梦觉不解:“什么意思?” “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高中那位,还有后面那几个,他们好像都是这种类型的吧?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温柔正直还长得帅的好学生。” 这里面有个异类,但李梦觉没点破,“嗯”了一声,表示认可她的说法。 “对了,我前几天收拾行李找到个东西,还在想要不要还你呢。”江悦往包里翻找了几下,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这都忘记啦?某人送你的18岁礼物啊,当年你说不想要就偷偷塞我行李箱里了。说来也奇怪,那天我亲眼见到他往里面放了纸条,后来给你的时候怎么就没了呢。他后来真没再去找过你?” “真没有,都过去这么久了,猜来猜去的也没意思,我和他都好多年没见过啦,这个东西还是你收着吧。” 她点点头:“也是,过去这么久了。不过这串项链我后来查了还挺贵的,你拿去卖了也好,我拿着实在是不安心啊。” 李梦觉最终不情不愿地收下。 回到家,谢怀川还在处理工作,他还有一个多月毕业,眼下正是最忙的时候。 他穿着简约的白衬衫,肩膀宽厚,戴着李梦觉上次给买的银丝眼镜,灯光下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撒下阴影,将严谨和稳重贯彻得淋漓尽致。 她没去打扰他,轻轻推开门,准备去给那几条金鱼喂点吃的,大概是因为谢怀川照顾得好,所以它们都还健在。 “我刚刚喂过了。” 回过头,他就在身后,李梦觉抱住他的腰:“那你呢?我不在,晚上有好好吃饭吗?” 这还是她上次出差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如果不是和她一起,谢怀川在饮食上其实很随便。 他低下头,鼻尖轻抵着她,乖顺地回答:“嗯,我有听你的话。” 李梦觉被他托抱到岛台上,这个高度方便接吻。 察觉到她有片刻的闪躲,他扣住她后脑,追着加深了这个吻。 因为忙,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过了,好几次谢怀川都是用手和口帮她疏解完欲望后就被电话叫走。 为此,她还跟他闹过几次,但一旦他摆出那种像小狗一样的无辜表情,用有点委屈的眼神看着她,李梦觉就不再去和他计较,只是亲亲他。 她用腿夹住他的腰,命令道:“今天不许走。” “嗯,我这几天没那么忙了,可以多陪陪你。” 春天到了,气温适宜,她又穿上了爱穿的裙子,谢怀川顺着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向上抚摸到膝弯,顺势把她抱了起来。 突然悬空,李梦觉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会,又故意把头往后仰。 谢怀川了然:“想在这里?” 他现在已经能够读懂她绝大部分小动作。 担心台面坚硬会硌到她,谢怀川找了一条柔软的毯子铺在上面,然后再把她抱上去。 更多内容请搜索: 李梦觉手向后撑在毯子上,他弯腰吻下去。 两人都没有选择把衣服完全脱掉,谢怀川抚着她的大腿,将她的裙摆往上推了几寸,手隐秘地探进裙底,在她腰的位置抚摸,勾住她的内裤边缘。 她这里很敏感,一被碰到就想往后缩,他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逃。 他刚刚用热水仔细洗过几遍手,指尖温热的触碰让她感觉像是要融化,暧昧在空气中发酵。 濡湿的小块布料就那样可怜地挂在她脚踝处,摇摇欲坠,他们都无心去管。 风偶尔吹动窗帘,阳台上的盆栽被碰倒,凉意渗了进来,可至少还有彼此的体温可以贪恋。 正文 第32章 后悔 结束之后,毯子皱得不像样。 谢怀川默默收拾好一切,叮嘱她早点睡,轻轻带上房门又接着去工作。 李梦觉其实还想再贴在他身上跟他事后温存一会儿,但也不好去干扰他的正事。 同居这么久,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了,辗转反侧半小时,还是没能成功入睡。 谢怀川工作得投入,感受到一道幽怨的视线。 李梦觉抱着手臂,靠在书房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只抬了那一下头,就继续低头敲击键盘,“怎么了?我忙完这点就结束了,不用等我,快去睡吧。” 她绕到他身后,趴在他背上,小声抱怨:“你不在我睡不着啊。” 谢怀川立马就停下工作,拍拍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放软语气:“我先陪你。” 剩下半句是等你睡了我再继续。 睡得迷迷糊糊,李梦觉感受到抱着的热源消失了,她睁眼,已经凌晨两点半,谢怀川在她睡着后居然又去工作。 她翻了个身,决定不管他了。 带着情绪入睡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第二天早上醒来额头长的痘。 谢怀川一大早就去医院了,她对着镜子越照越心烦,随便收拾了下行李就回到自己家,餐桌上他做的早饭也纹丝未动。 治病救人科研,于情于理,这些都是比她更重要的事,没什么可以争的余地,谢怀川为了做好那些事就连他自己也顾不上,但李梦觉还是气不过。 一晚上没怎么睡着,回到熟悉的房间,她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谢怀川问她中午吃了什么。 她没好气地回复:【我回我自己家了,刚刚睡醒,什么也没吃。】 【我下午能休息,现在回去给你做饭?】 【不用了。】 他隔着屏幕感知到她的情绪,很快就打电话过来,被李梦觉秒拒。 过了二十几分钟,房门被打开,谢怀川看上去有些急切,今天天气热得反常,他额头渗出点汗珠,像是被挂了电话就立马赶过来的。 李梦觉气消了一大半,但依旧冷脸问:“你来干嘛?” 谢怀川上前几步,想抱住她,又怕自己身上出的那层薄汗惹她不快,于是只用还算干燥的手捧着她脸。 他真诚地向她道歉:“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忽略你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安排,不会再让工作干扰我们的生活,你想让我陪着我都会陪着你。” 谢怀川很少在她面前说这样长的话,再喜欢都是用行动表示,现在说得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总归生活里多了另一个人还需要时间适应,况且他工作性质特殊,之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大概常年都像这样日夜颠倒,和她在一起后反而才是收敛。 冷静下来这样一想,李梦觉轻易就原谅了他:“好吧,其实我也没多生气,你该忙继续忙好了,但是不忙的时候你必须想着我。” “好。等过完这个月,我一定每天只想着你。” “倒也不用只想着我……” 两人就这么重归于好。 谢怀川大概是真的累了,李梦觉取完外卖回来发现他躺在沙发上睡着,有些后悔和他生气。 他很认真,无论是对待感情还是工作,她下午这么一闹,说不定他会因此而自责很久。 谢怀川和陆知序在相处中都极为惯着她,但李梦觉对待谢怀川却更加小心谨慎,因为他太好了,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欺负他,也见不得他因为自己难受,她会过意不去。 谢怀川睡得不算熟,感受到她靠近,睁开双眼,对她展露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 李梦觉戳戳他的脸颊,问:“谢怀川,你毕业典礼我能去吗?” 他抓着她的手坐起身,“当然,我才怕你不愿意去呢。” 她不解:“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因为我父母也会去,怕你在他们面前会不自在。” 好吧,这倒是个问题。 李梦觉现在的确很喜欢他,但坦白说也从来没考虑过会和他一直在一起甚至是结婚,见家长这件事还是有点太严肃了。 她可以邀请他去家里见林榆,但要她自己去见谢怀川的父母,接受那种来自陌生人暗戳戳的审视,哪怕对方人再好再知书达理,她还是不愿意。 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做自己,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而不是为了讨人喜欢去刻意迎合,被动地把评价权交到他人手里,白白给别人审判自己的机会。 “那我真得考虑考虑。” “是吧?”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道:“我怕你来感觉不自在,但你不来,我又会觉得遗憾。是不是很奇怪?” “到时候再看吧,万一他们先走了,我不就可以去找你了? * 深夜,陆知序又习惯性地点开曾经置顶的聊天框,回看和李梦觉之前的聊天记录,只想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最近睡得好不好,也想知道她和谢怀川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把自己拉黑了,后来的消息都是他单方面的,都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无论发什么,发多少条,后面都会跟着惹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想不起来从前没有她的日子是怎样度过的,可能也是这么空虚无聊,只是还有心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现在她不在,他像是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什么也不想干。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会比她更加重要?起码在他心里没有。 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个灵魂空洞的人,习惯高高在上,习惯他人仰仗,习惯用钱和权去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会和接触的很多人都保持平和的不错的关系,又暗自瞧不起他们。 在她走进自己心底之前,陆知序真的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过着这样只用物质堆砌的生活,浅显且谁都不放在心上。 过去几个月了,但他仍在后悔,或许他那天不应该去敲车窗,不应该冒险去赌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更不应该亲手打破表面的和平。 那天她的眼泪在他心上烫了一个洞,至今没能痊愈。 他做错了太多太多事。 一直信奉结果比真心重要,但到了李梦觉这里,他却还是想要她也能够爱上这样的自己。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可现在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她重新分给自己一点注意力? 正文 第33章 薄雾 场地和策划最终敲定下来后,李梦觉只剩一两个月的时间筹备自己的第一场live,但她开始有些焦虑。 之前找的乐队和她的风格不太合,于是她只好找新的,又得重新开始磨合。 谢怀川最近短暂地闲了下来,现在反倒是她抽不出时间陪他,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 好在不管怎么样,他们俩都在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互相支持,互相陪伴。 又一次排练到很晚,她坐在台阶上吃晚饭,突然接到了执行经理的电话。 她预感不太妙,果然,对方语气有些严肃:“我们这边出了一点问题,之前的演出投资方突然不想继续赞助了,我们尽量帮你再拉一个,不行的话就要多出很多费用。然后就是报批现在还没下来,不确定能不能赶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你们还是照常排练那些的,其他的等我消息。” 打完这个电话,她心情不太好,晚饭一半都没吃完就给扔了,知道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但却还是因此开始怀疑自己。 外面在下小雨,她没拿伞,就这样冒雨站在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回过头,谢怀川就站在不远处,笑看着她,小跑过来帮她打伞。 “我在门口等半天了,你怎么不打伞就出来?” “雨不大嘛……” “下次要回家都让我来接你,好吗?这么晚,我会很不放心。” “嗯,知道了。” 今晚这条路上车格外的多,李梦觉降下车窗,呼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转头看着谢怀川专注的侧颜。 她还是没把自己遇到的那点挫折跟他说。 这种事情,让她一个人烦恼就够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经理又给李梦觉打来电话,说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催着对方问到底是什么。 对面终于不再卖关子:“赞助我们帮你找到了,说来也挺巧,本来我们都打算放弃了,问了好多不是不回就是拒绝,结果突然有个品牌主动提出愿意赞助,还愿意出两倍的费用,然后上午谈完,报批的事也刚好通过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卖票了。” 她也激动起来:“真的?” “当然,你可真幸运啊。” 李梦觉在后台踱步许久消化这个消息,等待是世界上最烦最无聊的事,她这个星期一直处在焦虑和压力之下,害怕最坏的结果,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下来。 于是她给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约江悦去吃那家一直想打卡的意式餐厅,到的时候刚好还剩窗边的一张空桌,和缓的钢琴曲和刀叉碰撞的声音意外相配。 “后天中午是不是就能抢票了?我已经定好闹钟了,一定要做第一个。” 李梦觉放下手中的叉子,无奈道:“放心,估计没什么人会跟你抢的。” “不要低估自己,我就觉得你是唱最好的。对了,有人听说我回国特意办了个同学聚会,在下周,你一起去吗?” “谁啊?” 江悦表情有些嫌弃:“哎呀就那个。要不是怕再不去同学聚会又被他们捏造各种传闻,我才不会答应呢。” 李梦觉也跟着皱眉,“好吧,我考虑一下要不要陪你去。” 江悦在饭桌上握住她的手,“你先吃,我去买杯别的喝的,这家店的咖啡实在太难喝了,你要喝什么吗?我一起带回来。” “不用了。” 她戴上帽子出去,李梦觉透过玻璃窗看见她过了红绿灯,拐进另一条街,身影消失不见。 李梦觉刚想收回视线,却又被马路对面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 正逢这座城市的雨季,傍晚起了层薄雾,夜色灰蒙蒙的。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一个人站在路边,撑着把黑伞隔离出伞下的一方空间,看上去和周围一切都失去联系,又像是在等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 太久没见也没想,她只感觉对方很陌生,以前相处的记忆也模糊。 下一秒,她听到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在响,心跟着铃声猛跳了一下。 未知来电。 鬼使神差地,她右滑接听。 明明他才是打电话的那个人,却自己先愣了几秒,像是根本没想过能打通。 “喂?” 两个人同时出声,他又先行沉默。 李梦觉装作自己在接一个不知名姓的人打来的电话:“哪位?不说话我先挂了。” 还是有点露馅,她想,她对陌生人不会用这种恶劣的口吻。 他连忙出声:“别挂,是我。” “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雨开始下得有点大,李梦觉听到电话里隐约传来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大概陆知序只是想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到底要和她说些什么,他们现在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说话的关系了,必须掂量着开口,确保每句话都落到实处。 “没事,你最近过得好吗?” 想到他真的没再纠缠自己,李梦觉态度好了一点:“谢谢,我挺好的。” “那就好,不打扰你了。” 他把电话挂断了。 这般发乎情止乎礼,无论是按照以前还是按照他的性格,李梦觉都觉得反常。 他有这么轻易放手吗?一个人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化这么大吗? 她还在想,连江悦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直到对方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人太多了,排了好久,给你也买了一杯。” 李梦觉笑着应谢,趁她入座时又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那里早已谁都不在,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一场错觉。 车穿过各色的高楼,行驶得平稳。 副驾的人开口道:“陆总,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我们确保对方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陆知序“嗯”了一声以示回应,撑着头看窗外的车流,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电话和她冷漠的语气。 已经很久没说过话见过面,他觉得自己快忍不下去了,只想马上就去找她。 如果他一直像这样默默帮她摆平一切,不再去做那些她讨厌的事,她会愿意见他吗?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26 呜呜,今天双更了,求票~争取50章正文完结 正文 第34章 再见 中午十二点一过,李梦觉看着不断售出的票,身心都变得轻盈起来,像在夕阳下坐热气球。 这个结果已经是她满意的了,现在才刚起步,她不能太急。 晚上,谢怀川回到家,她还保持着下午那个姿势坐在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他坐到她身后的沙发上,把她捞进怀里,“我第一时间就买票了,最近还顺利吗?” 李梦觉无心回应只是点点头。 他把头埋进她颈窝,不愿见她太过劳累:“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别让自己太累了。” 她终于抬头看向他,问:“明天上午十点我们有一场正式的排练,你能来吗?” 谢怀川有些为难:“抱歉,明天有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我尽量早点走。” 只是随口一问,李梦觉对此没有什么太多想法:“不用了,反正到时候真的演出那天还能再看一遍,你先忙你的,正事要紧。” 她觉得他们在谈一场健康的恋爱,都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去牺牲什么,不希望耽误对方赶路。 太多事情比谈情说爱重要。 谢怀川愧疚得紧,亲了亲她的侧脸。 第二天的排练很接近正式的演出,无论是舞台效果还是乐手状态,除了没有观众,这几乎算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后来新找的这几个乐手和她真的很契合,李梦觉甚至想拉着他们另外单组一个乐队。 下场之后,他们复盘了一遍今天的表现,随后就准备一起去聚个餐。 李梦觉突然想到自己的包还落在后台,向他们挥了挥手,道:“你们先走吧,我还得收拾下东西,一会再见。” 尽管还是白天,通往后台的路却很暗,没有一扇窗户,她把包放在了一楼夹层的控台区。 楼梯狭窄,李梦觉扶着墙壁摸索着上楼。 打开门的一刹那,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控制室的天窗洒下些阳光,陆知序逆光站定,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望着她,问:“怎么瘦了?” 李梦觉的瞳孔蓦地放大。 她差点就真的放松警惕以为他就此放手了。 是不是她今天不折返过来拿包,就不会撞上他? 那在她没察觉到的时候,陆知序又像这样躲在暗处窥视她多少回了? 李梦觉后退几步,问:“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话音刚落,后方的灯牌突然松动,眼看就要掉下来,她没注意,一个劲往那个方向退。 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她被人紧抱在怀里。 灯牌砸了下来,正巧砸在陆知序头上,又“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额头开始往下渗血。 这灯牌看着轻,实际上很有分量。 他伸手捂住头,脸上表情有些痛苦,像是很难受,李梦觉吓坏了,过了十几秒才想起去打120。 好好的聚餐又变成了送人去医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段时间和医院格外有缘。 陆知序检查结果为轻微脑震荡,额角还缝了几刀,位置不偏不倚,尽管还是会留疤,但至少不会破相。 李梦觉被医生拉住交代注意事项:“再观察几个小时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居家这段时间病人需要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第三天开始可以每天散散步,逐步恢复,到时候再来复查一遍就行。” 她心情复杂:“……知道了。” 李梦觉走进病房,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 这个扫把星,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不知道该往何处发,总不可能骂病人吧?何况他还是替自己挡的伤。 这间单人病房里居然没有椅子,陆知序给她让出一块位置,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坐这里。 可惜李梦觉宁愿站着,也不想离他那么近。 她冷漠地开口:“你打电话让别人过来吧,我有事得走了。助理什么的都行,最好能给你升个豪华病房请个护工,我没有那个钱。” 说完她又开始怀疑,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听懂话吗? 她没脑震荡过,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可能陆知序这会意识还不太清醒,跟他说话也没用。 陆知序没说话。 这个病应该不影响智力的吧?她想,甚至想伸手推推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刚刚跟你说话呢,别装听不懂。” 他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看来他没变傻,李梦觉放下心来,“再过几个小时吧,一会护士会来通知。” “那你走吧,不用管我,之后我自己会走。” 她有点急了,不自觉提高音量,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吼他:“你现在这样怎么自己走啊,死路上怎么办?快点打电话!” 护士正巧推门进来,见他们这样,皱了皱眉批评道:“患者现在需要静养,家属最好注意一点,不要欺负病人。” 李梦觉现在只想扇他,当即否认:“我才不是他家属呢。” 陆知序却突然拉住她手,拿出手机递给她。 护士扶了下镜框,但笑不语。 等她出去后,李梦觉忍不住了,在他胳膊上重重拧了一把才松开。 “你到底打不打电话?” “我手机密码都没变,联系人里有,发微信也行,你找赵助理过来吧,我头疼,现在不想说话。” 他手机密码还是她生日,李梦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给那个赵助理发了一条微信说明情况,一秒都不想多看,把手机还给他。 她决定等人来了她就走。 “你看吧,要不是你非要窥探我的生活就不会受伤了。” “可是那样你就会受伤了。” “那可不一定,如果谢怀川今天在的话,他也会保护我的。” 陆知序最不想听这话,莫名有点委屈:“……现实是我替你挡的,而且我真的就来过这一次。” 李梦觉还想接着反驳他,他却又摆出头疼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安静了没一会,他又问:“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算不想跟我在一起,也没必要这样绝情吧,况且我们还是高中同学。” “你不是头疼不想说话吗?快点闭嘴。” 不由分说地跟着她想要占据她生活的人是他,示弱摆出这幅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要她同情的人也是他。 她打他骂他,他都不会还。 李梦觉讨厌他这样,想要什么永远不说清楚,很不真诚。 而陆知序被冷落了这么久,竟然发现能被她打骂也是一种幸福。 赵助理是个得力的下手,很尽责,不出半小时就赶到了,敲了敲病房门。 李梦觉连忙把门打开,看到对方额头上的汗珠,猜测他大概是跑上楼的,顿时生出一种同为打工人的命苦。 陆知序这个资本家就不这么认为 了,他只是看了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其他时候没见你效率这么高。” “你少说两句积点德吧。”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赵助理,“喝瓶水,我就先走了,有什么索赔之类的问题再联系我。” “好的,您慢走。” 还是和正常人沟通起来比较省力,李梦觉心情好了不少。 她前脚刚走,后脚房间里的气氛就冷却下来。 “陆总,要联系律师吗?” 人都走了,他不再装有多难受,无所谓道:“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计较的?我现在恢复差不多了,帮我办理出院吧。” “我现在就去。” “等等。”陆知序把他叫住,“水给我。” 正文 第35章 隔阂 陪陆知序这么一折腾,出来的时候快下午五点了,李梦觉连午饭都还没吃上。 谢怀川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 她又多走了几百米,离医院有段距离,才给他发定位。 他很快就赶过来接她,见到人,李梦觉朝他抱怨:“我快要饿死了,现在都还没吃上午饭。” 谢怀川回抱住她,关切问:“怎么了?不顺利吗?” “嗯,突发了一点意外,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你下次一定要来。” 不要再让某些人有可趁之机了。 他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好,跟你道歉。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出去吃也可以。” 要先跟他坦白这件事吗?李梦觉在心底纠结。 如果要的话又该说什么?她和陆知序又见面了?可是这只是个意外,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而且大概率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 夜幕降临,谢怀川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在她肩膀上落下一吻,“在想什么?” 她如梦初醒,侧过头对上他那双眼,他今天戴了眼镜。 李梦觉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不再隔着镜片,他眼中的爱意更甚,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模样。 他眼里心里都盛着她。 身躯同时向对方靠近,舌尖最先勾连,眼睛缓缓闭上,他们自然地吻在一起,温柔又缱绻。 两人在床事上磨合了几个月,该有的默契都有。 相贴的唇还没分开,谢怀川借着和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将她压倒在身下,另一只手不忘护在她脑后。 “今天这样?” 李梦觉咬着下唇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示意他打开衣柜。 “最下面那个格口,有我新买的睡衣。” 说是睡衣,其实是布料很少的那种,谢怀川有点怀疑,肉眼可见不自然起来。 归根结底他还是那种很正经的人,哪怕和她一起探索了很多从前根本就没想过的事。 他将那几块布料拿在手上,问她:“确定要穿这个?” “你不喜欢吗?” 谢怀川习惯服务她,却见不得她为自己服务一点,会很有负罪感,“我怕你是为了让我高兴委屈自己。” “啊,可是我很喜欢,因为穿上会更有感觉。”这种事解释起来反倒奇怪,她越说越小声:“呃,其实就是增添情趣的一种啦,很正常。你不想吗?” 他这才释然:“那好,我帮你换。” 谢怀川将白色网纱展开,抬起她的腿帮她换上,动作极其温柔小心,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李梦觉知道他其实也很喜欢这样。 “再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个想法了,因为现在过得也很好,但是今天又突然开始这么想。 如果没有陆知序的存在,如果可以早点遇见他,他们之间会是怎样? 结论是无论怎样,他们都会过得很幸福。 谢怀川抚摸她的脸,隐隐感觉到最近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很多,有些不安,“怎么了?” 李梦觉摇摇头。 “有事要告诉我,宝贝。”他用这种称呼很不熟练,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样叫?” “我以为你喜欢。” “我喜欢,你以后都可以这么叫我。” 她发现他们之间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客气,她在他面前没什么脾气,谢怀川也习惯顺从她,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征求她的意见。 这样是很好,但有点太过了,她时常感觉就像是不太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谢怀川在她面前总是紧绷的,生怕说错一句话,生怕某个举动出格惹她不开心。 他们无架可吵,甚至都没有什么价值观冲突的时候,反而成了一种问题,因为这代表着总有一方在毫无底线地退让和顺从。 谢怀川又接着这样叫她:“宝贝,现在可以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想通之后,李梦觉内心变得平静,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今天的事,没带什么多余的感情。 “陆知序今天又来找我了,但是灯牌掉了下来,我送他去了医院,一整个下午都和他待在一起。” 她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甚至期待看到他会有一点愤怒。 可是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一阵,面色都没变,依旧朝她微笑:“这只是一件小事,我相信你。” 李梦觉听了这话反而更难受:“可我不相信我自己,你难道愿意我去见他吗?” “见谁是你的自由,我不会过多干涉。” “是不愿意干涉还是不敢干涉?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不如他吗?” 他没回答,把她揽进怀里,“还想继续做吗?不早了,要不今天先休息吧。” 李梦觉却反手把他推倒在枕头上,她有点生气,不想再带着情绪入睡,何况她都穿成这样了。 她动作算不上温柔,推搡着让他脱掉衣服,谢怀川照单全收,听话地把扣子一粒粒解开,只想让她高兴。 她有点凶:“自己弄给我看。” 谢怀川犹豫了一下,看向她时带着为 难,他很少自己做这种事,更别提当着她的面。 李梦觉没有像往常一样心软,催促道:“快点。” 他只好照做,边盯着她的脸,边为自己纾解欲望,见她要偏过头,他哑声喊她:“觉觉……” 她没应。 他接着请求:“可以别离我这么远吗?再坐近一点。” 李梦觉伸出脚踩住,谢怀川闷哼一声,抓住她的脚又放开。 知晓她气还没消,谢怀川也跟着情绪低落,见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他终于大着胆子把她再次揽进怀里,嘴唇贴在她耳边,问:“这样你有心情好点吗?”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李梦觉更生气了:“你才应该是心情不好的那个吧?” 他偏过头,唇擦过她的脖颈,明白过来她今晚为什么生气,“不用替我感到不值,我爱你。” 谢怀川为人坦荡,但是能坦诚表达自己感情的时刻也不多,面对她时更是只剩下小心翼翼,李梦觉忍不住流泪。 她本来想床头打架床尾和,想着或许他们能在床上把话说清楚,想着他会想要拿回主导权,会想把另一个人从她心里赶走。 可是,他都没有。 正文 第36章 靠近 他们开始冷战,虽然是李梦觉单方面的。 她其实很讨厌和亲密的人冷战,无论是恋人还是朋友,明明可以好好沟通,明明可以早点把话说开。 但最先不坦诚的人是谢怀川,她也想让他尝尝这种滋味,等他明白这种感觉有多难受,然后学着敞开心扉。 李梦觉还是会住在他家,只是不和他睡一张床,他好声好气对着她说话,她不理睬,他做的饭,她连看都不带看一眼。 谢怀川拿她没办法,依旧会做她的饭,帮她洗衣服,在她专心忙的时候陪在她身侧,尽管说话得不到回应。 至少她没有跟自己提分手。 就这样一连冷落了他两天,李梦觉自己先忍不下去了。深夜,她都已经躺下快一小时,却还是起身跑去书房跟他说了两天来的第一句话。 “我明天要穿那件蓝色衬衫,你给我放在哪了?” 谢怀川从漫天的工作中抬起头,发现居然不是自己的幻觉,忍不住雀跃起来:“是条纹的那件吗?” 其实他知道是哪件,但还是用的问句,想让她能接着顺着这个问句跟自己说下去。 “嗯,你放哪了?” 他快走几步到她面前,上赶着献殷勤:“我帮你找。” 她的东西放在哪谢怀川都很清楚,很快就找了出来,只是有点皱了。 他又接着说:“我熨一下,等等。” 李梦觉有意缓和关系,现在他主动给台阶,她也就顺着下去,“明天早上我想喝海鲜粥。” 谢怀川连忙说“好”,回过神发现被熨斗烫到,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心里很甜。 “好,我给你做。明天我不忙,要送你吗?”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太多,既然这个头已经开了,和好是自然而然的事。 第二天要下车时,李梦觉拉住了他,给了他一个道别吻,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先走了,剩谢怀川一个人在车上愣了很久,差点被交警贴罚单。 于是这场冷战的目的还没达成一半就匆匆结束了。 中场休息期间,李梦觉打开手机,发现有新的好友申请,点开看后发现居然是赵助理。 她通过了,问:【有什么事情吗?是他想索赔?】 那头回得很快,一连发来好几条。 【不是索赔的问题。】 【是陆总恢复得不太好,想请您去看看。】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她感觉这个人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不太像助理会发的消息,给过她拒绝的空间了吗? 李梦觉没再回,过了一会,对方又发来。 【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很严重。】 她闭了下眼,确认对面的人绝对不是赵助理:【正巧我男朋友也是医生,我和他一起过去看看吧。】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下子就停了。 她知道是谁了。 【陆知序,你无不无聊?你以为我会心软可怜你吗?】 【觉觉,对不起。】 【我想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难受就去看医生,我又不会治病。】 又被他给赖上了,李梦觉想不通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接连不断的阴雨把心情破坏得一团糟,她甩掉伞上的积水,放进门口的雨伞架,屋内没有开灯。 这个点,谢怀川又没回家。 距离产生美,她想或许她还是搬回自己那里去住比较好,不然总挂念他在干些什么,见到他太忙没时间陪自己又要生闷气。 于是等他回来,她表达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谢怀川没有反对:“好,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边交着租金又不去住太浪费了,你到时候也可以过来嘛,不用提前问我,都给你钥匙了。”怕他多心,她又补充道:“偶尔我也会过来找你的,这么近,你别想太多。” “好。”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他们走得越近,很多问题就越明显。 李梦觉虽然不和谢怀川冷战了,但对他的制裁和惩罚仍在继续,只是比较温和。 她希望某天他可以在她面前放松一点,希望他对她敞开心扉,哪怕只是稍微吃点无伤大雅的醋。 这段感情不止他在如履薄冰地维护,她也因此感到了压力。 害怕对不起他,却又忍不住想做些对不起他的事。 * 同学聚会定在了一艘游艇上,人到齐之后,船缓缓离岸,江风吹拂,岸边整齐矗立着的高楼越来越远。 虽然江悦跟李梦觉说过大部分人她都认识,但她没想过这里面居然会有陆知序。 他不是不屑于来这种场合吗? 还没到拆线的时间,他的额角仍缠着一块白色的纱布,这对他在外的形象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要是论以前,或许陆知序会十天半个月不社交直到伤口长好,可现在他等不及想要见到她。 船舱不大,正常说 话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刚入座,离得不远,李梦觉听到有几个人先是恭维陆知序,接着又问他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不咸不淡地说:“前几天不小心弄的,没什么大事,多谢关心。” 听到他的声音,她不自觉就把背挺直,拉着周围的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不知道说了点什么。 另一边,陆知序也应答得敷衍,余光总是有意无意往李梦觉身上瞟,好像和他说话的人其实是她。 “我想去看那部电影,明天你有空吗?” 陆知序下意识就说:“有空。” 围在他身边的几人都愣住了,他终于回过神来,刚刚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了,居然隔空回答了她问别人的问题。 他面带歉意笑了笑:“抱歉,走神了。你们刚刚说什么?” 很快就有人搭腔:“我说我们公司有个新的开发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李梦觉自然也听见了他那句无厘头的话,举起面前的高脚杯喝了几口红酒,继续跟旁边的江悦聊天。 “别喝了,一会醉了怎么回去?” 酒精让她感到虚浮,靠在江悦肩头,解释道:“男朋友一会来接我,别担心。” 舱内有些闷,李梦觉站起身,前往二楼的甲板上吹风。 方才的喧嚣被隔绝,船还在缓慢地行驶,已经看不到之前停靠的码头,她伏在沙发靠背上观赏江景,霓虹不断闪烁,倒映在平静的江面上。 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陆知序走到她身后,弯腰在她耳边说:“觉觉,今天让我送你回家吧。”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30 两只坏狗! 正文 第37章 引诱 李梦觉转过头,抬手想给他一巴掌。 陆知序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层厚厚的纱布。 他低垂着眼,放软语气:“我伤现在都还没好呢。明天拆线,你能和我一起去么?” 楼下还有那么多同学,李梦觉不想跟他拉拉扯扯,小声呵斥道:“放开。” 他放开她的手,身体又靠近一点,越过社交距离和她说话:“他们开始做游戏了,一时半会不会有人上来的。” 在船上聚会有一个缺点,不高兴了也没办法甩脸就走。 “你到底想干嘛?” “今天的话,我只是想送你回家。别让他来了,好不好?” 陆知序刻意压低声线,听上去有点哑,李梦觉联想到一些别的时刻,他的声音也会是这样。 虽然她不止和他做过,但不得不承认和他是做过最多次的,以至于一些记忆像刻在骨子里,很轻易就被唤醒。 但怀念终归只能是怀念,现在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于是不客气地说:“你给我滚。” 玻璃移门里传来交谈的声音,她终于使上力将他推远,陆知序也没再闹她,规矩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 江悦推开门,看到只有他们俩坐在这时讶异地张了下嘴,随后对李梦觉说:“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准备让船往回走,别落下东西。” 她说完这话就准备走,李梦觉连忙出声叫住她:“等下,我跟你一起下去。” 游艇开始往回行驶,半个小时后重新靠岸,她撒了谎,今早她叮嘱过谢怀川不用来接她。 这场聚会二十个人,开车来的只有七八个,下船后,谁坐谁的车回去又成了一个问题。 江悦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来了吗?还没来要不我一起送你?” 李梦觉打开微信,假装有人给自己发了消息,回答她:“他快到了,你先送她们几个吧。” “陆知序,你没喝酒,能不能帮忙送几个回去?” 陆知序答应得很爽快:“可以,只不过我今天也没开车,司机大概五分钟后到,麻烦等一会吧。” 李梦觉闻言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后收回视线,朝几位女生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拜拜,下次见。” 陆知序没急着追上去,几分钟后,司机来了,他吩咐对方把几个同学一一送到家,自己却没有上车,而是往她离开的那个方向走。 他甚至都做好准备,以为会看到她和谢怀川成双成对,没想到却见到她形单影只走在江边。 李梦觉走得慢,他很快就赶上,在她身后几步故意问:“觉觉,你男朋友呢?” 她没回头,却差点崴到脚,陆知序上前扶了她一把,“送你回家好么?我车就停在前面。” 可是这个人刚刚说他没有开车,李梦觉很难不怀疑他就是故意的,甩开他的手,加快步伐走到马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她等了几分钟,偏偏在陆知序阴魂不散的时候,马路上一辆空车也没有,网约车软件上的订单也显示司机被堵在了三公里外的跨江大桥上。 他还没走,“取消订单吧,我真的就想送送你。这里车不好打,离地铁站也很远。” 李梦觉扯了扯嘴角,真的取消订单,陆知序都打算去把车开过来了,却听见她给谢怀川打电话。 “你还是来接我吧,没打到车。” 陆知序不再说话,仍旧跟在她身边。 “你怎么还不走?” “等他来了我再走,天这么黑。” 李梦觉走到一旁的公交站台坐下,陆知序没跟着,后退到滨江步道上看着她。 谢怀川来了,他看到他们在站台拥吻,然后一起上了车,回他们的家。 这还是陆知序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们这么亲密的举动,比起在照片里看见和电话里听见,心情更为复杂。 痛苦之外更多的是无能为力,他没有立场愤怒,也没有身份上前质问,于是只能躲在暗处旁观。 他现在连见不得光的第三者都不是,充其量只是一个过客。 可他还是不愿就此放手,他一定要让李梦觉重新对他展露笑颜,和他说话,主动吻他,甚至是打他骂他都可以,怎样都没关系,只要她能待在身边。 第二天,陆知序去了医院拆线,伤口有点难看,头 发只能堪堪遮盖住,他突然庆幸还好李梦觉没来。 正这样想着,他乘电梯下到一楼,却看见电梯门打开站着最熟悉的那个身影。 她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的伤口,“你已经拆完线了?” “嗯,你是专门过来看我的?” 李梦觉当然不会承认:“丑死了,什么时候能恢复?” “还得过几个星期。” 望不到头的雪白走廊人来人往,他们之间又开始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担架车急匆匆经过,李梦觉往里走给它让路,距离又近了几步,她抬头,眼前就是他起伏着的胸膛。 他问:“今天还想去看电影吗?” “什么?” 陆知序和她对视,“你昨天说的,不去了吗?” 李梦觉没回答,突然发现他的眸色原来是浅棕色的,阳光下像是琥珀,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冷漠高傲的感觉,睫毛很长,好像从前这些她都没怎么特别留意过。 “我又不是和你说的。” 她移开目光,心底很别扭。 “我知道,所以我在重新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你自己想想,我们现在是能一起看电影的关系吗?” “为什么不行?我现在是在追你。” “我有男朋友了。” 陆知序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要你和他分手,同时谈两个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没干过。” 担心他又语出惊人,李梦觉连忙捂住他嘴,担心地往周围看了几眼,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把手放下。 “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就差把“想当小三”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还要什么脸? “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吗?那你当初是怎么背着我去找他的,都忘了吗?” “那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觉觉,我真的很想你。难道你愿意这辈子都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李梦觉拧起眉头,又骂他:“你有病吧?” 陆知序突然环住她的腰,带着一点鼻音:“我就是有病,你再不看我一眼就快要死了。” 她没推开,有些懊恼今天来看他。 异样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她以为把话说清楚就可以这辈子再也不见,可再见后却还是会忍不住牵挂,就好像她额头对应的位置也有同样的伤口。 又开始和他接触了。 又上了他的当。 他说得不错,现在就去说一辈子太长了,三心二意是她改不掉的劣根性,李梦觉的确还想和他再玩玩。 可是谢怀川呢? 他太好了,因此她无法将自己的恶劣行径正当化。 真的要背叛他吗?李梦觉在心底纠结,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他们已经确认关系了,她这样就是真的出轨。 “觉觉,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李梦觉挎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语气又恢复刚才的冷漠:“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得走了。” 陆知序也跟着她往外走。 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他足够了解她。 他知道,刚才的话已经在她心里播撒下一颗种子,总有生根发芽的那日。 他还差她的一点心软。 正文 第38章 岔路 “怎么了?不合胃口?” 李梦觉回过神来,眼前早已经不是陆知序,是谢怀川。 她摇摇头,看着他为自己做的一大桌菜,随便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送,却味同嚼蜡。 谢怀川看出她的不适,担忧地问:“身体不舒服?” “没呢,后天要正式演出了,我有点紧张。” 他表示理解,抚摸一把她的头发,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要担心,你努力准备了这么久,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嗯。”李梦觉又咽了一口饭,嘴里没什么味,心里也更加不是滋味。 她有这么体贴的男友,却老想做些不道德的事,于是她晃晃脑袋,希望赶紧把那些想法从她脑海里剔除出去,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不对的,她不能对谢怀川那么残忍。 定了定心神,她将面前那碗饭吃完,主动进了厨房提出帮他洗碗。 谢怀川逗她:“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去你家里?我们俩也是这样,挤在厨房里一起洗碗。” 听完,她有些迷茫。 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大概是有的,但那时候她或许也是这般心神不宁,因此记忆模糊不清。 李梦觉只能干巴巴地说:“记得啊。” 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出什么细节可以同他一起回忆。 谢怀川继续说:“那个时候我没想到现在能和你在一起。”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幸福,给他带来这种幸福感的人是她。 “好傻。”她忍不住吐槽,尽管心里也被他这样的傻话取悦。 可她转念又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想亲手把带给他的幸福毁掉,真的很可耻,哪怕这个头还没开,她却已经开始内疚。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觉觉,毕业后我会暂时闲一段时间。但七月中旬我得出发去美国读博后,这是去年就定好了的,我当时没想过会再遇见你。” 他很少跟她说自己工作和学习上的事,李梦觉也只模糊知道他科研能力很强拿过很多荣誉,现在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砸得有点懵,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遇见我你就不准备去了吗?” “我不想让你等我太久。”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她没什么情绪:“没事啊,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只要这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的,就像你也会支持我那样。” 谢怀川却有点不安:“我很快就会回来,你等等我好不好?” 李梦觉不太了解他说的很快具体是多快,在她看来就算一两年的变数也很大,她不敢保证太多,只能说:“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跟你分手的,你不用有负担。至于其他的,那些是别的问题。” “好,我知道。” 但李梦觉没想到他们才刚在一起半年就要面临异地和分别,因此也有点心烦,被压下去的那些想法再度浮现,挥之不去。 演出前还有一场彩排,结束的时候距离正式演出只剩下二十四小时,她难免有些焦躁。 二楼控制台的那道视线她从开场就注意到了,灼热又不容忽视。 但她没有去找他,而是一个人进了安全通道,坐在阶梯上,等他来找自己。 默数到一分钟的时候,铁门被人推开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顾会弄脏弄皱西裤,他坐在她旁边。 “关你什么事?” “好,不关我事。明天我能光明正大地来吗?” 她转过头看向他,一脸匪夷所思,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问题:“你说呢?当然不行,自己找个角落躲着吧。” “知道了。”他也看向她,眼里带着探究,“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谁惹你了,还是说在紧张?”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滚得越远我就越开心了。” “真的吗?”他继续逼问。 李梦觉却没再理他,眼神放空望向窗外。 趁她不备,陆知序的头越靠越近,飞快地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吻,迅速得好像只是无意擦过。 但这未免太无意了。 李梦觉腾地一下站起身,捂住自己的脸,刚刚唇擦过时温热的触感她感受得很清楚。 “你个变态。” 陆知序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没有她,他早就快疯了。 李梦觉上了几级台阶,被他拉住手,整个人被抵在门上,陆知序的手掌扣在她脑后,腰被他环住,头凑近时气息喷薄在她耳边大块皮肤上,又热又痒。 她以为他是想亲吻她,可他没有。 陆知序眼眶有些红,刻意压低嗓音,带着几不可闻的脆弱:“觉觉,你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连一点欲望也没有吗?我的身体和脸,你都不喜欢了吗?” 他一直都清楚他在她面前的优势所在。 上次分别后他以为他们会继续保持联系,可等又被她冷落了几天,陆知序就不再那么确信了。 可能她真的比他想象中还喜欢谢怀川。 好嫉妒,凭什么谢怀川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么多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凭什么她愿意给谢怀川那么多?明明他们也不过才认识半年,明明自己陪着她的时间长得多。 名分,爱意,谢怀川什么都有了,而他连做第三者的机会都不配得到,根本就没有插足的余地。 “你到底想干嘛?” 李梦觉试着推了推他,没有推动。 下一秒,陆知序主动放开了她,眼神湿漉漉的很受伤,说的话却直白又露骨:“我想给你舔舔。” 风把他的话刮进耳朵里,她一个巴掌又甩过去,陆知序没躲,被扇得偏过头,楼梯间空旷,甚至能听到清脆的回声。 他依旧锲而不舍地问她:“你不想吗?” “那也不能在这说!” 李梦觉彻底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撼住了。 他眼神晦暗,举起她的手放在嘴角虔诚地亲了亲,又轻声道:“那去哪里?” 进了酒店房间,李梦觉就有点后悔了,她发誓她今天绝对没有想跟他做到这一步,都是这个贱人蓄意勾引她。 洗过澡后,陆知序看出她的犹疑:“觉觉,你又不想了吗?现在回去也来得及,我不会拦你。” 他这样说倒显得欲求不满的人是她。 李梦觉让他闭嘴:“别废话。你刚刚刷过牙了?” 陆知序一本正经地向她报告:“刷了两遍。” 听完,她又沉默了,来的路上她就在心底说服自己一万遍这只是为了解压。 可既然真的只是为了解压,她为什么不回家找谢怀川?陆知序的技术有明显高出很多吗? 隔了这么久,她是真的记不得了。 正文 第39章 玩具 两个人躺在床上,陆知序手臂撑在她上方,很快就犯了难。李梦觉不准他亲她的唇,连偶尔碰到都会被她嫌弃地偏过头躲开。 他明白过来,她今天不会和他接吻,真的只是想让他亲亲她下面那张嘴。 两人都只穿着浴袍,陆知序手往下扯开她的腰带,下一秒,衣襟散开平铺在她身下,他用膝盖分开她的腿,跪在了她腿间,温声哄着她,要她放松一点,别这么紧绷。 她根本就没想过今天两人又会如此坦诚相见,怎么可能放松得了? 背后又被垫了一个枕头,从这个角度,她看见陆知序伏着身子,把他那张精致的脸埋进了她腿心,温热的气息让那处像是要融化。 他抓着她的脚踝,偶尔会抬眼观察她的反应,李梦觉一和他对视上就立马偏头,其实是舒爽的,但她不想让他察觉。 陆知序吃得专心,但也会分心去亲亲她的腿根,把水液糊得到处都是,那里不是最敏感的地方,却让她有种隔靴搔痒的难耐感,忍不住伸手去按住他的头,让他的唇对准。 快要到了,她揪住他的一把头发,腿不住地往前蹬,被他一把按住,她只好抬脚踩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没有力气了,她瘫倒在枕头上,还没缓过来,陆知序又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扶着她的背,将她翻了个身。 现在是她压在他的上方。 腿心最敏感那点蹭着他紧实的腹肌,她很快又来了感觉,缓慢地在他身上前后磨蹭着,像是蜗牛爬行,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可疑的水痕。 陆知序平躺在床上,扣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等她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他脸上时,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实在太羞耻了,她挣扎了一会,带着哭腔喊:“不要这样。” 他同时还揉着她的腰,在下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耐心哄着她:“觉觉放松一点,这样也会让你很舒服的。” 接下来陆知序像是掌控了她快感的开关,高挺的鼻梁,灵活的唇舌,都变成专门取悦讨好她的玩具。 彻底满足之后,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今天只用嘴把她喂饱了,甚至来不及照顾自己的需求。 李梦觉看了一眼,也没想管他。 陆知序今天也只是想让她舒服,于是起身进到淋浴间冲了个冷水澡,欲望冷却后,下身裹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他带着水汽靠近,今天真的已经够多了,李梦觉撑起身子,系上了腰带,拒绝得很明显。 他语气无比诚恳:“我只是想抱你去洗洗,刚刚出了那么多汗,不难受吗?” 李梦觉被拦腰抱起,从浴室出来后全身都是干爽的,来时穿的衣服整齐地躺在沙发靠背上。 她拿起衣服往身上套,换好后,发现陆知序就那么坐在身后目不转睛看着她。 时间不早了,她还有家要回。 李梦觉当然知道有些事开弓了就没有回头箭,但想到谢怀川或许还在等她就变得于心不忍。 陆知序也清楚她还是会回家的,但看到她刚从床上下来就急着跟谢怀川发消息报备时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她从前为什么不对他也这样? 就连两个人最甜蜜的那段时间,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不想让她这么早就走,当然,更多的是不想让她回去见那个人。 陆知序从身后抱住她,她依旧偏过头不给亲。 “觉觉,我真的特别想你。” 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现在太没有底气了。 回忆和思念要把他折磨疯了,这几个月她不在他身边,可陆知序却觉得睁眼闭眼都是她,很多从前的事也记得格外清楚,细节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只有陆知序能肯定地说他们那个时候就是互相喜欢的,可惜这种双向的喜欢早已经失效了过期了,他们最后还是错过。 一错再错。 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喜欢他了,每当想到这件事,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用力攥紧了,然后又丢在地上不留情面地践踏。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话?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坦诚喜欢她?也不至于现在要依靠这么点可怜的性价值来留住她。 在他看来,这种由激情占据主导的联结比虚无缥缈的感情还更不稳定。 李梦觉能在他身上爽到,在别人身上当然也可以。 陆知序通过这种惯用的利弊分析方法得出结论,如果她真的不再喜欢他,那他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迟早会被她抛下。 人不会只活在回忆里,他必须让她重新对他提起兴趣。 李梦觉又恢复了冷漠,她不想让陆知序高兴得这么早,想让他知道就算只是做小三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要玩弄他,等腻了之后再把他丢掉。 * 来的人不少,聚光灯下,李梦觉视线聚集在中心,紫色的眼影衬得她的双眸像是星辰,脖子上挂着一条冰蓝色蝴蝶项链,她脸上挂着微笑,和观众简短互动过后开始了演唱。 排演过多遍,她发挥得足够好。 谢怀川在最前面一排,将她的音容笑貌深深刻进脑海。 最后一个环节结束,她的这场表演就大功告成了。 后台摆满了朋友们给她送的花,虽然很多人没能到现场,但李梦觉还是很感动,一一拍过合影,凑了个九宫格发在朋友圈。 门被人敲响了,她正准备进换衣间换衣服,头也没回说了声请进。 那人从后面贴了上来。 透过镜子,她看到陆知序那张脸,急忙把他推开。 她压低声音:“你疯了?” 门又被敲响了。 谢怀川的声音响起:“梦觉,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她脑海里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拉着陆知序进了换衣间,然后扯着嗓子朝外边喊:“等一会,我还在换衣服。” 狭窄的空间,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 陆知序先开口打破沉默:“这么害怕被他发现?” “拜托,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好吗?”说完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命令道:“帮我拉一下背后的拉链。” 他照做,在她光洁的背上亲吻着。 李梦觉往前躲了一下,毫不避讳当着他的面把裙子褪下,然后换上舒适的白t和牛仔裤。 “你再在这躲几分钟,等没人了再走。” 陆知序面无表情盯着她说话时不断开合的唇看,哑声道:“知道了。” 正文 第40章 小三 李梦觉打开门,谢怀川走了进来,微微低头抵着她的额头,接着跟她对视、接吻,一下子室内只能听见濡湿的水声。 考虑到陆知序还在里面,她没亲太久就和他分开。 “刚刚我表现得好吗?” 谢怀川捧着给她准备的花,另一手搂着她腰,眼神痴缠:“很棒。现在饿不饿?上台前都没吃晚饭。” 李梦觉状似无意看了一眼试衣间的门,门板后藏着一个不能示人的秘密,怕再待下去会露出端倪,于是她说:“先回去吧。” 临走前,她还非常“好心”地把灯给关了,一室漆黑。 五月,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开满青白色小花,风过时,芬芳暗涌。 这段路已经没什么人和车,李梦觉把车窗降下来,空气清香,她伸出只手感受到风在掌心流动。 松懈下来后她突然很想大喊,于是抽回手,对着窗外“啊”了很长一声,回过头,谢怀川依旧安静开着车,嘴角眼底全是温暖的笑意,发现她看过来后轻笑出声。 她问:“笑什么?” 谢怀川应答得坦荡:“笑你可爱嘛。” 车路过他们高中门口,李梦觉莫名有点怀念,当然不是怀念学习和考试,只是怀念里面发生的一些事情,怀念美丽而充满遗憾的青葱岁月。 “在你出国前我们找个时间再去附中看看吧,好久没去过了。” “好。” 李梦觉又问:“你真的会很快回来吗?” 毫不犹豫地,他笃定道:“我会的。” 她还想说点别让我等太久之类的话,但是这种话毫无意义,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 就像她现在又开始和陆知序纠缠,而谢怀川对此毫不知情一样。 就算这是他们最后在一起的时光,她也只想物尽其用,不想提前缅怀。毕竟无论是对陆知序还是谢怀川,她能分出去的精力和注意都有限,不想让他们占用太多,更不想因为他们太过伤神。 一辈子这么长,谁知道最后陪在她身边的是猫是狗还是人? 他们一进门就又开始接吻,谢怀川今天亲得很急,将她托抱到床上,卧室温暖的橙黄色灯打在身上,让她像是闪着毛茸茸的光辉。 “今天累不累?” 他不是那种埋头苦干的类型,习惯在做之前跟她说很多这样的体己话。 “不累,痒。”李梦觉推了推在自己肩颈上蹭着的脑袋。 “要我帮你卸妆吗?” 她点头,手臂撑着站了起来。 舞台妆容比日常的浓点,谢怀川卸得很仔细,每个角落都照顾到,最后拿热毛巾给她擦脸,热气作用下,她的脸变得更加红润。 “一起泡个澡吧。” 李梦觉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谢怀川嘴里说出来的,有些稀奇,想故意逗逗他:“怕不止是一起洗澡吧?” “嗯,还有别的。” “诶,你怎么不害羞了?之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闷骚。” 他亲了亲她的眉心,认真地和她解释:“因为这是让我们两个都开心的事情。” “油嘴滑舌。” 但她却吻他,作为坦诚的奖励。 浴缸容纳两人有些费劲,李梦觉只能坐在他腿间。 谢怀川像刚才帮她卸妆那样,挤了沐浴露涂在她身上,用花洒冲洗干净泡沫。 这里动作施展不开,他最后居然真的只是帮她洗了个澡,李梦觉有些失望。 但柔软的大床很快容纳她的所有不开心。 谢怀川躺在她身后,手在她小腹下方揉,头依恋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似乎很喜欢用脑袋蹭她,这是李梦觉观察了这么久得出来的结论。 箭在弦上,讨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谢怀川接起来,听了一会,皱起了眉头。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李梦觉立刻意识到,问:“你不会又要走吧?” 他抱歉地摸了一把她的头,解释道:“实验上的一些问题,我很快回来,先用手帮你。” 说着他就去触碰她的腿,被李梦觉的双腿夹住手,她不太高兴:“现在走了今晚就别回来了。” “抱歉。” 她彻底不想做了,把衣服披上后躺进被子里,没过多久,听到门被人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还是走了。 虽然李梦觉对这事没有狂热的兴趣,但被挑起的火哪有那么轻易灭掉? 想起柜子里还藏着陆知序给她送的玩具,她挣扎几秒后,拿出来消了毒。 可是缺少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碰,哪怕这种方式能够短暂缓解欲望,心底却还是有种期望落空的虚无感。 她萌生一个想法,要不现在找陆知序过来? 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决。 谢怀川在前戏挑起的火,叫陆知序过来灭,会不会有点太侮辱人了?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还是算了吧。 半小时后,陆知序站在她家门口,没按门铃,而是先给她发信息:【觉觉,我到门口了。】 他以为她今晚会想和谢怀川一起过,因此刚刚接到她电话时还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随之而来的是惊喜,就算有预感这可能只是个甜蜜的陷阱。 李梦觉很快就过来给他开门,身上只穿着一件略显清凉的睡裙,是她打完电话之后特意换的。 他们之间无需多言,陆知序进了屋,转身把门迅速关上,将她拦腰抱起。 被子上散乱的几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想要怎么不早点叫我来?自己一个人玩得不尽兴?” “他太忙了,所以我才叫你过来。” “嗯?”陆知序爱抚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是真的没懂。 李梦觉和他对视,一点也不吝啬分享:“我们刚刚做到一半,他就被工作电话叫走了,我不高兴,也不想自己动,所以才叫你来。” 这话一出,周围气压瞬间变得有点低。 陆知序如坠冰窟,身体和心都冷却下来,已然没有了来时路上的热忱,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所以我也只是你的玩具?他没办法满足你了才能过来找你?” 他的眼里透着消沉,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不自信,她没见过他这样,但只后悔了一瞬又继续刺他:“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小三。” 这意味着他现在只能是备选。 于是陆知序只好把嘴边控诉的话又咽下去,说:“知道了。” 李梦觉还是不让他亲嘴,亲脸也不行,每次他靠近想亲就会被不耐烦地推开。 牵手是她目前唯一允许的,陆知序拉过她的手,主动把脸贴上去,仰头看着她无情的那双眼睛问:“衣服也是专门穿给他看的吗?” “废话别这么多。” 一个玩具是不需要说那么多话的。 她将睡裙掀到腰际,按着他的头往下。 陆知序连挣扎都没有,接收到她身体给出的指令后就开始尽心尽力地伺候,只想让她开心。 察觉到她开始颤抖,他突然停下,惹得李梦觉不满地踹了一脚。 陆知序嗓音很哑:“他刚刚也这么帮你了吗?” 这其实是个他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又忍不住想问,想知道谢怀川在她面前是怎么表现的,凭什么她那么喜欢他?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有意学习和模仿一个曾经看不上的人,只为了能多得到一点她的注意力。 如果当年不存在误会,如果李梦觉一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可能根本就不会喜欢上他,也不会追求他。 这很可悲,也是他活该。 特别爱的人有时候就像来讨债的,陆知序要早知道能遇见李梦觉,他一定会从小就规规矩矩学着做她喜欢的那类人,只为遇见的时候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他这样抬头,肩膀也跟着往上,李梦觉架在上面的双腿无法放平还怪累的,嫌弃地说:“问这些做什么?再把头低下去一点。” 他再次低下头专心用唇舌熟练地讨好她,不再去想那些问题,像是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想,沦为她的玩具。 她自己爽完,便又跟上次一样不打算管他,合上双腿翻了个身躺到干燥的地方,还不忘踢他一脚。 陆知序知道给人当小三就是这么没尊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现在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只完全把他当做一个发泄的对象。 他会不会难过,她一点也不在乎。 刷了一会自己演出的视频,又收藏了几个把她拍得很美的,李梦觉困了,回过头想问陆知序怎么还没走,却发现他眼里闪着泪,躺在她身后。 “不至于吧,有这么难过?”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话刺激他,见他这样又决定今晚先到此为止,从长计议慢慢来,钝刀才是最伤人的。 “觉觉,我今晚能留下来和你一起睡吗?” “不要,他可能还会回来的。” “那我帮你换个床单就走。” 装出这副可怜样,一点都不像他了,李梦觉莫名有点不爽,但最终还是妥协:“你留下吧,把卧室门锁上。” 她想,反正又没人规定过不能抱着玩具睡,这就和床上那些可爱的玩偶一样,都是她入睡的安慰剂而已。 如愿以偿留下来,他反倒睡不着,明明她就在怀里安静地躺着,却总有种闭上眼睛她就会消失的不安定感。 漆黑的夜里,她睡得熟,陆知序偷偷吻了她好几遍,伸出舌尖描摹啄吻她的唇。 还好没醒。 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高中午休,他偶尔会故意从她身边经过,屈起手指轻轻擦过她熟睡的侧脸。 他想的也是,还好她没醒。 但那时候害怕她醒过来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行为,不知怎么表达自己也喜欢她,而现在则是害怕把她推远,害怕连做小三的机会都没有。 正文 第41章 遗憾 凌晨五点,天空是水蓝色的,梧桐已经抽芽,谢怀川把车停在她爱吃的那家汤包店门口,街头的路灯刚好暗下去。 路上没什么人,只偶尔有汽车驶过的鸣笛声。 他走进店里,蒸笼往上冒着热气。 “两份蟹粉小笼包,一份牛肉锅贴,谢谢。” 付完钱,谢怀川突然意识到现在带回去有点太早了,按照惯例,她大概还在熟睡。 提着早餐上了楼,电梯门打开,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门口那双突兀的黑色男士皮鞋。 楼道和家里都安静得过分,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很久都不敢按下去,直到听见里面传来暧昧的响动。 房子隔音很不错,他只能依稀分辨出,里面不止她一个人。 四点多的时候李梦觉醒了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在陆知序怀里,当下就把他推醒,而按照他的话她是自己钻进他怀里的。 她才不信他这么无辜,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吵着闹着,居然就这样做起来了。 担心她着凉,陆知序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问她:“套在哪?” 李梦觉被卡得不上不下的,指甲在他手臂上用力划过留下一道血痕,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灰蒙蒙,她盯着他反问:“你不是早就结扎了?” “那也有风险,没有的话要不我现在去买?” 见他要起身,她赶紧拉住他,本想告诉他在哪,转念一想那是谢怀川买的凭什么给他用,于是又说:“别去,我现在就想要,你像昨天那样不就好了。” 陆知序没发表什么异议,让李梦觉背对着侧躺在他怀里,他手往下移走。 她忍着不发出声,却被他趁人之危撬开了唇。 唇刚碰到一秒钟她就把他推开,嫌弃地大叫了一声,用力地擦了下嘴。 “谁让你亲我的?” 光线不好,陆知序看不太清她嫌恶的表情,有些心虚,重新把她拉到怀里,边道歉边低声哄她:“叫出来好不好?别忍着。” “你滚。”她刚刚在他手下高潮,这句威慑性的话显得毫无气势。 “嗯,一会就走了。”陆知序手从上往下划过她的背,压着她的腰贴近自己的身体,祈求道:“也用手帮帮我,好不好?” 结束之后,她去客厅倒了一杯水,从情欲中短暂冷静下来,大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 是谢怀川回来了,手上提着她爱吃的汤包,和她对视上的片刻,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 他笑着问她:“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梦觉脑袋里那根弦立刻就绷紧,语气极其不自然:“呃,对。昨天晚上太热,现在被渴醒了。” “那先坐下吃早餐吧,吃完我陪你再睡一会。” 她脱口而出:“别。” 太惹人怀疑,她又解释道:“我先去卧室换个衣服,等会我们一起出趟门吧,我想去买点东西。” “好,我在这等你。” 李梦觉步子有些急,撞到了桌角,疼痛蔓延开来,她忍着没发出声,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锁上门。 陆知序已经换好衣服,又变成人前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看上去无比冷静,好像跟她偷情的另有其人。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她:“他回来了?”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合适吗?快点躲起来,我没时间跟你闹了。” 陆知序被她推进浴室里,她换了一身衣服,整理好头发,才重新出去。 谢怀川已经将早餐摆好盘,趁刚才那会功夫还给她榨了一杯果汁,另外再煎了一份吐司。 李梦觉夹起蟹黄包咬了一口,发现皮连带着里面的汤都冷透了,不像是不久前买的,起码放了一个小时。 一个多小时前他就帮她买好早餐,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但那个时候她做的事也不光彩,因此不敢多问,只好压下心头的疑惑,把话题从眼前拨到几小时后:“最近天气变热了,我想去买点换季的衣服。” 他撑头看着她,抽了张纸擦掉她嘴角的油渍,“那我负责去帮你提包和结账。” “嗯,我们再出去吃个饭,很久没约过会了。” 并不是真的想买,这些都是她编的借口,她只是想赶紧把谢怀川带走,害怕戳破他沉溺其中的温柔泡沫。 知道不该对他这么残忍,可事已至此,李梦觉只能把谎言的网越织越大,尽量让它天衣无缝。 “我先把垃圾拿下去倒了,然后把车开出来,你到楼下等我一会。” 她愣愣地应了声好,觉得今天这场戏演得够顺利的,就像是有人一直在给她递梯子,让她顺着往下爬。 确定谢怀川走远后,她把陆知序叫了出来,吩咐他:“等会我给你发消息,让你走你再走。” “知道了。”沉默地看了她一会,陆知序问:“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你烦死了,再说吧。” 李梦觉拿好包,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陆知序的鞋一直都在门口。她深吸口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刚整理好的,又乱了。 等车开到最近的商场门口,看到关着的门他们俩才意识到原来现在才八点多。 心事重重,以至于忘记考虑这点。 但李梦觉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因此现在要去哪对她来说其实无所谓。 “今天好像是附中的校园开放日,要不我们去看看?” 谢怀川把学校的推文发给她,她点开看了一眼,同意他的提议。 所谓的校园开放日就是家长会的别名,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期中考试刚结束,统一开个会复盘一下成绩。 来的人大多是家长,但也有不少像他们这样纯粹凑热闹去参观的。 她跟谢怀川在这里没有发生过什么故事,一砖一瓦全是和其他人的回忆。 去操场的路上开了一排玉兰树,她只记得玉兰花期很短,满树繁花没几天就全部凋零了。 “谢怀川,你没有在高中的时候接吻过吧?” 这是问句,尽管她当然知道没有,却还是故意这样问。 谢怀川摇摇头,郑重地开口:“只吻过你。” 李梦觉眼眸弯了起来,侧头无声地对他笑了下,和他并排走了几步,突然拉着他拐弯进了一个没上锁的活动室,里面放着一些生锈废弃的运动器材。 趁谢怀川没反应过来,她踮起脚吻他,没有伸舌头,因此这个吻显得很青涩,唇小心地贴着,鼻尖相抵,仅维持了十几秒就松开。 谢怀川轻声问她怎么了。 李梦觉解释说:“因为觉得你高中没有遇见我实在是太遗憾了,所以我补给你。” 他懂了,这是个迟到的初吻。 “那你呢?”他又问。 “吻吗?我当然有过了,这个你就别打听了。” “我不问,现在能遇见你,我没什么遗憾了。” 谢怀川说的是实话,他已经没那么执着于过去了,很多因为 迟到带来的遗憾,都在和她的相处中被抚平。 李梦觉点点头,又想起其他有意思的东西:“我记得附近有家水果捞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你吃过吗?” 正文 第42章 习惯 五月的最后一天,阳光在教学楼的瓦片上淌成河,夏天悄然而至。 晴空万里,李梦觉站在不远处的绿茵草坪,看谢怀川穿着白领红袍的博士服,和各色人一一合过影,最后一步步向她走过来。 “叔叔阿姨不来了吗?” 谢怀川搂住她的腰,“他们今天都忙,晚点才会到,现在到我们合照了。” 负责摄影的同学走了过来,拍拍谢怀川的肩,又看了一眼李梦觉,问:“师兄,这位是?” 她抢先一步回答:“女朋友,我是他女朋友。” 谢怀川闻言牵紧了她的手。 “好般配啊,那我现在帮你们拍几张合影,可以稍微往左边站过去一点,那边光线好。” 快门声响了几下,他们一同凑过去看拍出来的效果,不巧头磕在一起,谢怀川笑着帮她揉了一下,把她揽进怀里。 阳光明媚,李梦觉穿着简单的白裙,微风吹动她的头发,镜头下的两个人般配得像是电影。 还有一张没对上焦就按了快门,他们站在朦胧的光晕里,谢怀川侧头亲了她,只是可惜画面不够清晰,脸都是模糊的,放大看也只剩一团像素。 谢怀川很满意:“早点发给我,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那人客气地说了声不用,拍拍谢怀川的肩膀就走了,李梦觉这才分神看了一眼来电,不动声色地把屏幕朝自己的方向拢了拢,轻声对谢怀川说:“我去接个电话,工作上的事情。” 走到操场外围的一棵槐树下,等那个电话打进来第三遍,她接起,问:“什么事?” 语气是一贯的不耐,但这种不耐也是某个人的专属,她对别人从不这样。 “觉觉,我手指骨折了,能不能来看看我?” 听完,李梦觉把电话挂了,没过一会,他又打了好几遍,她再次接起,没等那头说话,她先开口,似是诅咒:“你最好真的有事。” 随后她往回走,隔着操场的围栏网,看到谢怀川和一对儒雅的夫妇站在一起,女人的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她猜测是他的父母,立刻就停下脚步,发消息告诉谢怀川自己先走了。 至于去哪里,她又撒谎了,并不想让他知道。 陆知序没骗她,但也没他电话里描述的那么严重,只是左手食指指节有点小骨折,这几天坚持戴固定器就好。 “什么时候弄的?” “前几天。” 她没好气地问:“我再不来你都要康复了吧?” “嗯,但你还是来了。” 自从上次差点被发现,他们有段时间没见面。 李梦觉收敛了一段时间,又慢慢接受了这种需要用谎言掩饰的关系。 出轨需要什么理由呢?这种有一次就会有一万次的事情,总而言之,都是陆知序勾引的她,最不要脸的就是他这个小三,而她只是想换换口味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知序用另一只手去触碰她的脸,她没有避开。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他毕业典礼吧?” 李梦觉视线顺着自己脸上的那双手移到他脸上,盯了好一会,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是幸灾乐祸吗?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去参加?还是说,我参加到一半又过来找你,让你觉得自己这次赢了?” “原来是这样。” “难道你觉得你现在做小三这件事很光荣吗?这点小事开心成这样?” 陆知序理所当然地回答:“对你有价值我就光荣,无论是什么价值。” 对她来讲有用的地方,才是他自认为的特别之处。 李梦觉当然不否认他对自己有价值,床上有价值也算一种,但不认同他这些话:“什么歪理。” 陆知序轻笑了一声,亲了亲她的手背,“去年我们一起种的花现在开了,你不想看看吗?” 她站起身坐在他腿上,把话说得很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看花的,更不是为了看你的。” 她只是有点贪图他的身体,外加忘不了他在床上给自己带来的感受而已。 陆知序认真地和她对视,确认她说的是真话,心里有些失落,他隐约觉得现在努力的方向错了。 他也想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但除了现在这样,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到达她的心,只能退而求其次,留在她身边就好。 “觉觉,我听你的新歌了。” “哦,是吗。”李梦觉很敷衍,不太想和他聊这些。 陆知序有些语塞,过会又问:“你和他一般都聊什么?” “什么都聊啊,当然跟你不一样。” “那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帮你。” 李梦觉无所谓道:“你看你总这样,就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那些对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啊。” “那其他的呢?其他你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一件我能给的吗?” “有啊。”她毫不避讳地承认,开始解陆知序的扣子,“我们的关系就这么纯粹,谈其他的就没意思了。” 陆知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敛下眼眸,看着她把自己的上衣扣子解完,扣住她手腕,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 “那你今天可以吻我了吗?”他虔诚发问。 发丝散乱遮挡住视线,李梦觉随意地打量他,别过眼,看见旁边花瓶里插着的粉白色月季,是他们去 年一起种下的那个品类。 她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不期然对上他痴迷的双眼,直勾勾望着,带着明目张胆的爱意,像在用眼神吻她。 一下子,李梦觉心里变得很乱,脑子里那些伤人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难以说出口。 她含糊回答:“看你表现吧。” 陆知序扯开她腰侧的系带,膝盖缓缓地分开她的腿,李梦觉嫌他这样动作慢,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往后推。 在这种时候人往往都是不设防的,他很轻易就被她按到下方,扶住她的腰让她能稳稳地坐在自己身上。 她掌握了主动权,但坏处是太容易累了,动了没一会儿,李梦觉就不愿意继续了,趴在他身上。 陆知序拍了拍她的背,抬腰挺进。 频率太快了,她忍不住出声:“慢一点,别这么急。” 他们很久没有做过,这段时间也都是陆知序单方面伺候她,她习惯了另一个人,现在对他的风格有些不适应。 而陆知序自然也发现她的反应有点陌生,她有了新的小习惯,在那些他不在的日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和另一个人做这件事,无形之中沾上了对方的气息,甚至语气也变得陌生。 他的唇擦过她侧脸,贴近她耳边:“还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和谁做吗?” 问这种问题,完全就是在伤害他自己,如果李梦觉答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他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多就是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动作稍微激烈一点,让她记得现在是他在陪着她。 幸好,她还分得清。 “再这么多话就别做了,我回去找他。” 陆知序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很快就真诚道歉,然后用另一种身体力行的方式向她认错,他太了解她了,知道怎么样能让她最舒服。 意乱情迷之际,李梦觉被翻了个身,终于躺下,她全身都舒展开来。 陆知序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呼吸交错着,眼里都写着对对方的渴求。 她仰头,吻上他的唇。 起初陆知序还愣着不敢回吻,发现她是认真的后将吻加深,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塌下身,侧抱着她,动作也慢下来,两人的距离近到像要融在一起。 他不那么想做了,只想再抱着她说会话,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问问为什么又愿意和他接吻了。 可李梦觉的表情就像是完全沉浸在了欲望里,一点要理他的意思也没有,见他欲停不停,她掐住他的手臂,催促道:“别停下来呀。” 陆知序只好收回刚才的思绪,一门心思放到两人相连的地方,让她开心最重要,毕竟他现在就剩这点摇摇欲坠的价值了。 正文 第43章 挑衅 早上还晴朗着的天空现在乌云密布,阴沉得万物都失去生机,已经是日落时分,屋内只剩一丝微光。 陆知序借着这点光,在身旁看了她一整个下午,头发修剪过又变长,熟睡的眉眼依旧迷人,紧闭着的嘴也无法说出刺痛人的话。 他很想知道,哪天她收心不想再玩了,他们的关系会滑向哪处? 他设想过很多可能,他可以永远躲在暗处永远当第三者,可以接受她持续一辈子给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伤痛,却唯独无法接受和她再也不见。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希望她一直像这样熟睡,待在自己身边,最好是他们一起,再也不要醒过来,一起沉沦在这段畸变的关系里找不到自我,也看不见别人的存在。 可这只是设想,李梦觉不会失去理智,他也不忍看到他们之间变成那样,因为他爱她,,所以他想要她过得好,希望她能得到所有想要的。 她紧闭着的眼皮开始颤抖,陆知序用眼睛感知到,脸和唇第一时间就贴了上去。 “今晚就别回去了,好不好?” 李梦觉做了不太好的梦,眼底带着防备的情绪。 “现在几点了?” 他低下头亲了一口她的侧脸,才回答她的问题:“下午五点半了,吃个饭再走?” 李梦觉挣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起身,眩晕感持续了一阵,她扶住床头柜,恢复后想去把衣服穿好。 突然听见陆知序说:“你就没想过他已经发现了吗?但是他也很爱你,所以愿意为了你忍让,装作不知道。” 李梦觉彻底清醒过来:“胡说八道什么?” 陆知序接着问:“你真觉得自己隐瞒和撒谎的技术很高超吗?就没想过是他已经发现了?” “那也不关你事。” “对,不关我事。”他从背后抱住她,低头蹭她的后颈,“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紧张,万一他就是心甘情愿的呢。” “你个小三,还揣度上人家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没底,不由得因为他的话陷入沉思。 万一谢怀川就是已经知道了,或者早就猜出了个大概,只是害怕打破平和一直装不知道而已。 这种可能是有的,因为她真的太不走心了,无论是欺骗还是恋爱,都太不走心了,就像是吃准了有人会买她的账。 坏事干完了李梦觉突然开始考虑后果,有点不明白要怎么面对他,在楼下徘徊很久,迟迟不肯上楼。 谢怀川家那盏灯一直亮着,她甚至能想象到他靠着沙发扶手专注的样子,或许他是在等她,也有可能是在为她准备晚饭,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但他却料想不到她现在就在楼下纠结他们的关系。 半小时后,谢怀川给她打来电话,他嗓音温柔,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一味问她到家了没有。 “马上就回去。” 客厅开了一盏暖黄的灯,谢怀川坐在餐桌上翻看一本相册,她又觉得很安心,于是不再去想背叛啊出轨啊之类的事。 听到门开的声响,他抬起头,露出个和灯光一样温暖柔和的笑:“今天拍的照片我下午已经洗出来了,要过来看看吗?” 李梦觉点点头,换好鞋,坐到他身边,发现这本相册比她想象的要厚,照片也很多,居然是从他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记录的。 她从今天的日期往回翻了十几页,看到很多他得奖的照片,翻到高中的毕业照时,她停住翻页的手,指向那张盛夏骄阳下画质模糊的集体照。 “哪个是你?” 谢怀川拉着她的手指指过去,问她:“有印象吗?” 那时候他还戴着眼镜,穿着清爽的夏天校服,皮肤白皙,在人群中给人一种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感觉,和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很帅,还在隔壁班,可她以前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毕业照下面还有一 张拍立得,色调相对较暗,背景是在操场,李梦觉认出和他合影的人是自己,脸上笑容凝滞。 她很费解:“怎么回事?” “不记得了吗?拍毕业照那天我借给你拍立得,你想给我相纸钱,我说不用了,跟我拍张合照就好。”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找我谈恋爱?” “是我的错。” 李梦觉又往前翻了几页,谢怀川只跟着看了一会相册,就又侧头专注地看着她,灯在墙上映照出两人的影子。 他不经意地开口问:“今天去哪了?” “……去朋友的录音棚了。” 谢怀川“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发旋,“想去旅个游吗?过几天我会先去学校那边看看,待一个星期,想一起去玩吗?” “我就不去了吧,你一路顺风。” 谢怀川嘴唇动了动,心底各种情绪交织,欲言又止。 过了几天,李梦觉起了个大早去机场送他。 谢怀川很不舍,抱着她不肯撒手,交代了一堆他不在她得注意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程度的情绪外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李梦觉被抱得快喘不过气,看了眼登机时间,提醒他:“快登机了,一星期后不就可以见了嘛。你别这么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捧着她的手,言语缱绻:“我知道,但最重要是记得联系我。” 她对他现在的反应感到新奇:“就一个星期诶,以后去那么久该怎么办?这么黏人。” 快到起飞时间了,谢怀川提了最后一个请求:“要多想我,好吗?” “我会的。” 李梦觉又给了他一个拥抱。 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有点不习惯,平常他在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可他一走,那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就特别明显。 她居然这么喜欢他了吗?还是说只是习惯了依赖他?有时候她也很难分清自己摇摆不定的心。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隔着时差,谢怀川落地的时候旧金山依旧是白天,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分别的时候,好像他还没有离开她。 机场都还没出,他就等不及给李梦觉打了个电话。 李梦觉接了,语音迷迷糊糊,像是没睡醒:“怎么了?这里还没天亮呢,我刚睡下。” 其实他知道,只是太想她,明明才分开十几个小时就已经很想她,也想确认她身边是不是还有别人。 这叫分离焦虑,但更多因为他不确信,也恐慌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她会转头爱上另一个人。 谢怀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忘了现在有时差,你继续睡吧,晚安。” 李梦觉把电话挂了,他刚刚很仔细听着她那边的动静,至少现在她身边还没有别人。 走了两天,谢怀川基本上每天都要定好闹钟雷打不动给她打三次电话,有时候他也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单纯想听到她的声音,听她叫他的名字,这样会让他感到安心。 得到过所以想要更多,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病态,不再是她曾经夸赞过的那种很健康的恋人,太过偏执,甚至午夜梦回脑海里都是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谢怀川现在对她的依恋远超过她那点微薄的喜欢,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变得患得患失,他们的关系也远不如刚开始的时候正向,悄然发生了许多变化,而这都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 但他不敢表现得太过,哪怕大多数时候自己一个人消化都快要窒息,只想跟她对话,想随时都能知道她在干什么,想赶紧回去见到她。 可只要想到李梦觉不会喜欢他这样失控,他整个人就又泄下力来。 爱到这种程度他竟然开始害怕她,害怕和她谈论这件事,害怕她觉得自己无趣,害怕她不再喜欢他,害怕这一次被丢下的人是他。 害怕被抛弃的对立面是只要他一个人痛苦就够了,这些情绪他都会早点处理好,她应该像以前一样开心,哪怕不再喜欢他也无所谓,她不应该被他影响心情。 又过了两天,谢怀川熟悉了这边的一些人和事,想和她好好分享但李梦觉却不再那么准时接他电话,有时接起来说一句忙就给挂断,要么干脆就不接。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叮嘱她注意休息,默默调整自己打电话的频率和时间。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或许确实是自己太黏人打扰到她了,在电话又一次被急匆匆挂断后,他如是想。 离开的第五天,快要见面了,谢怀川心情轻松不少,依旧掐着点要给她打电话,铃声重复响了好几遍都是忙音,他都不抱希望能打通,那头却终于接起。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那头的声响给说沉默了。 是个有点熟悉的男声,嗓音透露着慵懒,还有……炫耀。 “她还在洗澡,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可以和我说,我会转告她的。” 就算看不见那人,也分辨出微妙的恶意,谢怀川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却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风度,提醒道:“随便接别人电话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请你现在把电话还给她。” 那头嘲讽地轻笑了一声,随后一字一句道:“可我对她来讲不是别人。” 很明显,他在挑衅。 正文 第44章 约会 电话挂断后,陆知序把通话记录和那几个未接来电都删除,意识到这样的手段过于拙劣幼稚。 他有点太心急。 但如果那个人可以再也不出现就好了。 回过神来,李梦觉在喊他的名字,他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耐心:“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身体乳,在包里。” 他在她包里找到那管身体乳,拉开移门递给她,被她顺势拉住手,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已经被拽进淋浴间,衣服被水打湿。 李梦觉还不够满意,用手从浴缸里舀水 泼他一身,蓝色衬衫几乎湿透紧贴在他身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她埋怨道:“怎么这么慢?喊你好几遍了。” 陆知序把她从水里捞起来,为了让她主动环住自己的脖子,手臂稳稳托住她往上掂了掂。 “都怪我,今天想怎么玩?” “今天不想做。” “好。” 他找出浴巾帮她擦干身上的水,让她换上睡衣在床上坐好,又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从小养尊处优,陆知序却格外喜欢帮她干这些零散琐碎的小事,有参与到她生活中的实感,想让她每件事都和自己相干。 在那个人没出现之前,他已经这样做过无数遍了。所以论起来,床上床下,还是他照顾得熟练一点吧? 李梦觉当然不可能了解到他此刻丰富的内心活动,正当着他的面给谢怀川发消息:【在干什么呢,你那里是几点?】 陆知序低头的间隙,很快就看清楚她发的内容,突然觉得李梦觉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在乎谢怀川,不然时差这种恋人都会时时在意的问题怎么还要特意问? 不过也有可能她是知道的,只是想多和谢怀川说说话,在找话题而已。 她在聊天界面等了几分钟,陆知序也跟着等,想看谢怀川会给她发点什么,也想学习他们平常是怎么聊天的,可是那头居然迟迟没回。 谢怀川怎么敢这么怠慢她的?就因为自己替她接了个电话?李梦觉没生气,陆知序反倒在心里开始为她打抱不平。 头发吹干后,她躺进被子里伸了个懒腰,他从身后抱住她,又伸出手把灯给关了,比起做爱,他的确更喜欢这样亲密地同她温存。 这几天少了那个人,陆知序能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近,李梦觉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骂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和颜悦色地和他说会话,就像从前那样。 黑暗中,他伸出只手去摸她的脸,小声提议:“明天我们出去玩吧,去哪都行。” 他不想只在床上和她有交集,不想只在她有欲望的时候被需要。 李梦觉用手指在枕头上划了好几个圈,懒懒道:“明天再说吧,感觉没什么好玩的。” 她又梦到以前的事。 那年清晨,学校组织他们前往锦江乐园春游。 陆知序作为班长坐在前排,李梦觉上车时已经差不多满员,她打量了一圈,假装没看到后面还有几个空座,径直走到他身旁。 “里面的位置有人吗?” 陆知序摇了摇头,礼貌地站起身好让她坐进去。 十几公里的距离,路上有点堵,她无聊靠着车窗昏昏欲睡,头不时磕到玻璃窗上,意识迷糊之际,感到似乎有人轻轻掰过她的头,随后她安稳地靠在某个人柔软的肩头。 云卷云舒,春风在车厢里来回游荡,缠绕住躁动又年轻的心,窗外风景变幻,花草路牌和高楼飞驰而过。 加上那个人身上好闻的香味,她踏实地睡到终点,醒来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靠在陆知序肩上,急忙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我睡太熟了。” 他轻咳一声:“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了。” 是错觉还是现实,她那时分不清,可在这个梦里,她是一个旁观者,也是亲临者。 她既抽离出来看到陆知序故意让自己靠在他肩上,又跨越时空再度体会到那种柔软的触感。 是梦境篡改了记忆吗?还是真的有过这回事? 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就会马上醒过来,没来得及思考出答案,李梦觉猛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前往春游地点的大巴车厢,她正实打实躺在陆知序怀里。 他尚在熟睡,面庞早已褪去青涩。 频繁回顾过去不是个好迹象,她莫名有点呼吸不上来,像梦里一样和他拉开一段距离,躺在床的另一侧,有些凉,但他很快就感受到,也醒了过来。 陆知序将她的一缕头发缠在手上,还惦记着昨晚睡前的请求:“今天去外面约会,好不好?” 他用了“约会”两个字,她难得没先反驳,而是轻点了下头。 细数起来,他们也很久没一起出门玩过,之前在京市的时候常有这样的约会,陆知序面上波澜不惊,但其实私底下每次都会准备很久。 要穿什么,喷什么香水,准备什么项目甚至是要和她说什么话,都是他会自己一个人思考很久的事。 他那时不齿直白说出爱,却期盼她能从自己花的那些心思中察觉到爱意,希望能用他认为的那种更牢固的东西绑住她。 这样是不对的,以至于他们错过了很久。 六月,梧桐成荫,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一样走在街上,李梦觉被转角处一家陶艺手作店吸引,她想自己做一个咖啡杯。 这项工作看着简单,但实际上很考验耐心,光捏杯子的形状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她手上沾满了泥。 陆知序负责在一旁帮她擦汗,拍照以及投喂,偶尔她做得心烦时,也会骂他一两句。 “你就在那看着都不帮忙吗?” “……是你刚刚说不让我动的。” 他往她嘴里喂了一口冰淇淋,她咽下去,语气稍微缓和:“那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干吗?” 杯子成型了,李梦觉又开始往上面雕花样和涂色,店里养的小猫爬上她的腿,可她手太脏没办法逗,陆知序把猫抱起来,她用脸蹭了蹭它,小猫从他怀里跑走了。 最后是彩绘上色,这一步就轻松得多,两周后烧制的成品会同城寄送到家。 其实她本来想做一对的,另一个大发慈悲送给陆知序,可没想到做一个都这么繁琐,最后还是打消了做第二遍的念头。 陆知序全程记录,给她拍了很多张照片,李梦觉看过发现拍得都还不错,随便选了几张发朋友圈,又去门口招猫逗狗。 他也跟着蹲下,问她:“现在想去哪里?” “饿了,订个餐厅吧。” 她抬起头,发现他又在拍她,“今天的素材够多了,不用再拍了。” “是我自己想留着,不可以么?” 她给猫顺毛的动作停了一下,沉默片刻后道:“随你。” 陆知序手掌覆住她的手,跟她一起摸那只小猫,他侧过头问:“觉觉,我们也养只猫吧。” 她冷下脸:“我跟你?你觉得合适吗?” 她还记得他现在只是个小三,虽然目前还算省心。 陆知序没正面回应,只是指了指玻璃门上挂着的的牌子,上面写着小猫领养。 “要养你自己养吧。” “好。” 没过一会,他抱来一只几个月大的奶牛猫,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李梦觉瞪大双眼:“你来真的?” “三个月了,老板说明天可以来领猫,得带它去打疫苗。” “猫粮那些都没准备呢,你真的能对它负责吗?奶牛猫很调皮的,你之前养过别的宠物没有?” “放心,会好好照顾的。” 她还是不放心,但又想到陆知序曾经说过他小时侯家里养过一只比格,于是调转态度:“好吧,那我明天和你一起来带它回家。要给它起什么名字?” 陆知序目光柔和,漫不经心地开口:“要不也叫它觉觉算了。” 她愣住,反应过来后脸色当即就变了:“你滚吧,敢这样叫我真的会杀了你。先让我回去想想,你不许擅自就给它起名。” 预料到她的反应,他带着笑意“嗯”了一声。 他果然还是了解她的。 快三十度的气温,晚风渐渐吹散心头的燥意,李梦觉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和陆知序牵着手并排走着。 离小区大门还剩几步路,他紧攥着她手不肯松开,她尝试着把手抽出来,没有成功,便停下脚步。 “你先回去吧,不用送我到楼下了。” “好。” 他嘴上应着,手却没松开半分,直到李梦觉烦了,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解救出自己的手放进口袋里。 身旁就是栀子花丛,清香随风萦绕鼻尖,她还没从台阶上下来,因此刚好可以和他平视,陆知序望着她,眼底情意流转,多得像是马上要溢出来。 “觉觉,我明天上午再来接你。” 他在提醒她,同时也在确认,他们明天是有约的。 “嗯, 回去吧。” 陆知序脚步没动,看着她往里走,身影都不见很久了,他还傻傻站在那里想。 明天见。她刚刚是这么说了吗? 李梦觉心有点乱,回到家里,她意识到谢怀川居然一整天没给她打过电话,有点反常。 大概在忙吧,她想。 正文 第45章 冷静 谢怀川远在大洋的另一边,看到李梦觉更新了一条朋友圈,连忙点进去,将她发的几张照片来回翻阅后一一保存在相册里。 出镜的只有她一个人没错,可全是他拍的视角,最后一张画面里甚至出现了一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块深蓝色的表,离她很近,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上。 那种窒息感又上来了。 这些照片都是他给她拍的么?那他们之后又去干了些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总是在猜忌这些。 想的是要对她多包容一点,她那么好,有玩心很正常,可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得到的一点点爱被收回的这种可能性。 不立马见到她,会很不安。 他需要确认。 清晨,谢怀川带着奔波后的疲惫走进她房间,指尖摩挲她的脸,跪在床边,开始吻她。 很快李梦觉就被脸上温热的触感给弄醒,睁开眼,是有人在吻她的脸,还没看清是谁,她亲昵地搂住那人的脖子。 “陆……” 刚发出一个音节她就意识到不太对劲,连忙止住声,从被子里伸出手打开灯,看到本该明天回来的人,她有点懵,也心虚,忘了先去问问他累不累。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明天吗?都说好我去机场接你的。” 谢怀川没说话,吻持续不断地落在她脸上,手按住她的肩膀,抒发着和不安交织在一起的思念。 她差点就对着自己叫出另一个人的名字,脉搏连着心脏,谢怀川的手和心都在颤抖。 李梦觉看了眼时间,记着她今天要和陆知序一起去接小猫,于是勾着脖子亲了亲谢怀川的唇,温声道:“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上午还有事。” 谢怀川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很急切,一句话也不说,完全不似他的作风。 李梦觉还是很轻易就推开他,尽力放软语气:“今晚我早点回来,等我处理完事情我们再做,好不好?” 他眼神很受伤,拒绝得干脆。 “不好,别走。” 熹微的晨光中,谢怀川突然的强硬让李梦觉无言以对,她就从来没有想过哪天他会拒绝自己,特别是当她放软语气和他说话的时候。 她不适应他的忤逆,神色当即就冷了下来,掀开被子,当着他的面撩起睡裙,勾住他的手指,催促道:“想做我们就快点,一会我是真的有事。” 空气凝滞片刻,谢怀川眼眶有些湿润,头蹭上她的小腹,顺着往下亲吻,唇条件反射般贴上她的腿心,他快被妒忌蒙蔽头脑,却还记得一定要做好前戏不能伤到她。 李梦觉那点情绪很快就消散,眼神也变得迷离,沉浸在他带来的快感之中,不自觉就想要更多,扯着他的衣领将距离拉近。 谢怀川手抚上她的腰,躺上床压着她亲吻,另一只手在她身下搅弄出暧昧的水声,等她开始颤抖,他打开床头柜去拿套,果然少了很多。 李梦觉等不及坐起身,帮他戴好,扶着就想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理智逐渐回笼,他摸着她的头安抚:“别急,慢慢来。” 空气开始升温,再多话都被顶碎成呻吟,耳边充斥着爱人难耐的喘息,她把刚刚急着要去做的那件事抛之脑后。 结束后,李梦觉一丝不挂,被他抱在怀里,困意上头,电话铃声在耳边响了无数次却懒得伸手去拿。 颈窝有液体在滚动,是眼泪。 她睁开眼,心也随着那滴泪变得湿热滚烫,好像触电。 谢怀川居然伏在她的肩头哭了。 她有点无措,在她心里谢怀川是个内核很稳很坚强的人,遇到什么事情都很从容理性,怎么能在她面前轻易掉眼泪呢? 他不应该这样的。 李梦觉转过身,直直对上他那双婆娑泪眼。 “你怎么了?跟我说说。” 她语气生硬,果然还是不太擅长安慰人。 谢怀川不回答,只是一味流着泪。 卧室门没关紧,客厅里传来一阵阵门铃被按响的声音,李梦觉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跟他说:“你去开门看看,我换衣服。” 谢怀川点点头,从床头抽了张纸擦干眼泪,起身出去开门。 安静没多久,外面传来打斗声,李梦觉连忙穿好衣服跑出去,都做好报警的准备,还是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 陆知序被谢怀川打了。 这是她脑子里最直观的印象。 两人身高差不多,陆知序被谢怀川扯住领带,拳头连着落在陆知序脸上和身上,他身体开始摇晃,嘴角也渗出血,只是一点也不还手。 现在报警是不可能的,她终于想起劝架,把谢怀川拉开,张开双臂挡在了陆知序身前。 “不要打了!”她朝面前的人大喊。 谢怀川动作立刻就停下,眼底燃起的愤怒转而被悲伤淹没,带着哭腔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 人下意识的反应永远是最诚实的,李梦觉百口莫辩,拉起地上躺着的陆知序,将他扶坐到沙发上,拍了拍他的脸:“你没事吧?” 陆知序也没有想到李梦觉会先来关心自己,想对她笑却扯到嘴角的裂口,那里又渗出血。 “我没事,不用担心。” 谢怀川静静地站立,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内心很苦,拿出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然后摔门而去。 李梦觉最终也只是抬头看了谢怀川一眼,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为自己辩驳。 事实再明显不过,她什么也不打算做了,就看谢怀川怎么想的,要继续还是要放手,都随意。 她打开医药箱,不太清楚里面的东西具体如何使用,只好又带着陆知序去了一趟医院,做各种检查。 谢怀川太了解人体构造,拳 头落下的位置很巧妙,力道也控制得刚好,陆知序身上除了皮外伤就再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恢复几天就能好。 陪他上完药包扎好,李梦觉忍不住说:“你别怪他,这就是你自己做小三应得的报应。” “我怎么敢怪他?我都没敢还手。” 李梦觉皱眉:“不还手是应该的,我又没让你们打起来,你为什么要上楼来找我?” “不是说好今天要去领猫吗?打你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担心你出事就上去了。” 她翻了个白眼,“活该。” 陆知序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你说实话,是不是看他要打完了才来拉架的?” 李梦觉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无奈道:“你就老实点吧,哪有当小三像你这样的。” * 等谢怀川折返回去收拾完东西,她还没回来,他把钥匙留在了餐桌上,下面压着一封长长的信。 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归好位,哪怕有私心他还是什么也没带走。 毕竟他们之间只是需要冷静一下,谢怀川不希望这就是他们最后的道别。 收拾到梳妆台的时候,他仔细扯下梳子上缠着的李梦觉的几根长发,绕在自己手上,接着又小心地收进皮包夹层里,紧贴着她的照片。 他只能带走这个。 他觉得自己好像就是这么一个游戏结束了才慢慢掌握规则的人,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恋爱里是最没用的,她的偏爱曾短暂在他身上停留,现在又被另一个人抢走。 明明早已收拾好了一切,谢怀川却还是贪恋地在她家多待了一会,希望能再见见她,也奢望她的挽留,哪怕只是很细微的动作,只要能表明她还需要他。 没有白等,李梦觉很快就回来了。 看见他脚边放着行李箱,家中一切陈设都被人打理好,她挑了挑眉,问:“什么意思?要跟我闹分手?” “不是分手。觉觉,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李梦觉拦住他的去路,手抵在大门上,不解道:“之前我背着陆知序跟你在一起你不是挺开心的吗,为什么现在换一下就不行?” “我累了,比起喜欢我,你更喜欢他不是吗?我走后你可能会难过一段时间,但待在他身边,很快你就会像以前一样开心。”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谢怀川苦笑了一下:“要是等哪天你又需要我了,和我说一声就好,我还是会回到你身边。” “那你现在要去哪?总得让我知道吧。” 他深吸口气,好让自己的声线没那么抖:“我只是准备提前出国了,早上打他的事情,我很抱歉,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说完这些,他没有立刻就走。他在等李梦觉的反应,期盼她再给自己那么一点点希望。 可她只是用那双猫一样灵动的眼睛盯着他,看不出情绪。 李梦觉很久都没表态,谢怀川在沉默中败下阵来,拉着行李箱开始往外走,步伐很慢,只要她稍微表示一点不愿他就会义无反顾留下来。 经过李梦觉身边时,她扯住他袖子。 谢怀川顿住脚步,回过头,以为终于等到她的不舍和挽留,却只听见她说:“在我这里没有冷静这一回事,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分手吧,不耽误你了。” 果然,他还是不够懂她。 正文 第46章 在热带 陆知序很快就发现了李梦觉的不对劲,综合她最近种种表现,他得出结论,就是她失恋了。 谢怀川走了,这对他来讲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他又见不得李梦觉伤心,于是不由得有些责怪,谢怀川居然这点小事都忍不了吗?至于到分手的地步吗? 这天,陆知序发现她又在发呆,坐到她身边,亲吻她的耳廓安慰道:“别难过了,要不要我出去帮你找一个更好的?最近喜欢医生是吗?” 他自己都还没有名分呢,就开始张罗要给她找通房了。 陆知序把手指埋进她指间,和她十指相扣,语气有些卑微:“那就和我在一起好么?你知道我什么都愿意给你,这次你想另外谈几个都可以,只要让我知道。” 李梦觉把手抽出来,按下电视遥控,调大音量,室内不再那么冷清。 她生硬又冷漠地说:“我现在也不想见到你。” 这样的话或许会伤到陆知序,但不可能把他赶走,她知道,他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尊严。 陆知序早就向她俯首称臣,不再高不可攀。 其实和他在一起不是不可以,但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尽管那人没有占用她心里全部的空间,却像根刺一样,让她无法心无旁骛地和其他人相恋。 她和谢怀川的那段感情还没走到真正的结尾。 而对于陆知序,李梦觉也不想让他这么快得偿所愿,他人生的一切似乎都来得毫不费力,每当想到这她就更加不想让他好过,想在他平静的生活里搅起波澜。 扪心自问,她还是有点喜欢他的,但也诡异地希望他过得没那么顺遂,无论是出于对曾经他推开自己的报复,还是单纯看不惯,她都想这样去做。 夜晚事后,陆知序从身后抱住她,见她快要睡着,轻问出声:“不想见到我,也不和我在一起,但是可以亲我,可以睡我?” 像是呓语,李梦觉听清了,没有回答,脑子里有了个想法。 第二天早晨,陆知序很早就起床走了,她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侧是冷的,床头有他给倒的水,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她正在酝酿那个计划要如何开展,他却先一步给她发来消息,是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长相帅气。 【这个怎么样?大二医学生,据说是院草,还没谈过恋爱,你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居然真打算给她找一个谢怀川 的替身。 李梦觉拿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脑海里一团乱,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之前对她身边还有别人这件事介怀得要死,现在却大度到能给她当小三,接受她同时有好几个男朋友,甚至要主动给她介绍。 她不禁怀疑他到底只是为了迎合她,还是真的不太在意?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就我们两个,要不要试试?】 那头沉默了很久没有回复,李梦觉一点也不着急,她有自信陆知序这一次肯定会答应她的。 门铃响了。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下一秒,被人拉住手腕,压到墙壁上亲吻。 陆知序还是不确信:“觉觉,你是认真的吧?” 他的眼睛此刻闪着水光,亮晶晶的,为了验证,她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眼角,真的是湿的。 她有点想笑:“怎么又要哭?我是认真的。” “觉觉,我爱你。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她一愣:“你说太晚了。” “对,是我说太晚了。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后来你和别人谈恋爱我没去找你,再遇见你……我说只当炮友,其实只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这些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坦诚,但我一直想的都是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种失重感,思维顺着他的话开始发散,试图想象出如果真的早点在一起他们现在会是怎样。 那些两人在一起的幻想在从前的她看来是明媚的,可现在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像是把另一个人彻底遗忘在时空里,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他也很早就开始喜欢她了。 他们三个被绕进了命运的漩涡里,因为同一个缘由混乱地爱着,从少年时期到现在,他们都背负着遗憾,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再重来一次,好像也只能这样,少了谁都不完整。 认错人的是她,将错就错的人也是她,这些因错误而起的感情,有纠葛是命中注定。 她仿佛看见自己正站在交叉路口,有人正催促她尽早做出抉择。 “……过去那些事别再提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就行。” * 六月走到尾声,他们已经在一起半个月。 陆知序直接买下了她租的那间房子送给她,带着猫搬去和她一起住,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回自己家。 李梦觉现在是他的女朋友,每当想到这个陆知序就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恨不得把所有都给她,连遗嘱都拟好了。 就算他现在去死,也死而无憾。 睡前,他帮她吹干长发,抱着她的腰往后倒在床上,痴迷地亲吻她的肩膀和背。 “觉觉,下周生日有想法了吗?” 她犹疑片刻,道:“你安排吧,就我们两个过。” 整颗心都软下来,陆知序忍不住想亲遍她全身。 “那要不要去度假?” 她答应下来:“可以,你去准备吧。” 说完正事,陆知序又开始要她的吻,让她坐到自己身上来。 李梦觉发现他现在多了一个怪癖,就是做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她的脸,准确说是望着她眼睛,有时候她想背过身都不行,特别腻歪。 在床上话也多了起来,每次要抱着她说一堆有的没的,夸她漂亮可爱,反应稍微热烈一点他也要夸她很棒,要么就是说好爱她想她之类的情话。 她攀着他的肩膀坐下,陆知序突然不动了,用唇去碰她的耳朵,又舔又吻。 “觉觉,谢谢你跟我在一起。” 她以为他又要说一些情话,没想到是感谢,“这有什么好谢的?” “你对我真好。” 他现在总这样,前言不搭后语,李梦觉没理,自己缓慢动了起来。 陆知序扶着她的腰,突然又问:“其实你心里还想着他吧?” 不用指名道姓,双方心知肚明。 “你为什么非得在床上提别人?” 他表情如常:“就问问,我不会有别的想法的,你当初具体喜欢他什么?告诉我吧,我都可以学。” 李梦觉也不动了,搂住他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他胸口,轻声道:“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说完她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但这一招很奏效,陆知序立马就不再追问那些,手臂收紧,把她死死抱在怀里,两人相连的地方也更紧密。 “对不起,是我想错了。” 大概真的只是错觉吧,陆知序心想,而且她现在对他这么好,就算偶尔会怀念前任又怎么了? 他会用时间和行动证明自己才是她身边最特别的那个。 * 李梦觉的生日和今年的七夕在同一周,陆知序准备和她去夏威夷度假。 但要空出整整七天的时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得把很多工作和会议都提前到一起处理。 有了前车之鉴,忙碌之余陆知序还得担心她又移情别恋,每天再忙也抽出很多时间黏着她守着她,确认她睡着了才敢安心去工作。 他上位的手段不光彩,总害怕有人用同样的办法取代他。 这天醒过来,床的另一侧没有人,陆知序心脏骤停,立马就起身去找她。 还好,她只是在客厅和猫玩。 猫四个月大了,刚到家时安安静静,不爱动,除了吃就是睡,他们都以为它和别的奶牛猫不一样,可没想到越长大精力变得越旺盛,动不动就是打翻各种东西。 李梦觉坐在沙发上给它喂猫条,陆知序也坐过去,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我梦见你又不要我了,醒来你也不在床上,还以为梦成真了。” 她动作僵硬片刻,安慰道:“我这不是在这吗?” “嗯,是我想多了。”他稍微放下心来,“我爱你。” 陆知序也说不清心底那阵不安的来源在哪,克制不住又挥之不去,总感觉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可能真的是他不知足,她对自己越好,他越害怕到头一场空。 直到要出发的前一天,陆知序才终于把那些工作处理完,该交代的都交代好,坐上飞机,李梦觉也好好待在自己身边,他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的十八岁生日,陆知序准备的表白晚了一步,但这七天没有别的任何人和事会打扰他们。 目的地阳光炽烈,他们住在海边的一处别墅里,管家提前带人布置过,放置了各色彩带和气球。 热带的空气像是致幻剂,让人忘记思考,只想沉醉,这里一切都是热烈的,唯有海水冰凉。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的派对,陆知序不再去想那些失去她的场景。 “觉觉,这个蛋糕喜欢吗?” 李梦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眼前的人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毫无知觉,他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这段时间忙得日夜颠倒都是为了给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因为想玩他,因为放不下另一个人,她给陆知序造了一场自己都差点迷失其中的梦,而马上就是梦醒的时候。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有条不紊地走下去,她能这么顺利,也是因为笃定他足够爱她。 李梦觉笑了笑:“喜欢,但只有两个人吃,会不会有点太浪费?” 正文 第47章 完结章台风夜 李梦觉不见了。 早晨,她说想一个人去海边看看,之后就再没消息。 陆知序带着人找遍了整个夏威夷,这座岛除了山全是海,他不敢想如果她真的出事他该怎么办。 他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出门的。 天气热到让人眩晕,他却浑身都是冰凉的,恨不得也立马跳进海里,可在没有她的消息之前他还不能死。 深夜,派出去的人对他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的心一沉再沉。 绝望之际,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结束吧。】 未知的号码,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谁,内容是叫他放手,可他完全不能够放心,万一是劫匪让她这样发的呢? 【觉觉,你在哪?】 他拨去电话,这个号码已经把他拉黑。 他锲而不舍打了无数遍,听了无数次英文播报的忙音,直到助理给他发来一张她在飞机上的照片,和一条登机信息。 他在这座岛上找了这么久,只觉得是她出了事,完全没想到是她自己不要他先走了。 她去找谢怀川了。 这些天他无厘头的不安和恐惧终于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她明明可以选择不和他在一起,却处心积虑绕了这么一大圈,用那些温柔迷惑他,让他体验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场梦,然后用最残忍的手段把他叫醒。 那些温情的时刻现在全部化为了刺向他心脏的匕首,原来她是真的不爱他。 至少,她没有出事。 陆知序双手撑着书桌,无比颓然,窗外是茫茫大海,心也像是被浸泡在海里,他让人不用再找了,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回国。 下了飞机,他怀揣着最后一丝期待回到他们俩的家,期盼看到李梦觉就坐在家里,期盼她说是跟他闹着玩的,期盼她再说一遍要和他好好在一起之类的话。 可打开门,他才发现这里早就空了,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被尽数抹去,看样子她并不打算再回来,或许前几天他们刚出发,她就找人将东西全部搬走。 镜子里,陆知序看到自己长了几簇白发,从发现她不见了的那天就有,现在更多了。 等到又一个夜晚降临,他走到洗手台前,拿起她没带走的修眉刀,记得前段时间,这块锋利的刀片曾划伤过她的手指。 想到这,他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血流在白色大理石上。 滴血的伤口变成穿梭时空的纽带,把他和李梦觉再次联系在一起,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陆知序觉得自己恍惚又回到了那场美好的梦里。 如果没有不和谐的救护车声,或许他会永远留在最快乐的记忆中。 再睁开眼,周遭是洁白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下一秒,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就坐在床边打瞌睡。 他突然有点不清楚自己到底死没死,没死的话李梦觉怎么会在这呢?她早就不要他了。 伸出手,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李梦觉惊醒,抓住他的手,让他别乱动。 陆知序试探着叫出声:“觉觉?” 她应了一声,“我在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他眼眶酸胀,下一秒就要落泪,艰涩开口:“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不就死了吗?”意识到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怕他再寻死觅活,李梦觉软下语气:“前几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李梦觉没有想到陆知序的反应会这么大,她的初衷很简单,就是不想他轻易如愿。 她也没想害死他,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在看到陆知序躺在血泊里那一刻,李梦觉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回去,她只能带走房子里的大部分东西,可不能带走的才是重要的多数。 “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 就算这次也是骗他,至少她回来了,无论还要骗他多久、骗他几次,只要她还在身边就好。 陆知序不敢再去要求她太多,甚至都不敢奢望她也能喜欢自己,她愿意骗他,都是他的福报。 守了一天一夜,他终于醒过来,李梦觉庆幸之余还是后怕,趴在床单上,露出双眼睛看着他:“陆知序,你别再想不开了,就算我真的要走,你也不能再这样了。” 他自杀那天还刚好是七夕,她差点就要从过七夕节变成过中元节了,按照他这样,恐怕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陆知序敏锐捕捉到那几个字,不安起来:“你又要走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生命可贵,不要再自杀了。你有那么多钱,何必自找苦吃呢?” “我立了遗嘱,死了之后大部分财产都是你的。” 她挑了下眉,莫名有点心动,“我们非亲非故的,真这样警察要调查我了,我可不想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 病房门被人敲响,见到来人,陆知序不自在起来,死寂的情绪又被妒忌唤醒。 谢怀川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李梦觉问:“他没事了吧?” 陆知序和她相握着的手一瞬间变得用力,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样子是没事了,谢谢你,谢医生。” 这个称呼她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叫,一种是他们不熟需要保持距离的时候,另一种则是调情故意逗他的时候。 很显然,现在是前者。 谢怀川张了张嘴,不想让她这么客气,却没有说话的立场。 “那我先走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立刻说:“我送你。” 她和谢怀川正式相识的日子距今快一年,这一年的各种记忆太混乱,痛苦而挣扎,可现在真的要彻底结束这种状态,她又莫名生出不舍。 和她走了一段路,谢怀川停下脚步。 “生日快乐,本来以为能陪你过完生日,没想到我们还是不在一起了。” “……那你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 “当然有,我以为你不会想收,就一并带走了,等过段时间,我会把它寄给你的。” 她低下头,“对不起。” “你什么也没做错,不用对不起。我说过,只要你还需要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台风又要来了,他说话声音几乎被风声盖住,李梦觉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当作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谢怀川苦笑一下,没去纠正:“没关系,我不怪你。这一次不要再忘记我了,可以吗?” 李梦觉沉默,她在想,怎么可能会忘呢? 他们不再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不再只是擦肩而过的隔壁班同学,他们曾经相爱过。 这一次她不会再忘记他了。 见她迟迟没说话,谢怀川先行开口:“那我就先走了,他病情还不稳定,你去陪他吧。” 风依旧喧嚣,他的身影融进狂风骤雨前的傍晚,天空呈现出紫红色,李梦觉看着他上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窗落了层灰,上高架后就再也看不见。 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有种很想追上去的冲动、脚跟着他离开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被花圃挡住,仿佛他也带走了她的一部分,就像她发现自己割舍不掉陆知序一样。 凌晨,李梦觉戴着有线耳机坐在病床前,放着少年时期自己唱过的歌,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一本文集。 窗外短暂地平静了一阵,突然又狂风大作,等了一天的暴雨终于下了。 陆知序熟睡着,他失而复得,和她十指相扣不肯放松,床头灯光昏暗,种种都像是一年前那个雨夜的复现。 “那么 , 这个台风夜对日后的我们而言 就是一颗珍珠, 会重新吞回牡蛎体内, 消融成一粒沙, 并在吐纳之际飘回海里。 时间是倒叙的,故事也是。” 恰巧,她翻到这一段。 只是不知道第二天,同样的故事会不会再度上演。 (正文完)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昨天 没剩多少了所以还是决定一次性发完,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