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共享阴阳眼后[玄学]》 正文 第1章 ◎你怎么来直播了◎ 五月初早晨。 小区的公园内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老年人在锻炼,而姜楚绪就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坐着。 那边热热闹闹的,她一个人坐着怀里抱着一只黑猫,她连个手机都没拿,再加上乖巧的面容,一看就是受老年人喜欢的那种孙女。 其实姜楚绪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只是耳朵还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那姑娘都在树底下坐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已经锻炼结束的几个人不出意外的讨论姜楚绪。 “你不知道吗?她就是这几天新闻都在放的爱国企业家姜承远的女儿。” 旁边的中年女人明显震惊:“就是那个破产的远胜集团?” 远胜集团在她们这里可有名了,经常听见小区在宣传说什么远胜集团的董事长就是从这个小区长大的,而且房子现在都还留着。 只是她们之前一直没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远胜集团怎么会破产?” 旁边几个正在听热闹的人同样惊讶,远胜集团这几年在网上特别火,火的原因不仅是董事长姜承远每年固定捐款,还因为远胜集团旗下无数的子公司几乎和她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而且远胜卖的东西都很便宜,质量也好。 其中一个人猜测道:“难不成是因为远胜卖的东西太便宜挡一些公司的财路了?” “那就不知道了,这几天新闻就说远胜集团破产,董事长姜承远变卖身上所有家当给公司员工发了工资就和他老婆一起跳楼了,就在她们公司大楼。” “好人活不长啊。” “要说这破产没有蹊跷是不可能的,据说可能是被什么人抢气运了,跳楼也是被害的。”之前解释姜楚绪身份的人又神神秘秘开口。 周围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而在不远处将这个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姜楚绪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她来到这里的几天已经听过很多次原主身上发生的事情了。 是的,姜楚绪是前几天才穿越到这具身体上的,她在自己的世界是一个通灵师。 和原世界满地飘鬼不同,这个世界她只有在刚醒那天在家里见到了一只鬼,其他时候完全没有见到熟悉的“好朋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同样也不清楚自己的黑猫小黑怎么会跟着自己一起过来。 她的系统告诉她如果她不努力攒功德那么她很快就会死。 而她的系统明显不是很靠谱,因为系统当时就说她只剩七天寿命,功德是-100。 然后说寿命要靠功德兑换,之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搞得姜楚绪都怀疑她有没有系统。 不对,系统还说了一句如果她在这个世界非自然死亡,那她就再也回不到原先的世界了。 姜楚绪板着一张脸,系统让她靠功德续命,原本她是想像以前那样和小黑一起抓鬼攒功德。 但是还没等她开始计划就发现这个世界跟她原先的世界差异很大,这个世界的人基本都不相信玄学之类的,更相信科学。 她以前名声在外,只要在外面随便走到一个人面前说“你身边跟着鬼”,那个人肯定会花钱找她驱鬼。 可这里不一样,她要是敢走到别人面前说神神鬼鬼之类的,那么不出意外她就要被当作精神病抓走。 尤其是她现在的身份还是父母双亡欠债上亿刚满19的可怜女孩。 那时谁都会觉得她疯了。 而她坐在这里也是在想她到底能做些什么。 这时姜楚绪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 “欢迎各位家人们进入直播间,今天免费看相啊,手和脸都可以,只要一个小礼物就能让主播给你们看。” 她转过头,旁边正蹲着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头。 老头一只手举着一面印着看相看风水驱鬼的幡,另一只手则是举着手机。 “捉鬼?”姜楚绪疑惑开口。 她完全没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有类似于通灵师的气息,难不成这个世界其实也是有通灵师的,只不过她感觉不出来? 那么说其实也有人想要捉鬼喽? 正在直播的老头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转过头,同时手机也对准了姜楚绪。 “姑娘你要捉鬼吗?只要在直播间给我刷一个小礼物就可以了。” 本来他的直播间没多少人,但是当镜头对准姜楚绪之后瞬间多了不少弹幕。 【漂亮妹妹我舔舔舔】 【捉鬼?这不是最近很火的姜承远的女儿吗,难不成她爸妈的死真的和鬼脱不了干系】 【你一说还真是,看这妹妹精神状态明显不是很好,估计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要信封建迷信啊!】 【这也不完全算心理暗示吧】 【这还不算封建迷信?】 姜楚绪完全不知道弹幕已经因为她吵了起来,她对着面前的人摇摇头。 “谢谢,但是我身边没有鬼。” 弹幕瞬间又围绕着姜楚绪这句话讨论起来,大多都是在夸赞姜楚绪没有病急乱投医。 而姜楚绪要是知道弹幕是这么夸她的,她估计会说自己看得见鬼怎么可能不知道身边有没有。 不过原主爸妈可能是被鬼害的倒是有可能。 想到那缕阴气姜楚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虽然不是自愿的,但好歹也是占着原主的身体。 如果有线索她肯定要调查清楚害原主一家的到底是什么鬼。 最关键的是幕后的人知道她没死也许还会再来。 调查清楚也是为了自己,她可不想才在这个世界没几天就又死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到这里之后没有看见原主和原主父母任何一个的灵魂,甚至连感应都没有。 有怨气的鬼魂一般要在怨气散掉一些之后才能投胎,除非是幕后之人的手笔。 看来她要快点找到幕后之人,也许找到了原主的灵魂她也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老头已经转过身继续直播给别人算命看相了,姜楚绪也没有在意。 小黑喵喵叫了几声,姜楚绪抬头判断了一下时间便抱着小黑站起,随后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目前姜楚绪住在原主爷爷奶奶在很早以前买的老小区里,原主爸妈给公司里的所有员工都发完了工资,但是还欠着上亿的债。 那些债几乎都是姜承远以及林清和找朋友借的,因此姜楚绪暂时还没有收到催债短信。 不过姜楚绪还是想尽快还上,欠着债总是不安心,况且她似乎已经想到了该怎么赚钱。 这几天她看手机的时候经常能刷到网红有多能赚钱,她一直不当回事,毕竟通灵怎么直播。 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行,唯一不好的是她不确定隔着屏幕自己能不能捉鬼。 单纯的看有没有鬼的话每次赚的钱不会很多,估计要攒很久,直播还容易被人举报封建迷信。 姜楚绪坐到沙发上想着想着戳了戳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 “我直播攒功德你觉得可以吗?你能不能让直播不会被举报掉?” 姜楚绪想到这几天她看的几本小说,那些小说里的系统都能保证主角的直播间不管多么惊悚都不会被封。 过了会儿姜楚绪都打算放弃想法,系统却终于出声。 【可以,但是要扣除20功德值,那你就欠120了。】 姜楚绪咬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20积分其实很便宜,按理来说一般会更高一点,毕竟是要影响一个软件的监管程序。 可是零界本身的管控程度就没有那么严格,所以综合下来就只需要20积分了。 【等你开启直播之后这个功能就会自动装载在你的直播间。】 说完这句话系统再次消失,姜楚绪也只能无奈耸肩,系统神出鬼没,估计这会在她有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其实这也不错。 姜楚绪没有再想系统的事,而是专心捣鼓手机。 她先是下载了好几个直播软件,判断了一下每个软件的流量和人数,最后她决定就选在网上最火的零界直播。 零界是这几年才火起来的,但是一火就火了个彻底。 据上一年财报看,零界上一年新增了几百万的主播,观众更是翻了好几倍,不管是国内外几乎都能听到零界两个字。 好不容易注册号主播,姜楚绪又在想直播间起什么名字。 其他直播间名字要么就是看相算命不准包退,要么就是惊悚户外探险探访闹鬼豪宅之类的。 她能见到鬼取什么名字? 要不然就叫通灵直播带你一起见鬼得了,直击主题又带着一点趣味,姜楚绪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系统又跳了出来。 【你要不要买一个共享阴阳眼插件,你要是直接说你能见鬼肯定会有很多人不信,正好你的直播标题也是一起见鬼。】 系统也是注意到姜楚绪的直播标题才想起来还有这个功能的。 【这个插件只要100功德值。】 只要? 还100功德值?! 姜楚绪不敢相信,她已经欠下了120,再欠100……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债多了不愁,有了这个插件之后还省得一直跟观众来解释了,能让观众更快相信的话功德值也许能涨的更快一点吧。 姜楚绪同意之后系统迅速给姜楚绪的直播界面加了一个功能,共享阴阳眼的功能是一个眼睛形状的,想关闭这个功能的时候点一下就行了。 她自然是先关掉的,如果是她说了那个人身上有鬼再打开这个共享功能,可信度还大一点。 还能吓一吓观众,想着姜楚绪嘴角勾起,满满的恶趣味。 最后她反复看了一眼预直播界面,犹豫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字:一个彩虹桥直播连线。 彩虹桥在零界的价格是88元,价格适中,寓意也不错。 看看别人身边有没有鬼而已,她天生自带的功能,收太高了她自己良心不安,还可能折损她的福气,对通灵师来说福气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确定没有需要修改的之后她便点了一下“开启直播”。 可能是因为直播间的名字确实起的很好,刚开播就有好几个因为直播名字进来的,但是看到里面只有一个女孩抱着黑猫坐在手机前便又离开了。 【我还以为是户外探险直播,结果是个小姑娘。】 【现在那些户外探险不也是剧本?】 【所以主播是怎么一起见鬼?】 【夜探鬼宅?还是凶宅试睡?】 【如果真是这些内容我也会支持主播的,主播就应该出道造福我们的眼睛】 姜楚绪看着弹幕笑出了声,她在穿越之前和原主年龄一样,原世界还没有直播这些东西。 现在看到直播弹幕一边觉得新奇,一边觉得这些观众挺有意思的。 她这一笑弹幕更加沸腾了,一堆夸她漂亮的弹幕里面还有一条特别醒目。 发弹幕的人在零界的等级很高,应该是送过很多礼物,所以弹幕发出来也是自带特效的。 【姜楚绪?你怎么来直播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诡异复苏,但上交自己》求收藏[猫头] 作为全网唯一科学探险主播,卫惊弦绑定了个科学灵异系统 卫惊弦:系统……?我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 废弃医院里观众尖叫着截屏 【主播!你背后有个白影飘过去了!】 卫惊弦拎起蛛网缠绕的塑料布淡定道:“静电吸附而已,正常啦,不要大惊小怪。” 为了证明,她还顺脚踩了踩,结果弹幕更加崩溃 【这踩的是阿飘的裙子吧!这阿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科学的铁拳吗】 百年凶宅弹幕刷爆 【窗边有张惨白的脸!!!】 她戳破窗纸掏出手电筒:“这就是大了点的飞蛾,别自己吓自己。” 【阿飘都竖中指了,主播还以为那是扑棱蛾子扇翅膀呢】 粉丝们集体发疯: 关注前,走近科学 关注后,走近玄学 她到底怎么做到每次精准错过阿飘特写镜头的 救命啊这个直播间真的闹鬼! ** 世界鬼怪复苏,但其他国家却惊奇发现安国似乎安然无恙 人民照常生活,还有空看看直播 看之前,其他国家:我们也瞧瞧 看之后,其他国家:迷惑.jpg 不是鬼怪复苏了吗?! 为什么安国人民还在看走近科学?! 正文 第2章 ◎你也没说是真见鬼啊!◎ 这个弹幕自带特效,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观众首先关注的就是这个正在直播的竟然是最近大火的姜家的遗孤。 【所以主播开直播是为了展示害死姜董的鬼吗?】 【果然姜董和林老师的死有异常吧!】 【我就是承远集团的前员工,我只能说肯定是有异常的,姜董和林老师是非常积极乐观的人,之前她们还说发完剩下的工资会想办法重新开始的,不可能留刚成年不久的女儿一个人还欠着那么多债。】 【所以是真的吗?】 姜楚绪看着飞快刷新的弹幕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哪一条,她只能边仔细看弹幕边道:“比起鬼我更害怕操控鬼的人。” 姜楚绪没有直接点明害死原主父母的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只是模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因为当时在屋内留下那一缕阴气的鬼一定没有特别厉害,从原主的记忆中她也能猜到肯定是有人操控鬼来害人。 不过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下去了,她还是要先专注于攒功德。 正巧刚才发弹幕的似乎是认识原主的人申请连线,那个人在申请连线之前还送了几个888的礼物。 姜楚绪果断点击同意连线。 连线者是一个女孩子,姜楚绪也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名字。 她扬扬眉倒是没有说出名字,而是问:“怎么了?” 白云窈张张嘴随后又摇摇头,她似乎是在纠结该说什么。 “你最近怎么样?”白云窈隔着一层屏幕盯着对面的姜楚绪。 姜楚绪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白云窈会来问这个问题。 原主对白云窈的印象就是同一个学校外加是合作伙伴的女儿,但是白云窈一直将原主视为偶像,准确的说她们圈子里不少人都是从小听着原主的名字长大的。 虽然原主没比她们大多少,但是她才十六岁就已经进入了自家公司学习,据说在谈判场上也是十分的自信张扬,还帮助自家公司促成了不少合作。 白云窈说完那句话明显感觉有些尴尬,刚想找补就听见对面的姜楚绪轻声道:“我最近不错,每天早上醒来晒晒太阳,倒是你最近不要晚上出门。” 从姜楚绪这里能看见白云窈的身上冒着黑气,但是这缕阴气又不是直接缠上的白云窈,可能是白云窈比较亲近的人身上有鬼? 姜楚绪没有见到其他人自然不敢妄下言论,只能先提醒一下。 白云窈闻言却连连点头。 “好,那你直播间说的一起见鬼是什么意思?”白云窈有些不理解,难不成是什么隐晦的黑话? 比如说一起见鬼可能是看看有些人的逆天发言,白云窈越猜越觉得可能。 她刚说完这句话姜楚绪脸色便变得凝重。 姜楚绪注意到白云窈身上的阴气更重了,而这缕阴气就是被刚才从白云窈身后经过的白云秋带来的。 她清楚的看到了白云秋背后趴着一只鬼,看样子是个替死鬼。 “你哥哥最近是不是晚上去过河边,小水沟之类的也算。” 白云窈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一边是不知道为什么姜楚绪突然会问她哥哥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姜楚绪的问题。 河边、水沟? 白云窈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摇摇头:“好像没有吧。” “真的没有?”姜楚绪不死心的继续问,难不成穿越一下她的能力还变弱了吗? 明显那只鬼就是替死鬼的样子。 【主播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这是剧本吗】 【下一秒就要说你哥身上有鬼了】 【是剧本那又咋了,现在哪个主播不用剧本】 【愿意为我花心思就好】 因为姜楚绪莫名其妙的问题原本已经平静的观众再次争吵起来。 而白云窈没有注意弹幕,她转过头瞬间和她哥对视上了,很明显白云秋也听到了刚才姜楚绪的问题。 白云秋直接坐到了白云窈身旁,屏幕上出现了她们两个人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观众的视角只有两个人,在姜楚绪和小黑眼里则是两人一鬼。 “我这两天应该是没有去过你说的河边和小水沟。” 刚说完白云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过我最近去检查工程进度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正在规划的景观河,已经挖好了,只是还没有注水。” 那就是了,姜楚绪了然的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估计白云秋背后趴着的鬼就是他去检查的时候缠上来的。 “你最近有做噩梦吗?比如掉入水中的噩梦,或者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白云秋神色变得凝重,即使姜家已经出现了意外,但是白云秋依然不认为姜楚绪是一个会为了流量热度毫无底线骗人的人。 所以姜楚绪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有原因的。 “都有,最开始是三天前,那是我第一次去检查进度,当天晚上我就做了噩梦,和你说的一样我掉进了一条河里,我觉得就是掉进的那条还没注水的景观河,因为很熟悉。” “喘不上气也是昨天才开始的,我今天还去检查了身体,但是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白云窈知道今天她哥去检查了身体,她当时还在疑惑明明前两个月才去检查过一次,怎么今天又要检查。 姜楚绪心中却是了然,一只鬼趴在背上,那鬼还越来越重,可不得喘不上气嘛。 如果不出意外这只替死鬼再过四天就能成功了。 或许是知道了姜楚绪会破坏他的计划,白云秋背后的替死鬼忽然抬起头对着姜楚绪恶劣一笑。 替死鬼的一只胳膊从白云秋的肩膀上垂下,下巴还刚好卡在白云秋的脖颈旁,它被水泡发胀的脸似乎快要与白云秋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看着替死鬼身上爬着的蛆虫似乎要掉落在白云秋身上,姜楚绪赶忙的后退几步。 虽然也是见识过很多大场面,但这种比较恶心的她还是看不下去。 椅子与地板划出的刺啦声让白云秋的心再次下沉,他现在很确定他身上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此时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找点大师来驱鬼了。 【主播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很难看的样子】 【真有人相信啊,这不是剧本演到这里了吗】 【不得不说主播的演技还是很好的,也把我吓了一跳。】 姜楚绪没有管观众说的什么,而是正经道:“你这样子真的有点太丑太恶心了。” 她皱了皱眉,这里的鬼都长得这么……一言难尽吗? 看来她要入乡随俗尽早习惯了。 也许是感受到姜楚绪搂着它的手紧了紧,小黑抬起小爪子状似安慰地拍了拍姜楚绪地手臂。 白云窈和白云秋不知道姜楚绪为什么会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盯着任何一个人,盯着的似乎是她们中间的地方? 白云窈咽咽口水小心翼翼转过头,旁边只有空气,但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她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不行,怎么能我一个人恶心?我要让你们都看看。” 姜楚绪边说边摇头,她说完将椅子再次挪到桌子前,随后点了一下屏幕。 整个直播间忽然安静了一会儿,就连白云窈和白云秋兄妹都愣在了手机前。 过了十几秒众人像是才反应过来,白云窈大声尖叫打着白云秋肩膀的位置,白云秋也是一脸想吐的表情。 他知道为什么姜楚绪一脸犯恶心的表情了,他现在更恶心! 想到那只鬼似乎和自己连在一起,白云秋直接俯下身子干呕。 他忽然感觉自己脖子上黏黏糊糊的,他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忍不住朝着屏幕看去。 这一眼就让他瞧到了他身上的鬼竟然还贴的更近了,这只鬼身上的粘液仿佛全部沾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幕让白云秋再次泛起恶心。 【我靠我靠我靠】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看啊啊啊啊啊】 【我连屏幕都不想碰了!感觉屏幕都脏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主播,我不看了还不行吗,我信了】 【妈!快来一起见鬼,我一个人害怕!!!】 “所以我说恶心吧。” 白云窈眼含泪水,她的眼神似乎是在控诉,现在是说恶不恶心的时候吗? 她看了一眼屏幕再次和自家哥哥身上的鬼对视一眼之后,白云窈直接一个弹跳起身,随后抄起旁边的枕头就是一顿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妈妈救我!】 【主播我信了我信了,我不要看了快关掉!】 【特效而已有什么好吓人的……对不起,我先去换个衣服】 姜楚绪见观众和白家兄妹都一脸惊恐的样子心里瞬间平衡了。 白云窈声音带着哭腔,她颤抖着问:“姜姐,这个现在该怎么办?” 似乎是被吓得不轻,她眼睛不敢看着屏幕只能侧着头问。 见她们很担心,姜楚绪安慰道:“没事的,就算是要占据你哥的身体,那只替死鬼也还需要至少四天。” 白云窈根本没听清楚姜楚绪说的什么,就听见一句四天。 “我哥只能活四天了?!” 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白云秋肩膀上的鬼诡异一笑。 姜楚绪懵,她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白云秋脸色苍白,他甚至在心中计划好了最后四天要怎么过,反正他一定会在背后的鬼占据他的身体之前死掉,他不能让家人身处在危险之中。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悲观的样子?” “我难道说过我不能解决吗。” 正文 第3章 ◎冤有头债有主◎ 姜楚绪说话声音平静,但是这声音在白家两人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此时白云窈无比感谢刚才主动连线的自己。 她连线只是因为心疼姜楚绪的遭遇,没想到反让姜楚绪救了她们全家一命。 谁也不知道替死鬼占据她哥哥身体的时候,它会对她们全家人做出什么事情。 【主播要去驱鬼吗,能不能把我们带上】 【我也要看,就算是剧本也要看!】 【如果不是剧本我真的会被吓死的,不敢想我身边有鬼的样子】 【救命,我柜子动了,我不看了!!!】 姜楚绪肯定是要带着手机过去的,只是开不开直播还是要看白家兄妹的意思。 看着白云窈的眼神,明显是希望姜楚绪能直播。 白云窈的想法很简单,她担心姜楚绪来的路上自家哥哥会出现什么意外,如果连着直播她好歹还能向姜楚绪求助。 就在姜楚绪收拾好东西打算出门的时候意外突发,只见白云秋背上的鬼突然张大了嘴巴,白云秋也不受控制的全身一软倒在沙发上。 他的皮肤忽然不正常的开始泛红,随后又变成青紫色,眼睛也是越瞪越大,似乎眼珠马上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白云窈手足无措,她在旁边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啊。” 白云秋不断地挣扎,脚踢到了桌子上的水杯,玻璃碎裂声忽然炸响,白云秋的手朝着地上的玻璃碎片伸。 姜楚绪明白,这是白云秋背后的替死鬼想要换一个宿主了,但是替死鬼想要换宿主必须是当前寄生的宿主死亡。 而白云窈和直播间的观众只以为是替死鬼想要强行抢占白云秋的身体,只要白云秋能够撑住不被抢占就好了。 但是白云秋却能明显的感觉到替死鬼是想要他死,他只能眼看着自己的手距离玻璃碎片越来越近。 白云窈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她赶紧上前拿起毯子试图缠住白云秋。 周围的空气愈发阴冷,白云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不通过直播她也能隐隐约约看见白云秋身后的鬼。 【我靠,这只鬼已经开始行动了吗?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会不会是因为主播点了出来,所以这只鬼恼羞成怒了。】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有用吗?】 【凶杀案还能报警,这种事情报警……警察肯定也不会相信】 【主播既然会直接说出来肯定是有办法阻止这种情况的吧?】 【虽然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特效和演技都挺好的,是什么新的桌面电影吗?】 屏幕上不停的闪烁着礼物特效,进入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刚进来的观众完全不清楚弹幕都在讲什么,她们只当恐怖片看。 在直播间讨论的时候白云窈已经成功缠住了白云秋,地上的碎片也被踢远。 白云秋眼睛通红,意志与身体不断地抗争。 就在他快要挣脱开毯子的包裹时,直播间中忽然出现了一声猫叫,是姜楚绪怀里抱着的小黑猫发出来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声音白云秋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似乎也少了很多,原本不受控制扭动的身体也终于停下。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场景,他背上的替死鬼此时似乎是在被折磨? 白云秋也说不清楚,因为屏幕里只能看到替死鬼似乎身体有些扭曲,就像掉帧了一样。 姜楚绪摸了摸怀中的小黑,小黑天生能压制鬼,只是以前隔着屏幕一般起不到很大的效果,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小黑的能力隔着屏幕也很厉害。 “别紧张,我现在过去。” 姜楚绪安慰了一下两人,也是安慰直播间里的观众。 她说完马上叫了一辆车,从这个里到白云窈所在的地方需要半个小时。 …… 这半个小时白云秋那边还挺稳定,小黑一直盯着直播间,准确的说是通过屏幕盯着白云秋身后的替死鬼。 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平淡,直播间流失了一些人,进来的人也大多在吸猫。 姜楚绪看了一眼弹幕没什么反应,刚才那些礼物和平台分成下来就差不多有几千块钱了,她物欲不是很高,几千块钱差不多能用几个月了。 等她到别墅区外面的时候,白云窈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 司机好奇的瞧了几眼,不过最后什么也没问。 白家的别墅在半山腰,司机开的快,大概五六分钟就到了,姜楚绪下车的瞬间就听到了别墅里面传来的尖叫声。 门是开着的,姜楚绪冲进别墅的瞬间,阴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小黑弓着背,全身毛发炸开,瞳孔在昏暗的玄关处亮得吓人。 姜楚绪此时顾不得调整镜头,她向前走几步便看见了白云秋被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绑在地上。 白云窈一张脸煞白,她使劲抱住白云秋,嘴里不断念叨着:“哥,你别吓我。” 幸好刚才白云秋稳定的时候已经让白云窈将他的手绑起来,不然现在估计白云窈还没办法轻易的控制住他。 白云窈已经听到了身后小黑的叫声,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完全压制住替死鬼的动作。 替死鬼的身体只是僵硬了一瞬,随后又开始不停的入侵白云秋的身体。 姜楚绪已经能明显的看出来替死鬼是在做最后的抵抗,就算她不出手只是小黑去控制替死鬼,估计这个替死鬼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只是白云秋可能会受一点折磨。 “小黑!” 听到声音,小黑的身影迅速蹿到了白云秋身上。 白云窈转头,看见姜楚绪的一瞬间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一下子放松下来,刚才消耗了太多力气,心理放松之后她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小黑压在白云秋肩膀上,它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瞳孔变成一道竖线。 白云秋喉间发出非人的嘶吼,手上青筋暴起,绳子或许很快就会被挣脱,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新来的,这直播是特效还是真的?我CPU烧了……】 【弹幕护体护体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如果是特效,那这个特效很牛了,如果是真的——妈妈救我!!!】 【一路看下来,我心都要死了。】 【楼上+1,同心死】 姜楚绪没有关注快速翻滚的弹幕,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项链,这个项链就是让她能够强行和灵体沟通的关键。 她无奈,来之前她是想好好听这个替死鬼沟通的,可惜了这个替死鬼偏偏要垂死挣扎。 姜楚绪将项链放在手心,她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灵体的波动。 按照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灵体和人会发出不同的频率,当一个人的频率低的时候能看到灵魂,特别低看到的就是穷凶极恶者的鬼魂。 因此大多数通灵师都是建议如非必要一定不能让自身的频率降太低,否则有极大的可能对自己造成很大的精神上的伤害。 不过这对姜楚绪来说不算难点。 按照她师父的说法就是,她天生就是通灵师,她不需要害怕所谓的行业“禁忌”,因为没有任何禁忌能够限制她。 姜楚绪慢慢的降低自身的频率,直到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替死鬼的存在。 她凝视着白云秋背后扭曲的替死鬼,对方溃烂的躯体正渗出黑雾,那股黑雾缓慢腐蚀着捆住白云秋的绳子。 “奇了怪了。”姜楚绪自言自语一句。 这鬼的怨气有点太重了吧,之前隔着屏幕她还不确定,现在她十分肯定这只替死鬼才形成没多久。 她主动感知替死鬼的存在之后便能知晓替死鬼在生前最痛苦以及最美好的回忆。 而她看到的最痛苦的回忆就是替死鬼死前的状况。 “你很不服气,为什么呢?明明从始至终都是你做错了事。” 原本姜楚绪以为这只替死鬼是被鬼害死的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可是看完它的回忆明显不是。 “一个女人……是那个女人杀了你?”姜楚绪处理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从中提取重点。 她看到潮湿发霉的地下室墙壁,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酒精的刺鼻气味,蜷缩在角落的女人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女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断裂的指甲扣进水泥墙缝里,她手中的剁骨刀在灯下闪过一道光芒。 接下来画面一转,男人捂着脖子狂奔,但周围没有一丝亮光,根本没人能听到他的呼救,恍惚间他掉进了一个池塘中,一只青黑色的小手拉着他的脚不断下沉。 姜楚绪没有再继续感知,她放下手中的项链冷笑一声。 这只替死鬼生前不仅家暴出轨,还偷老婆的钱去赌博,最后害死了他的老婆和女儿,死后又盯上白云秋的家世想要占为己有,只能用贪得无厌来形容。 没想到是鬼杀人,那她就没有必要管了,冤有头债有主,替死鬼记忆里的那两只鬼还在找它。 怪不得它想要占白云秋的身体,原来不仅是图家世,还妄想不被找到。 姜楚绪喊了一声:“小黑!” 她喊的同时还把手中的项链抛向替死鬼所在的位置。 小黑顿时像得到了指令一般,它锋利的指甲划向替死鬼。 替死鬼周身的黑雾被撕开,姜楚绪扔过去的项链瞬间绷直。 无形的威压将替死鬼死死的压在地上,茶几上的玻璃接连出现裂痕。 白云窈死死的捂着嘴,她通过直播间看着鬼影一点一点被扯进项链中。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阴冷的感觉陡然消失。 “结束了吗?”白云窈声音很低,似乎是害怕那只鬼再次出现。 姜楚绪拍拍手,她笑眯眯道:“搞定。” 白云秋逐渐缓过神来,之前绑着他的绳子已经被完全腐蚀断掉,他撑着沙发坐起身,衬衫完全被冷汗浸湿。 不过此时他完全没有了前几天喘不上气的感觉,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只鬼好像真的不见了】 【我靠我靠,刚才谁说的主播不行?!快出来走两步!】 【主播你竟然是玩真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QAQ】 旁边礼物特效也不断出现,这一会儿姜楚绪就赚到了几千块钱。 “接下来我还有点后续要处理,直播间的各位再见。” 姜楚绪笑着挥了挥手,没有理会直播间的挽留,毕竟后面的东西就不适合展示了。 白云窈和白云秋这才回过神来,白云秋缓缓道:“谢谢,如果没有你估计我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没有姜楚绪不止他会有事,整个白家都难逃一难。 白云窈也红着眼道谢,她此时脑子里全是刚才替死鬼的模样,刚才的一切动作都是凭着本能,现在冷静下来还是一阵后怕。 “你当时不也是想着帮我吗。”姜楚绪摊摊手。 通灵师讲究一个缘分,善念结缘,恶念生劫,姜楚绪还是很看重因果报应的。 就比如这只替死鬼,她不会自行处理,而是带去给那两个被害死的人。 那两只鬼找它很久了吧,也不知道这只替死鬼会是怎么个死法。 姜楚绪摸摸下巴,她晃了晃手中的项链有些恶趣味的想着。 “对了,你们最好尽快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按理来说这只鬼不可能出现在没有注水的景观河里。” 不止如此,这只鬼不太可能打过那两只怨气极重且形成已久的鬼,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只鬼是被别人带过去的。 白云秋估计也是被人使了手段,这才让替死鬼精准的缠上他。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前面弹幕多一点,后面会慢慢减少 正文 第4章 ◎故意◎ 姜楚绪没有多留,她也清楚现在白家两兄妹估计都是在想该怎么找到背后使阴招的那个人,而且她现在也急着去找那对母女。 要找那对母女也简单,刚才她是通过替死鬼感知的情绪,而替死鬼又与那对母女有关,她便能通过这个媒介去感知位置。 姜楚绪攥着项链,她对白家司机道:“先往城东走。” 司机没有问为什么,依言开向城东。 城东是老城区,这里有很多老楼,路很窄,但是一路上人也很多。 等到达一个商铺门口,姜楚绪才道:“好了,就送我到这里吧。” 这里已经距离那对母女很近了,替死鬼还在项链里面,万一她们感受到了替死鬼的存在扑上来可能会让司机和路人受伤。 一下车她便察觉到浓重的阴气,阴气让这里变得很冷,或许正是这样因此这商铺附近还坐了挺多人纳凉。 姜楚绪心中不由得感叹,其实这里的人胆子都还挺大的嘛,刚才直播的时候也是,只有最初她将插件打开的时候吓到了一些人。 她慢慢走进去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商铺往后有一栋楼,这栋楼的外层的墙皮已经脱落,而替死鬼记忆中的地下室严格来说也不算。 或许勉强算是下沉式的一楼吧,毕竟通风透光等等都挺好的,她才靠近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鬼身上独有的腥味。 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在靠近门的时候忽然被人喊住了。 “小姑娘,你是要来这里租房的?” 姜楚绪点点头,那老奶奶立马摇头,随后凑近小声道:“最好还是不要住在这里,听说这里不干净。” “上一户住在这里的好像都失踪了,警察都来调查了好几次。” 姜楚绪笑了笑:“谢谢奶奶,我看一眼就走。” 她很确定那对母女已经注意到她了,她也没必要进去了。 老奶奶见姜楚绪听劝便也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又坐回不远处的树下。 姜楚绪环视一圈,挑了个人少的地方走去。 随着周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下,她身后的阴气也在不断地加重。 等她走进树林再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两张模糊的脸。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头上血肉模糊,手里还拿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这女人身旁的小女孩头发湿漉漉的,脸色有些青黑。 姜楚绪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一丝异常,她只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他。” 说着她摊开手掌,项链就在手心,一团浑浊的黑雾从项链中涌出,最后缓缓再地面凝聚成人形。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因果你们自己解决。” 姜楚绪说完便果断地抱着小黑后退两步将战场留给三人。 家暴男扭曲的鬼影被母女二人身上散发的阴气钉在原地,他浑浊的眼球忽然暴凸出来,喉咙里也不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瞧着他这副样子更加恐怖。 女孩用青黑的手指扣进家暴男的肩膀,而女人则是抬起剔骨刀一下又一下捅进他的胸腔。 “放过我……”替死鬼的求饶声仿佛被剔骨刀劈成两截,他的身体不断被撕碎,又一次次被周身环绕的阴气拼凑好。 姜楚绪的衣摆被阴风掀起,她摸摸小黑身上柔软的毛又向后退了几步。 不知到底过去多久,当替死鬼的惨叫彻底消散时,这对母女似乎也平静下来。 她们缓了口气对着姜楚绪郑重道:“谢谢。” 她们虽然没有被困在原地,但是要想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鬼还是很困难的,一日找不到她们的怨气就会不断加重。 等怨气改过理智的时候她们可能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而现在那些担忧不复存在。 远处纳凉的人群传来模糊的笑声,姜楚绪将项链收进口袋。 “我刚才报警了,你们的尸体应该很快会被发现。”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老城区的寂静。 听到声音小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女人缓缓蹲下身,她握着剔骨刀的手微微颤抖。 “别怕。” “对不起。” 女人眼眶中涌出血泪,如果她没有轻信那个家暴男,如果她在婚前就发现家暴男的真面目,如果……有太多的如果,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小女孩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不是我们的错。” 两人拉着手场景温馨,姜楚绪只得重重的叹出一口气。 “等警察找到你们的尸体,你们就能够去投胎转世了,希望你们下辈子幸福。” 姜楚绪说完这句话,刚才母女俩回馈给她的功德又飘了一些回去。 她不太懂这些感情上的事,但她希望她遇到的当事鬼都能好好的。 姜楚绪没有再说话,她将时间留给两人,她自己则是去了警察所在的位置。 她报警的时候将两人尸体的位置说的很清楚,警方找起来也不费劲,因此她过去的时候地下室入口已经被警戒线封锁。 刑侦队长陆长安戴着口罩望向旁边的队员问道:“找到报案人了吗?” 刚有人报失踪的时候也有民警来这里找过,但是一无所获,这次报案人竟然能直接说出尸体在床下被水泥封住了。 能这么了解尸体所在位置的不是知情人就是嫌疑人,他们肯定要问问。 “我在这儿。” 姜楚绪正好站在两人身后,她语气中还带着点迫不及待。 姜楚绪站在警戒线外,陆长安转身时恰好对上她闪着光的视线。 陆长安疑惑,这眼神怎么还有点期待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姜楚绪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跨过警戒线走到她面前。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处有道细疤,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剖开:“你是报案人?” “是。”姜楚绪点头,怀里的小黑然“喵”了一声,引得陆长安瞥了一眼。 他身后的年轻警察已经掏出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尸体的?” 姜楚绪面不改色:“散步的时候闻到了味道,顺着找过来的。” 警察办案讲究事实为据,这对母女去世的时候应该还是原主在。 那几天原主基本就是在处理自己的家事,根本没时间来城东杀人藏尸,就算她的理由经不起推敲警察也不可能直接对她怎样。 姜楚绪这次主动报警也是想要过个明路,之后她要攒功德免不了这些事情,反正早晚都要和警察打交道,还不如让她主动。 “这栋楼附近全是商铺,油烟味重得很。”说着陆长安扫了一眼远处的巷子,那里很多烧烤店。 他忽然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腐烂味能盖过这些?而且水泥封层很厚,一般人可闻不到味道。” 姜楚绪理直气壮:“对啊,我不一般,我五感天生就比别人好。” 陆长安:…… 这就是顺坡下驴。 “我的嗅觉很灵敏,再加上刚才小黑也一直朝着这里喵喵叫,我就觉得肯定有点异常。” “老城区这些楼的管道都是通的,地下室有尸体气味会飘上来,再加上最近都在下雨,地下室会返潮水泥封不严实,还有就是有人看到过那个家暴男买了两袋水泥。” 姜楚绪随即理直气壮道:“这不是一猜就能猜到是被封在水泥里面的吗?” 这可不是她胡说,刚才那些纳凉的人里面确实有人说了买水泥的事情。 又不少人都觉得是那个家暴男把人打死了用水泥藏尸,只是不确定没有人敢报警而已。 陆长安心累,这逻辑确实是通的,他沉默几秒才道:“行,我们会回去调查,只不过要麻烦你到警局去做个笔录。” 姜楚绪眼睛一亮:“做笔录管饭的吧,我还没吃饭。” 陆长安又心累了,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她年纪不大正常的。 “管饭,但要是被查出来你和杀人藏尸的事情有关……” 姜楚绪肯定道:“我是守法好公民,看我猜到有尸体都是第一时间报警。” 此时去寻找小女孩尸体的队员回来,队员凑到陆长安身边说:“队长,找到了,真在池塘里。” 第二具尸体也找到了,陆长安暂时没时间和姜楚绪谈话,只能让两个队员先带着姜楚绪去警局。 因为其他人都还在现场没回来,所以暂时也没开始记笔录,姜楚绪便抱着小黑安静的坐在警局的长椅上。 等陆长安他们回到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楚绪正拿着从警局食堂打包的饭,小黑则是蜷在她膝头打盹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过她手背。 “姜小姐,我们查了地下室的租赁记录。”陆长安将文件夹摊在桌上,“承租人是张建军,也就是你说的家暴男,系统显示他一周前溺水身亡。” 陆长安又调出户籍档案,接着道:"李红梅和女儿李小月在一个月前报过失踪,当时张建军说她们跟人跑了。” 姜楚绪无声的叹了口气,当罪行没有得到应有的惩戒,暴力会在沉默中变本加厉。 此时值班警员小陈抱着物证箱进来,陆长安看了姜楚绪一眼,随后领着小陈到另一个角落交谈。 小陈低声道:“队长,建材批发市场的老板确认张建军买过两袋水泥,时间就在李红梅被报失踪的前一天,这是当时的监控截图。” 像素模糊的画面里,张建军正把水泥搬上面包车。 "我们在池塘打捞时,有个钓鱼的老伯说见过张建军半夜在河边烧纸。”他递上询问记录,"老伯记得那晚下大雨,张建军对着池塘又哭又笑,还一直说别缠着我,我错了什么的。” “还有刚才报案人开了直播。”小陈说着将网上盛传的直播录屏拿给陆长安看,“直播画面里这个人?面容和张建军相似。” 小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画面里趴在白云秋背上的东西,说是人那实在不像,说是鬼,那他的世界观怎么办? 姜楚绪注意到了小陈的视线一直往她这里飘,她听力好,自然是听到了小陈的话。 她也不意外警察知道她刚才直播的事,估计警察现在还在猜画面是真是假吧。 她淡定的吃完最后一口饭,不锈钢碗底映出她清亮的眼睛。 陆长安仔细看了眼视频,他果断道:“视频先交给技术部门,看看有没有合成,关注一下她下次直播。” 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关注,不说别的,单是姜楚绪的直播中出现这些画面却没有被封就有古怪。 或许这次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是姜楚绪故意的。 但是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正文 第5章 ◎第二场直播◎ 陆长安他们调查清楚三人死亡的时候姜楚绪均不在城东之后便放她离开。 “陆队长,加个联系方式吧,说不定我们之后还要联系。” 陆长安定定的看了眼姜楚绪,过了几秒他才点头同意。 姜楚绪出警局时银行也正好发来消息,显示她的卡进账了两百万,这应该是白家兄妹给的。 过了几分钟又是一条银行转账消息,是一条一千万的转账信息,姜楚绪愣了一下,她挑挑眉,这个是白家父母给的吧。 她看了几眼将钱全部转给备注债主1的人,得亏原主把欠的钱从低到高排好序了,否则她换钱还得找半天。 虽然这一千两百万杯水车薪,但好歹还上点。 她的还债进度瞬间蹦上去一大截,不过也是这次运气好救的是白云秋,姜楚绪也没指望之后次次收到一千多万的报酬。 正好现在也没有别的事,于是姜楚绪又把直播打开。 刚才不少粉丝发了她的直播切片,因此这次她开播还来了很多新粉丝。 【这个直播真的能见到鬼?】 【闻讯而来!】 【新电影的宣传手段而已,你们还真信啊?】 【不是,我一直都想说,不信的人点进来干什么?】 【别理他们,就是故意的】 弹幕很快吵起来,但是随着一道道灵界最贵的几个礼物特效闪烁时,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更加沸腾。 【这不是刚才连线的人吗,所以是真的有鬼?】 【别管真假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主播快连线吧】 弹幕刷的很快,姜楚绪看得眼花,她只能感谢一下粉丝的礼物,偶尔看到一些能回答的便回答一句。 “这件事过几天警方应该会发通告,我们就先不讨论了,现在开始连线吧,还是一个彩虹桥。” 弹幕里说话的人很多,真正连线的却只有几个,姜楚绪在其中选了一个连接最深的连线。 “这次申请连线但是我没有选中的说明你的身边没有鬼。” 她刚解释完,视频便接通了,对面是一个瞧着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看他后面的布置足以证明他父母很爱他。 姜楚绪看见小男孩身后站着的女人时心微微下沉,女人看上去生前受到过殴打,鼻子嘴巴里好像都塞满了东西,虽然瞧着很恐怖,但是望向孩子的眼睛又十分温柔。 此时她还没有开共享插件,直播间里的观众只在感叹小孩很可爱,还有问小男孩充值的钱哪儿来的是不是拿了爸妈的手机。 小男孩的手撑在桌子上,他认真道:“这是我的压岁钱,手机也是我自己的,朋友说这个姐姐很厉害,肯定能帮我找到妈妈,所以我才来的,以前没有给直播花钱也没有充过游戏。” 他说完这段话弹幕又是一阵夸小孩乖巧的,还有人问找妈妈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小男孩反应过来他连线的重点是要找自己妈妈。 他不好意思的向姜楚绪道歉,随后开始讲自己连线的原因。 “姐姐,是这样的,三年前我妈妈失踪了。” 小男孩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哽咽,眼睛也开始泛红。 男孩擦擦眼睛继续道:“当时妈妈带着我在小区旁边的公园玩,然后有一个打着红伞的阿姨来找妈妈,当时她们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说话,我没有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妈妈很生气。” 随着男孩的讲述,直播间的观众也慢慢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他为什么希望姜楚绪找他妈妈。 三年前公园里,男孩本以为妈妈和红伞阿姨聊两句就结束,没想到她们聊了很久,而且妈妈越来越生气。 他去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妈妈当时的回答是她还有事情,于是妈妈拜托邻居奶奶将男孩带回家,而她则是跟着红伞阿姨离开。 男孩最后看到的就是妈妈和红伞阿姨离开的背影,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自己母亲。 那时候警察也来调查过,还去查过那个红伞女人的身份,可是根本查不到。 只有小区附近的一家福利院说红伞女人是他们那里的义工,可调查登记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显示那是假身份。 “妈妈很早之前跟我说过她会一直陪着我,如果去世了也会变成星星一直陪我,所以如果妈妈还在肯定只是迫不得已才回不来,如果不在了……如果不在肯定会在我身边。” 随着男孩长大他也知道人死之后不会变成星星,但是他相信会变成灵魂,即使是灵魂妈妈也一定会来找他。 姜楚绪皱着眉,她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看男孩的妈妈不像正常离世的样子,也许告诉他会是最好的选择。 忽然一道女声响起,只是这个声音只有姜楚绪才能听见,是男孩身后的女人在说话。 女人低垂着眼望着小男孩,她声音温柔:“我怕吓到他,还是别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 姜楚绪能看出女人周身的阴气已经很少了,而且她变成鬼之后似乎也受了很多伤。 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撑不了几天就会彻底消散,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进入轮回道,可怨气不散尸体不被发现她就没法投胎转世。 “他爱你,而且你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很勇敢的孩子,我直播间里也有警察,你把自己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才好帮忙。” 男孩一听姜楚绪这话眼泪便掉了下来,他又是悲伤又是惊喜,悲伤是他妈妈好像真的去世了,可能还是被人害死的,惊喜是妈妈其实还在他的身边。 “我要见,妈妈,我想见你,我真的很想你。”男孩声音中带着哭腔,他左右望自己的身边想要证明自己真的很想看她的样子。 姜楚绪看看男孩又望了眼女人,随后打开插件,女人的身影立马出现在了直播间。 现在女人说话直播间的观众便都能听到了。 【妈妈,我真的又见鬼了!】 【我怎么感觉她是被人害死的?】 【我在警校上学,这样子有点像是生前被活埋。】 【不是,我的世界观真的完蛋了。】 【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快认真听。】 随着弹幕安静下来,女人也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女人叫万钟芸,三年前她如刚才儿子讲的那样被一个红伞女人喊到另一边说话,她认识那个女人,是在福利院做义工的时候认识的。 红伞女人当时跟她说的是她叫丁姗红,一直在福利院当义工,对方总穿素色衣服,说话温声细语,常帮着整理捐赠物资。 因为两人年纪差不多大,各种经历也很相似,因此万钟芸和丁姗红慢慢熟悉。 两人熟络后,丁姗红常提起福利院的困境,也就是“灰色地带”。 丁姗红说福利院里很多小孩的生父或者生母还没有签署自愿放弃监护权的协议,导致在孩子需要做手术的时候福利院无法签署手术同意书,联系孩子的父母也得不到回应。 三年前公园那天就是丁姗红谎称有一个重病的孩子,孩子的生父突然反悔说不签字了,丁姗红希望她能以临时监护人的身份去劝说对方。 万钟芸犹豫了很久,但是看着丁姗红手机里孩子小小的躺在病床上的视频,她便下意识忽略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坐上丁姗红的车去往医院。 谁能想到那根本不是去医院的路。 在开到一半万钟芸忽然发现车子越开越偏,她马上意识到有问题,可惜已经晚了。 丁姗红的同伙一下子勒住她的脖子,她因为窒息昏迷。 等她醒来已经被丢进了一个深坑里面,她最后听到的就是丁姗红跟一个男人说处理干净别被人发现了,还说可惜了已经匹配上了现在要重新找人之类的。 “丁姗红在车上说她一定要杀了我是因为我听到了不该听的,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万钟芸苦笑。 【坏人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疑神疑鬼,就算你只是从旁边经过也会被怀疑】 【匹配上?不会是贩卖器官之类的吧?】 【完了,我现在很担心福利院的孩子,那些人不会借着孩子重病的理由其实是贩卖器官吧。】 【不用怀疑,肯定是了,去调查一下福利院这些年因为重病去世的小孩肯定能有发现】 【可惜了,明明只是想要帮忙,没想到遇到了恶魔】 【小孩也很可怜,就这样失去了妈妈。】 【孩子爸爸呢?怎么直播这么久了一直没出现】 小航,也就是万钟芸的儿子,他本来一直通过直播看着自己妈妈,余光看到了弹幕问爸爸去哪儿了,他擦擦眼泪认真道:“爸爸在我小时候就牺牲了,我现在和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 他话音刚落,弹幕再次沉默。 姜楚绪开口打破沉默,她望着万钟芸道:“我试试能不能找到你的位置吧。” 万钟芸在另一个城市,她赶不过去,她也不太清楚隔着屏幕会不会让她的感应减弱,所以只能说试试。 她还没有动作,又突然收到陆长安发来的信息。 【陆长安】:你直播间那个……不知名存在说的是真的吗? 正文 第6章 ◎妈妈!我们好像真的见鬼了!◎ 姜楚绪眨眨眼,不知名东西?他说的是鬼吗? 这用词还挺文雅的,殊不知这就是陆长安最后的倔强,他也很担心自己的唯物主义怎么办,只能折中说成不知名东西了。 【姜楚绪】: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确定,我等会儿验证一下。 姜楚绪说完这句话便返回直播间,此时直播间内也是有很多人讨论事情的真假,还有人骂万钟芸太轻信别人。 万钟芸看到弹幕上的话也只是苦笑。 姜楚绪没有注意弹幕都在说什么,她望着万钟芸认真道:“我等会儿需要和你产生连接,你感受到的时候不要反抗,否则你会受伤。” 其他通灵师遇到鬼拒绝沟通可能是两败俱伤,但是姜楚绪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拒绝沟通?那就打到它同意沟通。 那只缠上白云秋的替死鬼就是先例。 万钟芸猜测姜楚绪是为了帮她,因此她点点头,随后闭上眼睛。 【这是要开始施法了吗?】 【接下来是要拿出符咒还是罗盘,我看别人都这样。】 【来人,上小黑!】 【小黑:你先上】 姜楚绪淡定的从口袋里拿出项链,她看看四周最后选择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最后缓缓闭上眼注意力集中到手心的项链。 “你被绑在车上,头昏昏沉沉的,你恍惚间看到了四个人正在挖坑,他们把你扔了进去,周围只有一个破旧的厂房,有树林……” 随着姜楚绪的引导,万钟芸回忆起当天的细节,她的手捏的紧紧的,表情有些痛苦:“那天天气不是很好,车子是朝着郊区开的,他们好像是开到了废弃的化肥厂附近,他们说这里一般没什么人。” “他们还说别担心,之前的一些尸体不都是埋在这里吗,这么久了也没被发现,而且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反正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万钟芸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窒息感,姜楚绪立马收回项链。 这时万钟芸才猛地回过神,她不停的大喘气,周身凝结的怨气也更多了。 “等警察发现你的尸体你就能先进轮回了,只是怨气未消暂时不能投胎。” 姜楚绪觉得陆长安应该是在看她的直播,虽然这件事情发生在隔壁省,但警察都会有点人脉同学之类的吧。 【我好像知道是哪个化工厂了……我爸以前就在那里工作】 【不出意外的话,是那个之前一直污染环境的化工厂吧。】 【不是,你们怎么都知道在哪儿啊?看IP地址我们确实是同一个地方的啊。】 【我不知道,所以谁离得近去看看】 【别破坏现场!!!虽然过去三年了,但是我相信痕检的同志一定能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听那意思那里是固定埋尸地,这种有组织的估计还会有人盯着防止被人发现,你们真去了可能家人就要来连线主播了】 弹幕很多人说的有点地狱,不过确实遏制住了一些人的好奇心,他们是想凑热闹但是不想死。 【陆长安】:我有个同学在平省工作,我已经发消息给他了。 姜楚绪只回了一句好的,随后对着直播间道:“直播间我先开一会儿让她们说说话,半个小时之后关。” 说罢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观众只能*瞧见黑黑的一片,不少观众觉得没意思已经离开,剩下的观众要么是想万一等会儿还要连线,要么就是想看看母子团聚的温情场面。 对面的万钟芸和小航心里却是十分感动,万钟芸一直盯着小航,小航只能通过镜头向上抬手,大概比划着像是牵手的样子。 …… 直播里是母子团聚的温馨,直播外的平省平阳的城南警察局却是忙了起来。 刚才一堆人报警说废弃的化工厂附近埋了很多尸体,如果是恶作剧也不太可能这么多人同时说吧。 吴林坐在警车上盯着手机上自己老同学陆长安发的消息,陆长安也让他去废弃化工厂附近,难不成那里真的是杀人抛尸的第二现场吗? 或者就是第一现场? 【吴林】:怎么你们都说让去城南废弃化工厂,刚才也是很多人报警说那里杀人了 【陆长安】:我也不太确定,这说起来挺怪,等真的有尸体我再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 吴林耸耸肩,行吧,都是谜语人。 旁边刚才警校毕业的小吴挠挠头道:“师父,那化工厂不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了吗?” 吴林语气严肃:“或许就是因为没有人,凶手才会选择那里。” 城南刑侦支队距离化工厂不算很远,开十几分钟的车就到达了现场。 按照大多数报警人所说是在化工厂旁边的小树林,于是吴林领着其他人小心翼翼走过去。 暂时不确定是不是报假警,因此还没有拉警戒线。 吴林观察着地面,报警的人说是三年前埋尸,很多细节肯定是没了,所以他只能找植物茂盛的地方。 很快吴林圈定了几个范围开始挖,小吴和吴林负责靠近化工厂的那一片。 “师父,你说真的有尸体吗?” 吴林抬头瞥了一眼小吴:“有没有尸体我不确定,但是这几块地方不正常。” 其他地方都是光秃秃的,但是他刚才圈的几块植物却是异常的茂盛。 众人没有挖多久,忽然一个队员喊道:“队长,我这里有发现!” 还没等吴林过去看,又有一个人道:“队长,我这里也有发现。” 一个又一个队员说自己挖到了尸骨,众人拿着铲子心中忽然一凉,这里到底有多少具尸体。 众人不敢细想,只能默默摇人然后继续挖,一具具尸骨被抬出来,从尸骨的着装等等可以轻易看出这里面小孩子占多数。 吴林忍着怒气,他蹲下身子,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一截白骨旁的泥土。 这些尸体腐化程度不一,是凶手的长期埋尸地,是因为什么他们放弃了这里呢? 第六感告诉他或许陆长安知道些什么,于是他摘下手套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陆长安发消息。 【吴林】:发现尸体了,还不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长安】:[我给你分享了一个零界直播链接,快点进来看看吧~] 【吴林】:??? 【陆长安】:我就是从这个直播知道的,报警的人应该也都是看直播的观众。 吴林将信将疑点进直播,里面一边画面是黑的,另一边是一个孩子和……和一具尸体?! 吴林瞧见万钟芸眼睛瞬间瞪大,他揉揉眼睛反复看了好几次才敢确定,无论是尸斑还是口鼻出的泥土已经眼睛都不像是一个活人的。 他赶紧几步走过去给队里的法医林嘉桐看。 林嘉桐本来还有些不耐烦,但是当她看向屏幕时她的反应和吴林简直一模一样。 “尸体?现在的直播特效都这么牛了?” 林嘉桐当然不认为画面里的是鬼,只以为那是特效妆。 但是下一秒她又听见了画面里小孩的话:“妈妈,等警察叔叔和阿姨发现你的尸体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舍不得你,我想你了怎么办?” 旁边的“尸体”则回答道:“妈妈说过了会一直陪着你的,以后只是看不见我了,但是永远记住,我爱你。” 血泪从万钟芸的眼眶中涌出,她甚至在后悔去福利院做义工,如果她从来没有去过福利院就不会遇到丁姗红,也不会让小航失去母亲。 还有爸妈……万钟芸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她不想让爸妈瞧见她的样子。 “小航以后要听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的话,不要惹她们生气,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林嘉桐盯着直播画面,思绪不断在这是剧本和这是特效两者之间蹦跶。 她表情有些复杂,正当她准备将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尸骨上时,原本直播只有黑漆漆画面的那一边出现一个女孩的脸。 “平阳的警察已经找到了你的尸体,等会儿你就要进轮回道了,你的阴气快不足以支撑你继续再人间活动了。” “至于凶手你别担心了,刚才我和你连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到时候我给警察画出来就行。”姜楚绪猛地给万钟芸喂下一颗定心丸。 林嘉桐:…… 如果她没听错,如果她还在真实的世界,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轮回道、阴气和人间。 还有她们确实刚发现了尸体,这个主播怎么很肯定的样子。 林嘉桐环顾四周,只有警察局的同事,这么偏的地方就算媒体得到消息也没这么快干活来。 一瞬间林嘉桐怀疑自己没睡醒。 她低头看自己检查的尸骨,越看越觉得这个尸骨和直播画面里的女人很像,骨相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还有身高、衣服似乎都差不多。 林嘉桐仔细检查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再抬头研究直播间里的女人穿的衣服。 她可以确定了,岂止是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而吴林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两人对视一眼,身体同时僵了一僵。 吴林试探道:“要不咱们先上报?” 两人欲哭无泪,妈妈,她们好像真的见鬼了! 正文 第7章 ◎1、2后续和第三场直播(上)◎ 平阳警方的崩溃姜楚绪是不知道的,她等时间一到说了一句明天再见便关闭了直播。 她去后台看了一眼,今天的这两场直播在分成后都赚了三万多块钱。 姜楚绪将钱全部提出来,一部分先把水电费交了,剩下的给自己充点话费。 这三万块钱她准备拿来当作接下去几个月的生活费,之后直播赚的钱就存着还债。 一股烧烤的香气忽然飘过来,今天两次通灵姜楚绪消耗挺大,刚才在警局也才吃个半饱,于是她果断走到烧烤摊前点了些吃的。 坐着等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刚才好像很多人都说自己是从热搜过来的,她点开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果然第十个就和她有关。 #直播现场鬼上身竟发现一起杀妻悬案# 热搜视频都是她的直播切片,只不过为了过审给替死鬼打了码。 她没有看评论,只是随意的扫了几眼便放下手机,到这个点小黑已经有点困了。 它呼噜呼噜的趴在姜楚绪怀里,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肚皮一起一伏。 平阳警方发现尸体的消息还没有曝光,但是明天早上估计网上就全是这个消息了。 姜楚绪托腮,也不知道能不能再上热搜,她想快点赚钱把债还上,欠太多了晚上睡觉都心不安。 还有杀害万钟芸的凶手的画像,她准备回去之后就画好发给陆长安。 不过那几个人应该是偷渡过来的,如果他们已经出境,这个案子怕是不好侦察,除非她能找到那些被害者的灵魂,再通过她们身上的怨气尝试和凶手建立联系。 烧烤很快被端上来,姜楚绪也就没继续思考。 等她吃完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翻出几张A4纸回忆着凶手的样子画。 丁姗红,30岁左右,五官柔和,圆脸盘,笑起来显得很亲切,双眸明亮,唇角常带笑意,眼神温和。 另外三个男的,其中两个应该是四十岁上下。 那两人或许是双胞胎,他们脸上有络腮胡,肤色黝黑,眼神凶狠,鼻梁比较高,眼窝深陷,身形高大魁梧,肌肉发达,手臂上还有一个特殊的刺青,姜楚绪将这个刺青的大概样子也画在了一旁。 最后一个男的或许四五十岁,光头,三角眼,眼神阴鸷,颧骨高耸,下巴很尖,体型瘦高干枯。 姜楚绪画完四幅凶手画像时时间都到了凌晨一点多,她将图像发给陆长安,警局的画像师或许还要根据描述再画一次,因此她又把四个凶手的大概特征发了过去。 这个点陆长安也还在加班加点的分析杀妻案的案情,虽然凶手基本是锁定了张建军,但是张建军的死亡却全是疑点。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最后张建军的尸体会在一个还没有建成的小区景观河里,无论那个人是凶手还是单纯的转移尸体,她们都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陆长安】: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等案子破了我让平阳那边的警察给你申请表彰奖励。 又是好人机的回答,姜楚绪再次发了一句好的便放下手机睡觉,明天她还想早点开播呢。 第二天一早,姜楚绪醒来的时候#平阳郊区发现多具尸体#的消息已经挂上热搜,还是热搜第一,而她的直播切片也不出意外的在热搜下面疯狂传播。 热搜第二就是#杀妻案警方发布案情通告#。 【这个主播真的神!昨天杀妻案也是这个主播发现的!】 【热搜第二的杀妻案?这个主播什么来头?】 【昨天的直播我一直在现场!!!哈哈哈哈哈,你们没看到那很遗憾了doge。】 【只有我想说吗?这有点太巧了吧】 【楼上的别阴阳怪气了,警察和主播一起演戏吗?还做出那么多尸体,你当谁是傻子?】 不管底下到底是争论还是夸赞,反正姜楚绪不出意外的火了,她零界账号都涨了好几万粉丝,因此她刚一点开直播涌进来一大堆粉丝。 【热搜来的,真有这么神吗?】 【主播每一个都说的很准!我个人相信是真的】 【真的假的今天试试不就知道了?】 【上人连线!】 姜楚绪没有回答弹幕的问题,反正信与不信对大多数人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可能是因为今天人多,所以送礼物想要连线的人也更多了,姜楚绪从中选择了一个名字叫【寻妻两年,我在等你回家】的人。 “其他我没有连线的基本身边没有鬼,有的我已经发了消息。” 姜楚绪这话一出,没有被连线也没有收到消息的人都长舒一口气,其他收到消息的则是瞬间白了脸,毕竟谁都不想知道自己身边有鬼。 “你是要寻妻?”姜楚绪眯眯眼,表情带着点疑惑。 这个叫寻妻的是一个胖胖的男人,瞧着面容还算和善,他发现连到了自己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主播你好,是的,看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想找到我的妻子。” 男人表情落寞:“我叫方兆飞,我妻子已经失踪两年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寻人启事也发了很多,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还被骗了不少钱。” 【这个人我知道!他真的很爱自己老婆,还有人用假消息骗了他一万块钱。】 【我给他捐过款,竟然还没找到吗】 【连上了主播……是不是说明他老婆已经死了?】 方兆飞见弹幕猜测他妻子已经死了连忙开口问:“真的连上你就代表我的妻子已经死了吗?” 他的脸上先是悲伤,随后又摇摇头,似乎是不敢相信。 弹幕上都在夸方兆飞申请,可只有姜楚绪注意到方兆飞眼中的得意,还看到了他身后大着肚子的女“人”。 “你的妻子是不是活着的你难道不清楚吗?”姜楚绪瞧见男人装模作样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就差翻个白眼表达她的厌恶。 方兆飞差点没保持住表情,他搓搓脸才开口:“主播,你这话说的,所以我的妻子真的已经去世了吗,我想问问她是怎么去世的可以吗,是被人害死的还是意外。” 姜楚绪冷笑一声,说方兆飞心理不强大吧,他又敢杀妻还直播寻妻,说他心理强大,他现在看着又害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手机上给陆长安发了消息,这个男人就在附近的一个小区,不出意外就是在陆长安所在的辖区内。 “这些问题最清楚的人应该是你吧,不是你动的手吗?她还有马上就要生产了,你是怎么狠得下心动手的?” 【不是,主播这意思这男的杀了自己老婆还装模作样寻妻,而且我还给他捐了钱?!】 【如果是真的那我真的要气疯,因为我也给他捐了钱啊啊啊】 【主播说的也不一定对吧,有什么证据吗?】 发现弹幕有人替他说话,方兆飞又是理直气壮的样子:“是啊主播,你说我杀了我老婆,你有什么证据吗?没有证据我就要告你污蔑我了!” “你也是胆子大,都两年了还把尸体藏在冰箱里,关键是每次你直播都要把冰箱特地露出来,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刚才连通直播的时候方兆飞特地调了一下镜头让冰箱露出来,他就是故意的。 【变态吧,和尸体一起住两年】 【他不会觉得害怕吗?】 姜楚绪提到了冰箱,这时方兆飞才慌乱起来,但他还是死活不承认:“主播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杀自己老婆,你也说了我老婆都快生了,我更不可能杀她了。” 姜楚绪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盯着方兆飞,等方兆飞忍不住转头,这时她才笑了一声,声音中满是冷意和嘲讽。 “你自己说出来自己信就行,反正警察已经快到了,你等会儿跟警察解释去吧。” 方兆飞终于表现出慌乱:“我不跟你说了,你就是个骗子,还想和同伙假装警察骗我!” 说罢方兆飞准备挂断连线,可他刚伸出手身上便多出一丝凉意,耳边也出现哀怨的叹气声,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随后他眼前忽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大叫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看不见了?” 他刚吼完,身体连同椅子好像一下子被人拉着向后移了很多,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在装神弄鬼,快让你的同伙出来,不然我就要让警察去抓你们了!” 方兆飞在直播间的众人看来就是莫名其妙,镜头里除了他谁都没有,弹幕还在怀疑他是不是装疯想要逃避法律追责。 “你想让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吗?”姜楚绪没有看弹幕,也没有关注方兆飞,反而是对着方兆飞身后认真的问了一句。 过了几秒她点点头道:“行,放心吧观众胆子很大,吓不到他们的。” 话音刚落姜楚绪便打开了插件,刚才热闹的弹幕瞬间被按下暂停键,几秒后弹幕炸锅。 【不是,不是,不是,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富强民主富强民主】 【我靠!吓得到我!主播我胆子一点也不大!】 此时弹幕满屏都是星号或是核心价值观,十分壮观。 因为插件打开之后,方兆飞那边出现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婴儿的身影,女人的肚子被剖开,肠子都掉了出来拖在地上,她的头发披散在前面。 而方兆飞看不见,正是因为她的手死死的捂住了方兆飞的眼睛。 还有一个婴儿,他就趴在方兆飞的腿上不停的笑。 这画面堪称恐怖片现场。 正文 第8章 ◎直播后续◎ 女人似乎是看见了弹幕的话,她犹豫道:“她们好像都很害怕,不然还是不让她们看见了,我这样子确实很可怕。” 【不不不,我们刚才只是不习惯,可怕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是的姐姐,我们怕的不是你。】 【姐姐,你能不能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行了,这个变态怎么有脸直播寻妻的?!】 【因为他是变态。】 直播间的观众一想到刚才姜楚绪说的尸体被藏在冰箱里,又瞧着女人现在的模样,她们只能在心里骂几句方兆飞真是变态。 女人尝试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道:“我叫方世瑛,两年前被他杀害,然后藏尸到冰箱里面。” “最初他不敢扔掉冰箱是怕别人发现我的尸体,后来他慢慢的觉得没有人发现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开始学着别人开直播,还故意把冰箱露出来,等关了直播就嘲讽那些说他深情的人。” 方世瑛的灵魂在屏幕前微微颤抖,半透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落的肠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依然隆起的腹部,那里本该孕育着新生命,如今却只剩一道狰狞的伤口。 原本趴在方兆飞腿上的鬼婴察觉到她的情绪,于是一下子飘到了她的肩头,青紫的小手一下下拍打她的肩膀,同时嘴里发出空洞的咯咯声,似乎是在安慰。 方世瑛片头望着鬼婴,她低声说了句:“没事的。” “那天他跟我说他炖了补汤要给我补补,我快要生产了,连弯腰都困难。” 方兆飞当然没有那么好心,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马上就要还钱,他看到网上一些杀妻骗保案便想效仿。 他原本的想法是毒害方世瑛,然后伪装成疾病去世的样子。 但是他又刷到网上说有法医毒理学检测,他怕被检查出来方世瑛是被毒死的,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害了方世瑛。 或许是过程中他的变态心理被激发出来,他杀害了方世瑛之后仍然不满足,还丧心病狂的将方世瑛肚子里的孩子剖了出来。 “你的良心是喂了狗吗?你之前说自己欠了钱,是我爸妈给的吧,后来你又说自己想要创业,我也给了你一笔钱,而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方世瑛怒吼,她身上的阴气将方兆飞完全包裹。 方兆飞被冷的不停发抖,他疯狂踢蹬着椅子,但是根本挣脱不了束缚。 “放、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方世瑛已经把手放了下去,方兆飞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直播的画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方世瑛,脸上满是惊恐。 【现在说不是故意的了,谁信啊】 【禽兽!】 【这人怎么能这么心狠?】 方兆飞的脖子被狠狠勒住,耳边是方世瑛和鬼婴的笑声,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要错乱了,甚至连呼吸都快成为难事。 就在他马上要窒息而死时,方兆飞家的门被暴力踹开,紧接着就是几个警察冲了进来,警察后面跟着法医。 方世瑛也适时收手,其中两个警察控制住方兆飞,另外一个警察准备去关直播。 方兆飞看到警察仿佛得救一般,直接大喊:“我认罪,是我杀了她,我错了!” 姜楚绪看了眼一直盯着警察动作的方世瑛和鬼婴叹了一口气。 她将刚得到的功德分了点过去,有功德在身她们下辈子就不会再遇到方兆飞这样的人。 “等会儿你们就要去投胎了。” 方世瑛看了肩膀上的鬼婴一眼问道:“他还能成为我的孩子吗?” 她怀了九个多月,又以鬼魂的形式相处了两年,她恨方兆飞,但是她爱这个孩子。 姜楚绪点点头,投胎到一起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方世瑛眼中露出感激,她不断道:“谢谢,谢谢,谢谢大师,还有直播间为我说话的观众和警察同志,谢谢你们。” 等方世瑛说完这句话,旁边的警察才将直播关闭,方兆飞那边的画面陡然一黑,直播里面只剩下姜楚绪。 “我也先下播了,去吃个早餐。” 【别呀主播,你吃早餐我也看!】 【主播你下播了还会播吗?】 【你还会回来的对吗(哭哭)】 弹幕不停的刷让她别走,礼物的光也不断地闪,姜楚绪却依然毫不留情的点了关闭直播。 姜楚绪准备去吃早餐,另一边正在处理方世瑛案的警察心情却不怎么美好。 挂断直播之后法医便将冰箱打开,准确的来说,方兆飞摆的是一个冰柜,平时超市放雪糕的那种。 冰柜里的血腥场景让在场的警方却都沉默了。 陆长安还在处理上一次杀妻案的后续,因此带队的刑警是副队长魏丹。 魏丹走上前,里面的女尸可能是因为冰柜的温度不是很稳定,因此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腐败水泡以及皮肤脱落。 毛发保留的还算完整,但是可能等会儿她们一搬动就会掉下去。 女尸肚子上的机械性损伤的创口形态还算完整,只是因为冻融有些水肿变形,回去之后要鉴别是生前伤还是死后造成的。 “太残忍了。”法医在冰柜的另一边看见了一个已经成形的婴儿的尸体,婴儿和母体的脐带都没有剪掉,依然是连接在一起的。 可能是刚才通过直播看见了方世瑛,此时方兆飞抬头望一眼冰柜都害怕。 警察将冰柜连同方兆飞一起带去警局,剩下几个痕检的同志则是留在现场继续勘验。 负责审讯的是魏丹和另一个老刑警。 魏丹冷着脸道:“方兆飞,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你有权保持沉默,但如实供述可从宽处理,接下来的提问需如实回答,清楚吗?” 方兆飞的思绪还没回来,他只是机械的回答:“清楚。”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否是在两年前?冰柜内的婴儿尸体与死者是否存在生物学联系?” “她是我的妻子,是两年前,那个是她的孩子。”方兆飞说着说着,他的双手突然攥紧,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描述一下两年前方世瑛死亡当天你的具体行动吧。” “那天……” 等结束讯问的时候,魏丹和另一名老刑警都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无知和贪婪造成的悲剧最让她们无奈。 “主观恶意极深,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而且从他直播故意露出冰柜来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法律不会给他机会的。” 魏丹咬牙切齿,杀害孕妇且剖腹取婴在法律上都属于从重处罚情节。 而且方兆飞也没有自首、立功等等能够从轻处罚的情节,他这样的人绝对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等待他的必然是死刑。 这个案件的各项证据齐全也没有被污染,证据链完整,应该很快就能结案给大众一个交代。 刑警队这边还在调查补充案件信息,另一边正在吃早餐的姜楚绪又收到了陆长安发来的信息。 不过不是陆长安需要帮忙,而是平阳警方需要。 【陆长安】:平阳的刑警希望你能过去一趟,你有时间吗,如果有,我现在就叫她们给你订票。 【姜楚绪】:可以。 至于订票,姜楚绪打算自己订。 第一起水泥藏尸案和刚才那起冰柜藏尸案她的功德都到账了,除去给几个受害者的功德点,她得了40功德点,当然这些都全部拿去给系统了。 至于第二起案子因为凶手还没有抓到,因此她暂时没有拿到功德点。 就算陆长安不说,她今天也打算去平阳,她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被害人尸体上残留的怨气找到凶手现在的位置。 姜楚绪订了一张一小时之后开往平阳的票,她看来小黑一眼,忽然想起好像小猫不能带上高铁。 “小黑,你自己待一会儿,我晚上回来。”姜楚绪拍拍小黑的头,又给它准备好食物和水。 小黑也乖乖的,它就趴在沙发上脑袋随着姜楚绪的走动左右晃。 姜楚绪只带了一个包一把伞便出发去高铁站,她到达高铁站的时候正好在检票。 这里到平阳只需要四十五分钟,因此姜楚绪在车上就是看网上针对第二个案件的报道。 姜楚绪没有多看,知道除了发现尸体基本没有别的消息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等她打车到达平阳城南刑侦支队时,整个警局完全没有闲下来的人,不是在送报告就是准备出门走访调查。 “尸检报告出来了。”这时林嘉桐从负一楼上来,手中还拿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 她扫视一圈,一下子注意到了坐在外面的姜楚绪。 林嘉桐愣了一秒,随后走上前疑惑道:“你是那个厉害的通灵主播?” “就是给我们警局画像的人?”旁边经过的警察眼睛一亮。 她激动道:“真是太厉害了!您画的画像我们拿给福利院看,她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警局的画像师也根据画像的描述画了几张,当时拿给福利院的院长看,院长虽然认出来了不过又觉得不是很像。 可是拿着姜楚绪的,院长直接就说和丁姗红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比着画的。 简直就是她们警局梦寐以求的画像之神! 正文 第9章 ◎第二场直播凶手被抓◎ 姜楚绪笑,那可不得一模一样吗,她就比着万钟芸的记忆画的。 林嘉桐则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您来我们支队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这个案子这么她们很久了,目前所有的相关线索基本都是通过姜楚绪的直播知道的。 可是直播的内容不能作为证据,这样的证据就算送上检察院了,检察院那边也不会认,可是她们也不希望那样的恶魔逃脱法律。 姜楚绪模棱两可的答道:“试试吧。” 林嘉桐和另一个刑警都很忙,她们就是好奇的过来问一句,问完林嘉桐便去找队长了,另一个刑警则是找自己队友一起出去走访。 林嘉桐刚才检查过那些尸体,有些尸体上的怨气现在在她身上。 不过并不会对林嘉桐造成多大影响,警察身上的正气能完美消解这些东西,不然就按照平时刑警接触尸体的频率,她们可能每天都会倒霉。 姜楚绪顺手从林嘉桐身上捞了一点怨气进项链中,随后将项链攥进手心,试图通过这些怨气定位丁姗红几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她微微闭眼,集中精神。 怨气,尤其是横死之人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和怨恨所化的气息,有时会像一种特殊的烙印,与凶手产生微妙的联系 姜楚绪的意识仿佛顺着那些怨气延伸出去。 她瞧见的不再是警局,而是一些破碎、扭曲、充满痛苦和愤怒的画面片段。 黑暗的环境、昏沉的意识、刺鼻的味道,还有一双双带着手套沾满泥土的手。 凶手的面容清晰了一瞬,就是她之前画的那四个人,看来在国内主要动手的就是他们四人了。 最关键的是,她捕捉到的一丝气息竟然再次指向了平阳。 凶手竟然再次出现在平阳?! 而且似乎凶手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她猛地睁开眼,正好林嘉桐送完尸检报告准备下楼,她一下子喊住林嘉桐:“警察同志。” “怎么了?”林嘉桐不解,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姜楚绪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姜楚绪认真道:“丁姗红他们又到平阳了,而且马上就要离开。” 林嘉桐的脸色顿时一变,如果丁姗红一伙人是几天前到的平阳,那他们肯定已经看到网上的消息,知道他们埋尸的地方暴露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年前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又要回来,除非有巨大的利益诱惑,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回来。 根据调查所能得到的信息,这最大的利益就是器官贩卖,难道境外有什么人与福利院的某个孩子匹配上了? 或者就是他们三年前漏了一些会暴露他们身份的东西,现在就是来取回去。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们一定要趁着丁姗红一伙人还没有离开平阳之前进行抓捕。 姜楚绪语速很快,直接将丁姗红一伙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报给林嘉桐。 丁姗红一伙人目前在一个老小区,里面人员混杂,等她们过去,丁姗红几人或许都已经藏在人群中混出去了,到时候再想找到他们更加困难。 林嘉桐不敢耽搁,几步小跑到吴林办公桌前。 “队长,有人说看到了丁姗红一伙人在城南的三友小区11栋5楼。” 吴林“唰”的一下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无论是不是真的她们一定要去看看,万一错过了她们肯定会后悔的。 于是吴林随口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道:“你们跟我走,其他人继续寻找线索。” “三友小区或许有人会看到过丁姗红几人,小李,你带队去三友小区走访。” 吴林派人去三友小区走访,一方面防止发生意外,有队友近一点就好联系上,可以一起对嫌疑人进行拦截。 另一方面就像他说的,应该会有人见过丁姗红,她们要评估判断丁姗红几人回来的目的。 就在警方出发的时,有几道冤魂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墙壁,随后顺着姜楚绪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这几道黑影除了姜楚绪无人看到。 与此同时,三友小区11栋5楼处。 房间里的四个人神色凝重,房间内气氛压抑。 “红姐,条子那边有动静了,我们要快点收拾东西离开。”其中一个壮汉不安道。 丁姗红啐了一口:“靠,真是够倒霉的,三年前被万钟芸那个女人坏了好事,让我们不得不离开,这次又是,要不是三年前那个死小孩不停的反抗,我们也不至于还要来找新的目标。” 她烦躁的看了一眼窗外,警方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在三友小区,这里是最好逃跑的地方,必须马上离开。 “等会儿我开一辆车,”丁姗红指着瘦高的男人继续道,“你开另一辆车,我们上了高速就分头走,然后老地方汇合。” 瘦高的男人点点头:“放心吧红姐,平阳这一块我熟,这里岔路很多,条子一时半会儿摸不清方向……” 他话还没说完,房间内似乎闪烁了一下,明明外面是大晴天,可房间内的阳光好像一下子暗了下去,只是在场的几人都没有发觉。 可是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人商量好两个两个出去,丁姗红和绰号“刀疤”的壮汉一组,瘦高个的“猴子”则带着另一个绰号“胖子”的壮汉。 两组人错开时间前后脚出门,避免四个人一起目标太大。 丁姗红和刀疤率先推开有些陈旧的房门,踏入光线昏暗的楼道。 老小区的楼道狭窄,墙壁斑驳,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潮湿陈旧的气味,丁姗红捂着鼻子快步下楼,她的目的地是小区的后门。 然而就在他们走了一层楼梯,即将拐入下一段时,丁姗红的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红姐?”刀疤警惕地问。 丁姗红皱着眉,疑惑地看向楼梯拐角处地墙壁,他们从五楼下来,已经走了一层楼,这里贴的不应该是4吗,但此刻墙面上赫然印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5。 怎么会还是五楼? “艹,牌子贴错了吧。”刀疤也注意到这一点,他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丁姗红心头掠过一丝极其怪异的不安,但时间紧迫,她压下疑虑:“不管它,继续走!” 两人加快脚步,咚咚咚地往下跑,又下了一层,再次来到一个拐角。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墙壁,墙上竟然又是“5”,那刺眼的红色好像一张嘲讽地笑脸稳稳挂在那里。 一股寒气瞬间从丁姗红的脚底板窜上头顶。 “这……不可能!” 刀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楼梯上方,又看向下方。 楼梯的结构在他们眼中似乎变得扭曲起来,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那股潮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地冰冷和怨毒。 “鬼打墙。”丁姗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吐出这三个字。 她来自一个佛牌等等比较出名地国家,对这些也算小有研究,此时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他们怕是遇到鬼打墙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孩子还有万钟芸濒死前充满怨恨地眼睛,想起那些被他们处理掉的人,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将她包围。 “放屁,哪有什么鬼!”刀疤强作镇定,但眼神已经慌了,他猛地往上跑了几步,想回到5楼她们出来的门口。 然而,当他冲到应该是房门的位置时,看到的却是一堵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 那扇熟悉的房门,消失了! 刀疤惊恐地拍打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应他的只有楼道里诡异的回音。 丁姗红也走到他的身旁,可是无论两人怎么锤墙,这里都是从来没有过房门地样子。 “门呢?门呢?!”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猴子惊恐的喊叫。 “红姐!刀疤!你们在哪儿?见鬼了,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丁姗红和刀疤猛地向下看去,只见猴子和胖子正从下面一层跑上来,两人脸上同样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们怎么从下面上来了?我们刚才根本没看见你们!”刀疤喉咙发干,声音也带着一丝干涩。 猴子喘着粗气,他指着楼下道:“我们往下走了几层,可是一拐弯就看到你们在上面!这楼梯有古怪,我们根本走不下去!” 胖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鬼,真的有鬼,肯定是她们来找我们了!” “闭嘴!”丁姗红厉声呵斥,但她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她环顾四周,狭窄的楼道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无论她们尝试向上跑还是向下冲,最终都会回到这个诡异的五楼。 每一次尝试,都让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加深一分。 墙壁似乎变得更加逼仄,明明是大中午,可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听到一些声音。 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像是孩子的,又像是女人的,幽幽地在楼道里飘荡,分不清来源方向。 “呜呜呜,我好痛啊。”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还活着?” “好冷啊,你们下来陪我们好不好……” 这些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刺穿她们紧绷的神经。 猴子掏出一把弹簧刀,对着空气胡乱挥舞,声音却带着哭腔:“谁,谁在装神弄鬼!” 突然,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指着拐角处的阴影:“手!那里有一只手!” 众人猛地看去,只见拐角阴暗处,有一只青白色沾着泥土的小手正缓缓地伸出来,还不断朝着她们的方向而来。 刀疤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撞在墙上。 紧接着,他们感觉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但那股冰冷滑腻的触感却清晰地留在脚踝上。 丁姗红也彻底崩溃了,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看不见的敌人。 她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包裹着自己,耳边是无数充满怨恨的低语,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一个个出现,那些青白浮肿的脸,怨毒的眼神,还有那些被挖走器官的孩子空洞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崩溃。 四人被困在窄窄的楼梯拐角处,如同被关进了牢笼,时间仿佛停滞,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恐惧不断蔓延。 就在几人精神快要彻底垮掉时,一声巨响从他们消失的五楼门口传来。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房门,门锁都被直接崩飞,刺目的光线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影瞬间涌入。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趴下!放下武器!” 荷枪实弹的刑警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控制了狭窄的楼道口,强光手电刺破昏暗,照亮了四个如同惊弓之鸟丑态百出的嫌疑人。 吴林冲在最前面,他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也是一愣。 四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没有激烈的反抗,甚至没有试图逃跑,反而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精神折磨,全都瘫软在房间内。 丁姗红看着被踹开的房门,看着屋内熟悉的摆设,她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从房间内走出去过。 吴林反应极快,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机不可失:“铐起来!全部带走!” 刑警们一拥而上,干净利落地将已经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四人制服。 冰冷的手铐锁住几人手腕的瞬间,几人的身体一抖,同时发出解脱般的呜咽声。 直到被粗暴地押下楼塞进警车,丁珊红才恍惚地透过车窗看向那个熟悉的窗口。 她仿佛看到窗口的阴影里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正无声地注视着几人。 警笛声呼啸而去,在警局等着的姜楚绪自然察觉到了弥散的怨气。 刚才那一切都是她的手笔,这还是第三场直播时方世瑛给她的灵感,坏人怎么能轻飘飘的就放过呢。 不能使用私刑,但没说不能使用鬼魂的力量吧,而且谁知道她用了,又有谁知道是她用的呢? 谁会信一群嫌疑人说的他们撞鬼了,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是他们做贼心虚。 姜楚绪收回项链,拍拍手站起身慢慢走出警局。 功德点到手,如果之后警察顺着丁姗红这条线顺藤摸瓜抓到他们身后的组织,或许她能得到更多的功德点,想想就值得期待。 【作者有话说】 [摊手] 正文 第10章 ◎温馨◎ 姜楚绪看了眼手机里,白云窈刚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大概就是找到故意要害白云秋的人了。 白家这件事情说来也简单,就是白云秋和白云窈掌权之后,白家的其它一些人不太服气。 白云窈的堂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用替死鬼害人的消息,经人介绍找到了国外的一个专门做这些方面的人。 尸体是那个人特地找的,不过能让替死鬼盯上白云秋的东西是白家堂叔放的。 白家堂叔做的这事警察不好管,但白家父母以及白家兄妹可不是好惹的,之后白家堂叔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姜楚绪对此只能说贪婪害人啊。 白云窈还说她们在调查给白家堂叔介绍国外灵媒的人,还有国外那个灵媒是谁。 姜楚绪其实感觉白家的事或许和原主家有点联系,等白家调查出来那两人的身份,她或许也要去会会他们。 【白云窈】:姜姐,真的很谢谢你,我爸妈还说当时就给了你感谢费,都没请你吃饭,想问你哪天有时间请你吃饭。 姜楚绪不擅长这种客套的事情,还在思考怎么回复时,白云窈又发了一条消息。 【白云窈】:姜姐,之后你有什么事情白家一定会帮你的。 【白云窈】:姜姐!我这句话不是诅咒你出事! 【姜楚绪】:好的,没事。 发完她便收起手机。 等她从平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小黑依旧安静的趴在沙发上,要不是碗里面的猫粮和水都明显减少,姜楚绪还以为小黑没动弹过。 小黑听到动静轻巧的一跃落在地上,随后慢慢的走到姜楚绪脚边蹭蹭。 姜楚绪一天的坏心情好像都被治愈了,她抱起猫坐到沙发上。 她今天中午又是在平阳的警察局蹭的饭,不得不说警局的饭真的很家常,想着警局的饭,她又在外卖平台上点了一碗米线。 等外卖的时候姜楚绪再次打开了直播。 “大家下午好。”姜楚绪抱着小黑向镜头招了招手。 【我就说今天主播一定还会再开播!】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已经开始期待今天的连线】 【今天会是杀人案还是杀人抛尸案?】 姜楚绪瞧见弹幕的问题只能无奈的摊手,这真不是她一直想连各种杀人案,这三次估计也就是凑巧。 “还是一个彩虹桥连线,不要随便连线哦,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 对于姜楚绪的话,弹幕只能说她们之前可能还会期待连到自己,但是经过三次直播,她们只能许愿千万别连到。 姜楚绪随机抽取了一个叫“明天会更好”的人连线。 接通连线,对面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她似乎没想到能连到自己,脸上的茫然和一丝残留的希冀混杂在一起。 【啊,长得很和善的样子】 【上一个长得也挺和善,谁能想到是个变态。】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声音发干:“其实不是我连线,我是替我妈妈来连线的。” “我爸爸前几天突发心梗,他走的很快,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但妈妈这几天一直说爸爸还在家里。” “妈妈说爸爸每天还会提醒她冰箱里的菜不要放太久,去厕所的时候要小心,我就想着如果爸爸真的还在,那就让他和妈妈说说话吧,不然每天这样也不行。” 中年女人眼圈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指了指镜头中客厅一角的沙发椅继续说。 “我们劝也劝了,道理也讲了,还偷偷找人看过,但是没用,我很担心妈妈这样下去身体和精神要垮掉。” 不过这次连上主播让中年女人心中又浮起了一丝期待。 或许爸爸真的还在,她只希望爸爸能和妈妈说几句话,至少让妈妈安心一点。 中年女人想到天天对着空椅子说话的妈妈完全压抑不住哭腔。 考虑到还在镜头前面,她又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唉,这次是真的泪目了】 【姐别哭了,连到主播可能代表着你爸爸确实还在家里】 【这次终于不是凶杀案了,但怎么感觉更难受了……】 弹幕瞬间被一片理解和同情的文字淹没,姜楚绪也只能无声叹气。 小黑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轻轻的用小脑袋顶了顶她的手臂。 姜楚绪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别着急,你现在把镜头对准你母亲常对着说话的那把椅子,然后让你母亲坐在镜头前,好吗?” 女人用力的点点头,她朝旁边喊:“妈!妈你过来一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镜头晃动了一下,最终对准了客厅靠窗的那张深蓝色绒布单人沙发椅。 椅子空着,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老式茶杯。 接着,一个满头银发身形瘦小的老太太被女儿半扶半推着坐到了椅子上。 老太太眼神有些茫然,脸上带着一丝恍惚,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和谁对话。 “妈。”中年女人蹲在母亲身边,她握着母亲的手,说话声音很轻。 “你看,这个主播她能帮我们和爸爸说上话。” 说着女人的手指了指屏幕。 老太太的目光迟钝地移到手机屏幕上,看着姜楚绪,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固执地重复着:“你爸说那些菜要快点吃了,再不吃就焉了,他总惦记这个。” 姜楚绪的目光落在了空椅子上,那里有一个身影渐渐显现。 坐在上面的是一个同样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爷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此时正焦急又无奈地看着身边的老伴。 姜楚绪开口,同时手指在插件图标上轻轻一点:“奶奶,别急,你老伴现在就在旁边,你要和他说说话吗?” 老太太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抓住女儿的手不断念叨:“他在哪,老头子,你说说话啊。” 随着插件开启,老爷子的面容也出现在了直播中。 【虽然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再看到还是不知道主播到底怎么做到的】 【老爷子好好和奶奶说说话吧】 中年女人将手机拿上前一点,好让妈妈能够看到爸爸的样子。 老太太望着直播画面里出现的熟悉的人,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有些空落落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 中年女人同样泪流满面地看着那个只有通过直播才能看到的父亲影像。 老爷子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老伴和女儿能够看见他了,他犹豫了一下才道:“老婆子啊,莫哭,莫哭了,眼睛要哭坏咯。” 他伸出手,透明的手掌虚虚抚向老太太满是泪痕的脸颊。 虽然无法直接触碰,但那动作里的温柔和情意却穿透了屏幕。 “冰箱里那捆茼蒿再不吃真要焉了,你呀,懒得弄就干脆扔了,莫怕浪费,吃坏肚子不值当。” 老爷子絮叨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气音。 老太太此刻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头子,真的是你啊老头子!”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屏幕中能够清晰显现的身影,可惜只是徒劳。 中年女人在一旁紧紧抱着母亲,她也控制不住眼泪,只能呆呆地盯着屏幕。 老爷子叹了口气:“晚上起夜千万要开灯,记得不?你走路要小心,你眼神不好,被绊过好几次了,我走了就没人扶你咯,你自己要小心,别让我走也走得不安心。”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舍和担忧,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老太太仿佛也察觉到了,她泣不成声,只能一遍又一遍呼唤。 “老头子,老头子你别走。” 老爷子看着老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眷恋还有释然。 “老婆子,莫整天念叨我咯,让孩子们担心,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该扔的东西就扔,莫心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我挺好的,莫惦记咯,我走啦。” 老爷子的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充满了决别的酸楚。 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下,他本就透明的身影变得极其稀薄,像是快要被风吹散的烟。 【走了……】 【老爷子一路走好】 【虽然很难过,但是这样告别真好,至少奶奶听到了】 老太太的哭声渐渐变成绵长而痛苦的呜咽,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彻底失去了什么。 她瘫软在女儿怀里,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 姜楚绪轻轻叹了口气,直播间里异常的安静,只有母女俩压抑的哭声。 弹幕上满屏的“奶奶保重”和“一路走好”无声地滚动着。 姜楚绪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小黑温热的头顶,小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小呼噜声,仿佛在安抚她。 过了几分钟,中年女人终于抬起头,她脸上泪痕未干。 她坚强地对着姜楚绪以及直播间所有观众感谢道:“谢谢主播,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爸他终于能安心了,我这边可能还要处理点事情,要先离开了。” 说完她挂断了连线,随后又在直播间刷了一堆礼物。 与此同时,姜楚绪的外卖也到了,于是她也对着屏幕招招手果断关闭直播。 白云窈一直在关注姜楚绪的直播,还送了不少礼物,因此等姜楚绪一关闭直播她就发来了几条消息。 【白云窈】:姜姐,有个酒店老板托我们找你帮忙。 【白云窈】:他说他的酒店闹鬼,昨天还有好几个员工因为闹鬼的事情受伤,现在都躺在医院里。 【白云窈】:他给的报酬很高,不管能不能解决都会付至少五百万。 姜楚绪的关注点全在鬼伤人上。 一般情况下鬼是无法影响现实的,顶多是晚上搞搞鬼压床,或者就是唉声叹气吓吓人。 这个老板酒店里的鬼到底多凶才能让员工受伤? 正文 第11章 ◎闹鬼酒店◎ 【姜楚绪】:可以,我明天过去 【白云窈】:好的姜姐!我跟那个老板说了 【白云窈】:正好她们因为员工受伤的事情暂时不开放营业 【白云窈】:对了,老板说如果姜姐你要开直播也是可以的。 【姜楚绪】:好的。 姜楚绪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过提起直播,姜楚绪又想起了今天给她发送邀请的各种工会,大概是这些工会经过这几次的直播看到了她的价值吧。 但姜楚绪不准备签约任何工会,首先是她不想被限制,这些工会似乎都有直播时长要求。 其次,她能拿到所有的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和工会分成,更何况她也不需要工会给她流量。 姜楚绪没有回复那些工会给她发的消息,而是直接关掉手机出门散步。 次日,姜楚绪带着小黑打车来到酒店的门口,这酒店二十几层高,酒店位置在街角,外立面是暗金色的。 按理说这样的酒店在阳光下应该很气派,此刻却莫名透着股沉沉的压抑感。 门口旋转门空转着,大堂里光线昏暗,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慌。 整个酒店在姜楚绪眼里笼罩着黑气,进去之后能感受到更加浓重的阴气,小黑都应激到不停的呼噜噜发出叫声。 见到姜楚绪,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他额角冒着细汗,眼神里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姜小姐?您可算来了,我是酒店经理,姓陈。” 他语速很快,或许是因为着急还带着点喘:“老板在里面等您,很抱歉约在今天都没给您缓冲的时间,我们这实在是没法了,人心惶惶的,员工也都不敢来上班。” 陈经理脸上带着一丝苦涩,很明显这些天酒店发生的事情让他压力很大。 “没事。”姜楚绪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陈经理似乎也是习惯了,有能力的人性格奇怪点还挺正常的,而且只是话少一点都算不上奇怪。 陈经理做出请的姿势,带着姜楚绪朝里走。 边走陈经理边介绍着基本情况。 “要说我们酒店频繁发生怪事其实是在一周前,最初是我们酒店的预定员接到了一个订房电话。” “那个预定员后来才发觉打电话的客人声音不太对劲,不过那时她没有怀疑,那天到晚上迟迟没有等到人,她就按照预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结果那个号码提示是空号。” 当时其实没有人觉得是闹鬼了,只认为是预定的人留错电话号码了,一直没来也是有事情耽误了。 可是之后每天那个号码都会打来同样的订房电话,直到第三天酒店的客房满了,于是预定员拒绝了那个号码的订房请求。 那个人就说预定员拒绝了他,一定会付出代价。 当晚预定员从酒店的楼上摔了下去,直接摔成骨折。 预定员后来在医院说她当时感觉背后有人推她,可是她只看到了一个黑影,那个黑影推完她之后瞬间在她面前消失。 第四天,那个号码又打来了预订电话,但是客房依旧是满的,另一个预定员小王自然听说了上一个预定员的故事,于是没敢拒绝。 结果电话那头又说小王骗他,他会报复回去。 不出意外,小王也被一个黑影推下楼。 两个预定员全都住院了,还是因为这么离奇的事情,酒店其他预定员都害怕得请假。 没人接电话只能陈经理上,幸好当天有一个空的房间,陈经理便没出意外。 陈经理说到这里还调侃了一句:“得亏没出事,不然今天就要坐着轮椅给您介绍了。” 预定员只是摔下楼骨折都算小事了,那几天同时还有厨师想要去冷库拿食材却被关差点被冻死在里面,以及帮厨被鬼掀飞撞伤。 反正这一周是闹鬼闹得最凶的,几乎每个岗位都有一两个人碰上鬼了,最严重的其实是客房服务员了。 只要是那个预定的鬼可能住过的房间,客房服务员进去打扫,等出来的时候精神状态都会变得不正常,大多数表现是对反应呆愣,更严重的是被吓昏迷。 闹鬼的事情也瞒不住,她们酒店这两天没有一个客人,之前预定的也纷纷取消,她们也实在没招。 姜楚绪点点头对这些闹鬼的事情有了猜测。 “这些鬼故意的,早上闹你们的和晚上闹你们的估计不是一批。” 这酒店上层和下层的阴气明显是不太相容的,酒店的人会认为是同一批估计是因为那个订酒店的鬼。 陈经理:……啊?! “不是同一批?”陈经理心如死灰,都用上批了,能只有一个吗,而且还不是同一批。 他之后还能在这里工作吗,这里工资还是挺高的。 陈经理都开始思考后续的事情了,不过他很快又被姜楚绪的话安慰到。 “没什么大事,都不是很厉害,只是你们酒店的风水到时候要找人改改。” 姜楚绪虽然不是很懂风水,但是她这种门外汉都能一眼看出的风水问题,那只能说这个酒店有点本事了。 风水太好的厉害,风水一点都不好的更是厉害。 陈经理也半懂不懂,只能不停的点头。 很快两人一猫到了酒店老板的办公室,走进去的时候她还在打电话,估计对面是之前预订酒店的客户,老板不停的在道歉。 等她挂断电话才看到姜楚绪和陈经理两人,她连忙走上前道打招呼。 “姜大师你好,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刚刚才处理客户的问题,我是酒店的负责人薛晗。” 经过上次白家的事情,圈里不少人都听说了姜楚绪现在给别人捉鬼,因此闹鬼之后薛晗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姜楚绪。 薛晗眼神示意了一下陈经理,陈经理立马将准备好的酒店的平面图拿过来。 她似乎清楚姜楚绪的性格,因此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始介绍起酒店的情况。 “我们酒店有26层,闹得最严重的是26,25层,还有1楼、-1楼和3楼。” 酒店的26和25层都是客房,1楼是大堂,-1楼员工澡堂,3楼则是大厨房。 陈经理已经将这几层的平面图抽了出来,姜楚绪一页一页看过去真的怀疑酒店建造的时候看过风水吗? 小黑在她脚边不安地踱步,尾巴炸开,喉咙里持续着低沉的呼噜声,它焦躁地嗅着空气,似乎这里有什么让它觉得不舒服的东西。 “姜大师,这个是什么意思?”陈经理指着地上的小黑都快哭了。 姜楚绪淡定的将小黑抱起,她冷静道:“别想太多,你越害怕那些鬼越要吓你。” “我们先去26层吧。” 酒店上面的鬼应该主要是在25和26层晃荡,留下的阴气应该很足,她可以用残留的阴气找到那个鬼目前所在的地方。 薛晗和陈经理亦步亦趋跟着姜楚绪,虽然姜楚绪要去的是闹鬼最厉害的地方,但是看小黑的样子她们更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 姜楚绪也无所谓,她和小黑还是很厉害的,保护两个人不成问题,再说她之前也没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委托人害怕实在是太正常了。 她边走边问道:“你们这个酒店建造的时候没有看风水吗?” 薛晗肯定的点头:“看了,还是一个有名的风水师。” 姜楚绪:…… 有名啊,估计也很贵吧,她还是说的委婉一点好了。 “那你最好再找他来看看,他要是说风水没有问题,我建议你们报警告他诈骗。” 这话也没多委婉,薛晗一下子便领悟到了姜楚绪的意思。 所以她们酒店频繁闹鬼是因为风水不好? 她还花了几千万! 薛晗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冲上来,顾及到可能周围有鬼,她也没再说什么。 “姜大师,那我们能找您看风水吗?” 姜楚绪疑惑地看了一眼薛晗,接着果断摇头:“我不会风水,是你这个太差了我才一下子看出来。” 薛晗感觉有两把刀插到她的心脏了,姜楚绪地每一句都好像在鞭尸。 瞬间她也不说话了,默默地想着她的钱,她的心血。 没过两分钟,三人走到了电梯门口,薛晗和陈经理瞬间有些害怕,明显是电梯也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姜楚绪则是淡定的走进去:“放心,我和小黑在,那些鬼不敢进来。” 小黑可是天生压制鬼的,要是小黑在现场她们还被鬼偷袭,那姜楚绪觉得自己需要再去好好找个深山深造一下了。 薛晗和陈经理想起以前好像是听说过黑猫通灵,两人这才安心走进去。 电梯上升几层后忽然轻微摇晃了一下,小黑立马对着角落做出呲牙的姿势,电梯又立马变得平稳。 “放心,刚才只是电梯残留的阴气作怪,你们电梯还是挺干净的。” 毕竟两波鬼,他们都想要争一下电梯的归属权,可是他们两波鬼实力相差无几,因此最后让电梯成了酒店唯一无归属权的东西。 残留的阴气是鬼争执的时候留下的,现在都快没了,只是两人运气不好。 薛晗和陈经理两人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好消息,电梯干净,坏消息那可太多了。 越来越临近26层,薛晗和陈经理甚至想逃,电梯却“叮”了一声后到达26楼。 只是电梯门打开,三人就明显的感到周围空气温度在下降。 “我不是说这几天放假吗?你怎么还来了?” 这时陈经理忽然注意到了外面有一个客房服务员,只是她现在很奇怪,眼神空洞洞的,手中的动作也很僵硬。 “他说……要来打扫卫生,他不住不干净的房间。” 客房服务员说出这句话后,饶是迟钝的薛晗和陈经理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薛晗、陈经理:???我靠!鬼! 正文 第12章 ◎26楼小鬼◎ 姜楚绪面对这一幕脸色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只是将小黑放到地上,随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方便我开个直播吗?” 薛晗和陈经理两人一边震惊这种时候姜楚绪竟然依旧淡定,一边又因为她这句话有些大脑空白。 这前面明显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被鬼上身的客房服务员,姜楚绪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先开个直播吗? 不过她们也觉得开不开直播也无所谓,反正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她们酒店的事情。 或许姜楚绪开个直播不仅能解决酒店的事情,还能顺便挽回她们酒店的声誉。 于是薛晗主动道:“姜大师,我来给您拿着手机。” 万一让姜楚绪拿着手机,等会儿她不好出手怎么办? 姜楚绪没说什么,她点开直播又将共享插件打开,之前是她看网上都说直播要有点节目效果,所以才不会一开始就打开插件。 这个酒店不一样,满楼的阴气根本不需要刻意营造节目效果。 薛晗拿着手机,白家的事情之后,她也看过两次姜楚绪的直播,但是都没有这次感受深切。 因为她一拿上手机就看到了画面里出现的黑漆漆的雾气,尤其是客房服务员身上整个都是被奇怪的雾气环绕着的。 陈经理也凑过来看,两人还小声的讨论画面里的雾气是不是阴气。 或许是恐惧到了一定程度,两人都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面对画面里浓重的阴气也只能在心里无奈的感叹一下。 【这个布局好像新丰酒店】 【新丰酒店?这酒店闹鬼挺出名的】 【所以主播就是来解决酒店的鬼吗】 【好黑啊空气里是灰尘吗】 【我知道!是阴气】 薛晗敬职敬业地盯着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底下的弹幕,旁边的陈经理也是光顾着看有没有鬼在附近,更是不会去看弹幕。 不过弹幕都从酒店的布局和独特的地毯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姜楚绪站在前面一把将客房服务员拉进电梯,小黑则是对着外面呲牙,似是要威慑外面的东西,小黑不断地叫着。 客房服务员进入电梯之后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揉揉脑袋似乎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会儿我们出去之后你就坐电梯下去,出去之后先在外面晒晒太阳,回家点几根艾草香。” 姜楚绪说完便按下了1楼,随后领着薛晗和陈经理走进26楼。 1楼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因此姜楚绪还是比较放心这个服务员自己下去。 倒霉的客房服务员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等看见电梯平稳的到达1楼之后,姜楚绪才向着26层的深处走去。 周围几乎都是阴气,姜楚绪将项链拿出来握在手心。 手心传来了清晰的暖意,像握着一个暖宝宝,这种暖意其实有明确的指向,那里就是整层楼阴气最重的地方*。 姜楚绪根据指引径直朝着走廊深处靠右侧的房间走,小黑紧跟在她脚边,背毛微微炸起,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警惕的呜噜声。 “你们最好走在我旁边,走在后面我有时候没办法及时关注到。” 姜楚绪边走边提醒身后的两人,薛晗和陈经理闻言也是迅速移动到了姜楚绪的旁边。 两人完全不敢放松,她们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和前方的走廊,这熟悉的走廊因为阴气的存在变得陌生。 直播画面里,姜楚绪越朝着感应的方向走,阴气就越浓,到后面几乎完全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黑蒙蒙的一片。 要不是偶尔能透过一丝亮光模模糊糊看到走廊的挂画和姜楚绪,直播间的观众都要以为直播镜头被捂住了。 【我的天,这阴气浓度】 【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凉飕飕】 【以前我都不觉得我胆子小】 【救命啊,隔着屏幕我都害怕】 【我已经晒着太阳看了】 弹幕刷得飞快,但没有人有心思看。 越靠近那间房,空气中的温度似乎越低,走廊壁灯的光线也变得昏暗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最终姜楚绪停在了房号为2615的房间前,此时手心的暖意到达顶点,像是握着一个小火苗。 “竟然是这间房?” 陈经理声音发紧,他指着紧闭的房门感觉头都有些眩晕。 陈经理解释道:“之前两个预定员都预留过一次这个房间,我处理预定消息那天留的也是这间房。” 姜楚绪点点头,那个鬼在这里停留过几次,留下的阴气很浓,但是那只领头的鬼不在里面,房间里只有几只蠢蠢欲动的小鬼。 “里面有东西吗?” 薛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机镜头却坚持死死对着房门,屏幕里2615门口的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嗯,三个。” 姜楚绪言简意赅,她的感知远比共享插件看到的更清晰。 “别怕,就是些被吸引来的小鬼,爱吓唬人,但没多大本事。” 薛晗和陈经理心如死灰,三个小鬼,那怎么能不怕? 姜楚绪低头对脚边的小黑说了句:“守好门,别让它们乱跑。” 小黑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威慑力的呼噜声,猫瞳锐利地盯住房门,身体微微下伏,像一张绷紧的弓。 【哈哈,三个小鬼,我死了】 【不敢想我在现场会怂成什么样】 【主播说三个小鬼跟说三盘菜一样】 薛晗和陈经理看着小黑严阵以待的架势,两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姜楚绪没再犹豫,她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门锁似乎因为内部的阴气侵蚀导致有些滞涩,她稍稍用力才将门打开。 门一开,一股远比走廊更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内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紧闭,所有光线都被隔绝在外。 姜楚绪没有丝毫停顿,果断迈步走了进去。 进去前她还提醒了一句:“你们就待在门口。” 薛晗和陈经理自然是连连点头,姜楚绪就算不提醒她们也不敢进去。 姜楚绪的身影消失在2615房间的黑暗中,薛晗和陈经理则是紧紧贴着门框站着,两人半步不敢挪动。 薛晗死死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内部。 屏幕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偶尔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那人影就是姜楚绪。 房间里静得可怕。 姜楚绪的脚步声几乎完全被厚地毯吸收,那三只小鬼还挺聪明,藏在了不同的三个地方。 一只在床底下,一只在衣柜深处,还有一只在卫生间。 这种鬼就属于鬼菜瘾大,想吓人又没多少能力。 果然,下一秒房间内就传来了重物砸在地毯上的闷响。 随后是各种怪叫。 “嘻嘻嘻……哈哈哈!” 尖锐诡异又充满恶意的孩童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各个方向响起,把站在门口的两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吓一大跳。 【我去,吓我一大跳】 【对不起我裤子湿了,我要先走了】 【别吓我了好吗,我就是个下班想放松一下的社畜】 【弹幕护体!】 虽然无力的小鬼不断地想要吓人,但是姜楚绪不会被吓到。 门口的薛晗和陈经理有姜楚绪的保护,她们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却感受不到冷气,因此也没有刚才那么害怕。 那三个小鬼显然不甘寂寞,它们趁着姜楚绪深入立刻开始表演。 它们不断地制造声响试图吓唬门口的生人,以此来制造混乱,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被它们吓到。 就在那笑声最嚣张时,姜楚绪忽然紧紧捏住了项链,三只小鬼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到了姜楚绪身前。 “咦?” “呀?!” “呜!” 三声短促又带着明显惊愕和慌乱的鬼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小鬼挤成一团,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恶作剧的得意和此刻的懵逼。 它们飘在那里,像被无形的线吊着,声音也一下被扼住。 “吵死了。”姜楚绪的语调平平淡淡的。 薛晗的手机镜头正好捕捉到了这诡异又莫名有点滑稽的一幕。 画面中能看见姜楚绪面无表情地站着,她身前飘着三个被定住还在蹬腿的模糊小鬼影。 【主播:物理静音】 【小鬼:我是谁我在哪?】 【感觉它们好懵哈哈哈】 【谢谢主播,我不怕了】 门口的薛晗和陈经理此时彻底不害怕了,刚才就是这三个小玩意儿在吓人? 这三个小鬼只是被酒店聚阴的风水吸引到这里的,姜楚绪能感觉到它们没有害过人。 所以她只是把三只小鬼收到项链里面,等处理完酒店的事情带它们去寺庙超度了。 三只小鬼消失后,姜楚绪才把注意力转回了床头柜,项链在手心灼热发烫,源头就是那个摊开的廉价笔记本。 姜楚绪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上面的字。 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的房间……为什么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13章 ◎聚阴◎ “看来就是这个了。” 姜楚绪甩了甩本子,感觉这就是那订房鬼的执念源头,像个小广告似的,到处散发怨念吸引同类。 薛晗和陈经理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薛晗手里的手机镜头还顽强地对准房间里面。 “姜大师,那三个小鬼呢?”陈经理声音还有点虚。 “收了,问题不大。” 姜楚绪把笔记本揣进自己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动作十分自然。 “这房间暂时干净了,源头还在别处晃荡呢,里面的阴气也好处理,之后每天在房间里点艾草香,点个几天,等看到烟能直直的升二三十厘米就是没问题了。” 姜楚绪拉开窗帘在房间四处看了看,房间内的小鬼被收走之后,整个房间终于没有了灰蒙蒙的感觉。 “订房那家伙肯定感应到了,估计正往这儿赶。” 25和26层应该都是那个订房鬼主要活动的地盘,其余的从13到24层那个鬼不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顶多是订房鬼的小弟们偶尔去守着,防止13层往下的另一批鬼跑上来。 26层只有这三只小鬼,订房鬼的其他小弟的主要活动范围是25层。 刚才三只小鬼的动静底下应该是有所察觉,一直不上来除了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姜楚绪和小黑,还有一个原因或许是没接到老大的命令。 从之前订房鬼订房时所说的话,还有笔记本上的字可以看出来订房鬼领地意识很强,规矩大。 “小黑,注意一下订房鬼的位置,还有盯着25层的鬼。” 小黑的感知能完全覆盖25和26层,它闻言喵了一声,算是应下,它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薛晗和陈经理下意识地又往小黑身边缩了缩,小黑仿佛成了一座移动的避风港 【小黑:本喵今日KPI是盯梢】 【这个酒店鬼真多啊】 【源头要来了!紧张!】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通往25层楼梯间的安全通道们“哐当”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开。 一股比刚才房间阴冷十倍,还带着强烈焦躁阴风呼地灌了进来。 整个走廊和2615房间的灯光“滋啦”几下,虽然顽强地没灭,但光线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这只鬼不高,身上穿着一套西装,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明显看到他周身缠绕的黑气。 订房鬼比之前那三个小鬼加起来都凝实,那股我的地盘被人动了的愤怒和我的房间没了的委屈,再混杂着一种社畜特有的疲惫感直冲脑门。 “我的……房间。”干涩沙哑的声音遍布整个26层,“为什么给别人住?” 陈经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薛晗也死死咬住嘴唇,举着手机的手倒是稳住了,镜头牢牢对准订房鬼。 姜楚绪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瑟瑟发抖的两人和那黑影之间。 她说的语气跟问吃了没差不多:“2615?” 订房鬼猛地抬起头! 虽然他的五官还是模糊一片,但能清晰感觉到他盯住了姜楚绪,那股被侵犯领地的愤怒瞬间压过了委屈:“是我的!我订了!我付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执着。 陈经理在后面小声的开口:“你没付钱。” 订房鬼被陈经理这句小声的吐槽噎得周身阴气一滞。 “我付了!”它猛地转向陈经理,声音尖啸震得安全通道门嗡嗡作响。 “我用我的笔记本付的,那是我唯一的凭证!你们这些活人言而无信,霸占我的房间!” 那点委屈彻底被暴怒取代,订房鬼周身阴气翻涌,那阴气裹挟着强烈的恶意猛地扩散开来。 整个走廊的光线瞬间被吞噬了大半,周围的温度骤降,像是置身冰窖。 薛晗和陈经理牙齿开始打颤,感觉连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鬼:你礼貌吗?】 【这下真物理打脸了】 【主播救命!】 “小黑!” 姜楚绪声音刚落,订房鬼已迅速冲到眼前。 阴风刺骨,恶意几乎凝成实质,薛晗和陈经理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小黑一下动了,它没有扑向气势汹汹的订房鬼,而是猛地扑向旁边楼梯口那片骤然扭曲的阴影。 “喵嗷——!” 一声带着强烈威慑的猫叫响起。 几乎同时,几只鬼从楼梯口的阴影里窜出,目标正是被订房鬼吓到几乎无法动弹的薛晗和陈经理。 那几只25层的鬼想趁机捡便宜。 小黑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仿佛多了一圈无形的气场,它的爪子狠狠拍在最前面那只鬼身上。 那只鬼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溃散成几缕青烟。 剩下几只鬼吓得吱哇乱叫,这些鬼转身就想跑。 小黑落地,它的尾巴高高竖起,瞳孔中凶光毕露,对着楼梯口方向不断叫着,硬生生将那几只鬼钉在原地。 “干得漂亮小黑!”姜楚绪面对订房鬼也不忘给小搭档点个赞。 【小黑好厉害】 【猫猫战神!】 【鬼:偷袭失败】 订房鬼对小弟们的遭遇毫不在意,它的全部怒火都倾泻在姜楚绪身上,阴气一瞬间扭曲成巨大的鬼爪拍向姜楚绪。 “冥顽不灵。”姜楚绪撇撇嘴,脸上还带着点的嫌弃。 她晃了晃手心中的项链,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般,订房鬼的动作也有些不受控制,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生前的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薛晗和陈经理眼中,姜楚绪手中的项链好像在发光。 忽然,刺耳的声音炸开,就像冷水放进热油一般,浓稠的阴气疯狂蒸发,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订房鬼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哀嚎,整个模糊的身影在白光中疯狂挣扎、扭曲,试图挣脱那光芒的束缚。 项链散发的柔和光芒好似绳子缠绕在订房鬼的身上。 “放开我,那是我的房间,我的凭证,你们这些该死的活人都得死!” 订房鬼的形态越来越不稳定,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咆哮在走廊里震荡回响。 “没付钱还你的房间,留一个笔记本就想住房了,这种好事你怎么想到的?” 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嚎叫,订房鬼化作一缕极细的黑气被项链吸收,消失得干干净净。 “搞定。” 姜楚绪打了个响指,一脸轻松地把项链揣回口袋。 对于这些鬼她才不想听什么难言之隐不得不害人,那些话基本都是编撰的,听了纯属浪费时间, 现在只剩下25层的几只鬼了,那几只鬼听到订房鬼的惨叫瑟瑟发抖缩在角落。 这几只鬼就好处理了,害过人的就打散,没害过人的就先收着等处理完一起送去寺庙改造投胎。 【订房鬼:我狠话还没放完!】 【主播:哦,下一个】 【有时候我都觉得其实解决鬼很轻松了】 【蠢蠢欲动,哪里鬼多?】 【主播在的新丰酒店鬼多】 薛晗和陈经理靠着冰冷的墙壁,两人后背全是冷汗,衣服也紧紧贴在身上。 但看着姜楚绪那副刚收拾完不听话熊孩子的轻松样子,她们紧绷的神经莫名就松了一点。 这大概就是大佬的底气? “25、26层搞定收工!”姜楚绪拍了拍手,语气轻快。 “剩下的阴气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方法。” 小黑踱步回到姜楚绪脚边,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姜楚绪抱起小黑又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薛晗和陈经理赶紧跟上,薛晗小声地问了句:“不休息一下吗?” 姜楚绪奇怪的看了一眼薛晗,随后果断摇摇头:“早点处理完我早点走,而且这些鬼也不怎么厉害。” “况且下面那一批才是正主,它们和酒店地下的口子捆死了,不把口子堵上赶走多少都没用,只会引来更狠更难缠的。” 三人一猫走进电梯,薛晗没懂这个口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问了一句。 姜楚绪解释道:“这个口子就有点类似于阵眼,酒店聚阴,除了因为风水,还有就是有聚阴的东西,否则不会一下子吸引来两个大鬼。” 之前姜楚绪以为这些大鬼是被聚阴的风水吸引过来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她要去检查一下-1楼到底有什么东西。 电梯缓慢下行,等到达-1楼门打开,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还带着腥味。 薛晗和陈经理互相搀扶着走出来,陈经理哭丧着脸:“这澡堂子感觉比上面还邪乎啊。” 明明通过直播画面看不到多少阴气,至少不像在26楼时全是阴气的场景,但是正是这样才更让人害怕。 “在澡堂里面。” 姜楚绪没停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标着“男浴”的门。 她推开门走进去,眼前是一个不算小的更衣区,一排排灰色的铁皮储物柜靠墙立着。 穿过更衣区,里面才是澡堂的主体,姜楚绪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中央的大泡池上。 “这个池子也是那个风水师推荐你们修的?” 薛晗摇摇头,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才道:“我记得他当时还说过水聚阴,-1楼尽量别弄成澡堂,实在要弄也不要出现能储水的东西,所以我们才安装了这么多淋浴喷头。” “不过后来又来了一个人,他说是那个大师的徒弟,说他师父当时讲错了几个地方,走了之后才想起来,特地让他来说一下。” 薛晗在很早之前看到过那个男人跟在她请的风水师后面,不过后来有很久没看到了,但是她当时也没有怀疑。 她寻思着既然没关系那还不如修一个大泡池,平时员工上班也累,下班了可以放松一下。 女浴和男浴的大泡池估计都有问题,那个自称是风水师徒弟的或许会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正文 第14章 ◎第五场直播结束◎ 姜楚绪走到泡池边,只见里面池水浑浊,还泛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混合着消毒剂的味道。 小黑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冲着水面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的尾巴绷直,显然水底下有东西让它极度不安。 李经理显然是很诧异:“不对啊,我也天天来这个泡池,从来没见过成这样子。” “这池子底下被放了东西,平时酒店人多,阳气足,所以基本不会看到水成这个样子,酒店放假之后阳气不足压不住阴气,池子就会变成这样” 姜楚绪边说边指了指黑黢黢的池水。 薛晗看着那池水脸都白了,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那要先把这池子里的水放干吗?” 姜楚绪语气平淡:“里面的东西泡久了,就成了这聚阴口子的养料,顺便也把底下更凶的东西给引上来了。” 她没具体说东西是什么,但薛晗和陈经理都自动脑补了最糟糕的画面,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池子肯定要放干,不过现在不行,底下那玩意儿被这池水养着,也靠着这池水隔绝一部分阳气,贸然放水它受刺激直接冲出来动静太大。” 薛晗和陈经理心都要死了,这东西为什么会这么麻烦呢。 薛晗也在心想当时自己怎么不再给大师发一条消息,就那么信了那个所谓的大师弟子的话呢。 搞得现在酒店不知道之后生意能不能回来,这也就算了,她家还有别的资产,最重要的是这个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干净。 “要处理其实很简单。” 姜楚绪觉得要彻底解决这东西挺简单,但她懒得弄,不过寺庙肯定愿意搞定吧,直接把鬼和这东西全部丢给寺庙超度了。 闻言不止薛晗和陈经理一脸期待的望着姜楚绪,直播间的观众也很想知道池底的东西要怎么弄出来。 姜楚绪把小黑放到地上,她再次把项链拿了出来,准备先看看底下那东西的过去。 她如果没猜错的话女浴和男浴大泡池底下的东西都是骨灰盒,还是一个人的骨灰。 如果这只鬼生前受尽折磨,死后骨灰还被分成两部分放在水中,那怨气估计不轻。 项链除了能收鬼和驱鬼,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和鬼魂沟通,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能力没用过几次。 她握着项链,目光沉静地投向浑浊的池水。 项链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一股无形的意念顺着她的指尖,穿透污浊的水面,探向池底深处。 过了几秒,姜楚绪突然开口。 “冰冷黑暗的空间,他们把你关在里面,你很痛苦,但是出不去,那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吗?你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姜楚绪闭着眼睛,不断地探查池底东西的情绪和记忆,同时也在安抚里面的鬼的情绪。 “被骗了……你没有错,别伤心,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偷听到他们是在故意折磨你,就是想让你产生怨气,你不如他们所愿,但是他们说时间来不及了,于是害死了你再将你的骨灰分成两份,把你的骨灰送过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很谨慎,即使对着你的骨灰也没有说过话漏过脸,放心,我会帮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姜楚绪终于睁开眼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握着项链的手微微放松。 刚才的通灵让她精神有些消耗,但结果还不错。 至少池底那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愿意配合。 “可以了,” 她对旁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薛晗和陈经理道:“现在放水吧,直接把池子里的水排干,把底下的东西拿出来。” “啊?现在直接放?” 陈经理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说贸然放水会惊动里面的东西吗? “嗯,”姜楚绪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笃定。 “她现在愿意配合,不会暴起伤人,怨气虽然还在外溢,但暂时可控,动作快点就行。” 薛晗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看着姜楚绪平静的脸,莫名就有了点底气。 “听姜大师的!” 陈经理一咬牙,快步走到泡池排水阀旁边用力拧开阀门。 “咕噜噜——!” 强劲的水流声响起,浑浊腥臭的池水开始打着旋儿急速下降。 【主播刚才闭眼是在沟通?】 【好奇怪,突然画面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好悲伤的感觉……】 【刑警队该干活了,听着明显是非法囚禁】 泡池的水被放干,底下是光滑的瓷砖,陈经理将之前装修的时候留下的锤子翻了出来,接着狠狠砸向中间那块瓷砖。 瓷砖出现几道裂缝,又是几锤下去,整个瓷砖裂开。 瓷砖底下是真空的,放着一个漆黑的骨灰盒。 薛晗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难不成她找来的装修队里面还有内鬼? 这东西想想都不可能随便放进去,酒店装修的时候她还每天来检查一下进度。 结果还能放进去骨灰盒?! 此时没人注意到她的怒火,都在专注盯着水池那边的进度。 陈经理负责砸,姜楚绪则是负责把骨灰盒拿出来。 “好了,男浴这边的处理完了。”姜楚绪将骨灰盒暂时放在一边干燥的地面上。 薛晗和陈经理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发毛,但见姜楚绪神色平静便也勉强镇定下来。 “那女浴那边……”薛晗看向女浴的方向,声音还有点虚。 “一样处理,直接取出来。”姜楚绪语气肯定。 女浴池底的骨灰盒怨气同源,也相对平静,不需要特殊的处理。 三人一猫转到女浴。 同样的泡池,同样浑浊腥臭的水,陈经理熟门熟路地拧开排水阀。 等水池一空,他再次拎起锤子走到池中央,他对着预估的位置就要砸下。 “等等。”姜楚绪的声音不大,却让陈经理的动作瞬间停住。 薛晗和陈经理都疑惑地看向她。 姜楚绪的目光落在池底中央的瓷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察觉到在陈经理锤子举起的瞬间,瓷砖下方一丝极其隐晦且带着阴邪气息的波动,不过并非来自骨灰盒本身,而是紧贴着它。 “退后一步。” 陈经理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姜楚绪的指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信任,立刻依言后退。 姜楚绪自己则上前一步,站在中央的瓷砖边上。 “喵呜。”小黑在她脚边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尾巴尖轻轻甩动,显然也察觉到了那点不和谐的气息。 【怎么了?主播发现了什么?】 【好像小黑也感觉到了】 【瓷砖下面除了骨灰盒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个佛牌,而且来路估计不正经。”姜楚绪通过白家的事情了解到了一些国外的灵媒等等同行的信息,其中佛牌是最经常被提到的。 姜楚绪倒是不怕这些阴邪玩意儿,她喊住陈经理也只是因为普通人碰到那些不正当的佛牌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 “锤子。”她朝着旁边手一伸,陈经理立马将手中的锤子递了过去。 姜楚绪力气很大,一锤子下去瓷砖就完全裂开掉了下去。 黑色的骨灰盒旁边有一个红色的佛牌,而且瞧着让人只觉得很不舒服。 【我去!真有东西?!】 【这个是国外的吧,谁这么不安好心】 【老板赶紧去查查自己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这一环环的吓死个人】 姜楚绪道:“这是背后的人故意放的,这个佛牌可能会对你们造成影响,但是对我没用。” 不过她也不太想拿着邪门歪道的东西,算了,到时候一起送去寺庙吧。 即将接收一大堆鬼和破烂玩意儿的寺庙:……啥都往寺庙丢? 姜楚绪抽了张纸巾,她隔着纸巾拿起底下的佛牌丢到旁边陈经理扯来的垃圾袋里。 两个骨灰盒则是重叠在一起被她小心放进包里。 “好了,口子我已经解决了,至于两个池子你们最好给填了,那个风水师说的在理,地下室最好还是不要留蓄水的池子。” “至于放这东西的人,报警解决吧,只是背后的人可能你要调查一下。” 薛晗用力点头,怒火中烧:“明白,我马上报警,跑不了她!” 导致酒店底下几层闹鬼最严重的主要就是这个骨灰盒,骨灰盒里不断弥散的怨气滋养了楼上的那些鬼。 一旦吸收不到怨气,其余的鬼也不成气候,姜楚绪很轻易的便解决掉了。 事情处理完毕,姜楚绪抱起一直警惕盯着包裹的小黑,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算是安抚。 然后提起垃圾袋和一帆布包的东西就准备走。 “后续按我说的做,风水让那个风水师再来改,我去找个寺庙处理了这些东西” 薛晗不断点头,顺便将手机还给姜楚绪,还给姜楚绪安排了一辆车。 反正酒店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什么好播的,于是她打了个招呼便关闭直播。 薛晗和陈经理目送姜楚绪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 她们再低头看看一片狼藉的泡池,尤其是女浴池底底下放置佛牌的空洞,两人对视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陈经理,”薛晗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比的坚决。 “打电话报警,详细报告!然后叫工程队,立刻!马上!把这两个该死的池子给我拆了填平,水泥灌死!一厘米都不许留!” 正文 第15章 ◎第六场直播◎ 姜楚绪带着一大堆东西在薛晗安排的司机帮助下找到了一家香火挺旺的寺庙。 她把东西往接待的知客僧面前一放,接着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都是一个闹鬼酒店里挖出来的,怨气有点重,还有这个附赠的阴牌,劳驾,都拿去一块儿超度了吧。” 知客僧看着那俩骨灰盒和姜楚绪从垃圾袋里用纸巾小心翼翼捏出来的佛牌,以及几只垂着头的小鬼,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宝相庄严。 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慈悲,敝寺自当尽力化解冤孽。” 姜楚绪点点头,放下东西又给寺庙小小的捐了点香火钱作为感谢,随后周身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麻烦甩出去了,挺好,姜楚绪乐呵呵的想着。 她觉得这次沟通的挺好的也挺顺利,不知道能不能和寺庙达成长期友好的战略合作关系。 主要合作就是她捉鬼,寺庙超度感化。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下次再说吧,今天她懒得倒回去了。 “走,小黑,犒劳一下咱俩。” 姜楚绪揉了揉小黑的脑袋。小黑舒服地眯起眼,在她臂弯里蹭了蹭。 她没穷到需要省吃俭用,要还钱也不差这一顿,因此她直接让司机带她去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港式茶餐厅。 店里人不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她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把小黑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份鲜虾云吞面,一份叉烧拼烧鹅饭,冻柠茶去冰,再加一碟白灼菜心。” 她对服务员利落地点完单,又看向小黑问了句:“给你来份清蒸鲈鱼?用打包盒装。” 小黑端坐着,尾巴尖优雅地晃了晃,算是同意。 等菜上齐,姜楚绪把手机架在桌上,随意点开一个下饭综艺,一边看一边享受美食。 姜楚绪吃了几口,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怪不得这家店评分高。 她吃的很快,小黑面前的打包盒里剔好刺的鲈鱼肉也很快被消灭干净,一人一猫吃得心满意足。 姜楚绪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捧着还剩半杯的冻柠茶,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难得的悠闲时光让她有些犯懒。 这好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这么放松,小黑也蜷在椅子上打起了小呼噜。 没过多久一人一猫便离开餐厅,刚回到家姜楚绪把小黑往地上一放。 小黑立刻迈着优雅的猫步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确认安全无虞后,它才跳上沙发找了个最软和的位置团起来舔爪子洗脸。 姜楚绪则是将把她在那个骨灰盒女孩记忆中看到的那几个大汉画出来。 那些人非法囚禁还致人死亡肯定跑不了,至于剩下的就要等薛晗查了,这一看就是针对薛晗或者那个风水师的。 她画完便拍成照片连同女孩被囚禁的地址一起发给陆长安。 虽然这个案子不在陆长安涉及的辖区范围内,但是也是同一个市的,陆长安肯定有人脉。 姜楚绪闲不下来,发完消息她便决定再开会儿直播,就当打发时间。 直播间一开启就进来了一堆老观众,右上角的人数不断往上加。 【今天竟然还有直播】 【也是让我蹲到了】 【终于能从开播就看了!】 【小黑呢?我们的战神小猫呢】 “下午好。”姜楚绪把镜头调整了一下,对着自己和旁边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黑。 “这次我挑之前就在排队的人连线,我看看她在不在。” 姜楚绪打开自己记录的名单,念出上面的第一个名字:“跑外卖好难?你在直播间吗?” 这是上次给她送过礼物要连线的,当时她也感应到了这个人身边应该是有鬼的,可是很微弱而且时有时无,所以她就选了另一个感应最深的连线。 【跑外卖好难:我在我在!终于等到了】 连线一打开观众便能看到对面的人似乎是在送外卖的路上。 “主播等一下,我还没到地方。” 姜楚绪没说什么,她就趁着这点时间回答一下观众的问题。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连线人停在了一栋楼房前面。 连线人这时才慢慢道:“主播,我叫魏芳,看我衣服就知道我是个跑外卖的,这事也是我跑外卖的时候遇到的。” 那天魏芳抢到了一个订单,单主的地址就在右湖小区的7栋501,最开始的几次她其实没有察觉不对劲,只是感觉这个小区人很少。 毕竟她是刚来这座城市,平时也不怎么和人沟通,所以不太清楚这地方发生了什么。 但是连续几次之后终于有一个经常遇到的外卖员告诉她了一件事,原来右湖小区发生过命案,还是一起灭门惨案,就在7栋501。 当时凶手有三个,可是两个抓到了,还有一个在逃。 现在过去一年了,那个凶手依然没有被抓*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一家子怨气不散。 住在附近的人经常能听到501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一家人的说话声还有电视的声音。 要是哪天半夜经过那家人的楼下,还可能看到501的灯光亮着,甚至还有人说自己看到过501的窗户后面有人站着。 就一两个月的时间,7栋几乎搬空了,除了实在走不了的两三户人家。 此时魏芳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我当天下午再次抢到了订单,地址就是右湖小区7栋501,如果那里没有人住,那点外卖的人是谁?” “而且我第二天去看的话那个外卖都消失不见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别人或者流浪猫狗带走了。” 【不用那么害怕,可能是4栋或者8栋的人手抖点错了】 【点错了应该会打电话啊】 【一次点错也不能天天点错吧,天天收不到外卖不奇怪吗】 弹幕的反应大多一致,基本都是觉得这个订单有问题。 魏芳欲哭无泪:“现在我在右湖小区,因为在连麦的时候我刚好又接到了这里的订单,还是同一个地址,点的七杯奶茶,之前每一天也都是一样的订单。” 姜楚绪闻言搜了一下右湖小区灭门案,果然网上还有信息。 当时的灭门案死亡人数是7个,一大家子都没逃过,凶手确实在逃。 不过警方也一直在坚持追踪,只是那个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基本警方才收到消息到达举报的地方,凶手就跑了。 一家七口,灭门,一凶在逃……强烈的怨气确实容易让亡魂滞留。 “你现在拍一下501的窗户。”姜楚绪道。 魏芳把镜头稍微往上抬了抬,指向五楼一扇窗户:“就那个,拉着米色窗帘的,看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镜头里,那扇窗看着还有些温馨。 可是在姜楚绪严重,那窗帘明显站了一个人。 “这是厨房还是什么地方?”姜楚绪不太懂右湖小区里面房间的布局。 【右湖小区7栋是一楼一户,4房1厅一厨一个公卫,这里应该是其中一间卧室吧】 【我家之前在右湖有房子,确实是这样的】 【咋了主播,你看到什么了?】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姜楚绪一瞥就看到底下的弹幕,她疑惑道:“你们之前不是还很怕吗?” 或许这就是越怕越爱看吧。 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姜楚绪叮嘱了一句:“魏芳,你先别上去,站远点,手机镜头尽量对着那扇窗,别晃。” “好的!” 魏芳巴不得离远点,她赶紧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行道树上,双手稳住手机对准窗户拍摄。 姜楚绪捏紧项链闭上眼,她将意念集中在项链和视频中的窗子后面,随后“看”到了过去。 这次离奇的没有具体的画面,而是一股混乱而强烈的感知瞬间包裹住了她。 耳边是失真的电视噪音,一个欢快的儿童动画片主题曲在疯狂地循环播放,背景里夹杂着掌声和孩子的笑声。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混合气味,有浓烈的饭菜香味,还有甜腻的奶茶味,这些气味死死地压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听到一个年轻女人温柔的声音,似乎是在对自己孩子说话,还有老人慈祥的话语,小孩童真的笑声,一切都是那样的温馨。 最后是一个男人说:“有人按门铃,我去开下门。” 房间里的人好像被困在了被害那天,一遍遍重复着类似的场景、对话、动作。 对于死亡本身,她们的感知是模糊断裂的,只有那血腥味和最后爆发的极致恐惧。 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死了,只是不断地重播着这一天,点奶茶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主播脸色不太好】 【沟通不顺利吗】 【是不是里面的鬼怨气很重】 姜楚绪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气。 情况比她想的更悲伤,也更麻烦。 不是单纯的厉鬼害人,是一个迷失在死亡循环里的家庭。 也许是不断积攒的怨气终于影响到了现实,所以真的有外卖员接到了单子,并且过来送奶茶。 “魏芳,你把奶茶放上去,不要管任何声音,放下就走,我会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 正文 第16章 ◎第五、六场直播后续(上)◎ “什么?!真送啊?”魏芳瞪大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腿软。 一想到里面有鬼,而且姜楚绪还说不要管听到的声音。 那完蛋了,肯定会有声音,就算她不会出事,可人类的想象力也会让她做噩梦。 但是想想,之前她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正常送外卖,什么事情都没有,或许她只是送个外卖,可是能让被害人瞑目呢? 魏芳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个想法,她看着姜楚绪平静的眼神,一咬牙一握拳,不管了,豁出去了! 她深吸几口气,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像是奔赴刑场一样,她拎着那袋沉重的奶茶,一步一步挪进昏暗的楼道。 镜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观众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五楼到了。 魏芳手抖得厉害,她把奶茶袋子轻轻放在门口,随后敲了敲门,提醒里面的人外卖到了。 “吱呀”。 门内似乎传来椅子被拖动的声音,还有几声模糊的笑声 魏芳被吓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脱手,她头一转,快速地冲下了楼,镜头天旋地转,只拍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和急促的喘息声。 【不是吧!门里有声音!】 【我听到了!真的!】 【快跑啊!!!真的有鬼!】 之前直接见到鬼观众都没像今天这样害怕,或许这就是看不见的才更吓人。 魏芳一直跑到楼下电瓶车旁边,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主播,我、我放好了,里面有动静!” 她没有将镜头对准自己,但是观众都能听出她好像快被吓哭了。 “嗯,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你连续给这里送了几天外卖,这几天记得多晒太阳,少去河边水边,尤其是晚上。” 姜楚绪的声音依旧平稳,她重新握紧了项链准备再进行一次感应,就以这七杯奶茶为锚点感应一下让这些受害者陷入循环的到底是什么。 依然是熟悉的声音和一些零碎的片段,姜楚绪却隐隐约约知道了她看不到画面的原因。 受害者有七个,还是一家人互相都有联系,相同的各种画面重叠,再加上她们被困住,她们脑海中在频繁的闪烁一些不知所谓的画面。 姜楚绪慢慢睁开眼,看来今天是不能直接感应了,必须去右湖小区找到让受害者陷入死亡循环的东西。 “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明天我会去右湖小区看看,到时候看情况开不开直播。” 她要进受害者的房间肯定是要通过警察,警察不太适合在玄学直播露面,所以姜楚绪现在也不能直接说她明天要开直播。 如果不行的话只能让观众等警察的通告了。 姜楚绪完全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就像她一直坚信自己虽然没办法让普通人完全不卷进灵异事件,但如果是她去处理,她一定能保护好那些普通人。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让魏芳和观众都愣了一下。 【就完了?】 【主播好像知道啥了】 【感觉主播好淡定】 “今天直播就到这。”姜楚绪没多解释,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她先是通过直播平台给魏芳发了几条信息,等收到回信后又立马拨通了陆长安的电话。 “陆队,右湖小区501灭门案那个在逃的凶手,一周前回来过。” 姜楚绪开门见山,语气十分笃定。 魏芳刚才告诉她订单是一周前收到的,再加上她之前捕捉到的一些画面,印证了一周前凶手绝对回去过现场。 而且凶手还在里面放了东西,就是那个东西导致受害者一家死了都不得安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陆长安沉稳却难掩一丝急迫的声音:“确定吗?”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不确定,但是他肯定回来过,没准还没离开建江市,所以明天我需要去看看,顺便试试能不能找到凶手的位置。” 陆长安沉吟片刻后道:“行,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去现场吧。”姜楚绪也想了一下,最近陆长安应该没什么事吧。 陆长安没有犹豫:“可以,我再带一个队友。” 最近的案件他都处理完了,今天开始处理积案,不过姜楚绪的直播他也在关注,毕竟他最近处理的案件就是姜楚绪带来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陆长安的车准时停在了姜楚绪的小区门口。 副驾驶是一个看起来挺精神的年轻警察,估计就是陆长安说的队友。 姜楚绪抱着小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姜同志早。” 陆长安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她怀里那团懒洋洋的黑猫,随后道:“这是队里的小张。” “姜同志早!”小张立刻回头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显然陆长安提前打过招呼了。 “早。”姜楚绪点点头,言简意赅。 “直接去右湖小区。”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小张好奇的看了几眼姜楚绪,最近姜楚绪的直播片段在各个视频平台都很火,小张也刷到过好几次。 不过他也没有主动提,毕竟她们今天的任务是调查凶手。 大概半个小时车子就到达了右湖小区7栋楼下,这里依旧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萧条感。 几人走上楼,姜楚绪特地看了一眼魏芳放置奶茶的地方,果然奶茶不见了。 陆长安也关注到了,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凶手是否进去过,奶茶可以过会儿顺手调查一下。 他先是看了眼房门口,没有撬过的痕迹,随后他拿出物业给的备用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501的房门。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比昨天隔着屏幕感知到的更加让人难受。 小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色有些发白,他的手不自觉地扶上了墙,明显没怎么出过现场。 陆长安表情沉稳,眼神也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姜楚绪抱着小黑,像是没闻到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 三人都没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门口观察。 陆长安扫视了一下地面肯定道:“这几天有人来过,他想掩盖自己的痕迹还把地面拖了。” 那个在逃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应该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除非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顾不得处理的再完善一点。 “我先让痕检的同事过来,抱歉可能要先耽误一点时间了。” 姜楚绪无所谓的摇摇头,不过看这情况是不能直播了,或者说至少要等痕检的同志采集完线索离开。 陆长安和小张迅速行动起来,陆长安拿出手机联系痕检的同事,小张则小心地从勘查箱里取出鞋套和手套递给姜楚绪和自己。 陆长安简短地在电话里交代了情况,着重强调了疑似在逃凶手一周前返回现场的可能性以及地面被拖拭的异常痕迹。 挂了电话他便和小张开始在门口进行初步且不破坏现场的观察和拍照固定。 这次凶手留下了不少线索,他们越来越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花板有东西。”刚才打开房门的第一眼姜楚绪就注意到了那张符纸。 陆长安和小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那里贴着东西,像是一张符纸。 凶手返回现场竟然就是为了贴一张符,难不成他杀人的时候不怕,过了这么久了还害怕受害者的鬼魂找上他? “这个最好我来弄,你们弄也不是说会有什么大问题吧,轻点倒霉几天生几天病,重一点我就不确定了。” 陆长安、小张:……像被恐吓了 不过姜楚绪都这样说了,两人便也没有执着。 痕检的同志来得很快,效率也高。 他们穿着专业装备在现场拍照、采样、标记,动作干净利落。 “符纸周围也采了样,现在可以处理了。”带队的痕检员对姜楚绪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专业素养。 姜楚绪抱着小黑,走到标记点下方。 她没用什么花哨动作,就是踩着点东西踮起脚,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像撕便利贴一样把那张贴在吊灯阴影里的黄色符纸揭了下来。 符纸离开天花板的瞬间,陆长安和小张都觉得眼前似乎亮了一度。 不是灯光变化,更像是房间本身的压抑感突然减弱,空气流通都顺畅了点。 姜楚绪把符纸递给痕检员,对方小心地用镊子夹住放进证物袋里。 检查完整个房屋,痕检同事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小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 姜楚绪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几个模糊的人影忽然出现在房内,看起来有点迷茫。 她们的身影很淡,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流,就那样傻愣愣地杵在原地,仿佛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姜同志?”陆长安看她定定地望着空无一物的角落,低声询问。 他和小张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这屋子似乎更安静了。 姜楚绪摇摇头握住项链,这会儿她应该能通过受害者找到凶手的位置了。 早日找到最后一个凶手,这些受害者才能瞑目。 【作者有话说】 [摸头] 正文 第17章 ◎第五、六场直播后续(下)◎ 姜楚绪握着项链,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再次闭上眼,不需要刻意引导,那几个茫然站在客厅角落的淡薄身影便自动与她建立了联系。 混乱的感知碎片涌来,不再是重复的死亡循环,而是一个带着强烈恐惧的焦点,这焦点不断地指向一个地点。 她努力辨认着画面的地点,过了片刻她睁开眼道:“找到了,人在城东长乐旅馆307房,估计还不打算走。” 陆长安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 他语速快而清晰:“右湖小区灭门案的在逃主犯张强找到了,在城东长乐旅馆307房,立刻行动,记得封锁出口,注意安全,目标可能携带武器。” 他挂断电话,看向姜楚绪和小张:“我们也过去吧。” 小张立刻点头,神情紧绷中带着一丝兴奋,毕竟实习警察第一次跟队就遇到抓捕罪犯这样的事,还是很新奇的。 姜楚绪这次没让受害者的灵魂去困住凶手,因为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受害者恨那几个凶手,而且她们也不怕。 这几个受害者不一样,因为反复的死亡循环,她们现在极度害怕凶手。 姜楚绪也不希望对受害者的鬼魂造成第二次伤害。 警方动作极快,姜楚绪三人赶到时,旅馆前后门都已被便衣封锁。 长乐旅馆是个不起眼的老旧小旅馆,藏在城东一片待拆迁的巷子里,幸好在外面的一个小吃摊可以观察到307房。 带队的警察看到陆长安打了个手势,表示307房已被完全监控,目标就在里面,暂时没有察觉。 姜楚绪和陆长安、小张则是在旅馆对面的一个小吃店里观察。 姜楚绪抱着小黑,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 “强攻?”小张低声问。 陆长安观察着旅馆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里面情况不明,强攻风险大,暂时不考虑。” 抓捕行动是警察的专业,姜楚绪没插话。 她只是看着307房的方向,却忽然感应到里面有一个沾满了血腥气的鬼魂,看来那只鬼还做了不少坏事啊…… 张强似乎在逃的这一年还养了一只小鬼,也是因为这只小鬼才让他反复逃脱警方的抓捕,误让警方认为张强反侦查能力强。 至于受害者房屋的那张符,或许也是给张强这只小鬼的人给的。 姜楚绪眼神一凝,看张强现在的状态,他应该是被自己养的小鬼反噬了。 养小鬼也是很有讲究的,如果只是想让小鬼帮忙做一些小事,那么只需要喂生肉和动物血。 可是如果要让小鬼做大事,比如逃避警方追捕等等,那么就要用自己的血喂养,还是一天比一天用的多血,只要有一天停下供养,那么小鬼便会反噬啃食宿主。 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受害者房屋内会留下那么多痕迹,首先是张强认为没有人会再去检查,其次就是张强不敢再让小鬼帮忙做事。 虽然张强大概率不敢再驱使小鬼,只是万一他狗急跳墙呢,那受影响的就不止张强了,还有警察和周围的无辜群众。 那只小鬼留不得。 姜楚绪意念微动,项链越捏越紧。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精准地抓住了依附在张强背后的小鬼。 那小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姜楚绪所在的方向,嘴里发出无声但又明显充满威胁的嘶叫。 可惜这点道行在姜楚绪面前不够看,她甚至没动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意念如同无形的锁链猛地一抽。 那小鬼发出一声只有姜楚绪和附近游荡的鬼魂才能听见的凄厉尖啸,然后它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张强背后剥离。 下一秒,那团扭曲挣扎的灰影已经出现在姜楚绪摊开的掌心上方。 陆长安搓了搓手嘀咕:“怎么突然有点冷。” 小张也在旁边疯狂点头。 两人怎么会想到姜楚绪只是坐在这里,但其实已经悄无声息地捉了一只道行很浅的小鬼。 小黑甚至都没兴趣对付这只满身血腥的小鬼,它只是随意一扑,瞬间小鬼化成青烟,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天气真怪啊,突然又不冷了。”小张觉得有点奇怪,可周围什么都没有,最后他只能归结于天气。 与此同时,长乐旅馆307房内。 正焦躁地在狭窄房间里踱步的张强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和剧痛瞬间席卷了他,仿佛有什么维系他生命的东西被硬生生扯断。 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也瞬间布满冷汗,他的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我的护身仙呢?!” 他捂着胸口,嘴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眼神惊恐地四处扫视,完全失去了刚才强装的镇定。 他这几天越来越觉得心神不宁,一直在想着要不要再利用自己的护身仙清楚他来到这里的痕迹。 可是现在护身仙呢?那个大师不是说护身仙永远不会离开他吗? 旅馆对面一直紧盯着307房窗户的陆长安和小张同时眼神一凛! “队长!目标有异动!”小张低声道,他看到张强突然撞墙,表情极度痛苦和惊恐,这绝不是正常状态。 陆长安也看到了张强那明显失控的反应,他当机立断按下通讯器:“情况有变!目标状态异常,强攻组注意,立刻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埋伏在楼道里的警察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撞开了307的房门。 旅馆老板在后面一脸心痛,旁边的警察毫不留情道:“不登记身份信息,你等会儿也要和他一起进去。” 旅馆老板:…… 心疼什么门啊,先心疼一下自己吧。 “砰——!” 木屑飞溅! “不许动!警察!”厉喝声伴随着数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房间里那个惊魂未定的男人。 张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和吼声吓得魂飞魄散,加上刚刚失去小鬼庇护带来的巨大空虚和恐慌,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腰间那把磨尖了的改锥,但动作刚做出一半,就被两名扑上来的警察死死按倒在地,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 “铐上!” 干净利落的动作,张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反抗,一下就被手铐脚镣牢牢锁住,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徒劳地弹动挣扎。 陆长安和小张迅速冲上楼进入房间。 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仿佛失了魂的张强,陆长安忍不住微微皱眉。 姜楚绪抱着小黑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她就站在门口,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的男人,接着又看了看墙角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怨气痕迹。 她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这人还真是坏事做尽。 “带走!”陆长安下令。 警察们将彻底蔫了的张强拖了起来。 张强被拖过姜楚绪身边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姜楚绪和她怀里那只懒洋洋的黑猫。 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毒,仿佛看到了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 “是你!是你干的!”他嘶哑地想要喊叫,却被旁边的警察厉声喝止。 “闭嘴!老实点!” 姜楚绪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没错,她就是在故意吓人。 张强果然被这笑容吓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随后被警察粗暴地拖下了楼。 陆长安走到姜楚绪身边,低声道:“刚才谢谢。” 他指的是张强突然的异动,那显然和姜楚绪有关。 “不客气。”姜楚绪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张强刚才撞墙的位置。 “他养的那个小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她没再多解释。 陆长安点点头,没追问细节。 他扫视了一下这个被折腾得有点肮脏的房间:“收队!把现场仔细搜一遍!” 后续的流程按部就班。 张强被带回警局,采集完生物样本后才被带进了审讯室。 张强坐在椅子上,最初的恐慌和失魂落魄似乎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和顽固。 他低着头,拒绝与审讯警察有任何眼神交流。 陆长安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压迫感:“一周前你返回右湖小区7栋501现场,做了什么?为什么回去?” 张强脖子僵硬地梗着,沉默。 “现场提取到了你的指纹、毛发,还有那张符纸上残留的皮屑,DNA比对一致,你回去过,这点抵赖不了。” 陆长安将证据照片摆在张强面前。 提到符纸,张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依旧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什么符,我承认我一周前确实去过,但那怎么了?” 张强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意,他盯着陆长安挑衅道:“我是杀了人,那又怎样,当时她们一直求我,说至少让小孩活下去,既然那么心疼小孩,那我就让她们的小孩死在她们面前。” 这个案件没有什么疑问,一年前搜集到的证据足以证明他是灭门案的凶手之一。 唯一的疑点就是那个符纸,可是张强就说那是他心虚怕受害人缠上他。 至于符纸的来历,那就是他随便找的路边摊画的。 虽然陆长安清楚张强说的不是实话,但是警方处理案件的重点不在这里,除非其他部门参与进来,不然他们也不能揪着这一点问。 审讯结束,陆长安突然走到了姜楚绪身前。 “姜同志,省厅的李厅长说想见一下您。” 终于来了,姜楚绪长舒了一口气。 她等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正文 第18章 ◎宠物店◎ 陆长安便领着姜楚绪穿过警局走廊,来到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推开门,分局的王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而旁边会客沙发上坐着那位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省厅李卫国厅长。 看到姜楚绪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姜同志,辛苦了。”王局长笑着招呼。 李卫国主动伸出手,脸上表情郑重:“姜楚绪同志,你好,我是省厅的李卫国,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李卫国这话可不是骗人的,姜楚绪从第三场直播开始就已经引起了上面的关注,李卫国自然也是看过姜楚绪的直播。 姜楚绪一手抱着小黑,一手和他握了握:“李厅长,你好。” 李卫国目光扫过她怀里那只懒洋洋打着哈欠的黑猫,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和更深的重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我们开门见山,今天来找姜同志,主要是希望你能加入一个特殊的部门。” 姜楚绪抱着小黑坐下,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陆长安安静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李卫国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这个部门没有公开名称,编制挂在省厅下面,专门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无法解释且无法应对的特殊事件,就像你最近这几次直播接到的连线。” 他顿了顿,观察着姜楚绪的反应。 姜楚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小黑的下巴,小黑舒服地眯起了眼。 “你的能力,我们看到了,也确认了,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卫国继续到:“当然,邀请你加入,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能力,关于你父母当年的事故报告,我调阅了内部档案。” 姜楚绪的手指停住了,小黑也抬起头。 李卫国的眼神带着一丝沉重:“表面看是意外,但现场一些无法解释的细节,以及他们生前最后接触的那个项目,这些都指向了非正常因素。” 果然,姜楚绪的心往下沉了沉,又有点尘埃落定的感觉,她一开始就确定原主父母绝对不是跳楼去世的,只是不确定官方的态度。 她看着李卫国认真道:“所以,加入这个部门,我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甚至参与调查我父母的事?” “权限范围内,可以为你提供便利和必要的支持。”李卫国回答得很谨慎,但也明确。 “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处理那些普通警力无法应对的案件,而作为交换,我们也会给你提供必要的支持,权限范围内的东西你全都可以查阅,包括你父母的案件以及之后你想参与或调查的任何案件。” 姜楚绪几乎没有犹豫:“行,我加入。” 调查原主和原主父母死因是她占据这具身体后必须完成的因果,有一个官方渠道比她单打独斗效率高得多。 而且她一开始也打定主意要和官方扯上关系,不然不会主动加陆长安,甚至连续几次提供凶手画像。 李卫国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放松:“欢迎,具体手续和内部规章会有专人联系你对接,你的代号和信息会录入内部系统。” 他再次伸出手,姜楚绪和他握了握,感觉这李厅长的手挺有力。 事情谈完,李厅长还有会议,王局长便安排陆长安送姜楚绪离开。 走廊里,陆长安边走边说:“酒店那件事,你画的那几个人查到了。” 那几个人都有寻衅滋事的前科,其中一个人还有伤人记录,所以画像一下子就查到了。 根据姜楚绪提供的地址,警局找到了疑似囚禁点,里面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些陈旧的血迹,目前正在进行DNA比对。 不过由于时间过去有点久了,不太确定最后找到的证物能否直接指向那几个人,只能说他们会尽力。 因为姜楚绪加入了特殊部门,现在也算自己人,所以陆长安也没瞒着警方的进度。 姜楚绪嗯了一声:“知道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立刻钉死那些人,薛晗那边肯定也在查风水师这条线,两边合起来总能挖出东西。 她低头看看时间,正好是午饭点。 姜楚绪很自然地看向陆长安:“你们食堂中午的伙食怎么样?” 她还没在这里吃过午饭。 陆长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还行,我带你去?” “行,省得出去吃了。” 姜楚绪抱着小黑,理直气壮地跟着陆长安去了警局食堂。 她打了份两荤一素的工作餐,味道确实还凑合,至少量大管饱。 小黑对食堂的鱼表现出了一点兴趣,姜楚绪给它挑了点没刺的鱼肉。 吃完饭,姜楚绪没再打扰陆长安工作,自己打车回了家。 刚到家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个备注是“特事组-人事-丁玉澄”的人发来了好友申请。 姜楚绪心里想着动作还挺快,手上也快速点了通过。 丁玉澄发来一个压缩文件包,随后又是两条消息。 【丁玉澄】:姜同志您好,欢迎加入特事组,附件是内部规章、保密协议(电子签名即可)以及基础信息表,请抽空填写反馈。 【丁玉澄】:另外,我拉您进工作群。 很快,一个名为“特殊部门工作对接”的群聊邀请弹了出来。 进入后可以看到群成员有三十几个,她们头像大多很朴素,甚至有几个是默认的系统头像。 群里异常安静,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姜楚绪随手往上翻了翻历史记录。 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这个群的功能极其简单粗暴。 通常是一个ID叫“调度-老吴”的人不定时地丢上来一条简短信息。 信息里包含地点,现象,异常情况以及有无人员伤亡。 下面偶尔会跟一两条言简意赅的回复,比如1或者明天下午去。 估计这就是特殊部门发布任务和接任务的方式,还挺简洁。 整个群除了这些消息没有任何闲聊或者表情包,弥漫着一股高效且性冷淡的工作氛围。 姜楚绪点点头,心想这很符合她的习惯,随后顺手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姜楚绪”。 群里暂时没有新任务,姜楚绪决定开会儿直播打发时间,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案子。 这六次直播下来她有140功德点了,她觉得酒店的事情解决后应该会给挺多功德点。 但是幕后凶手还没抓到,因此也暂时没有到账,不过现在她也只欠80功德点了,不急。 薛晗给她转账的钱也到账了,税后有2000万,当然这些钱已经全部被她用来还债,还差680*0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大赚一笔。 她没再多想,直接开启直播,这次观众涌入的速度比上次还快。 【主播下午好,战神小黑下午好】 【快看警方通告!右湖小区灭门案最后一个凶手抓到了!】 【通告里特别感谢了热心市民姜女士,是主播吗】 【还用猜吗?时间地点姓氏都对得上】 【主播深藏功与名啊】 【主播:基操勿六】 弹幕瞬间被“热心市民姜女士”刷屏。 姜楚绪瞥了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把镜头调整好,对着自己和旁边沙发上摊成一张猫饼的小黑。 “下午好。”她脸上露出笑容。 “老规矩,排队的连线,我看看下一个是谁……‘爱宠乐园周老板’?在直播间吗?” 【爱宠乐园周老板:在在在!主播终于到我了!】 连线接通,画面里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印有爱宠乐园logo的围裙,背景像是一个装修明亮的宠物店,货架上摆着各种宠物用品,还能听到几声狗叫。 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但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笑容也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 “主播你好,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周老板对着镜头挥手,声音洪亮。 “我是爱宠乐园的老板周伟,主要做宠物美容、寄养还有卖点宠物用品,在各个平台也有同名账号的,欢迎大家关注啊!” 他最后习惯性地打了个广告。 姜楚绪没接茬,直接问:“你想连线问什么?” 周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高兴,不过很快调整过来,他压低声音道:“主播,是这样,我这店吧,最近不太平。”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琳琅满目的店铺,然后搓了搓手臂才继续说。 “就从上个月开始,店里老出怪事,比如晚上关门清点,明明锁好的笼子门,第二天早上发现被打开了,好在没宠物跑出来,还有货架上的东西,好端端的自己就掉下来摔碎,监控看了啥也没有。” “最邪门的是我晚上睡在店里值班的时候,总感觉有东西在咬我脚脖子,又冷又疼,但是开灯看又什么都没有!身上还莫名其妙出现一些小伤口,像被什么小爪子抓的。” 他拉高了一点裤腿,镜头凑近,小腿上确实有几道细细的红痕。 【哇,听着有点吓人】 【宠物店,该不会是……】 【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老鼠?】 【老鼠能打开笼子门?能精准把货架东西推下来?】 【周老板看着精神不太好,黑眼圈好重】 姜楚绪的目光却越过了周老板本人,落在他身后那片看似温馨的宠物店内。 在她眼中,这个周老板身边可一点都不空,几个小小的灰影一直围绕在他的旁边。 她不理解,这些人连线的时候真的不会心虚吗,难道就因为那些是宠物,他觉得它们不会说话,所以他不会有事吗?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 正文 第19章 ◎报应◎ “周老板,”姜楚绪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你说店里不太平,晚上有东西咬你脚脖子?” 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神情中的厌恶,甚至语气也略带一丝嘲讽。 “对对对!” 周伟连忙点头,他也注意到了姜楚绪的表情,但眼底露出一丝不以为意。 “主播,您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似乎很苦恼这件事。 弹幕不断飘过,这时候有观众认出了周伟。 【老板不容易啊】 【我看过他救助流浪猫狗的视频】 【本地新闻也报过他】 “救助流浪猫狗?”姜楚绪重复了一遍。 周伟立刻挺直了背:“是啊,我们爱宠乐园一直热心公益,力所能及地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他说得慷慨激昂。 姜楚绪看着他的样子却是冷笑一声。 【主播今天表现得好奇怪】 【上一次主播露出这样的表情是那个杀妻藏尸冰箱的】 【完了,我还给这个店主捐过钱】 姜楚绪没看弹幕,手指在桌沿划了一下,沙发上的小黑尾巴尖动了动。 “周老板,”她声音依然冷淡,“你其实讨厌动物吧?” 周伟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眼神乱飘:“主播说笑呢!我开宠物店,怎么可能讨厌动物。” 姜楚绪直接道:“你看动物的时候表现得很不耐烦,刚才说小可怜也假得很,你觉得它们烦,脏,对吧?” 周伟脸白了,他赶忙道:“只是今天有点累,但讨厌肯定谈不上。” “为什么开宠物店?”姜楚绪问得干脆。 “喜欢啊。”周伟卡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来钱快,对吧?” 姜楚绪替他答了,语气没什么起伏。 “挂个爱心救助的名头好骗人,拍个救助视频发网上就能引来一堆人买东西,很划算。” 周伟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对上姜楚绪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救助是假的?人设是装的?】 【为了赚钱装爱动物?太恶心了吧!】 【那些小动物呢?他救助的那些呢???】 姜楚绪不再看周伟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她的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些怨恨几乎凝成实质的小小灰影上。 “你店里那些怪事,那些突然打开的笼子,掉下来的东西,还有咬你脚脖子的东西就在你身边,一直跟着你,惊喜吗?” 说到最后姜楚绪挑了挑眉,她抱着手臂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什么?” 周伟的声音发颤,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可是空荡荡的店里除了货架和笼子什么都没有。 但他莫名地感觉后颈发凉,小腿上被抓咬过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你肯定知道是哪些吧,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做错了事却丝毫不觉得心虚。” 姜楚绪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闻言,周伟忍不住浑身一抖,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辩驳,张张嘴却一直说不出话。 到最后他只能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主播,你在说什么?” 姜楚绪懒得再听这些话,她身体前倾一点打开了共享插件。 直播间画面模糊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变得清晰,因此没人注意到,只以为是一下子没对上焦。 周伟还是那个周伟,穿着围裙站在明亮的宠物店里,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脚边出现了好几只动物的虚影。 一只瘦骨嶙峋毛发打结的狸花猫死死咬着他的脚踝,牙齿好像深深嵌入了周伟的身体。 一只断了条后腿的小型犬不停地用前爪疯狂抓挠他的小腿,还有一只仓鼠正对着他的裤腿啃咬。 另外两三个形态更模糊的灰影则不断地撞击他身后的货架,或者试图去扒拉那些关着宠物的笼门,它们想让里面的动物赶紧逃离这里。 这些小动物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纯粹的痛苦,它们无声地嘶吼,表达自己对这个伪善者的恨。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紧接着,弹幕以近乎刷屏的密度疯狂涌出。 【所以那些被救助的小动物都死了?】 【人渣!伪君子!】 【天打雷劈啊!利用小动物赚钱还害死它们?!】 【录屏了,我录屏了!这畜生!】 周伟看不清弹幕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直播间里自己的画面。 他先是茫然,随即他看到了屏幕上的自己腿上和脚边那些正在攻击他的动物鬼魂。 瞬间,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周伟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像被电击般疯狂地跳了起来,双手拼命地在自己身上拍打,试图驱赶那些根本触碰不到的灵体。 “滚开,滚开啊,别咬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滚啊!” 他在店里上蹿下跳,一不小心撞倒了货架,商品哗啦啦掉了一地。 笼子里的宠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吓得狂吠乱叫,店里瞬间一片混乱。 周伟涕泪横流,脸上的惊恐扭曲到了极点,他注意到那只咬他脚踝的狸花猫。 那是他“救助”的第一只猫,因为嫌弃它太吵又有皮肤病,没几天就让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很奇怪,他当时从这样的行为中获得了快感,他觉得这些动物的生命被他掌控在手中,那种感觉让他着迷。 还有那只断腿的小狗,是他为了拍感人救助视频故意从路边捡回来的残疾狗,拍完视频觉得麻烦又费钱,于是丢在店后面自生自灭,小狗没熬过三天。 他精心打理的形象在极致的恐惧下碎得稀烂。 过了会儿他终于回过神,他猛地扑向放着手机的柜台,脸上全是惊惶,手指哆嗦着在屏幕上疯狂乱戳。 直播间的画面猛地一黑,周伟的头像和声音瞬间消失了。 虽然他切断了连线,但是已经晚了,直播间的观众全都看到了他刚才的丑态。 姜楚绪轻嗤一声,对着直播间的观众道:“他自己断开了,看来是吓坏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家白白!!!】 【完了,我家小狗也在他的店里】 【我之前还说支持一下他……白瞎了】 …… 宠物店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笼子里宠物们不安的低鸣和呜咽。 周伟瘫坐在一片狼藉中,后背靠着冰冷的柜台,他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刚才疯狂拍打和嘶吼让他现在完全没力气动弹,不止是身体累,还有心累。 他死死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断开了,终于断开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暂时安全了。 然而,这念头刚升起,小腿上那熟悉的啃噬感又来了! 他猛地低头,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小腿上那几道红痕却像被无形的爪子狠狠挠过,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差点叫出声。 它们根本没走! 断开直播只是让他暂时逃离了被千万人围观的恐惧,却无法摆脱这些被他害死的小动物。 “啊!”他惊恐地缩回腿,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店里明明开着灯,他却觉得四周阴影重重,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 “老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店员小姑娘不知何时回来了,显然是被店里的巨响惊动。 她看着倒下的货架和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鬼的周伟,声音都被吓得变了调:“老板,你怎么了?” 店员小姑娘昨天刚入职,今天就被安排了一大堆任务,她根本没时间看手机,因此也不知道周伟的真面目在网上被曝光了。 周伟像抓住救命稻草:“关门,快把门锁上!” 店员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到,下意识地转身想去关门。 但她刚把门关上,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呼喊。 “就是这家,爱宠乐园!” “开门!把我家猫还给我!” “退钱!人渣!开门!” 店员小姑娘下意识地就想把门打开。 “别开!别让他们进来!”周伟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想冲过去阻止店员,却因为腿软绊倒在地。 店员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直接哭了出来,手抖得根本不敢碰门。 “那个直播都是特效,是假的,是主播搞的鬼!” 周伟隔着玻璃门对着外面愤怒的人群大喊,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扭曲的脸上混杂着恐惧和色厉内荏。 一个男人在外面怒吼:“放屁!快把我家狗交出来!” “我家白白呢?开门!我要接白白走!” 恐慌彻底淹没了周伟,他绝望地看着门外一张张愤怒的脸和举着的手机,再回头看看一片狼藉地店面和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钱和名利都没了。 一股绝望感猛地冲上头顶,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旋转变形,最终被一片黑暗吞噬。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店员的尖叫成了他意识沉入深渊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 周伟猛地睁开眼。 他的视野变得异常低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似乎有粪便味,还有食物腐败的味道,这些气味熏得他头晕脑胀。 他想捂住鼻子,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不听使唤,只有一种毛茸茸的触感。 他猛然发觉自己在一个冰冷的金属笼子里,笼子狭小得几乎无法转身,笼底是湿漉漉且脏污的网格。 他低头,看到的不是西装裤和皮鞋,而是一身沾满污垢的黄毛,还有两只属于小型犬的前爪。 “呜。” 一声虚弱痛苦的呜咽从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狗?!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感,他想站起来,想撞开笼子,但后腿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瞬间瘫软下去。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自己的一条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似乎都刺破了皮毛,伤口红肿流脓,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极大的痛苦。 断腿! 是那只他为了拍视频捡回来,最后又丢在店后面活活饿死的小狗! 就在这时,笼子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伟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一张脸凑近了笼子缝隙,那是他自己的脸! 是“周伟”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他伪装出来的和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残忍的光。 “啧,小可怜,还活着呢?”‘周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厌恶,和他平时镜头前温柔的声音判若两人。 他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装着一些颜色可疑还散发着馊臭味的糊状物。 “来,吃饭了,省得别人说我虐待你。”‘周伟’随意地把碗塞进笼子,动作粗鲁,馊臭的食物溅了满笼。 难以忍受的饥饿感灼烧着周伟的胃,他本能地想要凑过去舔食那恶心的食物,但身体却因为剧痛而僵硬。 ‘周伟’看着他畏缩的样子嗤笑一声:“脏东西,真碍眼,拍完了还占地方,浪费粮食。” 下一秒,‘周伟’脸上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恶意和厌烦。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柜子前,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 周伟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认得那个瓶子,那是他店里用来处理“麻烦”的。 “乖,把这个吃了,就不疼了。” ‘周伟’狞笑着,用一支没针头的针管吸了一点瓶子里透明的液体,然后粗暴地撬开笼子缝隙试图把针管塞进来。 “汪汪!”周伟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拼命地往笼子角落缩,断腿在挣扎中撞击着冰冷的铁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比刚才被鬼魂撕咬强烈千百倍! 他变成了它们,经历他曾施加于它们身上的的每一分痛苦。 每次他以为结束,最后又变成了猫、仓鼠、刺猬…… 噩梦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网上的信息像野火燎原,尽管周伟切断了连线,但姜楚绪直播间里那几十秒画面早已被无数人录屏保存。 #爱宠乐园店长周伟虐杀动物#的词条以恐怖的速度冲上热搜。 他各个平台的账号瞬间被愤怒的潮水淹没,最新那条“暖心救助”视频下面的评论数爆炸式增长,但都是骂他的。 他过往精心包装的“救助”视频被迅速扒出各种疑点。 视频中脏乱的笼舍,动物惊恐的眼神,后续去向不明的质疑,一切都让他的人设崩塌。 曾经被水军淹没的零星负面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本地动物保护组织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表示高度关注,并呼吁所有知情者和曾在爱宠乐园寄养宠物的主人提供线索。 与此同时,姜楚绪收回了手,淡定的进行下一次连线。 周伟会经历那些噩梦是她做的,毕竟她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恶魔呢? 要经历多少次可就要看周伟什么时候真正认识到错了。 她抬头望向屏幕,新的连线已经接通,这次的连线人是一个小姑娘。 她白着一张脸惊慌道:“我好像……是鬼。”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加了点内容 正文 第20章 ◎我好像是鬼◎ 小姑娘的脸在镜头前显得特别苍白,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带着一种懵懂又困惑的表情。 她的背景是普通的房间,有一个小书桌和一张床,但是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书也没有被子,看女孩的样子像个学生。 “主播你好,我叫林小雨。” 她的声音细细的,说话的时候很腼腆。 【所以为什么说自己是鬼啊】 【小姑娘脸色不太好】 【我们都能看见应该不是鬼吧?】 【也没看见阴气,小姑娘会不会是被孤立了】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问题。” 林小雨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点不确定:“就是很奇怪,我爸妈好像看不见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等她开口时声音更低了。 “我叫他们,他们没反应,吃饭的时候,桌上没有我的碗筷,我坐在旁边,他们就像没我这个人一样,还有我弟弟,他以前总跟我抢东西,现在他拿我的笔,我的书,我就在旁边看着,他完全没感觉,他们还把我的作业书本全部丢了。” 【???】 【家庭矛盾?冷战?】 【一听就是重男轻女,气死了!】 【听着有点诡异啊】 林小雨没看弹幕,她沉浸在自己的困惑里,眉头紧紧皱起:“这还不是最怪的。” “从前几天开始我就好像感觉不到饿了,也不觉得渴,我试过去拿桌上的苹果,可我的手好像能穿过去?碰到东西感觉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雾。而且……” 她边说边伸出手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下,那手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她脸上带着恐惧继续道:“我对着镜子看,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透明?模模糊糊的不太清楚,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是鬼吗?” 她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疑惑,这次说话时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小朋友别开玩笑啊】 【小姑娘你认真的吗】 姜楚绪没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或者说是落在林小雨身上缠绕的阴气上。 通过直播间看不到,但是姜楚绪却能看清楚。 “对,”姜楚绪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她直接肯定了林小雨的疑问,“你已经变成鬼了。” 【???】 【不是,啊?】 林小雨的表情瞬间空白,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比划的那只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 “我真的死了吗?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怎么死的,我感觉我只是睡了一觉,然后就有点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无助,她努力回想着,想得头都有点痛。 “我记得我要上学,我记得我爸妈和弟弟,但是我好像好久没去学校了,老师也没找我,我爸妈他们好像不太看我,他们会不会只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不理我。” 姜楚绪再次确认道:“你已经死了,你家人不看你是因为他们看不见你,老师不找你,是因为你不在他们的世界了。” 与其安慰,不如直接点明事实,姜楚绪不想给人希望,最后又毫不留情打破。 林小雨呆呆地看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但那些泪水并没有实质地滑落,只是在眼眶里聚集又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 这诡异的一幕让弹幕又刷过一片心疼。 “我怎么会死了呢?”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明明记得我要参加期末考的,我还跟同学约好了暑假去玩。” 她越说越混乱,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亡,甚至于对死亡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姜楚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项链。 混乱中又带着绝望的记忆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个狭窄的房间,墙壁有些发黄,窗外是模糊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有一个男人在说话,那声音尖锐又疲惫,总是在数落,比如“赔钱货”“就知道吃”“看看你弟弟”。 还出现了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她在旁边沉默着,对男人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但男人也会转头骂:“你看你生一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画面中有一个小男孩表情得意,手里拿着林小雨熬夜写的数学练习册,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林小雨记得自己冲上去想抢回来,弟弟却笑嘻嘻地把练习册从打开的窗户扔了出去,正好落在旁边那栋稍微低一点的楼的房顶上。 她冲上旁边那栋楼,很幸运,通往天台的门没有锁上,她顺利的到达天台。 天台上堆着些破木板和废弃的花盆,风有点大,她看到了自己的练习册就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老旧的护栏只到她腰部。 她弯下腰,伸手去够那本册子。 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脚下踩到的湿滑泥土让她趔趄了一下,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想保持平衡,手按在了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护栏上。 可那截护栏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紧接着她感觉手下一空,那截护栏毫无预兆地向外翻倒脱落。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整个人随着那截断裂的护栏一起瞬间失去了支撑点。 她猛地向下坠去,视野里是急速掠过的斑驳墙壁和越来越近的地面。 姜楚绪收回触碰项链的手指,令人窒息的坠落感似乎还残留在心底。 她看着屏幕里茫然流泪的林小雨,声音难得放轻了些:“你爬上天台捡练习册,踩滑了,护栏突然断裂。” 林小雨呆呆地重复:“护栏断了?” 姜楚绪点头道:“对,你摔下去了,当场死亡。” 【我的天……真是鬼?!】 【所以家人看不见是因为小姑娘真的去世了】 林小雨怔怔地,眼泪无声地淌。 过了好几秒,她像是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的声音飘忽:“原来是这样死的啊,怪不得我总觉得身上有点凉飕飕的,怪不得摸不到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是不是该走了?去投胎?” “不急。” 姜楚绪打断她,眼神扫过她身后那个破旧房间的门。 “你死得不明不白,家里人对你视而不见,就这么走,你甘心吗?” 林小雨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又飞快点头,显得很混乱:“我不知道,他们可能只是太伤心了?或者在生我气?” 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有点心虚。 姜楚绪没有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了一眼林小雨,如果是以往她肯定不会让受害者再次接触到伤害源。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林小雨很明显对这个家庭有很重的依赖,她太过于自卑,而且听信了那些人伤害她的话。 她真的相信了她在家是没用的,她唯一的作用是帮助她的弟弟。 “要不然让我们看看他们有多伤心吧。” 林小雨沉默着,她很清楚她只是在骗自己,她在家里永远是被忽略的,没了她估计他们会更开心,毕竟她只是个“赔钱货”。 过了几秒,林小雨没有说话,但是她站起身缓慢移动到了门旁,她打开门,外面的声音瞬间传了进来,外面的画面也通过直播被所有观众看到。 林小雨的父亲,一个身材发福脸色常年带着点不耐烦的中年男人,他正翘着二郎腿歪在掉皮的旧沙发里看手机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大,全是搞怪音效。 她母亲,一个面容憔悴眼神有些麻木的女人,正沉默地擦着桌子。 她弟弟,那个扔了林小雨练习册的男孩,大概八九岁,正霸占着客厅唯一的小茶几,一堆零食摊开在上面,他吃得咔吧响,包装袋随手就丢在地上。 整个客厅,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林小雨这个女儿存在过的痕迹。 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书包,甚至连她平时坐的那个小塑料凳也被弟弟的玩具车占据了。 【我靠,这家人真就当没生过这女儿?】 【桌子擦得挺干净,心里脏得要死】 【这一家人真恶心!】 【重男轻女的真该死】 林小雨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三人脸色更白了,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姜楚绪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直接在客厅里响起,也响在直播间。 “林先生,擦桌子那位女士,还有那个吃零食的小胖子,看看你们旁边。” 沙发上的林父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砸脸上,林母擦桌子的手顿住,茫然抬头,小胖子弟弟也停了嘴,眨巴着眼四处看。 “谁?谁在说话?”林父嗓门拔高,他色厉内荏地吼着,但眼睛慌乱地扫视空荡荡的客厅。 “你们的大女儿林小雨就站在茶几旁边。”姜楚绪的声音毫无波澜。 林父林母的脸色瞬间变了,林父是惊疑不定带着点恼怒,林母则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小胖子弟弟歪着头,好奇地看向林小雨虚影的位置:“姐?” “闭嘴!”林父猛地呵斥儿子。 他转头又对着空气吼:“装神弄鬼!我女儿是自己不小心!关我们什么事!” 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有点发颤。 林小雨的虚影往前飘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爸,妈,弟弟,我的练习册……” 这声音似乎是飘着的,明明林小雨的声音还是怯生生的,可传入林父林母耳朵里却是那么吓人。 正文 第21章 ◎小小惩罚◎ 小胖子弟弟倒是没太怕,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姐?你真变鬼啦?你还能帮我写作业不?” “闭嘴,胡说什么!”林父猛地朝儿子吼了一嗓子。 他对着空气挥舞手臂,像是试图驱散什么东西:“滚开,死了就死了,别在这吓唬人,是你自己不小心,关我们什么事!” 他吼得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说话时眼神乱飘,腿肚子也有点抖,明显是很害怕,只是强装镇定。 林小雨的虚影往前飘了点,她看着父亲狰狞的脸,母亲惊恐麻木的眼神,还有弟弟没心没肺的样子,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巨大的委屈和伤心彻底将她淹没,她恍惚间终于明白了,骗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姜楚绪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先生,现在吼得挺大声,小雨活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对她这么重视?” “她摔下去的时候你们在干嘛?是在骂她赔钱货?还是在哄你们的宝贝儿子吃饭?” 林父的脸涨成猪肝色,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 他很清楚他平时是在刻意忽略林小雨的存在,可他不觉得那有什么,女儿又不能传宗接代,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他给一口吃的就算好的。 林母捂着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不知是怕还是悔。 “还有你,”姜楚绪转向林母,“生女儿有罪?看着她被骂被打连句话都不敢说?” 林母呜咽声更大了,肩膀一耸一耸。 姜楚绪看向小胖子弟弟林小刚,她的声音更是冷得像冰碴子:“仗着爹妈偏心欺负姐姐很得意?觉得姐姐的东西就该是你的?” 林小刚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薯片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往他妈身后躲,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爸妈说的姐姐要让着弟弟,姐姐的东西都是我的。” “很好。”姜楚绪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嘲。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装作看不见她,那就让你们都看见点别的。” 她话音刚落,林家那边就出了意外。 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灯光猛地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让人头皮发麻。 “啊!” 林小刚第一个尖叫起来,他指着茶几旁边大喊:“有血,地上有血!” 林父林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干净的地面上凭空渗出暗红色的黏稠液体。 那液体一点点晕开,最后形成一滩刺目的血迹,那血迹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人形。 林父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林母的呜咽变成了惊恐的抽泣。 “不是喜欢重男轻女吗?”姜楚绪的声音如同在耳边低语,“那你们就好好体会一下被‘轻’是什么滋味。” 当然,不是让他们也成为女孩去体会被轻的感觉,姜楚绪觉得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更会轻视女孩,并且为自己是男性不会遇到同样的经历感到庆幸。 所以她说的轻是物理上的。 林父突然感觉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像是被个看不见的人狠狠推了一把,他“哎哟”一声踉跄着撞到墙上,肩膀生疼。 他惊惶地看向林母,林母也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着摔倒在地。 林小刚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脖子,那触感湿漉漉黏糊糊的,就像他刚才看到的血。 他低头什么也没看见,但那冰冷的触感无比真实,似乎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爸,妈!有东西抓我!凉,好凉,救我!” 林小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拼命地在原地疯狂蹦跳甩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感觉那东西力气大得很,几乎要把他拖倒。 林母想扑过去救儿子,不过她刚爬起来,立马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吓得屁滚尿流。 林父想骂,想冲过去,可每次他刚有动作就会被看不见的力量绊倒或者推开,整个人摔得狼狈不堪。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突然变成了一个碍事还多余的存在,没人看得见他,只有无形的恶意在针对他。 林小雨飘在旁边看着惊恐万状的家人,她脸上的悲伤渐渐被一种茫然和震惊取代。 她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狼狈惊恐,看到母亲除了哭毫无办法,看到那个总是欺负她的弟弟吓得尿了裤子。 原来他们也会害怕,也会这么不堪一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楚绪终于再次开口。 “现在你们能看见了吗?能听见了吗?你们的好儿子以后会特别‘幸运’,所有他害怕的东西都会变得特别真实,至于你们俩……” 姜楚绪顿了一下:“好好享受这种被当成空气,被忽视,甚至被意外光顾的感觉,这报应你们慢慢受着。” 客厅里的阴风停了,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地上的血迹也消失无踪。 但那股冰冷刺骨的感觉,那无形的推搡和抓握感,还有儿子凄厉的哭嚎,这一切都深深烙进了林父林母的心底。 林小刚瘫在地上,他不停地打嗝抽噎,看什么眼神里都带着惊恐。 林小雨看着他们,她的眼泪慢慢停了,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似乎也松动了一点。 她对着手机屏幕很轻很轻地说:“主播姐姐,谢谢你,我好像可以走了。” 姜楚绪点了点头,她对着林小雨声音温柔:“去吧。” 客厅里只剩下林父的粗喘,以及林母压抑的哭声和林小刚间歇性的抽噎。 【爽了!这惩罚够他们记一辈子】 【熊孩子快被吓死了哈哈哈哈】 【希望小雨下辈子投个好胎】 直播画面虽然切断了,但林家的“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 林父喘匀了气,刚想站起来,脚底却莫名一滑,“咚”一声又摔了个结实,尾椎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想去倒杯水压惊,可手刚碰到暖水瓶的把手,结果塑料把手突然断裂,滚烫的开水溅了他一脚。 他被烫得嗷嗷叫,只能抱着脚原地蹦跶,水壶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林母还瘫在地上哭,哭声断断续续。 她想站起来去帮丈夫,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跌坐回去,只能徒劳地看着林父在那跳脚。 她感觉有人用冰凉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划了一下,她被吓得汗毛倒竖,但回头只看见一面空墙。 最惨的还是林小刚,他想躲回自己房间,可刚迈开腿就感觉脚踝又被那东西缠上了。 他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卧室冲,结果一头撞在门框上,眼前金星乱冒,他捂着额头冲进房间,反手就想锁门,结果那门锁像是生了锈,怎么都拧不动。 等他进去就立刻害怕地缩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球,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四处乱瞟,他床头的奥特曼模型平时威风凛凛地举着手臂,那双塑料眼睛好像正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他吓得嗷一嗓子,抓起奥特曼就扔到了墙角。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彻底乱了套。 林父上班时,同事跟他说话,他总觉得对方眼神飘忽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他大声汇报工作,领导却像没听见,直接点了下一个人。 他去食堂打饭,明明排到他了,打饭阿姨却直接对着他后面的人招呼,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走到哪都被无形的墙挡着,憋屈得要爆炸。 林母也没好到哪去,她想做饭,菜刀却突然掉地上,想洗衣服水龙头拧开却半天不出水,刚凑近去看,冷水直接浇到她脸上。 林小刚成了真正的惊弓之鸟,他不敢一个人待着,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他害怕一切红色,看到林母的红围巾都吓得尖叫。 他那些宝贝玩具在他眼里都像是会突然活过来咬他,他变得神经兮兮,晚上不敢关灯睡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鬼哭狼嚎。 他再也不敢提“姐姐的东西是我的”这种话,甚至看到林小雨以前用过的一个旧水杯都吓得躲老远。 此刻的姜楚绪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小小的惩罚了一下几人,至于后续如何就看林家的态度。 她刚想喊一个排队连线的人,手机又突然收到了一条群消息,是“特殊部门工作对接”群。 【调度-老吴】:城南区枫林公寓B座1702,任务对象自述现象:他写了一篇恐怖小说,结果里面的鬼好像真的出现了,每天到点就吓他,暂无伤亡报告。 姜楚绪瞥了眼地图,枫林公寓距离她不是很远,于是她果断回复。 【姜楚绪】:1 【调度-老吴】:收到,任务编号TD-074已分配,注意安全,具体任务信息将由专人发送。 姜楚绪关掉群聊,随后对着直播间说:“临时有事,今天直播就到这。” 她不顾弹幕一片哀嚎和挽留,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 姜楚绪瞧着屏幕上的字摸摸下巴,恐怖小说里的鬼成真? 听起来挺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 正文 第22章 ◎K组织◎ 很快之前加姜楚绪的人事丁玉澄发来了信息,不过给的不是任务资料,而是一个网址。 点进去是一个加密论坛,输入刚才老吴说的任务编号就能进去。 任务的详细资料在论坛里面。 任务对象:沈默,男,32岁,职业恐怖小说家。 自述:其最新连载小说《笔仙》中的主要怨灵角色“红衣女鬼”近期频繁出现在其生活环境中,干扰其写作及生活。 具体表现:夜间22:00房间温度骤降,物品无故移动或损坏,电脑文档出现异常字符,并在一次午夜惊醒时,模糊看到疑似红衣身影立于卧室角落,无物理接触或攻击记录,对象精神状态尚可,逻辑清晰,但明显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姜楚绪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鬼魂频繁出现是在晚上十点,她准备八点多再到那里守株待兔。 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系统,刚才那场直播获得的功德点先加寿命。” 这几天她都快忙晕了,差点就忘记寿命这回事。 【好的,刚才的直播获得功德点30,已为您加上30天寿命,目前还欠功德点:40】 姜楚绪点点头,这功德点赚得还挺快的,不知道这次任务结束能不能刚好还完。 她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多,肚子有点空,正好可以出去吃个饭。 她随手拿了件外套,对沙发上的小黑说:“走吧,咱们出去。” 小黑甩甩尾巴,轻盈地跳上她肩膀。 最近天气变化很大,才五月多,温度却时不时升高又下降。 姜楚绪沿着小区外的街道慢悠悠地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走进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和一瓶矿泉水。 小黑蹲在她肩上,眼睛盯着加热柜里的烤肠。 “这个不行,我买点鸡肉回去给你煮。” 姜楚绪自从穿过来就没做过饭,偶尔开火都是煮简单的猫饭。 姜楚绪付完钱立马戳了块萝卜塞进嘴里。 她走到旁边公园的长椅坐下安静地吃,小黑跳下来在她手边嗅了嗅,它似乎对关东煮兴趣不大,闻了一下又跳回长椅另一端趴下。 吃完东西,她把空杯扔进垃圾桶,随后去菜市场买了块鸡肉。 等给小黑煮完饭,再仔细研究了一下任务,时间便到了八点十分。 姜楚绪打了个车,到枫林公寓的时候正好八点半。 她下车就看到路灯下有个焦躁踱步的身影,那个人正是沈默。 他裹着一件薄外套,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沈默?”姜楚绪拿出手机确定了一下。 沈默连忙点头,他看了看姜楚绪身后,犹豫道:“警察出警一般不都是两个人吗?” “还挺警惕,但是我们是警局的特殊部门,没有那么多人。”姜楚绪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时沈默的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看到消息之后明显放松了,于是道:“那我们上去吧。” 他引着姜楚绪走进公寓楼,1702的门一打开便能清晰的感受到里面比外面温度低四五度。 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也亮着。 姜楚绪左右看了眼,确定无危险后才道:“好了,你平时这个点做什么今天就做什么。” 说着,姜楚绪走到了阳台边上,该说不说,这沈默写恐怖小说还吸引来好几只鬼,可不止他自述的红衣女鬼。 此时就有一只鬼在窗帘后面藏着,还有一只鬼站在茶几旁边直勾勾盯着电脑,似乎在看沈默写的剧情。 姜楚绪感叹了一句:“你的读者还挺多。” 沈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准确的说他也想不到自己房子里还有好几只鬼每天追更。 他腼腆的笑了笑说:“运气比较好,一开始就几个读者看我写的,后来在他们的支持下我坚持写下来,之后出版了一本小说,才吸引到了更多的读者。” 虽然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是姜楚绪并没有解释。 毕竟沈默看起来挺憔悴,应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她怕解释了更会把沈默吓到。 姜楚绪觉得自己还是挺贴心的。 很快沈默进入了状态,他走到水吧旁边做了两杯饮料,一杯放到姜楚绪面前,一杯放在电脑旁。 “平时我这个点应该是在写小说,因为晚上我的灵感多一点。” 沈默坐回电脑前的椅子上,但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没有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心情平复下来。 像是想要转移注意力,他又道:“虽然被那只鬼吓得够呛,但是不得不说,自从她出现,我的灵感就没断过,最近几章读者都说代入感超强,特别恐怖。” 之前他确实是九点之前开始写小说,可是那只鬼每天都是十点钟来吓他,那只鬼不来他都没有什么代入感。 搞得他现在不被吓一吓都有点写不出来。 这话沈默当然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他不知道,他要是真把刚才心里想的说出来,估计他以后每天24小时被他的读者鬼吓。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得到回应沈默也无所谓,他使劲盯着电脑像是豁出去了,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哒哒的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渐渐变得连贯。 沈默完全投入进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他构建的恐怖世界里 窗帘后的白裙女鬼似乎因为沈默的专注而放松了一点,探头探脑的幅度大了些。 茶几旁的男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毫无反应。 姜楚绪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沈默说的那只红衣女鬼好像每次都是现在阳台出现,然后晃一下阳台上的摇椅。 她准备就在这里盯着。 她看着阳台,又望望那两只野鬼,偶尔低头瞧一眼手机时间。 小黑在她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闭目养神,只有耳朵尖偶尔动一下。 时间滑向九点五十。 客厅里的灯光亮度没变,但那种无形的阴冷感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一样开始明显加重。 怎么说呢,姜楚绪隐隐约约从这股阴气里面感受到了笨拙的努力感。 虽然很奇怪,不过确实能感觉的出来那只鬼是在故意吓沈默,没想伤害他,只是不清楚为什么。 沈默敲键盘的手慢了下来,显然他也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冰凉的手臂,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阳台的方向,额角渗出冷汗,同时更大的创作热情迸发出来。 除了恐惧,还有灵感井喷的感觉。 窗帘后的白裙女鬼和茶几旁的鬼也感觉到了这股更强大的气息,它们的身影瞬间变淡了许多,淡到几乎要融入背景。 十点整。 阳台忽然钻进来一股冰凉的气流,红衣女鬼照常想要晃一晃阳台上的摇椅,毕竟这是最能体现她来了的东西。 可是今天姜楚绪坐在摇椅上,她晃不成,于是果断地转移方向晃了晃窗帘,吓得窗帘后面的白衣女鬼蹲在角落不敢动弹。 红衣女鬼似乎有点不满今天的出场特效打了折扣,她身上的阴冷气息更浓郁了,摇晃窗帘的力度也更大,窗帘都发出了“哗啦”的声响。 沈默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过来,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他惊恐地望向姜楚绪所在的方向,只见她依旧安稳地坐在摇椅上,似乎对身后剧烈晃动的窗帘和骤然降低的温度毫无所觉。 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连这位特殊部门的人也看不见? 他完了! 沈默忽然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但是手却下意识放在键盘上码字。 就在那红衣女鬼准备飘到沈默身旁吓他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小黑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红衣女鬼却像被定住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这样,被长发遮挡的脸上透出极度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动不了了? 姜楚绪这时才慢悠悠地从摇椅上站起来,她走到僵住的红衣女鬼面前,一人一鬼距离很近。 “玩够了?”姜楚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熊孩子。 沈默惊魂未定,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在姜楚绪和那片空无一物却让他感觉无比恐怖的地方来回扫视,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姜楚绪没有理会沈默,她的目光锁定在红衣女鬼身上。 这只鬼的状态好像有点奇怪。 她顾不得问问题,只是轻声道:“不要抵抗。” 说完她轻点了一下红衣女鬼的眉心,瞬间一大堆画面冲入,怀里的项链也在发烫。 刺眼的无影灯,冰冷的金属台面,还有人戴着黑色的橡胶手套死死的按住她挣扎的身体,仪器尖锐的刺鸣,还有那些人袖口上醒目的“K”字标记。 她还听到有人在说:“怎么改造又失败,组织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姜楚绪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点什么,关于这只红衣女鬼,还有之前酒店的鬼,以及白家和原主身上发生的事情。 她收回手,红衣女鬼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姜楚绪来不及问红衣女鬼为什么要吓人了,她直接在工作群里发了条信息。 【姜楚绪】:你们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K组织吗? 【蔺鹤昭】:……做任务不是直接上去就把鬼赶走送去投胎吗 【姜楚绪】:你们不和鬼沟通一下吗? 【刘兰真】:怎么和鬼沟通…… 【蔺鹤昭】:怎么和鬼沟通…… 姜楚绪无奈,得,驱鬼捉鬼的方法都不一样,她怎么还指望得到消息。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机的时候,忽然又一个人回了条消息。 【徐昭今】:袖口上有K字的? 【作者有话说】 预收《诡异复苏,但上交自己》求收藏[狗头叼玫瑰] 作为全网唯一科学探险主播,卫惊弦绑定了个科学灵异系统 卫惊弦:系统……?我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 废弃医院里观众尖叫着截屏 【主播!你背后有个白影飘过去了!】 卫惊弦拎起蛛网缠绕的塑料布淡定道:“静电吸附而已,正常啦,不要大惊小怪。” 为了证明,她还顺脚踩了踩,结果弹幕更加崩溃 【这踩的是阿飘的裙子吧!这阿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科学的铁拳吗】 百年凶宅弹幕刷爆 【窗边有张惨白的脸!!!】 她戳破窗纸掏出手电筒:“这就是大了点的飞蛾,别自己吓自己。” 【阿飘都竖中指了,主播还以为那是扑棱蛾子扇翅膀呢】 粉丝们集体发疯: 关注前,走近科学 关注后,走近玄学 她到底怎么做到每次精准错过阿飘特写镜头的 救命啊这个直播间真的闹鬼! ** 世界鬼怪复苏,但其他国家却惊奇发现安国似乎安然无恙 人民照常生活,还有空看看直播 看之前,其他国家:我们也瞧瞧 看之后,其他国家:迷惑.jpg 不是鬼怪复苏了吗?! 为什么安国人民还在看走近科学?! 正文 第23章 ◎红衣+直播+后续◎ 姜楚绪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屏幕上。 【姜楚绪】:对,你知道? 【徐昭今】:两年前处理一个厉鬼索命案,那鬼魂力量暴走得厉害,不像自然形成,它身上有残留的术法痕迹 【徐昭今】:追踪的时候在一个废弃工厂看到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们袖口有这个标记,他们很警觉,不知道用什么手法抹掉痕迹撤离了,然后就没线索了 【姜楚绪】:什么术法 【徐昭今】:不确定,很邪门的玩意儿,和我们路子完全不一样,他们好像专门研究怎么折腾鬼魂。 【蔺鹤昭】:还有这种组织?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 【刘兰真】:徐姐你当时怎么没上报 【徐昭今】: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没证据。光凭感应和残留气息怎么写报告?说我觉得有人非法改造鬼魂?后来留意过,不过再没碰到,你那边遇到了? 【姜楚绪】:嗯,一个被他们改造失败又逃出来的鬼魂 【徐昭今】:小心点,他们手法很邪,那厉鬼最后魂飞魄散了 【调度-老吴】:K组织已记录,将派专人调查了解 姜楚绪看着屏幕上的魂飞魄散四个字眼神沉了沉。 这时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信息,是徐昭今发来的,姜楚绪果断同意。 不过两人加上好友都没说话,对话框只有一条加好友申请自动发送的打招呼。 姜楚绪收起手机,她重新看向面前依旧被小黑力量压制着导致动弹不得的红衣女鬼。 沈默惊魂未定地瞅着姜楚绪朝空气自言自语,又瞧她低头玩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他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问:“警察同志,那只鬼还在吗?您是在跟谁说话?” 姜楚绪没立刻回答沈默,她看着红衣女鬼,这鬼现在除了茫然还有点委屈,像是被小黑欺负了。 “你为什么吓他?”姜楚绪直接问女鬼,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沈默听见。 沈默一哆嗦,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姜楚绪面前的空气。 红衣女鬼努力地想表达,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带着点急切和磕磕巴巴的意思。 姜楚绪接收完这股信息,表情有点古怪。 “她说……”姜楚绪转向沈默,语气平淡,“她是你的读者,非常喜欢你的小说。” 沈默:“啊?” “特别是《笔仙》那本,她追更追得特别投入。” 姜楚绪继续转述:“你有一章末尾作者有话说写的是‘好想得到读者真实的反馈啊,越真实越好,被吓到的那种尖叫也行’。” 沈默茫然地回忆了一下,好像真写过这么一句,那会儿评论区一片“啊啊啊好可怕”,他脑子一热就加了这么一句互动,纯粹是作者上头的口嗨。 “她当真了。”姜楚绪看着沈默,眼神里带着点“看吧你自己招的”的意思。 “她觉得这是作者的心愿,是互动邀请,而且她是鬼,最擅长的就是制造真实的恐怖体验,所以她每天十点准时打卡上班努力吓你,给你最真实的反馈。”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沈默电脑屏幕的光幽幽亮着,映着他那张彻底石化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此刻他觉得无比荒谬,他写恐怖小说被鬼追更,还因为一句作者口嗨,喜提VIP中P级别的沉浸式催更服务? 沈默要改名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所以她不是要害我?就是为了给我反馈?” 姜楚绪点头:“她觉得这是互动,而且效果挺好,你最近灵感爆棚不是么。” 沈默的表情裂开了,灵感是爆棚了,命也快吓掉半条了! 他连续一周没睡过整觉,夸张点说黑眼圈快掉到嘴角,白天走路都发飘,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再这么“互动”下去,他可以直接把自己写进书里当新角色了,标题就叫《猝死的网文作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空气中那刺骨的寒意,鼓起勇气对着姜楚绪视线的方向,也就是红衣女鬼大概的位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这位读者朋友?”沈默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尽量放得温和。 “非常感谢你的喜欢和支持,真的!你的反馈特别真实,效果拔群!”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但是吧,你看,我就是个普通人类,虽然写恐怖小说,但其实胆子不太大,这种程度的互动我可能有点承受不住,你看我这脸色跟鬼也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没法继续好好写故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姜楚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所以能不能商量一下?咱以后换种互动方式?比如在评论区留个言?或者鬼不能留言默默看也行?我保证你的每一份支持我都记在心里!真的!” 沈默说完立马屏住呼吸,他的心脏咚咚直跳,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什么危险存在谈判。 不对,他就是在和危险存在谈判! 女鬼闻言身上的阴气波动了一下,那股茫然委屈的情绪更浓了,还夹杂着一点无措。 她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明明按照作者要求努力工作了,怎么还让作者不高兴了? 小黑甩了甩尾巴尖,放松了一点压制。 红衣女鬼感觉能动一点了,她小心翼翼且极其缓慢地飘近沈默一点,似乎在努力表达什么。 姜楚绪适时翻译:“她问,那她还能看更新吗?她很喜欢这个故事,想知道后面笔仙怎么了。” 沈默一听差点热泪盈眶,能沟通!有救! “能,当然能,随时看!”他忙不迭地点头,像小鸡啄米。 “热烈欢迎!你就安心看,我保证好好写,绝对不坑!就是别再用物理方式催更了,行吗?” 红衣女鬼身上的阴冷气息似乎收敛了一些,她小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点不好意思:“……好。” 那股一直笼罩客厅令人窒息的阴寒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温度开始回升,空气不再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劫后余生。 原来能说话啊,姜楚绪摸摸下巴状若思考。 她忽然抬头对着红衣女鬼道:“你跟着我吧。” 红衣女鬼转向姜楚绪,长发缝隙里透出一点疑惑。 姜楚绪直接点明:“你不是从那个K组织逃出来的吗?他们拿你们做实验,失败了就把你们处理掉,你运气好逃了,但外面也不安全,跟着我至少没人能再把你抓回去切片研究,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想搞清楚那个组织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不容易有一条清晰的线索,她可不能放过。 红衣女鬼沉默了几秒,那些模糊又尖锐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恐惧让她本能地想逃,但姜楚绪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让她觉得很安全。 还有那只黑猫,虽然很可怕,但似乎不会伤害她。 她传递过来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意念:“……好。” 姜楚绪点点头,她转头对瘫坐在椅子上的沈默道:“解决了,她以后不会来吓你了。” 沈默挣扎着坐直,脸上表情复杂,有疲惫,有庆幸,他艰难开口:“谢谢,太感谢了!那个她真走了?” 姜楚绪说:“跟我走了,你以后可以安心码字了。” “好好好!谢谢同志!”沈默忙迭声道谢,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补充一句,“她要是想追更随时欢迎!就是别现身就行!” 他对隐身追读模式表示一万个支持,真现身那还是算了。 姜楚绪没再多说,带着小黑和身边一团普通人看不见的阴气离开了1702。 门一关上,沈默立刻冲到阳台把所有窗户开到最大,让初夏夜晚微热的晚风吹进来驱散最后一丝寒意。 他靠在窗边,隐隐约约能望到楼下姜楚绪走远的背影,他又低头瞧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喃喃自语:“这素材,绝了。” 他觉得自己下一本书的主角可以是个被自己读者鬼催更的倒霉作者。 毕竟身临其境,亲身感悟。 另一边,姜楚绪走到楼下打了辆车,顺手给丁玉澄发了条任务反馈。 【姜楚绪】:已完成 【丁玉澄】:感谢您的付出,关于您在任务中提到的K组织我们已经在调查,有结果将第一时间向您反馈。 姜楚绪没有回这条消息,因为她发完就收起了手机。 等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半,一回到家小黑便轻盈地跳上沙发,随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好。 红衣女鬼静静地飘在客厅角落,存在感很低,但那股阴冷气息还是让室温降了几度。 姜楚绪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这时她才有心思详细问:“说说吧,你在那个K组织的事,记得多少说多少。” 红衣女鬼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断断续续又混乱破碎的画面和感觉通过精神链接传递给姜楚绪。 记忆中是冰冷的白色房间,墙壁光滑得反光,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和铁锈味。 很多像她一样的“东西”被关在透明的隔间里,有些很安静,有些则发出不停的尖叫和嘶吼,充满了痛苦和狂躁。 穿着白大褂和黑西装的人走来走去,白大褂的袖口也有那个小小的“K”字标记。 他们拿着各种仪器对着隔间里的鬼测试并记录数据,有时候会带走某只鬼,然后就再也没见那只鬼回来。 她自己也被带走过很多次,那些穿着橡胶手套的手在她身上操作,她感觉不到物理的疼痛,但有一种灵魂被撕裂般的恐惧和虚弱感。 他们似乎在尝试往她身上加什么东西,或者改什么东西。 全是刺耳的噪音和刺眼的光,每次都让她感觉自己要彻底消散了。 “失败品,阴气不稳定,带出去处理掉”,只有一个模糊的对话片段。 最后一次,她感觉自己被拖到一个更大的房间,周围有很多复杂的仪器嗡嗡作响。 巨大的恐慌让她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挣脱了束缚,她不太确定,也有可能是那些人疏忽了,她努力穿过墙壁拼命地逃,一直逃,漫无目的。 直到有一天,她感应到一股吸引她的气息,很恐怖,但也很鲜活。 她循着气息找到了沈默的公寓,发现他在写恐怖故事,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句“想要真实的反馈”。 再然后,她就开始了每晚十点的打卡上班。 姜楚绪通过红衣女鬼看到的信息很零碎,地点、时间、具体人物面貌都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标记就是“K”。 “他们改造你们,想让你们做什么?”姜楚绪问。 红衣女鬼传递过来强烈的困惑和茫然,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很痛苦,很害怕,他们似乎想让她变得更强或者更听话,但都失败了。 姜楚绪陷入沉思,从女鬼的记忆碎片看,这个K组织规模不小,行事隐蔽且残忍。 他们用鬼魂做实验,目的不明,失败品直接处理,手段狠辣。 废弃工厂,现在又有疑似实验室的地方……线索还是太少了。 她拿起手机点进和徐昭今的对话框。 【姜楚绪】:实验室环境,浓烈消毒水混合铁锈味,透明隔间关押鬼魂,白大褂和黑西装袖口有K标,有印象吗? 【徐昭今】:消毒水味?铁锈味?这组合有点怪,我遇到那次是在废弃工厂,只有机油和灰尘味,你确定? 【姜楚绪】:确定,受害者记忆里的。 【徐昭今】:我记下了,我找人侧面打听下,你自己小心。 【姜楚绪】:嗯 当然这些话她也发给了丁玉澄,国家有方向的话,调查应该会更快一点吧。 线索暂时只能到这里。 姜楚绪放下手机看向角落里安静的红衣女鬼:“以后你就待在这里,没我允许不准吓人,不准乱跑,不准影响电器,没事就自己待着。” 她一时也想不出鬼能干点啥打发时间。 红衣女鬼传递过来一个表示“明白”的意念,身影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努力降低存在感。 对她来说有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用被追捕,不用被实验,这已经是天堂了。 姜楚绪起身去厨房又给小黑煮鸡胸肉,小黑闻到味道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睛紧紧盯着锅。 煮猫饭的时候,姜楚绪顺便给自己泡了碗面,一人一猫安静地吃着宵夜。 小黑满足地吃着撕成条的鸡胸肉,姜楚绪吸溜着泡面,脑子里还在思考K组织的事。 这个组织像条藏起来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人一口。 红衣女鬼这种失败品都能影响现实吓人,那他们的成功品会是什么样的,又想干什么? 得想办法挖出更多东西,光靠被动接任务和直播撞运气太慢了。 时间已经很晚,姜楚绪没有再继续纠结,她泡面吃完休息了一下便躺床上睡觉。 …… 第二天一早,姜楚绪醒来便看到红衣女鬼蹲在卧室门口,刚想开口又忽然想起来她昨天似乎忘记问名字了。 “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女鬼眼神迷茫,她摇摇头终于再次开口,还是一个长句子:“我不知道,我没有之前的记忆。” 姜楚绪也想起昨天好像看到的确实基本都是红衣女鬼被K组织改造的画面。 关于红衣女鬼生前的信息很少,而且都是很快速的画面,她根本没有捕捉到有用信息。 “行吧,那你就先叫红衣,我找个人看看能不能查到你的身份信息。” 姜楚绪想起陆长安,警察应该是能查到个人信息的吧,很有可能红衣背后也牵扯着一个案件。 姜楚绪拿出纸笔*把红衣的脸画了下来,红衣全程都乖乖的,一点不动弹。 她画完便发给了陆长安。 【姜楚绪】:这个人你能找到她的信息吗 【姜楚绪】:可能又是故意杀人案,还是连环的 【陆长安】:……我试试 陆长安在试着查红衣的信息时,姜楚绪也没闲着,她洗漱完便准备直播。 昨天的任务只有10功德点,还欠30,真让人不安心啊。 姜楚绪照常打开直播,现在时间还比较早,所以进来的观众不是特别多,小黑照例趴在旁边,红衣则是自觉飘到了镜头死角。 【主播早】 【好早,幸好我设置了震动开播提醒】 【一样,直接给我震醒了】 “今天排到了竹子青青,你在吗?” 姜楚绪等了两分钟,竹子青青似乎不在,正当她想喊下一个人的时候,竹子青青突然就在弹幕发了条消息。 于是姜楚绪直接将她拉上连线。 画面接通,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 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悲伤,背景像是一个小公园。 “主播你好,”何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开口眼圈又红了。 “我叫何竹,我可能撞鬼了,不过那个鬼应该是我闺蜜。”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情绪:“我闺蜜叫杜以南,上个月走了,医生说是加班猝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是个工作狂,经常熬夜,我们都劝她,可她总说项目赶,结果……” 何竹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把眼泪。 她慢慢的说着,直播间的观众也知道了她连线的原因。 前几天杜以南生日,何竹买了个蛋糕在她们俩最喜欢待的公园给杜以南庆生,因为仪式感还点了蜡烛。 可她刚说完生日快乐,那个蜡烛就突然灭了,当时没有风,还给何竹吓了一跳。 何竹尝试了好几次,每次刚点上又熄灭,重复几次之后何竹猜是不是杜以南还在。 “主播,你说吹蜡烛的是不是南南?她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她是不是走得不安心?” 何竹眼神期待,她左右晃了晃镜头道:“我现在就在那个公园,主播,南南在我身边吗?” 姜楚绪点了点头道:“她在你旁边。” 何竹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南南,你想告诉我什么,你不是猝死的对不对,是不是有人害你?” 从蜡烛莫名熄灭开始,何竹就觉得杜以南的死肯定有蹊跷,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她也不能去报警,只能自己偷偷调查。 “我让你们见一见吧。” 姜楚绪说完就把插件打开,何竹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杜以南。 何竹眼泪哗啦流得更凶了:“南南,真的是你!” 杜以南看着好友,表情又难过又想笑:“竹子,你这胆子怎么还这么小。” 她的声音有点飘,但何竹还是听清楚了。 “我这是激动,激动懂不懂!”何竹抹了把脸,又急又气。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张鹏?” “对,就是那个人渣!”杜以南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股阴森劲儿,“什么加班猝死?放屁!是他硬灌我酒!” 她飘近一点,对着镜头,也是对着何竹控诉。 “那天他非说什么庆祝项目结束拉我去酒吧,我本来就不舒服,说不想喝他就开始道德绑架,说什么‘不给面子’、‘看不起他兄弟’,还说我装清高!几个他带来的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 杜以南气得身影都波动了一下:“我实在拗不过,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杯混酒,最后人都站不稳了,胃里跟火烧一样,那帮畜生还笑!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竹听得拳头都硬了,牙齿咬得咯咯响:“畜生!然后呢?!” “然后?”杜以南冷笑一声,那笑声冷飕飕的。 “然后我就在医院‘猝死’了呗,他怕事情败露,仗着我是孤儿没亲人深究,立刻找人伪造了加班过度导致心源性猝死的报告,当天就签字把我推进了火葬场,烧得那叫一个快,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人渣中的人渣】 【孤儿怎么了,孤儿就该被这么欺负吗?!】 【伪造报告,火化尸体,这是毁尸灭迹】 【主播快报警抓他!】 【气死我了,拳头都硬了】 直播间瞬间被愤怒的弹幕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ID叫“鹏程万里”的人突然疯狂申请连麦,还伴随着恶毒的弹幕刷屏。 【何竹你血口喷人】 【杜以南自己喝死的关我屁事】 【主播你再装神弄鬼小心我告你诽谤】 【有本事让那个死鬼来找我啊,老子怕她吗】 姜楚绪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点了同意连麦。 张鹏那张油头粉面的脸立刻出现在分屏上,背景是个装修不错的客厅。 他显然气疯了,脸红脖子粗,对着镜头唾沫横飞:“何竹!你特么……” 他刚吼了半句。 “呵。” 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直接从他自己的麦克风里炸了出来,声音很明显是杜以南的。 刚才还在何竹身后的杜以南,竟然转瞬间出现在了张鹏所在的地方。 张鹏嚣张的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沙发,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声音都劈叉了:“谁?!谁在笑?!” “张鹏,”杜以南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带着点回音特效,“你不是不怕我吗?” “啊啊啊啊!” 张鹏爆发出比杀猪还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舞足蹈,疯狂地在原地转圈蹦跶,仿佛在躲避无形的攻击。 同时嘴里语无伦次吼道:“滚开,别过来,不是我,是你自己喝的!别掐我脖子!救命,有鬼啊!” 他惊恐万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精心打理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昂贵的真皮椅子被他撞翻在地,桌上的咖啡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那样子活像一只被开水烫了屁股的猴子在跳大神。 【笑死,人渣变猴戏】 【杜姐V5!】 【物理驱渣最为致命】 【主播: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jpg】 弹幕的画风瞬间从愤怒转向了欢乐的海洋。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观众们此刻纷纷刷起了“哈哈哈”和“好活当赏”。 张鹏还在那边吱哇乱叫:“别过来,我错了,南南我错了,我不该灌你酒,我不该伪造报告!” 他像个失控的陀螺在客厅里乱窜,最后左脚绊右脚“噗通”一声狠狠摔了个狗吃屎,直接脸着地。 就在这时,他那边的直播画面“啪”地黑了,显示【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关闭】。 他那边屏幕黑之前还能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紧接着,姜楚绪的直播间飘过一条金光闪闪的官方置顶公告。 【网警提示】:用户“鹏程万里”涉嫌重大刑事犯罪,现已被警方依法带走。关于杜某南死亡一案,警方已全面介入调查,将及时公布进展,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网警效率杠杠的】 【进去踩缝纫机吧渣男】 【杜姐可以安心了】 何竹看着公告又哭又笑:“南南,你看到了吗?那个畜生被抓了!” 她完全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她还以为即使知道了真相也需要她自己去找证据。 没想到警察能直接把张鹏抓了,或许也就是因为是在这个主播的直播间吧。 杜以南的身影明显轻松了很多,那股怨气消散了大半,她对着何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嗯,看到了,竹子,谢谢你,以后你要好好的。” 她又转向姜楚绪的镜头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主播。”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杜以南也很想和何竹再说说话,但她清楚那样对何竹不好,而且给何竹提醒消耗了她太多力气,她也快撑不住。 “南南,”何竹对着空气轻声道,“生日快乐,希望下辈子我们还是朋友。” 直播间的氛围带着点悲伤后的释然和欢乐,姜楚绪没多说什么,干脆地结束了连线。 张鹏的结局肯定不会好,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还有毁灭伪造证据。 多数情况如果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或许能减刑,但是杜以南没有家人,张鹏想赔偿都不行。 这次直播涨了15功德点,只差一点就能还完,姜楚绪也没那么紧迫了。 她刚松口气,手机就震动了。 【陆长安】:查到了,你画的那姑娘叫宋文清,生前是市三中的语文老师,一年前学校说她请了三天的病假,然后就人间蒸发了,她爸妈是退休工人,住老城区梧桐路37号,这一年多找女儿快找疯了 【陆长安】:得亏她爸妈报了案,我直接在失踪人口库查的 陆长安还发了几张宋文清爸妈发的寻人启事和宋文清生前的照片。 姜楚绪点开图片,第一张是讲台上的宋文清,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笑容温婉眼神明亮,和现在角落里那个茫然空洞的红衣女鬼判若两人。 第二张是打印的寻人启事,照片一样,纸张边缘都卷了。 第三张是寻人启事贴在电线杆上的特写,风吹日晒的痕迹很明显。 【姜楚绪】:收到,谢了 她收起手机,对着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红衣女鬼道:“宋文清。” 宋文清的身影猛地一哆嗦,她缓缓抬起头,她似乎有一瞬间的清醒,但最终还是归于迷茫。 姜楚绪心里嘀咕着,看来光叫名字不够 她抱着小黑站起身道:“走吧,带你回家认认门,看看你爸妈,说不定能让你想起点什么。” …… 宋家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的二楼,楼道窄,墙皮有点脱落。 姜楚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咳嗽声和慢吞吞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的老妇人站在门后,正是宋母。 她警惕又疲惫地盯着姜楚绪:“找谁?” “阿姨您好,我姓姜。”姜楚绪语气平常,“关于您女儿宋文清的事。” “文清?!”宋母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她声音发颤。 “你有文清的消息吗?” 宋父也闻声过来,他同样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文清?什么消息?” “能进去说吗?情况有点特殊。” 姜楚绪侧了侧身,让飘在身后的宋文清先进屋。 宋父迟疑片刻,还是让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旧但干净。 客厅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宋文清笑得阳光灿烂,茶几上堆着厚厚的寻人启事和打印的照片。 姜楚绪坐下,小黑乖乖窝在她的怀里。 宋文清则飘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像个迷路的孩子呆呆地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 她似乎在不断抵抗着什么,身影时虚时实。 宋母倒了杯水给姜楚绪,手抖得水洒出来一些。 宋父紧盯着姜楚绪:“姜小姐,文清她到底在哪?是活着还是……离世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艰难,像是很不希望得到坏消息。 姜楚绪没直接回答,而是对着宋文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宋文清,看看,这是你家,你爸妈,墙上挂着你拿优秀教师的照片呢。” 宋母宋父一脸懵,顺着姜楚绪的目光看向她身旁空荡荡的地方。 就在这时,宋文清的目光死死锁在宋母的手上,一个记忆碎片猛地撞进宋文清混乱的意识。 年轻的她坐在书桌前备课,灯光温暖,母亲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进来,声音轻柔:“文清,别熬太晚,喝点汤。” 她抬起头笑着说:“知道啦妈,马上就好。” 母亲放下碗,很自然地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耳边滑落的碎发。 “妈……”一声呼唤突兀地在客厅响起。 宋父宋母如遭雷击,这声音虽然哑得厉害,但那语调那感觉像极了女儿宋文清。 “文清?!”宋母浑身剧震,不顾一切地扑向姜楚绪身旁那片空地,她伸出枯瘦的手在空气中疯狂地抓挠,浑浊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文清,我的闺女,你在哪啊!妈在这儿啊!” 她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宋父也猛地站起来,脸上老泪纵横,激动得嘴唇哆嗦:“文清!爸在这儿!” 他冲过去想扶住妻子,结果自己也差点绊倒。 宋文清看着母亲扑来下意识伸手去扶,手却穿过了母亲的身体。 母亲绝望的哭喊和父亲悲痛的自责冲击着她混乱的意识。 更多记忆汹涌而来,教室里的读书声,办公室批改作业的红笔,放学路上金黄的落叶。 然后是黑暗,橡胶手套和刺眼的白光,还有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逃,穿墙,漫无目的。 最后是电脑屏幕的光,一个男人在码字,还有那句“想要真实的反馈”。 宋文清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吼叫,她的身影剧烈扭曲,阴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客厅温度骤降,桌上的水杯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宋父宋母脸上满是心痛。 “宋文清,控制住。”姜楚绪声音一沉。 小黑懒洋洋地瞥了宋文清一眼,无形的压力兜头罩下,瞬间把宋文清暴走的阴气压得死死的。 她像被按了暂停键,只能痛苦地蜷缩着动弹不得,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爸,妈,”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了许多,充满了无尽的悲恸和委屈,“好冷,好痛,他们抓我,黑车,巷子,还有带着奇怪味道的帕子……” 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出令人心碎的真相。 宋母听着女儿的哭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那群天杀的畜生啊!” 宋父紧紧搂着妻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姜楚绪心里也堵得慌,她快速把宋文清提供的零碎信息发给了陆长安和丁玉澄。 发完消息,她看向悲痛欲绝的两位老人和无声淌着血泪的宋文清。 “我最后让你们见一见她吧。” 说着姜楚绪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条项链放到宋母和宋父的手上。 “拿着,握紧。” 宋母和宋父茫然地握着冰冷的链子,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一个穿着红裙脸色苍白的身影浮现出来。 “文清!”宋母失声尖叫,几乎要扑过去,但被宋父死死拉住,他浑身颤抖,完全控制不住眼泪。 宋文清看着近在咫尺的父母血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妈,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宋母哭嚎着伸出手想去摸女儿的脸,却依旧穿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一鬼才平静下来,虽然触碰不到,但她们也努力做出抱在一起的样子,似是安慰,她们不停地说着话。 姜楚绪静静的坐在旁边,没有打扰这个刚刚重聚的家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条项链上的灰白石头发出的微弱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宋母心中已有了猜测,但她还是抬头望着姜楚绪,眼神中满是期待。 姜楚绪只能提醒道:“时间快到了。” 宋文清知道离别在即,她看着悲痛欲绝的父母努力挤出笑容:“妈,还有爸,别找我了,好好生活,我该走了,你们要保重身体。” “文清!”宋母撕心裂肺地哭喊。 宋文清最后深深地看了父母一眼,随后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迅速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两人强撑着将项链还给姜楚绪,接下来再也控制不住,客厅里只剩下宋母和宋父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 姜楚绪默默站起身,没有打扰这对痛失爱女的老人。 系统又突然蹦了出来。 【你也能让她们看见,为什么还要找我买?】 姜楚绪没直接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反正只是花点功德,她自己弄可太麻烦了。 系统没再出声,似乎是有点无语。 正巧姜楚绪也走到门口,小黑已经转移位置趴到她的肩膀上。 她正准备离开,手机却突然震动,是工作群发来新消息。 姜楚绪掏出手机点开。 【调度-老吴】:紧急任务,城东区清河路,废弃仁和医院旧址,报案人为探险主播,自称遇到不明低温区域及物品异常移动,怀疑与近期调查目标K组织有关,任务等级:高危,任务编号:TD-088。 姜楚绪看着屏幕眼神瞬间锐利,看来国家已经研究出了K组织的一些行动特点,或者说涉及K组织的异常报告特点。 果然一开始就选择和官方合作是正确的。 K组织…… 【姜楚绪】:1 【蔺鹤昭】:接 【刘兰真】:走 【徐昭今】:我们一起去 一说和K组织有关,之前在群里讨论过的人都冒出来接任务。 【调度-老吴】:好的,任务的详细信息将有专人发给你们,注意安全 姜楚绪看了几眼便收起手机,她回头望望沉浸在悲痛中的宋家父母,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表情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小黑,”她低声道,“加班了。” 【作者有话说】 [吃瓜] 正文 第24章 ◎医院+线索+新直播◎ 刚才送走宋文清又获得了15功德点,正好把欠的功德点还上了。 这几天她有点累,面对疑似K组织的任务肯定要准备充分一点,所以她打算明天再去仁和医院旧址。 于是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姜楚绪】:我打算明天再去,我们拉个临时群商量下时间? 很快,一个名为“TD-088突击小分队”的新群被拉了起来,成员是她、蔺鹤昭、刘兰真和徐昭今。 【蔺鹤昭】:我刚下飞机,到市里得后半夜了,明天吧? 【刘兰真】:+1,手头有个收尾的活儿,最早也得明早高铁过来。 【徐昭今】:行,那明早十点,仁和医院门口碰头。 【姜楚绪】:1 她们刚商量好时间,丁玉澄便发来一条链接,这次姜楚绪已经很熟练了。 她快速点进去查看任务资料。 任务详细资料里面有废弃仁和医院的平面图、历史资料,以及那个探险主播“午夜探灵王”提供的口述记录和当时直播的片段剪辑。 医院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废弃了快二十年。 主播声称在旧住院部三楼走廊遭遇了诡异的低温区,当时团队里的人都能感受到温度骤然下降,原本他们放在一旁的东西也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他们还用手电筒照到有模糊的影子快速掠过,当时给他们吓得够呛,直接中断了直播。 资料末尾附了几张主播提供的现场照片,昏暗的走廊,掉落的墙皮,几张翻倒的破椅子,没什么特别显眼的异常。 姜楚绪快速扫完,心里大致有了谱,她没有再停留,直接收起手机带着小黑回了家。 明天需要集中精力,因此姜楚绪暂时不打算直播,她准备好好休息一天。 她这一休息就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她没有耽搁,整理好东西后立马打车到城东区清河路。 废弃的仁和医院孤零零杵在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边缘,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虚掩着,门口杂草丛生。 从外表看这里是一个标准的鬼屋,奇怪的是这个医院大楼却并没有缠绕太多的阴气,可以说是在正常范围内的。 可是这怎么都不合理,尤其是在废弃医院。 众所周知,医院算是阴阳交界的地方,即使医院已经废弃,但是之前凝聚的阴气不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应该是有人在故意操作,不出意外就是K组织搞的鬼。 姜楚绪观察了一下医院大楼,然后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两女一男。 她还没有动弹,那三人就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看上去很干练,眼神锐利,应该是徐昭今。 剩下两个人姜楚绪就判断不出来谁是谁了,在群里都挺活泼,现在瞧着一个赛一个安静。 “姜楚绪?”她声音干脆,带着点沙砾感。 姜楚绪点头:“徐昭今?” “是我。”徐昭今也点头,算是确认。 她侧身介绍另外两人:“蔺鹤昭,刘兰真。” 蔺鹤昭穿着运动夹克,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上午好。” 刘兰真穿着浅色卫衣,看起来有点腼腆,她小声说了句:“你好。” 这俩人跟群里插科打诨的样子完全对不上啊。 姜楚绪简单应了声:“你们好。” “资料都看了吧?”徐昭今没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那主播说的低温区和物品移动在三楼走廊,白天阳气重,那些鬼不一定显形,但痕迹可能还在,先整体摸一遍,重点三楼。” “行。”姜楚绪没意见,小黑在她肩上换了个姿势趴好。 医院主体楼的墙皮掉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黑的砖。 大门锁早就坏了,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环境里传得老远。 走进楼里便能闻到一股怪味,阳光从被砸破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柱里全是灰尘在飞舞。 走廊很长,两边是黑洞洞的诊室门,地上散落着废纸、碎玻璃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垃圾。 “嚯,标准鬼片片场。”蔺鹤昭摇摇头道。 “干净得太奇怪了。”徐昭今低声说,眉头微皱。 姜楚绪也点头道:“刚才在外面我就发现阴气很淡,没想到进来阴气更少了。” 四人的路子都不一样,姜楚绪能直接看到阴气,但是其他三人就是靠感觉。 这时刘兰真忽然好奇道:“我看过你的直播,你看到的世界也和直播里一样吗,黑蒙蒙的?” 姜楚绪思考了一下才道:“最开始一两年是这样的,但是后来就可控了。” “好羡慕。”蔺鹤昭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他也能直接看到鬼的存在就好了。 徐昭今和刘兰真虽然没说话,但是从她们眼神里也能看出她们也很想能够看到阴气和鬼。 但是她们也清楚这些能力都是天生的,很难得才有一个,拥有并且入行的就更少了。 而且有这种能力很容易被鬼缠上,如果不能入行的话,光每天见鬼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几人没有过多讨论这个话题,只是走进一个房间就默契的看一眼姜楚绪,似乎是在问“这个房间有鬼吗”。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清理的太干净了,一楼的所有诊室别说鬼了,就连阴气都没多少。 刘兰真也开始念叨:“太不对劲了。” 没有鬼能理解,或许是没到鬼的活动时间,或者这些鬼白天都在其他地方,但是没有阴气是她们做这么多任务以来头一遭。 沿着楼梯上到二楼,这里比一楼更破败,天花板有地方塌陷下来,露出黑黢黢的窟窿。 走廊里散落着生锈的铁架床,检查了几个病房和护士站,情况依旧,阴气淡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了。 “重点在三楼。”徐昭今指了指向上的楼梯。 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平台时,一股微弱的寒意才隐约渗透过来,像冰箱门刚打开时漏出的冷气,很淡,但比楼下明显。 “是这里了。”徐昭今停在楼梯口,视线扫过三楼走廊入口。 那股寒意在这里稍微明显一点,但也转瞬即逝。 三楼走廊比楼下更乱,几张破旧的木椅子翻倒在地。 地上除了垃圾,还有几道不规则的拖拽痕迹,不过很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移动过,但覆盖了灰尘,看不太真切。 “东西移动的痕迹?”蔺鹤昭蹲下,“看着像椅子腿划的。” 刘兰真小心翼翼地走到走廊中间,那里寒意残留感最明显。 她没有拿出罗盘,而是沉心静气感受着空气中的阴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里残留的阴气很奇怪,不太像正常阴气。” 刘兰真不确定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阴气像劣质工业制品。 姜楚绪没说话,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户上,那扇窗户的窗框锈蚀严重,玻璃早就没了。 她走过去,窗外对着医院主楼后面荒废的住院部,杂草丛生。 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但靠近内侧边缘有一小块地方灰尘被蹭掉了,留下一个圆形的压痕,很小。 “K组织?”徐昭今也跟了过来,看到那痕迹眉头一挑。 “可能,很谨慎,没留下指纹或者别的。”姜楚绪没有触碰那个痕迹,而是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兴奋的嚷嚷和脚步声。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闹鬼的仁和医院!上次午夜探灵王就是在这里的三楼走廊撞的邪,今天铁头哥带你们勇闯龙潭虎穴!” 一个咋咋呼呼的男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声音在空楼里回荡。 紧接着楼梯口就冒出来几个人影,领头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举着个带补光灯的自拍杆,对着手机不听说话。 后面跟着两个扛着小型摄像机和打光灯的人。 “我靠!有人?”黄毛主播铁头哥一眼看到走廊里的四人组,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放光。 “哎呦我去,同道中人啊!你们也是来探灵的?哪个平台的,一起直播啊?热度翻倍!” 他盯着姜楚绪,总觉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但是这里光线不太好,加上姜楚绪背光站着,所以他没认出来。 铁头哥举着自拍杆热情地凑了过来,镜头差点怼到几人脸上。 徐昭今眉头一皱,后退半步,冷着脸道:“无关人员,出去。” “嘿!怎么说话呢!这地方你家开的?”铁头哥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公共地方,你探得我就探不得?兄弟们说是不是?礼物刷起来!让某些人看看谁才是探灵一哥!” 他身后的摄像也跟着起哄,打光灯晃得人眼花。 蔺鹤昭走上前一步,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哥们儿,真不行,这地方危险,我们是专业检查评估建筑安全的,发现点隐患正在处理,闲人免进,理解一下。” “建筑安全?”铁头哥狐疑地打量他们,“蒙谁呢?检查安全隐患带猫?” 他指了指姜楚绪肩上的小黑,小黑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特殊工种。”姜楚绪言简意赅。 她没再理会铁头哥,而是果断掏出手机给陆长安发了条信息。 【姜楚绪】:清河路仁和医院,有网红主播带团队擅闯,麻烦辖区民警来处理下,理由:擅闯待拆迁危楼,存在安全风险。 【陆长安】:好的,我找他们那边的辖区民警过去 铁头哥还在嚷嚷:“少唬人!我看你们就是怕我抢流量!我告诉你们,今天这直播我做定了!家人们,咱往里冲,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他举着自拍杆就要往走廊深处挤。 这时刘兰真突然拿起手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听见。 “喂,110吗?清河路仁和医院旧址,有人非法闯入待拆迁危楼拒不离开,对,三个人,带设备,挺吵的……” 铁头哥和他团队的脸色瞬间变了。直播最怕惹上警察和封号。 “操!真报警啊?行,你们狠!”铁头哥骂骂咧咧,对着镜头强行挽尊,“家人们看到了吧,有黑幕,肯定是他们自己搞的鬼怕被我们发现!今天先撤,改天铁头哥单枪匹马再来给你们揭秘,绝对真实,关注不迷路!” 说完,他带着团队灰溜溜地转身下楼,脚步声咚咚咚跑远了。 走廊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效率挺高。”徐昭今看了刘兰真一眼。 刘兰真不好意思地笑笑:“假的,就是吓唬一下,管用就行。” 不过没几分钟,楼下忽然传来警笛声,接着是民警的喊话声。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警笛声远去了。 刘兰真都愣住了,她没报警啊,怎么警察就来了,难道是警察关注到了直播? “我报的警。”姜楚绪晃了晃手机。 “干得好,无关人员走了,我们继续。” 姜楚绪几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些痕迹上。 她们花了近两个小时把整栋楼,尤其是三楼,仔仔细细筛了一遍。 可是除了那点残留的异常低温感,以及地上的拖痕和窗台上那个模糊的压痕,她们没再找到更明显的线索。 K组织的人显然非常专业,打扫得很干净。 “看来白天也就这样了。”蔺鹤昭活动了下脖子,“得等晚上正主儿出来遛弯了。” “找个地方休息,晚上再来。” 实在找不到有用信息,四人只能退出了医院大楼,在医院对面街角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解决午饭,顺便商量一下计划,再轮流休息养精蓄锐。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很快。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华灯初上,废弃的仁和医院彻底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比白天看着更瘆人。 天一黑,四人再次站在了医院的大门前。 几人刚才就商量好了,姜楚绪和刘兰真进去里面查探,蔺鹤昭和徐昭今则是守在外面注意动静,防止有后援或者有普通人误闯。 姜楚绪和刘兰真揣好通讯器,两人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踏入黑暗的医院。 小黑蹲在姜楚绪肩上,眼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夜晚的医院内部死寂得可怕,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她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那股白天几乎察觉不到的阴冷感此刻变得清晰起来,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寒意骤然加重,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温度降得很快。”刘兰真低声说,声音有点紧绷。 她手里拿着的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动,最后指向走廊深处。 两人踏上三楼走廊,手电光柱扫过的地方和白天看起来并无二致。 但温度确实在持续下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寂静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压力在凝聚。 突然,“哐当”一声脆响从走廊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两人立刻将手电光集中过去,只见走廊尽头一张原本躺在地上的折叠椅不知何时竟自己立了起来,椅背对着她们,地上投下扭曲细长的影子。 紧接着,那椅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椅腿摩擦着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椅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她们的方向滑了过来。 “物品移动……”刘兰真握紧了手里的仪器,指针跳动得更厉害了。 姜楚绪没什么表情,只是肩上的小黑竖起了耳朵,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鬼移的。”姜楚绪从口袋里随便拿了个东西递给刘兰真。 不知是不是错觉,刘兰真顺手拿上后就感觉眼前一花,等她再看向椅子,那椅子后面竟然站着三只鬼,而且几只鬼都在盯着她们! 刘兰真顾不得观察那几只鬼了,她低头盯着手里的纸满脸震惊,她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她们在超市随便买的一包纸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姜楚绪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终于让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不远处的几只鬼身上。 几只鬼推着椅子滑行了大概三四米,然后突然停住了。 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刺骨的寒意越来越重,几乎要把人冻僵。 就在刘兰真稍微松了口气,以为这只是个小把戏时。 “啊啊啊啊!鬼啊!救命!” 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伴随着凌乱沉重的脚步声猛地从楼下楼梯方向炸响。 这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吓得刘兰真手一抖差点把手电扔了。 姜楚绪听出这是上午那个铁头哥的声音,他竟然没走?还一个人溜回来了?! 脚步声疯狂地朝着三楼冲上来,他语无伦次的哭喊:“别追我,滚开,有东西在追我,救命啊!警察同志!你们还在不在?!妈妈啊爸爸啊!” 下一秒,铁头哥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三楼,他满脸鼻涕眼泪,身上的外套都扯破了,手里的自拍杆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 他像颗失控的炮弹,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一头就朝着姜楚绪和刘兰真站的位置撞了过来。 刘兰真下意识想躲开,姜楚绪却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铁头哥即将撞上她的瞬间,姜楚绪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肩膀上。 姜楚绪手掌冰凉,瞬间让狂奔中的铁头哥如坠冰窟,他浑身猛地一僵,差点原地抽过去。 他惊恐地抬头,对上姜楚绪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吓得又是一哆嗦,腿一软就想往下跪。 他认出这是上午的“专业团队”,心里瞬间松了口气,有人在就好。 “有鬼在后面追我!”铁头哥指着黑漆漆的楼梯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白的,飘着的,没脚!它想抓我!” 姜楚绪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肩膀,投向楼梯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刘兰真也紧张地将手电光扫了过去。 只见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团扭曲的白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那里。 那只鬼没有五官,四肢倒是清晰可见,它微微晃动着,似乎在盯着她们这边。 铁头哥顺着姜楚绪的目光,一转头就看见了这只鬼,他又被吓得大叫。 姜楚绪都无语了,她忽然说了句:“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鬼吗?” 铁头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 刘兰真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不过姜楚绪没觉得她在开玩笑,只是说的严重了一点。 毕竟成年之后莫名其妙能看到鬼,那么身边阴气肯定很重,更容易被鬼缠上,不尽快找到专业的人解决,可不就是快死了吗? 姜楚绪那句“因为你快死了”像盆冰水浇在铁头哥头上,把他最后一点咋呼劲儿也给冻没了。 他白眼一翻,喉咙里“呃”了一声,像条离水的鱼彻底瘫软下去,不动弹了。 “……这也来直播?”姜楚绪震惊,一般来直播闹鬼地方的不应该心理素质很强大吗? 刘兰真猜测:“或许是因为他们不觉得真的有鬼,以为是有人扮鬼,没想到今天真撞上鬼了。” 或许是不满姜楚绪和刘兰真忽略他们,前后的几只鬼全都开始靠近。 这阵容,搁恐怖片里也算个小BOSS了。 姜楚绪没吭声,只是上前一步,肩上的小黑叫了几声,声音很大而且有些尖利。 “喵喵——” 那几只推椅子的鬼动作瞬间僵住,保持着各种滑稽的推搡姿势定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 楼梯口的鬼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身上的阴气剧烈翻涌,它发出一阵尖啸,随后猛地朝着两人扑来。 它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小心!”刘兰真惊呼,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 姜楚绪连眼皮都没抬,小黑直接一跳扑到了白影鬼的身上,小黑能够碰到鬼,这一撞直接把白影鬼压到了地上。 准确的说不完全在地上,它像是被小黑的爪子吊着,悬在距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 白影鬼身上的阴气瞬间减弱了不少,像是受到了重创。 它顿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等察觉到身上的疼痛,它再次尖叫,声音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兰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就压制住了?那她们平时那么麻烦,用尽各种手段算什么? 怪不得姜楚绪没有考核期直接入职,感情直播的时候只是随便展现了一点能力。 她看看姜楚绪,又转头看看那团萎靡不振鬼和鬼身上的小黑,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大佬的世界,果然是她这种凡人无法理解的。 “安静点。”姜楚绪望着白影鬼,说话时语气平淡。 她走上前,无视了那几只被定住的推椅鬼,直接蹲到白影鬼旁边。 她伸出手指,准备像往常一样读取这只鬼可能残留的记忆碎片,也许那些内容能让她找到K组织的据点,或者转移方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影鬼时,异变陡生。 白影鬼和旁边的推椅鬼仿佛被按下了自毁按钮,它们身上的阴气突然炸开。 “不好!”刘兰真下意识护住头脸。 姜楚绪站在刘兰真身前,小黑也迅速转移位置跳到了姜楚绪的怀里,小黑的瞳孔一直盯着爆开的阴气,嘴里也不断发出呼噜声。 这些阴气自动避开姜楚绪和她怀里的小黑,以及被挡住的刘兰真和刘兰真身后躺着的铁头哥。 等阴气彻底散开,走廊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几只鬼完全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刘兰真惊魂未定,心脏还在咚咚狂跳:“消失了?自爆?” 姜楚绪眼神冷了下来:“应该是远程清除,K的手笔。” 她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其他厉鬼的气息,应该是更厉害的厉鬼出手了。 姜楚绪语气带着点不爽,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没想到他们这么警觉。 “跟蟑螂一样,发现暴露就自毁,连点渣都不留。” 这让她想查点什么都无从下手,这些鬼连个清晰的脸都没有,想查身份都难。 不过这些鬼实力不强,她怀疑是半成品。 “半成功品?”刘兰真也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完全成功的是不是更可怕?” 姜楚绪没什么兴趣猜:“可能吧,反正都炸了。” 她环顾四周,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再找找,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那帮人留下的东西。” 两人仔仔细细又把三楼走廊筛了一遍,连窗台上那个圆形压痕都反复看了几遍,甚至还让小黑在周围嗅了嗅。 结果自然是毛都没有,K组织打扫战场的能力堪称业界标杆,专业得令人发指。 “真干净,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刘兰真无奈叹气。 “走吧。”姜楚绪看了眼躺在地上像死猪一样的铁头哥,“把这家伙拖出去,别留这了。” 刘兰真认命地和姜楚绪一人架起铁头哥一条胳膊,像拖麻袋一样把他往楼下拖。 铁头哥的脚在地上划拉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配合他昏迷中偶尔的抽噎,场面十分搞笑。 走到外面,清凉的夜风瞬间吹散了医院里那股怪味。 徐昭今和蔺鹤昭立刻迎了上来。 只是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徐昭今,眉头紧锁,似乎很生气。 “里面解决了?”徐昭今看了一眼被拖出来的铁头哥,目光立刻回到姜楚绪脸上。 “嗯,几只鬼,那些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它们都魂飞魄散了,渣都没剩。”姜楚绪边说边把铁头哥往地上一丢。 “你们呢?情况怎么样?” 徐昭今脸色更臭了,这铁头哥不知道从哪里钻进去不说,刚才K的人也出现了,但是她们根本拦不住。 蔺鹤昭抢着开口,他语气懊恼:“刚才外面出事了,你们进去没多久,附近突然窜出来三个穿黑西装的,鬼鬼祟祟还拎着个箱子,我们刚冲上去……” 徐昭今接过话,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后怕。 “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七八只厉鬼!全是穿着病号服的老鬼,怨气冲天,力量很强,速度也快,明显是被特地炼出来的,我和鹤昭就被缠住了。” “对!”蔺鹤昭挥舞着手臂,一脸憋屈。 “那些老鬼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地往上扑,爪子贼利,徐姐的探测仪都给拍飞了,等我们好不容易拜托那几只鬼,那三个黑西装早跑没影了!” 他气得直跺脚:“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帮人玩得挺溜啊!” 姜楚绪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哦”了一声,点评道:“反应挺快,跑得挺溜,不愧是专业地沟老鼠。” 她这淡定的反应让徐昭今和蔺鹤昭都噎了一下。 徐昭今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们大意了,没拦住他们。” 姜楚绪摆摆手毫不在意:“拦不住正常,人家早有准备留了后手,你们没缺胳膊少腿就算成功。” 她说着,目光扫过徐昭今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蔺鹤昭破了口的夹克,又说了一句:“衣服破了是不是能报销啊。” 蔺鹤昭:“……” 这是报销的事儿吗?! 这是尊严!他蔺大高手的尊严啊! 徐昭今嘴角也抽了抽,拿出手机:“我先给老吴汇报情况请求痕检支援,他们走得再干净,只要待过,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行。”姜楚绪没意见,走到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墩子上坐下,小黑跳下来在她脚边优雅地舔爪子。 【徐昭今】:TD-088现场简报,三楼遭遇改造鬼魂若干,面容模糊,强度中等偏下,疑似K组织半成品。鬼魂被远程强制清除,无残留。外围遭遇三名黑西装目标。目标释放厉鬼干扰后逃脱。现场已被破坏,建议派专业痕检扫一遍。另,晕一主播,已通知民警带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群里就有了回复。 【调度-老吴】:收到,辛苦了!痕检和信号追踪组已在路上!目标特征与厉鬼特征已记录,注意安全! 【刘兰真】:刚才姜姐在里面简直帅飞,那些厉鬼爆炸的时候她一下挡在我面前 【刘兰真】:你们根本不懂那一刻的感觉,她在发光! 刘兰真发完这条消息又对着旁边的蔺鹤昭道:“咱部门真是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佬,刚才你是不知道,姜姐给了我一包纸,然后我就能看见那些鬼了。” 蔺鹤昭: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姜楚绪没关注旁边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反正痕检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懒得操心。 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K组织在这里搞什么?那些没脸鬼对K来说用处到底是什么?刚才那几个黑西装拿着的又是什么? 没过多久,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医院附近,从上面下来一群穿着便服但动作干练且带着各种精密仪器的人。 为首的中年女人和徐昭今对接了一下,便指挥手下分头行动。 一队直奔医院三楼,另一队则迅速散开,朝着三个黑西装逃跑的方向而去,效率高得吓人。 姜楚绪几人作为现场第一目击者主动留下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铁头哥已经被赶过来的民警叔叔带走了。 蔺鹤昭还在心疼他的夹克,刘兰真和徐昭今正在整理这次任务的报告。 只有姜楚绪和小黑最悠闲,一个吃糖,一个打盹。 大约两个小时后,痕检的负责人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个平板,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兴奋。 “现场痕迹没找到太多线索,但是我们从之前几个来过这里的主播的直播回放里找到了一点东西,我们把背景音加强了,能勉强听到说话的声音。” 说着她点开音频,首先出现的是一个男声。 “清场完毕,数据传回巢穴了,货检查过,状态稳定,可以转移。” 接着是一个女声。 “嗯,动作快点,佛牌的力量快耗尽了,压制不住那些残次品太久,别像上次那样搞砸了。” 男声:“知道了,这次选的佛牌效果还行吧?大师说……” 接下来电流声逐渐加大,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是加持、反噬、小心。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佛牌?”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个组织主要的力量来源。 姜楚绪又想起之前酒店挖到的那个佛牌,看来这个势力和外面牵扯很深。 线索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大海捞针的筛查工作,姜楚绪几人虽然憋着一股劲,但也知道急不来。 姜楚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接着道:“走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等他们再露头。” 可能是因为在医院消耗了太多精力,第二天姜楚绪十点多才醒过来,而小黑早就趴在了她的枕头边,见她醒来便喵喵叫着。 姜楚绪顾不得别的,先给小黑整了点猫饭,随后才洗漱。 她抽空看了眼自己的直播平台账号,只是一天没直播,底下不少人在催。 正好姜楚绪觉得休息够了,于是她照例打开直播。 【主播早上好,一天不见想死你了】 【主播今天能连线吗】 【求连线!我家狗最近老对着空气叫】 姜楚绪没理会弹幕的刷屏,直接点了一个排队连线的ID:“午夜心慌慌,你在吗?” 午夜心慌慌似乎一直在等着连线到他,姜楚绪刚说出名字,他就发送了连线申请。 画面接通,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紧紧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主……主播,救救我!”他的声音嘶哑颤抖,“我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这兄弟脸色比鬼还难看】 【午夜心慌慌?这ID应景】 【咋了,啥大麻烦让我们听听】 “别急,慢慢说。” 午夜心慌慌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语言:“我叫陈明,一个月前,我手贱点进了一个恐怖论坛,里面是一些恐怖故事和灵异照片,但是有一个帖子很特殊,是在教人怎么见鬼……”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25章 ◎论坛惊魂+夜半歌声◎ 姜楚绪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陈明手指神经质地抠着笔记本边缘:“那帖子写了四种见鬼方法,什么自己玩拍肩膀游戏,十字路口敲碗,还有在房门和窗口连续三天点祭祀的蜡烛……” 陈明声音干涩,开始回忆那天晚上的作死经历。 那天晚上朋友喊他去喝酒,他喝得有点上头,晕乎乎的。 回家路上,恐怖论坛的帖子内容又钻进他脑子里,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个看起来最简单的,凌晨三点对着镜子点根蜡烛,然后念自己的名字。 “我当时也是脑子抽了,”陈明懊悔地抓了把头发。 “仗着酒劲,我真就找了面镜子点了根蜡烛,对着镜子念我名字的时候,念着念着就感觉后背发凉,好像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那感觉太真了,酒都吓醒了一大半!” 他当时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吹灭了蜡烛,镜子都没敢再看一眼,赶紧钻进被窝里蒙头大睡。 帖子里其实还提了一句,说招鬼之后要记得把鬼送走,否则鬼就会一直缠着。 但他当时只顾着害怕,完全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酒醒,宿醉让他头疼欲裂。 他揉着太阳穴点开恐怖论坛,想再看看那个帖子。 结果在帖子底下,看到一个新回复,ID叫“后悔莫及”。 那人语气惊恐地留言:【千万别试!我试完这些方法之后真的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我不能细说,总之你们记住千万别碰!】 陈明脸色更白了:“我当时看了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肯定是在唬人,故意制造恐慌,说不定就是论坛搞的噱头!” “我那时候真是鬼迷心窍了,再加上这个说的是教人见鬼,可是我按照方法做了也没见到,就想着干脆把剩下那几种也试一遍,我倒要看看能出什么事!” 于是,在恐惧、不信邪和破罐子破摔的复杂情绪驱使下,陈明开始了他的作死大冒险。 他先是找了个夜深人静的十字路口,拿出个白瓷碗梆梆梆地敲,敲得自己心里发毛。 接着又连续三天,一到深夜就在自己卧室房门和窗口点上那种祭祀用的白蜡烛,看着火苗幽幽晃动。 最后,他甚至壮着胆子去了趟据说很邪乎的西郊烂尾楼,硬着头皮玩起了传说中的拍肩膀游戏。 拍肩膀游戏就是在空荡的烂尾楼里,自己拍自己左肩一下,然后猛向右回头喊“到!”,据说玩够次数就能拍到“好朋友”。 陈明磕磕绊绊玩了四次,第四次转头时,他忽然感觉右肩被拍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人都懵了,因为他看到那是一只青黑色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 他吓得立马连滚带爬地逃出烂尾楼。 也就是从那次烂尾楼探险之后,怪事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我把这四种方法全部试完的当天晚上就做噩梦了,一直梦见有东西掐我脖子,第二天直接烧到39度,退烧药吃了跟没吃一样,耳边老有人嘀嘀咕咕,听不清说什么。” 他眼神涣散,像是又回到了那几天。 “第二天晚上更吓人,我睡到半夜感觉床边坐了个东西,沉甸甸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愣是没敢睁眼,第三天我实在扛不住了,走路都发飘,看东西重影。” 【作死典范】 【兄弟头真铁啊】 【额,对于这种我真的只能说一句活该了】 【你说你试一个就算了,你还全试】 陈明注意到了弹幕,他只能苦笑一声,确实是他活该。 “后面我找了个出马仙,那老太太瞅了我一眼就说管不了,但她给了我个地址,让我去找个叫柳堂姑的人。 柳堂姑并不是真名,只是她家的保家仙是柳仙,也就是蛇仙,柳堂是蛇仙堂口的意思,在保家仙文化里是蛇仙殿的俗称。 他按照地址去找,柳堂姑跟他说,本来那些东西懒得搭理活人,是他自己非要招它们。 它们觉得被耍了,很生气,单纯的想教训一下他,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可现在情况变了,来了个更狠的,纯粹就想弄死他。 陈明打了个哆嗦:“柳堂姑说她只能试试,她给了我一条红绳编的手链,说必须戴满49天,一秒都不能摘,洗澡睡觉都得戴着,摘了就彻底没救了。” 前七天还行,虽然还是难受,但没恶化,可第八天情况就变了。 陈明盯着自己空空的手腕,表情像要哭出来。 “第八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手腕刺痛,像有人使劲拽我手链,我一下子吓醒了,一看手链还在,我以为做梦。”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结果第二天中午,我好好走在人行道上,那手链突然自己断了,红绳珠子掉了一地!我赶紧去找柳堂姑,她一看我手腕就摇头,说那个鬼生气了,她也没办法了。” 没了手链之后,那只很凶的鬼变本加厉,搞得陈明喝水都能呛到肺管子,走路平地摔,前两天还差点被楼上掉的花盆开瓢 陈明把脸埋进手掌,肩膀发抖:“我快疯了主播!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想要我死!”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姜楚绪准备说话的时候,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主播,我是不是真要死了?” 【好家伙,叠buff呢这是】 【柳堂姑:这单售后太麻烦了】 【你讲故事没吓到我,你盯镜头吓我一跳】 【我靠,吓得我椅子都翻了】 姜楚绪脸上毫无波澜,她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她和柳堂姑的想法差不多,最开始的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吓一吓陈明,后面那个才是真正的想要杀了陈明。 姜楚绪看着屏幕里快把自己头发薅秃的陈明,她道“把摄像头对着你房间转一圈,慢点。” 陈明如蒙大赦,赶紧双手捧着手机,哆哆嗦嗦地从自己坐着的床边开始移动镜头。 镜头扫过堆满泡面桶和外卖盒子的书桌,乱糟糟的床铺,半开的衣柜,最后停在卧室门。 从陈明这个角度,透过卧室门刚好可以看到客厅和厨房。 “那些鬼没在房间里吧?”陈明声音发飘。 姜楚绪的目光扫过屏幕:“没,不过你门口站了两个,客厅沙发还坐着一个,哦,厨房还站着一个。” “啊?!”陈明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整个人缩到床角,惊恐地瞪着卧室门的方向。 【卧槽!四个?!】 【你这房子风水绝了】 【主播快救救孩子,他快吓死了】 “慌什么,他们暂时不会对你出手。” 陈明闻言松了口气,听到暂时,他的心又提了上去。 “你们聊聊吧,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惹到他们了。” 姜楚绪说着将插件打开,下一秒陈明的手机画面猛地一变,观众和陈明自己都能明显看到缠绕在他身上的阴气。 陈明脸色一白,但还是强撑着翻转镜头,这时他也看到了姜楚绪说的几只鬼。 随着镜头翻转,观众都看见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卧室门口,赫然出现两只模糊的鬼影。 一个穿着破旧工装,低着头看不清脸,另一个则穿着沾满污渍的校服,像个半大的孩子,正用空洞洞的眼眶看着陈明。 客厅沙发上,一个穿着睡衣、脸色青白的女人正歪着头,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厨房则飘着一个浑身湿漉漉,头发贴在脸上的男人,他身上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陈明真的很想就这样晕倒过去,可是不行,他怕鬼跳到他身上。 他惊声尖叫:“鬼啊!” 他整个人一下弹起来缩到了墙角,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里。 【妈妈啊,吓死我了】 【妈!我再也不看直播了!】 【看了主播这么久,还是觉得好渗人】 姜楚绪没理会炸锅的弹幕和快吓晕过去的陈明,她直接对着屏幕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陈明那边。 “行了,都别杵着了,门口俩,沙发那个,还有厨房的,进来吧,说说,围着人家干嘛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个形态各异的鬼影就这么飘飘忽忽地挤了进来,站满了陈明不大的卧室。 陈明又是白眼一翻,差点直接过去。 “别晕,晕了谁听它们讲故事。”姜楚绪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点不耐烦,“都说说,怎么回事?谁先来?” 四个鬼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那个穿着破旧工装的鬼往前飘了半步,他主动开口:“俺先说吧。” “俺叫张建国,就是个工地搬砖的。”工装鬼的声音沉闷,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天俺下了工打算抄近路回家,路过西郊烂尾楼那片,黑灯瞎火的,就听见里面有人的声音。” 陈明听到西郊烂尾楼,身体又是一哆嗦。 “俺当时就想着,这大半夜的,谁在那儿犯病呢?结果刚走近两步想看看,就感觉背后一股大力推了俺一把!俺脚下一滑,脑袋磕在钢筋上,就没了。” 张建国的鬼影晃了晃,似乎有些委屈。 “俺都不知道咋回事就飘起来了,过了会儿看到这小子从烂尾楼里连滚带爬跑出来,脸白的跟鬼一样。” “俺死了,可俺惦记家里婆娘和娃啊!俺工钱还没结呢!俺就想回家看看,还有找到杀人凶手!” 张建国越说越激动,身上的阴气都浓了几分,他寻思着就算成了鬼好歹也要回家,结果他发现自己离不开陈明太远,好像被拴住了。 他肯定火大,本来莫名其妙死了就烦,结果还回不了家,那他肯定要找陈明麻烦。 “所以你就天天吓我?”陈明带着哭腔喊出来。 “不然呢,俺都不能离你太远,俺就想问问你,为啥要去那破地方搞事!害得俺家都回不去!” “我不知道会这样啊……”陈明是真哭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愧疚的。 姜楚绪一下子捕捉到重点:“你是被人推的?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张建国摇了摇头:“没看清楚啊,那人蒙着脸,身上穿得也黑黢黢的。” 姜楚绪沉思一会儿,随后给陆长安发去消息,这件事还是警方调查比较好。 【陆长安】:这个案件我们已经查到是谁做的了,只是那个人逃跑了,警方正在跨省追捕 接着陆长安给她发来犯罪嫌疑人的大概信息。 姜楚绪现在已经算是警局的人了,陆长安也没有隐瞒这些消息的必要。 姜楚绪看完信息,抬头望着张建国问:“如果你知道了是谁害死你,你要去找他吗?如果你要去,我等会儿可以把你送到害你的凶手旁边。“ 张建国犹豫了一会儿,接着点头,他咬牙切齿道:“俺要去找他,俺要问问啥仇啥怨,让他要把俺害死。” “行,那等会儿再说,先让下一只鬼说说。”姜楚绪看向那个穿着校服的小鬼。 那小鬼似乎很怕生,她往后退了退,声音细若蚊呐:“我知道我是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被车撞死的,死了之后就一直在那个十字路口徘徊,那天我听到了敲碗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然后就一直没能离开。” 【唉……可怜的孩子】 【所以说不要随便搞什么仪式】 【十字路口敲碗真的能吸引鬼魂啊?!】 接着是沙发上的睡衣女鬼,她脖子依旧歪着,声音嘶哑。 “我是猝死的,就在隔壁单元,死了大概一个多月吧,本来我在自己家里待得好好的,结果这小子天天晚上在门口和窗口点蜡烛,还不知道念叨着什么东西,烦死了,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过来了。” 她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我只想安安静静待着,或者安安静静地走,他莫名其妙让我天天被噪音污染。" 【邻居鬼:我投诉噪音扰民!】 【连线人:我错了姐!】 最后是厨房里那个湿漉漉的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泡得发白的脸,语气倒是相对平静,甚至有点无奈。 “我是淹死的,就在城郊水库,死了挺久了,本来在水底待得好好的,挺清净。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水里突然出现一个漩涡把我卷了出来,稀里糊涂就飘到他家了。” 水鬼也是走不了,但他寻思着既来之则安之,正好厨房水汽也挺重的,待着还凑合,他就一直待在厨房了。 【听懂了,全怪连线人】 【真是,本来人家待的好好的,偏要给人换个地方】 【是我我也生气】 陈明听完已经彻底瘫在墙角,面如死灰。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作死行为,竟然把这么多“好朋友”都给招惹来了。 姜楚绪看了一眼四只鬼,这四只鬼都没有害过人,顶多是吓了吓陈明,那个被论坛吸引来的鬼不在。 她眯了眯眼道:“你把论坛打开。” 陈明现在已经是听到论坛就害怕的程度,闻言他打了个颤,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但看了眼屏幕上的四只鬼,他一咬牙站起身走到旁白你打开了电脑。 “那个恐怖论坛其实我也不清楚是怎么点进去的,我当时是在玩游戏,好像是点到广告了,反正低个头的功夫就看到电脑上变成了论坛的页面。” 本来陈明想关掉,但是当时正好玩腻了游戏,又见这个论坛似乎挺有意思,他就多看了一会儿。 要是他知道就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会发生这么多事,他那时候一定不会点进去! 随着论坛打开,整个房间的亮度好像骤然下降,刚才那四只鬼也开始瑟瑟发抖,只是陈明似乎完全没察觉。 姜楚绪盯了眼屏幕,接着敲了敲桌子道:“别发呆,把屏幕转过来我看看。” 陈明双手哆哆嗦嗦地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摄像头,屏幕里的论坛页面瞬间暴露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 论坛的配色极其诡异,黑底红字,页面上全是血迹般的装饰,标题醒目而恐怖:“欢迎来到恐怖论坛,胆小勿入。” 【这配色我眼睛疼】 【这页面好土味,2000年网页设计吗】 【不是,这种论坛居然还活着?】 【虽然土,但是我看着这个论坛真的后背发凉】 姜楚绪没看弹幕,她盯着屏幕道:“点开你收藏的那个教见鬼的帖子。” 陈明手指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进置顶的那个帖子。 帖子内容加载出来,依旧是那种压抑的黑底红字排版,除了陈明之前提到的四种方法,下面果然有不少回复。 “后悔莫及”那条留言孤零零地挂在靠前的位置,语气里的惊恐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姜楚绪的视线往*下扫,掠过一堆“真的假的?”“层主真牛”之类的灌水,停在一个新出现的ID上。 ID叫“引路人”,头像是个模糊的黑色漩涡。 这个ID在“后悔莫及”下面回复了一条:【是你心不诚,所以引来的是不好的】 姜楚绪的目光一直停在引路人那条回复上,她忽然道:“源头是这个引路人。” 她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股阴气好似从屏幕中涌出,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房间。 陈明吓得不停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直播间观众也被吓到了。 【我草草草草草!屏幕里爬出来了!】 【什么鬼东西!】 【妈妈救我!】 阴气不断凝聚,一只枯瘦还布满青灰色尸斑的手臂猛地从屏幕里伸了出来,它五指张开,指甲漆黑尖利,直直抓向瘫软的陈明。 陈明被吓得连逃跑的本能都忘记了,只能呆愣愣地靠在墙上盯着屏幕里伸出来的手。 姜楚绪皱了皱眉,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啧,真不讲究。” 她肩上的小黑动了动,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几乎同时,屏幕里那只伸向陈明的鬼手猛地一僵,像是被死死按住,五指徒劳地张开又收缩,却再难前进分毫。 陈明盯着近在咫尺却动弹不得的鬼手,他被吓得眼白一翻,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软软地滑倒在地。 姜楚绪没管他,视线落在屏幕里僵住的鬼手上。 “隔着网线吓唬人,”姜楚绪语气平淡,“挺会玩。” 她没有直接让论坛鬼魂飞魄散,而是探查着这只鬼的记忆,她很好奇这种隔着屏幕的鬼是怎么产生的。 通过项链的连接,她看到了这只论坛鬼死前的样子。 这只论坛鬼生前一直沉迷于恐怖故事,而且一直想打造一个恐怖论坛,可惜他没有那个能力。 于是他设计了一个论坛的界面找自己的同学,那个同学跟他说这个论坛页面太古早了,没什么特点也没什么新意,最好改一改。 本来同学只是建议,谁曾想这只鬼是个小心眼的,他天天惦记着同学说他设计的页面丑,怨气一天天积累。 他是猝死在电脑面前的,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恐怖论坛界面还有对世人的怨恨,他认为没有人能理解他。 强烈的怨念加上死亡地点特殊,让他成了个网鬼,或者说是依附于网络存在的特殊怨灵。 他死了也没放弃那个破论坛,反而用阴气把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灵异站点。 他潜伏在网上,专找那些对灵异好奇又意志薄弱的人,用那些所谓的见鬼方法当诱饵,引诱他们尝试。 他的目的很纯粹,就是要吓人,要把人逼疯,甚至弄死。 他的快感来源就是看到别人因为他设计的游戏而恐惧、痛苦、倒霉,甚至死亡。 陈明这种作死小能手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优质客户。 论坛鬼的记忆碎片里充斥着恶意和扭曲的愉悦感,没有丝毫悔意,只有对制造更多混乱的渴望。 “纯坏种。”姜楚绪收回感知,语气平淡地下了结论。 对这种玩意儿,没什么好说的。 她肩上的小黑像是感应到她的想法,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对着屏幕方向,轻轻地:“喵。” 声音又软又轻。 但在陈明的房间里,那只鬼手连同它还在屏幕里的身体的动作瞬间定格。 紧接着,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轻响。 论坛鬼周身的阴气一下炸开,化作几缕稀薄的黑烟,转眼消散在空气中,电脑屏幕上那个诡异的论坛页面闪烁了几下,也彻底变成了一片黑屏。 房间里那股刺骨的阴寒瞬间退去,温度开始回升,一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四只无辜鬼身上的压力也骤然减轻。 【论坛鬼:我还没开始表演!】 【前面的,它表演过了,伸手那下挺吓人的,可惜遇到了喵喵神】 【你怎么这么简单就能对付它?】 姜楚绪没有注意到这条弹幕。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只松了口气的鬼身上:“行了,捣乱的解决了,你们三个该去哪去哪吧。” 这几只鬼与其说是被招鬼仪式吸引的,不如说是论坛鬼在起作用,照常理,招鬼仪式招来的鬼并不会被限制行动。 所以她解决了论坛鬼,其他鬼也就能离开了。 她说完,似乎有三道微弱的灰白色光晕同时在三只鬼身上亮起。 校服小鬼对着镜头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身影变淡消失,水鬼抹了把脸上的水认真道谢。 睡衣女鬼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总算清净了!” 话音刚落,她也消失不见。 张建国看着身边几只鬼慢慢消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姜楚绪。 “论坛鬼已经死了,你已经可以离开他周围,去找害死你的凶手……” 姜楚绪话还没说完,一条弹幕忽然冲进她的视野。 【等等主播!可不可以先不送走他,我是他女儿,我想和他说说话可以吗】 【?????】 【认亲现场?!】 姜楚绪挑挑眉,看了眼房间里准备离开的张建国道:“张建国,你女儿在直播间,她想跟你说话。我拉她上麦。” “好!好!”张建国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搓着手,想整理一下自己破旧的工装,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原本是想着找到凶手之后,剩下的时间就到自己老婆孩子身边,看一下她们的生活,那样他好安心离开。 现在却有了一个意外之喜,能和他女儿最后说说话。 姜楚绪很快接通连线,屏幕被分成三部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穿着朴素的衣服,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张建国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小梅啊,都怪爸,要是爸不想着抄近路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留下你们娘俩。” “你妈她还好吗?” “妈她不好,”张小梅泣不成声,“她天天想你,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张建国痛苦地低下头:“俺对不住你们娘俩!” 他说不下去了,鬼影因为情绪激动显得更加不稳。 姜楚绪随手弄了一个功德点到张建国身上,让他不至于因此消散。 “小梅!爸没本事,以后不能照顾你们了……你好好照顾你妈!告诉她俺一直惦记着你们,让她好好的!” 张小梅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一人一鬼根本控制不住,说几句又开始哭。 等过了大概半小时,姜楚绪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长时间接触对你们都不好。” 鬼太留恋人间就不能去轮回,那样势必会影响身边人,而且鬼留在人间太久很容易失去记忆变得不可控。 张小梅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哭声溢出来:“爸,你放心走,我会照顾好妈,我们都想你。” 张建国不舍地看着屏幕里的女儿,他最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释然和浓浓的不舍:“好,好,闺女,好好的。” 姜楚绪挂断连线,随即说:“行了,我送你去找杀人凶手吧。” 张建国能跟着怨气的指引找到凶手,姜楚绪也能通过他给警方提示,早日让警察抓到杀害张建国的凶手。 听到凶手两个字,张建国的眼神变得坚定,他一定要找到凶手,至少不能让自己不明不白死了。 姜楚绪指引着张建国通过怨气去找凶手,顺便把凶手的地址发给了陆长安。 【陆长安】:收到,已经让最近的同事过去。 姜楚绪收回放在项链上的手,在警方没有到达的时间里,就让受害者好好的招待一下凶手吧。 和陈明的连线还没有挂断,姜楚绪的目光落回还晕在地上的陈明。 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让陈明清醒过来,姜楚绪想着是不是再找一只鬼把人喊醒。 正当她打算付诸行动的时候,陈明悠悠转醒。 他迷茫地看看四周,又看看黑屏的电脑,最后惊恐地看向手机屏幕:“主播?鬼……鬼呢?” “解决了。”姜楚绪言简意赅,“论坛鬼没了,张建国走了,另外三个也送走了,你暂时死不了。” 陈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发软。 “不过,”姜楚绪话锋一转,“你招鬼玩,搅得别人不得安宁是事实。” 本来除了张建国和水鬼,其他两只鬼都差不多能投胎了,结果一直被陈明招过去,害得人家在人间多停留了这么久。 陈明脸上露出懊悔,他是真的知道错了,就因为自己的不信邪,给自己招来这么大的祸事,还差点死了。 “去正规寺庙或道观捐点香油钱,要诚心道歉。” 陈明接触鬼太多了,不处理一下他以后绝对没法正常生活。 平时接触鬼可能晒晒太阳会好,陈明不一样,他要来个魔法对轰,用寺庙或者道观的香火气去掉身上的阴气。 “我捐,一定捐,我捐两千!不,三千!”陈明点头如捣蒜。 【钱包大出血,但总比没命好】 【连线人:乖巧.jpg】 “行了,挂了。”姜楚绪切断连线,无视了陈明感激涕零的脸。 此时直播间还在回味刚才论坛鬼冲出屏幕的样子。 姜楚绪喝了口水,而后点开排队列表:“下一个,一代葱师,在吗?” 连线申请几乎是秒弹出来。 画面接通,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和疲惫,说话时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主播,我家里每天都有东西在唱歌,一到半夜就唱,唱得我快疯了!” “而且,那个歌声好像距离我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摊手]6.14晚上23:30更新,除了6.14,之后都是每天晚上00:00更新[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26章 ◎夜半歌声+它进来了◎ 【半夜唱戏,好阴间的作息】 【是不是有人故意扰民啊,报警试试?】 【越来越近是啥意思?故意跑你家门前唱?】 连线人喘了口气,她的眼神惊恐:“我叫林思竹,这件事情是一周前开始的。” 林思竹的爸妈前两年就去世了,就她一个人一直在城里打拼。 但是她一个人也觉得没什么动力,加上工作一直要加班内卷,因此她想要辞职搬回老家住。 她前两年跟着爸妈回去过一次老家的房子,她记得房子里面只是灰尘比较多,各种家具都是齐全的,也没有坏, 她觉得就算坏了一些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慢慢换新的,因此她果断辞职,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搬了回去。 搬进去第一天下午,她看见不远处的竹林边上站着个人,那个人穿着那种旧式的戏服,花花绿绿的。 她当时以为是附近哪个喜欢唱戏的老人,所以她没当回事,继续忙自己的。 到了凌晨两点,她因为之前工作的习惯还没睡着。 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就在这时,一阵唱戏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调子凄凄婉婉,拖着长腔。 林思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眼神中带着恐惧:“她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调子拖得老长,很凄厉,半夜听着特别瘆人。” 【《牡丹亭》?这鬼还挺有品位?】 【代入一下,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声音在深夜里听着格外清晰,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思竹觉得这人大半夜练戏有点扰民,于是她走到窗边,准备提醒一下。 果然那个唱戏的还站在她下午看到的地方,林思竹道:“当时我就跟她说,虽然你唱得很好听,但是现在太晚了,要不明天早上再唱吧。” 她说完那个人便没有再唱了,于是林思竹也躺回床上。 谁知第二天凌晨两点,那唱戏声又准时响起。 这次感觉声音大了不少,也更刺耳,林思竹又走出去看。 她那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反正她觉得那个人和她家房子的距离好像更近了,如果说第一天是距离二十米左右,第二天就是15米。 她还是和昨天一样,大声喊那个人明天再唱。 结果第三天凌晨两点,那声音再次响起,感觉离得更近了。 林思竹从窗户缝往外看,那人影离她家大门只剩大约十米,她心里开始发毛。 天亮后,她决定去问问附近的邻居。 村里就几户老人家住着,她挨家挨户敲门,问她们知不知道晚上谁在唱戏,太吵了。 结果那些老人一听她提到唱戏的内容,脸色瞬间就变了,老人们眼神躲闪,话都不肯多说,直接就把门关上,有的还挥手赶她走。 最后一个看着面善的老奶奶把她悄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告诉她一个几十年前的旧事。 说到这里,林思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老奶奶说,几十年前是有个戏班子来村里唱戏。搭好台子那天晚上,台子突然着火了,戏班的台柱子,一个嗓子特别好的姑娘,当时正好在台上练唱。 结果她被浓烟呛坏了嗓子,再也唱不了戏,她想不开就在那竹林上吊了!从那以后,总有人在半夜听到唱戏的声音,调子就是那姑娘最拿手的《游园惊梦》,而且当年戏台子着火是有人故意的,而那个故意放火的人就是被这半夜的唱戏声活活吓死的!” 老奶奶说完也不等林思竹回应,赶紧催她快回家,最好是离开这里。 林思竹被吓得手脚冰凉,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那唱戏声果然又来了,她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死死盯着外面。 只见那个穿戏服的身影这次离她家大门只有五米左右了! 第四天一大早,她实在受不了了,收拾东西就跑去了镇上住酒店,心想离得远了总该没事。 结果到了凌晨两点,那凄厉的唱戏声竟然在酒店房间里响了起来,声音仿佛就在门外走廊! 林思竹被吓得不轻,她一夜没睡,天刚亮又跑回了老家的房子。 她想着这只鬼既然能跟到酒店,那她逃也没用,还不如回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可是当天下午,她在二楼阳台晾衣服的时候,一低头,赫然看见那个穿戏服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她家大门外! 林思竹当时腿一软,差点瘫倒。 第六天晚上,恐怖升级。 林思竹把二楼卧室门锁死,用被子蒙住头,可那唱戏声竟然出现在了一楼! 而且那声音仿佛带着回响,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飘,最终停在了楼梯拐角的地方,那只鬼就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林思竹躲在被子里抖了一夜,几乎崩溃。 今天是第七天,林思竹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感觉那门板都透着寒气。 她不敢想,今晚凌晨两点,那个东西会不会直接出现在她的卧室门口?如果今天解决不了,那唱戏鬼会不会就到了她的床边? 她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恍惚,这才找到了姜楚绪的直播间。 【代入感太强,我床底好像有动静!】 【按每天五米算……明天岂不是贴脸了?】 【主播救命!我都要吓死了】 姜楚绪坐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林思竹,看似冷淡,其实是在想这件事。 “你现在身边没事,只有一点阴气。”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鬼不在,它的活动时间是凌晨两点,你想要解决问题,就得等到那个时候。” 林思竹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抓着手机,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有些泛白,她带着哭腔道:“还、还要等到两点吗?我能不能不等?” 【连线人真的快要吓惨了】 【主播好淡定】 姜楚绪扫了一眼弹幕,没理会观众的调侃。 她看向林思竹:“不等的话,你可以选择今晚不解决,拖到明天,等它更近一点再来找我。” 林思竹的脸色瞬间更白了,她抖着嘴唇,小声道:“那还是今天吧。” 姜楚绪点点头:“好,那就等到两点,你害怕得话可以先加我联系方式,我会一直和你聊着,别害怕。” 说着姜楚绪将自己备用的电话号码通过私信发送过去。 林思竹赶紧点头,连忙加了好友。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打字的时候连数字都按错了好几次。 加完好友后,她紧张地看着屏幕:“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待在房间里别乱跑,到时间了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林思竹点头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播我就先关了,等凌晨一点半的时候我再开。” 说完姜楚绪便挂断了直播,都没给观众反应的时间。 她可没有给观众直播自己生活的癖好。 她一结束直播便给陆长安发了条消息。 【姜楚绪】:宁市灵岩县长庆村,你们应该有人在看直播吧,这是刚才的连线人的地址 【姜楚绪】:我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戏班子火灾的记录 【陆长安】:这种事太早了,警局档案里估计没有记录,我让人查查村里的历史资料,但别抱太大希望 【姜楚绪】:好的 姜楚绪没再多说,她随手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戏班子火灾+村子名字”几个关键词。 结果和陆长安说的一样,什么都没查到。 她关掉浏览器,又低头摸了摸趴在腿上的小黑。 小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果然没什么信息。”姜楚绪看向小黑,低声道,“但这件事也没那么复杂,等到两点就能解决。” 她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毕竟这种需要先让受害者恐惧的鬼实力都不怎么强。 正经大鬼冲上去就是干,小鬼则是先使点手段,等受害者心理防线弱的时候他们才出手。 小黑“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到了凌晨一点半,姜楚绪再次打开了直播。 这次的直播间依旧人满为患,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观众们的热情丝毫不减。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这场直播了】 【今天一定要看到那个唱戏鬼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开始有点期待了】 姜楚绪扫了一眼弹幕,点开共享模式,让观众也能看到林思竹身边的阴气。 画面里,林思竹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她的房间里灯光昏黄,显得有些压抑。 “没事,等会我们都会看着的。”姜楚绪见状安慰了一句,“现在问题不大,主要是等到两点之后再看。” 随着时间接近两点,观众们也开始注意到林思竹房间里的变化。 【我靠,阴气真的越来越浓了】 【我看着都头皮发麻了,这是真的有鬼啊】 凌晨两点整,直播间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唱戏声。 那声音凄厉婉转,依然是唱的《游园惊梦》,和林思竹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声音沙哑又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根本谈不上任何美感,只有刺破耳膜的尖锐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啊啊啊,真的来了!】 【我的妈!耳朵要聋了!】 【这鬼都跑调了吧?!】 【明明唱的是《牡丹亭》,但我听着怎么这么恐怖】 “啊!”林思竹终于崩溃尖叫,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与此同时,卧室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皮肤青白的手扒在了门框上,紧接着,一个穿着褪色戏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正是林思竹描述的女鬼! 唱戏鬼的戏服破旧,颜色黯淡,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惨白的下巴和涂得鲜红的嘴唇。 她微微低着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面对着床的方向。 林思竹从被子缝隙看到这一幕,她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了。 “为什么缠着她?”姜楚绪的声音响起,穿透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唱戏鬼缓缓抬起头,长发缝隙里,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发抖的林思竹。 她的嘴没动,但声音却在房间里回荡,也传到了直播间:“为什么?呵呵呵……”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不管你们信不信,其实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唱戏。” 姜楚绪冷笑了一声:“没有恶意?那你为什么一步步接近她?从二十米到十五米,再到十米、五米,现在直接站在她的门口。” 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信,不对,只有说这句话的鬼会信。 唱戏鬼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嫉妒她。” 姜楚绪挑眉:“嫉妒她什么?” “她的声音。”唱戏鬼的语气变得尖锐,“她的声音那么好听,而我呢?我的嗓子早就坏了,唱戏的时候沙哑难听,她第一天看到我的时候还说我唱得好听,她分明是在嘲讽我!” 她恨,她恨所有嗓子好的人,本来她是台柱子,是整个戏班子的中心,可就因为一场火,她从戏班其他人眼里看到了同情。 班主还委婉的说她现在不适合唱戏了,要她找别的出路。 可是凭什么? 她天生就该站在戏台上,是主角,是台柱子,是人人追捧的角。 但现在她却被一个外行人嘲讽,她肯定要杀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林思竹瞪大眼睛:“我没有嘲讽你!我是真的觉得你唱得好听!” 唱戏鬼猛地抬头,目光冰冷:“你明明就是在嘲讽我!你们这些人,嗓子好的人,都是在嘲笑我!” 姜楚绪嗤笑:“所以你杀了那么多人,就是因为嫉妒他们嗓子好?” 这鬼身上血气很重,一眼便能看出是杀了很多人。 唱戏鬼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冷笑,她身上的阴气剧烈翻涌,戏服无风自动:“是又怎么样?反正你们都走不掉。” 【这鬼坏透了】 【怪不得之前连线人姐姐说村里只有老人】 【应该说怪不得老人听到唱戏的害怕了!】 林思竹听得浑身冰凉,这只鬼竟然杀了很多人? 姜楚绪嗤笑一声:“我感觉你刚才是想装可怜,只是手上人命不少,恐怕你自己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如果你说你只杀了害你嗓子的人,或许还有人能理解你。” 她瞧了眼唱戏鬼,接着冷声道:“而且,你觉得有我在她走不掉?” 唱戏鬼没有回答,她眼神阴冷,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她站在卧室门口,阴气越发浓重,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林思竹紧紧抱着枕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几乎快哭出来:“主播,她是不是要进来了?” 姜楚绪语气平静:“不会,她不敢。” 她话音未落,一直趴在旁边打盹的小黑懒洋洋地睁开眼,小黑冲着屏幕轻轻地叫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唱戏鬼身上环绕的阴气瞬间凝固,连那扭曲的表情都定格在脸上,她猛地一抖,刚刚嚣张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 “你……”唱戏鬼的声音都开始发颤,像是被掐住了嗓子。 姜楚绪抬起眼,语气淡淡:“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唱戏鬼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但却不敢再像刚刚那样嚣张。 “为什么缠着林思竹?”姜楚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说是因为她的声音好听,但我不信,你身上有这么多条人命,说明你不只是单纯的嫉妒。” 鬼低着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开口。 姜楚绪冷笑了一声:“不说也行,那我直接送你走。” 话音刚落,小黑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很是期待。 唱戏鬼猛地抬头,连忙摆手:“别,别!我说,我说!” 林思竹这时候已经快吓傻了,她根本没想到唱戏鬼会怕成这样,甚至开始求饶。 【鬼:我现在后悔惹她了】 【主播:我看你很嚣张啊?】 【喵喵神真的无敌,这鬼直接怂了】 唱戏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我确实是因为嫉妒她。” “但不仅仅是她嗓子好。”她抬起头,目光怨毒,“我嫉妒所有嗓子好的人,所有能唱戏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怨恨全部吼出来:“你知道我以前多风光吗?所有人都围着我转,可那场火把我的嗓子毁了,我再也唱不了戏了,连戏班子都不要我了!” “我恨他们!”唱戏鬼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们毁了我的一切,后来我上吊死了,但我死了也不甘心,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痛苦!” “所以你杀了人?”姜楚绪的语气依旧平淡。 唱戏鬼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低下头,声音低沉:“是又怎么样?他们活该。” “活该?”姜楚绪挑眉,“你杀了村子里那些年轻人,还把村子变成现在只有老人居住的样子。你觉得他们活该?” 唱戏鬼咬着牙没有回答。 姜楚绪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村里的老人为什么不愿意提你?他们早就知道是你害的。” 林思竹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搬到了这样的地方,还被这样的鬼缠上了。 难怪那些老人不愿意说,这只鬼竟然已经害了那么多人。 唱戏鬼抬起头,她目光阴狠,就这样死死盯着姜楚绪:“那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我是鬼,你是人。” 她说着,身影一淡,似乎是想逃跑。 可无论她怎么动弹,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离开。 姜楚绪看着唱戏鬼眼神冷漠:“你杀了这么多人,还想这么轻松离开?” 鬼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咬牙道:“你想怎么样?就算我杀了人,那些人也不是无辜的……他们活该!” 姜楚绪其实都不想理会,这只鬼的价值观已经完全扭曲了,根本说不通。 估计只要是个能说话的年轻人,在她面前说一句话,她都会觉得别人看不起她。 “你觉得自己可怜,所以杀人就是对的?” 唱戏鬼没有说话,像是在赌气。 姜楚绪摇了摇头道:“你这种鬼我见得多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唱戏,那就在地府里唱个够吧。” 听到“地府”两个字,唱戏鬼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后退了一步:“不!你不能送我走!我不去!” 姜楚绪没有理会她,抬手按住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仿佛有光芒渐渐亮了起来,但只有姜楚绪能看到。 趴在她腿上的黑猫抬起头,眼神冷冷地落在唱戏鬼身上。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姜楚绪的声音冷得像冰,“自己说清楚,你杀了多少人,为什么要杀,说了,我让你少受点苦,不说,我就把你直接打散。” 唱戏唱戏鬼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杀了十个人。”她的声音沙哑,“他们都是村里嗓子好的人,我不能忍受他们比我好。” “然后呢?”姜楚绪的语气依旧平静,“杀了人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唱戏鬼低下头:“我怕村里再出现嗓子好的人,就吓走了所有年轻人,只留下那些老人,他们没力气,也不会唱戏。” 她试图这样博取同情,因为在她看来,她本来可以杀死村子里所有年轻人,可她还是让其他人逃了出去,只留下老人,证明她是一个良心未泯的好鬼。 姜楚绪听完点了点头:“很好,交代得够清楚,那你就别留在这里了。” 她没有再给唱戏鬼辩解的机会,手指轻轻一动,项链上的光芒瞬间大盛,小黑“喵”了一声,声音柔软,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唱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样,迅速开始消散。 “你不能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又虚弱,“我只是想要一个舞台……”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的身体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阴气都没有留下。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弹幕疯狂飘过。 【直接蒸发,主播太强了】 【还舞台呢,你害死那么多人,地府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喵喵神出手,这唱戏鬼连渣都不剩】 林思竹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她没了?” 姜楚绪看了她一眼,点头:“没了。” 林思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行了,太晚了我就先下播了。”说完她便直接关闭了直播。 姜楚绪虽然吃了晚饭,但是折腾这么一下都饿了。 她蹭蹭小黑的下巴道:“你也饿了吧,我给你也喂点。” 小黑微微抬头,似乎很舒服,它闻言微微睁开眯起的眼睛,随后一下子跳到地上朝着厨房移动,走了两步还转头看姜楚绪有没有跟上。 姜楚绪跟着小黑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先拿出一块鸡胸肉,又翻出两个鸡蛋。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另一个小锅煮上鸡胸肉。 小黑蹲在流理台边,尾巴有节奏地摆动,眼睛跟着姜楚绪的动作转。 等姜楚绪将煮熟的鸡胸肉撕成小条放在小黑的猫碗里,一人一猫便在厨房的小吧台边安静地吃着。 姜楚绪划拉着手机屏幕,小黑埋头吃得呼噜呼噜。 手机震动,是工作群的消息。 【调度-老吴】:新任务发布:崇江市南湖区景明苑小区,多户居民反映家中电器深夜异常启动、物品移位,有居民声称看到模糊人影闪过。任务等级:中,任务编号:TD-091。@所有人 【调度-老吴】:新任务发布:昌泽市远郊红叶镇废弃疗养院旧址,当地驴友组织失踪一人,搜救队进入后仪器失灵,报告有非人声低语。任务等级:中,任务编号:TD-092。@所有人 【调度-老吴】:新任务发布:凤恩市老城区福安巷17号独栋,屋主报案称其收藏的古董梳妆镜内夜间映出非本人身影,且镜面无法擦拭干净,疑有阴物附着。任务等级:低危,任务*编号:TD-093。@所有人 下面陆续有人回复“收到”或者“1”。 姜楚绪扫了一眼,几个城市都挺远,她将手机放在旁边,接着嗦了一口面条,完全没有回复的意思。 跑那么远太麻烦了,她更喜欢处理本市或者临市的单子,速战速决。 她吃着面条,眼睛却是落在手机上,手指无意识地往下划了划,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 【柳堂姑】:福安巷17号,接。 姜楚绪挑了下眉,原来这位柳堂姑也是特殊部门的人? 看来上次那个连线人还歪打正着,柳堂姑给的红绳手链确实是专业的处理方式,只是没防住后面那个更凶的论坛鬼。 “柳堂姑……”姜楚绪低声念了一遍,觉得这世界真小。 这时陆长安也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是关于戏班子的调查结果。 【陆长安】:县志办老档案里翻到记录,几十年前有个小戏班路过该村,临时搭台唱戏,晚上台子失火,烧死了一个打杂的小学徒。档案没提什么台柱子上吊,只写是人为纵火,但那个人是被抓了,因为纵火被判死刑,吓死人的说法像是后来传的鬼故事,年轻人连环猝死的报案记录也找到了 【姜楚绪】:好的 看完消息,她没什么反应,淡定地吃完最后一口面,接着把碗筷丢进水槽,顺手揉了揉小黑的脑袋。 她早就明白鬼的话不能信,尤其是害过人的鬼。 “走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十点,姜楚绪准时开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小黑趴在电脑旁边晒太阳,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直播间很快涌进大批观众,弹幕刷得飞快。 【今天又是看别人撞鬼的一天】 【看看今天是哪个倒霉蛋】 【蹲个刺激的连线】 姜楚绪照例点开排队列表,正准备喊第一个ID,目光却被直播画面右下角疯狂滚动的弹幕吸引住了。 【救命,主播救命!快看弹幕】 【主播求连线,十万火急!】 【救救我们全家,它进来了,它进来了】 【主播快看弹幕,出人命了】 【血,好多血,主播快啊!】 这些求救弹幕夹杂在普通的“主播早”里面显得格外刺眼,而且发弹幕的ID都是同一个,叫“绝境求生”。 姜楚绪眼神一凝,她立刻停止了喊人,直接道:“ID绝境求生,发求救弹幕那个,直接申请连线,立刻。”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连线申请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疯狂点击申请按钮。 姜楚绪秒接。 画面接通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透过屏幕冲了出来。 随后是一个男人惊恐到几乎变调的嘶吼:“主播!救救我们!它杀了我爸妈!它进来了!就在屋里!” 他好像没力气拿稳手机,画面一直是低角度的,除了能透过较宽的门缝看到外面拖拽的血迹,还有…… 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下一章(含加更)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27章 (6.15更新) ◎恐怖眼睛+“新朋友”◎ “它看到我了!”连线人毕旭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绝望,“主播!它就在外面!它杀了、杀了……” 他哽咽着,似乎连说出那个词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我现在躲在厕所,可是这个厕所门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不仅如此,厕所空间很小,如果厉鬼冲进来,那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逃跑方式。 此时毕旭开始后悔,怎么自救还给自己救到了这个境地。 【卧槽卧槽!门缝那只眼!】 【这是恐怖片现场直播啊?!】 【血!地上真的有血!】 【主播快救人!】 或许是整个画面太过于血腥和震撼,正在看姜楚绪直播的陆长安、徐昭今等人都发来了消息。 姜楚绪扫了眼徐昭今的消息。 【徐昭今】:特殊部门的医疗部已经过去了,她们处理这些是专业的,不需要再打120,我们也会拦截已经出去的120,防止更多人受伤 姜楚绪来不及回复,只能对着屏幕点点头,只要看着她的直播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她开口,十分冷静,让屏幕对面的毕旭也稍微回归了一点理智。 “手机举稳点,对着门,你先找个角落躲好。” “没地方躲了!”一提到躲起来,毕旭的声音又带上哭腔。 “它力气太大了,刚才撞门,整个门框都在抖,我这力气根本阻止不了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砰”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手机那头传来,门缝更大了,一只青黑色的手从门缝扣进来 “啊——” 毕旭爆发出尖叫,画面开始剧烈摇晃,从他的角度可以明显看到门板向内凸起。 他在怀疑,其实外面的鬼是能直接进来的,它只不过是在享受这种缓慢的压迫感,并不急着完全撞开。 门缝越来越大,除了那双眼睛,观众还能看到外面的鬼穿着的破旧运动鞋,还有它的半张脸,以及不远处倒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早已没了呼吸。 【我靠,真杀人了?!】 【报警啊!主播快帮忙报警!】 【地上那滩,呕】 毕旭手抖得更厉害,镜头对着门板靠下越来越宽的缝隙,那只手完全伸了进来,指甲刮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它在抠门缝。”毕旭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麻木。 他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肉,等着那把冰冷的刀落下来。 姜楚绪没说话,屏幕那头的她只是微微眯了下眼。 小黑似乎被直播的动静吵醒了,懒洋洋地抬起头,它瞥了一眼屏幕,随即又没什么兴趣地趴了回去。 “放心,有我在,你肯定不会受伤。” 毕旭现在明显过于惊恐了,要至少等医疗队到达了附近,姜楚绪才好处理外面的鬼。 毕旭瘫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墙,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真、真的?” 过于紧张让他没反应过来姜楚绪只说他不会受伤,没说鬼不会进来。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屏幕和门板,落在那只厉鬼身上。 “这只鬼怨气似乎有点重。” 她的话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门外那疯狂抠挖的动作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地盯住了手机镜头,仿佛能看见屏幕这头的姜楚绪。 一股更加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般从门缝里涌了进来。 毕旭牙齿咯咯打颤:“它听见了?” 姜楚绪淡定道:“听见了,而且,它好像想起来点更让它生气的事。” 她的话音刚落,更加狂暴的撞击声猛然响起,整扇厕所门像风中残叶般剧烈摇晃,门框周围的墙皮簌簌剥落,那只卡在门缝里的手猛地发力往回一抽。 “咔嚓”。 门板上靠近门锁的位置,赫然被硬生生撞开一个更大的破洞,那只布满尸斑和深可见骨伤口的手猛地从破洞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胡乱地抓挠着,吓得毕旭和弹幕又是一阵尖叫。 【门要碎了,救命!】 【它要冲进来了!】 【救命,我不敢去厕所了】 毕旭的魂儿都快吓飞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此时他开始想为什么自己不能矮一点,这样他还可以试试从厕所的窗户钻出去。 就在这时,门外那疯狂的撞门动作突兀地停住了,只留下一片死寂。 只有毕旭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惊恐地盯着那个破洞,那只手也缩了回去。 【停了】 【是不是主播起作用了】 【别放松警惕啊!肯定有诈】 姜楚绪轻轻“啧”了一声:“看来是想换种玩法。” 她刚说完,一个带着得意和一丝扭曲快意的声音从门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毕经理?毕旭?哈哈哈……躲在里面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很凉快?” 毕旭猛地一颤,这声音他认得! “张、张斌?!”毕旭失声喊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外面那个东西是你搞的鬼?!” 门外的张斌声音拔高,充满了怨毒。 “是我,又怎么样?没想到吧,你把我举报了,害我丢了工作,还要吃官司!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告诉你毕旭,今天就是你一家子偿命的日子!” 毕旭脑子“嗡”的一声。 张斌是他公司以前负责采购的,被他发现虚报价格吃回扣,证据确凿之下他便举报了,公司追回了损失,张斌也被开除,还面临着商业诉讼。 张斌离开公司的时候还对着他说,他一定会让毕旭付出代价。 可是毕旭万万没想到,张斌的报复竟然如此疯狂血腥! “张斌,你疯了吗?杀人是要偿命的!”毕旭嘶吼着,绝望中带着愤怒。 “偿命?哈哈哈!”张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完全没把毕旭的话当一回事,毕竟他可全程没有动过手,只是带着这只鬼来到了这里。 他只是在这里逛一下,鬼杀人别说警察信不信,谁又能知道是他把鬼带来的。 张斌刚才在门外,所以完全不清楚毕旭正在直播,他的嘴脸全都暴露在了直播间中,他说的话也传到了十几万观众耳朵里。 “有它在,警察抓得到我吗?等你们死光了,它会把这里弄得像意外!或者……哈哈,谁知道呢?反正你们都得死!你爸妈已经先走一步了,滋味不错吧?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卧槽!是人为的?!】 【这人是神经病吧】 【还联合鬼害人?】 【趁着他还不知道,快录屏!】 姜楚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仿佛在思考,这点动静并没有引起外面的张斌的注意。 反倒是毕旭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对啊,这是一个机会,他要让张斌付出代价就必须有证据,而这个直播就是证据。 “弄成意外?这屋子里这么多血怎么可能弄成意外?”毕旭声音中带着愤怒。 门外的张斌正处在复仇的快感巅峰,又被毕旭这门外汉的问题一激,更是得意忘形,只想炫耀自己的高明。 “蠢货,这还用想?它有的是办法,可以让煤气阀门自己坏掉,让电线短路起火,或者等你们都凉透了,把现场弄得像你们一家子想不开,自相残杀再自杀,完美! 谁能查得出来,谁能想到是我?老子全程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警察来了也只能干瞪眼,哈哈哈哈!要怪就怪你自己,毕旭!是你逼我的!”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警察束手无策、自己逍遥法外的场景。 【自爆卡车】 【我录屏了!这孙子全招了】 【警察叔叔快看直播!】 【果然反派死于话多,这智商就算有一只鬼在也没用】 毕旭听得目眦欲裂,巨大的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张斌!你个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斌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恶毒:“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做鬼?你不知道吧,被鬼害死的人可是没有机会做鬼的。” 被鬼害死的人大多会成为鬼伥,除非当时有懂行的人帮忙,否则最后都只会成为其他鬼的养料。 张斌疯狂大笑,仿佛已经想到了等会儿的场景。 就在这时,姜楚绪的声音响起:“张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张斌的笑声被打断,下意识反问,“什么问题?老子现在爽得很!” 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到门外:“你有没有想过,毕旭为什么到现在还能跟你说话?” 门外的张斌明显愣了一下,说话的女人是谁?毕旭家里还有别人?可是资料不是显示就他和他父母同住吗。 虽然不清楚说话的人是谁,但是杀几个不是杀。 于是张斌道:“当然是我让大仙先别动手,我要好好欣赏一下你向我求饶的样子,老子要看着你一点点绝望,等大仙玩够了,自然会……” 他话还没说完,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因为他透过门板上那个破洞,隐约看到毕旭手里握着手机,屏幕里好像还有个人影? 但张斌想不到毕旭会在直播,加上毕旭动了一下,正好挡住了张斌的视线,所以他没有多怀疑。 毕旭此刻也豁出去了,巨大的愤怒压倒了恐惧。 他死死攥着手机,对着破洞大喊,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张斌,你完了!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杀人犯了!警察马上就到,你等着吃枪子吧!” 张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大笑起来:“全天下?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他得意地指着身后那高大的厉鬼阴影,仿佛那是他无往不利的底牌:“这个大仙可是无所不能的,它就能给老子弄不在场证明!” 那厉鬼一直如同冰冷的雕塑般站在张斌身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它那双死白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了毕旭手中拿着的手机。 它的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带着无尽恶意的嘲讽。 张斌不知道在直播,可是它知道,它一直都知道。 它不在乎有多少人看着,它是鬼,是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存在。 凡人的法律?警察?直播? 对它来说,这些不过是戏台上可笑的锣鼓点,它甚至觉得很有趣。 看着这个愚蠢的人类在自以为是的胜利中一步步走向深渊,想到他在得知真相后那瞬间崩塌的惊恐表情,那才是它最想见到的。 所以它不说,它在等着最精彩的反转时刻。 毕旭捕捉到了厉鬼那一闪而逝的恶意眼神,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他此刻已彻底被愤怒点燃:“没有人知道?” 毕旭边说边把手机屏幕对准张斌,让他能够看清楚手机上的弹幕。 张斌被毕旭这近乎癫狂的嘶吼弄得心头一跳,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在他心里滋生。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门洞里毕旭握着的手机屏幕,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小小的屏幕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那因为兴奋和疯狂而扭曲的脸,屏幕上,一行行文字还在飞快地滚动着! 【对对对,看这里,茄子!】 【自首吧哥们,直播录屏都传疯了】 【警察叔叔在看了】 张斌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炸开。 弹幕? 这是在直播,还有警察?! 他刚才在直播镜头前把所有的犯罪动机、犯罪手段、甚至毁尸灭迹的计划……全都交代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在闹市游街示众的小丑,之前所有的得意和疯狂算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愚蠢的笑话。 “不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 张斌彻底慌了神,他像一头被激怒又极度恐惧的困兽,他猛地扑到卫生间门前,试图去抢夺手机。 “假的,都是假的!” 毕旭死死护住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往后缩,对着破洞怒吼:“你完了,全天下都听到了,你跑不掉了!” 张斌彻底疯了,他不再顾忌那只厉鬼,整个肩膀都挤进了破洞,手臂疯狂地抓挠着,试图够到毕旭。 他的脸因为极致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变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看戏般沉默地站在张斌身后的厉鬼的视线完全转向了陷入疯狂,还背对着它的张斌。 “嗬,嗬嗬……”厉鬼嘴里发出愉悦的嘶鸣。 张斌只顾着抢手机,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冰冷目光。 “后面!”毕旭惊恐地瞧着厉鬼的动作,那鬼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戏谑让他浑身发冷,下意识喊了出来。 张斌听到声音,他艰难地一寸寸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只厉鬼近在咫尺毫无生气的死白双眼。 那双眼睛好像在对着他说:你终于发现了,好玩吗? “不、不,大仙,我们说好的。”张斌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充满了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他在这只鬼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甚至是加餐的玩物。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厉鬼的手毫无阻碍地从张斌的后背心窝处猛地捅穿了出来,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块如同喷泉般冒出来。 有几股血甚至溅落在毕旭面前的瓷砖上,温热粘稠。 张斌的身体被那只贯穿胸膛的鬼手高高挑起,双脚离地疯狂乱蹬,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张着嘴,似乎想质问,想咒骂,但涌出的只有大股的血沫。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复仇,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场在无数人注视下上演的,还被合作伙伴反杀的荒诞剧集。 【呕,对不起我先吐为敬】 【现世报】 【我只能说活该】 【但现在完了,这只鬼肯定要对付连线人了】 毕旭看着门外的场景,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哇”地一声,把胃里仅存的一点酸水全吐了出来。 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父母被害的悲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生理性的恐惧和恶心。 厉鬼随手将张斌丢在地上,那双眼睛再次望向缩在角落的毕旭,以及他手中亮着的手机屏幕。 又害死一个人,它身上的血气融合着阴气迅速膨胀,瞬间充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厉鬼不再浪费时间,它的手再次从破洞里狠狠抓向毕旭的脸,这一次速度和力量远超之前数倍,且目标明确。 毕旭眼睁睁看着那只索命的鬼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终结。 “好恶心。” 屏幕这头,姜楚绪甚至没挪动一下身体,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找到还完功德点之后系统抠抠搜搜赠送的一张符。 据系统所说,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符,既然如此那就用来对付这只厉鬼吧,免得揣身上一直想着怎么用。 她懒得再听这些鬼撒谎了,于是她直接道:“镜头对着门上的洞,举高一点。” 求生的本能让毕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机向上抬了抬,镜头正对门上的破洞。 姜楚绪两指捏住黄符,随后对着手机屏幕轻轻一甩。 没有什么奇怪的异象出现,但在毕旭的视角,以及所有观众眼中,极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符纸凭空出现在了毕旭那边的卫生间,它轻飘飘地挡在了鬼爪前方。 厉鬼有一丝疑惑,它在这张符纸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波动,它有些不屑,鬼爪毫无停顿地继续向前抓去。 可当鬼爪接触到符纸,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发生,反而是如同冷水放入热油中,清晰的灼烧声响起。 厉鬼察觉不对,它猛地想要抽回爪子,但是它的手整个消失了,断口处平滑无比。 不止如此,它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消失,厉鬼那张扭曲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不可能!”厉鬼发出凄厉的嘶吼,它无法理解,这张符纸怎么可能对它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它想逃!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然而,已经晚了。 那张被它小瞧的符纸无风自燃,它的动作也瞬间定格,它身上散发出去的阴气和它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一般,瞬间崩解消散。 原地,只剩下张斌那具死不瞑目、胸口破开大洞的尸体。 卫生间内,一片安静。 【我靠,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刚才是真的看到那么大一张符纸穿过屏幕了,没错吧】 【鬼呢?那么大一只鬼呢】 毕旭彻底石化,那只厉鬼就这样没了? 几乎是在阴气消散的同一时间,大门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破门声和呼喊声。 “警察,控制现场。” “医疗队,快,目标在卫生间,幸存者状态确认!” 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冲进来,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以及各个入口和通道。 几名穿着特殊材质防护服,还带着全覆盖式头盔的医疗队员直奔毕旭所在的卫生间。 一名队员冲着毕旭道:“我是特殊事件处理部门的医疗队,你是否能行动?” 沉稳的女声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毕旭这才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好几次才抓住变形到几乎卡死的门把手。 他用上全身的力量才将门拉开一条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看看客厅,又看看卫生间门口的尸体,危险过后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领头的医疗队女队员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面罩有些发闷。 她示意一名队员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毕旭,同时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清晰汇报。 “现场报告:厉鬼确认已清除,幸存者生命体征平稳,但心率过速,血压偏高,伴有呕吐反应,体表五开放性伤口,准备转运至医疗部进行心理干预。” 汇报完毕,她转向毕旭,语气缓和但不容置疑:“你安全了。后续事情交给我们和警方处理。” 说完,毕旭被两名队员稳稳地搀扶住胳膊,经过客厅时,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张斌那具残破的尸体和墙上喷溅的污迹,头又是一阵发晕。 另一边,姜楚绪早在听到医疗部的声音的时候便将直播关闭,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适合再直播了。 工作群的消息适时弹出。 【徐昭今】: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 【刘兰真】:谁不是呢,但是,膜拜! 【蔺鹤昭】:直播给我看得心惊肉跳 【柳堂姑】:确实厉害 姜楚绪猜,柳堂姑估计是看到群里在说所以附和一句,没想到下一秒柳堂姑的好友申请就发了过来。 本以为柳堂姑只是顺便加一下好友,可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柳堂姑】:我刚才看了你的直播,你很厉害,听说我之前没解决的一件事也是你处理的 【柳堂姑】:我这里还有一个一直处理不掉的事情,我想以个人的名义请你看看 【柳堂姑】:那孩子被折磨十几年了,我实在是不忍心。 姜楚绪挑挑眉,她没拒绝,于是柳堂姑便和她约了明天在市中心的一家饭店见。 柳堂姑没有在手机里说具体的情况,只说事情很复杂,在手机里讲不清楚,只能让当事人亲自说。 柳堂姑其实找过不少人,特殊工作群里的徐昭今和蔺鹤昭她就都找过。 不过所有人都跟她说没有解决的办法,特殊部门外的不少已经不再处理这些事情的人她也都找过。 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没办法,这次她看到了一点希望,所以不想放弃。 第二天还没到十点,姜楚绪便抵达了约定的地点,她到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柳堂姑和她身边的女生。 姜楚绪走过去,柳堂姑也一眼认出了她。 “初次见面,叫我柳堂姑就好。” “姜楚绪。” 旁边那个女生低着头坐着,一直没有说话,柳堂姑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她状态不是很好,她叫齐乔。” 姜楚绪倒是没有多在意,要是如柳堂姑所说被鬼折磨十几年,那无论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 三人很快吃完饭开始谈正事,齐乔似乎也缓过来了。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小声讲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那是我七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当时我住在凤恩市的一个废弃工业区旁边,那一片其实流传着不少恐怖故事,但是当时年纪小,我没有信。” “直到有一天,我在外面玩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个人对着我的耳朵说话,很清晰,说的是‘进来找我玩吧’,连说了三遍,当时我在一个废弃的车间外边,或许是年纪小胆子大,我就那么走进去了。” 她没想到,就因为当时走了进去,她会被缠上十几年。 那天,废弃车间的门是开着的,她从门缝里钻进去,里面有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只不过她从来没在附近见过。 “就叫那个小男孩A吧。” 或许是因为年纪相差不多,两个人很快玩在一起,A突然提议,要不然一起玩捉迷藏好了,齐乔想了想便答应了。 A说他当鬼来找齐乔,齐乔正好是爱藏不爱找的,于是果断同意,A站在车间的正中间报数,藏的时间是三十秒。 那个车间是一个废弃的化工车间,各种设备都很高,相应的为了维修将一层车间分为了好几楼。 齐乔当时就是藏到了二楼一个很高的设备后面,那个设备靠近栏杆,当时她没有在意。 A很快数到30秒,他说他来找了。 齐乔当时有些紧张,忽然她听到耳边再次传来声音,和让她进来玩的声音,以及A的声音一模一样,又是连说三遍。 那个声音说:“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28章 (收藏+营养液加更) ◎“新朋友”◎ 齐乔当时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像是就在她的耳边,好像还有人在吹气。 她想站起来躲开,就在她重心不稳,半蹲半起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有人从她的身侧狠狠推了她一把。 那人的力气很大,又很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撞得像旁边倒去,而她身旁就是栏杆。 栏杆很宽,她当时年纪小,身形也小,栏杆根本挡不住,于是她直接从栏杆的缝隙摔了下去。 幸好这个不高,底下还有点缓冲,所以她当时不至于直接死掉。 她摔得满脸满手都是血,模模糊糊看到A正从不远处朝她跑过来。 她抬头看自己刚才藏着的位置,那里根本没有人! 齐乔脑子嗡嗡响,身上疼得厉害,耳边还响着那恶毒的“你去死吧”。 A见她受伤了,便说把她送回家,但是A只把她送到了通往她家的那条小路就离开了,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她当时没走几步便晕倒在地。 “后来我妈说,是院子里玩的小伙伴看见我满脸是血走回来,于是赶紧跑去喊我妈。”齐乔的声音带着后怕,“我妈出来一看,差点也晕了。” “我醒来在镇卫生院,头上包纱布,手臂打绷带,我妈守着我,眼睛都哭肿了,她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了在车间玩捉迷藏,摔下来,还有A送我回来。” 齐乔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还说,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你去死吧’。” “我妈一听这个,脸唰一下就白了。”齐乔模仿着母亲当时的惊恐。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抓得死紧,她当时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乔乔,你听错了,肯定摔糊涂了!以后再也不准去那个鬼地方,听见没有!再敢去,打断你的腿!’” “那是我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那么凶的语气跟我说话。”齐乔苦笑,“然后我就被关在家里养伤,好几天不准出门,伤好得差不多,能出去玩了,我就跑去问那天在院子里玩的小伙伴。” “我问她们:‘那天送我回来的那个小男孩,你们看见了吗?穿旧衣服,脸白白的那个。’”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当时她是一个人走回来的,浑身是血,眼神直勾勾盯着前面。 她自然不信,于是去问了在院子外面玩的小伙伴,那个人也说就看到她一个人从工业园区那边走回来,叫她名字她好像也听不见,像梦游了一样。 齐乔当时就懵了,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如果小伙伴都没看到,那A到底是不是人。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那个A肯定不对劲。”齐乔的声音发紧。 “虽然接下来两年,家里也时不时有点怪事,比如晚上听到怪脚步声,东西掉地上,但都没像那次那么严重,我也没再看见过A。” “直到我九岁那年……”齐乔抖了抖身子,似乎是想抖掉身上的寒气。 那天,她和小伙伴们在工业区的外围空地上玩,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玩捉迷藏。 那次轮到齐乔找人,还是三十个数,她数完放下手,周围十分安静。 一开始她觉得这很正常,但很快,齐乔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人声没了,连知了,虫子,远处的狗叫全都没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股压力罩下来。 齐乔当时还没完全意识到危险,只是有点发毛,她开始找人。 她很顺利地找到了几个小伙伴,只剩C没找到。 C个子矮,很灵活,其他几个被找到的小伙伴觉得无聊,跑到旁边玩石子去了,只剩齐乔还在找C。 “我觉得她肯定躲在刁钻角落。”齐乔眉头紧锁,“我一边喊她名字,一边往更深处、更破的房子后面找。” 跑过一栋塌了一半的红砖房,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熟悉身影一闪而过,钻进后面那排矮平房。 齐乔喊了一声追了过去,她绕过平房,却看到C的身影在另一栋房子拐角一闪,又跑向更深处。 她有点急了,又喊了一声,还加快了脚步,可等她跑到拐角,人影又没了。 再一转头,C的身影出现在斜对面厂房门口,还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跑进去。 齐乔真生气了,也有点跑累了,也跑累了。 她追进厂房,里面空荡荡的,布满灰尘,只有几台生锈的机器,哪里还有C的影子? 齐乔喘着气,站在厂房中央,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劲。 C跑不了那么快! 刚才那些房子间距……不可能每次她追过去就只能看到一个衣角。 而且C跑的时候,一次都没回应她,没笑闹,就是沉默地跑,引着她往深处去。 齐乔心跳得厉害。她停下脚步不再追,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大概过了几分钟,在她几乎要放弃时,C竟然一个完全相反的地方跑了过来。 C跑得气喘吁吁,她指了指她藏的地方,还说自己一*直等着齐乔去找,都没动过,她倒是听到齐乔的声音了,但她以为是齐乔在诈她出去。 齐乔盯着C指的方向,又看看C跑来的方向,再看看那些破房子,那一瞬间恐惧包围住她。 她没敢说刚才看到的幻影的事,她只觉得眼前的C似乎有些怪怪的。 这件事给了齐乔很大阴影,不过还不到一年,C一家就搬走了。 “又过了一年,我十岁。”齐乔声音更沉重,“还是我们几个玩,C搬走了,不在,那天玩过家家。” “我被分到去找野花野草,到时候好做装饰。”齐乔扯扯嘴角,“我就一个人往工业区外围更荒的地方走,那边花多,我认识路也不怕,所以边走边摘。” 走着走着,那种熟悉的,又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虫鸣鸟叫瞬间消失。 齐乔猛地停下,汗毛倒竖,她惊恐四望。 前方不远,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是C。 齐乔的心提到嗓子眼。 齐乔问C怎么会在这里,C说是妈妈要回来看看朋友,那些大人聊天她不爱听,所以就自己出来玩了。 看到C正常说话,齐乔紧绷的神经稍松,于是邀请C一起去玩过家家,只是C说她要先去和妈妈说一声。 齐乔看着C消失的方向,心里毛毛的感觉又回来,她没心思摘花,随便薅了几把,赶紧往回走。 回到小伙伴玩的地方,齐乔说了遇到C的事,还说C去跟她妈妈打招呼,一会儿就过来。 几个小伙伴都听高兴的,她们等了会儿,过家家都完了三四轮,C还没来。 她们以为是C很久没回来,所以迷路了,于是商量着去找。 这时,齐乔注意到其中一个小伙伴脸色发白,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又憋了回去,齐乔当时以为是他不想去找人。 几个小孩商量,分头去找C。约定找不到就回原地集合。 齐乔朝C跑走的方向找,不知不觉她又走进厂房深处,那里光线很暗。 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齐乔看到一个背对她的身影,穿着C的碎花小裙子。 齐乔快步跑过去,边跑边问C怎么在这里,不去找她们玩。 身影没动,也没回答。 齐乔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下来,她走到离背影几步远,犹豫一下,最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身影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了过来。 齐乔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张脸是C的脸,但只有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是高度腐烂的! 暗红发黑的皮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颧骨,一只空洞洞的眼窝里似乎还有细小的蛆虫在蠕动。 完好的那半张脸上,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是灰白扩散的,看着毫无生气。 更恐怖的是,那只搭在轮胎上的手。 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的手臂皮肤同样腐烂了大半,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我当时不停的尖叫,转身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离开这里。”齐乔苦笑着,抬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而,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破败的工业园区里乱窜,明明记得来时的路,却怎么也跑不出去,周围的景象仿佛在不断重复。 “抬头看。” “抬头看。” “抬头看。”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鬼使神差地,在极度的恐惧中,齐乔竟然真的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她看到自己七岁坠楼的那个车间外墙上高高挂着一个人影,正是那个小男孩A! A的身体以一种及其扭曲的角度被挂在那里,四肢似乎软绵绵的耷拉着,他的头歪向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死死地盯着下面奔逃的齐乔! “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这句话再次响起,齐乔彻底崩溃了,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的尖叫,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抬头。 是熟悉的小伙伴,她松了口气。 她们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尖叫,于是循着声音找过来的。 小伙伴被她满脸泪水和极度惊恐的样子吓到了,齐乔语无伦次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时,那个之前听到要找C脸色发白的男孩,终于说话了。 “他跟我说,附近的水库前几天死人了,死的是一家三口,而且就是C一家,新闻都报道了。他说刚才提议去找C的时候就想说了,但是他不敢说,而且也担心万一是假的呢,万一C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齐乔。她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柳堂姑重重叹了口气,把纸巾盒推到齐乔面前。齐乔已经泪流满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又经历了一遍那地狱般的场景。 姜楚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问:“后来呢?” 齐乔擦了把眼泪,抽噎着:“后来十年,它就没放过我,方式变着花样来。” 她的语气充满了疲惫和绝望,那时她妈妈已经带着她搬走了,可那些东西依然缠着她。 “十二岁,半夜惊醒,发现摊开的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你去死吧’,是我的笔迹,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十五岁那年,有天晚上我洗澡,洗到一般,镜子上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字,还是那句‘你去死吧’。” “去年,我搬了家,租了个公寓,想着离远点。结果……”齐乔猛地打了个寒颤,“我在睡觉,忽然感觉床边站着一个人,它慢慢趴下身体凑到我耳边,很近很近,就一遍一遍说你去死吧。” “我吓得一动不敢动,全身都僵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感觉才消失。”齐乔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柳堂姑看向姜楚绪,眼神凝重:“我带她找过很多人,试过各种法子,护身符、镇宅的、请人做法等等,反正都没用,那东西像焊死在她命里了,时间越久,我感觉那东西不只是吓唬了,它在‘养’她,或者说,在等什么。” 姜楚绪沉思着,忽然她伸手将小黑从腿上抱起放在肩上,她扫过齐乔身上那浓重的阴气,随后站起身,动作干脆。 “现在带我去那个工业园区。” 这凤恩市是不得不去了,事情是在那边发生的,解决办法肯定也在那里。 因为昨天齐乔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所以姜楚绪准备今天就去凤恩市。 …… 飞机落地凤恩市时已是傍晚,空气里带着点工业城市特有的灰蒙蒙水汽。 姜楚绪拎着简单的背包,小黑被她塞在宠物航空箱里,此刻正透过网眼不满地瞪她,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三人并排走着,一到凤恩市,齐乔很明显的开始焦虑,不停地四处张望,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安全的。 柳堂姑紧紧挽着她的胳膊,低声安抚着。 因为齐乔的状态不太好,一提到那个废工业园区整个人就有点精神恍惚,因此姜楚绪和柳堂姑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早上再去。 三人找了家离机场距离比较近的酒店,齐乔几乎是被柳堂姑半扶半抱弄进房间的,沾床就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柳堂姑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出随身带的安神香点上,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姜楚绪把航空箱打开,小黑不满地“喵呜”一声窜出来,它跳到床上,围着床走了一转,最后又跳到了姜楚绪腿上盘着。 房间里十分安静,在安神香的作用下,齐乔很快睡着了。 这时姜楚绪才开口:“她身上应该有什么东西,距离源头越近,反应越强烈,明天估计是场硬仗。” 倒不是说鬼难对付,毕竟姜楚绪从原世界到现在这个世界,都没遇到过让她觉得难对付的鬼。 要不然她怎么还有闲心听听鬼的辩解。 明天那个她是觉得那只鬼不会直接出现,不好找。 这一夜并不平静。隔壁房间的齐乔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抽泣和梦呓,模糊地喊着“别过来”、“走开”。 柳堂姑几乎没合眼。姜楚绪倒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小黑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睡觉。 天刚蒙蒙亮,柳堂姑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叫齐乔。 齐乔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木木的,反应迟钝。 简单洗漱后,几人在酒店楼下随便吃了点东西,齐乔几乎没动筷子。 开车的是柳堂姑,她按照之前的印象朝着西郊的方向驶去,越靠近目的地,道路越颠簸荒凉,两旁的建筑逐渐被荒草和废弃的厂房取代。 现在那附近已经没有住人了,只是房子还保留着,齐乔根本不敢看四周,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大约颠簸了两个小时,车子在一片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空地边缘停下。 前方就是那片废弃的工业园区。 巨大的铁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是连绵的破败厂房,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楚绪第一个推门下车,她站在车边,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废墟。 清晨稀薄的阳光似乎无法穿透那区域上空的灰霾,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如同灰色幕布沉甸甸地盘旋笼罩在整个工业园区的上空。 那阴气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恶意,仅仅是站在外围,都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柳堂姑扶着齐乔下车,齐乔一下车,腿就软了一下,全靠柳堂姑撑着。 她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眼神里是刻骨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开个直播,介意吗?” 柳堂姑摇摇头,齐乔更是没什么意见,或许人多一点她还有安全感,而且万一她今天就死了,好歹有个记录,不至于让妈妈担心。 姜楚绪一打开直播便将插件打开了,于是观众刚冲进来便看到了画面中浓重的阴气。 【我去,这阴气……肉眼可见的黑云压顶】 【隔着屏幕都觉得冷】 【这纯粹的大凶之地啊】 齐乔主动提出拿着手机,她的想法是万一遇上鬼了,不管是姜楚绪还是柳堂姑,拿着手机可能都会有点限制,她拿着最好。 姜楚绪肩上的小黑早已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小黑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死死盯着那片阴气最浓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齐乔第一次遇到危险的那个巨大的化工车间。 “走。”姜楚绪率先迈步,踩着及膝的荒草走向大门。 柳堂姑半拖半抱着齐乔紧跟在后,齐乔几乎是被架着走,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双手捏紧手机,镜头对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手微微颤抖。 越往里走,光线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明明外面是清晨,这里却像黄昏提前降临。 齐乔已经强撑着站直身体,不过柳堂姑还是站在她的旁边,手一直牢牢扶在她胳膊上。 四周静得诡异,只有荒草被踩倒的断裂声,以及齐乔紧张的喘息声。 【这光线,可以说瞬间入夜了】 【我在这里得吓成啥样】 【这次我是真的害怕了】 【你哪次没害怕】 突然,姜楚绪脚步一顿。 “怎么了?”柳堂姑立刻紧张地问,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响。 姜楚绪没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车间门口那片及腰高的荒草丛。 “有东西刚过去。”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右侧一栋半塌的厂房里,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铁桶被狠狠踹倒。 齐乔吓得手机差点脱手,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往柳堂姑身上缩去。 几乎就在铁桶声响起的同一秒,前方车间的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惨绿色的光,那微弱的光幽幽地悬浮着,如同鬼眼,直勾勾盯着她们的方向。 小黑瞬间炸毛,冲着那两点绿光开始哈气。 柳堂姑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把齐乔往自己身后拽。 齐乔的手机镜头剧烈晃动,直播画面里,那两点悬浮的惨绿鬼眼清晰可见。 弹幕也是瞬间沸腾,毕竟直播这么久,她们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我靠,那是什么,眼睛吗】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绝对是大凶】 【感觉比昨天那个还凶】 姜楚绪目光如刀,锁死那两点绿光。 小黑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看那边!”柳堂姑忽然道,她手指着右前方那堆半人高的废弃轮胎。 只见一只高度腐烂的手猛地从轮胎缝隙里伸了出来,那只手胡乱抓挠着空气,但很快就消失了。 突然,那两点绿光也猛地一晃,瞬间便熄灭了。 几乎是绿光熄灭的同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响起,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了过来,像是女人的抽噎,又像是小孩压抑的呜咽。 【我靠,怎么又来哭声了】 【真的头皮发麻了】 【我现在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东西】 齐乔浑身一颤,手机镜头疯狂地左右扫视,试图捕捉声音来源,却只拍到荒草和破败墙壁。 “嘻嘻……” 带着点天真又无比瘆人的小孩笑声紧跟着哭声响起,仿佛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 齐乔猛地回头,镜头也跟着甩过去,除了荒草在风中摇曳什么也没有。 左侧另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一扇摇摇欲坠的破窗突然整个脱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渣四溅。 就在这时。 “你去死吧” 一个稚嫩却又带着无尽恶意的童音在三人的耳朵里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29章 ◎”新朋友“+死亡诅咒◎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齐乔突然就觉得自己动弹不了了,好像所有之前的痛苦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柳堂姑也是微微皱了皱眉,之前她和齐乔也来过这里几次,但是都没有碰到同类似的情况,这次是因为什么? 姜楚绪却没有想那么多,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没有,她没回头,左手却闪电般向后一抓。 “啊!” 尖锐的童音惨叫让在场的人和直播间观众回过神来。 镜头晃动中,观众只能看到姜楚绪看似随意的向侧方伸了下手,随后手中便多出了一个正在剧烈挣扎的鬼。 那只鬼像是被无形力量攥住的小兽,嘴里不停发出声音。 【竟然是徒手抓鬼?!】 【主播你的手是怎么做的】 【抓鬼不应该先焚香沐浴桃木剑符纸吗】 【请小朋友们不要学哦】 姜楚绪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鬼拎到眼前,小鬼不断扭动着,齐乔这时才敢仔细看。 碎花裙子……? 齐乔懵了一下,这是她记忆中那个恐怖的C,为什么她还在这儿,难道她真的是和那个小男孩一起要害死她吗? 她这时才终于问出了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变成鬼的C时想问的问题。 “君慧,为什么?” 为什么会和那个小男孩一起,为什么要一直吓她? 巨大的恐惧和积压了十几年的困惑让她几乎窒息。 杨君慧腐烂的鬼影在姜楚绪手中徒劳地扭动,完好的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齐乔的方向,灰白的瞳孔毫无焦点。 她没有回答齐乔的质问,只是咧开腐烂的嘴角,发出令人牙酸的“嘻嘻”笑声。 姜楚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小鬼,这只鬼身上没有血气,应该是没有害死过人。 不过这小鬼一直不说话,就一个劲嘻嘻嘻,笑得怪让人心烦的。 “说话。”姜楚绪的声音不高,可以说是没什么情绪,但捏着鬼影的手指微微收紧。 杨君慧的笑声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尖啸,腐烂的半边脸都在抽搐。 “疼!好疼!”她完好的那只眼睛瞬间涌出泪水,血泪在她惨白的小脸上划出污浊的痕迹。 那哭声凄厉又委屈,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因鬼魅的声线而显得无比瘆人。 【救命,别哭了我害怕】 【刚才那小孩哭声就是她发出的!】 【虽然她是鬼,但是她哭得好惨啊】 【前面的醒醒,她刚才还想害人来着】 杨君慧张张嘴巴,可迟迟说不出话,一开口不是哭就是笑,血泪流得更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被操控的茫然。 姜楚绪抬头望了一眼,对面是那个化工车间的大门。 藏在里面的A对上了姜楚绪的眼睛,明明他很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但是对上那双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被锁住了。"柳堂姑低声说,眉头紧锁,"A对她的控制很深,直接封了她的口。" 姜楚绪没再试图逼问,她清楚问也问不出什么。 她闭上眼睛,不断地感应着杨君慧的记忆,而她抓着杨君慧的手就成了她们之间的连接。 某一瞬间,姜楚绪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冷,随后是一个女人刺耳的尖叫,还有男人的怒吼,以及呛水的咳嗽声。 混乱的视角中,一个女人拼命想把杨君慧望水面上托,杨君慧低头却看到水下有一张模糊的男孩脸孔,他咧着嘴无声地笑着,眼睛里是全然的恶意和兴奋。 水下的男孩一下子抓住了女人的脚踝拼命向下拽,女人渐渐无力挣扎,不断地向下沉,杨君慧也被水流裹挟着下沉,她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意识不断模糊。 再次醒来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周围只有她一个人,不对,还有一个她之前在水下看到的男孩的身影。 男孩笑着:“你就是我的新朋友了!要听话哦,要一直陪我玩。” 新朋友。 杨君慧的意识中带着溺亡的痛苦,被操控的绝望,还有微弱却顽强的挣扎。 姜楚绪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捏着杨君慧鬼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力道。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精准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废弃机器和砖墙,最后落在一片阴影中。 阴影中的眼睛瞬间消失,如同受惊的毒蛇缩回了巢穴。 但周围的阴气却突然活跃起来,姜楚绪肩上的小黑突然喵了一声,它死死盯着最中心的那股阴气,同时发出呼噜声。 柳堂姑也感觉到了那股骤然加剧的恶意阴气,脸色一变,立刻将还有些发懵的齐乔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车间深处:“姜道友,那个A……” “嗯,他知道我在看。” 姜楚绪低头看向手中不再挣扎的鬼影,杨君慧默默留着眼泪。 怪不得杨君慧能一直存在,因为她只是被A间接害死,所以不会成为鬼伥,但杨君慧的爸妈却都成了A的养料。 杨君慧一直被困在A的身边,还只能被迫和害死自己一家的鬼扮演好朋友的游戏。 “水库一家三口是你杀的。”姜楚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既是对杨君慧说,也是对藏在暗处的A说。 “你操控杨君慧的魂体,把她变成你的工具,去恐吓、诱杀齐乔。”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阴影深处:“你想要的‘朋友’,不过是供你驱使、缓解你扭曲孤独感的奴隶,得不到就毁掉,杨君慧帮你,是因为你让她承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而不是因为她把你当成朋友。” 闻言,杨君慧只能流泪,她甚至不能点头表示赞同。 齐乔也惊讶的看向杨君慧,她被A控制着? 车间深处一片死寂,但无尽的而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空气变得越来越压抑。 “我没有!”一个充满被戳穿谎言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尖利童音猛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正是A的声音。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君慧是自愿帮我的,我们是好朋友,你胡说!你抢走她,你这个坏人!” “自愿?”姜楚绪嗤笑一声,带着冰冷的嘲讽。 她没再理会A的咆哮,目光落在杨君慧身上:“你的痛苦,也受够了。” 杨君慧茫然地看着她。 姜楚绪说完又看向齐乔,她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虽然杨君慧是被操控的,但是齐乔的一部分痛苦也确实是她带来的,所以要怎么做还是要看齐乔。 齐乔望着年幼时的朋友,她很清楚自己的痛苦根源并不是杨君慧,而是还藏着的A,所以她开口:“我希望她能有下一世。” 这意思就是放过杨君慧,姜楚绪了然。 “你的痛苦,到此为止。” 杨君慧的目光转向齐乔,泪水流得更急,小小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出那句迟到了十几年的“对不起”。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饱含无尽愧疚与释然的眼神,她的身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透明。 最后几缕带着水腥味的阴气也随着她的彻底消失而被净化,再无痕迹。 压在齐乔心头十几年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块,留下巨大的空洞和虚脱般的疲惫。 她腿一软,全靠柳堂姑及时用力撑住。 “为什么背叛我?!”那个童声再次响起,整个园区的窗户似乎都在嗡嗡震颤。 【吓死人了】 【这只鬼是真的厉害啊】 【感觉比上一个厉害多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主播最厉害】 A癫狂地咆哮着,语气中满是怨毒“你本来该是我的好朋友!第一次见面我就想和你成为朋友,可你总想跑,都是她!” 他显然将杨君慧的解脱迁怒到了齐乔身上。 “她偷偷帮你,那次要不是她故意放跑你,你早就留下来永远陪着我了,就不会有今天,就不会找来这个坏人!”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到冰点,一个身形矮小的模糊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齐乔。 齐乔被那目光刺得浑身发冷,但这一次,愤怒压倒了恐惧。她鼓起全身力气,对着那片黑暗嘶喊。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想害死我!”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啊!”A的声音理直气壮,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残忍。 “有人告诉过我,只要我的朋友死了,就能一直一直陪着我玩!永远都不会离开!第一次在车间顶上,我推你下去的时候,看着你流血的样子,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我想着,也许活着也能玩?可是你后来都不来这里了!我找不到你!我只能让君慧去找你,吓唬你,把你引回来,可是她每次都做不好,她放跑你!她因为你背叛我,她不是我的好朋友!” 【卧槽这什么扭曲的友情观】 【死朋友才是好朋友?这鬼生前看的什么邪恶动画片?】 【这逻辑我给满分,直接三观炸裂】 【所以刚才那只鬼其实一直在偷偷放水?我错怪她了呜呜】 【前面的别哭,她解脱了是好事】 “谁告诉你的?”姜楚绪的声音穿透A癫狂的咆哮,她关注的点很是奇怪。 空气中翻腾的阴气猛地一滞,A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谁?”A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偏执取代。 “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有人说过!在我死掉之前,他说只要我找到愿意陪我玩的朋友,让他们死掉,他们就永远是我的了!他说得对,君慧死了就再也没离开过我,直到你出现!” 他的恨意再次指向姜楚绪。 姜楚绪没有理会A这些奇怪的言论,而是悄无声息地开始连接A。 等会儿她下手可没轻没重,不如趁这个时候看看害死A的是谁。 A其实感觉到了身上有一丝刺痛,但是他只以为是自己太过愤怒导致的。 姜楚绪没说话,A也没有在意,而是自顾自地念叨着,似乎杨君慧的消失对他造成了不小影响。 过了片刻,姜楚绪突然开口:“你应该是被人害死的吧,被挂在那面墙上,你想知道是谁吗?” 黑暗中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双惨白的眼珠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他在恐惧害死他的人和生前痛苦的记忆。 “我不想知道!”A尖叫着,声音不断放大,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被影响。 “忘了就说明那很痛苦,我为什么要回忆痛苦的事情?”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个真正恐惧的孩子,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覆盖,“现在这样很好,我有朋友,我会找到更多朋友!齐乔,你来做我的新朋友,这次我一定不会心软了!” “可惜,”姜楚绪摇摇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遗憾,“你几次三番直接对齐乔出手,她就算死了,也成不了鬼,只会变成滋养你的怨气。杨君慧是你间接害死的,所以她的魂体还能被你操控。但齐乔,不行。” A的身影在黑暗中僵住了,他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以前那些新朋友很快就没了,我还以为他们不喜欢跟我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被欺骗的愤怒:“那个人他骗我?!” “没事,我现在要你做我的朋友!” 说着,A盯上了姜楚绪,比起那些其实害怕他的朋友,他更希望有一个不怕他的。 当然,齐乔他也不想放过。 “好了。”姜楚绪没兴趣再听他的困惑,“你的游戏结束了。” “不!没有!”A爆发出绝望的尖啸,他猛地向姜楚绪三人扑来。 无数只由怨气凝结成的孩童手臂从黑暗中伸出,带着凄厉的哭嚎抓向三人。 【密集恐惧症犯了】 【这鬼开大了?】 【主播小心】 蹲在姜楚绪肩上的小黑猛地弹射出去,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直扑黑暗中心A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 小黑的利爪闪烁着奇异的微光,仿佛能直接撕裂阴气,眼看就要挠上A的脸,A的身影却在最后一刻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模糊、平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小黑的扑击。 柳堂姑着急的望向姜楚绪:“不用帮忙吗?” 姜楚绪摇摇头,小黑能对付这只鬼,只是会比平时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反应挺快。”姜楚绪站在原地,声音在一片哭嚎中依旧清晰,她看着A避开小黑,眼神中没有任何意外。 A躲过一击,他似乎也被小黑的突然爆发和速度惊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被更大的愤怒淹没。 他的双手猛地向小黑的方向一抓,身上的阴气也不断朝着小黑涌去。 小黑毫不畏惧,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只能看到一道黑色残影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避。 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白烟,精准地撕碎扑到眼前地鬼手,被撕裂的鬼手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鬼手源源不断地从A身后的黑暗中涌出,前仆后继。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齐乔站在柳堂姑身旁,她看着小黑在鬼手群中穿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A那双惨白的眼珠猛地转向了被保护着的齐乔。 齐乔!”A的声音穿透混乱,“你跑不掉的!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他放弃了与小黑缠斗的大半鬼手,剩余的鬼手依旧牵制着小黑,而他本人连同新的几条巨大鬼手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齐乔。 “不好。”柳堂姑正想喊自家的保家仙,前面的姜楚绪却突然动了。 她将手中的项链抛出,项链只是普通的项链,但因为是她在用,所以才有和别人不一样的能力。 项链脱手飞出,A那双惨白眼珠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狂暴取代,他狠狠撞向那看似不堪一击的项链。 可A却觉得自己好像撞入了一面柔软的墙,他的所有攻击好像都被吸收了。 他觉得很舒服,好像自从变成鬼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开心过,A很清楚他目前的状态不对,可他却不想再回去体验那些痛苦。 过了一会儿,观众只能看到A的身影好像在消失,但又不想刚才杨君慧那样的。 A似乎是会彻底离开,没有什么投胎的机会。 车间里令人窒息的阴寒瞬间退潮,头顶那层厚重的灰霾也散开些许,几缕真正的晨光漏了下来。 一直弥漫在齐乔身上,几乎与她融为一体的阴冷感骤然减轻,她大口喘着气,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又茫然无措的表情。 【结束得好快,我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那熊孩子鬼就没了?】 【我怀疑要不是为了给我们看,主播解决地更快】 姜楚绪抬手接住落下的项链,将项链重新放回口袋里,同时肩上一沉,小黑不知何时已经跳了回来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他魂飞魄散了。”姜楚绪这次没有问齐乔,因为A不仅害了齐乔,还有很多他所谓的“新朋友”。 那些人甚至都没有了投胎的机会,而是化作了他的养分,无论如何,A绝对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齐乔怔怔地看着那片A消失的阴影处,十几年的噩梦源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空茫。 “谢谢……”她声音沙哑,根本说不出更多的话。 姜楚绪没回应这句道谢,她结果齐乔递过来的手机,说了句话便结束了直播。 “走吧,先回去。” 姜楚绪坐上车,她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划动,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张用系统自带绘图软件画的画像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脸,方下巴,三角眼,眉骨很高,左边眉尾有一道明显的旧疤,眼神透着一股刻薄的阴鸷。 姜楚绪顺手把图片发给了陆长安,附带一条文字信息。 【姜楚绪】:凤恩市废弃工业区旧案,害死那个小孩的凶手,可以查一下 不到两分钟,陆长安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陆长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促:“你刚发那张画像上的人孙德彪,四年前因为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虐童案被判了十五年,现在还在西江监狱服*刑,受害者是个七岁男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翻找资料。 “那案子发生在凤恩市老城区,离你说的工业区不算近,当时证据链很完整,他虐待的是他工友的儿子,因为一点琐事怀恨在心。” 陆长安那边传来笔尖快速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会拜托凤恩市的刑警去调取孙德彪的全部案卷,重点查他十几年前的行踪和有没有其他未发现的受害者,但工业区废弃太久了,现场证据恐怕早就没了,而且A已经……” 他顿了顿,没说出魂飞魄散四个字。 “我知道。”姜楚绪语气没什么波澜,“没指望你们靠这个抓他。” “那你的意思是?” “他人在监狱就行。”姜楚绪说,“剩下的不用管了。” “给监狱里的孙德彪送点小礼物。” A是个坏鬼没错,但害死他的人当然也要付出代价,一报还一报,没有现世报那就她来。 姜楚绪收起手机,对于这些人,吓一天可不行,得多吓几天,毕竟他害死了人,可是他自己还能好好的活着,那怎么行。 希望孙德彪收到“礼物”的时候会觉得惊喜。 待在监狱的孙德彪完全不知道现在有三只鬼正朝着他飞来,几只鬼还带着绝对吓得他哇哇叫的决心。 姜楚绪她们的车子没多久便驶入市区,齐乔的状态好了很多,她再次郑重道谢。 姜楚绪没有在这里多留的想法,于是柳堂姑给她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去,只是委屈小黑又要在航空箱里待一会儿了。 回到家的姜楚绪先结结实实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多她才醒来。 她醒来下意识看了眼工作群,群里面并没有新任务,安安静静的。 而她上次做的两个任务的奖励也到账了,每个任务都是两百万,再加上一点特殊的奖金,税后就有五百万,这些钱自然也是拿去还债。 柳堂姑给她转的钱似乎还没到账,柳堂姑也是给的两百万,税后,这下压力又减轻不少。 没有什么任务,姜楚绪当然是要直播,争取把排队的连线人尽快连完。 下一个是“涛声依旧“,这个人在直播间,只喊了一声便接通了连线。 画面中是一个眼窝深陷、脸色青灰的男人,他缩在椅子上,似乎觉得这样才有安全感。 “主播救命!我叫吴涛,事情是从我妹小雪三个月前车祸死开始的!”他声音嘶哑发抖。 “小雪走后,我家就像被诅咒了!” “先是养了十年的金毛莫名其妙摔死了!然后是我妈,小雪头七那晚,她忽然心梗没了!接着是我爸,” 吴涛猛地灌了口啤酒,他继续道:“就下个楼扔垃圾,结果他突然摔了,后脑勺磕花坛边上,当场就……唉。”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吴涛声音带哭腔,“昨晚有人敲我卧室门!我没敢开,结果门缝塞进来一张纸!那是小雪的笔迹,上面写着‘哥,开门,我回来了’。” 他瘫在椅子上喃喃:“它回来了,要带走我,我逃不过的。” 【死亡诅咒?】 【啊?一家都出事】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那边忽然传来清晰无比的敲击声。 叩,叩,叩。 但奇怪的是,这不像是敲门的声音。 倒像是……有人在床底敲击床板。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没设定时,怪不得,对不起来晚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正文 第30章 ◎死亡诅咒+鬼附身◎ 【这声音不对啊……】 【不像敲门,像在敲床板?】 【床底?他床底下有东西?】 吴涛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浑身发抖:“又来了,又来了,它就在外面!” 或许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敲击声逐渐变得急促有力,咚咚咚的闷响震得人心脏发麻。 吴涛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如纸:“别敲了,求你了小雪,哥错了,哥真错了!” 姜楚绪没说话,目光落在吴涛身后的墙壁上,又缓缓移向他身下的椅子,最后停在他身后的床上。 “主播,这几天一直这样,我……”他还没说完,那敲击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吴涛急促的喘息声。 他等了十几秒,没再听到动静,他才敢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眼神惊恐地扫视着房门。 “走了……走了?”他哆嗦着嘴唇,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脏兮兮的T恤领口里拽出一个东西。 那是个用暗红色绳子系着的挂件,材质像是某种灰白色的骨头,长方形的,上面刻着一个不太眼熟的“佛像”,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吴涛把那东西紧紧攥在手心,随后贴在额头上,语无伦次地念叨:“有用,大师给的佛牌真有用,挡回去了。” 他刚说完,一种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笃,笃,笃。 这次声音很闷,带着点回响,像是硬物敲在空心的木板上,声音的来源很近,似乎就在吴涛身后靠墙的位置。 吴涛却像完全没听见近在咫尺的异响,或者说,他听见的声音和观众、和姜楚绪感知到的,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卧室门,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 【这次又是什么】 【听起来像在敲衣柜门】 【急死我了!他聋了吗】 【衣柜!是衣柜在响啊大哥】 【佛牌是不是把他脑子也护傻了】 【这佛牌有问题吧?绝对有问题】 吴涛没注意弹幕,因此也不知道弹幕上都在说声音是从衣柜发出来的。 他用力攥着那枚佛牌,佛牌上面刻着的东西似乎更显阴沉。 突然,衣柜的敲击声骤然变得很重,薄薄的柜门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里面的东西硬生生撞开。 吴涛被这陡然加剧的“敲门声”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不停地向后挪动,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仿佛那扇纹丝不动的卧室门才是洪水猛兽。 “它要进来了,它生气了!大师,大师救命!”他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边说边把佛牌死死按在心口,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真听不见衣柜响啊】 【这什么邪门玩意儿?!】 就在吴涛绝望哭嚎的瞬间,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清晰地盖过了他歇斯底里的声音。 声音来自他身后。 吴涛像被掐住了脖子,哭嚎声戛然而止。 竟然不是门? 他猛地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恐,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急剧收缩。 吴涛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来源,也就是那个他完全忽略了的衣柜。 柜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一缕缕阴气从里面渗透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吴涛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忘了哭喊,忘了手里的佛牌,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死死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缝隙。 柜门慢慢地开到了最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旧衣服挂着,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浓烈到了顶点。 然后,一只青白浮肿的手从柜子底部缓缓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垢,指关节处也有几道擦伤淤痕,那只手抓住了柜子底板的边缘。 紧接着,一颗头颅从阴影中升了起来,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的头颅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歪斜着,仿佛脖颈支撑不住它的重量。 “嗬嗬……” 一种像是喉咙里卡着血块的喘息声从黑发后面传了出来。 那苍白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一点一点地从狭窄的柜子底部往外挪动。 动作僵硬而缓慢,带着一种濒死挣扎般的无力感,先是肩膀,然后是上半身,最后是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滑落在地板上。 她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敞开的柜门,凌乱的黑发垂落,不过依旧遮着脸,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口的位置晕开了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破洞,校服的肩膀和手肘处也沾满了灰尘和暗褐色的污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艰难而断续的“嗬嗬”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吴涛瘫在墙角,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恐惧已经剥夺了他发出任何声音的能力。 【这出场方式……我人没了】 【窒息感拉满了!救命】 那瘫坐在地的身影忽然动了。 她用那双带着擦伤的手艰难地撑住冰冷的地板,似乎想要站起来。 凌乱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向两侧,终于露出了被遮盖的脸,那是一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 她的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色瘀伤,边缘带着凝固的血痂,头发黏连成一绺一绺,紧贴着头皮。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蹲在墙角的吴涛,嘴巴也忽然咧开,越咧越大,瞧着十分吓人。 “哥,”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那张灰白的嘴唇里挤了出来,“我回来了……开门。”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吴涛爆发出凄厉惨叫,他在墙角疯狂乱蹬。 “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大师救命,佛牌,佛牌护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把佛牌拼命举到身前,朝着小雪的方向胡乱挥舞:“挡住她,快挡住她,大师说你能挡住她的!” 忽然吴涛又像是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摄像头:“主播,你快把她收了!你肯定能把她收了!收鬼不是你的活吗?我都花钱了,你必须救我!” 小雪拖着那条明显不自然的断腿缓缓靠近,闻言她看了一眼吴涛摆在桌子上的手机,那眼睛死气沉沉的。 她望着手机道:“你要帮他吗?” 姜楚绪摇了摇头,她转头看着小雪道:“你身上的阴婚我能帮你解了,需要吗?我虽然不帮他,但是你杀孽太重,可能对你的影响不好。” 小雪一出现,姜楚绪便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她心中也有了猜测。 小雪冷笑一声,影响不好? 那有什么关系,她只想要他们付出代价。 至于解除阴婚的事情,还是等处理完吴涛再说。 小雪高兴了,可吴涛闻言却十分气愤,他怒骂道:“你是我找来的,怎么帮着她说话?你怎么能帮她,你什么大师啊,我看你之前就是剧本,装神弄鬼!其实什么本事也没有。” 他一方面觉得姜楚绪真的是装神弄鬼,另一方面则是想用激将法让姜楚绪帮他。 可不仅姜楚绪对他这样子视而不见,其他观众也是无条件信任姜楚绪,认为她不帮忙肯定是有原因的。 【气急败坏】 【与其用激将法,不如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刚才还在那儿我错了我错了】 小雪冷笑几声,阴阳怪气道:“你还是这个样子啊。” 她边说边朝着吴涛挪动,吴涛似乎是鼓起了一点勇气,觉得小雪这样根本构不成威胁,于是手里拿着的佛牌就朝小雪扔过去。 佛牌擦过小雪,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倒是姜楚绪又仔细看了一眼,她觉得自己的感觉不会错,这东西肯定和K组织有关。 于是她问:“这个佛牌哪儿来的?” 吴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意识回答:“是前两天有一个大师主动上门给我的。” 那个大师说感觉到这里的阴气很重,所以上门来,现在看吴涛的样子像是被鬼报复了,大师说他可以帮忙,于是就给了这个佛牌。 有了这个佛牌之后,他确实觉得安全了不少,加上那个大师准确说出了情况,也没要他钱,所以他认为那是真大师。 姜楚绪沉思,如果是K组织,那被盯上的肯定不是吴涛,估计K组织真正想要的是小雪。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小雪没再给吴涛机会,她的手猛地向前一探,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吴涛眼前! 他的喉咙瞬间被扼住,将他后面所有的求饶和挑衅的话都掐断在气管里。 吴涛眼球暴突,双手徒劳地去抓那只无形的鬼爪,双腿在地上疯狂乱蹬,窒息的痛苦将他彻底淹没。 【真动手了】 【主播真不管啊?这要出人命了】 【一报还一报呗,有什么好说的】 【之前主播都会尽可能帮忙,这次肯定是这男的干了什么】 姜楚绪确实没管,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小雪施为,直到吴涛的脸色由红变紫,舌头外吐,挣扎越来越微弱,才又淡淡开口,是对小雪说的:“松手。” 扼住吴涛脖子的那股力量忽然消失。 吴涛像条离水的鱼,他瘫在地上剧烈地呛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火辣辣的剧痛,脖子上清晰的青紫色指痕触目惊心。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只剩下倒气的份儿,他眼神涣散,似乎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刚松一口气,那种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这样反复几次,他终于承受不住晕倒了。 小雪歪着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所谓“哥哥”,死寂的眼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小雪艰难地挪动到手机面前,她犹豫了一下道:“大师,你真的能帮我解除阴婚吗?” 死之前她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变成鬼之后,她的各种感触也更深了,她是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把她和另一只鬼连接在了一起。 要不是她现在是只怨气极重的厉鬼,估计就会控制不住的飞到那只鬼旁边。 “当然可以,这不是什么难事。” “嗯。”姜楚绪点头,“不过,我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买方也得知道。” 买卖同罪,这桩肮脏交易的两端都不能放过。 她这次不用项链和小雪连接,是因为那样只有她能知道真相,有些观众或许会认为小雪是一个滥杀无辜的厉鬼。 姜楚绪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雪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回忆本身对她来说就极为痛苦。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我从小到大在家里就不怎么好过,衣服都是穿他剩下的,去学校都会被嘲笑,吃的也都是紧着他,我只想考上大学走得远远的。” 填完志愿的那天,小雪高兴的回到家,已经想到离开家里之后的场景,至于上大学的各种费用她可以勤工俭学。 可是就在她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她刚踏进家门,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下,她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个没窗的小黑屋里了,门从外面锁死,只有门下缝透进一丝昏黄的光。 因为房间隔音不好,所以小雪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说到这里,小雪的声音变得尖锐:“我听到他们说,隔壁村张老财家的儿子没了,肯出十万找人配阴婚,他们还说死丫头片子养这么大值了,吴涛催着快点办完,省得麻烦。” 【靠!真的是卖女儿配阴婚】 【一家子畜生!】 【关小黑屋?这是家?是监狱吧!】 【听得我拳头硬了】 小雪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痛又冷,但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认命。 她注意到那个门锁似乎只是一条铁链子,当时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趁着夜深人静,她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竟然真的被她撞开了,她跌跌撞撞冲出去,客厅的光刺得眼睛发痛,她拼命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谁知一只带着浓重酒气的手猛地从后面揪住了她的头发,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头皮像是要被撕裂。 她像条破麻袋一样被父亲狠狠拖了回去,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门被重新落锁,这次顶上了一个更沉的木柜。 后来几天,看管更严了,直到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 她被两个粗壮的妇人从黑屋里拖出来,死死按住,粗糙的麻绳捆住她的手脚,勒得皮肉生疼,她挣扎着,视线被强行扭向车子,最后车子停在一个偏僻的平房前。 平房的中央放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穿着绸缎寿衣的年轻男人,脸色灰败僵硬,眼睛空洞地睁着,像是在看她。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皱巴巴道袍的干瘦老头,手里拿着一根同样粗糙的红绳,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被绳子捆住塞进了棺材里,旁边就是一具尸体,我甚至能闻到那死人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怪味,外面的人在商量礼金。” 说到这里小雪自嘲的笑了一下。 似乎是要悄悄谈,所以他们走的远了一点,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和恶心。她用尽最后力气使劲手段将绳子弄开。 那时,她顾不上手腕的疼,使劲朝着外面爬,可是依旧没能逃出去。 她刚把上半身探出棺材,脚还卡在里面,外面却突然来人了,门口站着父亲,他手里还拿着酒瓶,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被一种被“忤逆”的暴怒扭曲。 他眼睛瞪得血红,像要吃人:“死丫头!还想跑?!” 巨大的恐惧让小雪本能地向后缩,却被父亲冲上来,用那只没拿酒瓶的手狠狠推了一把。 那一下让她的头撞在了棺材里面一个尖锐的东西上面,血顺着额角躺下来。 “我那时候还没死,还看到了那个人脸上闪过的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 “不能留活口!”或许是担心她再逃,父亲猛地吼出声,那点慌乱瞬间被凶狠取代。 他扔掉酒瓶,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啪地甩开,随后对着她的胸口狠狠捅了下去。 那个干瘦道士也看到了,只不过他说了句:“还没断气?真麻烦,等会儿打断腿埋远点,这样她爬也爬不回来。” 小雪说到这里终于笑出声:“现在我不仅回来了,我还报仇了。” 【我去】 【说不出话了】 【活生生打断腿,想想都好痛】 姜楚绪静静看着弹幕,项链已经把她和小雪连接起来,小雪刚才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姜楚绪开口,眼底有冷意掠过:“张老财住哪儿?” 小雪报出了一个地址,是邻市一个叫“金湾村”的地方,那张老财是村里有名的土豪。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喊声:“开门!警察!” 小雪听到动静,转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不过她没有做什么,只是深深的望了一眼吴涛,随后消失在镜头中。 在她消失的下一秒,大门砰一声被撞开,来的有警察还有120。 吴涛被抬上担架,氧气面罩扣上,紧急送往医院。 他躺在担架上,身体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各种无意义的声音。 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彻底散开,空洞地望着车顶灯,仿佛还陷在无法逃脱的恐怖幻象里,刚才的痛苦在濒死的边缘被无限放大。 一声短促的抽气后,吴涛身体猛地绷直,随即彻底瘫软。 心电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刺耳的警报声在车厢内尖利地响起。 按压,电击……一切都是徒劳,吴涛的眼睛依旧大大地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无边的恐惧。 而小雪也默默地从车顶上消失,她怎么会放过吴涛呢。 不止吴涛,张老财她也不会放过。 张老财不会想到,他的噩梦会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开始。 小雪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数钱,突然,窗外刮起一阵风,他家的窗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掀开了。 风不大,可窗帘却像被人狠狠扯了一下,啪地甩到了窗框外。 张老财皱着眉头,骂了一句晦气,正要起身去拉窗帘,身后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慢悠悠的,带着点沙哑。 他回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椅子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准确的来说并不是人,因为张老财确定他根本没看到影子。 她脸色苍白,头发散乱,胸口那片黑乎乎的血迹格外显眼,她低着头,脖子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向前伸着,似乎随时会断掉。 小雪的嘴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张老财,记得我吗?” 张老财的脸瞬间变得比她还白,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像卡了石头一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当然记得。 前些天,他花了十万块钱给儿子买了个阴婚,他万万没想到,小雪会找过来。 “你、你别乱来。”张老财声音发虚。 小雪抬起头笑,嘴唇几乎咧到耳根。 “怕什么,我只是来看看。” 张老财想跑,但双腿像被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笃,笃,笃。 声音是在他脚下传来的,就像有人用拳头砸着地板。 张老财的脸上汗如雨下,他低头一看,差点直接晕过去。 底下是一双手,只有一只手。 抬头,小雪还坐在沙发上,他心里紧张,难道屋子里不止一只鬼吗? 张老财终于崩溃了:“别过来,别碰我!” 小雪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闹剧。 “他们我已经报复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说着,她伸出那只腐烂的手抓向张老财。 …… 另一边,姜楚绪在警察进门前便把直播关闭了,随后一直等着小雪过来,顺便回复一下消息。 上次和她一起去仁和医院的几个人都发来了消息,估计是看到那个佛牌都明白估计是K组织出现了。 她们的小群还没有解散,所以也是在小群讨论。 【刘兰真】:那个K怎么就喜欢用佛牌 【徐昭今】:K的鬼来源估计不同 之前她们一直猜测K的鬼都是他们故意制造的怨气极重的鬼,现在看来只要是怨气重的鬼都会被他们盯上。 如果暂时没有,他们才会选择自己“制造”怨气重的厉鬼。 【姜楚绪】:果然就喜欢暗处搞事情 姜楚绪这句话自然得到了群里其他三人的赞同。 几人浅浅的讨论了一下,现在K还没有冒头,好不容易有点线索,还只是一个佛牌,他们反侦察能力强,送吴涛佛牌那天的监控都被删了。 所以暂时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到时候看K给吴涛的佛牌能不能研究出什么。 姜楚绪没聊多久小雪便来了,她来的时候明显轻松不少。 “张老财没死,不过怕是这一吓接下来他都要躺在床上了。” 张老财确实没被吓死,不过被吓中风了,小雪觉得自己还算克制。 姜楚绪点点头:“我让小黑给你把阴婚解了。” “小黑。” 小黑一听到自己名字就跳到了桌上,它瞧了瞧小雪,随后爪子虚虚地搭在小雪肩膀上。 小雪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小黑的爪子往下按了一点,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然后,一道带着血丝的黑气从小雪的身体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黑气挣扎着想要逃跑,但小黑直接一爪子按住,接着送进了嘴里。 小雪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但是她能明显的感受到原本身体里和那只鬼的连接消失了,她脸上一喜,立马道谢。 “谢谢。” 姜楚绪满不在乎:“没事。” “不过你杀了几个人,下去之后估计会受点苦。” 小雪笑了笑,报仇了就好,其他的她也不怎么在乎。 或许是心愿了结,她身上的怨气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她的身影也很快变淡消失。 现在才刚刚中午,处理完这些耗费了点精力,姜楚绪正准备睡个午觉,手机忽然响了,是丁玉澄给她发了消息。 【丁玉澄】:姜同志,这边有个急单,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接。 姜楚绪看了眼丁玉澄发来的任务信息,是一个女人的求助,主要是丈夫表现异常。 看完她觉得应该也算不上紧急吧,可是能让丁玉澄直接给她发消息的任务应该有点意思。 【姜楚绪】:好,我现在过去 求助人就在姜楚绪隔壁小区,所以她是直接走过去。 她快到的时候求助人已经等在单元楼门口。 两人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求助人叫沈虹,姜楚绪没废话,直接跟着沈虹走去她家。 门没有锁,沈虹像是有点害怕,抖着手推开门。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家具都蒙着一层灰,显得异常冷清压抑。 “他、他可能在卧室。”沈虹声音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抠着门框,一步也不敢往里迈。 就在这时,主卧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板上拖动。 声音停了。 死寂。 下一秒,“砰”一声闷响,主卧门被从里面狠狠撞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借着外面微微的亮光,姜楚绪看清楚了,是一个男人趴在那里,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沈虹的丈夫王海。 王海的姿势极其诡异,四肢像被拆开又重新胡乱装回去一样,他以人类关节根本无法承受的角度扭曲着支撑在地板上。 他的胳膊肘和膝盖反方向弯折,头以一种几乎折断脖子的角度高高昂起,充血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浑浊的死灰色,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两人。 忽然他的身体一弓,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以一种快到模糊的速度四肢并用朝着门口的姜楚绪和沈虹直扑过来。 像极了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王海没有扑到她们脸上,而是挂在了沈虹的背上,是背对背挂着。 “嘿嘿嘿……你又在偷看我了。” 这不是在场的三人任何一个人发出的声音,声音的来源像在头顶。 沈虹被迫仰着头,头顶什么都没有。 不,有王海的脸。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不吓人 正文 第31章 (含营养液加更) ◎鬼附身+奇怪的鬼◎ 沈虹被吓得尖叫,王海又像是一下子回过神,他慢慢的松开手滑落到地上。 沈虹赶忙向旁边走了几步,和王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姜楚绪盯着王海,王海身上阴气并不重,如果按照阴气判断的话,只能说明他不小心接触过鬼,可是绝对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她盯了几眼,王海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以怪异的姿势趴着,而是站起身,只是手耷拉在两旁,似乎全身都没有力气也没有支撑。 沈虹似乎是习惯了,她就默默地看着,过了几秒钟,王海便摇摇晃晃朝着卧室走去,一句话都没说。 等卧室门关上,沈虹才松了口气。 她望着姜楚绪,眼中带着歉意:“抱歉,他……最近一直这样,我求助也是因为他太奇怪了。” 沈虹像是比较忌惮王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反复转头看向主卧的位置。 于是姜楚绪道:“我们去下面说吧。” 闻言,沈虹脸上表情更加轻松了,似乎是早就想出去,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走到楼下附近的一个公园长椅坐下,沈虹盯着地上的小草,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才开口。 /:. “大概半年前开始,我的丈夫变得很奇怪,他是一个老师,平时特别严肃的一个人,半年前却开始有点像小孩。 最初他只是躲着偷窥我的一举一动,到后面跟踪,到这里我都以为他只是突然没有安全感,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四肢扭曲趴在地上,就像刚才那样。””我从最开始我注意到他的异常开始说吧。”沈虹叹了口气,讲起半年前。 半年前的某一天中午,沈虹正在厨房里做饭,其实平时都是王海煮饭,那天王海可能是太累了,一直在睡觉,怎么都喊不醒,于是沈虹只能自己动手。 担心厨房油烟味重,因此她做饭的时候是关着厨房门的。 可是做饭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人盯着,那道视线她完全无法忽略。 沈虹一转头,发现厨房的门打开了一道小缝隙,一只眼睛透过缝隙盯着自己,她当时被吓了一跳,心里毛毛的。 打开门,她发现外面盯着她的竟然是王海。 沈虹虽然觉得奇怪,不过也只是问了句为什么盯着她。 王海一句话没说,只是嘿嘿笑着,然后快速的跑了。 沈虹本以为这只是丈夫迟来的童心,可是这样的事连续发生好几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怎么总是在偷看我。” 王海又是平时那副严肃的样子,听到问题疑惑了一下,问了句:“什么?” 于是沈虹将王海几次偷看她的事情说了出来,可王海却完全没有印象,那几次发生的事件他都认为自己是在睡觉,绝对没有偷窥过沈虹。 甚至他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出现了精神疾病,两人还一起去检查了,结果证明两个人的心理都没什么问题。 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精神问题,沈虹便完全理解不了丈夫的各种举动。 去过心理医院之后几天,王海没有再偷窥过她,沈虹便不再把那些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她在浴室洗头的时候,刚闭上眼睛低下头,那种强烈的被窥视感再次袭来,因为眼睛闭着,所以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 她紧张得手都在抖,赶紧用清水擦了一下眼睛。 沈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皮鞋,她慢慢直起身体。 她前面竟然站着一个人。 两人的脸凑得很近,沈虹确信,她刚才只要稍微往前抬一点手便能碰到王海。 王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她没有听见一点动静?他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沈虹被吓得后退两步,她骂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病?” 可无论她怎么说,王海依然是保持着那样的笑容,直到沈虹大喊:“快滚!” 王海一瞬*间表现得十分愤怒,他转身快速朝着浴室门走去,而沈虹也因为害怕把浴帘拉上了。 她拉上浴帘的时候还听到了浴室门被重重一甩,砰的一声合上了,紧接着是卧室门被甩上的声音。 沈虹以为王海已经离开了,不止是离开浴室,甚至是走出了卧室,她想着等会儿洗完头再去找王海谈谈,让王海不要再那样吓人。 她没想到,这不过是那一天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沈虹花了半个小时洗完头,她走出浴室,注意到卧室门是关着的,床上也很整洁,于是她走到卧室门门口,准备出去找王海。 忽然她又觉得很不对劲,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 她听见门外有诡异的笑声,像是王海就站在门外等着她开门。 沈虹特别担心她一打开门就会撞上王海,又看见王海那诡异的笑。 她的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外面到底是什么动静,可外面忽然没了声音。 寂静。 沈虹只觉得自己心跳得特别快,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出卧室。 可是她再次听到了笑声,比刚才的声音更大。 她这次也听清楚了,那笑声根本不是从外面发出的,而是卧室里面! 沈虹僵硬地转过身,和正藏在衣柜里的王海对视,王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咧着。 原来他离开了浴室是真,但离开卧室是假。 或许王海一直藏在衣柜里面,盯着她从走出浴室到停在卧室门口。 那一瞬间,沈虹没有尖叫,不是因为不怕,恰恰是因为太害怕了才叫不出来。 等反应过来,她直接冲出家门跑到外面,当时楼道里一片漆黑,可相较而言还是房子里奇怪的丈夫更让她恐惧。 “那天我一晚上都没敢回家,直接在附近的酒店住下。”沈虹苦笑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打个寒蝉。 在酒店她也没有睡得很安稳,反而是一整晚都在做噩梦,一会儿想到丈夫各种奇怪的举动,一会儿又想到婚后丈夫对她确实很好。 沈虹猜测,会不会是最近王海压力太大了,所以才经常做出各种奇怪的举动。 想着,她第二天一早便到王海所在的学校去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却是丈夫在学校的表现很正常,和同事以及学生相处的都还不错。 “我那天去学校问完,虽然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可还是控制不住,所以一直没敢回家,我就挑了一个奶茶店坐下了。” 那个奶茶店的布局有点奇怪,桌椅是在单独的一个小角落,有一面墙挡着,后面则是玻璃。 沈虹坐在那里,犹豫了很久到底应该怎么说,可王海并不记得他的奇怪举动,似乎怎么说都没什么用。 因为她在看网上的一些帖子,所以手机是立着的,只不过因为她思考的时间太长,手机已经息屏。 正当沈虹准备继续看网友的建议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是:找到你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她借着息屏的手机,看到奶茶店通透的落地玻璃外紧贴着一张脸。 那张脸因为挤压而变形,鼻子扁塌,嘴唇扭曲,但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她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又诡异的弧度。 是王海! 他的眼睛是通红的,似乎很久没有眨过眼,黑眼圈也很重,这让沈虹忍不住猜测,王海会不会是一直跟着他,她睡在酒店床上的时候,王海就一直在门外守着。 沈虹控制不住尖叫一声,打翻了桌上的奶茶,粘稠的液体泼了一身她也顾不上,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开奶茶店。 她不敢回头看,只觉得那道视线如影随形。 就是从那天开始,王海彻底变了。 沈虹的手使劲揪着衣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越来越不像人了,像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天之后,王海开始长时间地消失。 沈虹下班回家,常常发现家里冷锅冷灶,王海不知所踪,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等他回来,问他去哪了,他要么沉默,要么就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嘿嘿傻笑。 更可怕的是他对“趴着”这件事的痴迷。 沈虹记得特别清楚,是一个凌晨,她被渴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客厅喝水。 为了不吵醒熟睡的王海,她只开了玄关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她拿起水杯,仰头喝水。 冷水滑过喉咙,她的余光无意识地落在脚下的地板上。 就在她脚边不远处,昏暗的光线下,一团模糊的黑影轮廓趴在那里。 沈虹的心脏骤停了一秒。她猛地放下水杯,瞪大眼睛。 不是幻觉。 王海正手脚着地趴在地板上,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她,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无声地笑容。 “你在干什么?!”沈虹的声音尖得劈了叉,浑身汗毛倒竖。 王海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趴着,仰着脸对她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几秒钟后,也许是沈虹的尖叫让他觉得无趣了,他才慢吞吞地一点一点挪回了黑洞洞的主卧。 那姿势,说不出的怪异和僵硬。 沈虹吓得腿都软了,瘫在沙发上喘了半天粗气。 打死她也不敢回主卧睡了,于是她在沙发上拿了条毯子逃进了次卧,她还反锁了房门,整晚开着灯,神经紧绷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一夜,主卧里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像是指甲刮擦地板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到天快亮才停。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沈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松懈,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昨天是自己看错了,压力太大出现幻觉? 她刚放松下来,准备再眯一会儿。 眼睛刚闭上不到两秒。 一种被近距离凝视的感觉让她瞬间惊醒,猛地睁眼! 一张放大的脸,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又是王海。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床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沈虹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她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抓起枕头胡乱挥舞。 王海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然后像昨晚一样,慢悠悠地爬走了,留下沈虹一个人缩在床角崩溃大哭。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沈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他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我找过大师,花了不少钱。第一个大师来了,在屋里撒了糯米,贴了几张黄纸,说是什么驱邪符,让我安心。结果第二天,王海直接当着我的面把那些符撕下来塞嘴里嚼了!嚼得满嘴都是纸沫子,还对着我笑!” “第二个大师更离谱,他弄了个铜铃铛,在屋里又蹦又跳地摇,说什么‘妖孽速速现行’。王海当时在沙发上睡觉,被那铃声吵醒,直接暴起,一把抢过铃铛,差点把那大师打伤!那大师屁滚尿流地跑了,钱都没敢要。” 姜楚绪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后来呢?” 沈虹抹了把眼泪,眼神里透出更深的恐惧。 “后来他越来越喜欢钻柜子,衣柜,橱柜,甚至电视柜,只要有个缝他就想往里钻,家里所有的柜门我都不敢关严实,我怕他突然从里面扑出来,可我又怕开着门,一转头就看见他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最恐怖的是前天晚上。” 那天晚上,沈虹在主卧整理换季的衣服。 她拉开大衣柜的门,里面挂着王海的一些衬衫和外套,她伸手去拿一件挂在里面的毛衣。 就在她拨开几件衣服,手往里探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又坚硬,还带着点凸起弧度的东西。 沈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拨开挡在前面的衣物。 光线从她身后照进衣柜深处。 她看到了一排东西整整齐齐地粘在衣柜最里面的隔板上。 不是衣服,不是杂物。 是一排眼睛。 那些眼睛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它们被某种东西歪歪扭扭地固定在隔板上,瞳孔无一例外全都朝着柜门的方向,也就是正对着沈虹! 沈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与那一排冰冷的眼睛对视。 就在她因极致的恐惧而僵直的瞬间,脚踝处猛地一凉! 一只手从床底下闪电般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那手指的力道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啊!!!” 沈虹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她拼命挣扎想甩开那只手,身体却因为恐惧和突然的袭击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她惊恐地扭过头看向床底。 床底下的黑暗中,王海那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他趴在床下,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撑在地上。 他仰着脸,对着因为摔倒而与他几乎平视的沈虹,再次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 “嘿嘿嘿。” 那笑声在沈虹崩溃的哭喊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沈虹讲完了,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长椅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这半年让她身心俱疲,她也尝试过离开,可是无一例外都会被王海找到,她甚至完全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行踪。 “我感觉他根本不是王海,我很确定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姜楚绪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淡:“你现在有被盯着的感觉吗?” 沈虹一愣,下意识地想摇头说没有。可就在她准备动作的瞬间,一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感猛地攫住了她。 好像就在她侧后方。 她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脖子一寸一寸地转向侧后方。 距离她们坐的长椅大约几米远的地方,有一棵枝叶还算茂盛的景观树。 此刻,在那棵树的树干后面,王海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躲在树后,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 沈虹的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姜楚绪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沈虹因为过度惊吓而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她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别怕。”姜楚绪的目光越过沈虹,平静地落在那棵树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沈虹耳中。 “他的确不是王海,他被鬼附身了。” 沈虹被姜楚绪按住的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她不敢再看树的方向,只能死死抓住姜楚绪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师,怎么办?它还在看。” “它在玩。”姜楚绪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有点嫌弃。 “附身的鬼喜欢看人害怕的样子,王海本身意志不算弱,所以这鬼不能完全控制他,只能在他意志松懈或者特定时间出来,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鬼可能会占据主导地位。” 沈虹顿时有些惊恐:“王海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是不是那只鬼快要完全控制他了,而且前不久他的工作也丢了,因为校长说他行为怪异。” 姜楚绪点点头:“嗯,附身时间延长,说明王海本身的抵抗在减弱,这只鬼在逐渐侵蚀他,等到鬼能24小时完全占据他的身体,王海这个人基本就没了,或者说,只剩个空壳。” 被附身的宿主就是鬼的养料,养料都没了,那些鬼自然不会留在空壳里。 沈虹脸色惨白,她急切地问:“那怎么救王海?” “等。”姜楚绪言简意赅。 “等?” “现在那只鬼完全藏在王海的身体里面,如果强行动手,可能导致王海死亡,只有鬼被挤出去,王海清醒的时候,才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沈虹回忆着,忽然道:“王海基本每次都是五六点钟清醒!” “那就等。” 姜楚绪收回目光,竟然真的就靠在长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一副养神的模样。 小黑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她并拢的膝盖上,也蜷缩起来,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沈虹看着姜楚绪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再看看几米外树后那张阴魂不散的诡异笑脸,只觉得头皮发麻,坐立难安,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园里偶尔有人路过,看到树后探出半个脑袋表情诡异的王海,路人投去怪异的目光,没人敢靠近。 王海就那么死死盯着她们。 沈虹本以为王海只是盯着,可等她再次转头,王海似乎靠近了一点,他躲到了另一棵树后面。 她不停的回头,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王海在靠近。 直到他距离长椅更近,几乎就在沈虹斜后方,沈虹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敢回头,全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沈虹感觉一股冰冷的气息猛地喷在她的后颈上。 她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张惨白的脸几乎完全贴着她! 王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长椅后面。 嘶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吐息,让沈虹汗毛倒竖:“你又在偷看我了。” 沈虹尖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只不过手依然抓着姜楚绪。 就在沈虹尖叫的同时,王海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如同断电般瞬间消失,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倒在地,接着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他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趴在地上的姿势,最后目光落在惊恐万状抓着姜楚绪手的沈虹身上。 “虹虹?”王海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不解和虚弱,“我怎么在这里?地上好凉。” 沈虹听到这熟悉又正常的声音,她猛地抬头,巨大的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海,你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王海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虚弱和姿势怪异而显得笨拙不堪,他茫然又愧疚地看着妻子:“我、我不知道,我就记得好像在睡觉?头好沉。” 姜楚绪抬头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虹,又看了看地上茫然虚弱的王海,眉头都没动一下。 “好了。”她开口,冷静地打断沈虹的哭嚎,“鬼被挤出来了。” 沈虹的哭声戛然而止,挂着眼泪惊疑不定地看向姜楚绪:“出来了?在哪?” 姜楚绪没回答,目光落在王海身后那片空地上,那里现在就站着一只鬼。 它似乎对失去宿主极度愤怒,又对眼前这个破坏它好事的人充满忌惮,阴气剧烈翻涌,最后猛地调转方向,直扑向瘫坐在地上毫无防备的王海。 它想再次占据王海的身体,它的直觉告诉它,如果占据不了,它会死。 沈虹也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黑影就在王海身后,只是很淡,淡的像是她的幻觉。 沈虹甚至来不及再次尖叫。 一直蜷在姜楚绪膝盖上的小黑猛地睁开了眼睛。 “喵嗷!”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穿透灵魂的猫叫响起。 那团扑向王海的怨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一声闷响,附身鬼被狠狠弹开,它在半空中不断翻滚、扭曲,形态都有些不稳。 小黑轻盈地跳到地上,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向那只被定住的鬼。 随着小黑的靠近,那团怨灵黑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发出滋滋的轻响,附身鬼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姜楚绪撑着下巴看,等觉得差不多了才喊了一声:“小黑。” 小黑听到姜楚绪叫它,也不再靠近附身鬼了,而是直接冲向姜楚绪。 姜楚绪一只手撸了撸跳到她腿上的小黑,另一只手则是撑着下巴,她瞧了眼地上的黑影,随后问:“为什么选择王海附身?” 一般鬼附身都有一定的要求,如果这些鬼都能随随便便附身,那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附身鬼还倔强着不肯开口,可被小黑扫了一眼,它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有骨气了。 附身鬼稍显怯懦地开口:“其实没有为什么,我是他学校的学生。” 沈虹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学生?” 她被一个高中生吓了半年? 不对,高中生鬼,那很正常了,沈虹瞬间平静了。 它不敢看姜楚绪,声音又小又飘忽,带着点学生特有的一股子化不开的怨气:“嗯,我叫李锐,王老师他以前教过我物理。” 李锐身上的阴气翻滚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某种快意。 沈虹的惊愕还没褪去,就听见那只鬼发出带点神经质亢奋的声音:“他骂我!他说我物理考那么点分简直是侮辱他的课!” 沈虹难以置信,看看地上虚弱茫然的丈夫,再看看那只鬼,荒谬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这理由太单薄,也太扭曲了。 王海忽然道:“我记得你,你是我教过的第一个物理只考了8分的,我记得你第一次考的十几分,我当时想着要让你在课堂上有点参与感,或许你就能学会一些简单的知识点,谁知道你根本不学,只觉得是老师故意给你低分,第二次你考了几分,我就把你喊去了办公室。” 姜楚绪没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小黑的下巴,小黑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视线却一直锁着李锐。 李锐的声音扭曲变形:“考完期末那天,我抱着物理卷子从教学楼顶跳下去的!试卷飘得到处都是,你满意了吧!” 沈虹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抓紧姜楚绪的胳膊,王海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可死了也没用,我还是恨,恨他,恨所有觉得我没用的人!凭什么他还能好好活着,当他的好老师!” 姜楚绪点点头,问:“所以你就缠上他?” 李锐冷笑几声:“我本来只想跟着他,看着他倒霉,他开车我就想让他出车祸,他吃饭我就想噎死他,可没用,他根本看不见我。” “后来呢?”姜楚绪抬眼。 李锐笑了几声,似乎想起什么让它既恐惧又兴奋的事。 “后来我也不太确定,似乎是因为我太恨他了,某天早上,我突然发现我能进入他的身体了,只不过只有不到一个小时,我故意吓他老婆,我就想让他老婆和他离婚,让他被辞退,看着他众叛亲离。” 李锐恨学校里的所有教过他的老师,他觉得他成绩差老师都看不起他,其中最恨的就是王海,因为他觉得王海是最看不起他的。 他一直吓沈虹就是想要沈虹提出离婚,可是谁能想到两个人感情那么深。 “那些眼睛呢?”沈虹想起衣柜里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睛?嘿嘿,因为我想让你们也感受一下被人死死盯着,逃都逃不掉的感觉,你那天被吓得不轻,怎么样,效果不错吧,你叫得可真惨啊!可惜了,你怎么不被吓死呢。” 李锐说着还摇摇头,表现得有点遗憾。 “变态!疯子!”沈虹气得抓起长椅上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李锐,可瓶子穿过它,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姜楚绪抬手示意沈虹冷静,她看着地上那团因“倾诉”完恶行而显得更加亢奋且没有丝毫悔意的黑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变着花样折磨无辜的人,还玩得挺起劲?” 李锐身上的阴气猛地一滞,似乎想反驳,又被小黑冰冷彻骨的目光钉在原地。 姜楚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语气毫无波澜,“小黑。” “喵嗷!” 这一次,小黑没有优雅踱步,它如同离弦的箭,从姜楚绪膝头暴射而出,那小小的身躯带着一股撕裂阴气的恐怖威压直扑李锐。 没有惨叫,没有徒劳的挣扎,那只翻滚着恶意的附身鬼,在接触到小黑的瞬间无声无息又彻彻底底地湮灭在空气中,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仿佛从未存在过。 公园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沈虹压抑的啜泣,和王海无奈的叹息声。 姜楚绪拿出手机,给丁玉澄发了条消息。 【姜楚绪】:搞定了,不过这两个人,一个被恶鬼吓了半年,一个被附身半年,估计要医疗部干预一下。 【姜楚绪】:[共享位置] 【丁玉澄】:好的,医疗部马上过去,感谢您的付出。 “我喊了医生过来,你们最好先治疗一段时间,至于你们房间里的东西,会有专人去收拾。” 那些东西肯定不能让当事人再次接触,不然好不容易治疗好了,等一回家,再看到一堆眼睛,估计能嘎巴一下死在那儿。 沈虹和王海连连点头,现在是姜楚绪说什么她们就答应什么,两人看出来姜楚绪还有别的事情,于是走到了旁边的长椅上说话。 这半年她们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一个不是在被吓,就是在被吓的路上,一个则是不停的失去记忆。 现在终于能好好谈谈了,当然主要是沈虹讲,将她这半年的各种经历。 与此同时,姜楚绪注意到工作群里弹出来老吴的信息,不过这次发送的不是任务,而是有关于上午直播时收到的佛牌的信息。 【调度-老吴】:根据我们的仔细研究,这佛牌上面刻着的不是何已知宗教的佛像,更像是一种臆造的东西,指向近十年境外某些地下圈子里流传的邪物,那个邪物没有具体的名字,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加上最近他们隐藏地越来越深,具体来源和信奉方式还在查。 【调度-老吴】:根据判断,有关这个邪物的任务难度会比较高,而且稍不注意容易产生恶劣影响,因此这些任务的报酬会相应增加。 看着老吴发的消息,姜楚绪身形一顿,一段属于原主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 那是原主父母出事前大概一个月,一个周末的家庭聚餐。 原主父亲席间随口抱怨了一句,说公司市场部的周部长最近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弄了个奇怪的牌子随身戴着。 周部长说那是特地去求的佛牌,但是姜父看着就感觉很邪性,而且周部长自从戴上便开始神神叨叨的。 当时姜母还打趣,说周部长是不是中年危机了信点旁门左道寻求安慰。 原主当时没在意,只记得父亲皱着眉头说那东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现在想来,那描述和吴涛那块佛牌,还有老吴说的臆造邪物特征高度符合。 周部长……周志强。 姜楚绪眼神微冷,K组织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早,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原主一家,只是借着周志强的手。 那时间实在是太微妙了,就在原主父母出事前,那绝对不是巧合! 她立刻点开和丁玉澄的对话框。 【姜楚绪】:远胜集团前市场部部长,周志强。他很可能接触过臆造邪物或类似物品,与K组织有潜在联系。此人可能是关键线索。 【丁玉澄】:收到!立刻安排调查和布控!感谢姜同志提供的关键信息! 姜楚绪收起手机,没再看旁边低声交谈的沈虹和王海。 她等特殊部门医疗部的车到达才起身离开公园。 回到家,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又打开直播设备。 下一个排队的叫“小星星”。 同意连线请求后,一个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出现在画面里,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姐姐你是抓坏人的神仙姐姐吗?”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的。 【哇!好小的小朋友】 【怎么了宝贝?别怕别怕】 【主播快看看,小朋友好像吓坏了】 姜楚绪放轻了声音:“我不是神仙姐姐,但可以帮你看看。你叫什么名字?遇到什么坏人了?” “我叫朵朵。”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谁听见。 “是我妈妈身上有坏人!” “坏人?在你妈妈身上?”姜楚绪问。 朵朵用力点头,小手指了指镜头外,声音带着颤抖:“嗯!在妈妈脖子上坐着呢!” 【脖子上坐着?鬼骑脖?!】 【卧槽!这画面感】 【小朋友别怕,慢慢说】 【果然小孩子眼睛干净,什么都能看见】 朵朵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身体微微发抖。 “那个坏人是个阿姨,她坐在妈妈脖子上,就像我骑爸爸脖子那样,但是她的腿好长好长啊!” 姜楚绪眼神微凝:“腿很长?” “嗯!” 朵朵拼命点头,她还用手比划着,从自己脖子往下一直划到地面,还觉得不够,又往下虚虚指了好几下。 “特别特别长,都拖到地上了!像橡皮泥拉得那么长,黑乎乎的,妈妈走路的时候,那个长腿阿姨的脚就拖在妈妈后面蹭着地。” “外婆不让我说,她说我说了的话那个鬼就会缠上我,因为我能看见。” 朵朵刚说完,她又忽然瞪圆了眼睛,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外的方向。 那个骑在妈妈脖子上的女人正缓缓转过头来。 不,或许那个女人一直盯着她。 因为她现在看到的,才是女人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32章 ◎奇怪的鬼+温馨时刻+试胆游戏◎ 朵朵被吓得一时失声,赶紧往旁边挪了一点,正好能让自己看不到妈妈脖子上的长腿阿姨。 似乎是有点紧张,所以她又去偷看了一眼,那个长腿阿姨没有再看她,像是在和妈妈一起看杂志。 这时朵朵才又凑到摄像头面前,她没有说刚才的事情,而是开始讲长腿阿姨做的事。 “妈妈梳头的时候,她就趴在妈妈肩膀上,脸贴着妈妈的脸,她的脸好白好白,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妈妈照镜子的时候,我看得见镜子里的她,可妈妈自己看不见!” 朵朵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我靠,我最怕这种了】 【小妹妹放过姐姐,不要描述这么具体】 朵朵咽了口口水,小脸绷得紧紧的:"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个长腿阿姨她是坐在林阿姨脖子上。" "林阿姨?"姜楚绪问。 "嗯!是妈妈的好朋友,林阿姨!"朵朵用力点头。 "林阿姨以前总来我家玩,给我带糖,可是后来林阿姨就不来了,妈妈说她生病了,好严重。" 朵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和恐惧:"有一次妈妈去看林阿姨,我也偷偷跟去了,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窗户,我看到林阿姨了。 她、她变得好奇怪,一直在笑,嘿嘿嘿地笑,还用手不停地抓自己的脖子,抓得好用力,都流血了!" 那天的林金兰其实并没有太吓到朵朵,反而是在那之前的某天,她给了朵朵很大的惊吓。 当时是白天,朵朵在小区里面和朋友你追我赶地玩,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儿童游乐区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爱凑热闹的小孩立刻循声跑过去,朵朵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只见人群围成一个小圈指指点点,圈子的中心是林金兰阿姨。 林阿姨的样子太奇怪了。 朵朵记得很清楚,那是四月份,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大家都穿着单衣。 可林阿姨身上却裹着一件厚厚的红色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脖子上还胡乱缠着一条褪色的围巾。 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灰,但最扎眼的是她的脚,她没穿鞋,也没穿袜子,两只脚就那么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 林阿姨像一头受惊的困兽,在人群围成的小圈子里不停地打转,眼神空洞又慌乱,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她时而用穿着厚重羽绒服的身体去撞旁边围观的人,力气大得惊人,把挡路的人撞开。 时而又停下来,双手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羽绒服领口都被她抓开了,露出下面被抓得通红的皮肤。 "滚开,都滚开!下来,你给我下来!"林阿姨突然冲着天空嘶吼,声音沙哑破裂,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愤怒。 就在她又一次猛地转身,面朝朵朵这个方向时,朵朵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长腿阿姨,就稳稳当当地坐在林阿姨的脖子上! 林阿姨的每一次抓挠,手指都穿透了那黑乎乎的腿,却根本碰不到实体。 长腿阿姨的嘴角咧着,似乎在笑。 “金兰,金兰你怎么了?”有认识她的大人焦急地喊着,想上前拉住她。 林金兰像是没听见,猛地又朝一个方向冲去,力气大得直接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邻居。 她跑得踉踉跄跄,光脚板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件厚得不合时宜的羽绒服裹着她,显得她跑动的姿势笨拙又怪异,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抓住她,快抓住她,别让她再跑了!”有人喊道。 就在几个大人试图再次围拢的时候,朵朵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熟悉而温暖的手紧紧攥住,用力把她往后拉。 是外婆来了。 “朵朵,别看,回家去!”外婆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严厉的呵斥。 朵朵被外婆拽得一个趔趄,她下意识地指着还在跌跌撞撞往前冲的林阿姨,急切地想告诉外婆自己看到的:“外婆!你看林阿姨脖子……” “别胡说!”外婆猛地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 她粗糙的手掌带着点汗意,几乎是带着点狠劲地捂住了朵朵的嘴,把后面的话死死堵了回去。 外婆的手捂得很紧,朵朵甚至能感觉到外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在外婆捂住朵朵嘴的瞬间,那个骑在林阿姨脖子上的长腿阿姨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朵朵的脸上。 朵朵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了。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隔着外婆的手指缝隙,直直地对上那双非人的的黑洞眼睛。 长腿阿姨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外婆仿佛感受到了寒意,她身体一僵,抓着朵朵的手更用力了,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朵朵往家里带,脚步又快又乱。 外婆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不怕不怕,小孩子眼花了,看错了,什么都没有……” 【直接把一个人逼疯了】 【我去,那只鬼知道小妹妹能看见她,会不会缠上来】 【穿羽绒服光脚跑,好诡异】 朵朵被外婆几乎是拖回了家,直到关上家门,外婆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色比朵朵好不了多少。 “朵朵,”外婆蹲下来,双手紧紧抓住朵朵小小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恳求。 “听外婆的话,刚才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就当没看到,不许再跟任何人说,听见没有?一个字都不许说!” 朵朵看着外婆惊魂未定又异常郑重的脸,想起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她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只能懵懂又恐惧地点点头。 后来,林阿姨被送走了,再也没在小区出现过。 朵朵只从妈妈和外婆压得极低的谈话里听到过只言片语,说林阿姨病了,病得很重,转到了精神病院。 再后来……那个长腿阿姨就出现在妈妈脖子上了。 朵朵回忆完这段经历,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那个长腿阿姨还到过我的身上。”朵朵挠挠头,不太确定自己这么说对不对。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会儿,然后就不见了,不过后面我一直听到我床下有弹珠的声音,就是那天晚上。” 朵朵指的是看到林阿姨在小区里疯跑,她被长腿鬼盯上后的那个夜晚。 那天,朵朵被外婆强行哄上了床,外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朵朵早上刚被吓了,她躺在被窝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白天那双纯黑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盯着她。 就在她好不容易有点迷糊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哒哒哒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脆,像是小玻璃珠掉在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随后又是弹珠滚动的声音。 朵朵的睡意瞬间飞走了,她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时断时续,毫无规律,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记起外婆的话,想当作没听见,她紧紧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可那声音像是钻进了耳朵里,越来越清晰。 哒哒哒…… 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像是有好几颗弹珠在床底下乱窜,互相碰撞,一会儿弹在床脚,然后又滚走。 朵朵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掀开被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爬到床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去,看向黑漆漆的床底。 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床底的轮廓。 床底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声音也消失了。 朵朵趴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瞪酸了,可什么也没看到,她稍稍松了口气,慢慢缩回被窝重新躺好。 刚刚闭上眼睛盖好被子,弹珠滚动的声音再次炸响,比刚才更密集更响亮。 朵朵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再也不敢躺着了,又一次飞快地趴到床边,脑袋几乎要伸进床底下去看。 安安静静。 她拿出藏着的手电筒,慌乱中按开,刺眼的光柱瞬间充满床底。 地面平整,没有弹珠,没有任何会发出声音的东西,空空如也。 声音在她探头下去的瞬间,又消失了。 卧室里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她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手电筒,光柱在空荡荡的床底来回扫射,希望能照出点什么,哪怕是一颗滚动的弹珠也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她甚至怀疑,那个长腿阿姨会不会趁她看床底的时候又压在她脖子上,但是也没有。 【弹珠声,经典闹鬼配置!】 【关键是它知道小妹妹在看,故意等她躺下就响!】 【我说的,这比直接看见鬼还吓人】 “我一直没看到东西,就又躺在床上了。” 那天,手电筒的光亮了一夜,弹珠声也响了一夜,可她不敢再看。 朵朵说完便沉默了,她抓抓脸又挠挠下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不清楚该怎么开口。 "把手机拿起来,悄悄走到你妈妈那边去,镜头对着她,别让她发现,也别出声。" 姜楚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让朵朵也没那么害怕。 朵朵用力吸了吸鼻子,抹掉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小手紧紧抓住手机。 她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从自己房间溜出来。 客厅的光线比儿童房亮一些,妈妈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姿态放松。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了沙发上的女人。 姜楚绪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女人毫无察觉的肩颈处。 那里,一个长发遮面的女鬼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坐”着。 它细长的脖颈弯折成诡异的角度,惨白的脸紧紧贴着女人的后脑勺,最骇人的是它那两条腿,如朵朵描述的那样,完全是垂下去的,末端消失在沙发投下的阴影里。 它全身都是黑的,只有脸是惨白的,还有那双眼睛,看不清瞳孔,仿佛是两个窟窿。 长腿鬼似乎察觉到了,它微微侧过头,长发缝隙里,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珠准确地锁定了朵朵手中的手机镜头,嘴角也露出奇怪的弧度。 【我靠,那是腿?我以为影子】 【救命啊】 【不是,别这么吓我】 【恐怖谷效应犯了,这似人非人的】 "啧。"姜楚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带着点嫌弃。 无需任何花哨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顺着直播的信号,精准地锁定在长腿鬼身上。 她这次甚至没有照往常的习惯,问一问这只鬼为什么盯上朵朵她们。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炸响,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所有看直播的观众和朵朵妈的脑海里。 “啊!”沙发上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杂志掉在地上。 她惊恐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像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跳起身,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谁?什么声音?!” 镜头剧烈晃动,朵朵吓得手抖,但她依旧死死抓住了手机。 只见那长腿鬼如同被丢进滚烫岩浆,整个鬼影疯狂地扭曲,身体被狠狠撕扯,阴气从被撕裂的部位狂喷而出,伴随着它痛苦到极致的嘶嚎。 【直接动手了?】 【主播厉害!无声施法】 【鬼冒烟了!物理意义上的冒烟】 长腿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恐惧,它放弃了继续依附宿主,残存的躯体爆成一团阴气,如同受惊的蛇,一下子从女人肩头溜走。 它的目标异常明确,奔向客厅另一头那个巨大的落地鱼缸,它想借水遁走! “腿太长还是挺碍事的,你觉得呢?”姜楚绪望着长腿鬼逃窜的方向淡定点评。 直播间观众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见鱼缸中的那一团阴气忽然不动了,过了几秒,它开始疯狂冲撞。 但是无论怎么撞,它好像都逃不出这个鱼缸,每一次撞击都让它身上的阴气更加稀薄,嘶嚎声更加凄惨虚弱。 【瓮中捉鳖!爽翻了!】 【让它跑!看它能撞到什么时候!】 【朵朵妈:我是谁我在哪刚才什么动静?】 朵朵妈瘫坐在地上,通过直播画面看着那道疯狂逃窜的黑影,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朵朵也看呆了,嘴巴张着,都忘了害怕。 姜楚绪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团气息越来越弱的黑影,似乎不打算继续出手了。 没几分钟,黑影不动弹了,但它周身的阴气依然在慢慢消散。 趁着这个时间,姜楚绪开始解释了:“这种一眼就能看出非人形的鬼要形成是很复杂的,而且基本都不是由人变鬼。” 姜楚绪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并没有太深入,不过也是让观众知道了为什么这次会直接出手。 遇到这种鬼,基本都不需要犹豫,先打死再说。 画面中,阴气完全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姜楚绪满意地点点头:“解决了,鬼没了。” 朵朵看着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但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的妈妈,又看看手机屏幕里平静的姜楚绪,她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次是释放和委屈的哭声 “谢谢姐姐!” 她顾不上手机了,直接扔在沙发上,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还在发懵的妈妈,“妈妈,妈妈你没事了!那个坏阿姨被姐姐打跑了!” 朵朵妈茫然地抱着女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声恐怖的尖叫和眼前一花看到的黑影,但女儿温暖的拥抱让她惊魂未定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姜楚绪没再多说,指尖一动,切断了与“小星星”的连线。 “下一个。” 新的连线请求几乎是秒接。 画面亮起,出现的却是一个二十岁出头顶着巨大熊猫眼的年轻女孩。 她死死抱着一个几乎跟她人一样大的棕色毛绒熊,整个人缩在床头角落,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背景是间布置温馨但略显凌乱的卧室。 “主播救命!”女孩声音发飘,带着哭腔,“我、我撞鬼了!就在我房间!” 【嚯,又一个?】 【这黑眼圈,昨晚没少熬吧?】 【抱熊熊的样子好可怜】 姜楚绪靠着沙发,黑猫在她腿上揣着手:“说说。” “就昨天开始!”女孩使劲搂紧熊,像要从里面汲取勇气,“我晚上睡觉,感觉有人站在我床边,特别真实!冷飕飕的,我吓得不敢动,憋着气装睡,感觉它站了好久好久才走。” “然后呢。”姜楚绪语气没什么起伏。 “然后今天早上!”女孩声音拔高,透着惊魂未定。 “我起床去洗漱,一回来就发现我的被子竟然叠好了!我从来不叠被子的,我妈骂我八百遍我也不叠,但是今早那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就放在我床尾!” 她越说越激动:“主播,绝对有东西!它昨晚不仅看我睡觉,还给我叠被子,这什么毛病啊,变态吗!” 【叠被子鬼?】 【《田螺姑娘》阴间分姑娘?】 【求你了,分我一个】 【给我一个,如果能帮我写作业就更好了】 弹幕开始跑偏。女孩看着弹幕又急又气:“你们别笑,真的很吓人!” “而且我衣柜也被整理好了,我平时要是熬夜,好像还会有鬼打我!早上那个窗帘也会莫名其妙被拉开。” 姜楚绪没看弹幕,视线落在女孩身后的背景里,似乎在看什么。 她怀里小黑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别怕,”姜楚绪开口,“不是害你的东西。” 姜楚绪对着空气,或者说是对着女孩身后某个地方,她问:“是爷爷奶奶吧?” 女孩瞬间僵住,眼睛也瞪大了。 镜头里,女孩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床边忽然出现了两个淡到几乎透明的影子。 是很老的两位老人,穿着样式朴素的旧衣服,身形佝偻,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又有点局促的笑。 她们并排站着,就站在女孩刚刚说的昨晚感觉有人站的位置。 【真是爷爷奶奶?】 【妈呀这反转……】 “她们,她们……”女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可她的肉眼显然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空空的床边。 她转回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爷爷?奶奶?是你们吗?” 老太太的影子微微点头,嘴巴动了动,一个温和又带着浓浓乡音的老太太声音直接在房间里响起,虽然很轻,但足够清晰。 “囡囡啊,别怕,是爷爷奶奶,看你被子乱糟糟的,跟你小时候一样,就顺手给你叠了,衣柜也帮你理了理,没想吓着你。” 老爷子影子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点老顽童的得意。 “叠得还行吧?你奶的手艺!早上看你一直说房间暗,就顺手就给窗帘拉开了,让阳光照进来。” 女孩哭得更凶了,不是害怕,而是思念:“爷爷奶奶,我好想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充满不舍:“来看看你,你长这么大了,一个人住,屋子收拾得……嗯,挺有性格,工作累不累?吃饭按时没?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老爷子的声音接上,带着释然:“囡囡过得还行我们就放心了,就是看你被子不叠,屋里有点乱,忍不住,没吓着你就好,我们也该走了。” “别走!”女孩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那看不见的影子,手却徒劳地穿过了空气,“再多待会儿,就一会儿!” 两个老人的影子变得更加透明,轮廓开始模糊,脸上的笑容却无比安详满足。 老太太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风:“好好的,囡囡。”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按时吃饭,早点睡觉,记得偶尔叠个被子,收拾收拾屋子。” 声音渐渐消散。 影子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也散了。 女孩抱着熊,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床边,眼泪无声地流。 过了好几秒,她抹了把脸,看向镜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亮了很多:“主播,谢谢,真的谢谢。” 姜楚绪嗯了一声:“他们心愿达成,安心走了。” 女孩用力点头,又哭又笑。 “下一个。”姜楚绪没多停留,指尖一点。 连线秒接。 这次画面有点晃,光线昏暗,不像在室内。 镜头里挤着三张年轻但写满恐惧的脸,两女一男,她们似乎是站在街边,身后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车。 “主播救救我们!”中间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撞上真东西了,死人了,已经死了一个了!” 他旁边的女生脸色也不好,她嘴唇哆嗦着补充:“是试胆游戏!我们前几天去郊区那个废弃的鬼楼玩了试胆,就网上很火的那个!” “我们四个一起去的,昨天小凯,就是没来的那个,他死了!” 【死人了?】 【试胆游戏玩出事了】 【四个人去了,死了一个,现在这三个……】 【自从看了直播,我就放弃作死了】 “怎么死的?”姜楚绪坐直了些。 "猝死,医院说是猝死!"另一个女生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可根本不是,他死前给我们群里发了消息!" 眼镜男抖着手掏出自己手机,点开一个群聊,把屏幕怼到镜头前。 画面放大,勉强能看清一条最新信息,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多。 发信人备注是“凯子”。 【凯子】:靠!我家窗外有个人在看我 “可是他家住在20楼!” 凯子还给几人发了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在混乱中随手一拍的,完全没拍清楚,特别糊。 但是能看出来他的窗外似乎真的飘着一个人,那个人盯着镜头,或者说,是盯着镜头后面的高凯。 “我们放大照片仔细看了一下,结果发现……” 结果发现,高凯窗外不止有那个“人“。 还有密密麻麻贴在窗户上的脸。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这次真不吓人 正文 第33章 (6.20更新) ◎试胆游戏◎ 眼镜男崩溃的抓了一下头,她们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其实是以为高凯又在玩什么试胆游戏,外面的东西也是他P上去的。 直到她们给高凯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就连消息也不回,几人便商量着还是去高凯家看看,如果是开玩笑,那就让他请吃饭,如果不是开玩笑…… 结果她们到高凯家门口,怎么敲门也没人回应,幸好她们知道高凯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的。 等她们打开门,第一感觉是很冷,激得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过高凯一直比较喜欢很冷的环境,所以三人依然没有当回事。 玄关很暗,客厅里也没开灯,只有高凯卧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惨白的光,空气中也有股难以形容的怪味,若有若无。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眼镜男李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才伸手推开了卧室门。 卧室里,惨白的光源来自掉落在门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窗外鬼影的照片。 她们打开灯,发现高凯仰面躺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身体有些僵硬。 “当时是我报的警。”短发女生开口。 短发女生,也就是吴橙道:“报警的时候我说人已经没了呼吸,所以120和法医也来了,主要是做死亡调查,但是最后证实没有外伤,我们还把照片给警察看了,可是警察说不要信这些。” 吴橙说着叹了口气,虽然她们清楚高凯的死肯定有异常,但是就像警察说的那样,谁会信这些呢。 “我们很确定高凯不会突然猝死,因为他没有任何基础疾病,也没有熬夜,也不是肥胖。” 三人把所有可能导致猝死的原因都排除了一遍,最后只能猜是她们玩试胆游戏遇到的鬼找来了。 【真的有点太突然了】 【那张照片绝对有问题】 【以前我可能会说P图,自从看了主播,肯定是真的!】 【警察可能也觉得邪门但是没有证据吧】 【每年猝死的人其实挺多的,但是真遇到鬼了当我没说】 那天四人一起去了郊区鬼楼,那里其实算一个网红点,平时挺多人过去的,但是那天只有她们一行人。 当时天有点阴,似乎是快要下雨了,这鬼楼周边有也别多的树,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 四人还开玩笑,说这里要不是经常有闹鬼的传言,估计会有不少人来露营。 “鬼楼旁边有两个坟包。”吴橙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那两个坟包前面竖着墓碑,但是墓碑上什么字都没写,几人就看了一眼便离开了,觉得有点晦气。 这时旁边沉默的李民忽然开口补充了一句:“凯子没有直接离开,那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可能是心情不好吧,他就拿石头砸了一下那两个墓碑,还说坟肯定是空的,就是故意吓人的。” 高凯扔石头正好被李民看到,李民便说了高凯一句,大概就是要尊重死者之类的,不管是不是空的也不能那样做。 高凯却不以为意,他还嬉皮笑脸的说那就是吓唬人的玩意儿。 吴橙震惊的看向李民:“当时高凯还砸了别人墓碑?” 吴橙差点被气笑了,去之前的禁忌高凯是一点没听啊,她们是去玩试胆游戏,不是去搞破坏。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们只能继续讲述那天发生的事情。 进了鬼楼,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破败,积了很厚的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她们去的时候是傍晚,光线特别暗。 四人只带了两个手电筒,而且光线都不是很足,毕竟玩的是试胆游戏。 她们用手电筒扫了一眼,一楼大厅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香案,案上供着几个腐烂发黑的苹果,气味刺鼻。 但是四人来之前在所有关于这鬼楼的视频和帖子里都没看到过这东西。 “我们当时以为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吓人的,毕竟虽然很多地方都有人说闹鬼,可最后基本都是人为的。” 她们没有多管,可是高凯却对着烂苹果说了句难听话,还伸手戳了其中一个。 苹果一碰就烂得更厉害了,甚至流出了黑水,高凯随手把苹果扒拉到地上,脸上有点嫌弃的样子。 吴橙三人立刻说他,让他别乱动东西。 讲到这里,三人才反应过来,高凯的作死行为也太多了点。 吴橙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的试胆游戏是分组进行的,任务和分组都是抽签抽到的,我和王雨一组,目标是去四楼拍张照,高凯和李民一组,他们俩是去六楼拍照。” 王雨是四人组中的另一个女生。 为了保证试胆游戏能同时完成,高凯和李民先上楼,他们上到二楼便喊还在一楼的吴橙及王雨出发。 吴橙和王雨互相拉着,因为不敢碰墙和扶手,所以走得很慢。 “我本来以为这种鬼楼肯定会有很多来探险的标一个到此一游之类的,但是墙壁很干净。”吴橙说完,没注意到旁边的李民脸色一白。 四楼空空荡荡的,窗户都没装,吴橙和王雨小心翼翼地挪动靠近边缘的位置拍照。 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了,两人拍照的时候一直感觉有人站在她们身后,可是四楼什么东西都没有,更不可能有人了。 刚拍完照,两人觉得手脚有些发凉,吴橙还是遵循内心的声音回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她一低头看脚下,汗毛都差点竖起来了。 她们刚才但凡往后半步都能直接掉下去。 两人只以为是刚才没注意,赶紧往前走了几步防止踩空。 吴橙讲完,李民才开口,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你刚才说你看到的楼梯墙面干干净净,我看到的好像和你不一样……” “我和凯子走到二楼拐角处,那里的墙壁上有一个涂鸦,很像小孩子画上去的,是一男一女手拉在一起,旁边还画了太阳小草,背景有点像我们所在的鬼楼。” 吴橙和王雨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惊骇。 “不可能!”吴橙声音发紧,“我们上去的时候,二楼拐角那堵墙就是光秃秃的水泥墙,什么涂鸦都没有。” 王雨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颤音:“对!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画!” 吴橙和王雨很确定没有东西,但是李民也肯定是有东西的。 这无法解释的差异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从高凯用石头砸了外面那两个无字墓碑开始,她们踏入的那栋鬼楼,就已经和其他人进去的鬼楼不一样了。 因为高凯的行为,让与高凯一组的李民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只有男生那组看到了,会不会是因为墓碑和苹果】 【除了电影,我真没见过这么能作死的】 【每一个操作都让我好无语啊】 【这属于生怕自己见不到鬼】 【然后呢然后呢】 李民定了定心神,将涂鸦的事情先放到一边,继续讲他和高凯上楼遇到的事情。 他和高凯走到四楼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楼梯越往上走越窄,光线也越暗,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 走到四楼平台时,高凯突然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 “干嘛?”李民心里一紧。 “嘘!你听……”高凯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兴奋又紧张的表情,“是不是有小孩在笑?” 李民屏住呼吸,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哪有什么笑?别自己吓自己。”他嘴上这么说,后背却有点发凉。 高凯却像是真听见了什么,他不再理会李民,加快脚步往五楼走,边走边小声嘀咕:“好像在那边。” 李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五楼和四楼差不多,空荡破败,高凯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往六楼楼梯口走去。 六楼的情况更糟。 这里似乎废弃前就没完工,连基本的墙体隔断都很少,像个巨大的空壳。 风从没装窗框的洞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啸,他们按计划,需要走到一个靠近边缘的角落拍照。 就在李民找好角度,准备让高凯站过去时,高凯又不动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民身后不远处的一面承重墙,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是一种掺杂着困惑和诡异的专注表情。 “凯子?看什么呢?”李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顺着他的目光回头。那面墙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墙,”高凯喃喃道,声音飘忽,“墙上好像有东西在动……” 李民头皮一炸,手电光猛地扫过去。 墙面在晃动的手电光下明明灭灭,墙上除了一点小裂缝什么都没有! “你眼花了吧!赶紧拍完走人!”李民的声音有点发颤,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他感觉环境不吓人,反而是现在的高凯很诡异。 高凯却像没听见,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那面墙更近了,嘴里还念叨着:“不对,刚才不是这样的,有画……” 他后面的话含混不清。 李民瞧着高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心中只有恐惧,他上前拽了一把高凯,几乎是拖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高凯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似乎清醒了一点,但眼神还是有点发直,他指着那面墙,嘴唇哆嗦着:“刚才那里真的有。” 李民没有理会高凯的话,随随便便拍了张照便拉着高凯往楼梯口走。 高凯没再坚持,但下楼梯时还频频回头,仿佛那面空墙上真的有什么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东西。 两人狼狈地冲下六楼,在四楼楼梯口看到了蹲在那里的吴橙和王雨。 李民此时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他道:“当时凯子看到橙子和小雨好像还说了句会被推下去什么的。” 那时候李民没有听清楚,只以为高凯的意思是蹲在楼梯口太危险了,现在却觉得,会不会是他当时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被吓到了,四人汇合后连互相询问遭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立刻逃离,她们跌跌撞撞冲下一楼。 经过一楼中央的时候,吴橙下意识用手电扫了一眼,那个放着烂苹果的香案不见了! 连高凯扒拉到地上的那个烂苹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有厚厚的灰尘,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摆过任何东西。 这无声的消失比看到时更令人窒息。 四人更不敢停留,直接就冲了出去。 李民的车就停在路边,她们快速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李民拉开驾驶座车门,准备钻进去的瞬间,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袭来。 他猛地回头望向鬼楼的方向,目光越过各种植物,落在那两个孤零零的无字墓碑处。 就在其中一个墓碑的旁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样式老旧的衣服,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布料灰扑扑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头发披散在两边,手也垂在身侧,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紧挨着冰冷的石碑,身形僵硬,一动不动。 李民无比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在看她们! “快上车!”李民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人都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钻进车里,车门被重重关上落锁。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扬起尘土,车内一片死寂。 李民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后视镜。 镜子里,鬼楼和那两个坟包在暮色中迅速变小,但就在那缩小的景象中,墓碑旁边那个灰扑扑的女人身影依旧清晰可见。 她没有移动分毫,依然保持着那个紧贴墓碑的姿势,低垂着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车子的移动,李民甚至觉得那低垂的头颅似乎也极其缓慢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似乎无论多远,那个女人都看得到。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求求你了]明天中午补更,感冒了 正文 第34章 (6.20二更) ◎试胆游戏+恐怖小院◎ 【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她肯定就是鬼!】 【隔着屏幕都起鸡皮疙瘩了】 “主播,”吴橙声音发飘,“我们感觉它还在跟着我们!高凯死了,它是不是又盯上我们了?” 姜楚绪靠着沙发,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里挤在一起的三张惊惶面孔,她腿上的小黑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你们身上阴气不重,”姜楚绪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那只鬼或者说那些东西,没打算现在要你们的命。” 三人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点,好消息,现在不会死,坏消息,听这意思她们是迟早要死。 “说说看,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被盯上的。” 李民深吸一口气,他鼓起勇气回忆:“从凯子出事那天晚上开始。” /:. 那天晚上,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就很晚了。 三人心情沉重又恐惧,依然是李民开车,三人不敢单独住,便商量着去距离最近的王雨家,一路上路灯昏暗,车流稀少。 "我开着开着,就觉得不对劲。"李民的声音带着后怕,"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有冷风在吹。可车窗都关着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镜子里,后座的吴橙和王雨缩在一起,脸色惨白。 但就在后挡风玻璃外面,好像有个模糊的灰影紧贴着玻璃! 李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再看。 那灰影还在,轮廓像是个人形,它就紧贴在车窗外,似乎正低头往车里看。 “窗外有东西!”李民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寂静,车子猛地在路边停住,巨大的惯性让车里三人都往前狠狠一栽。 "啊!"吴橙和王雨同时尖叫出声。 李民顾不上头晕,立刻扭头朝后看。 什么也没有。 冰冷的夜风透过刚降下一点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窗外是空旷的马路还有绿化带,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哪里有什么灰影? 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也随着车子的停下消失了。 王雨声音有点抖:“我们停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李民说可能是太累了眼花,我们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然真没法回家了。”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之前那个灰影也没有再出现。 接下里的几天,三人一直挤在王雨家,白天互相壮胆,晚上开着灯睡觉,她们还去了趟寺庙 高凯的葬礼她们*也一起去了,葬礼上气氛压抑沉重,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吴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们都以为是过去了,直到我们前两天去给高凯烧完纸开车回来。” 本来三人已经打算各回各家,谁知在路上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只是这次又不太一样。 她们在从墓园回家的路上,突然,李民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格外刺耳。 吴橙和王雨都被惊得弹了一下。 “谁啊这大晚上的。”李民嘟囔着,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上面显示的名字却让他动作猛地僵住。 竟然是高凯妈妈打来的电话。 “喂?阿姨?”李民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一丝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通电话很怪异,可是又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高凯母亲的声音,但信号似乎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小李,你们走到哪儿了,我有东西……你们能不能去帮我看看。” 中间的话太模糊了,李民有点没听清,只是高凯妈妈说话时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听起来情真意切。 李民心头一软,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下意识就想答应:“阿姨,您别急,我们……” “李民,前面!看前面!”吴橙的尖叫撕裂了李民的话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李民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前方车灯照射的范围。 就在车子正前方,距离挡风玻璃不到五米的半空中,一个模糊的灰影突兀地悬浮在那里! 这次李民看清楚了,那灰影竟然是之前在鬼楼站在墓碑旁边的女人。 李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肾上腺素飙升,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思考,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一脚将刹车狠狠跺到底。 “吱嘎——” 橡胶摩擦路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巨大的惯性将三人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 车子在路面上扭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最终以一个危险的角度斜斜地停在了路中间。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的喘息声,幸好这一路上都没车,否则她们都不敢想刚才会发生什么。 冷汗浸透了李民的衣服,他抬头,挡风玻璃外,空空如也。 那个灰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消、消失了?” 李民大口喘着气,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下意识地看向还握在手里的手机。 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地界面,可通话记录里最新一条是她们打给高凯的未接电话,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接着不管怎么翻,都没有刚才那通所谓“高凯妈妈”的来电记录! 一片空白,仿佛刚才那通带着哭腔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李民瞬间如坠冰窖,他抖着声音问:“通话记录呢?” 吴橙和王雨也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当看到那空白的通话记录时,两人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阿姨打的电话。 那刚才那个电话是谁? 那个悬浮在车前的灰影真的是鬼楼的鬼吗? 她们是不是也被盯上了? 李民打起精神,先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三人也不敢待在扯上了,她们逃到路边的人行道上,夜晚的冷风吹在身上。 “大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来找你连线,我们不知道它要对谁出手,这几天都是一起活动的。” 其实她们心中最怀疑的是之前和高凯待在一起的李民被盯上了,毕竟只有他们两个看到了墙壁上的涂鸦。 【感觉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是的,作死的人直接就死了,说明那鬼很强】 【你们还能蹦能跳,肯定没什么事,估计就是吓吓你们】 虽然弹幕都说应该没事,可是三人依旧紧张,她们期待的望向姜楚绪。 如同弹幕说的,姜楚绪不觉得她们会出事,顶多是那只鬼在吓她们。 “别慌,一个被你们吵到的鬼而已,气不过跑出来吓吓人,它要真想弄死你们,之前就不是幻影吓唬,而是直接让你们车毁人亡了。” 三人:……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但怎么感觉更憋屈了? 合着她们被吓得半死,在对方眼里就是场恶作剧? “那它干嘛非要缠着我们?还冒充高凯妈妈?”吴橙带着哭腔问,这是最让她毛骨悚然的一点。 她不敢想,以后接到的电话到底是真的,还是鬼打来的。 “因为你们之前一直和高凯待在一起,它觉得你们是一伙的,收拾完最闹腾的,顺带着吓唬一下你们,警告你们别再去它的地盘捣乱,至于冒充,可能是觉得你们应该会和高凯妈妈比较熟吧,好骗?” 姜楚绪说着耸了耸肩。 这三个人什么都没干,那些鬼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动手,否则去那鬼楼玩试胆游戏的估计都要出事。 她顿了顿,看着三人惨白的脸,补充了一句,算是定心丸:“它现在离你们远着呢,别想太多,你们暂时安全了,至于鬼楼我会去处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民稍微喘匀了点气,但声音还是发虚。 “该回家回家,该睡觉睡觉。这几天晚上别出门,尤其别往郊区跑,找个阳气重点、人气旺的地方待着,过几天再去寺庙一趟。”姜楚绪说得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提醒弹了出来。 她瞥了一眼,发信人是徐昭今。 【徐昭今】:直播我看了,那个鬼楼正好也是我昨天接的任务,我过去就行了 姜楚绪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姜楚绪】:好的,麻烦了。 吴橙抱着胳膊又问了一句:“主播,那它还会不会再来吓我们啊?” “不会了,已经有人去解决了。” 【人脉,刚刚主播还说要去解决,转眼就有人去了】 【还是那句话,千万别作死】 【这些什么试胆游戏,还是少去玩】 三人看着弹幕连连点头:“肯定不去了,这次已经够吓人了,而且……” 她们想到去世的高凯,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毕竟是朋友,她们也会想,如果那天从鬼楼回去就找到专业人士,高凯是不是就不会死。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连线切断,姜楚绪先看了眼工作群才道:“下一个。” 画面亮起,这次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网名叫“搬砖小能手”,她穿着家居服,脸色不太好。 “主播好!我叫周晓,刚搬进这二手房不到一个月,邪门事儿全摊我头上了!”周晓说着气得笑了一声。 “准确的说,怪事缠上了我妈妈。” 周晓用力搓了搓胳膊,皮肤上那层寒意怎么也搓不掉。 自从搬进来,她妈总站在客厅窗边,脸朝着那个小得可怜的院子发呆。 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淌,可是每次她一问为什么哭,妈妈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只是茫然地揉着眼睛,她说可能是风太大了。 有时候,妈妈是说她没哭,怀疑是周晓看错了。 周晓也尝试过拍张照片,但照片里的妈妈确实没哭,甚至是笑着的。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家那只傻乎乎的小金毛以前特别爱在草地上打滚,这次特地买个带院子的也是想着好让它活动。” 可是现在金毛一步都不肯靠近院子,只敢在门里夹着尾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家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狸花猫反应也很大,周晓有天想抱它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刚踏进草坪一点点,怀里原本温顺的猫瞬间炸了毛。 下一秒,爪子带着风就挠了下来,周晓只觉得手臂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三道血口子立刻渗出血珠。 猫飞速挣脱出怀抱,头也不回地窜进屋里,一头扎进沙发下面,怎么叫都不出来。 “我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新环境让它们不太适应吧。” 直到那天晚上。 周晓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让她很害怕的事情,眉头瞬间皱起。 她的卧室带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黑漆漆的小院。 那晚不知道为什么,她迷迷糊糊醒了。 她习惯性转向窗户,外面一点月光都没有,只有远处的路灯,借着那点光,勉强能看清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 就在她下意识扫过窗外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 那棵老槐树上似乎倒吊着一个东西。 不对,看那轮廓特别像一个人倒吊在那里。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那个人很像妈妈。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这是补的更新[摆手] 正文 第35章 ◎假妈妈+失踪的人◎ 周晓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她探出头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窗外却空空如也。 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黑暗中矗立,枝叶纹丝不动,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她半梦半醒间的错觉。 周晓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 是梦吗? 她摸到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她强迫自己躺下,睁着眼睛直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一早,周晓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冲进院子。 她直奔那棵老槐树,仰着头仔细检查那根横枝,没有勒痕,没有折断的细小枝桠,连一丝可疑的污渍都没有。 树下的草地也十分平整,连个脚印都找不到。 “果然是太紧张,自己吓自己了。”周晓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甚至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妈妈状态异常,加上猫狗的反应,弄得她疑神疑鬼。 她回屋补觉,想把这诡异的插曲抛在脑后。 这一觉却睡得很不安稳。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捧着一个扎紧口的布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窸窣蠕动。我在梦里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床上还躺着一个人,我掀开被子一角,把布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进去。”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看清了她放进去的是一对密密麻麻长者硬壳的虫子! 它们一接触到温暖的被窝,立刻兴奋地散开,朝着床上熟睡的人爬去。 周晓在梦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直到过了几分钟,她的心猛地揪紧,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后悔瞬间淹没了她。 她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去掀被子,想把那些虫子赶走。 她的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她只能掀开被子,眼前的一幕却把她吓得头晕。 床上的人是趴着睡的,后背的睡衣和血肉已经被啃噬殆尽,露出大片森白的脊骨。 那些虫子像黑色的潮水,疯狂地啃食着血肉,透过这一切,周晓感觉她甚至看到了床上那人的眼球。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床上的人清楚她的一切动向和行为,只是不说话而已。 周晓想把床上的虫子赶走,几只虫子却顺着她掀被子的手爬了上来,尖锐的口器狠狠咬进她的皮肉,剧痛传来! “我那时候一下子被吓醒了,手上好像还有被虫子啃咬的剧痛感。”周晓抓了抓头发,脸上表情崩溃。 她从小特别怕虫子,这个梦给了她特别大的冲击,因为太真实,又太恶心了。 “而且,最奇怪的是,窗帘是关着的。” 如果窗帘是关着的,那她昨天晚上怎么会一转身就能看到窗外,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怀疑晚上看到的倒吊人也是在做梦。 周晓看了眼时间,手机显示是早上七点,于是她下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看着窗外宁静的小院,那棵槐树在晨光下显得平和无害。 昨晚的倒影和刚才的噩梦,都像是过度焦虑产生的幻觉,她努力说服自己,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妈妈已经坐在客厅窗边的老位置了,依旧是侧对着院子,表情平静。 看到周晓下来,妈妈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周晓觉得有点陌生的温和笑意:“晓晓醒啦?今天怎么起这么晚?都十点多了。” 十点多了? 周晓一愣,下意识去看客厅的挂钟,上面显示十点十五分,她又拿出手机确定,也是十点多。 可她明明记得惊醒时才七点,拉完窗帘后洗漱……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昨晚没睡好,做了噩梦,起来又躺下了,没想到睡过头了。”周晓解释着,仔细观察着妈妈的表情。 “哦,没事,累了就多睡会儿。”妈妈语气很温柔,甚至带着点宠溺,说完又转回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这份过分的温柔非但没让周晓安心,反而让她后背发凉。 她妈妈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脾气急,嗓门大,平时周晓要是睡懒觉,哪怕周末也少不了一顿数落。 这种耐心温和的态度太反常了。 周晓把这一切归于自己欠骂,不被骂一顿还不安心。 可第二天深夜,更反常的事情发生了。 周晓再次被一种强烈的窥视感惊醒。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窗外。 那个人影,又倒吊在槐树枝上了! 这一次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人影的面部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清晰。 虽然闭着眼睛,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和妈妈一模一样! 周晓想尖叫,可是怎么也张不开嘴,她想闭上眼睛,却又害怕闭眼之后发生更恐怖的事情,她也想动,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 不是梦,这次绝对不是梦! 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醒过来!醒过来啊!”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极致的恐惧压垮时,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她几乎是弹射起来,随后快速冲向楼下。 她跑到院子里,手机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照向那棵树。 空无一物。 “晓晓?”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疑惑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周晓猛地将光柱转向声音来源,妈妈正坐在槐树下,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还端着一个水杯,正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妈?”周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电光在妈妈脸上和空荡荡的树枝间来回扫射。 “你怎么了?大半夜跑出来?”妈妈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还带着点担忧的表情,“做噩梦了?瞧你这一头汗。” 她伸出手,似乎想帮周晓擦汗。 周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死死盯着妈妈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太像了,声音、样貌、穿着……但就是感觉不对! 眼前的这个妈妈只能让她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 “没什么,”周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脏还在狂跳,“我好像听到院子里有奇怪的响声,以为进贼了,就出来看看。” 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响声?我没听见啊。”妈妈微微歪头,表情无辜又自然。 “可能是野猫吧。别自己吓自己了,快回去睡觉,外面凉。”她语气轻柔,又带着催促。 周晓只能僵硬地点头:“好,妈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屋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还站在槐树下,没有动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的脸隐在树影的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周晓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房间,她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我很确定,那绝对不是我妈!”周晓语气中带着惊恐,她望着姜楚绪,试图让姜楚绪也感受到那种莫名的怪异。 从那天起,“妈妈”彻底变了。 她不再坐在窗边发呆,而是长时间地待在院子里,坐在那棵槐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对家里那只金毛和狸花猫,她完全视若无睹。 金毛以前最喜欢蹭她的腿,现在却夹着尾巴绕着她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狸花猫更是炸着毛,只要“妈妈”在院子里,它就坚决躲在周晓房间的衣柜顶上,怎么哄都不下来。 【太奇怪了,可是鬼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吗】 【主要是不止人奇怪,时间也奇怪】 【七点变十点,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不你还是先快点从家里离开吧】 周晓没有看弹幕,眼睛一直盯着姜楚绪,她认真道:“妈妈胃口也变得很小,几乎是不怎么吃东西,我试过做了她最喜欢的红烧肉端过去,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了一筷子,然后就放下了。” 妈妈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一直说没胃口。 周晓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恐惧让她寝食难安。 一周后,看着“妈妈”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空洞的眼神,周晓再也忍不住了。 她怀疑“妈妈”是受了巨大刺激或者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妈,”周晓鼓起勇气,坐到“妈妈”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吃得也少,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医生吧?检查一下身体也好。” “妈妈”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周晓,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眼神看得周晓心里直发毛,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周晓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妈妈”忽然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她的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不用了晓晓,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这反常的平静和拒绝,成了压垮周晓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有些逃避,几乎不再待在楼下,直到今天,她走下楼却没看见妈妈。 周晓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开口道:“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问她怎么不在了,我妈妈说她早就回老家了啊,还是我送的,我算了一下她告诉我的时间,就是我第一次觉得妈妈不对劲的时候。” 也就是她明明七点起床,可下楼却被告知已经十点那天。 如果妈妈早就回老家了,那和她朝夕相处的是谁? 难道那天她把妈妈送到了高铁站,她以为自己十点才下楼,其实是十点送完妈妈回到家。 “她太像了,其实我试探了很多次,我问她我小时候的事情,可是她都能答上来,但感觉完全不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会不会害我?还有我妈现在真的好着吗?” 周晓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姜楚绪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小黑在她腿上伸了个懒腰。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了眼。 从周晓开始描述,她就觉得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周晓身上有阴气,但是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这种“干净”让她想起了仁和医院。 就在姜楚绪准备开口时。 “晓晓,”一个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周晓卧室门口的方向传来,那声音清晰地透过手机麦克风传到直播间,“你在说妈妈坏话吗?” 镜头一转,周晓惊恐地回头,手机差点脱手。 卧室门口,那个“妈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她直勾勾地盯着周晓,或者说,盯着周晓手中的手机屏幕! 【我靠!!!】 【啊啊啊门口有人!】 【笑容好假!眼神好吓人!】 【主播救命啊!这绝对有问题!】 下一秒,直播间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周晓短促的尖叫和手机摔落撞击地面的闷响,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连线也被人挂断。 弹幕瞬间爆炸。 【断线了?!】 【出事了!绝对出事了!】 【那个假妈妈动手了?】 【快报警救人啊!】 直播画面黑屏的瞬间,姜楚绪立马坐直身体,小黑也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幸好周晓刚连线的时候,她就让周晓发了自己的家庭地址,否则真是有点麻烦。 她将地址发到了工作群里,因为这个或许和K组织有关,而且这次K组织肯定是有目标的,姜楚绪怀疑那个目标很大可能是她。 这时群里也有几个人发来了消息,同时给她发消息的还有陆长安。 【徐昭今】:可惜我不在附近,我还在处理鬼楼的事情 【刘兰真】:我在,我去 【蔺鹤昭】:我也去 几乎是同时,陆长安的私聊也跳了出来。 【陆长安】:姜同志,我已出发,附近巡逻车先过去拉起警戒!保持联系! 姜楚绪没再回复,她捞起小黑,顺手把直播关闭。 …… 城西区,梧桐苑17号别墅外。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一个急刹停在17号别墅前。 陆长安推门下车,动作利落,几名刑警迅速散开,拉起黄色警戒线,将别墅与周围隔开,气氛瞬间肃杀。 “陆队,大门虚掩,窗户紧闭,窗帘全拉着,没动静。”一名刑警快速汇报,手按在配枪上,警惕地盯着那栋死寂的房子。 陆长安眉头紧锁,此时又有两辆车疾驰而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响。 刘兰真和蔺鹤昭几乎是同时跳下车。 刘兰真手里紧握着那个古旧罗盘,蔺鹤昭则提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仪器。 “陆警官!姜姐呢?”刘兰真语速飞快,目光扫过警戒线和安静的别墅。 “还没到,我们刚到,正准备……”陆长安话没说完,忽然注意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警戒线内。 仔细一看,正是姜楚绪。 姜楚绪扫了眼拉紧的窗帘和紧闭的门窗,对陆长安点点头:“我们进去吧。” 她径直走向大门,门虚掩着,似乎就在等着她们进去,陆长安带的一队刑警守在外围,防止有人误入。 姜楚绪、刘兰真和蔺鹤昭则是进去查看。 姜楚绪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但没有预想中的阴寒。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家具摆放整齐,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太干净了。”刘兰真跟在后面,手里的罗盘指针纹丝不动,安静得像坏掉了。 几人同时想到了仁和医院。 蔺鹤昭也提着造型古怪的金属仪器进来了,仪器屏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提示。 “真是K的手笔,扫得真干净。”他低声骂了一句,“装神弄鬼。” 一走进客厅便能看见院子中央那棵槐树,槐树属阴,本就透着不详,尤其是这棵槐树几乎把所有的阳光都给遮盖住了。 三人都没有靠近槐树,而是直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刘兰真和蔺鹤昭一左一右跟在姜楚绪身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二楼走廊同样死寂。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暗的光线。 姜楚绪停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走进去,房间空无一人,床铺整洁,窗帘紧闭,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摆放整齐。唯一不协调的是梳妆镜前的地板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周晓的手机!”刘兰真低呼。 姜楚绪没说话,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顶天立地”的嵌入式大衣柜上。 衣柜门紧闭,她走过去,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衣柜门。 里面挂满了衣服,叠放整齐,下面还有收纳箱。 蔺鹤昭探头看了看,这里完全藏不下一个人。 姜楚绪没理蔺鹤昭,她伸手拨开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服,接着屈起手指在衣柜内侧的背板上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沉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其中一丝微弱的空响。 “后面是空的!”刘兰真立刻反应过来。 姜楚绪后退半步,示意两人让开。 小黑从她肩上跳下,轻盈落地,尾巴尖微微摆动。 随后姜楚绪抬起脚,对着背板下方一个看着就有点脆弱的位置干脆利落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厚实的背板应声向内塌陷碎裂,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暗室!”蔺鹤昭瞪大了眼睛。 谁会莫名其妙在自己家里做一个暗室? 结合周晓说的,她买的是二手房,这里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刘兰真立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 暗室不大,几平米,堆着些杂物。光柱扫过角落,赫然照出一个蜷缩的身影! “周晓!”刘兰真惊呼。 角落里的周晓被反绑着手脚,嘴上贴着胶带,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眼神惊恐。 看到手电光和出现在洞口的人,尤其是看到姜楚绪时,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刘兰真立刻钻进去,小心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带,蔺鹤昭也帮忙解开绳索。 “大师!有鬼!”周晓一得自由,立刻语无伦次地喊起来,身体抖得厉害,“有几个穿黑西装的把我关进来,说要请大师来做客,还说什么如果大师不听话……后面的我没听清,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周晓盯着姜楚绪,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恐。 “那个假妈妈和穿黑西装的呢?” 周晓摇摇头,她就听到几句话,然后莫名其妙就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啪嗒”一声重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传上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姜小姐,既然到了,那就请下来一叙吧,我们K组织对您可是神往已久。” 是那个“假妈妈”的声音,但仔细听,那声音里缺少了活人的温度,更像是在机械地复述台词。 刘兰真和蔺鹤昭脸色一变,立刻挡在周晓身前,警惕地看向楼梯口。 姜楚绪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她甚至拍了拍挡在前面的蔺鹤昭的肩膀:“看着点她。” 这个她指的是周晓,说完,她转身就往下走。 “姜姐!小心有埋伏!”刘兰真急忙道。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脚步没停,直接走下楼梯,小黑紧跟在她脚边。 此时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周晓描述的“妈妈”,客厅中央则静静地站着三个穿着笔挺黑西装的男人,他们面无表情,袖口隐约可见“K”字标记。 “姜小姐,幸会。”摇椅上的“妈妈”开口,声音温和却毫无情感起伏。“鄙人代号‘画皮’,代表K组织,诚邀您加入,您的天赋……” “没兴趣。”姜楚绪直接打断,在距离沙发几米远站定,语气嫌恶。 “姜小姐很敏锐,但拒绝我们并非明智之举。我们可以提供您无法想象的力量……” “啰嗦。”姜楚绪不耐烦地皱眉。 姜楚绪不稀罕这些东西,什么无法想象的力量,跟笑话一样。 任何力量都有其根源和弱点,他们吹嘘得越厉害,暴露的缺陷反而越多。 就比如这几次,真的厉害至于东躲西藏吗? 黑西装首领脸上的肌肉似乎僵了一下,那点伪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神变得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地两个黑西装立马打开手中的箱子,那箱子里面赫然是三个佛牌。 佛牌一出现,楼上的刘兰真手里的罗盘开始不停转动,蔺鹤昭提着的金属仪器也在嘀嘀嘀响。 随着箱子地打开,三只扭曲还散发着浓重阴气的鬼忽然崩了出来,这三只厉鬼显然被处理过,毫无自我意识。 或许这是成功品? 即使是这么凶险的时刻,姜楚绪还有时间思考一下。 三只厉鬼带着刺骨的阴风直扑姜楚绪,速度快得只剩一个残影。 “姜姐!”刘兰真在楼梯口惊呼。 面对这凶戾的扑击,姜楚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甚至没去看那三个扑来的厉鬼,只是对着脚边的小黑说了句:“要不你上?” 闻言,猫瞳瞬间锁定了那三个厉鬼,小黑发出一声刺耳的猫叫。 那三个气势汹汹扑来的厉鬼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动作瞬间被冻结在半空,身上的阴气也仿佛在慢慢消散。 后面三个黑西装面对这一幕显然也有些束手无策。 他们来之前想过姜楚绪和小黑可能很强,但是没想到三个成功品也没办法对付姜楚绪。 姜楚绪不打算放过在场的四只厉鬼,她看了看鬼妈妈和面前三只不堪一击的厉鬼,果断选择先把鬼妈妈收到项链中。 至于面前剩下的三只厉鬼,那就好处理了。 “小黑。” 听到声音,小黑一下子扑向其中两只厉鬼,嘴巴一张,两只厉鬼瞬间被小黑吸进嘴巴。 至于剩下一只厉鬼,自然也是被姜楚绪收进了项链里面,这可是研究K组织的好时机。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多钟。 客厅里死寂一片。 三个黑西装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从阴狠到惊愕,再到无法掩饰的骇然。 为首那人托着佛牌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在对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姜楚绪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个僵住的黑西装,最后落在为首那人手中的佛牌上。 姜楚绪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就这点本事?” 她甚至懒得等对方回答,也懒得去问什么据点。 “陆警官!”姜楚绪对着门口方向喊了一声。 这三个黑西装并不是玄门任何一个流派的,或许他们和玄门根本没有关系,只是K组织跑腿的,但肯定也能问出什么。 陆长安一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三个黑西装虽然对玄门的内容没什么研究,但是手脚功夫还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了。 在一队特警的手下,三人没有撑多久,很快就被按在了地上。 “楼上也有一个。”姜楚绪对着陆长安小声道。 她进来之后想到的就是如果周晓活着,那她一定是K组织的人,毕竟K组织挺喜欢搞一些灭门手段的,不可能留下一个把柄。 陆长安虽然不清楚这个组织,但是他相信姜楚绪,于*是立刻安排人上去,当然理由是安抚受害者。 而周晓这个“受害者”还没来得及搞什么小动作,一下子就被几个刑警摁在了地上。 姜楚绪见事情差不多解决,捞起地上的小黑转身往外走,刘兰真和蔺鹤昭连忙跟上。 “姜姐!太强了!小黑吼一嗓子就搞定了。”刘兰真满眼震撼,刚才那三个厉鬼的凶戾气息让她头皮发麻,结果在姜楚绪面前跟草包一样。 蔺鹤昭也满脸激动。 “基操。”姜楚绪一如既往,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这次抓到的K组织的人最后肯定是要交给特殊部门的,只希望这次能挖点消息出来,毕竟这次抓到的三个也不像内围人员的样子。 想了想姜楚绪掏出手机重新打开了直播,刚才直播关得急,也不知道网上现在闹成什么样子。 果然她一开播,一堆观众冲进来问事情后续。 “都解决了,一切平安。” 说着姜楚绪把摄像头翻转拍了拍身后的房子,没有拍到其他人。 她只是报了个平安又把直播关掉,今天也连了几个了,还是该休息一下。 姜楚绪翻了翻工作群,里面没什么动静。 这时刘兰真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她走到姜楚绪身旁道:“姜姐,我想请你帮个忙,是之前老吴发在群里的一个任务出问题了,那个任务是我的朋友接的,可是自从她跟我说去做任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刘兰真的朋友也是一个出马仙,出马仙体系中主要五大家是胡黄白柳灰,她信仰的是白仙。 而刘兰真说的任务是之前老吴发在群里的昌泽市驴友失踪那一个。 姜楚绪想了想,点头应下:“可以。” 之前那个任务难度的评估似乎是中等吧,但是会让人失踪,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正好她也去凑凑热闹。 刘兰真听到姜楚绪的回答立马兴奋道:“那我现在就订机票!” 正好晚上还有一班飞昌泽市的机票。 姜楚绪看了眼时间,现在不算太晚,她先给丁玉澄发了条消息。 【姜楚绪】:我刚接了TD-092 【丁玉澄】:好的,我把任务信息发给您 每个任务的链接都是单独的,所以每次都需要丁玉澄来发。 丁玉澄动作很快,刚说完几秒钟就把链接发了过来。 姜楚绪点进去,里面的信息不算太多,基本都是当地驴友组织提供的,最开始那个驴友失踪地址是在一个疗养院,可看更新后的任务详情,显示的任务地址换了一个地方。 最新的任务地址显示在昌泽市的定台山,补充信息还有一条音频,看介绍是接任务的人最后发送的一条。 音频最开始几秒是一个人的喘息声,她似乎跑了很久,所以气息不稳。 随后是那个人的说话声音:“仙儿,仙儿……” 应该是在喊自己的保家仙。 音频此时出现了短暂的失真,随后是一声痛苦的哀嚎,音频就在这里没了。 底下还有几张照片,是那个人进山之前拍的。 第一张照片在山脚下,拍下了上山的楼梯。 上定台山有一大段楼梯,但是那梯子只到半山腰,之后便要自己找路走上去。 第二张照片在楼梯截止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凉亭,照片中有一个人就坐在凉亭那里。 不知是因为像素太低还是怎样,没有拍清楚凉亭里的人,只能勉强看到那个人的头似乎转向的是继续上山的方向。 第三张照片是一棵树,离得很远拍的,所以更加模糊。 但是透过模糊的照片,似乎能看到那些树上挂着东西。 有点像……人? 【作者有话说】 [猫头] 正文 第36章 ◎失踪的人◎ 飞机落地昌泽市时,天已经黑透了。 姜楚绪背着个轻便的背包,小黑被她抱在怀里,刘兰真跟在旁边,脸皱成一团。 “姜姐,真不用我跟你进山?那地方邪门得很!”刘兰真第无数次试图说服。 姜楚绪拉开车门坐进特殊部门安排的车里,随后把小黑放腿上。 她道:“人多意外情况也多,你找个地方待着,有消息告诉你。” 刘兰真也坐上车,不过她只到山脚下。 她坐在旁边,压低声音道:“姜姐,定台山那地方不对劲,不过那些传说一直很少有人提,但玄门大多数人都知道那地方邪乎,源头得从二十多年前修那条半山腰的路说起。” 关于定台山的诡异,坊间流传最广的版本,始于当年修路的工头老张,那是个胆大心细的老把式,定台山的故事也是他的亲身经历。 在楼梯修到半山腰的某个夜晚,老张和另外几个工友被一股钻心的阴冷冻醒。 紧接着,一种绝非人声的呜咽飘进工棚,随即是唢呐的响声,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棚子里几个人互相推搡着,最后老张壮着胆子扒开一条门缝。 惨白的月光下,远处的树林如同巨大的坟场,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不远处有一队人影,个个穿着大红的衣服,还排着诡异的队伍,像是在送亲。 抬轿的、吹打的、提灯笼的……反正所有“人”的脸都抹得惨白,还有极重的红色腮红,像画出来的纸人,不见一丝活气。 可其中有几个却又极为像人,只是动作僵硬。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顶巨大的大红花轿,那花轿比寻常轿子大上一圈,而且也更奇怪一点,但几人都说不上来哪儿奇怪。 一阵阴风掀开轿帘一角,他们惊恐地瞥见里面端坐的身影盖着厚重的红盖头,还能看见轿子里的人搭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皮肤青黑,指甲长得弯曲。 巨大的恐惧瞬间包围住了所有人,他们死死捂住嘴缩回工棚最深处,手忙脚乱地用所有能找到的被子蒙住头,蜷缩在一起。 心脏跳的很快,耳朵却竖得老高,他们清晰地捕捉着棚外那令人头皮炸裂的声音。 有破锣、破鼓和刺耳的唢呐,由远及近,几乎就贴着工棚过去,接着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着山下远去。 当外面彻底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许久之后,他们才敢哆嗦着互相搀扶走出来。 冰冷的夜风一吹,众人才发觉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一群人左看看右看看,这时老张发现了不对劲。 “小六子呢?” 小六子睡在老张铺位旁边,刚才不久,但是干活很卖力,可是他现在不见了! 老张仔细清点着人数,甚至走进工棚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却哪里都找不到,他们想着可能是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小六子出去了。 于是他们举着电筒在工棚周围一寸一寸地搜寻呼喊,人影没找到,反倒是突然在离工棚门不到三步远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方方正正且叠得整齐的红纸,红纸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可刚才没有一个人瞧见。 这抹红色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吓人。 没人敢用手去碰,最后是老张哆嗦着,用一根树枝颤抖地挑开了那张红纸。 纸摊开,上面有墨迹,但笔画僵硬,是一张请帖! 而且“恭请”两字下方,赫然写着小六子的名字! 老张当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其他几个人也被惊得面无血色。 他们赶紧把事情告诉给领导,最开始项目没有立刻停工。 但类似失踪事件又发生了好几起,同样的地上都有一张请帖,自此项目被叫停了,也没有多少人敢再踏足那半截山路。 然而每年总有不信邪或寻求刺激的驴友闯入那片定台山并过夜,所以每年都有在定台山失踪的记录,就算封了山,他们也会想尽办法上山。 姜楚绪听完,只“嗯”了一声,正好车子也在山脚下停住了,刘兰真还想争取一起上去,不过姜楚绪依旧拒绝。 “你安心待在这里,我不清楚上面的情况,万一到时候我还要去找你,太麻烦了。” 按照刘兰真说的,以前特殊部门还没成立的时候,就已经有玄门的人上去过了,可是没有任何进展,甚至有一个玄门的人也失踪了。 特殊部门成立之后,也接到过几次类似任务,虽然那几个人没有失踪,不过下山之后在心理医生那里待了至少半年,有点半疯的意思。 问那几个接了任务的同事,她们也什么都不说,只说千万不要上山,尤其是不要在山上过夜。 之后有关定台山的任务也没有再发布过,毕竟一般情况只会是一个一个送,太不划算了。 这次刘兰真的朋友白舒予在知道自己可能要上定台山之前就报告过,据刘兰真所说,白舒予上山之前也跟刘兰真说过。 白舒予当时说自家仙儿保证她能从山上下去,她很信自家仙儿,所以毫不犹豫上去了。 可是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舒予给刘兰真打了一个电话,任务详情里面的音频就是白舒予给刘兰真打电话的录音。 刘兰真也清楚她处理一些危险程度没那么高的还可以,定台山这种任务,她进去纯粹是拖后腿,于是她也没有再说。 刘兰真还想说什么,可姜楚绪已经背上特殊部门准备的装备包下车,顺便用部门准备的设备打开直播,最后抱起小黑。 观众一冲进直播,看到的基本是黑乎乎的一片,姜楚绪倒腾了一下才找到夜视功能,打开之后虽然是黑白的,但是至少能看清楚一点画面。 【主播开播了!】 【这背景好黑!是山里?】 【终于等到你!今晚抓什么?】 【猫猫看起来好严肃!】 【艺高人胆大】 【主播竟然一个人进定台山?】 姜楚绪看不到弹幕,只是时不时晃一下镜头,保证能拍到石阶和两旁的树木。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姜楚绪自己的脚步声和小黑偶尔呼噜一下的声音,直播间也安静下来,观众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姜楚绪走得并不快,因此走到半山腰的废弃凉亭时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这地方是任务信息提到过的地点,也是传说中那支“阴婚队伍”经过的地方,午夜十二点整,姜楚绪踏进了凉亭。 亭子破败不堪,石凳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不像是有人坐过的样子,那照片里的“女人”肯定就是鬼了。 姜楚绪用手电扫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便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镜头对准亭子外黑黢黢的山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的山风穿过亭子呜呜作响,像女人在哭。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亭子入口的黑暗里慢吞吞地“飘”过来一个影子。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碎花布衫,梳着两条麻花辫,她脸色灰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坐在亭子里的姜楚绪和小黑视若无睹。 她飘到姜楚绪对面的石凳边停下,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僵硬地坐了下去。 她就那么呆滞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脸一直朝向石阶的位置,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 直播间的观众也都能看见这只鬼,虽然这只鬼比之前直播间见过的鬼都更正常,但就是正常才吓人。 【这出场方式过于安静反而更吓人】 【就这么坐着吗】 【主播快收了她】 【这只鬼会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楚绪没动,只是拿起脖子上的项链,轻轻贴在掌心,金属触感传来,她集中精神尝试和面前的鬼连接。 一股恐惧混合着绝望的情绪瞬间涌入脑海,各种记忆画面碎片般闪过。 被强行按着头拜堂,粗糙的红布盖头下瞥见旁边僵硬冰冷的“新郎”尸体,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香烛纸钱味和尸体的腐臭,还有喉咙被死死扼住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最后便是一片黑暗。 姜楚绪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鬼,这只鬼也是和阴婚有关,而且是被迫的,死得很痛苦,但意识似乎被打散了,只剩下死亡瞬间的片段,这只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不过这只鬼和她正在调查的阴婚队伍无关,她收回手,那股冰冷的绝望感也随之褪去,这鬼魂浑浑噩噩的,估计问不出更多东西。 姜楚绪没犹豫,对着呆坐的女鬼举起项链,一道微不可查的光晕闪过,女鬼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无踪。 【这就收了?】 【好快】 【主播第一次效率这么高】 姜楚绪对着镜头解释一句:“她是个可怜人,死于阴婚,她的意识已经散了,问不出什么东西,还不如我带回去给她超度了。” 之前她还说要和寺庙达成长期友好协议,结果这几天都没遇到值得超度的鬼,不是被打散了,就是能够直接去投胎的。 这会儿倒是碰见一只,正好拿去问寺庙收不收。 姜楚绪又在凉亭等了半个多小时,除了风声再无异常,可能是阴婚队伍没有经过,所以也没有请帖之类的东西。 “可能是我来晚了,或者时间还早。”姜楚绪不准备在这里等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心理计划着去找照片中的那棵树。 她翻出白舒予拍摄的第三张照片,照片左下角有拍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零三分。 “照片位置不明,只能找了。”姜楚绪抱着小黑,沿着不知道谁踩出来的路向山上爬。 山路越来越难走,越往上痕迹越少,山上植物很多,基本看不清路,手电光再浓密的林木间也显得格外微弱。 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色都差不多,姜楚绪发现自己似乎绕回了原地。 她停下脚步,手电光柱扫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穿着冲锋衣面容浮肿的男鬼从里面冒了出来,他眼神呆滞地在原地打转,嘴里似乎还咕哝着什么。 姜楚绪直接走过去,把手机屏幕怼到男鬼面前:“认识这棵树吗?在哪?” 男鬼:…… 他空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有点懵,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人有病吧”,他下意识地想飘走。 “看着。”姜楚绪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感觉。 男鬼身体僵住,本能地感到了姜楚绪和小黑带来的威胁,他哆嗦着抬起腐烂肿胀的手,指向山林深处一个更幽暗的方向。 “谢了。”姜楚绪点点头,随后项链一掏,男鬼消失。 男鬼甚至连句话也没能留下。 【该说不说,找本地鬼问路是真方便啊】 【鬼:我是谁?我在哪?这活人怎么回事?】 【用完就收哈哈哈哈】 【效率真高……】 靠着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姜楚绪又问了两个迷迷糊糊的野鬼,一只是吊死在山坳的老鬼,一个像是摔死的年轻女鬼。 终于在凌晨三点左右,根据鬼魂的指引,姜楚绪找到了照片上的那棵树。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枝干扭曲盘结,形态狰狞,与照片上大差不差。 姜楚绪站的位置也正好是照片拍摄的视角,唯一的区别是照片上的树干上挂着很多人头的样子,但她现在却只看到一棵树,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她将直播镜头对准那棵树,主要是给看她直播的特殊部门的其他同事看的。 姜楚绪低头看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她再次确认照片时间,或许关键点就在这个时间点。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轻便的单人帐篷,动作利索地在树不远处相对平坦的地面支了起来,帐篷门帘敞开着,正对着那棵树。 她又拿出里面的自热食物和水,还有猫粮,不得不说特殊部门准备的很充分,也很细心。 姜楚绪在吃的时候也没忘记盯着那棵树,但是那棵树一直没什么变化,阴气环绕,可没有鬼。 “先休息。” 见实在没有什么动静,她抱着小黑钻进帐篷。 一人一猫靠坐在门口,她们的视线依然落在树上,手电关了,只留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和怀里小黑发亮的猫瞳。 【看来是要熬夜】 【岂止熬夜,完全是通宵】 【你们都只猜通宵吗,我猜没结局主播不会睡】 如弹幕所说,姜楚绪睁眼到天亮。 而接下来的白天,姜楚绪也没闲着,她待在帐篷附近没走远,她还随机接了几个连线,处理一些不算复杂的事情,正好打发时间。 处理完那几个连线时也才正午,为了晚上能更有精神,姜楚绪在阳光最烈的时候抱着小黑在帐篷里闭眼休息了两小时。 傍晚则是随便吃了点压缩饼干,天色便再次暗沉下来,山林重新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 姜楚绪抱着小黑坐回帐篷口,目光再次聚焦到那棵树上,直播间人数随着夜色加深又开始飙升,弹幕也多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午夜,慢慢的到了两点。 那棵枝干扭曲盘结的树在惨淡的月光下静静矗立,繁茂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投下的影子宛如无数张牙舞爪的手臂。 四周十分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姜楚绪的目光锁定在照片中悬挂人头幻影的位置,忽然,怀中小黑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 姜楚绪敏锐地捕捉到树干中段那片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来了! 她精神一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蠕动感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错觉,但仅仅几秒之后,那片阴影下仿佛出现了什么东西,如活物般剧烈地翻滚起来。 颜色也由深黑慢慢转为暗红色,一个拳头大小如剥了皮的肉球般的鼓包极其缓慢地从树皮的褶皱里挤了出来! “噗嗤”一声轻响,鼓包破裂,一股怪异的味道弥散开来,瞬间压过了山林原本的草木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紧接着,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一个接一个的暗红色肉瘤从那片翻滚的阴影中争先恐后地挤出、破裂。 每一个肉球的破裂都伴随着一个“人头”幻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表情痛苦,有的空洞茫然,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烈的怨毒气息。 它们空洞的目光都直勾勾地望着帐篷的方向。 或者说,望向了姜楚绪。 与此同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的位置似乎就在姜楚绪身后。 是贴在身后,只要姜楚绪后退一步,肯定能撞上阴婚队伍。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少了点,又要明天补了 正文 第37章 (6.22二更) ◎鬼新娘+鬼的群租房◎ 姜楚绪回头。 身后的山路上,一支诡异的队伍正缓缓行进。 打头的是两个纸人,惨白的脸,两团夸张的腮红,咧着鲜红的嘴,僵硬地敲着手里破旧的锣鼓,本该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此刻却带着一种憋闷的窒息感。 后面跟着四个同样纸扎的轿夫,它们抬着一顶颜色刺眼的花轿。花轿后面还有几个吹着唢呐的纸人。 轿帘随着轿夫的步伐轻微晃动,能瞥见里面确实坐着一个人,而且和刘兰真在车上讲的故事差不多。 整个阴婚队伍以一种机械般的节奏沿着山路向下移动。 【我的天,真来了!】 【这东西笑得好瘆人】 【主播我不看了,你快把镜头挪走】 【不要啊,挪走了我看什么】 【定台山还真有阴婚,我以为假的】 姜楚绪虽然没看到弹幕,但是也没把镜头挪走,小黑也从她的怀里探出头,目光锁定那支诡异的队伍。 阴婚队伍对近在咫尺的一人一猫视若无睹,只是僵硬地朝着山下走去。 但是它们每次经过,那看着像画出来的眼珠都会转向姜楚绪所在的方向。 姜楚绪的视线扫过队伍末尾,那里跟着几个“人”,他们不是纸扎的空壳,而是穿着冲锋衣和登山裤,身上也沾满了泥土和枯叶,动作比前面的纸人稍显流畅,但也只是行尸走肉般地迈着步子。 他们的脸肿胀发青,眼神空洞茫然,没有任何焦距,嘴巴也微微张着。 姜楚绪瞬间认出队伍最末尾的两张脸,似乎是最近才报告在定台山失踪的驴友。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镜头挪到了队伍后面,好让直播间的人也能看到最后几个人的脸,她不用说话,特殊部门的人自然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刘兰真给她看过白舒予的照片,姜楚绪仔细找了找,队伍里没有白舒予的身影,她松了口气,至少证明白舒予没死。 直到队伍尾巴也快要消失在下方山路的拐弯处,姜楚绪才慢条斯理地收起帐篷,背好包,最后抱起小黑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清晰可闻,阴婚队伍也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像是无所谓姜楚绪跟着。 【跟上去了!】 【这距离,那些纸人会不会突然回头?】 【猫猫看起来好严肃】 山路向下延伸,纸人队伍无声地在前面飘着,目前整个定台山都被管控着,能保证不会有任何普通人进来撞见这个场景。 姜楚绪在后面跟着,保持着稳定的距离,走了一段,她敏锐地察觉到路旁茂密的灌木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偏离主路,拨开旁边纠缠的枝叶。 一个浑身是伤,瞧着有点狼狈不堪的女孩蜷缩在湿冷的泥土和落叶中,冲锋衣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都是擦伤和淤青,头发散乱地粘着泥土和草屑。 姜楚绪看了眼刘兰真给她发的照片,这个人就是白舒予。 此时白舒予的眼神有些涣散,充满了惊恐和茫然,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白舒予?”姜楚绪蹲下身。 白舒予听到声音,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看清姜楚绪的脸时,她猛地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坐起来。 “姜……” 白舒予只认识姜楚绪这张脸,还是因为刘兰真经常在看姜楚绪的直播,白舒予偶尔有空闲也会点进去看一看。 她倒抽着冷气,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家仙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家仙儿不见了,也联系不上,”恐慌感让她的声音拔高,又试图挣扎,“我得去找祂。” “别动。”姜楚绪按住她,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下方的山路。 阴婚队伍的最后几排,也就是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和两个纸人动作极其一致,它们僵硬地转动脖子,空洞的眼睛似乎是转向了姜楚绪和白舒予所在的灌木丛的方向。 【回头了】 【纸人看过来了】 【虽然但是,腮红瞩目】 【主播一定要小心啊】 那几道冰冷的注视停顿了数秒,或许是姜楚绪过于平静的回望,又或许是小黑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慑。 总之,它们又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去,然后重新跟上队伍,最后消失在拐角。 姜楚绪收回目光:“你现在这样怎么找?跟我下山。” “可是仙儿……”白舒予眼中满是绝望。 从小仙儿就和她在一起,妈妈也一直跟她说能有这个能力是是白仙喜欢她,白仙会照顾她,相应的她也不能仗着仙儿在就让仙儿干坏事,那样对仙儿不好。 她和白仙待在一起几十年了,她不敢想如果仙儿真的消失了那她该怎么办。 姜楚绪摇摇头道:“我一路过来没碰到类似的存在,跟着那支队伍是唯一线索,先下山处理伤口,我们人都在下面。” 她不由分说地架起白舒予,支撑着她慢慢往山下挪动,她们速度很慢,阴婚队伍早已不见踪影。 姜楚绪却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小黑已经跟上去了,而小黑无论在哪儿她都能知道。 山路湿滑,白舒予小声说着她的遭遇。 她是昨天下午上山的,仗着白仙护体深入定台山,并且找到了那棵怪树。 晚上白舒予观察的时候,那些人头幻影突然出现,她也不确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感觉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她的脑中嘶吼,白仙就一直保护着她的心神。 “后来那支队伍出现了,”白舒予声音颤抖,“花轿经过,一股阴冷的力量直冲仙儿。” 说到这里,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仙儿为了保护我主动迎了上去,我就看见一道白光撞进花轿,然后我和仙儿的联系就断了!” 巨大的冲击让她心神失守,她好像被一个纸人推了一把,脚下一滑就滚下了山坡。 得到了关键信息,姜楚绪便不再多问,她们走到山脚下时,远远便看到了车子的灯光。 “兰真!”白舒予看到刘兰真,崩溃地哭出声。 刘兰真急忙冲过来接住她:“舒予,伤得怎么样?” “腿,还有仙儿……”白舒予泣不成声。 “人没事就好,白仙的事姜姐肯定有办法!”刘兰真一边安慰,一边看向姜楚绪,她的眼神中充满感激。 姜楚绪把白舒予交给她:“带她去处理,队伍往那个方向去了。” 说着她指了指下方山路延伸的拐角处,随后才继续道:“我去看看。” “姜姐小心!”刘兰真知道姜楚绪的实力,但语气依旧凝重。 姜楚绪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山路拐角处,小黑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 她转过拐角,一眼便瞧见山路边缘那棵扭曲的槐树,在这荒山野岭,这棵树更显森然。 树下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个纸人,和之前阴婚队伍里的纸人很像,但是这几个纸人很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 姜楚绪走到树下,视线落在几个纸人身上。 她猜测阴婚队伍最初全是纸人,在这里的几个应该是被替换掉的,替换它们的当然是在定台山失踪的人。 【主播快烧了这些晦气东西!】 【这纸人不动的时候我还没那么怕】 【我就不一样了,不动我也怕】 【+1】 姜楚绪也觉得这些纸人碍眼,她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和一张纸,她将纸点燃,随后丢到几个叠放的纸人身上。 火焰瞬间吞噬了几个纸人,干燥的纸片猛烈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火光跳跃。 就在纸人燃烧的瞬间,旁边那棵树的树干似乎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是树干在痛苦地哀嚎。 姜楚绪眼神一冷,再次点燃了一张纸放在旁边的树上。 火焰立马点燃了一些细小的枝干,火苗迅速蔓延,树干里的惨叫声更加扭曲,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这棵树暂时还没有因为怨气的影响而变得拥有自我意识,可假以时日一定会对附近的树木山林以及人造成不小的影响。 姜楚绪准备现在能处理尽量处理掉。 【我靠,这树里竟然有东西】 【树比纸人还恐怖】 【完蛋了,树也会变成鬼了吗】 姜楚绪看着燃烧的槐树,又想到山顶那棵更诡异的母树,源头必须清除。 她直接关闭了直播的声音,又把镜头放低,随后道:“系统,把山上那棵树烧了。” 【10功德点。】 姜楚绪无所谓:“扣吧。” 现在不欠功德点了,而且她觉得解决定台山的事情获得的功德更多,扣10点没关系,反正她是不想再爬上去爬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姜楚绪望向山顶方向,隔着重重山林,一道冲天的火光猛地亮起,伴随着一声巨响,无数充满痛苦和怨恨的尖啸穿透山林 山脚下特殊部门的人也开到了山顶的火光,再加上直播突然没声音了,她们还以为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于是都给姜楚绪发消息问。 姜楚绪便直接在群里说了一声,顺便把声音打开。 【姜楚绪】:没事,烧不到旁边的树 【调度-老吴】:好的,注意安全 姜楚绪面前燃烧的老槐树传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燃烧的纸人也化为飞灰。 一个身影缓缓从燃烧的树干中浮了出来,正是花轿里那个穿着暗红嫁衣的身影,红盖头早已不见,露出的并非腐烂的脸,而是一片不断变幻的阴影。 这张脸仿佛是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被强行糅合,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那眼里又全是空洞和麻木。 她身上的阴气剧烈波动,瞧着十分虚弱。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很强,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问完就结束吧。” 但凡换成其他人,刚才无数次她都会出手,可是偏偏她很清楚她打不过,更何况这么多年她也累了。 姜楚绪看着这张非人的脸:“你为什么要对那些人动手?” 鬼新娘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变化,不过即使有或许也看不出来,她盯着燃烧的树木和灰烬缓缓道:“因为我要一场像样的婚礼,我死的时候就在花轿上,是被嫁给一个伪装成‘山神’的人。”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村里一直流传着向“山神”献祭新娘以换取风调雨顺、子孙福荫的陋习,然而所谓的“山神”,不过是一个富商儿子的伪装。 富商的儿子承诺,只要村子按时献上年轻女子,他便出资为村中青年在城里安排体面的工作。 村长、她的爹娘,还有那些帮凶,明知那是火坑,却为了儿子的前程亲手将她绑上花轿送进了深山。 她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她死了也不想让那些罪魁祸首好过,于是她杀了村子里很多人,那些人都被她拖到了山顶那棵树上。 或许是因为怨气太多,那棵树慢慢的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也成了她的藏身地。 姜楚绪沉默了一瞬:“那些上山的人是无辜的。” 可她们也被害死了,还变成了阴婚队伍中的一员。 姜楚绪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面前的鬼新娘透露出一股死寂的漠然。 牵连无辜?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鬼新娘在心里想着,如果这次来的是她能打过的,她会收手吗? 不会。 姜楚绪这时问到了关键问题:“那个出马的白仙呢?在哪?” 鬼新*娘的身体微微转向山的另一侧背阴方向,她抬起手指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得到了白仙的下落,姜楚绪不再多言。 “你生前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你的报复也是正常的,但到此为止了。” 鬼新娘没有任何表示,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闭合,没有挣扎也没有遗言,鬼新娘的声音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连同那冲天怨气,一同归于虚无。 山顶的火焰渐渐熄灭,面前的老槐树也烧得只剩焦黑的残骸,冒着缕缕青烟。 那些在定台山失踪的人的尸体应该是在山顶的母树下面,姜楚绪把这条消息发到群里,随后朝着鬼新娘指的方向走去。 白仙被困在一处背阴山坳的石缝深处,姜楚绪找到祂的时候,祂也只是站在那里,似乎不确定该往哪里走。 而祂的身影已经十分黯淡,似乎快要消失。 姜楚绪没有多言,给了几点功德到白仙身上,白仙的身体似乎稍微凝聚了一点,至少不像是刚才那样随时可能消失的样子。 “谢谢。”白仙瞧着姜楚绪,神色有些复杂,“你想的事情我或许帮不了。” 姜楚绪有些意外,不过她也只是看了白仙一眼,没有接话。 这时,刘兰真扶着已经包扎好,脸色苍白但精神稍好的白舒予顺着直播找了过来。 “仙儿!”白舒予能感受到她家仙儿在这里,瞬间泪如雨下,不顾腿伤踉跄着扑过来。 而白仙也顺势回到了白舒予身上,白舒予感受着熟悉的联系再次建立,她的眼泪完全控制不住。 “祂消耗太大,最近不适合出马。”姜楚绪道。 “谢谢姜姐,最近肯定不会再接任务。”白舒予哽咽着,刘兰真也在一旁连声道谢。 下山路上,刘兰真忍不住感叹:“姜姐,你也太厉害了!那地方邪乎了那么多年,多少前辈栽跟头,你一来就搞定了!” 姜楚绪抱着重新在她怀里打盹的小黑,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处理过类似的,有经验,所以知道大概出问题的是什么。” 大多数玄门的人解决不了只是因为山顶的树会让精神受损,从而失去判断,不过她从来不会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因此解决起来也会轻松很多。 定台山后续的事情自然是交给特殊部门的同事处理,姜楚绪则是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回到家姜楚绪到头就睡,小黑也蜷在枕边。 休息充足后,第二天傍晚,姜楚绪才再次打开直播。 【主播好!】 【还以为明天才开播了】 【今天连线谁?】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连最后一个排队的人。” 她念了一个ID名,很快连线请求接了进来。 画面亮起,可能因为是后置镜头,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到一点亮光。 “主播,救命,我好像租到鬼屋了。” 连线人想了想,又重新说:“不对,应该说是死人房,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好多人在说话,那些人一直在说什么下一个就是你之类的。” “我尝试找房东,可是房东……好像也不正常!” 那个房东甚至比屋子里看不见的鬼还要吓人。 她不确定,房东是人,还是鬼?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正文 第38章 ◎群租房+替死鬼◎ “我叫乔佳,事情要从我租房开始。”乔佳咽了口唾沫,开始回忆她那噩梦般的经历。 她刚毕业,工资不高,就想找个离公司近又便宜的房子。 在网上翻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完美符合的,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卫生间在主卧里面,厨房在客厅另一边。 关键是,月租只要八百! 底下评论清一色怀疑是凶宅,但乔佳当时穷得叮当响,心一横,想着凶宅也没什么关系,她都穷成这样了,指不定住进去谁怨气更大呢! 抱着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心态,她毫不犹豫联系了房东去看房。 房东是个男的,去看房那天,房东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乔佳有点奇怪,房东就解释说他身体很差,容易生病,接触人风险大,乔佳表示理解。 房东带着她去了那个房子,房子里面家具齐全,看着还挺新,牌子也不差,就是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空置很久了。 唯一毛病是门和柜门开关都吱嘎响,有点吵,但乔佳觉得能忍。 看了一圈挺满意,她就决定签了,房东要求必须签一年,不能提前退租,想想这价格确实打着灯笼难找,她咬咬牙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乔佳花了一天时间把房子彻底打扫干净,第二天下午下班,她就搬了进去。 主卧里有个巨大的衣柜,乔佳衣服少,只占了衣柜一小角。 “我当时还拍了张照片给朋友看,说这大衣柜,以后藏个人都行。”乔佳想起她给朋友发的消息忍不住苦笑一声。 搬进去头一周,风平浪静,乔佳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捡了大便宜,直到那个晚上。 她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清晰的“吱嘎”声惊醒。 她感觉是衣柜门被打开了! 乔佳瞬间想起她跟朋友开的玩笑,一时间心脏狂跳,心里不停想着不会是有小偷吧?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闭着眼装睡。 紧接着,她就听见脚步声,很轻,从衣柜那边出来,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乔佳是侧躺着的,脚步声在她床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床垫明显往下一沉。 好像有个人在她旁边躺下了! 那人似乎就躺在她对面,距离很近,近得乔佳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注视感,但她听不到任何呼吸声。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感觉时间都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起身了。 接着,卫生间的门被打开,花洒被拧开,水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有人在洗澡。 乔佳还是不敢睁眼,她怕万一不止一个人,万一现在就有个人正站在床边盯着她呢? 她怕一睁眼就对上一张脸,于是她只能继续装睡,同时拼命祈祷,希望那个藏在衣柜里的人只是要钱但是不要她的命。 可不知怎么回事,装着装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沉,最后竟然真的睡死过去了。 睡着后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昏暗的路边,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乔佳缓了一会儿才道:“在梦里,我的眼睛好像不受控制,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女人,那女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上了,女人对着乔佳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婴儿竟然从女人的肚子里爬了出来! 那婴儿动作飞快,顺着地面就朝乔佳爬过来。 乔佳在梦里拼命想逃,想醒,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完全动不了,也醒不过来。 眼看那狐狸尾巴婴儿就要爬到脚边,乔佳感觉自己好像“醒”了,但又睁不开眼。 她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好多人在她耳边嗡嗡地说话,反反复复就一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乔佳才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了。 她惊魂未定地坐起来,床上平整,房间里空荡荡,卫生间门关着,一切如常。 她赶紧下床检查,衣柜、床底、卫生间……什么都没有,乔佳松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加上睡前看了点恐怖小说,自己吓自己幻想出来的。 然而,一周后的经历让她彻底推翻了“幻想”这个念头。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 她迷迷糊糊打开卫生间的门,灯光有些刺眼,她一打开门就能看见盥洗池,而这一眼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盥洗池那里竟然有一个女人的头颅! 那个女人是后脑勺对着她的,乔佳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透过镜子,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正脸。 那头颅脸色惨白,眼睛空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而且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而她们两个也透过镜子对视了! 那个女人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极其瘆人的笑容。 乔佳当时尖叫一声,猛地后退,然后一下子被床沿绊倒了,一屁股摔坐在床上。 她吓得紧闭双眼,过了好几秒才敢睁开。 再看向卫生间,门开着,灯也亮着,但镜子里只有她惊魂未定的脸,哪里还有什么女人? 乔佳的心凉了半截,幻觉?一次可能是,两次呢? 她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问问邻居,这房子是不是真出过事。 结果第二天问了一圈,左邻右舍都说没听说这栋楼死过人。 “要真死过人,我们早搬走了,谁还敢住啊?”一个老阿姨的话让乔佳稍微安心了点。 也许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抱着这个想法,她又硬着头皮回去了。 那天晚上也没有再出事。 可事情在周一晚上彻底失控了。 那天乔佳下班早,也没吃晚饭,她想着先在床上躺一会儿刷刷手机,过一会儿再去煮饭,因此她没有关卧室门。 她靠在床头看搞笑视频,正乐着呢,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卧室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影。 乔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缓缓抬起头,门口竟然真的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那张脸,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女人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乔佳尖叫着把手机一扔,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瑟瑟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敢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在掀开之前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万一那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万一那个女人躺在她身边?万一那个女人又躲进衣柜怎么办? 最让她害怕的是,万一外面的女人也通过缝隙看她呢? 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门口空荡荡的,那白衣女人不见了。 乔佳再也撑不住了,她连忙冲出家门,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安顿下来后,她立刻给房东打了电话。 乔佳说到这里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那天我问他,‘你这房子是不是死过人?!’我跟他说房子里面有鬼,我不打算租了,还要他退钱。” 可电话那头,房东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有点冷漠。 房东说:“没有的事。房子干干净净,哪来的鬼?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这样,我晚上过去看看,帮你检查一下。” 乔佳一听,也行。 要是房东进去也撞鬼了,正好坐实她的说法! 她立刻答应,约好时间回去给房东开门。 开门的时候,她看到房东手里拿着几根香,但也没多想,只觉得这房东还挺迷信。 而且这房东肯定也怕鬼,不然莫名其妙带香干什么? 门一开,她一秒都不想多待,直接逃也似的跑回了旅馆。 晚上十二点,房东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房东】:仔细检查过了,房子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房东】:你可能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乔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直打鼓。房东说没事?难道真是自己吓自己?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而且万一只是碰巧房东没遇上呢?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实在没勇气回去,于是她就在旅馆凑合了一晚,第二天硬着头皮下班回家。 她坐在床边,心有余悸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乔佳注意到床尾的地上似乎还有香灰残留,她只以为是房东昨晚在这里点了香,但是没有打扫。 她心里还在嘀咕着,准备等会儿给地上的香灰扫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但隐隐约约乔佳好像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声音距离她不远。 就在这时,“吱嘎”,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乔佳浑身汗毛倒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那个巨大的衣柜门正被人从里面推开,乔佳又想起刚搬进房子不久遇到的事情。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直盯着衣柜的方向,一张脸从衣柜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那熟悉的衣服和眼睛,衣柜里的人是房东! 只是这次他没有戴着口罩和帽子。 乔佳那一瞬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房东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木然。 他看着吓瘫在床上的乔佳,平静地说:“房间没事,你看,我在衣柜里待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说完,他也没理会乔佳的反应,径直从衣柜里走出去,最后离开了房间。 直到大门被关上,乔佳还瘫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房东说他走了,但其实在衣柜里待了一晚上?为了证明没鬼?这比见鬼还让她毛骨悚然! 反应过来后,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她立刻联系了换锁公司,要求马上换掉大门的锁芯。 同时,她给房东发了条消息。 乔佳翻了翻手机,随后才道:“我当时跟房东说的是,我不管房子里有没有鬼,但是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和安全,而且我警告他说,我等会儿就去报警。” 消息发出去后,房东那边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衣柜里待一晚上???这房东是变态吧】 【该说你心大呢,你竟然敢让房东一个人待在你的卧室里面!】 【镜子里的女人,床边躺人,花洒声……】 【房东拿香就很可疑】 【这房子八百一个月?果然便宜没好货!】 乔佳看着弹幕也忍不住自嘲一笑,她现在也觉得当时让房东进去的操作有点离谱。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病急乱投医吧,或者其他的,唉。”说着,乔佳叹了口气,自从搬进那个房子,她也觉得她有些行为越来越奇怪。 “不过其实这不是我觉得房东很诡异的地方。”乔佳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刚才她的镜头没有对准自己。 她翻转了一下镜头,,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后来发生的事。”乔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后怕的颤抖。 房东那晚在衣柜里待了一夜之后,房子里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花洒声,镜子里也没有再出现那个女人惨白的脸,但乔佳心里的恐惧并没有消失。 因为每天晚上,她都会反复梦到那个女人生下带着狐狸尾巴的婴儿,然后就是很多人在她的耳边说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那声音不仅在梦里,白天也如影随形,只要周围稍微安静一点,那窃窃私语的低喃就会钻进她的耳朵。 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上班时精神恍惚,同事跟她说话要叫好几遍她才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知道有一天晚上,梦境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乔佳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不再是站在路边看那个孕妇。” 在梦里,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虽然没看到,但是她是躺在一块墓碑上面。 四周光线昏暗,像是傍晚,她动弹不得,只能转动眼珠,然后她看到了围在她周围的“人”。 有那个在镜子里对她笑且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她站在乔佳脚边,脸上还是那种怨毒的笑。 还有那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她就站在不远处,肚子瘪了下去,表情麻木。 而最让乔佳恐惧的,是站在她头侧位置的一个身影。 那不再是婴儿。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成年男性的人影,但身形比例有些怪异,背后拖着一条毛茸茸又粗大的狐狸尾巴!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俯视着她。 周围似乎还有更多模糊的影子,它们都沉默地围着她,那种被无数视线锁定的窒息感让她在梦里几乎要崩溃。 “然后我就惊醒了。”乔佳说,“真的是猛地一下惊醒过来,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她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努力平复呼吸,想翻个身,就在她迷迷糊糊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床边时,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床边……站着一个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光,她隐约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轮廓,以及轮廓后面一条垂在地上的尾巴。 是梦里那个长着狐狸尾巴的男人! 他就站在她的床边,距离她不到一臂远,他低着头,脸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仿佛正死死地盯着她。 乔佳被吓个半死,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几乎是本能地死死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乔佳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被子里,并且心里疯狂祈祷,那是幻觉,一定是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幻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她紧闭着眼,连呼吸都屏住了,那个身影还在吗?她不敢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乔佳感觉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透过被子边缘的缝隙偷偷看向床边。 那个带着狐狸尾巴的男人依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而且,乔佳惊恐地发现,床边似乎不止一个影子了,黑暗中,影影绰绰,好像有好几个模糊的身影围在她的床边,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再次死死闭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身体不停地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清晰地响起:“我、知、道、你、没、睡。” 一字一顿,乔佳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被子似乎被人掀开了,又或者是她自己掀开的。 乔佳不确定。 虽然闭着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亮光,她在心里嘀咕,是不是天亮了? 如果天亮了,那或许一切都过去了。 乔佳眼神中带着期盼,她不管周围是不是还有人影围着,直接转头看向窗外。 那一瞬间,笑容僵在了嘴角,外面是白天,她感受到的亮光是因为她卧室的灯被人打开了。 “那一晚上我都没敢睡,第二天一早我就死皮赖脸去和朋友睡了。” 她不敢再回出租屋,就这样在惶恐中度过了三天,她稍微缓过来一点,觉得或许该回去拿点换洗衣物和必需品。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房东的电话打来了。 电话那头,房东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淡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为什么不住在房子里?房租交了是让你空置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麻烦!” 乔佳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恐惧和火气,一听房东这质问的语气,顿时也炸了:“我付了钱,我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关你什么事!那破房子有鬼,我打死也不会再回去住了,你等着,我迟早报警告你!” 她吼完就直接挂了电话,但冷静下来又有点后怕,担心房东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养在厨房小水缸里的两只小乌龟,那是她唯一的宠物,也是她仅剩的一点生活气息,乌龟好几天没喂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二天中午,趁着午休时间,乔佳还是硬着头皮回去了。 她想着,就进去几分钟,拿了乌龟和一些必需品就走,绝不多待。 走到五楼,还没掏出钥匙开门,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乔佳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起,她赶紧推开门,那股腐臭味更浓了,直冲鼻腔,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她捂着鼻子冲进客厅,一眼就看到卧室门开着。 她快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她养在厨房水缸里的那两只小乌龟,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尾的地板上,显然是已经死了。 乔佳的心猛地一沉,又惊又怒,会是谁干的? 房东?难不成他进来过?还把乌龟弄死了扔在这里?! 又或者是这个房子里的鬼? 她忍着悲痛和恶心蹲下身查看,乌龟应该还没死多久,这味道不可能是两只小乌龟能散发出来的。 她站起身,像猎犬一样皱着鼻子在房间里嗅探,试图寻找臭味的源头。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己睡过的那张床上,臭味似乎是从床垫下面传来的。 她的床是由两层比较厚的床垫构成的,乔佳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冲动,她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脏和害怕了。 她用力把上面那层床垫推到地上,下面一层床垫暴露出来,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那股腐烂的恶臭,却更加浓郁地从这层床垫内部散发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烂在了里面。 乔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脑海中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就算要赔钱,她也要看看这个床垫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她冲到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最锋利的菜刀,握着冰冷的刀柄,她给自己壮了壮胆才走回卧室。 乔佳站在那层散发着恶臭的床垫前举起了刀,就在菜刀即将划破床垫表面的时候,乔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突然的铃声吓得她差点手一抖把刀扔了。 她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房东。 乔佳看着来点人,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没接,直接挂断。 但铃声刚停,马上又疯狂地响了起来,还是房东打来的,跟个催命符一样。 乔佳再次狠狠挂断。 铃声第三次响起,这次乔佳按下了接听键,不等对方开口就对着话筒怒吼:“你有完没完,别烦我!” 电话那头,房东的声音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咆哮的命令口吻,他的声音穿透听筒,震得乔佳耳膜发疼:“不管你发现了什么!不准动!” 房东的恐慌非但没有吓住乔佳,反而像一桶汽油浇在了她心头的怒火上。 凭什么不准动? “去你的!”乔佳对着电话吼了回去,“我偏要看看!” 说完,她狠狠摁断了电话,并且直接关机,把手机扔到一边。 世界清静了。 乔佳喘着粗气,眼神死死盯着面前散发着恶臭的床垫。她不再犹豫,双手握紧菜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床垫中央狠狠刺了下去。 “嗤啦——”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割开了坚韧的布料和内里填充物,一股更浓烈的恶臭味喷涌而出,乔佳被熏得一阵干呕,眼泪都飙出来了,但她咬着牙用力向下划拉。 她抓住割开的口子用力向两边撕扯。 床垫被彻底撕开一个大口子,把里面的填充物掏出来后,乔佳也看清了里面被塞进去的其他东西。 那不是什么腐烂的尸体,也不是什么动物。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和花纹。 乔佳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墓碑。 她梦里躺着的就是这块墓碑! 这时,大门方向突然传来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伴随着房东那歇斯底里的吼叫:“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敲门声越来越重,越来越疯狂,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乔佳僵在原地,她盯着床垫里露出的冰冷墓碑,听着门外疯狂的砸门和吼叫,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这时她想起了床尾的香灰,那香灰的位置好像就在床的正中间,还有她的乌龟也是。 【我靠我靠我靠,墓碑?】 【那房东绝对有问题,他急了】 【不是,墓碑塞进床垫】 “我那时候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报警了,房东也被抓了,我也换了一个地方住,但是我发现那些鬼好像缠上我了。”乔佳抓了抓头发,表情崩溃。 “你怀疑现在那些鬼跟着你不放了?” “对!”乔佳用力点头,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不管我搬去哪儿,晚上总能听见‘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就在我耳边,特别清楚!而且我好像能看见它们了,不过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在角落里,或者窗户外面飘!” 【房东抓了,鬼没被抓】 【完了,你被标记了】 【这附骨之蛆啊!】 【上面的,你就是我们观众里文化最高的】 “行,知道了。”姜楚绪没废话,她直接道,“你这确实住进了死人房。” 她看了眼乔佳身后,决定先让观众看看,于是她再次打开插件。 顿时,乔佳那边的画面就变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紧贴着乔佳的后背,一个表情麻木的鬼飘在乔佳左侧,还有一个拖着条毛茸茸大狐狸尾巴的男鬼就站在乔佳右侧。 剩下的一些鬼只有一道黑影,像是快要消散了。 乔佳不敢看屏幕,她怕自己身后真的有鬼。 可她又忍不住,于是她扫了眼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到姜楚绪视线聚焦的方向,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乔佳牙齿都在打颤,那鬼真在她身后啊? 她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姜楚绪目光落在那贴背女鬼身上:“说说,你怎么死的?” 与此同时项链也和贴背女鬼产生了连接,这主要是为了防止贴背女鬼说假话。 “房东说我吵,说我不是一个好的贡品,他把我按在浴缸里……” 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涌入姜楚绪脑海,挣扎的手拍打着水面,浴缸边缘模糊的倒影,房东的脸,还有冰冷的水灌入口鼻的窒息。 【什么玩意儿】 【什么年代了还贡品】 【所以这些鬼很有可能也都是被房东害死的?】 【人比鬼可怕系列】 姜楚绪眼神微冷,手指移开项链,她的目光转向那个孕妇鬼:“你呢?” 孕妇鬼没有说话,但姜楚绪也从项链知道了她身上的事情,也是被房东害死的。 还有一些身影不是很清楚的鬼,无一列外,现在缠着乔佳的都是被房东害死的。 最后是长着狐狸尾巴的鬼,他其实是真的人类,准确的说他的尾巴是被房东缝上去的。 姜楚绪收回手,把一些信息和房东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全部发给了陆长安。 【陆长安】:收到,我马上发给她们辖区的刑警 看到陆长安的消息,姜楚绪才抬头对着乔佳身后的鬼道:“我明天把你们带去超度。” 说完,乔佳那边的鬼被她全部收进项链里。 随后她转向乔佳:“你要多晒太阳,这些鬼缠上你是因为你和那个墓碑接触久了,再加上你现在状态不好能量不足,最好去找个道观或者寺庙拜一拜,他们应该也有解决的办法。” 乔佳连连点头,晒太阳?她现在就去晒,晒到天黑! 姜楚绪挂断连线,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们租房如果感觉不对劲,一直有害怕的感觉,那最好换个房子住,第六感都提醒你们了,别不当回事,当然,其实遇到这种房东的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 这房东属于是坏到一定程度了。 【放心吧】 【直接住爸妈家里】 【原来感觉不对劲可能是有鬼啊,那我要搬家了】 【那我感觉特别安全】 “下一个。” 最后一个排队的结束了,接下来还是一个彩虹桥连线,瞬间屏幕又是一堆礼物特效。 姜楚绪随机把一个感觉不太对劲的人拉上麦。 连线人显然没反应过来竟然会是他,而观众也没想到第一个连上的会是一个小孩子。 小男孩揉揉脑袋道:“姐姐,我来连线不是想把鬼赶走,是我想让你救一只鬼,他说自己被困在水井里面了,出不去。” “他要我跳进去救他,但是我妈说过小朋友不能干危险的事,所以我来找姐姐救他,姐姐肯定有不用跳下去的办法救他。” 姜楚绪感觉到不对劲了,跳进去救? 怕不是找替死鬼吧。 “他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小男孩挠挠脸思考了一下才开口。 “他说要我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正文 第39章 ◎直播后续+进去三天就疯◎ 姜楚绪扬扬眉,这鬼这么实诚? “你仔细讲讲当时的事情吧。” 小男孩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我叫韩北,昨天再外婆家后院玩的时候遇到了那只鬼。” 韩北外婆家的后院有个老水井,上面盖着块大石头。 当时韩北还在捣鼓他的玩具,突然就听见井那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怪声,紧接着那个石头好像被人从里面推开,就露出了一条缝。 韩北用手比划着石头移动的样子,脸上满是惊奇:“然后,嘿!就从那缝里慢吞吞爬出来一个小男孩,瞧着跟我差不多高,身上的衣服还滴着水,他就坐在井那里,还朝我这边招手,让我过去和他玩。” 韩北来外婆家第一天,妈妈千叮万嘱过,水井旁边很危险,绝对不能靠近,于是他就隔着老远问那个小男孩怎么从井底钻出来的。 那个小男孩说他一直住在下面,还说下面可好玩了,有很多亮晶晶的小石头,问韩北想不想下去看看。 韩北当时立马摇头,语气坚决,他那时候回答的是他才不下去呢,下面黑咕隆咚的,水肯定很冷。 看韩北不上当,那湿漉漉的小男孩也不恼,反而换了个话题,开始讲起了故事。 他说,很久以前,这口井还没被外婆家院子围起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来打水。 后来某一天,有个跟韩北差不多大的小孩也是自己跑到井边玩。 那时候,井里也爬出来一个人,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东西掉下去了,够不着,现在出井也没什么力气了,让那小孩伸手拉他一把。 好心的小孩信了,刚伸出手去帮忙,结果就被井里的人一把拽住,狠狠拽了下去。 韩北讲到这里,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变得特别认真:“*我听完这个故事就明白了,我听过好多鬼故事呢!我直接问他,你讲的就是你自己的事,对不对?你现在是鬼,被困在这里了,是吗?” 井沿上那个小男孩不笑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水珠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在井沿的石头上。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抬起头,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假笑,反而有点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他说,他太孤单了,让我陪他一起死吧。”韩北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小男孩说的完整句子。 【找替死鬼啊这是】 【小朋友快跑】 【小朋友安全意识满分】 “我才不要!”韩北对着屏幕,小表情很坚定,“我要是死了,我妈妈和爸爸,还有外婆外公都会哭死的!而且我还想去好多地方玩,吃好多好吃的呢!不过……” 说到这里,韩北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一个人困在井里那么多年。我就跟他说,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那个小男孩不信,也没说话,就自己爬回井里去了,还把石头推回去重新盖好。 韩北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起来妈妈经常看姐姐的直播,说姐姐能抓鬼也能帮鬼,所以我想请姐姐救他。” 姜楚绪点点头:“行,那现在带我去看看那个水井?” “好!”韩北立刻答应,拿着手机就往外跑。 镜头晃得厉害,能听到他噔噔噔跑下楼梯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后面喊:“小北!别跑那么快!不许去后院玩水井!” “知道啦妈妈!我不玩,我就看看!”韩北一边答应着,一边飞快地冲向后院。 老旧的后院出现在镜头里,角落果然有一口石头砌的老井,上面压着一块看起来很沉的圆形石板。 韩北刚跑到离井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块沉重的石板突然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一张苍白的小男孩的脸从井口探了出来,正是韩北描述的那个小男孩。 他看到韩北,咧开嘴似乎想笑,但那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带着点沮丧。 “喂,”鬼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的回音,“你走吧,别来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韩北停下脚步,有点疑惑:“为什么呀?我不是说了会想办法救你吗?” 鬼童趴在井沿上,下巴搁在冰凉的石头上,眼神有点空洞。 救,怎么救?都说横死的鬼会成为地缚灵,只能被困在死掉的地方,一遍遍重复死前的样子,唯一的办法就是骗人,推人下水,等那个人变成鬼了,它们才能解脱。 “这滋味没意思透了,而且很难受,我不想你也这样,你走吧。” 韩北却眼睛一亮,举起手机对准井口:“你看,我没骗你,我找到能救你的人了!就是这个姐姐,她可厉害了!” 鬼童茫然地看向手机屏幕,看到了姜楚绪的脸。 他显然不懂什么是直播,只觉得这个姐姐隔着个小方块看他,眼神有点吓人? 不,是平静,太平静了。 姜楚绪看着屏幕上那张充满怨气却又带着一丝迷茫的鬼脸,直接开口:“救一个地缚灵而已,很简单。” 鬼童愣住了,显然是不敢相信,他被困在这里这么久,真的有办法出去吗? 【对主播来说这真的没有含金量】 【手到擒来】 【小朋友:看,我说姐姐很厉害吧!】 【鬼童:我是谁我在哪?】 韩北在一旁也很骄傲的样子,仿佛这么厉害的人是自己,他对着小男孩道:“我说了吧,我肯定能救你。” 鬼童半信半疑点点头,隔着一个手机,真的能帮他吗? 不过试试也没关系,于是鬼童坦然地闭上双眼。 姜楚绪没再多说,直接对着屏幕里的鬼童举起手中的项链。 似乎有微弱的光晕从项链上扩散开来,隔着屏幕精准地包裹住了井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鬼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从井口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被推开一半的石板“哐当”一声落回原位,盖住了幽深的井口。 【小朋友看呆了哈哈哈】 【还是不得不说一句,主播真的厉害】 【第一次看,主播真厉害】 韩北确实看呆了,他举着手机,小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屏幕兴奋地跳起来:“哇,姐姐你好厉害!他不见了,他真的被救走了吗?” 姜楚绪点点头:“嗯,明天我送他去该去的地方,不会再困在井里了。” “谢谢姐姐!”韩北脸上笑容特别灿烂,他顿了一下,放好手机,随后对着镜头用力鞠了一躬。 姜楚绪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让韩北以后远离危险的地方,尤其是有水的地方。韩北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一定听话。 连线挂断。 姜楚绪看了看时间,还早。 她又随机连线了几个排队的观众,处理了几个不算复杂的小问题。 一个是总感觉自己家里镜子不对劲,最后发现单纯是一只鬼每次路过她家都喜欢照照镜子。 还有一个晚上睡觉老被鬼压床的,确实是有个好奇的老太太鬼站在床边看,但主要原因还是连线人晚上吃太多胀气。 处理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了,主要是明天早上姜楚绪还要去寺庙把这两天收的鬼都超度掉,不然总留着也不是回事。 姜楚绪对着镜头说了声“下了”,随后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小黑跳下沙发,踱步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姜楚绪果断捞起小黑,不顾它的挣扎跑回卧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姜楚绪就带着小黑出门了,她还是去的之前处理酒店事情的那个寺庙。 不过这次她走进了大殿,找到负责超度法事的慧明和尚。 当然,或许是因为上次她给门口的知客僧留下太深的印象,所以这次她走进去的时候,知客僧的视线还一直跟随着,估计是想今天又要超度多少鬼。 慧明和尚刚送走一批香客,一转身就看见姜楚绪抱着黑猫站在殿内。 他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您来了。” 上次姜楚绪过来,震惊的不止是外面的知客僧,还有慧明和尚,他现在想到那么多鬼,手都在抖。 “嗯,又来麻烦各位大师了。”姜楚绪点点头,没多寒暄,直接拿出项链递过去。 慧明和尚双手接过,入手便是熟悉的冰凉,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等待安抚的魂灵。 数量似乎比上次还多了点,这位施主业务之繁忙,着实令他叹为观止。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施主前几日才来过,今日又带了这么多,真是功德无量。” “分内事。”姜楚绪注意到慧明和尚表情有些僵硬,她反倒是笑了笑。 慧明和尚没再多言,捧着项链,步履沉稳地走向偏殿深处专门用于超度的静室。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同他一起进去的还有一些小和尚。 姜楚绪没跟进去,抱着小黑站在殿外的廊檐下,清晨的阳光穿过古老的银杏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檀香混合着草木清气,宁静安详。 小黑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着,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超度一般需要很长的时间,那条项链对她而言不重要,如果要用的话重新买一条就是了。 姜楚绪还想着要不先回家吧,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姜楚绪摸出来一看,是丁玉澄。 【丁玉澄】:姜同志,今天上午开始正式审抓到的几个K组织的人,就在市局给咱们腾的那个特殊审讯室,您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姜楚绪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姜楚绪】:好,一会儿到 正好她对K组织挺感兴趣,也可以顺便去看看能不能再挖出点什么,比如原主父母的灵魂到底去哪儿了。 经过这几次,姜楚绪已经很确定原主的灵魂并不在这里,但是原主父母她就不太清楚了。 如果原主父母的灵魂在K组织那边,或许不久之后K组织就会来找她打感情牌了。 姜楚绪忽然觉得事情有点棘手,不过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想的是最坏的情况。 姜楚绪离开前转头看了眼静室,估计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也不知道一周能不能弄好,她还是去买条新的吧。 她对这条项链本身没什么特殊情感,就是个趁手的工具,既然工具暂时被占用,那就换一个。 走出寺庙山门,她直接在街边小店买了条最普通的银链子,样式简洁,挂在脖子上也没什么感觉,做完这些,她才打车直奔市局。 …… 市局大楼深处,那间装着单向玻璃的特殊审讯室外气氛有些凝滞。 特殊部门一些不认识的同事还有一个蔺鹤昭都在外面站着,众人的目光集中在玻璃后面的审讯室里。 里面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背脊挺得笔直,对审讯警员的问话充耳不闻,眼皮耷拉着,好像无所谓审讯人员在说什么。 记录员手中的笔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蔺鹤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这几个K的骨头是真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常规审讯手段对他们屁用没有。”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部门成员也叹了口气:“是啊,从昨晚到现在,轮番上阵,嘴比焊死了还严实,关于据点、佛牌来源、上级联络,一个字都不吐。” “要不试试非常规手段?”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眼神瞟向玻璃后面,“用点玄学压力?” 她们特殊部门不都是用玄学嘛,这几个人也是用玄学手段,那说起来她们即使用了一些别手段,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待在审讯室外的几人很快说服了自己,这时,外面的门忽然被打开,姜楚绪抱着小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玻璃后的僵局,最后落在蔺鹤昭身上。 “姜姐!”蔺鹤昭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油盐不进啊这些家伙!” 其他几个同事也转头看向姜楚绪,眼神中带着期待和一丝好奇,还有一个人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终没有开口,姜楚绪倒是多看了那人一眼。 姜楚绪没多言,只是抱着小黑走到单向玻璃前站定,她看着里面一言不发的黑西装心念一动。 审讯室内。 黑西装正全神贯注地对抗着审讯压力,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到底,心里盘算着组织会来救他,还是灭口。 突然,一股毫无征兆的凉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冻得他的牙齿不受控制打起架来。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毕竟在K组织里也接触了不少厉鬼,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头警铃大作。 紧接着,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审讯桌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上,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心脏狂跳,猛地抬头看去。 椅子空空如也! 这是厉鬼常用的手段,黑西装努力安慰着自己,但似乎没什么用,因为他很快就看见那只厉鬼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姜楚绪冷眼瞧着里面的动静,觉得也挺没意思的,而且这黑西装不会一吓唬就开口,与其在这儿耽误时间,不如看看别的。 “周晓在哪儿?” 姜楚绪左右望了望,蔺鹤昭立马指向不远处的审讯室。 她走过去,里面的周晓脸色苍白,但眼神并不瑟缩,反而有种竭力维持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扫视着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在揣测玻璃后面站着谁。 她坐下时,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起,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可绝不是恐惧。 “周晓,”女警员声音严肃,“关于梧桐苑17号别墅,你的陈述有重大疑点,需要你如实澄清。” 周晓微微垂了下眼睑,似乎在组织语言,她抬起头,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无辜和疲惫。 “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被那个假妈妈和黑西装骗了,还被关在暗室里担惊受怕……” 审讯室外,姜楚绪看着周晓这副姿态,眉头都没动一下。 负责审讯的女警员翻动着手中的资料,声音沉稳而有力:“是吗?但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你早在K组织接触你之前,就已经察觉并确认了那个‘妈妈’并非你的母亲,而是某种非人的存在,对此,你作何解释?” 周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委屈的表情。 “警官,这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她装得那么像!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但谁会往那方面想啊?报警说家里有鬼冒充我妈?谁会信?说不定先把我当疯子抓起来!” 女警员不为所动,继续施压。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不仅知情,而且是你主动露出了破绽,或者通过某些渠道被K组织的人发现了你的价值,他们给了你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并且承诺可以用小鬼帮你实现一些愿望,这些你心知肚明,但你选择了合作,对吗?” 女警员心里嘀咕,也不知道K组织的人都是怎么挑人的,感觉最近审问的几个和K组织相关的,各种职业等等都是风马牛不相及。 如果她们能找到规律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被动的等待K组织出手。 周晓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紧紧抠住了桌面边缘,指节泛白。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理直气壮,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对,我知道她是鬼,那又怎样?!她装得再像也是个怪物,我每天对着一个怪物生活,我担惊受怕,他们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还能给我一大笔钱!那是我应得的补偿,我凭什么不能拿?” 周晓说着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向后靠在椅子上,她冷笑一声,随后道:“我知道那个组织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手段也见不得光,说不定最后我也没有好下场,但那又怎样?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重要吗?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的嘶喊声中充满了被压抑的野心和对达成目标手段的极端漠视。 姜楚绪在外面听着,她的心里并不意外,有所求才会被吸引,养小鬼的不也是这样吗? 明知危险,依然要那样做。 周晓的事虽说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是特殊部门不会随便就把周晓放走,她现在这样出去,说不定还会出问题。 至于另一个和K组织无关,但害了很多人的房东,他现在正被拘留,而拘留期满之日,便是他面对故意杀人指控之时,那间凶宅也被彻底查封。 姜楚绪在特殊部门这边没待多久便打算离开,刚才那个时不时看她一眼的同事忽然走过来,像是下定决心。 “姜同志。”她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期盼。 “我叫陈丹桂,在特殊部门做文员,我可以找您帮个忙吗,是一个咱们部门很久没解决的事情,也没人有把握去碰。” 姜楚绪抬眼看陈丹桂,仿佛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陈丹桂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关于‘兴华大厦’,一栋老旧的商住楼。” “大概五年前,部门刚成立不久,一位经验丰富而且能力很强的老前辈接了任务进去处理里面的鬼打墙和闹鬼事件。” 说着,陈丹桂脸上露出后怕和惋惜:“那位前辈在里面被困了整整三天!出来的时候……人就彻底疯了,嘴里只会反反复复念叨电梯、走不完、墙、好多之类的话,稍微想多问一句情况,他就情绪失控,大喊大叫甚至自残,至今他还在精神病院里疗养,情况没有好转。” 后来特殊部门也派过两批人进去,还带着最近玄门新研究出来的什么能量探测仪器,结果一进去所有信号全断,仪器直接失灵变成废铁。 进去的人没有踏入鬼打墙的区域,只是在其他比较安全的地方。 但那些人都说在里面晕头转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待久了就心慌气短,同时产生强烈的恐惧和幻听,她们只能赶紧退出来。 之后那栋楼就被封了,一直搁置到现在,特殊部门的人私下都叫它无回梯,意思是里面的电梯和楼梯进去了就出不来。 陈丹桂说完,目光带着希冀又有些忐忑地看向姜楚绪:“姜同志,这个……” 姜楚绪抱着小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小黑光滑的下巴。 进去三天就疯? 无回梯? 她抬眼看向陈丹桂:“地址发我,明天去看看。” 听起来那地方挺有挑战性。 【作者有话说】 现在真有利用科技和鬼沟通或者探测鬼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准不准,小说里那肯定就是准的了[哈哈大笑] 审讯那部分在现实中是不可以的,不能问诱导性太强的问题,比如说能问你那天做了什么,但是不能问你怎么杀的人[撒花] 正文 第40章 ◎进去三天就会疯!◎ 姜楚绪抱着小黑回到家,顺手点开了丁玉澄发来的关于兴华大厦的任务详情链接。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进去后开头是事件的背景概述,还有玄门的人简单分析的风水。 兴华大厦,一栋有些年头的商住楼,结构不算复杂,一楼临街是些小商铺,卖五金、复印或者餐饮之类的。 再往上,楼层用途是隔层交替的,二楼是住宅,三楼是宾馆,四楼又是住宅,五楼是几家DIY手工坊,如此类推,直到顶层,这种混杂的布局,本身就容易滋生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下面附着几位风水师的吐槽记录,大意都是建造这栋楼时绝对没找人看风水。 说这种一层商用一层住宅的“夹心”布局,简直是灵机一动把整栋大厦变成了天然的养阴之地,容易汇聚滞留不散的阴气。 除此之外,任务详情里还有一段当事人的经历记录。 当事人化名李强,男,32岁,租住在兴华大厦8楼的8012。 事发当晚接近十一点,李强准备到楼下扔个垃圾,疲惫感沉重,他只想快点扔完,然后回到住处休息,大厦的电梯是老式货梯改造的,运行起来噪音不小。 他按下下行键,显示屏显示电梯正从十几层缓缓下降,等待时,李强靠在墙壁上刷手机。 突然,头顶电梯井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哐当、哐当”巨响,声音大得惊人,仿佛整个轿厢都在猛烈摇晃。 这不是普通的钢丝绳摩擦或机器噪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蹦跳,或者是有人在用东西砸轿厢内壁。 李强心里猛地一沉,这破电梯可别又出故障了,以前就坏过几次,每次都让人心惊胆战。 那令人不安的撞击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他所在的八楼停下,“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李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轿厢内部。 那是空的! 惨白的灯光下,轿厢里空无一人,只有电梯的内壁反射着光。 他刚想松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是电梯老化的异响吧?自己吓自己,他抬脚,准备走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打开的瞬间。 咚! 最后一声格外沉重的闷响,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砸在轿厢顶上。 然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楼道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电梯电机低沉的嗡鸣声和他的呼吸声。 李强僵在门口,心里瞬间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轿厢,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 嗒。 一个声音清晰地从电梯轿厢传来。 像是高跟鞋轻轻磕在电梯底部的声音。 李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地往下拽。 嗒。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有人……在里面?可他明明看到里面是空的! 嗒。 第三声近在咫尺,似乎就在门口。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一步步地,朝着敞开的电梯门口移动过来。 李强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死死盯着电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那脚步声一下一下靠近。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似乎有一股气拂过他的面颊,明明他看不到,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东西就站在敞开的电梯门口,距离他不到半步。 李强不敢动,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突然。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猛地炸开,电梯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拽住,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向中间合拢! 同时,耳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李强。” 他浑身剧震,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李强大叫一声,像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垃圾袋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李强根本顾不上看,也顾不上捡,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跑!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转身扑向旁边那扇沉重的消防通道门,他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黑暗瞬间将他吞没,他一步跨进去,反手用肩膀狠狠撞上防火门。 安全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李强背靠着消防通道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忽然,楼上也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从楼上走下来。 陈强望去,转角处出现了一双高跟鞋。 但是那里没有人,只有鞋子。 仿佛是注意到他在看,那双鞋子又动了一下。 李强再也忍受不了,他摸索着墙壁,跌跌撞撞地顺着楼梯向下狂奔,黑暗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他感觉不到腿脚的酸软,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在驱使他向下、向下、再向下。 终于,他看到了底楼防火门缝隙透进来的光,他撞开门,拼命跑着穿过大厦的大堂。 他踉跄着冲出去,最后扑倒在冰冷的人行道上,他的双手撑着粗糙的地面,忽然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撑着膝盖,艰难地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光线模糊地勾勒出大楼的轮廓,就在这一瞬间,李强再次愣住了。 整个兴华大厦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感觉整栋大楼都黑洞洞的,似乎没有一丝光亮,像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冰冷地俯视着楼下渺小的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栋楼……不对劲! 李强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大楼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路灯的光线似乎也正常了一些。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垃圾没带下来,手机也在楼上。 回去? 那个电梯和脚步声让他根本不敢再坐电梯上去,楼梯? 刚才还有勇气,可是现在他也不敢再踏入黑暗的楼梯,那里的声控灯很早就坏了,但是因为一直没多少人走楼梯,所以物业也是爱修不修。 还有那双诡异的高跟鞋,更是让他恐慌。 他绝对不回去! 可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他身无分文,穿着家居服和拖鞋,就这样瘫坐在凌晨冰冷的人行道上。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进入兴华大厦大堂的玻璃大门似乎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李强猛地弹起来,再也顾不上任何东西,他朝着远离大厦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他不敢回头,一次也不敢。 他怕回头看到那扇门里,会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跑远。 姜楚绪关掉页面,小黑蜷在旁边打盹。 她听部门的同事说,兴华大厦发生那些事情之后,其实是考虑过要不要拆除。 但是被安排去拆除的人一靠近就会出现幻觉,附近还有其他建筑,不能影响周围建筑的安全,所以尝试几次之后也放弃了。 “电梯,走不完,墙,好多。”她低声重复着陈守正疯掉后唯一的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这描述太模糊了。 能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困三天逼疯,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复杂的鬼打墙。 K组织的手笔?不像。 更像是大楼中有某样东西,而那些鬼魂都被吸引了过去,或许找到那个核心才是关键。 她给丁玉澄发了条消息。 【姜楚绪】:我明天早上九点到兴华大厦 【丁玉澄】:收到,姜同志千万小心,我们会在外面做好接应准备 放下手机,姜楚绪揉了揉小黑的脑袋。 “明天去看看那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兴华大厦楼下。 警戒线将这片区域隔离,几辆特殊部门的车停在路边。 丁玉澄、蔺鹤昭都在,还有几个姜楚绪不太熟的部门成员,她们表情都很严肃,陈丹桂也在其中。 丁玉澄把一个准备好的背包递给姜楚绪:“姜同志,这些是按流程准备的,强光手电,备用电池,高热量压缩食品,水,还有一个微型紧急信号发射器,只是在里面不太确定能不能用上。” 不确定也要备上,万一就有用呢。 姜楚绪接过来,随手检查了一下背包带,她今天穿了黑色运动服,小黑依然是蹲在她肩上。 “姜姐,”蔺鹤昭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紧,“那地方太邪门了,陈前辈他……” “姜同志,”一个年纪稍大的成员也劝,“我们知道您厉害,但无回梯的名头不是随便说说的,里面什么情况没人清楚,太危险了。” 姜楚绪把背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她看向那栋被灰蒙蒙阴气笼罩的旧楼,楼体在晨光下依然显得黯淡。 “没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试试,不行就出来。” 姜楚绪虽说不能保证一定会完美解决,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有办法出去。 其他人一时间也说不出劝的话了。 “走了。”姜楚绪不再多说,抱着小黑,走向大厦紧闭的玻璃门。 特殊部门的人上前,用特制钥匙卡刷开了门禁。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气息袭来,温度骤降。 丁玉澄最后喊道:“千万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出来!我们在外面!” 姜楚绪背对着挥了下手,身影没入门内的阴影里。 “哐当”一声,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门内是空旷的大堂,前台也只剩破旧的吧台,空气中一片寂静,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阳光也好像无法穿透进来,阴气刺骨。 姜楚绪没动,感受了一下,小黑也缓缓扫视四周。 一楼没东西,还是要往楼上看看。 她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昏暗,扫过大堂,她没急着去看电梯,毕竟陈守正的呓语里电梯排第一。 姜楚绪的目光落在大堂角落的消防通道门上,她走过去,握住冰冷的门把手,一拧。 刺耳的摩擦声格外响,门,也开了。 门后有向下和向上的台阶,姜楚绪目标明确,向上。 姜楚绪迈步,踏上了第一级向上的台阶。 就在鞋底接触台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首先袭来的不是恐惧或是其他感觉,而是无法抗拒的困意。 眼皮瞬间变得千斤重,大脑也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让人只想立刻闭上眼睛,躺倒在这冰冷的台阶上睡去,永远不再醒来。 姜楚绪眼神一凛,这里不是一只鬼,是无数! 小黑的猫微微炸起,不停地哈气,阴气仿佛自动向后退了一点。 但周围的阴气太多了,很快又围上来。 与此同时是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 姜楚绪抬头,在楼上似乎有一个人正低头向着底下看。 也许是注意到姜楚绪发现它了,它咧嘴笑了笑,牙齿尖利。 忽然,那双眼睛好像越来越近。 像错觉,又像是真实的。 不对,是那个人掉下来了 姜楚绪向前走了几步,果然,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掉下来一个东西,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单独的头颅! 明明已经失去的身体的支撑,那是那个头依然转动了一下,它一直朝着姜楚绪,就那样死死的盯着。 姜楚绪此时已经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她没有理会那个头,而是盯着通往二楼的十几级台阶。 此刻看去,前方的台阶似乎变长了,光线昏暗,台阶的轮廓在视野边缘有些模糊不清,仿佛在微微晃动。 墙壁的线条也变得不那么笔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 一种强烈的方向迷失感油然而生,明明知道该往上走,却感觉脚下的平台在轻微旋转。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分不清男女老少,像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嗡嗡。 “走不完。” “墙,都是墙。” “好累,睡吧。” “放我出去。” “为什么,走不出去。” 声音层层叠叠,带着无尽的怨毒、绝望和疲惫,这些声音不停地扰乱着心神,偏偏周围除了那个头只有阴气,没有鬼。 姜楚绪分出心神去看那个头,可它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楼上也没有。 “转头。” 身后传来了声音。 姜楚绪转头,她后面是一张脸! 那张脸离她不到十公分,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眼睛对视着,那个头还在笑,像是嘲笑。 姜楚绪一拳打过去,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半腐烂的西瓜上,那颗头应声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又弹落在地,咕噜噜滚下几级台阶。* 它脸上的笑容僵硬地凝固着,浑浊的眼珠依旧死死盯着姜楚绪的方向。 “竟然能碰到。”姜楚绪挑挑眉,看来这里的阴气再加上五年的时间,已经让这个大楼里的部分鬼勉强出现实体了。 估计这个任务会麻烦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不再去看那颗头颅,而是朝着二楼走去。 1,2,3…… 脚下的触感不太对劲。 台阶表面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踩上去有种奇异的弹性,像是踩在腐败的肉上。 4,5,6…… 两侧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顺着斑驳的墙皮往下淌,留下蜿蜒的痕迹,散发出更浓重的霉味和腐臭。 接下来,第7,8,9级台阶。 头顶的天花板似乎在无声地下沉,压迫感越来越强。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成了混杂着低低的啜泣、痛苦的呻吟和意义不明的疯笑。 最后三级台阶,她一步一步走着,心里也在默默的数。 忽然,姜楚绪停下脚步。 眼前不是预想中二楼紧闭的防火门,她站在一个完全相同的楼梯拐角平台上。 她又回到了原地。 唯一不同的是那颗被她打飞的头颅又不见了,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甚至更强了。 姜楚绪朝着目光的方向看去,那个刚才探出半身的黑色轮廓再次出现,它无声地狞笑着。 “咯咯咯”。 一阵极其突兀的孩童笑声毫无预兆地在她正前方响起,但笑声的来源处空空如也。 “抓到你啦。” 这时,一只青黑色的手忽然拍上了姜楚绪的肩。 与此同时,姜楚绪左边探出来一张脸,不是刚才那个。 而是一只新的鬼!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正文 第41章 (6.25二更) ◎第一天◎ 姜楚绪甚至没转头看左侧那张突然探出的鬼脸,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右侧滑开半步,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带着腥风擦着她的耳际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她反手扣住搭在自己右肩的那只青黑色鬼手手腕。 这个鬼脸和鬼手甚至不是同一只鬼身上的。 刚一握住鬼手,那触感冰冷粘腻,软塌塌的,像外层裹满青苔的的骨头。 她五指猛地收紧,向外一拧再向下一掰。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一声极其短促凄厉的尖啸,那只鬼手瞬间崩解,化作一股腥臭刺鼻的阴气,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这只手像是从墙壁伸出来的。 几乎在同一瞬间,肩上的小黑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炮弹般射向左侧扑空的鬼脸。 没有花哨的扑击,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一撞。 那张狰狞的鬼脸如同被卡车迎面撞上,“嘭”地一声闷响,这只鬼整个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墙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开一圈涟漪状的波纹。 那张鬼脸的五官瞬间扭曲变形,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哀鸣,随即缓缓融进了墙面,只留下一个迅速褪去的人形污渍。 周围一切忽然安静下来,刚才的各种声音也短暂的停顿。 或许只是过了几秒。 “嘻嘻嘻……” 那属于孩童的诡异笑声再次飘起,这一次,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来回碰撞,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根本无法定位来源。 姜楚绪微微抬头,刚才那个不停偷窥的黑色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好像距离更近了,它无声地咧着嘴,笑容中充满了嘲弄。 姜楚绪站在原地,除了依旧有那些诡异的声音,周围的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那股困倦感虽说没有让她做出错误决定,但依然有点影响思绪。 她抬头,通往二楼的台阶不像之前那样诡异。 虽然她清楚,踏上去之后一定会出现预想不到的事情,可她没有犹豫。 那些鬼大多不直接出现,想要破局必须走上去看看。 这次的鬼打墙比以往遇到的更麻烦且复杂,它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误导,更像是整栋楼都活了过来,由无数鬼魂构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姜楚绪再次迈步,踏上了向上的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触感越来越诡异。 不再是之前那样单纯的软,更像是踩到了在微微搏动的活体组织上。 每一步落下都带起一种令人不适的轻微凹陷和回弹,空气中的血腥恶臭随着她的上行越来越浓郁。 四步,五步,六步…… 走到第六级台阶时,姜楚绪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踩到了某种硬物的轮廓。 坚硬,带着弧度,像是某种被包裹在皮肉下的骨骼。 而且,就在她落下的瞬间,那硬物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被她踩疼了。 姜楚绪停下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她脚下的台阶上。 仍旧是灰扑扑的水泥台阶,表面有些粗糙,还沾着点不知名的污渍。 好像是正常的吧,和她刚踏入楼梯间时踩过的台阶没什么两样。 也许刚才都是错觉? 对吗? 空气中刺鼻的味道仿佛淡了些,死寂重新笼罩,高处的黑色轮廓也变得模糊。 好像真的只是错觉? 姜楚绪没有丝毫放松,她太清楚这种地方了,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她没有立刻抬脚,反而加重了踩踏的力道,鞋底在那片“正常”的水泥台阶上用力碾了碾。 脚下的触感,似乎变了。 那感觉变得粘腻软韧,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且微弱的弹性。 不是错觉! 就在她碾踏的瞬间,一声极其细微,如同皮肤被撕裂的轻响,从她脚下传来。 紧接着,被她鞋底碾过的那一小块“水泥”表面,如同劣质的墙皮受潮般,极其缓慢地鼓起了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泡。 那泡的颜色迅速加深,从灰白变成一种污浊的暗红,边缘渗出一点点半透明的液体。 手电光下,那个暗红的泡,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姜楚绪猛地移开脚。 就在她离开的刹那,那个暗红的泡破裂了,一股刺鼻的黑红色脓血猛地飙射出来,溅在旁边的台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焦黑的痕迹。 同时,破裂的泡下方,露出了台阶的真容!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皮肤,批复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强行剥离皮肤的声音骤然在整个楼梯间轰然响起。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脚下,来自头顶,来自两侧的墙壁。 姜楚绪脚下这级台阶,以及她目光所及的上下左右所有台阶表面,那层伪装正在疯狂地褪去。 露出来的,是极其恐怖的景象。 每一级台阶,都变成了一个“人”的身体! 这些“人”的皮肤是死尸的青灰色,布满尸斑和污垢。 眼睛是浑浊的,带着点没有瞳孔的惨白,这些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姜楚绪所在的方向。 无数双眼睛一起盯着。 无论像哪个方向看,看到的都是它们的眼睛,都会对视上。 它们的嘴巴以一个极度痛苦的角度大张着,形成无声呐喊的“O”形,露出黑黄残缺的牙齿,有的舌头肿胀发黑,耷拉在外面。 表情无一例外,全是冷笑。 “呜……” 微弱的呜咽声出现,这些声音都是从脚下那些大张的嘴巴里面发出的,空气中的恶臭瞬间浓郁了百倍,几乎令人窒息。 姜楚绪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没什么变化。 “啧。”她极其轻微地咂了下舌。 肩上的小黑全身毛发早已炸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竖瞳死死盯着脚下那些面孔。 小黑忽然从姜楚绪箭头跃下,小小的身躯落在这片蠕动血肉的瞬间,一声尖利的猫叫爆发。 像是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滚油。 脚下踩着的那些“人”发出刺耳的声音,它们的五官也在极度痛苦中疯狂扭曲。 构成台阶的血肉组织被这股力量烫得剧烈收缩,那些粘液也顺便蒸发殆尽。 尖啸声在达到最高峰后,如同被掐断喉咙般戛然而止。 姜楚绪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已经正常了,不过是短暂的,而且只能让她走向二楼。 小黑甩了甩尾巴,仿佛只是清理掉了一点灰尘,轻松跳回姜楚绪肩上。 姜楚绪抬脚,触感已经变得正常,她几步就走到了二楼的消防门前。 二楼是住宅层,一条狭长的走廊向左右延伸,光线极度昏暗,只有尽头一扇蒙尘的窗户透进一点惨淡的灰光。 密密麻麻紧闭的住户门排列着,大多油漆剥落,门牌号模糊不清。 就在准备姜楚绪踏入走廊的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 通往三楼的转角平台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刚才那个一直往下看的黑色轮廓。 姜楚绪收回视线,接着毫不犹豫走进二楼。 消防门在她的身后砰的一声合上,整栋大楼早就断电了,一股食物放久的腐败味完全遮盖不住。 她朝着左侧走去,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似乎有人在盯着她,是透过猫眼往外瞧。 它们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 “呜呜呜”。 压抑的哭泣声不知从哪扇门后飘了出来,断断续续的。 “咚咚咚”。 单调的剁肉声响起,沉闷,又仿佛永不停歇。 这声音在另一个方向,若有若无的。 还有老旧电视机无信号时发出的那种“沙沙沙”的白噪音也夹杂在里面,飘忽不定,无法确定具体来源。 姜楚绪抱着小黑,目不斜视,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当她走过一扇看起来格外破旧的,还贴着褪色春联的铁门时。 一声闷响忽然从门内炸开,整个铁门都震动了一下。 声音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但过了一会儿,门内出现了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挠门板的声音,紧随着砸门声响起。 那声音密集,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门后疯狂抓挠、拍打。 它们想要破门而出! “救救我。” “你应该来救我们。” “我好痛啊。” 这些声音很大,它们好像真的痛苦,又或许只是诱惑人进去而已。 但姜楚绪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频率向前走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那扇疯狂震动的门。 姜楚绪走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有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镜面是碎的,斜靠在墙角。 估计是准备丢掉的。 奇怪的是,镜子里出现的不是姜楚绪和小黑的身影。 那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睡衣的长发女人,她似乎是背对着镜子。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那只鬼应该是正对着姜楚绪的。 但她的面前除了镜子,和镜中女人,什么都没有。 就在姜楚绪停下的瞬间,镜中的女人动了。 她的身体没有转动,那颗低垂的头颅,却以一种极其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缓缓朝着肩膀后方180度地扭了过来! 长发随着转动滑开,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空白,没有任何五官,像是被熨斗烫平了一般的惨白脸孔。 光滑,平整。 只有皮肤本来的惨白颜色,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这张脸正好在镜面碎裂的位置,因此瞧着不仅是没有五官,还是碎裂的。 这张无面的脸孔,正正地对着镜子外面的姜楚绪。 此时镜子里面的人身上的衣服又换了,和姜楚绪穿的一模一样,黑色的运动服。 明明没有五官,但姜楚绪有种莫名的感觉,镜中女人应该是望着外面。 而且她的视线似乎是穿过了姜楚绪,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什么? 更强烈的困倦感袭来。 镜中女人的身影变得更加扭曲。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好像要加更了,应该明天发吧,加更[求求你了][求你了] 正文 第42章 ◎第一天:明灭◎ 周围那些堆叠在一起的敲门声、哭声、剁肉声等等好像也融合在了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耳朵里变成了奇怪的童谣。 “叮咚响,空轿厢, 头顶撞,心发慌, 抬脚要进莫慌张。 绿灯晃,鞋声淌, 梯无尽,墙叠墙, 走尽仍是旧门廊!” 童谣声尖细又诡异,像坏掉的八音盒在空荡的楼道里碰撞回响。 随着最后一句童谣的尾音消散,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镜面依然是破碎的,但是这次映出了姜楚绪和小黑模糊的轮廓,以及她身后一小片空荡荡的走廊。 姜楚绪没看镜子,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镜面边缘,落向自己身后不远处。 也就是那个镜中女人最后“视线”穿过的位置。 果然。 就在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那个镜中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颗平滑惨白的脸正对着姜楚绪的方向。 姜楚绪和她静静对峙,小黑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竖瞳锁定了那个白色身影。 几秒钟过去,那白色睡衣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站着。 姜楚绪和小黑甚至都有些不习惯,她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打量白衣女人,猜测她会有什么动作。 她这次没有像对付楼梯台阶的鬼那样直接动手,因为这女鬼的行为模式有点奇怪,不像纯粹的攻击性怨灵。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那白色的身影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投入墨汁中的清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就像它从未出现过。 姜楚绪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消失的女鬼。 她几步走到那面斜靠在墙角的破穿衣镜前,镜子很大,但裂痕纵横交错,将原本完整的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伸出腿,用鞋尖抵住镜框边缘,稍一用力。 “哐当!” 镜子被她彻底放倒,平拍在地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尘,碎裂的镜面朝上,像一张布满伤痕的怪脸。 姜楚绪低头,她看向镜面。 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单纯的走廊天花板,而是…… 一个悬挂着的白色身影! 正是刚才消失的那个无面女鬼。 她依然穿着白色睡衣,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姿态垂吊着,长长的头发向下垂落,遮住了本该是脸的位置。 无面女鬼的脚尖离地只有几寸,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在姜楚绪头顶正上方。 姜楚绪没有抬头。她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喵呜——” 肩上的小黑却猛地炸毛,冲着姜楚绪头顶上方的空气发出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厉叫,小黑身体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 几乎在小黑叫声响起的瞬间,镜子里那个悬挂着的白色身影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镜面里只剩下碎裂光影和天花板的倒影。 姜楚绪这才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地上那面已经放平的破镜子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擦。 本就布满裂痕的镜面在她脚下彻底崩碎,变成一堆更细小的玻璃渣,她踢了几脚,把这堆玻璃渣拢到墙角。 做完这些,她抱着小黑走到窗前,窗户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 姜楚绪用手背随意地在玻璃上抹开一小块,勉强能看清外面的区域。 窗外应该是一片居民楼,可是现在却是围着警戒线,还停着特殊部门的车。 更何况,从这个角度、高度,再加上脏污的玻璃,应该是根本看不清楼下的景象。 但姜楚绪透过那块被抹开的区域,清晰地看到了楼下的场景。 丁玉澄、蔺鹤昭、陈丹桂……刚才在外面送她的那几个特殊部门的同事,此刻正齐刷刷地抬着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她所在的这扇窗户。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极其统一又极其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明明是笑着的,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漠然。 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画上去的。 姜楚绪的目光平静地与那些人对视了一秒,她非常确定,她看到的绝不是真实的丁玉澄他们。 或许是这栋大厦扭曲了她的感知,投射出了她可能下意识想看到的场景,不过其实她现在想见到她原来的世界的师父还有师姐师兄,还有秦淮。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窗外,随即果断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 几个电梯就在走廊右侧不远的地方,老旧的金属门紧闭着,指示灯自然是熄灭的。 姜楚绪抱着小黑,目不斜视地从电梯门前走过。 就在她经过最后一个电梯门正中的瞬间。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声闷响,那两扇沉重的金属门猛地向两侧弹开,速度极快。 这里早就断电了,也不知道这些鬼怎么让电梯运行的。 她转了一下手电筒,只有惨白的手电光柱扫进去一角,照亮了轿厢底部正中央。 那里,端正地摆放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鞋尖正对着敞开的电梯门,如同无声地邀请。 姜楚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那双刺眼的红鞋和打开的电梯,她径直走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似乎是见她完全没有进去的意思,在她身后,敞开的电梯门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向内合拢。 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电梯门框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那力道,绝非寻常电梯门关闭时能发出的,更像是带着某种疯狂的恨意。 走廊右侧和左侧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那个无面女鬼和镜子,而这边的窗户也不出意外看到了丁玉澄、蔺鹤昭她们。 姜楚绪觉得这招数真没什么新意,再加上破局的方法似乎不在这里,于是她再次回到了楼梯口。 门后,是通往三楼的楼梯间。 这里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台阶是冰冷的水泥,墙壁是斑驳的石灰,之前那种踩在血肉上的诡异触感和墙壁渗血的幻象都消失了。 那个一直偷窥的黑色轮廓也不在一楼的转角平台上了。 姜楚绪抬头,望向更高处。 那个黑色轮廓现在又不知道在第几层了,不过它依然保持着向下窥视的姿态,姜楚绪没理会它。 她的目光落向通往三楼的拐角平台,平台那里本该是墙壁和窗户。 但现在,那里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是一扇金属门,门牌号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是8012。 也就是任务详情中当事人李强所在的房间。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大约一掌宽的缝隙,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姜楚绪盯着那扇凭空出现的门,以及那个刺眼的门牌号,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好奇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 她慢慢走上去,这次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许是因为最奇怪的这扇门已经出现了。 她没有靠近那扇门去查看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而是直接走上前伸出手。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 她干脆利落地把虚掩着的门,关上了。 关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鬼打墙里看到的任何不合理的东西,都不能信,更不能进。 她刚才敢进二楼都是因为当时的鬼打墙已经破了,这次指不定看着是扇门,结果门后面是空的,她一踩上去就摔下楼了。 姜楚绪没再看那扇被关上的门,抱着小黑抬脚迈上了通往三楼的台阶。 八楼她肯定会去,李强的房间也必然要探查,但不是以这种被邀请的方式踏入一个陷阱。 楼梯间里再次只剩下她清晰的脚步声。 这一次没什么异常,只剩下了挥之不去的疲倦感和耳边的低语。 姜楚绪面不改色,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目标很明确,之前也只是想看看这个无回梯到底是怎样的。 现在麻烦是挺麻烦的,稍不注意就容易被钻空子,但是她不怕,也不担心会出意外。 姜楚绪在8012那扇门没出现之前是准备去三楼看看的,但是现在她打算直接上八楼。 就在她踏上三楼平台,准备继续上行时,异变再生。 又是一阵哭声毫无预兆地从她左侧那扇紧闭的消防门后传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悲伤和绝望,穿透厚重的防火门,清晰地钻进姜楚绪的耳朵。 这哭声与之前二楼走廊里听到的模糊声音截然不同,它异常清晰,异常真实,仿佛门后真的有一个活人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又是沉闷而规律的敲击声响起,像是有人用指关节或者额头一下下有节奏地撞击着门板内侧的声音。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一个虚弱的男声夹杂在哭声中哀求着,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 “它在看着我,一直在看着我,救我……” 声音的位置如此之近,姜楚绪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侧过脸,视线落在那扇发出声音的消防门上。 奇怪的是,门板竟然随着那一下下撞击微微震动着。 这可是防火门。 她沉默了两秒,就在这凄惨的求救声达到一个高峰时,姜楚绪做出了一个动作。 她没有去拧门把手,也没有贴近门缝观察。 她抬起脚,十分干脆地对着那扇消防门踹了一脚。 “咚!” 这一声,盖过了门内的撞击声。 门内的哭声和哀求声,戛然而止。 楼梯间再次安静下来。 姜楚绪收回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不再看那扇门,而是毫不犹豫地继续迈步,踏上了通往四楼的台阶。 门内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她踏上台阶,背对着三楼平台时。 那扇被她踹过的防火门,门板上靠近门把手的位置,极其缓慢地凸起了一个小包。 那凸起物蠕动着,渐渐显露出一只眼睛的轮廓。 一只充满了怨毒和不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楚绪上行的背影。 一扇门上面多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姜楚绪没有回头,小黑也没有理会。 她很快踏上了4楼,抬头,那个黑色轮廓依然距离她不远不近。 此时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墙壁、台阶、门、天花板全都没有异常。 但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如果没猜错的话…… 姜楚绪抬头看了一眼,果然。 上面红色的喷漆显示这里仍旧是3楼。 “啧,”她轻轻咂了下嘴,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没完了是吧?” 这鬼打墙的级别,确实比预想的要麻烦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她低头,肩上的小黑也正好仰起猫脸看她,姜楚绪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黑舒服地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走了,上楼。”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被困住的不是自己。 她还没往上走,那盏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声控灯,毫无征兆地“啪”一声,亮了。 惨白的光线瞬间泼洒下来,照亮了姜楚绪所在的位置。 光线亮起的瞬间,姜楚绪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不过这光倒是照亮了台阶上那点新鲜的脚印。 那是姜楚绪的。 姜楚绪不受影响,继续往上走。 而头顶那布满污渍的天花板上,也就是声控灯旁边。 那里有暗红的液体迅速深处,眼看着要形成倒吊的腐肉人形。 “喵!”小黑没等它成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小小的身躯炮弹般射了上去。 没有撞击声。 那团刚刚成型的暗红腐肉,在小黑扑至的瞬间,像幻影般消散,连挣扎都没有。 小黑轻巧地落在上一级台阶,回头冲着姜楚绪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搞定”。 姜楚绪把它捞回肩上,手指蹭了蹭它光滑的皮毛。 而头顶的灯,在那团人形东西消失之后,经过短暂的闪烁,接着也熄灭了。 姜楚绪也终于踏上了四楼的平台。 这一次,红色的喷漆清晰地显示着“4”。 接着,是四楼、五楼、六楼…… 她每上一楼,距离那个偷窥的黑色轮廓就近一步,但是每次都好像差点距离。 声控灯的灯光再次亮起了。 但是没有刚才那样的异常出现。 姜楚绪缓缓走上了7楼。 七楼平台。 灯光依旧亮着。 通往八楼的第一级台阶就在眼前。 就在姜楚绪的鞋底即将踏上那级台阶的刹那。 “啪嗒。” 头顶的声控灯,毫无预兆地,又灭了。 姜楚绪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稳稳地踏上了通往八楼的第一级台阶。 就在她脚步落下的同时。 一阵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从她手中的强光手电筒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手电筒那稳定的光柱开始剧烈地闪烁,光线忽明忽灭,频率快得惊人,将楼梯间切割成疯狂跳动的黑白碎片。 在光线的疯狂闪烁中,姜楚绪眼角的余光瞥见,就在她刚刚离开的七楼平台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东西轮廓不太清晰,像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影,在明灭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它似乎正望着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闪烁中。 第一下明灭。 姜楚绪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七楼平台那个原本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模糊人影,轮廓似乎清晰了一分。 它不再是模糊的一团,隐约能看出弓起的背脊和低垂的头颅轮廓,像一尊石像,面朝她的方向。 第二下明灭。 人影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 就在刚才人影所在位置往前一点,那团人影重新出现了。 它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但位置无声无息地向前挪了一大截! 距离拉近了。 第三下明灭。 光柱再次亮起的瞬间,姜楚绪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团人形阴影再次变化了位置,几乎就在她刚刚离开的位置下方! 蜷缩的姿态没变。 但它不再仅仅看着。 第四下明灭。 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第五下明灭! 光! 那团阴影……消失了? 不! 就在光柱重新亮起的时候,一只青灰色、指节扭曲变形的手,陡然从下方台阶的阴影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死死地扒住了姜楚绪脚下那一级台阶的边缘。 手的位置,距离她的鞋跟,不足十公分。 那手上的皮肤布满尸斑和冻疮似的溃烂,指甲缝里塞满黑红色的污垢。 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像是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这一刻。 小黑彻底怒了,它不再等待,直扑向那只扒在台阶边缘的鬼手。 然而,小黑扑了个空。 就在它利爪即将触及那只鬼手的刹那,第六下明灭的黑暗降临。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第七下明灭。 光柱重新亮起。 台阶边缘,空空如也。 那只青灰色的鬼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小黑落在台阶上,警惕地转动着脑袋。 姜楚绪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依旧在神经质地狂闪,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 她没有低头去看空空如也的台阶边缘,也没有去安抚愤怒的小黑。 她的视线,越过疯狂闪烁的光线造成的视觉残影,牢牢锁定在前方,那是通往八楼平台的最后几级台阶。 第八下明灭,黑暗! 第九下明灭,光! 就在八楼平台的入口处,那个防火门旁边的阴影里,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再次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 这一次,竟然距离稍微远了一点。 第十下明灭,黑暗! 这一次的黑暗,感觉格外漫长。 手电筒的电流杂音仿佛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死寂,以及姜楚绪和小黑压抑的呼吸声。 黑暗中,姜楚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流,带着浓烈的腥腐味拂过她握着电筒的手背。 不是错觉。 第十一下明灭,光! 光柱亮起的瞬间! 姜楚绪的呼吸,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拍。 那个蜷缩的人形阴影不见了。 不是消失在前方,而是…… 就在她身前! 距离她仅仅一步之遥! 它不再是蜷缩在平台入口的阴影里,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姜楚绪即将踏上的倒数第二级台阶上。 依旧是那个蜷缩低头的姿势,背对着她,堵死了通往八楼平台的最后一步。 它那破败布料下佝偻的背脊,几乎要贴到她的膝盖。 小黑发出一声尖啸,全身的毛炸得像颗海胆。 手电筒的光柱,此刻正疯狂地闪烁在那蜷缩身影的背上。 破布下青灰色的皮肤在闪烁的光线下忽隐忽现,那些扭曲的缝合线如同丑陋的蜈蚣在蠕动。 它堵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一步,只要她再踏上一级台阶,她的脚,就会直接踩在这东西的背上。 第十二下明灭,黑暗! 正文 第43章 (6.27更新) ◎第一天:天花板上有什么◎ 绝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楼梯间,这次的持续时间比之前每一次都长。 只有死寂紧紧包裹住了姜楚绪和小黑。 那股冰冷气息再次缠上了姜楚绪的手腕,但是她又很清楚,那只是阴气。 她没有动,她的夜视能力很强,能看清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暗中,她的眼瞳如沉入深海的寒星。 第十三下明灭。 刺眼的光柱骤然刺破黑暗。 那堵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的佝偻身影,动了! 就在光线亮起的瞬间,它那一直低垂的头颅忽然抬了起来。 它和那个镜中女人一样,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如同被剥去皮肉的骨头表面,那“脸”正对着姜楚绪。 它动了。 不是扑上来。 那颗抬起的且没有五官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左右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个卡顿的钟摆。 这会儿也能清楚的看到它身上从前胸到后背的缝合线,这线很奇怪,似乎不是一个人做的。 前胸的一小部分像是它自己缝的,其他的则是别人缝的,而且很明显那个人的技术很好,或许是*专业的。 姜楚绪原本是想把项链拿出来的,但是看这只鬼,她觉得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刚才这只鬼身上的血气还不明显,现在或许是想动手了,它身上的血气便完全掩盖不住了。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听不出真假的嘲弄:“算了,也没有必要沟通。“ 那晃动的头颅顿住了。 下一秒,似乎有一股冰冷的视线从那平滑的骨面刺向姜楚绪。 不是幻觉。 空气温度骤降,姜楚绪眼神冷了下来。 她握着项链的手猛地向前一甩,但她的目标并不是台阶上的鬼影,而是它身后,通往八楼平台最后一级台阶与防火门之间的那块地方。 只听到碎裂的声音,仿佛有堵看不见的墙被硬生生砸碎,整个楼梯间似乎震动了一下。 台阶上那佝偻的无面鬼影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后背,整个身体剧烈地一颤,那些蠕动的缝合线一下绷直又撕裂。 破败的布料下,青灰色的皮肤寸寸龟裂,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更浓的阴气逸散出来。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姜楚绪和小黑同时感觉到耳膜一阵刺痛,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紧接着,那佝偻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烟。 它翻滚着、挣扎着,最后依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扯向姜楚绪项链甩向的那片区域。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像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巨口。 黑烟疯狂地涌入,瞬间无面鬼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默。 手电筒的光柱不再闪烁,稳定地照亮了台阶。 此刻台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缕残留的阴气再灯光下打着旋儿,但很快也消散了。 通往八楼平台的最后一级台阶,以及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姜楚绪收回项链,随手塞回口袋里,她抬眼看了看八楼那扇门,又低头瞧了瞧脚下。 刚才那只鬼堵路的位置,台阶的水泥面上留下了一片淡淡的焦黑痕迹,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兴华大厦的鬼还挺有意思。 姜楚绪揉了揉耳朵,这就是她不爱在鬼特别多的地方随便动手的原因,可有些时候真的避无可避。 她不再耽搁,抬脚稳稳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到了八楼的防火门前。 她侧耳听了听,门后一片寂静,连之前那些无处不在的低语和杂音都消失了。 绝对的安静,反而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感觉。 小黑也支棱起耳朵,竖瞳锁定了门缝。 姜楚绪伸出手,她没有犹豫,用力向下一拧。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缓缓拉开一条缝,这里面的气味比楼下的任何一层都要浓重。 姜楚绪皱了皱眉,屏住呼吸,将门彻底推开。 一条狭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和她之前在二楼看到的布局类似,但更加破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姜楚绪踏入走廊。 这里的灰尘是不是太多了? 她刚走两步,身后一声闷响,防火门自动合拢了。 姜楚绪没回头,这些小儿科吓不到她,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紧闭的金属门扉。 没有猫眼窥视的感觉,没有哭声、剁肉声、电视杂音,什么都没有。 因为已经知道这栋大厦的布局,所以她没有停顿,直接走向了走廊右侧,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摩擦声。 手电光柱稳定地在她前方开辟出一小块光亮区域,两侧冰冷的金属门在光影中反射着黯淡的光,如同沉默的铁棺。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去8012. 不过这层楼的门牌号似乎被打乱了。 8008旁边紧挨着的是8002,中间像是被粗暴地挖掉了几个号。 8002过去又是8010?顺序完全混乱。 她脚步没停,心里“啧”了一声,小把戏。 小黑蹲在她肩上,小脑袋随着移动左右转动,猫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扇门,每一个角落。 走到走廊中段时,姜楚绪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左侧一扇门上,这扇门看起来相对完整一点,至少表面没那么斑驳,门上还残留着撕掉春联后留下的顽固胶痕。 门牌号锈蚀严重,但隐约能辨认出是80开头,后面两个数字像是……15? 8015? 在8015和它旁边的8017之间有一块明显的空缺,宽度正好是一扇门的距离,那里的墙壁颜色略深。 而8015的门缝下方,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 像是最近有东西进出过。 姜楚绪盯着8015的金属门板看了几秒,门很安静,和其他门一样死气沉沉。 肩上的小黑却忽然朝着那扇门的方向极轻微地哈了一口气,背上的毛又有点要炸起来的趋势。 姜楚绪没动,她只是看着。 几秒钟过去,8015毫无动静。 她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随意看看。 就在她迈步离开的瞬间。 “嗒”。 一声轻响。 极其轻微,像是小石子掉在瓷砖地板上。 声音的来源正是8015的门后。 姜楚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步速都没有改变。 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带着小黑走向走廊更深处。 “嗒”。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一点。 接着,是第三声,“嗒”。 声音间隔很短,而且越来越短,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律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用指尖一下下,轻轻地敲击着金属门板内侧。 “嗒、嗒、嗒……” 声音固执地钻进姜楚绪的耳朵,伴随着声音,走廊内的腥臭味似乎更浓郁了,丝丝缕缕从8015飘出来。 姜楚绪依旧没回头,也没停下,她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稳稳地走着,仿佛身后那持续不断的敲击声不值得被关注一样。 “喵呜。”小黑有点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尾巴甩了甩,似乎觉得后面那东西有点烦人。 敲击声还在继续,锲而不舍。 姜楚绪终于走到了走廊靠后的位置,她的目光锁定了右侧一扇门。 这扇门看起来更加破旧不堪,深色的金属门板布满深刻的划痕和干涸的污渍,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撞击过。 门牌号几乎看不清,但仔细辨认,能勉强看出是“801“和后面一个模糊的2的轮廓。 8012,李强的房间。 这次门是关着的,门缝下方同样积着厚厚的灰尘,看不出近期有开启的痕迹。 果然之前鬼打墙看到的门是假的。 姜楚绪站在门前,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视线落在门把手上。 她确认了一下,这扇门是真的,这层楼的鬼打墙只是把门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8015方向的敲击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死寂再次降临,整个走廊的氛围比之前更沉重,仿佛整条走廊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姜楚绪没理会身后的变化,她试着拧了一下8012的门。 纹丝不动。 这在她意料之中,她手上加力,门把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就在她准备用蛮力硬拧时。 “吱呀”。 一声开门声从她身后传来。 不是8015的方向。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姜楚绪动作一顿,握着门把手的手没有松开,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她只是微微侧过了头,眼角的余光向后扫去。 手电筒也随着向侧后方偏移了一点。 光线照亮了她身后几步外,左侧的一扇门。 这扇门原本是紧闭的,此刻,它却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大约一掌宽。 门内漆黑无比,手电光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瓷砖地面。 那股奇怪的气味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骤然从那道狭窄的门缝里汹涌而出,盖过了8012门前的味道。 姜楚绪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流拂过她的后颈。 她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余光锁定那道门缝。 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难形容,类似一种“存在感”的移动。 有视线从黑暗中投射出来,黏在姜楚绪的背上。 那里面的东西又不动了。 只能勉强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里面,都是黑的,看不太清楚。 小黑转过身,正对着那扇开了一条缝的门,身体再次进入攻击状态。 时间仿佛凝固了。 里面的东西会出来吗? 走廊里只剩下小黑压抑的低吼和那股奇怪的气味。 几秒钟过去。 门缝后的黑暗中,没有任何东西探出来。 没有手,没有脸,没有眼睛。 只有那股强烈的被注视感和汹涌的恶臭。 姜楚绪收回了目光,她像是对身后那扇突然打开的门毫无兴趣,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锁死的8012上。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再次用力。 “咔吧!” 8012的门锁竟然被她用蛮力硬生生拧断了! 她顺势用力一推。 门向内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玄关。 地面上有一些形状奇怪的爪印,像是某种动物留下的。 玄关正对着的,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影影绰绰。 姜楚绪抬脚迈过门槛,踏入客厅。 当她整个身体进入。 “砰——” 一声撞击声在她身后炸开,8012的金属房门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自动关闭了。 关门带起的风还搅动了地面的积灰。 姜楚绪抬手掸了掸肩头的灰,手电光稳稳扫向客厅深处。 一张旧沙发靠墙,沙发布套脏得看不出颜色,上面几道长长的撕裂口子翻出发黄海绵,像是被尖锐爪子挠的。 她抱着小黑,朝通往卧室的过道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沙发旁边时,从沙发后面传出来一阵摩擦瓷砖地面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满,小心翼翼又鬼鬼祟祟的。 姜楚绪停下,照亮沙发后方那片狭窄的阴影区域。 光线下,沙发后面空无一物。 但那个“沙沙”声,却并没有停止。 那个东西好像向着沙发侧面,靠近电视柜的方向移动。 小黑已经从姜楚绪肩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布满灰尘的瓷砖地面上。 小黑压低了身体,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颤抖,瞳孔死死锁定着声音移动的方向。 姜楚绪站在原地,手电光追随着声音移动的方向,最后锁定在沙发侧面和电视柜之间的空隙。 那里堆放着几个压扁的硬纸板箱,还有一些垃圾。 声音似乎就在那堆垃圾后面。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新鲜的被拖拽过的痕迹,痕迹很窄,像是尾巴拖行留下的? 痕迹的尽头,隐没在那堆垃圾后面。 声音停了。 手电光依然稳稳地罩在那堆垃圾上。 一秒。 两秒。 垃圾堆后面毫无动静。 姜楚绪走向沙发侧面,鞋底踩在瓷砖上,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 她停在垃圾堆前检查了一下。 这里没有活物,也没有死物。 地上那道拖拽的痕迹,在垃圾堆边缘消失了,像是凭空蒸发。 小黑凑过去,鼻子翕动,仔细嗅了嗅那痕迹尽头的地面,又抬头看看垃圾堆,喉咙里滚出困惑的咕噜声。 “跑了?”姜楚绪低声自语,更像是说给小黑听,她声音里没什么意外。 她没在垃圾堆多耽搁,转身,手电筒照亮通往卧室的过道,那扇门虚掩着。 她抱着小黑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 卧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更大的缝隙。 里面有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垫裸露。 一个简易的布衣柜靠在角落,拉链闭合着,上面落满灰尘,似乎很久没人动过。 但姜楚绪注意到,衣柜底部边缘的灰尘,有几道不规则的蹭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拱,蹭掉了灰尘。 她一步步走近。 卧室空间很小,几步就到了衣柜前。 里面似乎站着一个人,那里出现了一个不属于姜楚绪的人影。 姜楚绪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金属拉链头,拉链齿咬合得很紧。 “嘿嘿。” 不知道哪儿来的笑声,像是从衣柜传来的,又像是从头顶。 姜楚绪用力向下拉。 刺耳的拉链声被无限放大,布衣门向两侧敞开。 里面空荡荡,没有人。 只有几件廉价衣物胡乱挂着,散发着霉味。 底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空间。 摩擦声消失了。 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减弱,反而更加尖锐,如同针刺般扎在后颈。 姜楚绪的目光没有在空衣柜上停留,手电光缓缓移开,转向旁边的单人床,床底下阴影浓得化不开。 她背对着衣柜半蹲下来,光直直打进去。 空的。 只有几团滚满灰的毛球和一只倒扣的破拖鞋。 那股被注视感依旧没有减弱,姜楚绪站直,扫了眼这间逼仄的卧室。 视线缓慢移动,先是落在窗框上,随后是剥落的天花板角落,最后落在窗帘上。 窗帘是厚重的深色绒布,下摆拖在地上。 窗帘边缘有几道清晰的抓挠痕迹,布料被撕开细小的裂口,翻出里面同样肮脏的衬里。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窗帘后面! 声音贴着地面移动,缓慢而谨慎。 小黑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竖瞳死死锁住窗帘底部那道狭窄的缝隙。 “沙沙”。 声音持续着,它似乎贴着窗帘内测,一点点向着窗户的方向挪动。 突然,声音停了,停在了窗帘靠近窗户中段的位置。 那片区域的窗帘布料,极其轻微地向外凸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轮廓模糊不清。 小黑直接向前一扑,锋利的爪子狠狠撕开了窗帘。 姜楚绪的目光穿透撕裂的豁口,直直望向窗户。 窗户玻璃脏污不堪,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窗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 窗帘后面,除了冰冷的墙壁和积满灰尘的窗台,什么都没有。 没有活物,没有鬼影,甚至没有任何新的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姜楚绪揉了揉小黑的脑袋当作安慰,毕竟是在那些鬼的地盘。 小黑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疑惑的“喵?” 刚才那清晰的凸起和移动感如同幻觉。 姜楚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地方大多数鬼不算太强,比如这个房间里的,但是它们太能藏了,或者说,这栋楼本身在帮它们藏。 姜楚绪伸手将小黑捞回肩上,小家伙不满地用爪子拍掉鼻尖沾上的灰,尾巴烦躁地甩动。 她的手指安抚地蹭了蹭它耳后柔软的绒毛,目光却再次扫过整个卧室。 “嘿嘿。” 那笑声又来了。 单人床下是空的,衣柜是空的,窗帘后也是空的。 不过那东西还在这个房间里。 要抬头看吗? 头顶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姜楚绪的头缓缓抬起,目光投向了天花板。 老旧的白色涂料斑驳发黄,上面全是蛛网和霉点,一切看起来都只是太久没住人。 没什么异常。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花板上好像有液体滴落,黏稠,暗红色的。 和之前在楼梯一样。 不同的是,液体滴落的区域竟然越看越像一张嘴。 张开的嘴。 甚至能看到舌头、牙齿,还有它好像刚吃了什么。 看不太清楚,但是似乎是黑色运动服。 和姜楚绪身上的一模一样,包也一样。 那张嘴似乎越来越近,好像也不是,是天花板越来越近。 那首童谣又来了,这次是童谣的后半部分。 “铁门开,影子长, 血字亮,莫回望, 唤名切莫应声响。 血嘴张,爪印凉, 帘后藏,莫声张, 歌尽终归焚尸房!”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下午能发300和400营养液的加更[求你了][求求你了] 正文 第44章 (6.27营养液加更) ◎结束+新直播◎ 姜楚绪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张滴血的嘴,童谣还在尖利地唱着最后那句“歌尽终归焚尸房”。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正好盖过那鬼哭狼嚎:“唱得挺难听,下回别唱了。” 话音未落,握着项链的手已经抬起,对着那张血盆大口的方向虚虚一甩。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猛地扩散开,天花板上的血嘴猛地一滞,构成它轮廓的暗红液体剧烈地翻滚,仿佛被看不见的火焰灼烧。 那张嘴扭曲着,发出无声地尖啸,整个天花板都仿佛在抖动。 仅仅几秒钟,那张嘴不断地扭曲,连带着童谣的声音也变得奇怪,而且断断续续的,如同坏掉的留声机。 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来,整个大楼都好像在晃动,就连在外面的丁玉澄等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什么情况?”丁玉澄有些担心,整个大楼没有信号,就算用卫星通话也好像会被那些鬼阻挡。 她们不是没想过让姜楚绪带个直播设备进去,这样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她们也能及时反应,至少把附近的玄门的人也都喊过来,总归会有点办法。 可是不管怎么试验,无论什么设备,只要靠近兴华大厦大门一点都和板砖差不多了。 “不会有事的。”众人在心中默默许愿。 幸好大楼只晃了半分钟就停住了,众人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心。 与此同时,8012房间里的战斗也结束了,那张巨嘴“噗”地一声彻底溃散,只留下几道蜿蜒流下的污痕和满屋子更刺鼻的腥气。 童谣声戛然而止。 姜楚绪收回项链,顺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卧室里变得特别安静。 她没再看天花板,手电光扫过地面,刚才消失的那道痕迹再次出现了,弯弯曲曲,目标明确地指向客厅。 她抱着小黑,跟着爪印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气似乎比刚才更沉滞,恶臭味仿佛凝成实质。 “沙沙……” 那熟悉的摩擦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变了。 姜楚绪和小黑的目光同时转向客厅那扇脏得几乎不透光的窗户,不满灰尘的玻璃内测,赫然出现了一道新鲜爪痕。 痕迹杂乱又用力,小黑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警惕地盯着玻璃。 与此同时,身后卧室里,刺耳的指甲刮擦声猛地爆发出来,疯狂而急促,正是从那个布衣柜内部传来,薄薄的布面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破。 姜楚绪连头都没回,她径直走到窗边,抬起手臂,用力在脏污的玻璃上抹开更大一块区域。 外面,依旧是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特殊部门的人如同被钉在原地的木偶,齐刷刷地抬着头,脸上挂着那副画上去般僵硬诡异的笑容,目光死死钉在她所在的这扇窗户上。 和刚才不同的是,在这群诡异幻影的脚边,多了一双刺目的红色高跟鞋,鞋尖同样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姜楚绪冷冷的笑了一声,这种叠加心理压力的方式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 她直接对着玻璃外那群“同事”比了个中指,然后毫不犹豫地移开视线,不再看窗外一眼。 就在她移开目光的刹那,身后的刮擦声和窗前的沙沙声,同时停了。 空气再次安静。 但只维持了一瞬。 “嗖!” 一个矮小的、四肢着地的模糊轮廓猛地从客厅通往玄关的阴影边缘窜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地面上瞬间加深的拖行痕迹,那痕迹直直地通向紧闭的入户大门。 姜楚绪几步跨到玄关,手电光下,门缝下方积攒的厚厚灰尘上,果然有几道被从内向外扒拉开的指爪痕迹。 就在她目光落下的同时。 “咔哒。” 金属门把手,极其轻微地自主转动了一下。 嘎吱…… 沉重的防盗门缓缓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门外楼道一片漆黑,浓稠的黑暗仿佛有实质,正顺着门缝往里流淌。 门开到大约一掌宽,停住了。 既不像有东西出去了,也不像有东西进来,就那么诡异地敞着一条缝。 这个场景很熟悉。 侧前方似乎也站着一个人,黑色运动服,她正在看那一扇门。 姜楚绪动了一下。 那个人影回头了,很像她,不止是样貌,还有怀里的黑猫。 但是姜楚绪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 那是她在二楼遇见的无面女鬼。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姜楚绪又动了一下,这次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了玄关角落那面蒙尘的穿衣镜上。 果然,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和小黑。 是那个穿着白色睡衣的无面女鬼! 不对,她现在穿着的是和姜楚绪一样的黑色运动服,它依旧没有五官,平滑的脸正对着姜楚绪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长长的头发披散着。 它就站在镜子映射出的,距离姜楚绪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张空白的脸贴上来。 “没完没了是吧?”姜楚绪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 整栋楼的阴气在刚才她攻击完那张巨嘴之后,变得更加混乱狂躁,刚才她还有顾忌,现在无所谓了。 况且,不能再拖了。 念头闪过的同时,她已经出手。 握着项链的手快如闪电,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朝着镜面甩了过去。 镜中的无面女鬼似乎没料到目标会突然对镜子发动攻击,它那平滑的脸孔极其诡异地“望”向甩来的项链,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试图融入镜中的黑暗。 迟了。 项链狠狠撞在镜面上,整面镜子剧烈一震,镜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镜中女鬼的身形在破碎的镜片里疯狂扭曲拉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撕扯。 它身上的衣服又变成了白色睡衣,它那身衣服猛地膨胀起来,两只青灰色的手从袖管里探出,十指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长,带着浓烈的怨毒,穿透破碎的镜面,直直抓向姜楚绪的咽喉,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黑色的残影。 小黑炸毛的厉叫与姜楚绪的动作同步,它不是扑向那鬼爪,而是狠狠一爪拍在镜框与墙壁的连接处。 砰! 本就布满裂痕的镜面在小黑这一爪的震荡下,哗啦一声彻底爆裂,无数玻璃碎片暴雨般四散飞溅。 镜中伸出的鬼爪猛地一僵,如同被切断了根源,动作瞬间变得迟滞。 就在这一瞬间,姜楚绪甩出的项链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破碎的镜面,精准地打在无面女鬼扭曲的身影上。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炸开,那两只探出的鬼爪瞬间崩解成两股阴气,镜中女鬼的身影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在疯狂的扭动和无声的嘶嚎中寸寸融化,最后只剩下一缕不甘的阴气,被项链残留的力量一卷,彻底湮灭无踪。 玄关里弥漫开浓重的焦糊味。 姜楚绪甩了甩手腕,感觉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她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玻璃碎片和墙壁上残留的焦黑印记。 “这届鬼都不行,”她对着小黑吐槽,“打架就打架,鬼叫什么,扰民。” 她揉揉太阳穴,这里噪音太多了,终归是对她有点影响。 小黑甩了甩尾巴,嫌弃地打了个喷嚏,显然对那股味道很不满。 解决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姜楚绪不再耽搁,抬脚就要跨出8012的房门,就在她一只脚迈出门槛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左侧的地面上。 那双红色的高跟鞋,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鞋尖,不偏不倚,正对着她的方向。 姜楚绪脚步丝毫未停,另一只脚稳稳迈出。 就在她整个人踏出房门的刹那,那双高跟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站在8012门外,走廊依旧死寂破败,她的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并排的几个电梯门。 “嗒。” 一声轻响。 这次不是8015发出的声音,而是最中间那部电梯的门口。 紧接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指示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猩红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2、7、12、5……数字闪烁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中,疯狂跳动的数字死死定格在了“8”。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瘆人。 两扇沉重的金属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这次是缓缓向两侧滑开。 惨白的光线从轿厢内部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轿厢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那双消失的红鞋。 鞋尖,依然直直地指向站在门口的姜楚绪和小黑。 姜楚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电梯中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轿厢内部更骇人的景象。 电梯轿厢的内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那表面如同活物般在极其缓慢地蠕动起伏,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像是被强行嵌入了金属内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们的皮肤是死尸的青灰色,眼眶空洞或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嘴巴则以各种痛苦的角度大张着,无声地呐喊。 此刻,随着电梯门的开启,这无数张人脸,如同接到了指令一般,齐刷刷地转动,将那些空洞、怨毒又疯狂的眼睛,死死地聚焦在了门口的姜楚绪和小黑身上! 被无数双非人的眼睛同时锁定的压力,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瞬间崩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就在这个时候,轿厢中央,那双静静摆放的红色高跟鞋,那尖锐的鞋跟,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翘动了一下。 如同一个无声又带着恶意的邀请。 “进来吧。” 一个冰冷粘腻的女声,直接在姜楚绪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强烈的蛊惑。 “想聊?行。”她抱着小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正正好好站在了敞开的电梯门口前,与轿厢中央的红鞋隔空对峙。 “那咱们换种方式聊。” 非必要姜楚绪不喜欢强行和鬼进行连接,不是她会受到伤害,而是她这人比较崇尚平等的交流。 她握着项链的手抬起,并非攻击,而是强行建立连接。 项链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钩索,猛地穿透轿厢内无数鬼脸的怨毒视线,精准地刺向那双红鞋。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姜楚绪的感知。 炽热。 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浓烟滚滚,刺鼻的塑料燃烧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尖叫、哭喊、重物坍塌的巨响…… 背景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居民楼,火舌疯狂舔舐着夜幕,混乱中,一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身影格外清晰,她正站在一扇被火焰封死的窗户边,浓烟熏得她涕泪横流,绝望地拍打着滚烫的玻璃,她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大楼外立面悬挂的劣质广告牌在火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长吟。 画面猛地切换。 视角变成了俯冲般的下坠,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下方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急速放大,恐惧攥紧了心脏,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画面再次变化,坠落的终点并非地面,而是这座兴华大厦黑洞洞敞开的电梯井,她穿过正在运行的电梯,狠狠掉落。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鞋子,这里没有尸体,但她就是如同被吸引了,每天在电梯井中听着那些人的对话,看着那些人幸福的样子,恶念一天天增加,最后发酵成浓得化不开的怨恨。 到这里,姜楚绪收回了项链,接下来的事情她不想看了。 几乎在她切断连接的刹那,一声饱含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尖啸直接在耳边响起。 哐!哐!哐! 整部电梯轿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疯狂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剧烈地上下左右颠簸摇晃。 轿厢内壁那些蠕动的人脸瞬间变得无比狰狞,无声地张大嘴巴,怨气喷涌而出。 两扇沉重的电梯门再次以恐怖的速度猛地向中间合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楚绪恍然大悟,这双红鞋给她的感觉与楼梯间那个始终向下窥探的黑色轮廓高度重合! 核心在电梯井没错,但是红鞋的本体又是在楼梯,怪不得她们觉得解决这个问题很麻烦。 因为李强一直提到电梯发出声音,陈守正也是说的电梯,但是最关键的是,李强只在电梯听到了声音,可是看到红鞋是在楼梯。 似乎这里面的鬼希望把她们的目光吸引到电梯上。 可电梯只是个陷阱,如果她真的进去了,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把自己搭上! “楼梯!” 电梯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闭合,巨大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如同惊雷炸响,但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姜楚绪抱着小黑,身形没有丝毫迟滞,直冲几步外那扇沉重的消防通道门,拧开把手,猛地一推。 阴风灌入, 就在她踏入楼梯间那一刻,她抬头,那颗极力下探的头颅也向下张望。 现在已经不能叫它黑色轮廓了,现在它有脸,只不过很抽象。 它的整张脸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压根没有眼白瞳孔,纯粹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姜楚绪,像是要把她的影子都吸进去。 头顶那盏半死不活的声控灯被这股子邪气一冲,光线疯狂地抽搐闪烁,墙上那些斑驳的污渍似乎也变为了无数挣扎的鬼影。 “正主可算舍得露脸了。”姜楚绪笑了笑,“脖子抻这么长,累不累?” 那鬼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腾起两簇鬼火,阴风从上方猛灌下来,吹得姜楚绪额发飞扬。 楼梯间里的低语、哭泣和疯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 绝对的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 下一秒。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咯咯咯咯……” “好痛啊,你踩得我好痛。” 无数种声音类似海啸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声音不再是飘忽的,它们有了源头,就在姜楚绪的眼前、身侧、头顶、脚下。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实的,就像在海上,是波浪起伏*的。 无数张绝望的鬼脸从地面挤出来,它们大张着嘴,死死盯着站在它们“身体”上的姜楚绪和小黑。 两侧的墙面也鼓起一张张同样痛苦到扭曲的人脸,它们像是被强行摁进墙里,又拼命想挣脱出来。 眼珠暴突几乎裂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爬满了上下所有的墙面。 整个楼梯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囚笼。 头顶上,那抻着脖子的坠楼鬼身体向前一倾,不是扑下来,而是像瞬移一样,瞬间拉近了举了,那张破碎的脸几乎要贴上姜楚绪的鼻尖。 小黑彻底炸毛,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它没扑上去,而是猛地一爪狠狠拍在姜楚绪脚下的地面上。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地毯上,小黑爪子落下的地方,那张刚刚鼓起、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的鬼脸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哀鸣。 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连带着周围几张鬼脸也扭曲着缩了回去。 “干得好。”姜楚绪语速飞快,她压根没看几乎贴到脸上的坠楼鬼,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那张破碎的脸。 这时,周围的一切好像突然旋转,姜楚绪低头看了一眼,她现在又站在通往八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前方是八楼平台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脚下起伏的“波浪”、墙上密密麻麻挣扎的鬼脸、头顶那张可怖的面孔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线重新稳定下来,惨白依旧。 刚才那群鬼环伺的景象,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姜楚绪知道不是。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台阶。水泥表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又抬头,那个黑色轮廓不在。 她抬脚,稳稳踏上八楼平台。 一步。 两步。 就在她第三步即将落下,靠近防火门的瞬间。 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防火门似乎扭曲了一下。 再定睛看去,她依旧站在通往八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第一次。” 她没有犹豫,再次抬脚踏上平台,这一次,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防火门旁边的墙角阴影处。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的同时,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待画面稳定,她果然又回到了原点。 “第二次。” 姜楚绪第三次抬脚。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一些,精神高度集中。 她要找到那只鬼才行。 踏上平台第一步,无事。 第二步,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就在第三步即将落下的时候。 前方防火门的影响开始模糊,姜楚绪眼神一厉,小黑果断扑了上去。 东西碎裂的轻响出现。 姜楚绪的面前出现了刚才那个坠楼鬼,一人一鬼面对面。 准确的说,这只鬼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姜楚绪自己走到它的面前。 这次的鬼打墙看似姜楚绪一直是回到原点,其实是不停地在往前走。 看着坠楼鬼脸上阴狠的笑容,姜楚绪也笑了。 本来还想着这只鬼时不时就拉开距离,精得不行,应该有点麻烦,没想到它竟然自己出现了。 姜楚绪握着项链的手向上一扬,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黑也亮出爪子,朝着坠楼鬼的眼窝攻击。 整个楼梯间的空气好像不断被挤压,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墙壁上龟裂的纹路骤然扩大,大块的水泥和砖石轰隆隆砸落。 楼梯的缝隙好像变成了黑暗深渊,传来令人心悸的吸力,似是要拖拽着一切坠入其中。 那首童谣不断地响起,周围是吵闹的,眼前是旋转的。 耳边不停地有声音,那股眩晕感就像坐了一晚上能360度旋转的海盗船。 无数只鬼手从四面八方深处,周围全是杀机。 此时,姜楚绪的项链已经甩在了坠楼鬼眼前,小黑也正好扑到坠楼鬼的脸上。 仿佛有一道白光出现,楼梯似乎停下了坍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些重叠的嘶吼、哭泣和童谣都被一片寂静取代了。 周围的一切也在迅速变化,楼梯间内一片狼藉。 破碎的水泥块和砖石散落一地,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头顶的灯也彻底没了。 脚下的台阶虽然布满裂痕,但不再起伏,恢复了坚硬的触感。 墙壁上干干净净,再没有一张鬼脸。 头顶,也空空如也。 那个抻着脖子窥视的坠楼鬼如同从未存在过。 小黑轻盈地落在一块较大的水泥碎块上,确认没有别的危险之后才甩了甩尾巴,踱步回到姜楚绪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很棒。”姜楚绪的嗓子都有些哑,疲惫感传来,并不是初入楼梯时感受到的,而是单纯的累,刚才消耗太多了。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缓缓下楼,楼里的鬼其实没有彻底处理完,只是解决了几个闹腾最厉害的,但是也足够让大厦从原来的高危变成低危。 剩下的鬼不成气候,特殊部门的其他同事都能解决掉。 推开一楼大堂沉重的玻璃门,傍晚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姜楚绪头脑也清醒了一点。 门外,警戒线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 几辆特殊部门的车旁,丁玉澄、蔺鹤昭、陈丹桂等人正焦急地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大厦。 当看到姜楚绪抱着小黑毫发无损地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姜同志!”丁玉澄第一个冲上来,上下打量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你出来了!里面刚才动静那么大,整栋楼都在晃。” “没事,没多难。” 也就鬼打墙很麻烦,加上耳边的声音持续不断,容易让人烦躁而已。 “解决了?!”蔺鹤昭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叉,“那个无回梯……?” “嗯。”姜楚绪点点头,言简意赅,“源头在电梯井底下,但是我估计你们说的这个无回梯指的是楼梯,最凶的几个已经散了,剩下的应该要你们去处理。” “散了的意思是?”陈丹桂比较谨慎。 “字面意思。魂飞魄散。”姜楚绪说得轻描淡写。 她像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电梯和楼梯估计都要重新弄了,勉强走走还可以,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你们了,我累了,先回家。” 丁玉澄激动点头:“奖金和任务酬劳最迟明天下午到账!还有兴华大厦董事会那边承诺的额外感谢费,我们也会督促他们尽快支付” 没想到,折磨她们这么久的地方竟然一天不到就被解决了,虽然听姜楚绪说的很轻松,但是结合刚才大楼的动静……还是危险啊。 姜楚绪“嗯”了一声,抱着小黑,径直走向路边一辆特殊部门安排的车。 她拉开车门进去后就靠在后座闭上了眼,小黑蜷在她腿上,也打了个哈欠。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依旧被阴云笼罩的区域。 后视镜里,丁玉澄等人正拿着对讲机,紧张地开始调派人手和装备,准备进入那座刚刚平息的“鬼楼”。 …… 两天后。 姜楚绪盘腿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摊着薯片袋子,小黑窝在她肚子上打盹。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银行APP的余额变动通知。 前面几个特殊部门的任务再加上这次大厦老板那边给的感谢费,加起来有五千万,还是税后。 加上之前直播平台提现攒下的两百多万,她看着总资产后面那一长串零,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加上之前还上的,现在只欠600万了,终于是要还完债了,很好,压力骤减。 她戳了戳小黑软乎乎的肚子:“还是挺快的,马上就能还完债了。” 小黑掀开眼皮,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用尾巴扫开她的手指,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姜楚绪也不在意,心情颇好地拿起特殊部门送的用来直播的手机。 兴华大厦最后的清理工作据说进展顺利,特殊部门的人在里面抓“鬼”抓得不亦乐乎,据说还有些玄门新人也被派去历练。 兴华大厦现在都跟副本一样,一堆人进去刷怪。 暂时没新的大单子砸过来,闲着也是闲着,开个直播。 姜楚绪熟练地打开平台,开启直播。 直播间几乎是秒进人。 【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这些天去哪儿了啊,没有主播我饭都吃不下】 【我的下饭直播啊!】 弹幕瞬间刷得飞起,各种小礼物特效也不断闪现。 姜楚绪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和小黑都入镜。 “好了,有需求的申请连线,我会根据有没有鬼和鬼凶不凶来连。” 话音刚落,一个顶着“深海恐惧症”ID的账号迅速刷了几个礼物并且申请连线。 姜楚绪点了接通。 屏幕一分为二,对面出现了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她眼神中充满了惊惶不安。 “主播你好。”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打断。 “我觉得我房间里有另一个人,我能听到它的呼吸声,它好像和我生活在一起,但我看不见它。” “我觉得事情的起因是我忘记关门那天,也从那天起我家里多出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人……” 或许是门没关,让那个东西有机可乘。 那个东西为什么时而有动静,时而特别安静? 就好像在逗她。 为什么能听见它的呼吸声,它又在哪儿? 是在床底,还是衣柜,或者是次卧?它又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是300、400营养液加更~谢谢你们[狗头叼玫瑰] [求求你了][求你了] 正文 第45章 ◎呼吸声+室友养小鬼◎ 李妍君,也就是连线人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景。 那天其实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人把其他存在带进了她的房子。 当时,她做了甜品,想着平时邻里关系挺好的,就给邻居也送点,因为距离并不远,所以去送的时候她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 她送完东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邻居聊了会儿天。 忽然,身后传来“嘎吱”一声,像是门被推开了又轻轻撞上。她转头看去,门确实在微微晃动。 就在那一晃的阴影里,她好像瞥见了一小片深色的布料,很快又没了。 “我就问我邻居有没有看到人,邻居说没看到,估计是风吹的吧,我也就以为是风吹的,但是我心里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邻居一家就说那帮我四处看看。” 李妍君说着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似乎很不想回忆那件事。 当时,邻居拿着东西进了李妍君的房间,把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什么床底、衣柜、还有各种能藏人的小角落都找了,不过没看到人。 邻居就让她安心,估计就是没关窗户,所以风吹了一下门。 李妍君嘴上应着,心却没放下来,那布料的样子太清楚了,不像风能卷出来的。 她想着,晚上多留个神吧,真要有人藏着,总不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所以晚上她关了灯就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过她并没有听到。 一直熬到凌晨三点,李妍君想着上个厕所就睡觉吧,下午应该就是她的错觉,后面在那些藏人的地方也没找到有人。 她家是两卫,主卧有一个,厨房那边有一个,她刚走进去把门锁上,忽然感觉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管道响,像指甲刮过木头,很短促,一下就没。 但是只有那一瞬间,李妍君怀疑是她太疑神疑鬼了,不过她还是注意着,但那声音又消失了。 过了会儿,就在李妍君准备打开厕所门的时候,她又听到了声音,这次她很清楚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 是柜子打开的声音! 可是她身后只有洗手台下面有一个柜子。 谁能藏到那里面呢? 她喉咙发干,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去。 那个柜门,真的开着一条缝。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短袖,头发是中短长度的,她的脸正正朝向李妍君。 对视的一瞬间李妍君连尖叫都没有,只能愣愣的看着。 一张脸正正朝着她,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李妍君张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空气像是冻住了。 柜子里的人动了。 不是爬出来,是摸索着往外探,那张脸,始终正正地对着她。 李妍君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一步,脚步很轻,不过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也许是衣物的摩擦声,也许是加重的呼吸声,反正那个人似乎是听到了。 那个人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慢慢的往外爬。 柜子里的人完全爬了出来,这人的动作很慢,关节有点僵硬。 她朝李妍君所在的方向不断摸索着,李妍君只能继续往旁边挪。 等李妍君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缩在了浴室的角落。 而那个人也摸到了她刚才站着的位置,这人的脸依然是朝着李妍君。 女人不断地朝着李妍君所在的角落摸着,李妍君也只能在心里祈祷。 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奏效了,过了几秒钟,那个女人开始用一只手扶着墙,朝厕所门口的方向移动。 她打开厕所门,身影消失了。 李妍君死死盯着厕所门口,大概是一分钟后,外面清晰地传来“咔哒”一声,是卧室门被拧开的声音。 那个女人……真的离开了? 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李妍君不知道熬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外面彻底没了声息。 求生的欲望终于压过了恐惧,李妍君腿脚发麻,但她必须出去,必须报警!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发抖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从角落里挪出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她挪到厕所门口,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直接出去,深吸一口气,她极其谨慎地、把脸一点点探出门框。 视线先向左,快速扫过卧室中央、大床、窗户等等都空无一人。 卧室门也是开着的,外面只有微微的亮光。 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侥幸,朝自己所在的门口右侧转头…… 那个女人! 就紧贴着她右侧的墙壁站着,几乎是和探出头的李妍君脸对着脸! 那张脸上依然凝固着一个笑容,一双眼睛,空洞地睁着,直勾勾地钉在李妍君脸上。 李妍君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厕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边的墙上,震得她生疼,她也顾不上了。 她这时才意识到,手机就在自己手上,她手抖着几乎抓不住手机。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用尽残存的力气解锁屏幕,点开短信,视线模糊,手指痉挛着戳向按键。 她给12110发了一条短信求助。 李妍君讲到这里依然心有余悸,她道:“当时警察很快就过来了,她们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我的卧室里面,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冲出去给警察开门的。” 她扶着自己的头,她感觉又有点头晕了。 “那个女人被警察带走了,之后说她是有精神问题,现在已经被家里人送去精神病院了,但是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听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救命,人比鬼恐怖系列】 【那是盲人吗?】 【她还能悄悄进别人家,还躲在了浴室洗手台下面的柜子?】 【再加一条,还能注意不发出声音】 【但凡她躲在另一个厕所……】 【现在就去把我家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拆了】 姜楚绪点点头,李妍君继续说她的经历。 警察带走了那个女人,精神病院的诊断书似乎给那次惊吓画上了句号。 李妍君换了门锁,反复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请人加固了窗户,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很快,另一种东西悄然降临。 起初,是在深夜。 李妍君关掉灯,躺进被窝,四周是熟悉的寂静。 然后,它就来了。 不是幻听,不是风声,是极其清晰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微弱的湿气,像隔着薄薄的布。 它就在房间里。 李妍君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心脏在黑暗中怦怦直跳。 她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声音的来源,床底?衣柜后?窗帘的阴影里? 她僵着不动,那呼吸声也持续着,平稳而规律,仿佛那人睡得正熟。 就在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一丝丝时,那呼吸声似乎靠近了一点? 她不敢动,不敢开灯,只能瞪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微明,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白天似乎安全些。 李妍君做饭、打扫、看剧,她刻意把电视或音乐的声音开大,试图淹没心底那挥之不去的疑虑。 然而,当水龙头关上,当音乐间歇,当她在厨房切菜的间隙…… 那呼吸声又出现了。 这次,它似乎在她身后,就在冰箱和墙壁的缝隙附近。 李妍君握着菜刀的手顿住了,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慢慢地转过身,冰箱侧面空荡荡的。 但那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它不在那里。 或者说,它不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李妍君开始习惯性地检查,走进主卧厕所,反锁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凝神静听。 淋浴间的玻璃门后?洗手台下那个曾经藏过人的小柜子?她甚至神经质地猛地拉开柜门,但里面只有清洁剂和卷纸。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该死的呼吸声,有时像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有时又像是从头顶的天花板缝隙里渗下来。 李妍君脸色瞧上去很不好,她带着哭腔道:“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 睡觉成了折磨,她试过蒙着头,但被窝里闷热浑浊的空气和外面那清晰可辨的、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试过开着灯睡,惨白的光线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空无一物,但那声音依旧存在,固执地盘踞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 有一次,她半夜惊醒,口渴得厉害。 卧室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就在她快要摸到卧室门把手时,那呼吸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仿佛就贴着她的后颈。 她猛地回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带着凉意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皮肤。 她几乎是扑到门边,拧开门冲了出去,一路跑到客厅,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刺眼的光线填满空间,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那如影随形的声音。 它还在,只是似乎退到了客厅某个角落的阴影里,继续着它平稳的、无休止的节奏。 李妍君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眼睛扫视着被灯光照得无处遁形的客厅。 沙发底下是空的,电视柜后面是空的,窗帘后面也是空的。 一切正常。 只有那声音,像一个看不见的室友,在她耗尽心力打造的安全堡垒里,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呼吸着。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在哪里,更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她只知道,从那个女人被带走的那天起,这个看不见的它,就和她一起,住在了这间房子里。 白天,黑夜,醒着,睡着。 她从未独自一人。 李妍君抓了抓头发,手撑在额头上,她尽量不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一想到那从未停歇的呼吸声,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靠,看不见的室友】 【别这样对我好吗,我就是一个人住】 【一听完我也听到了呼吸声,一转头看我旁边的狗,好了安心了】 【怎么一直播就是这么吓人的】 【别这么说,万一没直播的时候遇到的是更吓人的呢】 姜楚绪望着李妍君身后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中短发,穿着精神病院的病服,一切好像都对上了。 想到这个人可能是李妍君的心理阴影,所以姜楚绪先问了一下李妍君的意思。 “如果你看到的人,”姜楚绪顿了一下,她皱着眉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会让你有点害怕,你要看吗?” 李妍君也愣了一下,有点害怕是什么意思? 凶神恶煞? 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她一定要看,她上来连麦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况且她就是想看才来找姜楚绪的。 “当然看,不管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我都看。”李妍君认真的点点头,同时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姜楚绪闻言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共享功能打开。 瞬间,李妍君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距离李妍君很近,可以说就是在看她在做什么。 但是那“人”的身体姿态又是极为诡异的,她的身体是侧着的,只有脸对着屏幕,眼睛死死盯着连线的李妍君。 李妍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之前的噩梦再次袭来,她咬着牙,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这个“人”竟然是那个已经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女人? 是躲在她家洗手台柜子的女人。 李妍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挪,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中短发,精神病院病服……】 【好巧啊,这描述】 【我去,真是那个神经病?】 【不是在精神病院吗?怎么变成鬼还跟着回来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姜楚绪看着李妍君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知道她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她没多废话,直接抬起手,锁定李妍君身后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鬼。 项链与女鬼之间无形的连接瞬间建立,姜楚绪闭上眼,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没有预想中尖锐的怨念或狂暴的执念,涌入她感知的只有模糊的轮廓。 这个女鬼似乎半盲? 怪不得在李妍君的描述中,她一直是摸索,因为她看得见一点。 整个画面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轮廓。 最初的画面和李妍君相关,是她的视角看李妍君那件事。 然后刺耳的刹车声,画面瞬间天旋地转,剧烈的震荡感传来,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汽油味,身体像是被大力抛甩撞击,束缚感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混乱中,有模糊的人影轮廓在晃动,似乎有呼喊声,但都听不真切。 姜楚绪立刻明白了,运送这只鬼的车出了严重的事故。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死了为什么还会到李妍君家里。 看这样子不像是能沟通的,姜楚绪有些苦恼,她精神状态还挺正常的,确实没法理解这只鬼生前和死后的所有行为。 李妍君看着姜楚绪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急切:“主播,她到底。” 李妍君话没说话,不过姜楚绪和弹幕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死了。”姜楚绪言简意赅,“车祸死的,就在送去精神病院的路上,魂魄不全,只剩点残念本能飘回来了。” 李妍君听完,脸上的恐惧僵住了,随即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情绪冲散。 死了?那个让她做噩梦的女人,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死在了路上? 这感觉太怪异了。 李妍君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一时间竟然忘了害怕。 “没有原因吗?”李妍君问了一句,她也清楚自己是白问,警察上次也没问出来这个人为什么要进她房间,还躲在洗手台的柜子里面。 只有一张精神鉴定证明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便只能让她父母约束或者送去精神病院。 李妍君放弃探究了,没意义,她扶着头似乎不想说话。 “算了。”她叹口气,自嘲的笑了笑。 “我给她收了吧。”姜楚绪对着那个茫然的女鬼抬起了手。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柔和光晕从项链中漾开,瞬间笼罩了李妍君身后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消散,房间里那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了李妍君许久的呼吸声,随着那身影的消失,也戛然而止。 李妍君没动弹,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期待又害怕。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了! 那个逼得她快要发疯的呼吸声,真的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猛地冲散了所有积压的恐惧和疲惫,让她几乎虚脱。 李妍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积压的浊气和恐惧全都呼出去。 “没了?”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随即是巨大的狂喜,“真的没了,谢谢,谢谢主播,太谢谢你了!” 她对着屏幕连连道谢,激动得眼圈泛红。 姜楚绪只是点了点头:“嗯,以后没事了。” 对她而言,这确实只是举手之劳。 “那我……”李妍君还沉浸在巨大的解脱感中,想问后续。 “多晒晒太阳,吃点好的。”姜楚绪直接打断,给出了万能建议,“被阴气缠久了,有点虚,养养就行。” 说完,不等李妍君再道谢,她干脆地切断了连线。 屏幕瞬间切换回姜楚绪抱着小黑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下一个!下一个!】 【坐等新故事】 【主播今天效率更高了】 【盲猜这次是啥?】 姜楚绪扫了眼排队列表,随手点了一个名字:“‘云朵棉花糖’,连线。” 连线很快接通。 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晃动,光线很暗,像是一个宿舍的床上。 镜头正对着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举在镜头前的A4纸,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主播好!我在寝室,不敢说话】 这操作让直播间观众都愣了一下。 【为啥在寝室就不能说话】 【现在不是中午吗,室友应该都醒了吧】 【估计是不想让室友听到吧】 紧接着,那张纸被飞快地撤了下去,另一张纸被举了起来,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透着一股强烈的焦急:【救命,我怀疑我室友在养小鬼!他枕头里好像有东西,特别邪门!我晚上老觉得冷,还做噩梦,他最近运气好得离谱】 新纸举起的瞬间,镜头飞快地往旁边那张床的方向扫了一下。 等了一分钟左右,又是一张新纸举起来。 【主播麻烦等一下,我先换个地方说】 正文 第46章 ◎奇怪的室友◎ 姜楚绪没说什么,小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 “云朵棉花糖”的连线画面还在晃动,光线昏暗,能看出是在宿舍床上。 镜头前举着的第三张纸被收了回去,画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尽量放轻呼吸。 【咋没动静了】 【刚才镜头晃那一下,旁边床上是不是有人】 【感觉在躲着室友】 画面外传来一个男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老周?你干嘛呢?窸窸窣窣的?” 是连线人的室友在问。 镜头猛地一低,似乎连线人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接着是他的声音,他努力装得平静自然:“啊?没干嘛,刚醒,刷手机呢。” “哦。”那室友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几点了?” “快一点了。” “饿死了,你点外卖不?” 镜头又被小心地拿起来,画面重新亮起,连线人已经下了床,镜头对准他的腿。 他压低声音,对着镜头外说:“正要出去拿呢。” “靠,点外卖不叫我?”室友的声音带着点不满。 “帮你点了,”连线人飞快地说,“楼下那家黄焖鸡,双份肉。” “果真吗?义父!”室友的声音瞬间雀跃,“谢了啊!” 画面又是一阵晃动,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 光线逐渐变亮,镜头稳定下来,连线人似乎已经离开了宿舍,找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看身后的背景,特别像是学校的某个草坪。 “主播,我来了”连线人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吓死我了,终于出来了。” 姜楚绪看着屏幕上那张眼下发青还写满恐惧的脸,她只道:“说吧。” 周宇用力搓了把脸,试图让自己镇定一点,但眼神里的惊惶完全藏不住。 “我们宿舍四个人,上床下桌,”他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我对床那个,叫王超。” 事情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最初的感觉是宿舍特别冷,尤其是靠近王超床铺那边。 因为温度还不高所以没开空调,门窗也是关着的,但那寒意像能钻进骨头缝里,周宇以为是换季自己虚,默默加了件毛衣。 没过多久,噩梦就来了,是真实的晚上睡觉做的噩梦。 而且不是偶尔,那噩梦频繁,逼真到让人窒息。 内容大同小异,要么是他被困在漆黑狭窄的棺材里,能感觉到有冰冷滑腻的东西顺着小腿往上爬。 要么就是在潮湿阴冷的地窖里逃命,身后追着一个看不清脸,但异常矮小的黑影。 周宇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梦里那种恐惧感能在现实里残留大半天。 “每次醒来之后,我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周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惊恐地左右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我。” 就在他被噩梦和寒意折磨得精神萎靡时,王超却像是被幸运女神亲了一口。 随手买的刮刮乐中了小几百,平时挂科边缘的科目,考前突击一晚,结果蒙的选择题全对,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钱,连王超暗恋了很久,之前明确拒绝过他的女生,也突然就对他表白了。 “好得离谱!”周宇强调,脸上没有羡慕,只有恐惧,“简直诡异,他整个人也变了,以前挺能聊的,现在沉默寡言,眼神要么空空的,要么就……怎么说呢,有时候看他对着手机屏幕或者窗外发呆,那眼神亮的吓人,有种特别贪的感觉。” 周宇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但是王超很奇怪*却是真的。 王超的行踪变得飘忽,常常深更半夜才回宿舍,身上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是一种混合着土腥气和劣质香火焚烧后的闷味,特别像刚从墓地滚了一圈回来,那味道很淡,但周宇对气味敏感,所以闻得真切。 “主播,你说这正常吗?”周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家伙,真的像养小鬼了】 【阴气重吸阳气,噩梦被盯梢,好运爆棚人变怪,要素齐全】 【室友の奇妙物语】 【这哥们是半夜跑人坟头蹦迪了,咋还能有土味】 【不过只是运气好,也不一定是养小鬼了】 “继续。”姜楚绪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里小黑油亮的皮毛。 让周宇真正感觉到奇怪,是在一周前的一个深夜。 周宇又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刚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就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沙沙……” 那声音太清晰了,就在耳边,近在咫尺! 声音似乎是从王超的枕头那里发出来的。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还在熬夜的室友的手机亮光。 周宇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死死盯着王超床上那个模糊的枕头轮廓。 借着那点微光,他惊恐地发现,王超枕头的表面,似乎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起伏,而是极其轻微的蠕动,像是枕头芯里藏着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慢地拱动抓挠。 布料表面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微小凸起。 “我当时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周宇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动不敢动,那动静大概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就停了,一点声音都没了,可是我一整晚都没敢闭眼,睁眼到天亮。” 自从发现枕头异响后,周宇感觉宿舍里的注视感陡然升级了。 尤其是当他背对着王超的床铺时,后面似乎就有个人一直盯着他。 即使王超人不在宿舍,只要靠近他的床铺区域,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的感觉就如影随形,宿舍的温度也更低了。 他开始留意到王超更诡异的举动。 好几次周宇半夜醒来或假装睡着,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瞥见王超在夜深人静时从枕头底下摸出点东西。 有时是生米,有时是一小块颜色暗红发黑的肉,有时甚至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类似面粉的东西。 他会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完成一切后,他就会迅速把东西收起藏好,动作鬼祟得像做贼。 一次从特别真实的噩梦中挣扎醒来,周宇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就在意识从梦魇挣脱回归现实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王超的枕头旁边蹲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极其矮小,轮廓模糊不清,它似乎正盯着枕头,以及枕在枕头上的王超的头。 就在周宇的目光扫过去的瞬间,那团黑影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猛地一缩,像被吸进去一样,“咻”地一下消失在了枕头里! 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周宇的声音满是害怕:“自从那天我看到了之后,怪事越来越多。” 他放在自己桌上的笔和小零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王超那边的地上,他精心养在桌上的绿萝开始无缘无故地发黄枯萎,叶面上出现焦黑的斑点。 他自己也感觉越来越“背”,走路平地摔、打水的时候壶炸了、手机莫名其妙死机,小麻烦不断。 他旁敲侧击地跟另外两个室友提过王超的怪异和他自己的不舒服,但那两人要么觉得他神经质想太多,要么就开玩笑说他恐怖片看入迷了,反正没有人相信他。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前天,王超因为那诡异的好运拿到了一个系里非常难得的短期交流名额,要去邻市几天,其他室友是本地的,也都回了家,宿舍里只剩下周宇一个人。 王超离开后,宿舍的寒意似乎并未消散,反而因为空旷而显得更加阴森。 周宇在宿舍里坐立不安了一天,终于,在又一个被寒意冻醒的午后,他下定了决心。 他先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小心翼翼地对着王超的枕头开始录像。 镜头拉近,聚焦在枕套表面,画面里,那浅色的枕套表面,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两秒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然后又平复下去。 虽然模糊,但足以证明那不是错觉。 周宇道:“我后面又反复看了那个视频,是真的录到了。” 这给了他一点勇气,他翻出一副冬天用的毛线手套戴上,随后颤抖着一步步走向王超的床铺。 站在床下,他抬头看着那个枕头。 在深吸一口气之后,他伸出手,指尖隔着毛线手套,轻轻碰了一下枕头的边缘。 第一感觉就是冰冷。 刺骨的寒意似乎穿透了手套,冻得他指尖发麻。 周宇强忍着甩手逃跑的冲动,他颤抖着手,摸索到枕套侧面的拉链头。 然后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发抖的手,一点点拉开了枕套的拉链。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冲了出来。 那味道直冲脑门,周宇被熏得一阵干呕,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忍着恶心,伸手进去摸索。里面除了蓬松的枕芯,果然还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小心地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暗红色的布紧紧包裹着的硬物,大约成人巴掌大小。 布包外面被几根又黑又粗的东西缠绕着,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是绑的死结,周宇觉得这东西特别像人的头发。 寝室是拉着窗帘的,光线很暗,他把这诡异的布包凑到眼前,想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得更清楚一点。 就在他凑近的刹那,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嘻嘻嘻……” 那声音像是一个小孩,笑声断断续续的。 【我勒个精神污染】 【还是你胆子大啊】 【光听着我就有点死了】 周宇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那个冰冷的布包脱手而出。 “咚!” 一声闷响,布包掉在了地上。 就在布包落地的瞬间,那缠绕在布包外面像头发一样的东西似乎松了一点。 原本绷紧的死结好像微微散开了一点点。 紧接着,周宇感觉到布包内部那种若有若无的搏动感骤然停止了。 宿舍陷入死寂之中,连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消失了,耳朵里只有一片嗡鸣。 与此同时,那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从地上的暗红色布包上传来,仿佛穿透了油腻的红布,死死锁定了他。 那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然后,周宇看到布包表面凸起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一根蜷曲着的小孩子的手指! 它正从布包内部尝试着顶开那层红布和缠绕的头发。 【你当时是怎么忍住不快点跑的?】 【都发生这种事了,你竟然还敢住在宿舍】 【是我我连夜搬走】 就在这时候。 “咔哒。” 宿舍门外清晰地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还有转动门锁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身体不舒服,看看状态能不能再补一章更新[求你了][求求你了] 正文 第47章 ◎小鬼+自动拍照◎ 开门的声音让周宇全身发冷,地上那个红布包,那根手指形状的鼓包还在往上顶,缠着的黑头发又松了几根。 周宇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压倒一切。 他一把将红布包塞到了王超的书桌底下,紧贴着墙角的阴影里。 “吱呀”一声,宿舍门开了。 门口站着室友张明。 他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手里拎着外卖:“老周?你蹲那儿干嘛?” 周宇心脏狂跳,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桌沿,努力让声音正常点:“吓我一跳!你回来怎么没声?” 他指了指王超空着的床铺下面,“刚看见王超枕头底下好像掉了个东西,黑乎乎的,我正想给他捡起来放回去。” 他特意加重了“王超”和“枕头底下”。 张明打着哈欠进来,随意扫了一眼王超的床:“哦,他那神叨样,掉啥都正常。” 他把外卖往桌上一放,随后直接继续电脑上的游戏,显然没在意。 周宇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去一点,但心跳还是又急又重。 他趁着张明没有注意的时候,借着起身的动作飞快把红布包塞回王超枕头套里,胡乱拉上拉链。 周宇搓了搓脸,他有些不想再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昨天那些怪事没有再发生,但是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他不觉得缠在布包上的头发松了,那些怪事就会消失,按常理来说,更加频繁才有可能吧。 姜楚绪点点头:“行,你先回宿舍,到时候镜头对准你室友的床,特别是枕头。” 周宇脸色一白,但转念一想,或许等会儿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于是他又答应下来。 他戴上耳机,防止等会儿漏音被发觉不对劲。 虽然拿外卖是托词,不过刚才走出来的时候他也真的点了,正好也去拿了。 拿上外卖回寝室的路上,周宇猛地想起:“对了,今天王超就要回来,他昨天发了朋友圈。” 周宇看了眼时间,如果王超直接回学校,那应该就是十几分钟能到寝室。 【好激动,等会让不会要直接对峙吧】 【不应该是紧张吗,万一他狗急跳墙怎么办】 【对哦,他有小鬼,你们什么都没有】 看到弹幕,周宇的脸瞬间煞白。 以王超的性格,如果事情败露,还真有可能直接对他们出手。 姜楚绪不怎么在意,她只道:“放心,如果他要动手我也不可能干看着。” 况且她不可能给王超留下动手的机会。 周宇拎着外卖袋子,脚步沉重地走回宿舍楼。 耳机里姜楚绪平静的声音多少给了他一点支撑,但心脏还是在胸腔里怦怦乱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 张明已经坐在了电脑面前,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嘴里偶尔蹦出几句游戏里的术语。 不知是不是王超快要回来了,寝室里的阴冷感竟然比之前更重了,就连张明也搭着一件外套。 周宇把外卖放在他的桌子上,张明说了句:“谢了啊。” 随后继续打游戏。 周宇尽量自然地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他背对着王超的床铺,装作整理东西的样子。 接着悄悄把手机调成后置,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机立在桌面的书堆旁,镜头角度正好能框住王超床铺的区域,特别是那个鼓鼓囊囊的枕头。 【这角度可以,枕头看得清清楚楚】 【等会儿别把你打游戏的室友给吓到了】 【连线人好紧张】 【可以,这个角度完美】 耳机里姜楚绪的声音很稳:“枕头那里阴气很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更仔细地分辨:“但是没看到鬼,不过这也正常,一般小鬼都不会单独留在这儿。” 不会单独留着,那就是在王超身上? 周宇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压低声音对着耳机麦克风:“他应该快到了,打车回来的话,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张明还在激情打游戏,似乎没注意到周宇的动作和声音。 但周宇依然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假装翻书,眼角余光死死锁着宿舍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宿舍里的冷气似乎更重了,周宇忍不住翻出一件外套来穿上,张明也打了个颤,嘴里骂着这天怎么这么冷。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正当周宇想着要不等会让再连线的时候,门把手动了。 周宇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屏住,他死死盯着门把手。 门被推开。 王超拖着个崭新的行李箱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宿舍,在周宇脸上飞快地掠过,最后牢牢钉在自己那张床铺上时,尤其是看到那个枕头安然无恙时,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 像是贪婪,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宝贝还在。 “哟,超哥!回来挺快啊?”张明终于从游戏里抽空喊了一嗓子,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嗯,结束了。”王超含糊地应着,声音有点沙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浮。 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用一种带着点亲昵甚至是谄媚的动作,反复地拍打那个枕头,像是在安抚一个活物。 做完这个动作,他似乎才松了口气,脸上那种病态的满足感更浓了。 就在王超弯下腰,准备拉开行李箱拉链的时候。 “喵嗷——” 周宇耳机里传出小黑的叫声,那声音穿透力十足,刺得周宇耳朵一麻,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前的姜楚绪皱了皱眉。 【主播我也要看】 【主播这是看到了什么】 【好眼熟的表情】 “确实有个小鬼,在他背上。”姜楚绪确定的答案让周宇的心彻底死了。 他真的想不明白,王超也不像是会缺什么的样子,为什么要养小鬼,而且是从什么途径找到的? 周宇几乎是本能的转过头,看向姜楚绪说的位置,也就是王超的背上。 乍一看,没什么。 王超正弯腰翻找行李箱里的衣服。 姜楚绪也没多说,直接点开了共享。 果然,在直播间观众的视野中,王超弯腰的动作,让他后背的衣服绷紧,他的衣服诡异地鼓起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包! 那鼓包不是死的,它在一下下地缓慢拱动着! 【我靠!背上,在背上】 【真鼓起来了,还在动】 【我的妈呀,是什么鬼东西】 【这特效……不对,这是真的?!】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那个鼓包不断蠕动,一个青灰色的小脑袋猛地从王超的衣领探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头颅! 皮肤青灰,有点死气沉沉的,还有僵硬感,稀疏的几根头发贴在头皮上,它的一张嘴咧开到了耳根下方,露出里面细密尖利的黑色小牙。 “唧……”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从那裂开的嘴里挤出来,要不是张明没在打游戏了,寝室挺安静的,可能直播间的观众都听不到。 它细得像枯树枝一样的手臂死死扒着王超的脖子,支撑着那颗可怖的头颅探得更高。 它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整个宿舍,它的视线首先落在了距离最近的周宇身上,幸好周宇现在看不到弹幕和直播间画面,不然指定维持不了现在的样子。 周宇只能感觉到好像更冷了,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但是想到姜楚绪说小鬼趴在王超背上,所以他也没有多想。 接着,那只小鬼的头颅转向正在吃外卖的张明。 张明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玩手机,小鬼的眼睛贪婪地聚焦在张明的手上,最后移到了张明因为刚才打游戏过于生气而发红的脸上。 漆黑的舌头从裂开的嘴里伸出来,极其缓慢地舔过它那排尖利的黑牙,然后发出嘶溜一声,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活人美味气息。 【卧槽卧槽卧槽,头,头探出来了】 【我的妈呀,这脸,这牙】 【它在看人,它在看他们】 【它在舔牙,它在舔牙啊,救命!】 姜楚绪有些不耐烦的咂舌:“啧,丑东西,养得还这么脏。” 就在那小鬼贪婪的视线在张明和周宇之间来回扫视,裂开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露出更多尖牙,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出去时。 姜楚绪动了。 她甚至没从沙发上起身,只是对着小鬼探出的头颅隔着屏幕随意地屈指一弹。 空气中似乎出现了嗡鸣声,这声音甚至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观众的耳朵里。 观众只听到那小鬼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它的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猛地向后一缩。 小鬼身上青灰色的皮肤瞬间冒出无数黑烟,还发出了剧烈灼烧声,烧焦的气味仿佛穿透了屏幕。 张明左右望望,他问:“你们闻到没,好像有东西烧焦了。” 周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王超一声哀嚎打断。 王超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猛地向前弓起,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脸色瞬间从红转为青色再变成死灰,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的脸色和纸一样。 他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不停跳动,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砸跪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不停地抽搐。 张明一看这样子人都吓傻了,周宇也是愣在原地。 “那个小鬼快要消失了。”姜楚绪的话让周宇瞬间明白了王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 小鬼那颗头颅,连同他死死扒在王超脖子上的手臂,以及它黏在王超背上的身躯都在慢慢消失。 不到一分钟,那只小鬼就慢慢的消失了,与此同时,整个寝室都出现了恶臭。 但宿舍里那股阴冷感慢慢的消失了,窗外午后的阳光似乎都温暖了很多,阳光透光窗户斜斜地照在王超蜷缩抽搐的身体上。 王超像一滩被彻底抽去骨头的烂泥,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衣服凌乱不堪,他还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着,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一具还在本能喘气的空壳。 “我靠!超哥,超哥你怎么了?!羊癫疯?!心脏病?!卧槽你别吓我啊!”张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和凄厉惨叫彻底吓懵了,他把筷子一甩,从旁边跳过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王超。 他想去扶,又不敢碰,急得在原地打转,“老周,老周!快打120啊!超哥不行了!”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惊悚的事情,只当王超是突发恶疾。 周宇猛地回过神。他的手机还静静地立在桌面的书堆旁,后置镜头忠实地记录着宿舍里这混乱的一幕。 姜楚绪的声音忽然穿透了现场的嘈杂:“120随便你打不打,现在趁他动不了,赶紧把他枕头里的东西拿走,你送到你们学校东门门口,会有人来接手。” 说着姜楚绪看了眼手机上柳堂姑给她发的消息,柳堂姑已经在往那个大学赶了。 周宇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姜楚绪的话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张明,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带着点刻意的焦急:“打,我手机在没电了,你快打,我去看看超哥枕头底下是不是有什么药,他之前好像说过不舒服!” 他急中生智,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张明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六神无主,一听药,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药,你快找找,我这就打120!”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开始按号码。 周宇不再犹豫,几步冲到王超床边,他一把抓过枕头,拉链滑开,那股臭味更明显了。 周宇被熏得一阵干呕,眼泪都飙了出来,但他强忍着,伸手进去一阵掏摸。 那个东西还在里面,周宇不敢耽搁,也顾不上恶心,迅速把东西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喂,120吗?我这里是凤恩大学19栋403宿舍!我室友他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脸色发青,对,很严重,你们快来啊!” 张明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打通了电话。 周宇迅速把枕套拉链拉好,将枕头扔回床上,装作焦急的样子在王超床边翻找。 “没找到药!” 他一边翻一边对张明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张明打完电话,冲过来帮忙翻找王超的桌子抽屉,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超哥你可千万撑住啊……”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格外漫长。 张明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看手机,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周宇则尽量离王超远一点,他靠在门边,手紧紧捂着外套口袋,那冰冷僵硬的触感和微弱的搏动感时刻提醒着他,危险的东西还没彻底解决。 他不敢看手机,只能默默听着耳机里姜楚绪偶尔传来的一两句指示:“别沾地气,别让活物靠近它,比如小动物之类的,人碰到晒两天太阳就行,小动物碰到就有点麻烦了。” 几分钟后,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宿舍门被敲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 “这里这里!”张明赶紧让开位置。 “什么情况?多久了?” “就刚才,突然就倒了,浑身抽,喊都喊不醒!”张明语无伦次地描述着。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王超的生命体征,翻看他的瞳孔,动作专业而迅速。 “抬走。”他们动作麻利地将依旧在无意识呻吟的王超固定在担架上,迅速抬了出去。 张明赶紧跟上:“等等我,我跟车!” 周宇道:“那我去跟导员说。” 张明只顾着点头,然后迅速冲了出去,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瞬间只剩下周宇一个人。 周宇长舒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迅速朝着东门奔去,讲出去则是等周宇将那东西交给了柳堂姑才挂断连线。 直播挂断后,姜楚绪那边的画面对准备小黑,小黑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了爪子里,不太想露脸的意思。 【圆满结束,撒花!】 【这人真是自作自受】 【我真的不明白,在宿舍养小鬼是为了什么】 姜楚绪扫了眼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都快变成面瘫了。 她扫了一眼等待连线的ID,选中了一个:“下一个,‘叫我咸鱼’,在吗?” 连线接通,是一个女生,看样子还在公司上班。 她看到连线到了自己,赶忙走到了楼道去说:“主播好,我叫金亚琼,网名是叫我咸鱼。”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这样的,我怀疑我家里闹鬼。”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恐惧一股脑倒出来。 “我习惯性翻翻手机相册,清理清理缓存照片什么的,大概三周前开始,我就发现我的相册里面多了几张……我的照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毛骨悚然的画面。 “不是我自己拍的,也不是别人给我拍的,角度特别怪,全是我睡着的样子,看角度是从床尾那个方向拍,黑乎乎的,照片挺模糊,但能看清是我。” 【脸好白,被吓得不轻啊,抱抱】 【能被主播连上的都是闹鬼的】 【会不会是朋友恶作剧?】 【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检查手机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出毛病了,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还能劝自己,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什么软件bug,或者云端同步抽风了,反正没有怀疑过是闹鬼。” 金亚琼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就把照片删了,没当回事。” “结果呢?”姜楚绪托着腮,视线落在了金亚琼周身的阴气上。 金亚琼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它没停,根本不停,每隔几天就来几张,像定了闹钟一样,时间也越来越固定,基本就是凌晨两三点,我睡得最死的时候!” 安全通道里异常安静,只有她带着回音的说话声,金亚琼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仿佛那楼梯间角落的阴影里也藏着什么。 前几天的早上。 金亚琼惯例检查自己手机里的照片,结果一点进相册,又是那种照片。 金亚琼手指带着点泄愤的力道戳在删除键上,但是就在快要点上确定的时候,她突然发现照片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照片靠近边缘的角落。 那里,在床头地板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团东西,很黑,完全看不清。 她当时吓得赶紧把照片删除,然后把手机丢开。 她死死盯着旁边的地板,那里只有一个床头柜和小夜灯,她怀疑会不会是看错了,那一团黑的或许就是床头柜呢? 于是她又在回收站找到了那张照片,可是这次她确定了。 不是床头柜,那里就是有一团东西。 真正的噩梦发生在前天,她尝试了很多次不睡觉熬夜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拍的照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十二点之后,她的意识就会受到影响,然后一下子昏睡过去。 “我也试过订个闹钟之类的,可是闹钟也都会被删掉,就算没被删掉我也完全听不到声音。” 前天晚上她依然在尝试熬夜,可是一到点她就像被打晕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她几乎是带着上刑场的心情,颤抖着手指点开了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角度依然是那个该死的床尾俯拍,她侧身熟睡,被子盖到肩膀。 但这一次,照片清晰地拍到了一只手! 不是她的手。 而是一只肤色灰败、指节僵硬的人手,正从她盖着的被子边缘下方,极其缓慢地伸出来。 五指微微张开,距离非常近,似乎是想要掐她的脖子。 极致的恐惧让她疯了一样掀开被子,抄起床头的台灯,用刺眼的光束疯狂扫射床头那片空地。 又猛地趴下,把手机电筒开到最亮,去看床底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出来,滚出来!你到底是谁?!”她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 她挥舞着台灯,徒劳地砸着空气,砸着地板,砸着床沿,书、水杯被她扫落在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刺耳声响。 那一刻金亚琼怀疑自己才是个疯子。 房间里一片狼藉,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制造的噪音。 空无一物。 床头空空荡荡,床底只有灰尘。 刚才照片里那只伸向脖子的鬼手,仿佛只是她精神崩溃后的幻觉。 她腿一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板上,台灯脱手滚落,光线歪斜地照亮墙角。 她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脸埋进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熟悉的手机拍照音效,在她死寂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金亚琼猛地抬起头。 她的手机自己亮了起来,在黑暗的环境下拍照,手机亮度会自动调高,正因这样她能清晰的看到屏幕上自己的脸。 前置摄像头的取景框里,清晰地映出她惊恐放大的瞳孔。 不对。 还有她身旁的东西。 在床头那片刚被她拿灯光反复扫射,确认空无一物的阴影中,在她的旁边,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形正缓缓、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的手臂和旁边那个东西的轮廓是贴着的。 寒意刺骨。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要加更了,明天发[垂耳兔头] 每晚我的床下都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我安慰自己只是虫子。 直到刚才翻身时,我的手,摸到了一缕湿漉漉的头发。 可我是短发啊,而且,是干的。 正文 第48章 (7.1一更) ◎公交车上◎ 金亚琼甚至都快想不起当时自己是怎么冲出房间的,反正她意识回归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朋友家。 说到这里金亚琼长叹一口气:“我当时跑出去的时候手机都没拿,朋友和我一起回家,但是我就拿了电话卡,现在用的是备用机。” 虽然她知道不是手机的问题,但是不妨碍她害怕。 金亚琼现在都是睡在朋友家的,她自己家她是一点不敢回去,那张床她都不想再看见。 “你可能得回去一趟,你身上阴气很多,不出意外的话你家里应该有好几只鬼。” 闻言金亚琼脸色更差了,好几只鬼? 她哭丧着脸道:“那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那张床我看见都腿软!” 她一想到自己要走进那间卧室,身上都在发抖。 “你躲着没有用,时间拖久了,它们顺着味儿都能找到你。” 金亚琼嘴唇哆嗦着,但是说不出话。 【妹子这体质是吸鬼石吗】 【上一个好歹就一个小鬼】 【所以这些鬼为什么要缠着人】 【一般都是厉鬼才这样,其他鬼都懒得搭理人】 金亚琼抖着手,她声音飘忽:“那我请个假。” 她是对着屏幕里的姜楚绪说的,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先是点开和朋友的聊天框,敲了几个字。 【金亚琼】:晓晓,你在家吗?十万火急! 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她打了好几次才打对。 【林晓】:在,怎么了? 【林晓】:出啥事了 【金亚琼】:等等,我马上到你家 金亚琼丢下这一句,也不管自己请没请假了,抓起包就往外冲。 她上班的地方离家很近,林晓家也在她附近,走过去不过十分钟,金亚琼一路小跑,心脏在嗓子眼里狂跳,后背不停冒冷汗。 “咚咚咚!”她几乎是砸着林晓家的门。 门开了,林晓穿着居家服,一脸担忧:“亚琼?到底……” 话没问完,就被金亚琼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一把将金亚琼拉进屋,关上门。 “你介绍的主播说我家不止一个鬼。”金亚琼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说我必须要回去,躲着没有用,它们一定会找来的。”她语无伦次地把姜楚绪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晓是姜楚绪的忠实粉丝,几乎每场直播都会看,今天恰好在忙自己的事,没想到金亚琼就连到了。 林晓听得脸也白了,但看着闺蜜快要崩溃的样子,她一咬牙:“我陪你去!” 金亚琼看着林晓强装镇定的脸,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两人再次站在金亚琼的房门前,楼道里寂静的可怕。 “钥匙。”林晓伸出手*,手心也有点汗湿。 金亚琼抖着手把钥匙递过去。 林晓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接着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客厅里依旧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也就一两天没回来,金亚琼看着房间的布置却有种不太熟悉的感觉。 金亚琼死死抓住林晓的胳膊,她不敢放手,仿佛那是溺水后唯一的浮木。 手机事林晓拿着的,她举起,镜头扫过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原位,但金亚琼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对。 【这氛围,绝了】 【感觉像进了古墓】 【主播看到啥了,好严肃】 有观众注意到了姜楚绪的脸色,林晓正好看到了弹幕,果然姜楚绪一副严肃的样子。 林晓心里也有点紧张,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这时姜楚绪道:“去卧室吧。” 金亚琼有些害怕,林晓感受到了她的颤抖,空出一只手用力回握了一下。 “别怕,主播看着呢,肯定不会有事。” 林晓想了想,直接从沙发上拿了个毯子胡乱盖在金亚琼头上。 金亚琼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只有林晓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对方微微发抖的手臂触感,她看不见,却更加害怕。 “别看。”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手机镜头对准了卧室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完全是黑暗的,暗的出奇。 就好像有一个高大的东西挡住了门缝。 林晓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定定心神,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用脚将门顶开了一些。 她一只手举着金亚琼的手机,另一只手则是打开了自己手机的电筒。 一道白光劈开了卧室的昏暗。 首先看到的是地板上翻倒的台灯,散落的书,还有滚到墙角的水杯,这些东西无声地记录着金亚琼之前的崩溃。 接着光束扫过凌乱的床铺,最后,仿佛是宿命一般,光定定地落在了床头那面墙上,镜头将床头和床尾都框住。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晓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看到了。 整面墙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全是金亚琼熟睡的样子,角度统一得令人窒息,从床尾方向俯拍。 其中一张照片的边缘清楚的拍到了床头阴影里的东西,是一个佝偻着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东西,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孔洞。 而最中央的那张,正是那只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抓向金亚琼脖颈的瞬间。 【我靠,我靠,我靠】 【密集恐惧症犯了】 【刚才听描述没被吓到,现在真被吓到了】 【那个黑影!】 【镜头好抖】 林晓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镜头画面疯狂晃动。 她强忍着尖叫的冲动,视线落在墙上。 就在这时。 “咔擦。” 一声尽在咫尺的快门声猛地从床尾响起。 “啊!”金亚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一缩,差点把林晓带倒。 她虽然看不见,但那快门声似乎就从她的耳边响起。 林晓惊恐地扭头看向床尾。 只见那片阴影里,一个似乎很不稳定的模糊轮廓凭空浮现在地板上! 它维持着蜷坐的姿势,和照片里的那个黑影极为相似,那双“眼睛”似乎贪婪地对准了蒙着被子正在尖叫的金亚琼。 更让林晓崩溃的是,在她眼角余光里,床头阴影的地方也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随后另一个轮廓更加飘忽的影子挣扎着从阴影里“站”起来,它伸出一条细长得不成比例的手臂,手臂的尽头,几根后置正极力地向前探伸,目标直指金亚琼! 两只鬼一起,这威力可想而知。 尤其是这些画面虽然直播间的观众也都看到了,但是林晓并不是通过直播画面才看到这些鬼的。 也就是说这两只鬼已经有了能让活人看到的能力,虽然还不太稳定。 【我靠,床尾一个床头一个,不敢想躺在这张床上的感觉】 【完了完了,这两只鬼看着就不简单】 【这下好了,我怎么睡啊】 “墙……墙上!”林晓带着哭腔,声音都变了调,她指着镜头鬼旁边的墙壁。 就在那两只鬼影显现的刹那,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角落又有变化了。 一张崭新的相纸“啪”地凭空出现,紧贴在了墙上。 相纸拍摄的内容缓慢显影。 赫然是金亚琼毯子蒙头惊恐尖叫,而林晓转头看向床头的侧影,连林晓脸上滑落的泪珠都清晰可见!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的气息瞬间缠上了金亚琼,她只觉得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她看不见,但那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却像实质般从床头和床尾锁定了她。 屏幕里的姜楚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两只鬼有多强,而是因为它们身上那股被放大的怨念气息。 姜楚绪边问边动手:“你想想有没有的罪过什么人,这两只鬼不像是自己过来的。” 的罪过什么人? 金亚琼一脸茫然,得罪什么人? 林晓这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道:“你那个前男友?你们分手的时候他不就说过什么吗?” 金亚琼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道:“我记得我和他刚分手的时候,他也偷偷跑进我家拍过我家的照片,那时候我报了警,他还被行政拘留了几天。” “那个姓赵的王八蛋,赵明理!” 林晓气得声音都在抖,顾不上害怕了,对着镜头语速飞快:“亚琼跟他分手快半年了,那混蛋一直纠缠不清!跟踪、堵门、发骚扰短信,亚琼报警了他才消停点!他以前就说过些神神叨叨的话,说什么亚琼永远别想摆脱他,死了都要缠着她之类的疯话!“ 【因爱生恨所以整出这几只鬼来?】 【分手还搞这些这些阴间操作?】 【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脑子里想的什么】 林晓话音刚落,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又或许是因为踢到了赵明理这个名字,那两只鬼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床头那个矮小鬼影的动作也骤然变得凶狠又急切。 探出的鬼爪带起了一股更加刺骨的阴风。 赵明理这个名字点燃了金亚琼记忆深处的恐惧和愤怒,甚至短暂压过了她现在面对卧室里有几只鬼的害怕。 姜楚绪看着那两只鬼,她确定自己已经得到了肯定答案,不过她还是探查了一下这两只鬼的记忆,主要就是看看那个叫赵明理的在哪儿。 养出这两只鬼的和刚才那个宿舍养小鬼的人都要去查一查,这几只鬼太不正常了,但是和K组织的手段又有一点差别。 姜楚绪给特殊部门的医疗部和丁玉澄发了条消息,小黑则是对付那两只鬼。 一声猫叫如平地惊雷,瞬间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 两只鬼甚至没撑过几秒就慢慢变淡了,林晓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床头那片瞬间恢复空荡。 那股几乎要把人冻僵的阴寒恶意也随着骤然消失。金亚琼只觉得自己好像能呼吸了,她猛地吸进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然后在毯子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晓愣愣的在原地,之前她都是隔着一层屏幕看,现在真在自己面前发生了。 过了几秒,死寂被打破,只有金亚琼压抑的剧烈咳嗽和抽泣声,声音从毯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还能隐隐听到林晓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墙上的照片还在,但她们看这些照片都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 林晓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手机也脱手掉在腿边,镜头歪斜地对着天花板。 姜楚绪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处理好了,还是那句,多晒太阳,不要走河边之类的。” 真的没了吗? 金亚琼看着床头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捡起腿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对着镜头道:“主播,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了!” 金亚琼的目光终于聚焦到手机屏幕上,姜楚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小黑则是已经趴下,似乎感受到了目光,它还把头换了个方向埋着。 金亚琼看着姜楚绪,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着头,嘶哑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姜楚绪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收下这份谢意。 她没再看疯狂滚动的弹幕,而是看了眼连线。 “下一个,‘汤碗勺’,轮到你了。” 连线接通,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黑乎乎的背景,倒像是在一辆公交车上,这个人似乎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那个位置,能拍下整个公交车的样子。 接着姜楚绪收到了连线人的私信。 【汤碗勺】:主播,我觉得我坐的这辆车不对劲 姜楚绪看着汤碗勺那边的画面。 镜头缓缓扫过空荡的车厢,屏幕里,前排每一个乘客都低垂着头颅。 这本身不奇怪,但是车子似乎是在隧洞里面。 当镜头扫过旁边的窗户。 那窗户上倒映着一张张青白浮肿的脸。 像是…… 像是溺水后呈现出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等会儿继续更新[狗头叼玫瑰]作话是出现过的恐怖元素,写在正文感觉有点重复[熊猫头]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余光瞥见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很奇怪,那只手上是尸斑吗?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只手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我的肩膀 正文 第49章 (7.1二更) ◎鬼公交◎ 【我靠,快看车窗!】 【那是啥?怎么有点不像人】 【有没有可能真的就不是人】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苏晚,也就是连线人汤碗勺,她是把手机放在腿上的,此时也是悄悄低着头在看手机,她戴着耳机,耳机那头的姜楚绪也没说话。 现在这个情况她不可能开口,只能静静等着,终于,姜楚绪回了条消息给她。 【姜楚绪】:这些鬼不算厉鬼,但是你千万不能让她们发现你知道。 【姜楚绪】:这个虽然是鬼公交,但是也会到站点停车,还在开的时候处理你会有危险,所以必须等下一个站点 不算厉鬼?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车窗倒影里那些肿胀发烂的脸都不算厉鬼吗,那真正的厉鬼得是什么样? 一股寒气冒上来,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用力吸了口气,空气里那股子腥气,直冲脑门。 不能让她们知道。 苏晚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她僵硬地抬起头,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前排。 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乘客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汤碗勺】:好的主播,我刚才听到播报是到了崇江政府,下一站是崇江会展中心,我估计还有十几分钟 发完消息,苏晚没有再看手机,为了防止自己表现太过异常,她靠在椅背上,努力放空大脑,假装只是在打盹,但是一下子她又想起了自己连线之前的事情。 那是下午三点多钟,她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头晕脑胀,就请了假想回家躺会儿。 站在公司楼下,打车软件显示的预估价格让她犹豫了一下。 想想公交也能到小区门口,还便宜,她走向了站台,远远看到这辆公交进站,她没多想就上去了。 一上车她就感觉整辆公交车很暗,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苏晚只当是自己不舒服,所以才觉得哪里都不满意。 她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司机,司机是一个沉默的男人,她没注意到脸,车上零星坐着几个人,都低着头打盹或者靠着窗发呆。 苏晚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下意识拿出手机刷了刷,信号挺弱的,刷什么都要半天,所以她刷了一会儿就关上了。 她紧了紧外套,总觉得车里温度有点低。 车子开进了连续的隧洞,无聊中,她习惯性地望向旁边的车窗,想看看飞速掠过的隧道壁。 然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车窗倒影吸引。 前排一个低垂着头的乘客侧脸倒影,在隧道灯光的明暗交错下,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浮肿和青白色,嘴唇发紫,眼睑肿胀得几乎看不见瞳仁,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额角,就连衣服都像是湿的。 苏晚心头猛地一抽,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赶紧移开视线,用力吸了几口气,安慰自己肯定是错觉,人太累眼花了。 但那张泡发的脸仿佛印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向另一边的车窗,另一个乘客的倒影同样如此,青白浮肿,湿发贴脸,连脖子上似乎都沾着淤泥的痕迹。 这时苏晚终于有点害怕了,正常人的脸真的会是那样的吗?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乘客的实体,在外面隧洞灯光的下,那人只是侧着脸,看起来虽然苍白疲惫,但似乎……还算正常人的范畴? 只是脸色差了点。 但车窗倒影里那溺亡者的模样太清晰,又太真实了。 她那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便尝试着连线姜楚绪,没想到竟然真的让她抢到了。 苏晚的视线又忍不住移到了车窗上。 隧道顶灯的光线昏黄跳跃,车窗倒影里,那个浮肿青白的乘客头颅正缓缓抬起。 它们被水泡得发胀的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嵌在发烂的眼眶里,它们的眼珠似乎在缓慢地转动着,最后,似乎定格在车窗倒映着的苏晚手机的方向。 另一个靠窗乘客的倒影里,它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褶皱和脱落,像在水里泡了太久,指缝间缠绕着几缕水藻。 它的食指,轻轻动了一下,弯曲,又伸直。 苏晚猛地从倒影上移开视线,心脏狂跳着看向车厢实体。 那个抬头的乘客,实体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关节在强行扭转,很诡异。 车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一点,寒意通过单薄的外套爬到皮肤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潮湿腥气此刻也变得浓重起来,带着淤泥和水草腐败的味道。 司机依旧沉默地开着车,仿佛对身后车厢里弥漫的冰冷和诡异毫无察觉。 隧道壁单调地飞速后退,昏黄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晃动的光影。 耳机里,姜楚绪似乎说了什么,但是苏晚听不清楚,姜楚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滋滋声。 就在这时。 一滴水珠毫无征兆地滴落在苏晚的后颈上。 她惊得浑身一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反应过来后,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车顶,那里光溜溜的,根本没有漏水的痕迹。 是错觉?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不等她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左手手背突然传来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苏晚触电般缩回手,手机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左右都看了看,还扫了眼座位底下,但都是空荡荡的。 但手背上残留的那种湿漉漉的触感提醒她,那不是错觉! 隧道仿佛没有尽头,永无止境的黑暗和昏黄灯光交替吞噬着感官。 车窗玻璃上的水汽越来越重,凝结成一颗颗浑浊的水珠,蜿蜒滑落。 更诡异的是,苏晚感觉脚下似乎……湿了? 像是踩在水上。 她僵硬地低头,昏暗的光线下,车厢过道的地板上,不知何时竟积起了一层薄薄的脏水。 积水倒映着混乱的光线,也隐约倒映出前排乘客们僵硬扭曲的身影。 前排那些低垂的头颅,抬起的越来越多。 虽然昏暗的光线让她们实体的五官模糊不清,但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像蛛网一样缠绕在她身上。 她们的姿势也变得僵硬而古怪,像是被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 坐在苏晚斜前方的一个老太太,实体的侧脸在隧道灯光闪烁的瞬间,皮肤骤然呈现出与车窗倒影里一模一样的青白色和浮肿! 极致的恐惧掐住了苏晚的喉咙,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她的视线猛地投向公交车的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一直沉默低头的司机,不知何时抬起了脸! 镜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张同样青白浮肿的脸,那张肿胀的嘴唇微微咧开,浑浊的眼珠,正通过后视镜死死地盯着坐在后排的她! 苏晚咬着牙,她克制着自己不要动,但是完全控制不住,她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座椅靠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知道,完蛋了,车子里的鬼都明白她是活人了。 【这些鬼在盯镜头吗】 【更大的可能是这些鬼在看连线人】 【感觉有点完蛋了】 【完了,隔着镜头我也好害怕】 这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前排好几个“乘客”的头颅朝她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从苏晚座位底下伸了出来,它肿胀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像是要把她拖下座位,拖进那片散发着恶臭的积水里,拖进座位底下无尽的黑暗中去! 苏晚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她死死地捂住嘴,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挣扎。 她的双脚疯狂地蹬踹着,试图甩开那只鬼手。 脚踝处传来剧痛,骨头仿佛要被捏碎。 挣扎中,她挂在耳朵上的耳机被蹭得松脱了一些,姜楚绪那边,小黑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瞬间清晰地漏了出来。 “喵——” 那声音不高,却像无形的火焰灼烧着阴邪之物。 一声凄厉的痛苦尖啸发出,那只死死抓住苏晚脚踝的鬼手冒起一股浓郁的黑烟,它快速将手缩了回去,然后消失在座位底下的阴影里。 苏晚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块皮肤上赫然印着五个清晰无比的青黑色指印,触目惊心。 然而,小黑声音的泄露压制住了底下那只鬼,可也让其他鬼转头看向了她。 整个死寂的车厢,瞬间“炸”开锅了。 “嗬嗬。” “呃啊……” 各种嘶鸣声从前排那些乘客的喉咙里挤出来。 原本只是僵硬转动头颅的乘客们,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扭动,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 它们的身体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疯狂和迅捷。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乘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它们的动作起先还有点滞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 它们的目光锁定在后排的苏晚身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而从它们脸上掉落的皮肉更增添了恐怖感。 她们迈开步子,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朝着车厢后排一步步逼近。 浓烈的腥臭和冰冷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车顶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将那些逼近的鬼影映照得更加扭曲可怖。 车厢地板上的积水仿佛也活了过来,翻涌着黑色的泡沫。 苏晚被堵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那些鬼一步步逼近,车子即将到站的播报声响起。 “下一站崇江会展中心快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这两天更新时间可能不是太稳定[爆哭] 大雾浓得化不开,手电光只能照出几步远。 我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总感觉有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和我一模一样。 我猛地停住,那脚步声也停了。 我低下头看 为什么有四只脚? 正文 第50章 (7.2更新) ◎直播后续(1)◎ 冰冷的提示音在车厢里回荡,却激不起半分生气,反而像催命符。 苏晚没觉得开心,反而更加害怕了,腥臭味扑面而来,那些鬼影逼近,脸上掉落的皮肉在光影下格外渗人。 提示音响起之后,那几只鬼的动作更快了,如果说原先这些鬼是像猫捉老鼠一样,现在它们的动作更快了。 苏晚被死死堵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车窗,退无可退。 车里的积水不知什么时候漫过了她的脚踝,她忽然感觉有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她胸口发闷,就像她已经溺水了一样。 她强撑着把手机蓝牙关掉,让姜楚绪的声音能直接通过扬声器传出来。 最近的那只鬼伸出一只皮肤溃烂的手,带着腥风猛地朝着她的脸抓来。 它裂开的嘴角咧得更大,像是在笑。 完了! 绝望感瞬间淹没了苏晚,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手上沾着的淤泥,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味道,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那手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小黑的叫声猛地从扬声器里炸开。 堵着苏晚的鬼瞬间呆在原地它们好像动不了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屏幕,打在这些鬼身上。 大概是三四秒之后,堵在最前面的几只鬼忽然发出尖叫,尤其是伸手的那只鬼,它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冒出浓烈的黑烟。 它的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接着碳化,最后崩解成飞灰。 这股力量不仅摧毁了那只手,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扑上来的其他鬼影狠狠撞开。 它们的身体冒出黑烟,本能地尖叫着向后踉跄退去,挤作一团,再也不敢轻易上前,那个失去手臂的鬼更是翻滚在地,身体不断抽搐冒烟…… 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会展中心站,到了。” 冰冷的电子女声在鬼哭狼嚎中突兀地响起。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气压释放的“嗤”声,公交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后车门“砰”地一声弹开了! 就是现在。 耳机里姜楚绪的声音如同惊雷:“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腿软,苏晚像被弹簧弹射出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快速朝着那道敞开的生路冲去。 她几乎是贴着那个在地上翻滚冒烟的鬼冲过。 一步!两步! 眼看就要冲出车门,踏上站台。 就在苏晚前脚即将迈出车门的刹那,一只冰冷滑腻的手猛地从车门旁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这只手肿胀溃烂,狠狠抓向苏晚的小臂,是之前缩回座位底下的鬼! 冰冷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量瞬间箍住她,拖拽的力气非常大,仿佛要把她留在车内。 “啊!”苏晚惊叫一声,身体被拽得向后一仰。 屏幕前,姜楚绪一声冷哼,小黑又是喵喵叫了几声。 “噗!” 轻响声中,那只鬼手从指尖开始,瞬间化作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付这只鬼姜楚绪完全没有留情,因为这只鬼身上有血气,而且一看就是和车上其他鬼不一样的,应该是死了挺久了,车上的鬼她按照阴气判断,估计才形成一个月。 箍住手臂的力量骤然消失,苏晚被巨大的惯性带着,踉跄着猛扑出去,重重摔在站台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 她第一时间看了眼手机,还在连线,手机也是好的。 “哐当!” 身后的公交车门在她摔出的瞬间猛地关上,速度快得惊人。 苏晚毫不怀疑,但凡她刚才慢一点,自己就会被车门夹到。 车子爆发出轰鸣声,马上要起步逃离。 姜楚绪自然不会就看着这辆车子走,万一再上一个生人,她都赶不过去。 车上的鬼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鬼司机,它无论怎么启动,车子都动不了,四个轮子像是被焊死在地面上。 “人接到了。”一个女声在苏晚头顶响起。 苏晚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身形高挑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女人眼神锐利,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姜楚绪的直播画面。 徐昭今收起手机,弯腰朝苏晚伸出手,动作干脆:“能站起来吗?” 苏晚看着眼前这只属于活人且温暖的手,又看看身后那辆被无形力量禁锢的鬼公交,,巨大的反差让她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颤抖着伸出手,被徐昭今稳稳地一把拉起。 “谢谢……”苏晚声音嘶哑,腿还在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苏晚被搀扶着坐在了站台的长椅上,她将手机镜头再次对准了那辆无法动弹的公交车,直播间弹幕沸腾。 大多数都是在说姜楚绪厉害,直到有一条弹幕飘过。 【下一站是崇江大桥吗?会不会是一个月前的公交车侧滑事故】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那起事故当时影响力还挺大】 【啊?什么事情】 姜楚绪也注意到了弹幕,她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去查,果然不少新闻都报道过。 调查结果是车子并不是人为导致的意外。 她随便翻了翻,上面都说得是意外事故。 于是她又给丁玉澄发了条消息问。 【姜楚绪】:一个月前崇江大桥公交车坠江事故是鬼作祟吗,我刚才在那个车上看到两三个应该死了挺久的鬼。 【丁玉澄】:我们去调查过,确实是意外事故 【姜楚绪】:好的 她回完消息便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苏晚镜头下的鬼公交。 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站台,也莫名地传入了死寂的公交车上。 “说说吧,为什么害人。”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仿佛在询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平静的询问却让车内残余的怨气都为之一滞。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飘忽不定的女声断断续续从紧闭的车门内传出来,声音里也充满了怨气。 “为什么,凭什么死的是我们。” 这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声音接踵而至,女声和男声混杂在一起,饱含痛苦与不甘。 先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窒息感:“我才二十三岁,刚拿到心仪公司的offer,那天只是坐车去新公司附近看房子,为什么就死了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绝望。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腔的声音,撕心裂肺:“囡囡……我的囡囡才五岁,我那天只是想带着她去医院看病。” “我们做错了什么?!”一个声音尖锐地嘶喊起来,带着浓烈的怨毒,“凭什么?凭什么就是我们死了?那些活着的她们凭什么好好活着。” “对!凭什么!”另一个声音附和,充满扭曲的嫉妒和恨意,“你们根本不懂那种被冰冷的水灌进肺里的滋味,被水草缠住只能一点点往下沉的的绝望,每一天,我们每一天都在重复那一刻,永远逃不出去,永远在痛苦里煎熬!”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锤子锤击在众人的心上。 它们诉说的不仅仅是怨恨,更是被骤然剥夺的生命、对亲人无尽的牵挂,以及在永恒重复的死亡痛苦中逐渐扭曲的绝望。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法消解的怨毒。 【天呐,听着好难受】 【虽然很惨,但这不是害别人的理由啊】 【是啊,这个连线人做错了什么】 【被困在死亡循环里,所以心理扭曲了吧】 弹幕的观点也都不太一样,有人同情,有人觉得这不是它们想害死人的理由。 姜楚绪静静地听着,直到那些混乱的倾诉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呜咽。 这时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死亡是意外,非你们所愿,被困在这里反复重复这一天却是值得人同情。”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但这绝不是你们将痛苦转嫁给他人,戕害生人的理由。” 今天如果不是她正好遇到了,最坏的情况就是苏晚溺水而死,因为并不是那些鬼直接出手害死的,不会化为鬼伥,而是变成车上的一员。 但是车上的鬼也会沾染上血气,它们纯粹是在自绝后路。 “你们有想过你们害死人的后果吗?如果你们身上沾染了血气,你们家人都可能被失去理智的你们害死,更别说你们现在多痛苦之类的话了。”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啜泣和呜咽也消失了。 姜楚绪的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那些被怨毒和绝望冲昏头脑的鬼魂之上,让它们似乎短暂地清醒了一瞬,感受到了更深沉的恐惧。 “念在你们最终没有的手,身上还没有血气缠身,”姜楚绪的声音缓和了一丝,但还是沉甸甸地压着,“还有那么点余地。我会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她接着往下说:“但是,这些账到了下面,该受的罪一样跑不了。” 不止如此,她也不可能像送其他鬼那样让它们安安心心投胎。 姜楚绪话音落下,那辆被定住的公交车彻底死寂一片,连车子引擎最后那点不甘心的哆嗦都没了。 车厢里那些鬼影像是冻住了,一动不动,只剩下一种等着最后发落的沉重。 姜楚绪不再看那车:“徐昭今,你送人走吧,车我处理。” “好。”徐昭今干脆地应了一声。 她转脸看向苏晚,苏晚那张脸白得像纸,依然惊魂未定。 “你受伤了,得赶紧处理。我送你去最近的医院包扎,然后送你回家歇着。”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没给人留反驳的余地。 苏晚看看那辆鬼公交,再看看身边的徐昭今,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她的心里瞬间涌起了疲惫和后怕,她半靠在徐昭今身上支撑着身体,对着手机屏幕,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谢谢主播,谢谢……” 姜楚绪就回了个“嗯”,干脆地切断了苏晚的连线。 【完事了……心里堵得慌】 【鬼也挺惨,但害人真不行】 弹幕还在刷,姜楚绪已经啪地关了直播,屋里安静下来。 她刚放下手机想站起来,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丁玉澄发来的。 【丁玉澄】:姜同志,那个红布包验完了,部门的同事说做得太糙,阴气杂七杂八,怨念指向一堆地方,跟捡破烂拼的似的,不过确实像K*组织搞出来的,但应该是失败品,东西已经火速送市局这边了,估计再有个两小时就到。 不仅如此,特殊部门还找到了王超,通过王超知道了他是找谁买的,那个人现在也抓到了,现在那人和红布包一起被送过来了 至于金亚琼的前男友赵明理,刚被抓起来就倒豆子一样说完了。 赵明理说教他这个方法的人是主动找上他的,那时候他刚被金亚琼报警送去行政拘留了几天,他很生气,这时候一个之前在酒吧认识的朋友就说如果他实在想报复金亚琼的话,他那里有路子。 他能弄点“好东西”放在金亚琼家里,让她天天做噩梦,赵明理也信了。 随后那个人就给赵明理介绍了一个大师,赵明理给了那个大师一笔钱,那大师给他一个红布包,让他放在金亚琼家里某个角落,最好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虽然金亚琼早就换了锁,但是那个大师说,只要他拿着红布包,他想进去的话门锁阻挡不了他,果然,赵明理一到那里,他只是想了想希望门能打开,下一秒门就自己开了。 听到这里,姜楚绪已经确定,那两只鬼也相当于是赵明理养的鬼,那两只鬼这么凶,估计赵明理现在也不好过。 果然,丁玉澄又发来消息,是说赵明理的。 【丁玉澄】:我们找到赵明理的时候,他在医院,他说是因为莫名其妙吐血就来看看。 【姜楚绪】:反噬吧,那两只鬼死了 之前那个在宿舍养小鬼的王超,只是一只小鬼魂飞魄散都成了那个样子,赵明理是两只凶到能被人模模糊糊看到的程度了,还能碰各种东西。 接着丁玉澄又发来几条消息。 赵明理的朋友也被抓了,结果那个朋友也说是他介绍给赵明理的大师主动找上来的,还给了他一笔钱,主要就是把赵明理介绍给他,当时那朋友正缺钱,直接就同意了。 后面大师收到的前也分给了他一部分,后面他也问过赵明理有用吗,赵明理说有用,他就心安理得的揣上了那笔钱。 【丁玉澄】:但是那个大师没有抓到,估计那是K组织比较内部的成员了,会不会是盯上了金亚琼 那个大师在给了赵明理红布包的第二天就跑了,最后的摄像头就记录到他往一个山上走,那个山过去就出境了。 姜楚绪的目光停留在盯上金亚琼几个字上,K组织的盯上的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他们挑选的标准又是怎样的? 不过按照丁玉澄所说,那个黑西装刚才愿意松口了,也许她能从黑西装那里得到答案。 正好她也去看看审讯吧。 姜楚绪直接抱起小黑站起身,也没收拾什么东西就朝着市局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停好车熄火,车库一片死寂。 我低头解安全带,忽然听到后座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安全带扣解开的声音 我后座没有搭人啊? 我抬头看后视镜,后座空无一人 或许是听错了吧 我刚松口气准备下车,副驾驶的安全带扣却“咔哒”一声,自己扣上了。 正文 第51章 (7.3更新) ◎直播后续+问米◎ 姜楚绪到达市局的时候,王超和卖给王超那个红布包的“黑市老九”还没被送过来,于是她直接先去看对那几个黑西装的审问。 因为知道姜楚绪要来,所以部门同事延后了半个小时才开始审问,姜楚绪正好赶上。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姜楚绪抱着小黑,没坐,就那么靠在门边的墙上。 她个子高挑,身形又直,存在感强得让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负责主审的是特殊部门的老手,姓周,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第一个接受审讯的自然是那几个黑西装的头头,在这里几天,他的脸因为精神高压显得异常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还有之前在别墅那里堵人时的阴狠。 周警官没废话,直接把几张照片推到黑西装面前。 照片上,正是从金亚琼床垫底下和王超手里收缴来的红布包,拍得很清晰,连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和可疑的暗褐色污渍都一清二楚。 “认识吗?”周警官声音不高,但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黑西装的眼皮猛地一跳,视线黏在照片上,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干涩的抽气。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手铐和椅子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一下子又想到了这几天一直吓他的几只鬼,他知道那肯定是特殊部门弄的,但是警察禁止引导性提问和刑讯逼供,特殊部门对已经确定的利用鬼犯罪的人可不受这些限制。 黑西装抬起眼,先是对上周警官逼视的目光,眼珠慌乱地一转,又撞上了门口姜楚绪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黑眼睛。 还有她怀里那只黑猫。那猫懒洋洋地半眯着眼,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可黑西装就是觉得那猫也在看他。 他现在完全不想什么招姜楚绪到K组织的事情了,他怀疑再被吓几天,他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黑西装很确定自己和其他几个队员应该就是炮灰,主要是试探姜楚绪的态度和实力,不然K组织养的那些鬼至少能把他救出去。 “认识。”黑西装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是我们组织的东西!不过是很早之前的了,早淘汰了。” 黑西装又仔细看了看,然后摇摇头道:“不对,这一个应该是新的,一般是组织盯上了某个人才会用这个。” 他说的是放在金亚琼那里的红布包,也就是说金亚琼是被盯上的? 另一个王超那里的则是已经被淘汰的,不过淘汰品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用。 组织有些不上不下的成员,他们手头没钱的时候就会偷偷卖点淘汰品赚点外快,组织的老大知道,但是不管。 周警官和旁边的年轻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和之前赵明理以及王超供述的线索对上了,赵明理是K组织的人主动找上门,而王超则是自己买的。 “盯上?”姜楚绪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可依旧激得黑西装一哆嗦,“金亚琼,一个普通女孩。你们组织盯上她,图什么?就因为她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 之前被K组织盯上的被配阴婚的鬼是因为怨气重,所以在感觉这件事情有点不对劲之后,姜楚绪问了金亚琼的出生年月,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可是这也不能作为判断标准。 她抱着小黑往前走了半步,站在灯光更亮的地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审讯室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黑西装脸皮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他也算是比较外围的了,知道的却是有限,但为了活命,他努力搜刮着脑子里那些零碎的信息。 “我之前听到过,他们说四阴命只是基础。”黑西装结结巴巴地说。 金亚琼那个也不是他负责的,他们负责的任务不同,各种信息也是不共享的,所以他只能说常规的挑选标准,至于再具体一点的,他就不知道了。 “还看什么?”周警官追问,目光如炬。 “一般情况上还会看别的,”黑西装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偶尔听过的那些只言片语。 “比如还要看容不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有或者可能会有特别重的怨气……” 他越说越不确定,声音也越来越小,这些标准太模糊,他根本说不清楚具体的筛选机制,只能凭印象描述个大概方向。 “具体怎么找我也不清楚,都是上面更核心的人,或者大师们定的,我们这种跑腿的,只负责听命令干活。” 容易撞邪?潜在怨气深重? 姜楚绪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这解释了一些疑惑。 金亚琼的四阴命体质容易吸引鬼物,如果她本身还潜藏着巨大的怨气,那她死后魂魄化为厉鬼的可能性就极高,品质也更好。 其实要让金亚琼死后怨气重一点,只要让她知道做着一切都是对她纠缠不休的赵明理,那么她对赵明理的憎恶足以让她成为厉鬼。 那红布包里的两只龟就是在认为刺激这份怨气的产生,加速金亚琼的崩溃和死亡进程。 线索在姜楚绪脑中飞快地串联。 她没再追问这个,目光重新落在了黑西装脸上,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承远集团姜董夫妻俩也是你们组织做的吗?” 黑西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他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个是组织做的,但我只是外围,具体是谁执行的,怎么执行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家人的魂魄呢?”姜楚绪追问,语速又快又冷。 “魂魄?”黑西装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没有,组织一个也没拿到,当时老大还发了火,处理了好多人。” 黑西装说到这里牙齿都在打颤,要不是组织去执行这个任务的好多人都被处理了,他都不一定能知道这件事情。 他只是听一些老员工说,似乎姜家的人的魂魄才出现就消失了,然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去执行任务的人好像忘记了中间的一小段事情。 老大担心是有玄门的人使了什么手段,担心暴露,最后不仅转移了组织的据点,还加速培养了一些鬼,就是为了防止被报复。 黑西装语无伦次,说到最后,整个人已经蜷缩在椅子上,抖得不成样子。 姜楚绪松了口气,线索看似断了,但原主一家的灵魂不在K组织手里,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姜楚绪不再看那个吓破胆的黑西装,抱着小黑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干脆利落。 她的身影消失在审讯室外,她径直走向电梯,手机震动,是丁玉澄发来的消息。 【丁玉澄】:姜同志,黑市老九和王超押送到市局了,红布包也到了,赵明理和他朋友也整理好了,跟您推断一致,苏晚受了皮外伤加惊吓,正在部门医疗处接受心理治疗 姜楚绪指尖飞快敲击回复。 【姜楚绪】:知道了,让他们分开,我马上到,口供的电子版发给我一份 赵明理和他朋友的口供或许会有一些隐藏线索。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等到达一楼,大厅的嘈杂涌来。 姜楚绪抱着小黑,面无表情穿过人群,走向关押区。 一个穿花衬衫戴大金链子、满脸油滑惊惶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脸色惨白、缩在角落发抖的年轻学生,被分别带到相邻问询室门口。 王超已经知道了是姜楚绪让他受到小鬼反噬,他一看到姜楚绪和小黑,“嗷”一嗓子就想退,不过被部门其他队员按住。 姜楚绪目光落在强装镇定的老九身上,随后对着身旁的审讯人员道:“等会儿先问那个黑市老九。” 姜楚绪抱着小黑,没在关押区停留,径直走向隔壁的观察室。 单向玻璃后面,审讯室的场景一览无余。 负责审讯黑市老九刘老九的是特殊部门一个面相敦实的中年警员,姓李。 刘老九坐在椅子上,,他搓着手,眼神左右乱瞟,额头一层汗,努力想挤出点笑容,却显得更加僵硬。 李警官没废话,把王超那个红布包的照片推到刘老九面前:“这东西,你卖给那学生的?” 刘老九瞄了一眼照片,又迅速移开视线,干笑两声:“嘿嘿,警官,您看这事儿闹的,我就是个倒腾点小玩意儿混口饭吃的,真不知道那玩意儿那么邪门啊!那学生看着挺老实,谁知道他买去干这个……” 他摊着手,一脸“我也是受害者”的无辜,就差拍大腿喊冤了,那副油滑市侩的无赖劲儿演得十足十。 “哪来的?”李警官声音平稳,带着股不容糊弄的劲儿。 “收来的呗。”刘老九身子微微后仰,试图找回点“江湖老手”的架势。 “城西老文化市场外面,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一个男的,长得……啧,丢人堆里找不着那种,穿的还行,说话文绉绉带点南边口音,他说手里有点古物,家里急用钱,不方便自己出面,问我收不收,价钱合适,我就收了!一手钱,一手货,两清!” 他语速加快,显得很“坦诚”,末了还强调,“干我们这行,有规矩的,不问来路,不留根底,图个清净!” 观察室里,小黑原本懒散搭在姜楚绪臂弯上的尾巴尖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楚绪的目光沉静依旧,落在刘老九那副极力表演的无赖嘴脸上。 “规矩?”李警官嘴角扯了扯,手指点了点照片,“这东西你受的时候对方就没说点特别的,比如怎么用,放哪儿效果更好?” 刘老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油滑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哎哟我的警官大人!”他夸张地叫屈,试图用更大的嗓门盖过那瞬间的慌乱。 “他能说啥?就说是个老物件,放家里图个吉利,招招财呗,我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我也就照本宣科跟买家那么一说,谁知道它不招财反招祸啊!我冤呐!” 他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 上次的黑西装是沉默,这次的刘老九是油滑,而且面对审讯很有一套,怪不得那个黑西装还只是外围,这个刘老九混得应该还算不错。 刘老九这里肯定得不到什么线索,于是姜楚绪又转头去了旁边的观察室,那里是看审讯王超的。 王超只是个学生,明显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 他摇摇头道:“我就是听说养小鬼的事情,然后那天在逛街就碰到了,本来我也不是很相信,但是他说先只收一百块,如果后面不灵,那他就退款,东西也不拿回去,我就想着才一百块,试一试也没什么,万一是真的那我不就赚了吗?” 于是刚回去那天他就按照刘老九说的步骤供奉了红布包里的小鬼,他许的愿望是发财,于是第二天抽奖真的抽中了。 不过他当时也不怎么相信,直到第二次,他许愿喜欢的女孩子向他表白,第二天那个女生果然就跟他表白了。 王超本来不想给剩下的钱,毕竟那还挺多的,给了他中奖得到的就少了一半,可是刘老九给他发了消息, 说他能给这个东西,自然也能找到他人在哪里,也能让他现在拥有的都失去。 于是王超才把剩下的钱结掉。 后面的事情基本周宇在直播的时候都说了,王超脸色表情灰败。 他刚才被小鬼反噬之后,忽然就收到了一大笔欠款通知,那些人说他之前不是中奖,是贷款,那个女生也给他打电话说分手,还说一定会想办法告他的。 王超哭丧着脸,瞧着不像是对自己行为的后悔,更像是因为被反噬而哭嚎。 姜楚绪没什么反应,王超这边没什么重要信息,主要的还是刘老九那里,看来刘老九也要使点小手段,不知道刘老九几天能把他知道的信息全部交代出来。 姜楚绪没有再留在市局,而是转身回家了,今天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K组织选人标准和原主父母的灵魂不在K那里。 她想了想,又戳出系统。 “原主一家的灵魂在你那里吗?” 【不在,我还是很讲究的,我绑定的是每个世界气运最强大的人,当然你是个例外,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我也不知道,你刚来我也刚好绑定上】 行吧,系统也是没什么用。 姜楚绪没有再问,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现在这个点姜楚绪也不打算再直播,于是直接抱着小黑休息了,不过第二天一早她又开了直播。 第一个连线的是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是身上阴气很重,姜楚绪一看到便皱了下眉。 “主播,我要问的事情可能你会听着很奇怪,我父母几年前去世了,大概一个月前我就去找了我们这里有名的婆婆问米。”梁红宁咬咬牙。 她找的人叫陈婆,陈婆眼睛看不见,但是问米在她老家是出了名的。 她想问自己父母在下面过的好不好。 陈婆住在一个老屋,很昏暗,还是点的烛火,没有灯。 陈婆枯瘦手指间捻着一把白米,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哑。 “叩请亡亲,有话请言。”她话音未落,那捻在指间的白米竟骤然变色,仿佛被无形之火燎过,瞬间焦黑。 陈婆身体一僵,像是被看不见的巨力贯穿,头颅瞬间向后折,再抬起脸时,陈婆变得很奇怪。 “你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那声音不再属于陈婆,很陌生。 梁红宁喉头发紧,心脏狂跳,她一下下点头。 那东西操控着陈婆的身体,整个躯干如折断般前倾,几乎要贴上梁红宁的脸。 “不用找他们了,他们反而在找你。” “因为你才是死人。” 如果她是死人,那为什么其他人能看见她……? 正文 第52章 (7.4更新) ◎问米◎ 【啊?】 【但是我们能看见你啊】 【主播也能让我们看见鬼啊】 【可如果这个连线人是鬼主播早就说了吧】 梁红宁说到这里大喘了一口气:“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听到这句话就直接冲了出去,我都不清楚我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 或许是因为当时跑得太快了,她回到家的时候肺里火烧火燎的,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梁红宁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防盗门,恐惧和荒谬感让她浑身筛糠似的抖。 “我是死人?开什么玩笑!”她冲到穿衣镜前,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因为惊恐瞪得老大,但皮肤温热,还有呼吸。 梁红宁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 镜子里的人影和她动作同步,影子在脚下清晰可见。 “幻觉,肯定是陈婆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吓唬我的!”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闺蜜小雅的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小雅!小雅你在哪儿?” “干嘛呀红宁?我刚下班,正挤地铁呢,吵死了。”小雅的声音带着地铁的嘈杂背景音,一如既往地真实,“你怎么了?见了鬼?” 小雅开了个玩笑,可却让梁红宁浑身一颤,她真觉得自己遇到鬼了,不对,可能她自己就是鬼。 “我去陈婆那里问米了,我想知道我爸妈过的好不好。”梁红宁语无伦次。 “啊?你怎么还信那个啊!”小雅声音拔高了,“早跟你说陈婆年纪大了,眼睛又看不见,现在找她的人少了很多,都说她请来的东西有点……有点那个!是不是她又说什么吓唬你了?别管她说了什么,回头我请你吃火锅压压惊。” 朋友的反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梁红宁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但陈婆那句冰冷的话像魔咒,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阴魂不散。 她挂了电话,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 她有影子,有痛觉,朋友能看见也能交流,这怎么可能是死人?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生长。 梁红宁开始神经质地留意身体的每一丝“异常”,即使那些细节在平时她根本不会在意。 指尖是不是比平时凉了?心跳是不是太慢太轻了? 她走到窗边,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她的影子拖在地上,看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够“实在”? 她总觉得那影子边缘有点虚,像是随时会融化在光里。 而且她觉得自己也遇到了一些不能解释的事情,比如早上明明放在玄关鞋柜上的钥匙,中午回家时却躺在冰箱的冷藏室里。 她盯着那串钥匙,后背发凉,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动过它。 她喝水的水杯,头天晚上还在床头柜,第二天早上莫名其妙出现在床底下,沾满了灰。 朋友和同事的眼神也变得微妙,以前小雅跟她吐槽老板总是眉飞色舞,现在说着说着,眼神会短暂地飘忽一下,掠过她的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或者说,是恐惧? 同事小李递文件给她时,手指似乎刻意避开了接触,笑容也僵硬了几分。 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她疑神疑鬼,她们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在思考这个“梁红宁”是谁? 梁红宁不明白,这些算不算异常,会不会是她真的已经死了? 还是说她有精神疾病了。 这么想着,梁红宁第二天就约了一个心理医生,不过心理医生说只是她太焦虑了,检查出来也确实是中度焦虑。 恐惧积累到顶点,变成了近乎疯狂的自我证明。 她拿起水果刀,对着食指指腹狠狠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顺着皮肤滑落,真实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让她短暂地获得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可是,电影里那些僵尸也会流血啊? 某天深夜,她在洗手间洗漱。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她试图让自己清醒。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一脸疲惫,眼神涣散。 她抬手擦掉下巴的水珠。 就在那一瞬间。 梁红宁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动作似乎满了半拍,而且镜中她的嘴角好像极其短暂地向上诡异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但那股寒意却瞬间爬满了她的脊椎。 “我当时被吓得不轻。”梁红宁自嘲的笑了笑。 那时她尖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她甚至顾不上关掉哗哗流水的水龙头,也顾不上关灯,连滚爬爬地冲出洗手间,砰地一声甩上门,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那一晚上我都没敢睡,一只盯着洗手间,而且我很担心陈婆,我觉得那天她真的很奇怪,我找过她好几次,但是之前都不像这样。” 梁红宁深吸一口气,她真的很怀疑陈婆出事了。 【这比直接见鬼还吓人】 【代入感太强,已经在看我家镜子了】 【所以钥匙和水杯移位真是鬼干的?】 姜楚绪一直安静听着,手摸着项链,她依旧坚持最开始的想法,梁红宁绝对不是鬼,那么出问题的要么是陈婆,要么是陈婆请的亡灵。 “主播,”梁红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重的困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害怕,但我更担心陈婆!” 姜楚绪的目光落在梁红宁苍白憔悴的脸上,随后落在了她周身的阴气上,那阴气浓得几乎要把梁红宁的命火吞噬掉,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虽然问题很大。”姜楚绪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阴气缠身,命火飘摇,离死不远了,但至少现在,在我眼里,你绝对不算死人,顶多算个将死之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倒是那个陈婆,她可能真的出事了。” “陈婆出事了?!”梁红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她完全顾不上刚才姜楚绪说她是将死之人的事情。 这一个月她去找过陈婆,但是每一次都没看见人,她以为陈婆只是有事出去了,她每次都不太凑巧而已。 “主播,陈婆出什么事了?”梁红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急切和恐慌,陈婆是她父母去世后,唯一还能让她感受到长辈温情的人。 【陈婆真出事了?!】 【果然!我就说那问米不对劲】 【妹子自己都吓懵了还这么关心陈婆】 “现在情况不明。”姜楚绪直截了当,这只是目前她的判断,没看到陈婆之前她也不能给出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梁红宁努力回忆,身体微微发颤:“就是她说完话之后,脖子就好像断了一样,眼睛好像也翻白了,然后就没动静了。” 那恐怖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声音也抖得更厉害。 “不行,我得去找她!”梁红宁猛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心,甚至压过了自身的恐惧。 【自己都吓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陈婆】 【现在去啊】 【走走走,带着我们一起】 【现在白天去还好一点】 “嗯。”姜楚绪没有阻拦,“去吧,镜头开着。” “谢谢主播!”梁红宁像是拿到了行动的许可和护持,立刻抓起手机。 镜头晃动,拍到她快速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冲出了家门。 梁红宁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陈婆村子的地址。 车子驶出市区,阳光正好,但梁红宁的心却沉甸甸的,越靠近目的地,那股如影随形,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的寒意又隐隐浮现,让她坐立不安。 司机也嘀咕了一句:“没开空调啊,怎么这么冷。” 梁红宁的脸又白了,这时姜楚绪开口了:“没事,安心。” 或许是姜楚绪的话有什么魔力,梁红宁放松下来。 车子停在村口,付钱下车,上午的村庄比夜晚多了几分生气,但陈婆那栋位于村子边缘的老屋依旧显得孤零零的,透着一股沉寂。 “你先去问问陈婆的事情。”姜楚绪道。 梁红宁不清楚陈婆的太多事情,但是村里的其他老人或许知道。 梁红宁强压着心悸,走向村口一棵大树下坐着闲聊的几位老人。 “王爷爷,李奶奶,”梁红宁认得其中两位,“您俩这两天看见陈婆了吗?我找她好几回,门都锁着。” 被称作王爷爷的老人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叹了口气。 “是红宁啊,昨儿个晌午还听见她那屋里有动静,乒乒乓乓的,像在摔东西,我问了一嘴,她说没事,不小心摔了个碗,应该是没啥事。” 旁边的李奶奶压低声音,带着点忌讳:“红宁啊,陈婆问米是灵,可那是早年风光!她眼睛怎么瞎的,你晓得不? 就是年轻时一次问米,请来了不该请的凶东西!斗法斗不过,伤了眼睛,也伤了根本,这些年找她的人少了,都说她请来的东西越来越‘凶’,越来越难送走,你找她干啥?唉……” 老人们的话印证了姜楚绪的推测,也让梁红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谢过老人,更加焦急地奔向陈婆的老屋。 越靠近那栋房子,那股被死死盯着的毛骨悚然感就越发强烈,连上午的阳光都驱不散这股寒意。 院门紧闭着,是从里面闩上的 这更反常了,陈婆眼睛看不见,平时很少从里面闩门。 “陈婆,陈婆您在家吗?开门啊,是我,红宁!”梁红宁用力拍门,声音在安静的上午格外清晰。 里面死一般寂静。 恐惧和焦急撕扯着她,梁红宁退后几步,看着那扇门,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了上去。 “砰,砰,砰!” 连续撞击了几次,木门被她硬生生撞开。 镜头剧烈晃动,扫向屋内。 上午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和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堂屋里一片狼藉,供桌上的烛台倒了,蜡油凝固,香炉翻扣在地,香灰洒得到处都是。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铺满了大片大片焦黑的米粒。 “陈婆!陈婆!”梁红宁的声音带着哭腔,举着手机,她颤抖着走过每个角落。 堂屋,空的。 卧室,空的。 厨房,空的。 陈婆踪影全无,而且看屋里的样子,陈婆已经离开很久了,柜子里的饭菜都馊了,陈婆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活成这样。 “不在,她真的不在家。”梁红宁的心沉到了冰点,巨大的恐慌和无助让她靠在门框上。 “主播,陈婆不见了!地上全是黑米。” 梁红宁好歹也是问过几次,自然直到如果米变成黑的,说明不太好,可能是阴祟邪气太多。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记忆猛地浮现。 那是陈婆精神尚好时,某次闲聊,老人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红宁啊,我这把老骨头,哪天要是真不行了,你就别费劲找我了,后山西边那棵老槐树旁边,我给自己留了个坑,棺材都备下了,老婆子我孤家寡人,到时候自己爬进去,落个清静。” 当时梁红宁只当是老人家的怪话,此时她却觉得陈婆或许在那儿。 “后山老槐树。”梁红宁喃喃自语,她不再犹豫,转身冲出老屋,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跑去。 梁红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跳依旧很快。 终于,在靠近西边山坡的地方,找到了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 槐树下,赫然是一个土坑,坑里,一口薄皮棺材静静地躺着。 而让梁红宁瞬间头皮发麻的是,棺材盖并没有盖严实,而是斜斜地搭在一边。 里面是空的。 梁红宁僵在坑边,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心脏狂跳。 这个坑挖的太早了,站在坑边很容易滑下去。 棺材还是开着盖的,那里面还有些土,还有脚印。 像是有人掉进去过。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明天开始我就能稳定更新啦! 贪便宜买了栋缺角的老宅,风水先生说东北角属鬼门,缺了易招阴 搬进去第一晚,我分明听到空荡荡的东北角房间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像是很多人排着队 似乎正朝着我的卧室走 我要逃吗? 正文 第53章 (7.5更新) ◎两个妈妈◎ “主播,陈婆不在里面。” 梁红宁发现自己靠近这个坟坑之后,那股如芒在背被死死盯着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她声音发紧,手机镜头努力对准那口开盖的棺材和幽深的坟坑,她下意识地往前小心挪了一小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姜楚绪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地传来:“别找了,她就在你旁边。” 梁红宁吓得一激灵,猛地环顾四周,手机镜头也跟着乱晃,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姜楚绪说的应该是陈婆。 “把镜头对准你左前方树荫下,她在那里。” 闻言,梁红宁颤抖着手臂,将手机镜头慢慢移向左前方那片被树荫笼罩的空地。 【主播看到了?】 【是陈婆的鬼魂吗?大白天的?】 【妹子稳住!】 也许是几秒钟,反正梁红宁只感觉镜头微微一花,随后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镜头中。 那身影有些模糊,但梁红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正是陈婆。 只是此刻的陈婆,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严肃,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她的眼睛不再是失明后的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清明。 陈婆的眼睛是因为斗法失败失明的,变成鬼之后自然好了。 “陈婆?”梁红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哭腔和巨大的震惊,“您这是……” 梁红宁不敢相信,陈婆竟然真的去世了。 半透明的陈婆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嘴唇翕动:“梁丫头,别怕,是我。” “老婆子都死一个月了,梁丫头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 “陈婆,真的是您!”梁红宁看着陈婆透明的身体,巨大的悲伤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月,那差不多不就是她找陈婆问米的时间吗,当时她就觉得陈婆有点不对劲。 “都怪我,都怪我那天跑了,如果我没跑,您是不是就不会……是我害了您!” 陈婆的残魂微微摇头,声音在梁红宁脑中响起,带着安抚和一丝后怕:“傻丫头,你跑得好,跑得太对了!” 她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天晚上,老婆子我请来的根本不是你爹娘的魂!是个道行不浅,还满心怨毒的恶灵!它一上身,就想直接要了你的命!它说‘你才是死人’,就是想吓破你的胆,让你心神失守,六神无主,它好趁机彻底占了你的身子,或者把你拖下去当它的替死鬼!” 梁红宁听得浑身冰凉,原来自己离死亡那么近。 如果被吓得魂丢了,那可和平常的不一样,梁红宁的魂一离体怕是就回不去了,到时候变成生魂游荡,也不能投胎,如果再被其他鬼吞了,那可就麻烦了。 “老婆子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跟它顶着,不让它立刻害你,就盼着你赶紧跑,你要是真傻乎乎地留在那儿,或者吓懵了动不了,咱俩都得交代在那屋里!” 陈婆的残魂似乎想起当时的凶险,身影波动了一下。 “那它说的‘他们反而在找我’是什么意思?” 梁红宁颤声问,带着对父母的深切思念。 她这一个月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她死了,那她爸妈得多想她啊,她们会不会过得不好。 陈婆的残魂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和温情:“那个‘他们’可能真是指的你爹娘的魂儿。” 她叹了口气道:“至亲之间,魂灵有感,你被那恶灵缠上,命悬一线,阴气冲天。他们在底下不安生,感应到了你的大难,想靠近护着你,可惜,隔着阴阳,他们过不来,只能干着急。那恶灵感觉到了他们的念力才故意那么说,就是想让你更害怕,更容易被它得手。” 不过那个恶灵也不是针对梁红宁,当时换成其他人问米,最后的情况也是一样的,那个恶灵只是想要重新回到人间而已。 原来父母一直在试图保护她,梁红宁心中百感交集,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望着陈婆,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最终都因为哽咽没有说出口。 陈婆却好像知道梁红宁想说的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豁达,也有一丝解脱。 她只道:“我本来就该死了,年轻的时候问米伤了根本,眼睛瞎了,寿数也折了,能拖这么久,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可是陈婆,您现在……”梁红宁看着陈婆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阳光里的身影,心如刀绞。 “我这残魂,撑不了多久了。” 陈婆的声音越来越飘渺,带着浓浓的忧虑。 “那恶灵是我一时不察请来的孽障,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是这么个凶东西,我死了,它没了束缚,更不会走!它还在我那老屋里盘踞着呢!这是我的孽债,我得把它送走,不然它迟早还会去害你,或者害别的无辜人。” 她看向梁红宁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可就像她说的那样,那只鬼是她“请”来的,她不了解这件事情,若是那只鬼害人了还要算她的一份。 等到那时别说投胎了,估计魂体都要消散。 就在这时,姜楚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陈婆婆,您安心去吧,那个东西交给我。” 陈婆的残魂微微一震,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姜楚绪和她怀里那只慵懒的黑猫上。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感激,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变故陡生! 一股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山下陈婆老屋的方向冲天而起,即使在阳光下,也让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仿佛被姜楚绪的话语激怒,紧接着,一道阴气直扑梁红宁手中的手机,目标赫然是屏幕里的姜楚绪。 【我去,大白天也敢出来】 【这就是陈婆请上身的恶灵吗】 【妹子和陈婆小心啊】 那阴气瞬间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它张开巨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要将整个屏幕吞噬。 “小黑!”姜楚绪眼神一厉,清喝出声。 “喵嗷——” 一声猫啸如同惊雷,无形的声浪带着压制狠狠撞向那道扑来的阴气。 阴气凝聚的人形在阳光下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嚎,前冲之势骤然一滞,周身阴气翻滚,在阳光下迅速蒸腾消散。 但这一击似乎并未将其彻底击溃,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更加怨毒刺耳的尖啸,阴气翻滚,竟分出数道阴气凝成的利爪狠戾无比地抓向梁红宁握着手机的手臂。 显然它是明白了只要手机坏掉,那么被它盯上的梁红宁和那个陈婆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任它摆弄。 梁红宁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阳光似乎都失去了温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爪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丫头小心!”陈婆的残魂发出一声焦急的呐喊,她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梁红宁。 她用自己淡到快要消失的魂魄挡在了梁红宁和鬼爪之间,如此决绝。 与此同时,姜楚绪眼神冰冷,她抬起右手,项链在她手中仿佛出现了光芒,无视了空间阻隔,顺着直播连线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数道利爪。 如同水滴入油锅,鬼爪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在阳光下迅速消融,那道人形更是发出绝望到极致的惨嚎,它疯狂地扭曲,蒸发,最后变淡。 “喵!”小黑的叫声再次响起。 那恶灵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最后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尖啸,浓郁的阴气“嘭”地一声彻底爆散开来,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山林恢复了宁静,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当梁红宁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时,只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陈婆残魂。 “没事了。”耳边传来姜楚绪的声音,这时陈婆才睁开眼。 梁红宁望着陈婆越来越淡的身影,喉咙又沉又堵。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进那个敞开的坟坑里,她的指尖冰凉,想去碰触那道虚影,却直接穿了过去。 “陈婆!”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您别走,我送您,我给您烧纸,给您点长明灯!” 她慌乱地摸索着口袋,似乎想立刻掏出点什么,可除了一串钥匙外什么也没有。 半空中,陈婆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她的眼里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梁红宁从未在她活着时见过的温和。 “人死如灯灭,老婆子我早该走了。能最后护你一程,值了。” 话音刚落,陈婆的身影越来越淡,就像刚才的鬼一样。 “没事,陈婆只是去投胎了,只是她的身体还在老屋里。” 一个月前陈婆就死了,那么这一个月陈婆身体的自然就是那个恶灵。 梁红宁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她要去把陈婆的尸体埋进去 接下来就是梁红宁的事情了,因此姜楚绪在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结束了连线。 “下一个。” 下一个连线人叫周时月,连线上的时候她似乎是在街边坐着,她眼中又迷茫,还有震惊。 “主播,我昨天遇到了两个妈妈。” 【啥意思】 【亲妈和继母?】 【我们这里只连灵异事件嗷】 “我昨天做噩梦被吓醒,那时候我看了眼时间,是下午一点,我妈就坐在床边摸我的头发,对我说‘别怕,梦是假的’。” “等我再闭上眼睛,忽然又听到了厨房传来妈妈的喊声,她说‘做噩梦了吗?妈给你热个牛奶喝’。” 周时月长叹一口气,那时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她能感觉到坐在她床边的妈妈一直盯着她,似乎就在等着她睁眼。 厨房那个妈妈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好像就在她的耳边。 如果就这样,其实也还好。 可是…… “可是我妈妈早就去世了。” 但她家里现在出现了两个妈妈。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我独居怕黑,所以总要让金毛睡在卧室门口才有安全感。 今夜被窸窣声惊醒,手摸到狗温暖的身体才安心。 突然我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挠门声和焦灼的呜咽。 我家狗在外面,那我摸到的是什么? 正文 第54章 (7.7更新) ◎妈妈?◎ 周时月这句话砸进直播间,弹幕刚才还在说两个妈妈是什么意思,就算家里有鬼也顶多一个妈妈是假的,结果周时月的妈妈早就去世了? 那就是说两个妈妈都是鬼,那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卧室一个外面一个,怎么也跑不掉。 【卧槽???】 【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 【所以两个妈妈都是假的?鬼?】 【大白天的,这比陈婆那个还吓人啊!】 姜楚绪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透过屏幕,落在周时月苍白又带着浓浓困惑的脸上。 “说说清楚,从头说。” 姜楚绪的声音不高,却让六神无主的周时月定了定神。 周时月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但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昨天我睡午觉的时候忽然做了一个噩梦,特别真实,我梦见我被关在了一个漆黑的全是水的地方,那水一直往我的鼻子嘴巴里面灌,怎么挣扎都浮不上去,有东西在下面拽着我的脚。” 说着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仿佛那冰冷的触感还在。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柔地抚上了她汗湿的额头。 周时月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月月乖,”一个无比熟悉,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妈妈在这儿呢。” 是妈妈的声音! 周时月猛地扭过头,刺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射进来,正好照在她眼睛上,一片白花花的光晕。 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淡蓝色家居服的熟悉轮廓,那人安静地坐在她床边,被笼罩在床头的阴影里。 那轮廓微微前倾,那只冰凉的手正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汗湿凌乱的头发。 巨大的悲伤和思念瞬间淹没了她,阳光这么真实,触感也很清晰,是她太累了吗,还是妈妈过来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闭上眼,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她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思念成疾的幻觉,或者是噩梦还没醒吧。 就在她心神稍定,几乎要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温情里时,母亲的声音又清晰无比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月月醒啦?做噩梦吓着了吧?等着啊,妈给你热杯牛奶,压压惊!” 紧接着,是冰箱门打开的“咔哒”声,以及微波炉或奶锅被拿起的轻微碰撞声。 周时月如遭雷击。 一个妈妈她还能劝慰自己只是幻觉或者噩梦,可是现在是两个妈妈。 她猛地睁大眼睛,再次看向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床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坐过的压痕,那痕迹也在慢慢回弹。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颤抖着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中午12:30。 周时月看着卧室门,她颤抖着手拨打了楼下关系不错的张阿姨的电话。 “嘟嘟嘟——” 接通了! “喂?小周啊?吃饭没?”张阿姨热情的声音传来。 周时月刚带着哭腔喊出:“张阿姨!救命!我家里……” 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扭曲,变成持续不断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如同无数钢针刮擦着耳膜,然后“嘟”的一声,彻底断线。 再打闺蜜的电话,已经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与此同时,厨房方向,“母亲”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充满了日常生活的烟火气,此刻却比鬼哭狼嚎更瘆人。 “月月,加糖吗?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原味的?” 说到这里,那个“妈妈”停顿了一下,没收到她的回答那个妈妈也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 这在平时听着十分正常的声音,却让周时月不停地发抖。 她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她赤着脚,踩在微热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客厅大门的方向,眼睛死死盯着厨房的拐角。 周时月担心厨房的那个冒充妈妈的鬼突然蹦出来。 就在她快要走到客厅中央时,眼角余光猛地扫到自己脚下。 那是一个影子。 但不对。 那影子紧贴着周时月的影子,看起来特别像周时月的身旁站着一个人。 周时月低垂着头,余光不断扫视自己周围。 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 她强迫自己低头再看。 可现在脚下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但那股和“人”贴着站的感觉如影随形。 “刷啦。” 客厅那厚重的遮光窗帘毫无预兆地被人扯了一下,窗帘不断左右摇晃,原本窗帘只是拉开了一点,现在穿透进房间的阳光更多了。 茶几上有半杯水,此时那睡眠也在不停地晃动,水珠溅落在桌面,留下清晰地水渍。 窗外,那象征着盛夏生机的蝉鸣,在某个瞬间彻底消失了。 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风声、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都消失了,周时月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 但这死寂只维持了几秒,随后蝉鸣再次爆发,音量暴增了数倍,不再是自然的鸣叫,而是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带着狂躁和怨毒。 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灌入她的耳朵,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周时月痛苦地捂住耳朵,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月月?”厨房方向,“母亲”喊得更大声了,那刻意维持的温柔语调下,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再也无法掩饰。 “怎么还不来?牛奶要凉了,快过来!” 沉重又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那声音似乎带着压迫感,从厨房的拐角处传来,不断地逼近客厅,朝着她所在的位置一步一步靠近。 脚步声在客厅入口处,停下了。 周时月能感觉到一道包含恶意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 忽然,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从厨房炸响,像是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哎呀!”紧跟着,“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周时月全部的注意力,她下意识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但她首先看到的不是厨房,而是在不远处的穿着淡蓝色家居服地母亲身影,那身影背对着她,距离她只有不到三步远。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怎么出现的? 她是厨房的那一个,还是刚才卧室那个? 周时月一声尖叫,她忽然向后弹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手脚并用朝着大门扑去,动作狼狈不堪。 她扑到门边死死抓住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拧动。 可纹丝不动。 门把手似乎和门框焊死成了一体,无论她怎么拧、拉、推、拽,甚至用身体去撞,那扇门都岿然不动,没有一丝要打开的迹象。 她扑到猫眼前,拼命向外看去。 外面是再正常不过的午后楼道,阳光明媚,邻居家门上的福字清晰可见,楼下飘来饭菜的香气,锅铲碰撞的“锵锵”声,甚至隐约能听到邻居家电视节目的声音。 “救命,开门啊,外面有人吗?救救我!” 周时月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声嘶力竭地哭喊,她的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门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然而,她的呼救声仿佛被屏蔽了,外面的声音依旧,对她的绝望呼喊置若罔闻。 那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无处可逃。 周时月惊恐的目光在客厅里疯狂扫视,最终死死锁定在离大门最近的浴室。 那是她唯一觉得安全的空间,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用肩膀狠狠撞开虚掩的浴室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砰”地一声用尽全力死死关上。 她的手指摸索着,终于拧到了那个小小的反锁旋钮。 “咔哒。” 锁舌入扣的声音在此刻如同天籁。 周时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看那面正对着门的巨大镜子,她害怕看到镜子里面有鬼。 说到这里,周时月苦笑一声,她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特别怕看到鬼就在我身后或者身旁,我也知道躲在厕所不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卧室和厨房还有客厅都有鬼,门也打不开出不去,就只能躲在厕所。” 【好惨,全是鬼啊】 【但是厕所好像更容易闹鬼吧】 【不都说厕所属阴吗,最容易闹鬼的就是厕所吧】 【我怀疑那些鬼就是故意的】 “月月?” 母亲的声音紧贴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带着层层叠叠的诡异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门板的另一侧低语催促。 “怎么躲起来了?摔了个杯子而已,别怕。” “出来让妈妈看看你,有没有伤着?” “出来,月月。” “看看妈妈。” “出来……” 周时月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她往旁边挪了一点,让自己完全缩在角落。 过了会儿,外面的声音好像停了,周时月又转为捂住自己的嘴,她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再次吸引外面的鬼的注意力。 “为什么不理妈妈?!” 门外的声音陡然变调,温柔荡然无存。 “咔哒!” 门锁自己弹开了。 厕所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作者有话说】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敲打着水槽不断发出声音。 我起来拧紧它,又重新躺回床上。 那滴水声又响了起来,一声,一声。 这滴水声离得好近 像在耳边 正文 第55章 (7.8更新) ◎守空◎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厕所,一个穿着淡蓝色家居服的人逆光站在厕所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牛奶热好了,月月。”那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喝了吧。” 门,被那股力量彻底推开。 母亲逆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杯,杯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那张脸,确实是周时月记忆中母亲温和的轮廓。 然而,在逆光形成的强烈阴影里,那张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布满了深色尸斑。 杯子里的“牛奶”也呈现出浑浊的黄绿色,散发出淡淡的酸腐气味。 周时月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但在面前这一切的刺激之下,求生本能和愤怒瞬间崇尚头顶。 她死死盯住那杯东西,目光扫过洗手台,猛地抓起旁边一个沉甸甸的陶瓷漱口杯。 “滚开!”周时月怒吼一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地将漱口杯朝着“母亲”端着杯子的手腕砸了过去。 “哐当。” 一声脆响,陶瓷杯结结实实地砸中了那只青灰色的手腕。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杯黄绿色的粘稠液体瞬间脱手飞出,大部分泼洒在浴室门口的地砖上,发出“滋滋滋”的恐怖轻响,还冒出了刺鼻的气味。 那个逆光的恐怖身影猛地一晃,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扭曲闪烁,身影边缘也有些模糊不清。 最终在周时月的注视下,彻底消失在门口那片刺眼的阳光里,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 周时月不知道是砸中了要害,还是那只鬼故意的,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消失,连滚爬爬地冲出浴室。 这一次,大门把手被她轻易地拧开了,她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跑向附近的派出所。 周时月相信派出所的正气肯定能抵挡住那几只鬼。 她也不敢去其他地方,从昨天跑出来开始就一直在派出所门口坐着,警察叔叔都来问过几次,是不是她有什么困难,还给了她从派出所食堂打的盒饭。 “主播,我现在根本不敢回去。”周时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着手机屏幕眼泪汹涌,“我总觉得它们还在里面。” 【妹子别怕,主播在呢】 【光是听描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才是真的前有狼后有虎】 【派出所门口好啊,安全】 姜楚绪听完周时月的叙述,她若有所思,小黑原本眯着的眼睛也睁开一条缝,懒洋洋地瞥了眼屏幕里惊魂未定的周时月。 “它们没跟着你。” 姜楚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现在暂时安全,是因为在派出所门口,人多,阳气重,它们白天也不敢太放肆,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让周时月的心又提了起来:“它们现在估计在你家里扎了根,除非你住在派出所,不然迟早会撞上,这次还是正午,如果下次是晚上九点之后,估计你就跑不掉了。” 闻言,周时月脸色更白了,她清楚这次自己只是侥幸逃过一劫,所以才一直待在派出所门口。 “住哪个小区?几栋几零几?”姜楚绪直接问道。 周时月连忙报出地址。 “手机充好电,镜头打开。”姜楚绪指令清晰,“现在回你家楼下,对着你家窗户拍,别上楼,就在楼下。” “啊?回去?”周时月脸更白了,光是想到那个地方就腿软,“主播,我害怕。” “嗯。”姜楚绪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看它们的状态,你在楼下有太阳,人也多,它们不敢下来,你不会有事。” 她深吸了几口派出所门口带着正气的空气,正好身后派出所走出来一个警察,是之前给她送了两顿饭的。 警察道:“妹仔,有事情要说喽,我们肯定会帮你的。” 周时月对着旁边关心询问的警察勉强寄出个笑容:“谢谢叔叔,我没事了,我朋友来接我了。” 她不敢说实情,怕被当成精神有问题,警察虽然疑惑,看她坚持,也只能叮嘱几句注意安全。 离开派出所的庇护范围,周时月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中的寒意,她感觉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每一辆驶过的汽车,背后都可能藏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通往自家楼栋的路,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此刻却无比漫长。 离家越近,她越觉得害怕,就连地上的树影她都觉得似乎会扭曲,变成家里那两只鬼的轮廓。 终于,她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居民楼。 她停在楼下,站在离单元门几步远的地方,恰好处于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旁边还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打牌。 人群的嘈杂声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她颤抖着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三楼自家的窗户。 窗户拉着米色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 “主播,我到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直播间里,弹幕也少了许多,似乎观众们也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什么。 “嗯。”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依旧,“把镜头对准窗户,别动。” 姜楚绪能清晰地看到窗帘背后似乎站着什么人 周时月努力稳住发抖的手臂,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那扇紧闭的窗帘。 阳光很亮,屏幕有些反光,她看得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 紧闭的米色窗帘毫无征兆地向两边掀开了一角。 不是被风吹开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扯了一下,速度极快。 周时月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差点脱手,她死死捂住嘴,把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几个打牌的老人似乎毫无察觉。 镜头里,那被掀开一角的窗帘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忽然,一只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扒住了窗框。 “啊!”周时月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那只手扒在窗框上,停住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那股充满恶意的凝视感却好像穿透了玻璃,牢牢锁定了楼下举着手机的她。 周时月咬着牙,根本不敢动弹,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我靠!手!】 【这好像尸变了】 【我要是遇到了,估计都等不到和主播连线】 【妹子胆子还是挺大的,隔着窗户我都害怕了】 “主播,它在看我。”周时月牙齿咯咯作响/ “看到了,另一只也在窗帘后面。” 周时月头嗡地一声,她将镜头向右偏了一点,果然,那厚重的米色窗帘微微鼓起一个诡异的人形轮廓,紧贴着玻璃,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帘而出。 “它们现在下不来,你深呼吸,站直了,别抖,它们就是想看你害怕,你越怕它们越凶,你不怕它们还不敢对你动手。” 周时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体,强迫自己不再后退,但举着手机的手依旧抖得厉害。 话是那么说,但是她真的控制不住不害怕。 “小黑。”姜楚绪唤了一声。 她怀里的小黑猫懒洋洋地抬起头,猫瞳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目光落在那两只鬼所在的位置上。 就在小黑视线聚焦的刹那,“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隔着手机隐约传来。 只见那只扒在窗框上的青灰色鬼手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瞬间扭曲变形。 它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消失在窗帘掀开的那道缝隙里。 几乎同时,窗帘后面那个鼓起的人形轮廓也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一股大力推搡着向后踉跄,窗帘摆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楼下的周时月目瞪口呆,连害怕都忘了。 她只看到主播的猫看了一眼,然后那两只鬼就吃瘪了?这也太……太不讲道理了吧? 【小黑好像更厉害了】 【叫什么小黑,叫黑猫战神】 【太中二了叫不出口,还是小黑顺嘴】 “安静了。”姜楚绪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让小黑赶走了两只苍蝇,“现在说说你母亲。” 周时月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神,听到问母亲,巨大的悲伤和茫然涌了上来:“我妈她三年前生病走的,走的时候很平静,她是个很温柔的人,胆子很小,连恐怖片都不敢看。”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那么恐怖的东西冒充她温柔的母亲。 “她是怎么走的?”姜楚绪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小黑光滑的皮毛。 “病是急性的,住进医院没几天就走了,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周时月努力回忆,声音哽咽,“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她已经没了。” “出事前,你们最后一起做了什么。” 这两只鬼看样子纠缠很久了,而且其中一只鬼似乎真的是周时月的妈妈,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周时月眼神茫然了一瞬:“出事前那个周末她来看我,我们去了湿地公园划船。” 对,划船! 回来没多久母亲就说不舒服进了医院。 她抓住一丝线索,心脏狂跳:“主播,难道和那次划船有关?” “嗯。”姜楚绪的目光沉静,落在周时月家窗户的方向。 “缠着你的有两个东西,一个是你母亲的残念,很弱,所以被另一个东西困住了,现在也快失去自主意识了,另一个应该是水鬼。” 昨天周时月能跑出去估计也是她妈妈不想伤害女儿,所以暗中使劲。 可能是昨天消耗太大,今天她妈妈应该是处于完全没有意识的状态。 水鬼害了妈妈?! 巨大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恐惧,周时月死死瞪着三楼那扇窗,指甲掐进掌心。 周时月声音嘶哑,带着哀求:“主播,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她根本不敢细想妈妈有多痛苦,即使那只是残念。 “简单。”姜楚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她抬起右手,掌心虚握项链,她的目光穿透屏幕,精准锁定窗帘缝隙后一个略显透明的轮廓。 无形的力量拂过那道稀薄的残影。 那缕属于周母的残念猛地一颤,脸上痛苦扭曲的神色迅速褪去,被一种释然的平静取而代之。 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它的目光*似乎穿透空间,温柔地看了一眼楼下泪流满面的周时月。 “妈……”周时月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应该是妈妈解脱了吧。 几乎在周母残念消散的同时,客厅深处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那团被吓退的阴气重新凝聚,失去对周时月妈妈的掌控让它彻底疯狂,阴气翻滚着扑向窗户,似乎想冲破玻璃扑向楼下的周时月。 姜楚绪皱了皱眉,屏幕前的周时月和观众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没看到她有什么动作。 但是疯狂晃动的窗帘忽然安静了,透过屏幕看到的那团阴气也变成更稀薄的黑烟。 那东西连最后的嚎叫都来不及。 “没事了,那个水鬼原本是想找你妈妈当替死鬼,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成功,而且它又被带离了那个地方,所以缠上了你。” 周时月呆呆站着,泪痕未干,她都没听清楚姜楚绪到底说了什么。 【没了?】 【效率!爽!】 周时月猛地回神,对着镜头深深鞠躬,泣不成声:“谢谢!主播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的话刚说完,屏幕一闪,连线被切断。 【下一位勇士】 【前排兜售速效救心丸】 【主播:下一个】 连线请求接通。 画面晃动几下,稳定下来。背景是昏暗的老式砖瓦房,墙壁斑驳糊着旧报纸。 一个戴黑框眼镜、脸色惨白眼下青黑的学生出现在屏幕里,眼神惊恐又迷茫。 “主播,我叫陈默。”他声音干涩沙哑,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瞟向旁边昏暗的角落,仿佛那里蹲着什么。 姜楚绪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陈默深吸气,像要耗尽所有勇气:“我奶奶上周去世,按老家规矩停灵几天。” 因为悲伤他压低了声音。 “昨晚头七前夜,叫‘守空’,家里人要警醒,尤其不能答应外面叫名。” 他顿住,脸上恐惧陡增:“下半夜快三点,我迷迷糊糊听到奶奶声音,就在院门外!喊我小名‘小默,开门,奶奶冷’,太真了,我当时又伤心又懵,就应了一声。” “然后呢?”姜楚绪身体微微前倾。 陈默猛地一颤,声音抖得不成调:“然后我就听到大门门栓嘎吱嘎吱几声自己拉开了!” 【作者有话说】 停电时摸到抽屉里的备用大手电,按下开关光柱刺破黑暗 我刚松口气,光却照出对面衣柜镜中的自己 我手里的手电筒……似乎很奇怪 像是人臂骨 正文 第56章 (7.9更新) ◎墓童子◎ 【卧槽!头七夜应声?!】 【完了完了,规矩就是不能应啊】 【这娃胆子是真大还是真懵啊】 【然后呢然后呢?奶奶进来了】 “门栓拉开的声音特别清楚!”陈默呼吸急促,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吓得浑身都僵了,动都不敢动,就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缝慢慢变大了,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陈默等了很久,外面都没有人进来了,他小心翼翼探出头,外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只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吹得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那股绷紧的神经终于熬到了极限…… 过度紧张带来的虚脱感席卷全身,陈默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的背靠在座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视线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强烈的疲惫感混合着未散的恐惧,将他拖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陈默的意识沉沉浮浮,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身体的抗议,昏睡过去。 “平时我三点多根本不会睡觉,但是昨天真的很奇怪,与其说我是睡着了,不如说我是昏迷了,一直到早上,我爸妈过来才把我喊醒。” 昨天除了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应了,其实也没有别的怪事发生。 今天是奶奶的头七,陈默一直没敢说昨天自己答应了外面的人喊话。 他这两天精神状态都很差,今天还是强打精神,帮着父母整理供桌,摆上祭品,点燃香烛。 奶奶的遗像依然摆在堂屋,陈默还对着遗像磕了几个头,希望奶奶不要再吓唬自己。 父母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大概晚上才能回来,所以屋子里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最初的几个小时风平浪静,陈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把奶奶常用的那个箱子搬到墙角放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锁得严严实实。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阴冷。 陈默开始怀疑昨天或许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只是做噩梦。 他坐在堂屋那把吱呀作响的老藤椅上,试图说服自己。 疲惫感再次袭来,他有些昏昏欲睡,就在意识朦胧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堂屋中央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错觉。 陈默猛地坐直身体,心脏骤然缩紧。 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缺了好几根齿的旧木梳,木头手柄磨得油亮,那是奶奶用了半辈子的东西,一直收在她那个宝贝箱子的最底层。 一个褪色发白的粗布针线包,上面还别着一根生了锈的缝衣针。 这两样东西,陈默记得清清楚楚! 奶奶下葬前,是他亲手把它们,连同奶奶几件舍不得穿的旧衣服仔仔细细叠好,放进墙角那个上了锁扣的箱子里面。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冲到墙角,一把掀开箱盖。 里面衣服还在,但梳子和针线包不见了,它们真的跑出来了! 陈默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地上的东西,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里屋门框内侧好像多了几道深深的刻痕,木茬翻卷着,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 “3”。 陈默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很确定昨晚没有这个,难道是昨天喊他名字的东西弄的? 它不但进来了,翻箱倒柜,甚至还留下了标记! “3”是什么意思? 三天,三小时,还是三个人? 陈默声音颤抖:“主播,昨天那个难道真的是我奶奶吗,还有这个3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现在什么都不敢动,那些东西还放在地上,门上的刻痕也还在那里。 姜楚绪的目光隔着屏幕,扫过陈默煞白的脸,又掠过地上那两件刺眼的遗物,最后落在了门上。 “你放进来不是你奶奶。”姜楚绪语气平淡,却对陈默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身体一哆嗦。 陈默哭丧着脸,他宁愿自己放进来的是奶奶。 一只老油子鬼,”姜楚绪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专等守空的时候装死人声骗活人开门,你应了就等于同意它进来。” “至于那些被放在地上的东西,一般都是这些鬼为了吓人做的。” 姜楚绪怀里的小黑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尾巴尖懒洋洋甩了一下,似乎是在附和这句话。 “至于3就更简单了,单纯的指的是三天。” 陈默一听这句话,心彻底死了,还真是三天。 此时姜楚绪还没打开共享功能,要是让陈默看到那只鬼就在墙角蹲着,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但陈默不知道,他还问:“那只鬼现在在附近吗?” 姜楚绪沉默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道:“在。” 而且就在旁边。 当然,这句话姜楚绪好心地没说,只是默默打开了共享插件。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了,他还没看屏幕,只是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敢乱转,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有东西在对着他吹气。 就在这时,他抬头了。 原本屏幕上只是他惊恐的脸和昏暗堂屋的背景,此刻,在屏幕的右下角,那个放着奶奶的旧箱子的角落,多了一团东西。 那玩意儿勉强能看出个人形,它蜷缩着蹲在那里,姿势扭曲怪异,几乎与墙角融为一体。 它的五官还算清晰,能看得出来这只鬼生前至少七八十岁,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的手机镜头。 “啊!”陈默的魂都吓飞了,他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手机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黑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我靠】刷爆。 【吓我一跳】 【我靠,在墙角蹲着呢】 【啥玩意儿啊,黑乎乎一坨】 陈默连滚爬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知道有鬼和看到有鬼完全是两回事啊,原本看其他人直播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接受能力很强。 现在看来他心理挺脆弱的,陈默抱着自己,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后他再也不会随便应人了。 谁能想到就应了一声还给鬼放进来了。 姜楚绪手指之间忽然出现一张符咒,她的手放的比较低,所以屏幕前的观众都没看到这一幕。 这张符咒自然也是系统的奖励。 不过在动手之前,姜楚绪还是先看了一下那只鬼的记忆。 记忆中首先出现的是它死亡之前的场景,它没有妻子孩子,死亡原因就是酗酒之后摔了一下,磕到了桌角,最后还是邻居发现它一直没出现报的警。 可能是因为心理扭曲了,所以它死了之后变成鬼就一直四处游荡寻找害人的机会。 附近最出名的习俗就是守空,守空那天不管谁喊名字都不能应声,它就靠着这个习俗来害人。 这不是它第一次这样害人了,它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的时候还不是很强,只是让那个人大病一场。 之后它越来越强,甚至能够诱惑其他人回应它,所以也害死过几个人。 姜楚绪觉得已经不需要废话了,她将手中的符纸一甩。 符纸忽然出现在了陈默那边,只不过陈默此时闭着眼睛,所以没有看到。 那只正对着陈默无声咧嘴、露出满口黄黑烂牙的老鬼,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它感觉到了威胁的气息,想逃走。 但是那张符似乎限制了它的行动能力,让它即使知道危险也动弹不得。 陈默只觉得一股阴风狠狠刮过他的后颈和脸颊,冻得他一个哆嗦。 紧接着是“滋啦”声在他耳边出现,过了会儿彻底消失。 那股阴冷的感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 角落里奶奶的旧箱子安静地待着,地上的木梳和针线包也消失不见,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噩梦。 姜楚绪道:“好了。” “好……好了?”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试探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又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没碎,只是沾了点灰,他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亮起,直播画面恢复,重新映出他惨白如纸的脸。 他第一反应就是猛地看向屏幕右下角,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只剩下奶奶的旧箱子。 陈默看着屏幕里依旧平静的姜楚绪,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谢谢主播!我会给你送电子锦旗的!” 说完他又刷了几个礼物。 “待会儿找点东西把那刻痕涂掉,不然还会有其他鬼过来,还有,晚上睡觉枕头底下压把剪刀,刃朝外。”姜楚绪说了几句便结束连线,也不等陈默回复。 直播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姜楚绪看了看后台的私信。 其中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发送信息的是默认用户名。 【用户3312】:主播!我老家这边有三个人睡醒之后头发连头皮被整片撕脱!家里人都说是鬼做的,让我不要去打听也不要谈这件事,那三个人现在都被送去医院了,但是我很害怕,因为我感觉,今天晚上我也会出事。 姜楚绪挑挑眉,剥掉头皮? 【姜楚绪】:地址 【用户3312】:江安市白杨镇槐树村 发完地址之后,这个人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句语音。 语音内容是:主播,它好像来了,救命! 【作者有话说】 我怕黑,总开着一个小夜灯睡觉 半夜惊醒发现灯灭了,我摸黑去按开关 但手指碰到的不是小夜灯 而是冰冷滑腻,似乎还有点微微起伏的皮肤 我不确定这样描述是否准确 但我觉得我摸到的……似乎是一个婴儿 因为在黑暗中,我听到了婴儿满足的吮吸声 正文 第57章 (7.10更新) ◎头发◎ 姜楚绪将收到的信息发送给丁玉澄,而丁玉澄也很快给了回复。 【丁玉澄】:最近部门同事都在排查有可能被作为K组织目标的人,其中一个就住在槐树村,我们怀疑这个也是K组织手笔。 特殊部门现在想的是发送信息的不一定是求助者,极有可能是K组织的人,目的是诱惑姜楚绪过去。 上次的事情肯定让K的人很生气,这次指不定要对姜楚绪做什么。 【姜楚绪】:放心,我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姜楚绪不是喜欢托大的人,而且她还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不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丁玉澄】:好的,我们也会让部门的其他同事守在附近的 刚收到玉澄这条消息,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姜楚绪接起电话,是特殊部门的同事已经到了楼下,准备接姜楚绪到槐树村。 从这里到槐树村至少要一个小时,还是全程超速的情况下。 姜楚绪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一边等着那个“用户3312”再给她发消息。 从这个人选择给她发私信,而不是连线开始,她就觉得很奇怪。 知道她能力的肯定也清楚她能通过屏幕解决问题,直播连线肯定比发私信保险一点吧,给她发私信的人那么多,那个人怎么确定她会看到呢? 况且她从一开始就说过,她会先连感受到阴气最终的,最需要帮助的,如果真的像这个人说的那样紧急,他应该不会选择最不容易被看到的私信。 姜楚绪捋了捋逻辑,更加确定那个人就是故意的,只是不确定K这次是要继续招揽她,还是解决她。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被浓重的黑暗和起伏的山影取代。 距离槐树村越来越近了。 副驾驶的王磊透过后视镜看了姜楚绪一眼:“姜同志,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外围的同事已经布控完毕。” 姜楚绪点点头,随即又点开了私信。 后台私信里,【用户3312】的头像依旧灰暗,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条语音。 刚才出发之前她把直播关了,现在可以再开。 不过在开之前还有件事。 她在心里默默道:“系统,可以让我的直播不被K组织的人看到吗?” 【可以,要扣除100功德点】 这都可以? 姜楚绪心念一动,刚想问系统给一份K组织的人员信息,系统似乎是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人员信息系统不能提供,犯法】 姜楚绪:…… 系统跟她讲犯法? 不过这估计也只是托词,她没有多纠结,反正有没有都没关系。 那些人来之前肯定会做伪装,更何况他们基本境外活动,能在这里抓到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让K组织看到她的直播,一方面是为了制造信息差,现在K组织在暗,她在明,必须给K的人制造一点恐慌和猜忌。 另一方面则是给K一点错觉,让他们误以为她已经掌握了他们所有信息。 姜楚绪思考着,手上动作也不耽误,直接打开了直播。 【主播又开播了?】 【背景好黑,好像在车上】 【这是要出去吗】 “去个地方,处理点事。”姜楚绪对着镜头言简意赅,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依旧清晰。 她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镜头对着前方漆黑的村道。 “全程直播。” 车子在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停下,熄火。 等姜楚绪将直播声音关掉之后,王磊才道:“姜同志,我们到了” “嗯。”姜楚绪解开安全带,抱起蜷在她腿上的小黑,推门下车。 山村的夜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冰冷刺骨,比城里阴寒数倍。 她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握在手中,镜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拍摄着前方的村落轮廓。 月光惨淡,勾勒出低矮房舍模糊的剪影。 【这村子好安静】 【狗都不叫……好不对劲】 【虽然村子里不一定养狗,但这么安静也不正常】 【主播小心啊】 在姜楚绪的视野里,整个槐树村上空都笼罩着阴气,那阴气如同实质一般缓缓流动。 在村子深处,似乎有一股更浓郁的阴气,那里有一片相对集中的老旧房屋,其中一栋两层的房子,那里的阴气是暗红色的。 “先去那里。” 姜楚绪对着镜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却让直播间的观众心头一紧。 她抱着小黑,脚步无声,径直朝着那栋两层瓦房走去。 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狭窄坑洼的土路、两旁紧闭门窗的房屋,以及死寂的村子。 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道路两旁的房子窗户后面,好像有人。 不止一个观众这么说,如果姜楚绪看到了弹幕,肯定会说观众说对了,因为两边的房子里确实有东西。 这些目光带着恶意,但它们可能顾忌什么,只是盯着,却没有其他动作。 那栋两层瓦房很快出现在镜头里。比周围的房子稍大,也更破败。 院墙是低矮的土坯,塌了一角,院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瓦房的窗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那股暗红色的阴气如同活物般从门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在破败的门框和斑驳的墙壁上。 姜楚绪在院门口停住脚步。镜头对准了黑洞洞的院门和后面那栋房子。 “就是这里?”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用户3312】最后发来的语音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迈步走进了院子。 脚下是干硬的泥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镜头随着她的转动,扫过空荡的院落,院子角落里堆着些破瓦罐,还有一口枯井,井沿石上布满青苔。一切都死气沉沉。 这房子像是废弃很久了,又好像前不久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她走向瓦房的正门。 那是一扇刷着劣质绿漆的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瞧着十分危险。 姜楚绪伸出手,没有立刻推开,而是用指关节,轻轻在那扇冰冷的木门上叩了两下。 笃,笃。 敲门声在院落里突兀地响起,带着空洞的回音,远远荡开。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又不希望推门,又希望推门】 【主播我怕】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弥散。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细密,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干燥的地板上快速爬行摩擦。 和【用户3312】语音里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模一样! 或许那个所谓的用户3312就是在这里面发的语音。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惊恐的【卧槽】和【来了来了】刷屏 姜楚绪握着手机的手很稳,镜头纹丝不动地对着那道门缝。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怀中的小黑耳朵敏锐地转向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仿佛那发出声音的东西,正从门内的黑暗中,朝着门口快速爬来。 突然,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猛地从门缝下方的黑暗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扒住地面。 那只手毫无血色,皮肤紧贴着骨头,关节扭曲变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长过。 它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刮擦着粗糙的水泥,发出刺耳声响。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同样苍白枯瘦,同样死死扒住地面! 两只手用力扒着,似乎想把整个身体从门缝里拖出来。 门板因为这股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内到底有什么? 那沙沙声应该不是伸手的东西发出来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声充满了纯粹威慑力的猫叫从小黑喉咙里爆发出来。 “嘭!” 那两只扒在门槛上的鬼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猛地向后弹开。 尖啸声隐约透过门板传出。 门板“哐当”一声,不知被什么撞得彻底向内敞开。 一股带着浓烈霉味的风从黑洞洞的门内猛地扑了出来。 姜楚绪站在门口,手机镜头稳稳地照着房子内部,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是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几件散落的破旧家具。 正对门口的是一道通往二楼的,并且同样黑漆漆的木楼梯。 楼梯下方,似乎堆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镜头缓缓移动,惨白的光束扫过地面。 突然,光束定格。 楼梯下方的东西在光线下显出了真容。 是头发! 一大团纠缠在一起,一油腻乌黑的长发。 这些头发像一团海草,胡乱地堆在那里。 发丝间,隐约可见几片灰白色的,带着干涸血迹的东西。 头皮! 镜头拉近了一些,直播间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几片东西的边缘带着撕裂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一点残留的皮下组织。 浓烈的腥臭味仿佛能穿透屏幕。 【呕——】 【头皮,真的是头皮!】 【刚吃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主播快退出去,太恶心了】 “沙沙沙……”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来自头顶! 就好像有人拖着一大团头发经过天花板。 镜头猛地向上抬起。 只见在二楼楼梯口有什么东西垂了下来。 那是一缕缕头发! 头发如同垂下的黑色瀑布,无声地从二楼垂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小黑弓起了背,全身的毛炸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金猫瞳死死锁定着那片垂落的黑发。 姜楚绪向后退了一小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手电筒光依然是照着楼梯口。 那垂落的发帘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拨弄它们。 一缕缕头发被无形的力量分开,露出一条缝隙。 安静。 似乎那个东西只是掀开了头发。 强烈的注视感袭来。 头发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突然,一只眼睛猛地从那发帘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浑浊、灰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疯狂。 它就那么一眨不眨地,透过垂落的发丝,直勾勾地俯视着下方的姜楚绪。 “嘶嗬。” 一个极度干涩,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的吸气声,极其微弱地从上方传来,伴随着那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不对。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不在那头发后面,而是在她的后面! 正文 第58章 (7.11更新) ◎剃头鬼◎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寒意贴上她的后颈,不是风,更像是某种活物的吐息,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好像刚从土里面爬出来。 【后面!】 直播间有眼尖的观众捕捉到镜头边缘一闪而过的黑影,弹幕瞬间爆炸。 姜楚绪反应快得惊人,她没有回头,而是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小黑也在她动作的同时冲了出去,直扑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噗嗤!” 一声闷响。 手机镜头在翻滚中剧烈晃动,但勉强捕捉到了身后的场景。 一个矮小的,完全由头发裹缠成的人形东西,正僵硬地立在姜楚绪刚才站的位置。 小黑锋利的爪子深深嵌进了那东西的“胸口”,撕扯下大团蠕动的发丝。 那东西没有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不断翻滚的黑发,此刻正剧烈地扭动着,发出无声的嘶吼。 【我去,后面真有东西】 【吓死我了】 【小黑厉害!】 【这是什么鬼东西?】 姜楚绪已经翻身站起,手机重新稳住,手电筒光打在扭打在一起的小黑和那团发丝人形上。 那东西似乎极其畏惧小黑的力量,被撕扯下的发丝迅速枯萎变灰,它挣扎着想要后退,但小黑死死咬住不放,小黑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姜楚绪低喝一声,左手抬起握紧了手中的项链。 一股无形的推力瞬间爆发,狠狠撞在那团发丝人形上。 那东西整个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构成它身体的发丝瞬间崩散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在地上扭曲了几下,迅速化为灰烬,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小黑轻盈地落回地面,舔了舔爪子,随后又冲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发出低吼。 二楼楼梯口,那只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下方,但垂落的发帘缝隙里,似乎又多了一只同样灰白的眼睛。 这两只眼睛应该不是同一只鬼的,姜楚绪盯着,心里判断现在的情形。 K的人似乎不在附近,那就是这次单纯的为了整她,看来上次招揽不成让他们生气了。 “沙沙沙……” 头顶的声音再次变得密集且急促,充满了攻击性。 垂落的发帘开始剧烈地晃动,更多的发丝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在半空中疯狂汇聚,眼看就要再次凝聚成更大的形体。 姜楚绪没再看二楼。 她迅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弹幕已经被恐惧和担忧刷屏。 “没时间陪你们玩了。”姜楚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越来越响的“沙沙”声,传到了直播间观众的耳中。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在头发后面的东西看来简直和挑衅没什么区别。 头顶那由发丝构成的半身轮廓猛地向前一倾,伴随着刺耳的“咻咻”破空声,尖锐发丝如同密集的钢针暴雨朝着姜楚绪和小黑疯狂攒射而下。 这一次的攻击覆盖范围很广,几乎封锁了门口所有的闪避空间。 姜楚绪没看头顶,她似乎也没有动作。 但是一股力量以她为中心向上扩散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嗡鸣。 那些发丝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断裂声响起,坚韧的发丝寸寸崩断,化为无数细小的黑色粉尘,簌簌落下,更加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比刚才烧掉那团发丝人形时更刺鼻十倍。 二楼楼梯口,那两只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垂落的发帘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更加急促的“沙沙”声,充满了恐慌。 小黑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抖掉沾上的黑灰,冲着楼上龇了龇牙。 “东西在楼上。”姜楚绪对着镜头道,似乎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她抱着小黑,踏上了楼梯。 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带起一片灰尘。 越往上走,怪味越浓,几乎令人作呕,楼梯尽头,是一个同样狭窄的二楼走廊,左右各有一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走廊里异常安静,之前垂落的发帘和窥视的眼睛仿佛从未存在过。 “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此刻清晰地从右边门后传来。 【不行了,这声音让我头好痛】 【别说,我也听着好难受】 【关掉声音之后好多了】 姜楚绪在右边的门前停住,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伸出右手,掌心虚虚按在门板上,项链微微发烫。 瞬间一些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昏暗的油灯摇曳,一个穿着破烂短褂,脑后拖着稀疏灰白辫子的男人,他眼窝深陷,面容愁苦,双手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他叫刘三,是个剃头匠。 此刻,他正佝偻着背,在一块磨刀石上磨着一把剃刀。 刀锋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慑人的寒光,他似乎是在一个逼仄的小隔间里,空气中弥漫廉价皂角的气味,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工具,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突然画面变化,出现了刺耳的锣声,还有凶神恶煞的官兵,刘三被粗暴地拖拽着,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 他满脸是泪,嘶哑地喊着:“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小的只会剃头,哪会什么妖术啊?!” 周围是冷漠或鄙夷的村民面孔,罪名是“以剃头妖术勾魂摄魄,谋害乡绅”,他剃头时让人舒坦得昏昏欲睡的手法,被有心人曲解告发。 随后是阴森的祠堂,香火缭绕,刘三被死死按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额头磕出了血,周围站着几个穿着体面但面色铁青的族老。 为首的是族长,他的山羊胡子气得直抖,用拐杖重重杵地,声音如同破锣:“玷污祖业,行妖弄鬼,惑乱乡里,按族规处理,以儆效尤!” 接着是血腥残忍的画面,几个膀大腰圆的族丁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刘三,一把锈迹斑斑的厚重柴刀被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麻木的行刑者高高举起。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钝刀带着风声狠狠割下,不是割断头发,而是生猛地切入头皮,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砖,溅上了旁边肃立的族老衣摆,甚至有几滴飞溅到了供桌的祖宗牌位上。 刘三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眼球因剧痛和恐惧几乎瞪出眼眶。 在生命和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无边的剧痛、滔天的冤屈、刻骨的仇恨彻底吞噬了刘三的灵魂。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头颅被丢弃,看着那些冷漠的族老,凝聚了所有不甘的怨气在他咽气的瞬间轰然爆发,祠堂里的烛火“噗噗”几声全部熄灭,温度骤降。 刘三扭曲的魂魄虚影悬浮在祠堂中央的血泊之上,他的手上拿着剃刀。 他对着虚空无声地咆哮,怨毒的目光穿透了祠堂的砖瓦,他听到了那些人说他活该,明明他们知道他是无辜的,可因为那些卑劣的小心思把他送上绝路。 于是他动手把那些举报他的,说他活该的,还有那些冷漠的族老全部送下了低地狱,同时让他们体会和他一样的痛苦。 这些血气滋养了他,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从此盘踞在这里。 只是他还保留有一丝理智,正常情况下不会去害人。 但是几天前出现了一批人,那些人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变得狂躁,于是再次出现,还害了三个人。 毕竟刘三也存在很久了,所以仅仅是被影响,并没有被控制,但是它现在的状态比被控制也没好到哪里去。 姜楚绪睁开眼,门后的刮擦声变得有些紊乱,像是烦躁,又像是某种警告,打断了她的思绪。 【主播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那声音听得我牙酸】 姜楚绪收回手,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没用了。” 她低语一声,不知是说给谁听。 然后她不再犹豫,后退半步,抬腿,用尽全力一脚踹在门板中央。 巨响在死寂的二楼走廊里炸开,整扇木门向内猛地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壁上,激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手电筒灯光刺入,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堆积如山的杂物,墙壁上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喷溅状污迹。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姜楚绪能判断出这个特别像剃头的声音。 小黑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敌意,猫瞳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爪微微下压,蓄势待发。 姜楚绪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继续用手电筒扫,刮擦声猛地变得狂暴急促,仿佛被灯光惊扰,充满了烦躁和恶意。 紧接着,那片黑暗蠕动了一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杂物堆后的阴影里站了起来,它穿着破烂不堪,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手”位置。 那里没有手掌,而是延伸出两把巨大的剃刀形状,那剃刀散发着血腥气。 这只鬼正是剃头鬼刘三! 【这形象好掉san值】 【别说了,我害怕】 【像人又不像人最可怕】 剃头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佝偻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无视了中间堆积的杂物,直接冲向姜楚绪。 那两把剃刀交叉在前,朝着姜楚绪的咽喉而去,攻击狠辣直接。 姜楚绪眼神一凝,在剃刀及体的瞬间向右侧一个滑步,动作简洁流畅,精准地避开了攻击。 两把剃刀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刀锋上的阴气让空气温度不断降低。 剃刀掠过墙壁,无声无息地,墙壁表面出现了裂痕。 剃头鬼一击落空,毫不停留,由前冲之势猛地拧身,姿势很是怪异。 与此同时,那些头发再次出现了。 正文 第59章 (7.13更新) ◎解决+石膏人像◎ 这一次姜楚绪没躲,倒是小黑动了。 小黑摆了摆身体,弓背,蹬腿,随后直接弹射出去,它冲着那些头发就伸出了爪子。 似乎有寒光一闪。 嗤啦—— 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是撕裂了厚实的布料,一大片粘稠湿冷的黑发应声而断,软塌塌地飘落下来砸在地上。 空气中腐烂的味道瞬间淡了不少。 【我去,小黑厉害】 【那一爪子好帅】 【黑头发加小黑,差点没看清楚小黑在哪儿】 【等会儿,你们看后面】 弹幕刚飘过最后一句,姜楚绪身后那片原本空荡荡的墙壁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又涌出更多、更粗的黑发,这些头发冲着姜楚绪后心的位置刺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刚才小黑抓掉的头发也消失在了地上。 小黑刚落地,还来不及甩掉爪子上的粘液,它的瞳孔骤然缩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吸声,身体再次紧绷。 姜楚绪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她甚至没回头,只是肩膀极其轻微地向旁边侧了一下。 那些黑发擦着她的衣服边缘刺过,狠狠扎进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留下几个孔洞。 姜楚绪终于转过身,目光扫向那片疯狂舞动的发墙。 小黑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后腿猛蹬,它没有再扑向那道发墙,而是直冲剃头鬼而去。 剃头鬼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错愕,它没料到这时候小黑竟然还会注意到它,它本来打算趁此机会直接跑的。 剃头鬼下意识抬起手臂,它的手臂上缠绕着许多黑发,这些头发为它挡下了小黑的攻击。 但是剃头鬼还是受到了伤害,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它发出一声尖啸,它不再试图攻击姜楚绪,佝偻的身影猛地向后一缩,撞开身后堆积的破烂家具,直接融进了墙壁里。 那面布满深褐色污渍的土墙,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剃头鬼连同它手臂位置上那两把散发着血腥寒光的剃刀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姜楚绪瞥了一眼那面恢复平静的墙壁,语气没什么意外。 【就这么跑了?】 【打不过就跑,还挺识相】 【识相个鬼!肯定憋着坏呢】 【主播要追吗?】 这里算不上剃头鬼的主场,它肯定不会留在这里,如果她没猜错,那剃头鬼应该是去了祠堂。 她弯腰把正嫌弃地甩着爪子上黑灰的小黑捞回怀里。 剃头鬼身上抓下来的黑发倒是没有消失,其他黑发应该只是剃头鬼的攻击手段。 姜楚绪还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一只鬼,但是那只鬼在她和剃头鬼打的时候竟然一直没出现,也不知道那只鬼是什么来路。 一般来说鬼之间也会互相吞噬,尤其是剃头鬼现在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除非那只一直没出现的鬼和剃头鬼实力相当,两者互相吞噬顶多两败俱伤。 那也不对啊,另一只鬼身上阴气应该不多,按照阴气的多少判断,那只没出现的鬼应该是实力不强形成时间也不久。 姜楚绪心中涌现许多猜测,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另一只鬼或许是K组织放过来的,K的人研究了那么多东西,自然有办法让鬼之间不互相吞噬。 她的目光落在没有打开的门上,她的手再次放了上去,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之前那些记忆读取的时候是第三视角和第一视角来回切换,但是这次不一样,全程都是第一视角,所以能获取到的信息有限,只能是这只鬼看到过什么眼前就出现什么。 黑暗。 记忆中先出现的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带着微光的黑,是剥夺了所有感官的虚无。 身体被挤压着,四周是坚硬粗糙的触感,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水泥未干的刺鼻气味,呼吸都是艰难的。 动不了。 四肢像是被浇筑在冰冷的水泥块里,只有指尖能微微抽搐,抠刮着同样坚硬冰冷的“墙壁”。 忽然一个模糊的认知碎片闪过,工地,晚上,加班,检查新浇筑的地基,脚下一滑。 窒息感越来越强,肺像是被一直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更深的绝望,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的想法就是工钱还没结,妈妈还在医院,不能死,想求救,但是根本喊不出声。 在绝对的黑暗和窒息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全是全副武装的人,还有几个穿着十分奇怪,但是他们或许是领头的,因为其他人都听那几个人的指示。 接下来的感觉更加模糊了,甚至可以说是什么都看不清,最后是被送过来,看到剃头鬼的场景。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姜楚绪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 门忽然自己打开了,咯吱声格外明显。 【主播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门自己开了!!!】 【太正常了,在这个直播间门自己打开只能算是洒洒水】 【现在里面钻出一只鬼我都不会害怕了】 下一秒,打开的门缝中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很难形容,是被压扁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里都塞满了水泥,正好和姜楚绪刚才看到的对上了。 “呃啊……”水泥堵住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声音,它整个身体从门后挤了出来,动作僵硬迟缓,身上同样覆盖着一层半干的水泥壳,不断有细碎的水泥块随着它的动作剥落掉在地上。 它伸出指节扭曲变形的手,朝着姜楚绪的方向抓来,动作笨拙,带着一种被本能驱使的恶意。 小黑炸了毛,它盯着这个水泥怪物的动作。 姜楚绪只是看着这缓慢逼近的怪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水泥壳下挣扎的微弱残念,但是它被控制了,根本挣扎不了。 “工钱,你妈妈还在医院。” 姜楚绪只是试探一下,那缓慢移动的水泥鬼动作真的僵住了。 “妈……钱。”不成调的词语艰难挤出,它那水泥包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覆盖的水泥壳簌簌掉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在它的残念爆发,短暂压过K组织控制的瞬间,姜楚绪抬起了右手。 这只鬼没有害过人,所以姜楚绪给了它一点功德让它好去投胎。 这痛苦挣扎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一般,从最外层的水泥壳开始,迅速崩解消散,水泥块化作细灰飘落,青灰色的皮肤和扭曲的肢体化为点点微光。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那浓烈的臭味渐渐淡去。 地上只留下一小撮灰色的水泥粉末。 姜楚绪放下手,沉默地看了一眼那撮灰,她弯腰抱起安静下来的小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黑光滑的皮毛。 “源头在祠堂。”她抱着小黑,转身朝屋外走去。 这个屋子里阴气依然很重,但是可以等会儿再处理。 “该去找正主了。” 她脚步不停,槐树村深处,那股属于剃头鬼刘三的阴气从祠堂方向隐隐传来。 但这一次,姜楚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躲在窗户后面麻木窥视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些都是小鬼,还是很弱很弱的小鬼,所以姜楚绪不打算做什么。 手机镜头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祠堂高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砖黑瓦,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 姜楚绪在台阶下停住,手电光打在锁头上。 这门没锁上,只是挂着锁。 姜楚绪直接把锁取下放在一旁,推开门,门内是暗红色的阴气,正对着的是层层叠叠的牌位,牌位前的长条供桌早已倾覆,香炉滚落在地。 整个祠堂十分安静,所以一点声音也格外明显,好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黑暗中爬行,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在瓦房里清晰百倍。 姜楚绪辨别出了声音的源头,她抬头看向这些牌位堆的最高处。 只见无数缕发丝从牌位之间的缝隙、从供桌底下、从房梁疯狂涌出,眨眼间就在姜楚绪前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发网。 发网的中心,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正是剃头鬼刘三,但此刻它的状态比在瓦房里更加狰狞可怖。 【我密集恐惧症犯了】 【地上是血吗?】 【这声音,我头要炸了】 【刚才的水泥鬼只是样子恐怖,相比之下其实还挺好】 剃头鬼没有废话,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由发丝构成的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倾,那张巨大的黑发网兜头盖脸地朝着姜楚绪罩下。 网上每一根发丝都绷得笔直,宛如利器,与此同时,地面也活了过来,细密的头发从地面涌出,那力道都快把人顶起来。 上下夹攻,避无可避! 小黑率先动手,它边扑嘴里边爆发出咆哮,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一只猫能发出来的声音。 罩下来的巨大发网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大团大团的黑发如同被火烧过,地面上的发刺也在刹那齐根断裂,化为飞灰。 剃头鬼凝聚的身形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它身上的黑发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下面更加干瘪枯槁的身体。 剃头鬼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残余的黑发疯狂涌动,试图再次凝聚。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小黑,却没有再轻举妄动。 “闹够了?”姜楚绪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越过蹲在地上优雅舔爪子的小黑,目光平静地落在僵立的剃头鬼身上。 “聊聊?” 剃头鬼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残余的黑发疯狂舞动,指向供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又指向地面上的污渍,最后指向姜楚绪。 “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害你的人,骨头都烂没了,魂也早散了,你困在这里,害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也泄不了你的恨。” 剃头鬼身上阴气翻腾,它当然清楚,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出去过,如果不是那几个奇怪的人,它现在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悔恨吗?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被操控的狂怒。 “尘归尘,土归土。”姜楚绪看着剃头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那叹息转瞬即逝,只剩下纯粹的决断。 “你的仇早就报了,你的怨困住的只有你自己,该散了。” 她虚握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收。 剃头鬼甚至来不及说话,那暗红色的阴气连同剃头鬼扭曲的轮廓一起缓缓消失,祠堂的部分牌位也寸寸断裂。 姜楚绪放下手,项链的温度恢复正常。 笼罩整个槐树村的阴气并未完全散去,只是稀薄了许多。 “解决了。”她对着镜头简单说了一句,弯腰抱起安静蹲在脚边的小黑,转身就往外走,顺手把直播的声音关闭。 刚走出祠堂大门,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无声地闪了出来,领头的正是王磊。 他对着姜楚绪点了点头,低声道:“姜同志,辛苦了,外围的兄弟已经开始清理现场,村子里的人都昏迷了,正在唤醒中,初步检查没有大碍,应该是中了强效迷幻剂。” 刚才姜楚绪找系统屏蔽K组织之后就给丁玉澄发了消息,现在网警也找到了几个声称看不到直播的异常IP。 当然为了防止被怀疑,特殊部门的同事还新建了几个账号钓鱼,也是说自己看不到直播。 就在姜楚绪直播的这段时间警察线下摸过去了,听说已经按住了几个小虾米。 姜楚绪“嗯”了一声,随后道:“辛苦了。” 王磊道:“后续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处理好的。” 姜楚绪点点头,她抱着小黑,在特殊部门人员无声的护送下,穿过渐渐有了些苏醒迹象的村落,重新坐上来时的车。 车子发动,驶离槐树村,将那片被阴气浸染过的土地甩在身后。 槐树村的后续自有特殊部门处理报告,网上的讨论也掀不起太大风浪,在车上她也没闲着。 她手指滑动着密密麻麻的连线请求列表,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求助信息。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一个叫“龙井”的账号上。 连线成功,直播画面对准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一个人…… 还有一堆石膏人像。 “主播,我觉得这些石膏人像很恐怖,不像是单纯的石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很奇怪。” 连线人有些语无伦次,从镜子里能看出她似乎有点崩溃。 “我现在根本出不去,我试过,门明明没有锁,但是我怎么都打不开。” 不说别的,她现在甚至怀疑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真的。 也许她和镜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呢? 可能她也是一个石膏人像。 【作者有话说】 出差回家,却听见卧室里传来妈妈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奇怪,那个人的声音怎么和我一模一样。 她说她刚出差回来。 妈妈喊的也是我的小名。 卧室里面的……是我吗? 正文 第60章 (7.14更新)修 ◎石膏鬼+女鬼书◎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见连线人思维似乎都有些混乱了,姜楚绪便安慰了一句。 连线人看到姜楚绪之后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努力压制的喘息:“主播你好,我叫赵予风,是江州大学大三的学生。”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让声音平稳些:“我在校园兼职群里接了个活儿,说是整理旧教学楼顶层美术室的石膏像,给的钱还行,我就来了。” 她的镜头缓缓转动,展示着这间废弃已久的美术室。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窗户都是被木板封住的,只有几缕光从钉死的窗户缝隙漏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石膏粉干燥呛人的气息,墙壁上挂着几幅早已发黄卷边的画作,内容模糊不清,更添几分阴森。 最扎眼的还是那些石膏像,数量多得惊人,或立或坐或半身,姿态僵硬,空洞的眼窝在昏暗光线下十分恐怖。 “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赵予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自嘲,“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而且……”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镜头再次扫过一排排石膏人像。 “我总觉得它们在看我。” 从进来开始,赵予风便觉得这些石膏人像的眼睛好像在随着她的走动移动,甚至她透过镜子亲眼看到过有一个人像在她身后挪动了一下。 这里没有风,石膏像也很重,所以绝对不会是风。 【这环境,真的开局暴击】 【我看服装店的模特都害怕,这石膏像更恐怖】 【这么多?这得攒了多少届学生的作业啊】 【别怕别怕,虽然我们什么都不会做,但是我们能安慰你】 【我真的感觉下一秒就要集体转头了】 赵予风显然也看到了弹幕,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驱散恐惧:“可能是我自己吓自己吧。一开始还好,我就想着赶紧擦完灰走人。” 她转过身,镜头对准自己面前的一个半身人像,她还朝着镜头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旧抹布,上面沾满了灰。 “我就按照顺序擦。” 镜头随着她的叙述左右移动,无意间又扫过了那面镜子。 就在画面掠过镜面的瞬间,姜楚绪敏锐地捕捉到,镜子里映出的位于最后一排角落的一个石膏人像,它的头部好像微微转动了一下。 姜楚绪在这里感受到了阴气,可是这些石膏像都不是鬼,也没有鬼在里面。 “正好这里有一面镜子,我就给它擦干净了,也想看看自己脸上有没有沾上灰,”赵予风的声音开始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结果,我好像看到靠后一排有个人像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虚虚地指了一下她看见动弹的那个石膏像,现实中,角落里那个石膏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不动。 “呼。”赵予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镜头苦笑,“可能真的是我眼花了吧,太紧张了,这地方……” 她的话音未落,镜头再次无意识地扫过镜子。 这一次,镜中影像的变化清晰无比,那个角落里的石膏人像,它的头颅已经明显地转向了赵予风所在的方位! 那双空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前方,也就是赵予风的位置。 “啊!”赵予风这次看得真切,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她像触电般猛地转身看向角落。 她咬着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该怎么办。 “不是错觉,主播,它真的动了,它在看我!” 她的情绪好不容易平缓一点,这一吓,让她比刚才还要紧张。 【那个头真的转了!】 【啊啊啊鸡皮疙瘩起来了】 【妹子快跑啊,还拍什么?】 【唯物主义在此刻崩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顶点,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美术室里响起。 声音不算大,却异常清晰。 赵予风的镜头随着她惊恐的目光猛地转向美术室深处,最后一排那十几个石膏人像,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集体向前挪动了一步,特别明显! 它们脚下的灰尘被蹭开,留下清晰的拖痕。 刚才那声音或许就是这些石膏像移动发出的。 “动了,它们真的在动!”赵予风的声音彻底变调。 “主播,它们在朝着我这边走,它们刚才明明是靠着墙的。” 她再也顾不上拍摄,她忘记了门似乎是被锁上了,打不开。 赵予风只顾着尖叫转身扑向美术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她疯狂转动门把手,用身体去撞击门板。 哐,哐,哐。 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但那扇门纹丝不动,把手像是焊死了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拧不动分毫。 “打不开,门打不开!”赵予风绝望地哭喊着,最后她只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镜头对着前方,正好拍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些石膏人像,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朝门口挪动过来。 它们每次移动都带着摩擦声,还有奇怪的咔哒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头颅低垂或歪斜,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锁定着瘫坐在地的赵予风。 【这比丧尸围城还恐怖】 【我勒个石膏成精】 【主播,主播,呼叫主播】 【主播这次一直没动手,为啥呢】 姜楚绪一直冷静地看着屏幕,此刻才开口,她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赵予风的哭喊:“别动。” 她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那些缓慢移动的石膏人像上。 阴气充斥着整个美术室,可源头并非这些移动的石膏本身,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距离赵予风不远处一个靠墙放置的石膏人像上。 那是一个女性半身像,制作工艺相对粗糙,胸口处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一直延伸到脖子。 与其他石膏像不同,这道裂缝里源源不断渗出阴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丝丝缕缕地连接着那些正在移动的石膏人像。 “不是鬼附身,”姜楚绪的声音传到赵予风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控制,有东西在操控它们,源头在靠墙那个胸口裂开的女性石膏像。” 赵予风闻言,几乎是僵硬地抬起头,顺着姜楚绪的指引望过去,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的石膏像时,身体猛地一颤,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姜楚绪放在腿上的右手微微抬起,虚握住了项链,无形的力量穿透屏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江州大学的旧美术室。 镜头里,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石膏人像,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它们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伸出的手臂僵直着,“咔咔”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连接在它们身上的黑色阴气丝线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赵予风也感觉到了变化,那股无形的推挤着她神经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大口喘着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然而,控制的力量虽然被极大削弱,却并未完全消失。 那些石膏的动作变缓,可是没有停下,依然锲而不舍地朝着门口挪动,最前排的已经距离赵予风很近了! 就在赵予风的心重新提到嗓子眼时。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赵予风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谁?谁会来这里?难道是管理员?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关切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予风?赵予风?你在里面吗?我是李雅,你怎么把门锁了?还没弄完吗?” 是李雅,她最好的朋友! 她怎么会来这里?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赵予风的理智,她站起身,手颤抖着搭在了门把手上。 她激动地大喊:“小雅,我在里面,快救我,门打不开,里面有……” “别开门。” 刚才门确实打不开,但现在不一样。 姜楚绪冰冷的声音瞬间斩断了赵予风激动的话语和动作。 “她不是人。” 短短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赵予风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姜楚绪。 “可是,可是如果是鬼,它怎么会用小雅的声音来骗我。”赵予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门外的“李雅”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予风?你怎么了?快开门呀,外面好冷,我特意来找你的,你不是说今天在这边兼职吗?” 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清楚得过分。 赵予风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屏幕,姜楚绪摇了摇头。 她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李雅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城市,而且李雅最近忙着做实验,根本不会跨越那么远的距离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赵予风的后背,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门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玻璃,从玻璃能看到外面“李雅”那张熟悉的脸,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米色外套,发型也一样。 然而,就在赵予风看过去的瞬间,猫眼里的“李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嘴角缓缓地向上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 那张熟悉的脸皮像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崩裂开细密的纹路,皮肤下面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灰白色的石膏质地,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被怨毒和贪婪取代,它的瞳孔也变成灰白色。 “呵呵呵。” 这不再是李雅的声音。 “找到你了,我的新身体。” 砰! 一声巨响,那扇赵予风用尽全力也撞不开的木门猛地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 “李雅”,或者说,那个顶着李雅皮囊的怪物。 它就站在门口,它身上的皮肤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布满裂痕的石膏本体。 裂缝深处,隐隐可见如同腐烂血肉般的物质在蠕动。 它的眼睛嘴角和耳朵不断渗出浓稠腥臭的黑液,那些黑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啊啊啊啊——】 【掉SAN了!掉SAN了!】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个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了】 【救命,这比石膏像恐怖一万倍!】 真正的恐惧降临。 赵予风瘫软在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石膏鬼踏着碎裂的门板走进来。 她向后退了几步,撞到桌子才反应过来。 身后是被控制的石膏像,身前是又是一只鬼。 石膏鬼发出非人的嘶吼,它抬起手臂,五指扭曲张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抓向瘫软的赵予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楚绪怀里的小黑动了。 它锁定了门口那只鬼,喉咙里发出咆哮。 只见石膏鬼抓向赵予风的那条手臂,手腕处毫无征兆地炸开,它踉跄着后退一步。 它瞬间转向赵予风手中的手机,仿佛在透过手机看是谁伤了它。 姜楚绪没有动手,这就是一只想找替身的鬼。 赵予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近在咫尺的爆炸震懵了,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连滚爬爬地向旁边躲开。 小黑一击得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没有丝毫放松,依旧死死锁定屏幕那端的石膏鬼。 石膏鬼被彻底激怒,也锁定了赵予风的手机。 它胸口的裂缝猛然扩张,更浓重的阴气泄露出来。 姜楚绪趁此机会直接强行读取这只鬼的记忆。 第一个画面是在昏暗的画室,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对着一个未完成的石膏半身像专注地修整细节,她额角挂着汗珠,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近乎虔诚的狂热。 第二个画面是在系主任的办公室,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堆着和煦却虚假的笑容,他手里拿着几张林晚的设计草图,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 “小林啊,想法是有的,灵气嘛,也有一点,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太稚嫩,太个人化,缺乏深刻的社会意义和学院派该有的厚重感,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标新立异,打好基础才是根本。” 他随手将草图丢回桌上,像丢弃垃圾,女孩站在桌前,手紧紧攥着。 第三个画面是深夜在美术室,只有林晚一个人,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一个无头的石膏像躯干,四周堆满了废弃的石膏像,在月光下投下扭曲怪异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怪物。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通知,是某个极具分量的青年雕塑大赛的退稿信,上面用官方而冰冷的措辞评价她的作品“立意浅薄,技巧粗糙,不符合主流审美”。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脸上留下了明显痕迹,那些冰冷的石膏像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失败,她用力抓过旁边的石膏像,狠狠砸向墙壁,石膏四散崩落,发出碎裂声。 第四个画面是在系公告栏前,人群聚集,议论纷纷,一张印制精美的获奖海报异常醒目,海报中央,赫然是林晚呕心沥血创作却被陈教授贬得一文不值的那组雕塑作品的照片,然而作者署名处,刺眼地印着“陈建明教授及其团队”。 女孩挤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耳边是同学们兴奋的议论:“陈教授真厉害!”“不愧是系里顶梁柱!”“这组作品太有深度了!”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愤怒。 她看到陈教授站在不远处,被一群学生簇拥着,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虚伪笑容,甚至朝她*这边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警告。 接着依然是在美术室,气氛压抑到极点,女孩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她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她脚下堆满了揉烂的废稿,地上散落着石膏碎块。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未完成的女性半身像上,那是她为自己塑的像,胸口被她用锤子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脖子,像一个丑陋的伤疤。 她拿起旁边盛放松节油的罐子,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她的眼神空洞,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胸口裂开的“自己”,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最后没有画面,只有坠落感和痛苦。 从那以后她一直待在这个美术室里面,因为她的存在,这里变成了学校的禁地,传说这里闹鬼,学校曾经试图拆除,但是工程队刚靠近那些石膏像就会活过来朝着他们攻击。 她变成鬼之后也害死过人,其中就有那个道貌岸然的教授,还有误入这里的一对无辜小情侣。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姜楚绪会问被害人要不要让这只鬼去投胎,被害人死了就问亲人。 她查了新闻,还问了几个同事,当年这事闹得挺大,那对小情侣的父母宁愿不要钱,也要学校调查出真相。 因为当时显示的是那对小情侣是自杀,可是她们亲人看完监控表示根本不可能,女孩的父母还说,女孩都计划好了暑假去旅游。 男孩的父母也是,她们完全不相信自家孩子会自杀,再加上监控出现过诡异的花屏,那更不可能了。 正当姜楚绪想着,要不然让同事找找那对情侣的父母,问问她们的意思时。 弹幕忽然出现几个人,自称就是那对情侣的父母,点进主页也全是去世孩子的视频。 是真实的。 【主播,我们不能原谅】 【小姑娘很可怜,可是我家囡囡也是啊】 【我们真的原谅不了】 看来受害者父母的意思很明确了。 赵予风自然也看到了弹幕,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我也……没法原谅,我真的不敢想如果我爸妈知道我死了,还有可能像学长学姐那样显示自杀,我爸妈肯定会很心痛的,而且我妈妈还有基础病。” 姜楚绪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小黑在她腿上弓着背。 小黑盯上了那个石膏鬼胸口那道裂缝,它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尖啸。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冲进了裂缝。 石膏鬼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动作和嘶吼都戛然而止,它瞪着眼睛,好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 构成它身体的石膏剧烈地颤抖起来,它身上的裂缝以胸口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它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石膏鬼体内传出,它那由石膏和腐烂血肉强行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从内部轰然炸裂。 无数的石膏碎片和暗红色的腐肉块向四周激射。 随着石膏鬼本体的彻底崩解,弥漫在美术室里那股浓重粘稠的阴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些被操控的石膏人像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哗啦啦倒了一地,摔得四分五裂,彻底变回了冰冷的死物。 死寂重新笼罩了房间,只剩下赵予风劫后余生的喘息声,还有屏幕中小黑满足的呼噜声。 “解决了,门应该能打开了。” 赵予风如梦初醒,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拧那扭曲变形的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之前如同焊死的门锁,此刻应声而开。 赵予风看着敞开的门,又看着屏幕中的姜楚绪和小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她哽咽着,对着屏幕深深鞠躬,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主播,谢谢小黑。” 【妹子别哭了,安全了】 【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小黑深藏功与名】 “嗯。”姜楚绪淡淡应了一声,“早点离开,以后这种废弃地方的单子少接。” 赵予风用力点头,抱着手机,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噩梦般的美术室,连滚爬爬地冲下楼梯。 赵予风脚步都不敢停,直接跑回宿舍,室友看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有些惊讶。 其中一个室友道:“不是去打扫一个美术室吗,很大吗?” 她们宿舍关系挺好的,赵予风接下这单的时候也在寝室说过。 赵予风一想到美术室浑身打了个颤,她连忙摆手说:“不要提美术室了,太恐怖了。” 于是她把刚才的事说给室友听,当然也在给李雅打电话,毕竟刚才的事情和李雅也有点关联。 听完,室友瞪大眼睛,李雅在屏幕另一边也是发出一声惊呼:“啊?假扮成我?!” “不过那个学姐的事……我真的好想曝光啊。” 赵予风摆了摆手道:“放心吧,主播在直播的时候直接说了当年发生了什么。” “挺可怜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她对那个教授的怨气最后散发给了无辜的人。” 室友托腮,同情或许有一点,但她更同情的还是那几个无辜被害的人。 另一个室友则安慰道:“没事,正好我们周末要去爬山,那个山上有个道观,你进去拜拜去去晦气。” 赵予风连连点头,她甚至准备趁着这几天不是太热,按照姜楚绪说的和她之前了解的那样每天晒晒太阳。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我过些天就能发财呢?”赵予风向后靠了点,她心态很好。 李雅和室友也是说了同样的话。 另一边的姜楚绪,她在切断连线后道:“今天的最后一个。” 她看了看连线列表,大部分人都没什么问题,还有几个那边的阴气感觉很温和,估计是家人在徘徊。 姜楚绪向下快速划过,最后落在了一个名为“月见花”的昵称上。 连线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主播,你听说过女鬼书吗?” 【作者有话说】 7.19,小修,新增一点后续 正文 第61章 (7.16更新) ◎真假朋友◎ 姜楚绪挑了挑眉,女鬼书?她听说过鬼书,还是第一次听女鬼书。 月见花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是很在意,她自顾自继续说:“传说这本书由一个被诅咒的女子的人皮构成,字迹是用她的血写下的,据说她是一个被冤死的女人,她的灵魂被封印在书里,永远无法超脱。” “我叫田时,我家就有一本女鬼书,这本书是我不知道多少代前的祖宗传下来的,所以我们家一直被诅咒。” 屏幕上的田时看起来才十几岁,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的意味。 她身后是一间布置普通但透着老旧气息的房间,光线偏暗。 听到她说的话,弹幕瞬间不淡定了。 【人皮?】 【女鬼书?这名字听着就邪乎】 【不是,做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要不烧了吧!】 【不能丢了吗】 田时回忆着自己听说的家族诅咒。 那时闹饥荒,有天那个祖宗带回来一本诡异的书,封面是深褐色,纹理异常,触感如同老旧的皮革,内页的字迹则是凝固的暗红,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据说这本书能够实现愿望,于是那个祖宗就许愿能有吃的,据说是真的实现了,之后她们家还靠着这本书升官发财。 但是诅咒也随之应验,她家基本没有人能活过五十岁,她们死也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被鬼害死的,每一次现场似乎都特别血腥。 田时苦笑一声:“听老一辈人说,封在书里的女人好像叫吴锦婉。” “我爸不信邪,说这是封建糟粕,两年前吧,他趁夜把这书抱到后院,浇了汽油想烧了它。” 说到这里,田时打了个寒颤,明显是十分害怕,她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那天我其实没有睡着,我……全都看到了。” 火光中,这本书安然无恙,反而是书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将她的父亲拖入了燃烧的烈焰,尸骨无存。 母亲也目睹了这一切,她的精神彻底崩溃,在无休止的恐惧幻听中撒手人寰。 【天啊,太惨了】 【主要是这算是她家祖宗造的孽,为什么要后代来偿还】 【还没法用火烧】 【估计之前有人试过丢掉这本书,但是没成功吧】 田时看到弹幕,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是没成功。 今天她感觉很不一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某种东西注视着,按理来说大部分人都是四十七八才去世的,早一点也至少是四十一二。 她今年才17。 可是她就是感觉是今天了,肯定是诅咒的期限到了,那本书醒了,目标就是她。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她颤抖着将镜头转向旁边的书桌。 一本书静静躺在那里,没有风,书页边缘却在极其轻微地颤动。 镜头凑近,封面的材质纹理令人不适,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暗红色的字迹,这些自己不是静止的,它们如同细小的活物,在皮页上缓缓地蠕动。 田时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手机,她没有把书拿起来,也没有翻开,门窗都是关着的,可是书无风自动,竟然自己翻开了。 而翻开的那一页,原本混乱的暗红字迹中,清晰地浮现出两个笔画扭曲却异常刺眼的字。 “田时”。 田时像是被刺扎到,尖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手机脱手飞出直接砸在地面上,直播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水泥地一角。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伸进画面,摸索着抓住了手机。 手机被重新举起,田时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里,她惨白着脸,嘴唇也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涣散,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甚至不敢再往书桌方向瞟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主播,她真的盯上我了,她就在那儿。”她不敢说具体位置,只是眼神惊恐地往书桌方向飞快地扫了一下又缩回来。 田时虽然早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但是真的到这个时候,她根本无法淡定,她不打算结婚和谈恋爱,因为她不想让这种诅咒继续延续下去。 可是她又担心她死了之后这本书又会找到其他人。 就在这时,房间里悬挂在屋顶中央的老式白炽灯泡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 兹拉,兹拉。 刺耳又短促的电流声伴随着灯光忽明忽灭,每一次黑暗降临都让人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每一次光亮也让人心惊肉跳。 整个画面好像在跳帧,那本书似乎也在不断地浮现出文字。 灯光最后一次疯狂闪烁,刺啦一声,彻底熄灭。 熄灭的不止灯光,还有手机屏幕的光,田时感觉她甚至听不到自己呼吸声了。 “主播?主播我看不见你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手机被她死死攥着,虽然看不见画面,但是她能听见主播的声音。 所以她很确定她的手机没出问题,只是她现在看不见。 “手机拿稳,别慌,你不会有事的。”姜楚绪一边安慰一边观察田时那边的情况。 直播画面里,田时那边的光没有任何问题,只有源源不断的阴气从女鬼书中渗出来。 【啊?我们能看到】 【光是亮着的啊】 【所以灯和手机都没有出问题,那是妹子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会不会是鬼遮眼之类的】 田时咬着牙,眼泪不断涌出,根本控制不住。 她摸索着想要挪到房门的位置,她很清楚自己家的布置。 一开始都是比较顺利地,除了撞到了两次椅子和桌子。 田时心里涌现出希望,她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可是,她的手好像突然碰到了不属于房间的东西。 冰冰凉凉的,好像人的小腿。 田时瞬间被吓得不敢呼吸,她手向下摸索了一点。 是鞋子。 有点像布鞋,田时也说不清楚。 这时她已经很确定,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人,就是女鬼书里的女鬼。 她猛地缩回手,努力控制着自己,把涌到喉咙口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话,只能将脸转向屏幕,她更加用力的攥紧手机。 田时转了下手腕,让手机平放,这下手机画面中也出现了那个女鬼的面容。 她看不见,但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里,就在田时正前方,一个身影静静矗立,那个身影穿着破旧的古代嫁衣样式,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惨白的下巴。 田时又动了一下镜头,这次看到了面前的鬼的下半身,她的脚上,正是一双沾着泥污的红色绣花鞋,而田时刚才摸到的正是这双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女鬼微微弯腰,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正缓缓抬起,枯瘦惨白的手指,指甲乌黑尖锐,正无声地伸向田时的脖子。 【我靠靠靠,在脖子那儿了!】 【这指甲,我脖子发凉】 【还是鬼遮眼要命啊,鬼都在面前了也看不见】 【救救救救】 田时虽然看不见屏幕,但她能感觉到寒意逼近,几秒之后,她的脖子被一双手掐住了。 田时浑身僵硬,甚至呼吸都停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刺破皮肤的前一瞬。 “喵嗷!”小黑出手了。 田时耳边响起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女人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饱含着痛苦和惊怒。 与此同时,田时感觉眼前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碎裂了,渐渐的她能看到一点光亮,房间那昏黄的光线,像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刺入她的瞳孔。 视觉恢复了! 田时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眯了下眼,随即猛地瞪大。 她首先看到的,是距离自己脖子不到一寸的那只枯槁鬼手,乌黑的指甲在灯光下好似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而这只手的主人,那个穿着破败嫁衣的女鬼,此刻正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整个身体向后猛地倒飞出去。 砰! 她重重撞在书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她身上的阴气翻滚涌动,却始终无法挣脱小黑的压制力。 姜楚绪给小黑顺了顺毛,来这里大半个月,小黑好像更强了,不过也是好事。 田时吓得连连后退,直到撞上冰冷的墙壁才找回一点力气,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好像要跳出来。 她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画面里,姜楚绪表情和姿势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小黑从原来躺着变成站着,那只刚才差点要了她命的女鬼,正狼狈地被钉在书桌旁。 田时劫后余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谢谢主播,谢谢小黑。” 姜楚绪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书桌前的鬼身上,她开口问道:“现在来说说你的事吧。” 女鬼猛地抬起头,被长发遮挡的脸似乎正望向屏幕的方向,那双隐藏在发丝后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说什么?”女鬼的声音嘶哑难听,“说我是怎么被活活剥皮,说我的皮怎么被做成这本该死的书?说我的血怎么被用来写满那些恶毒的诅咒?!”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疯狂:“还是说……说我被封印在这本书里几百年,眼睁睁看着那些贪婪的人利用我的痛苦换取他们的富贵,然后看着他们和他们的后代,被我的诅咒拖入地狱?” 她的控诉不断冲刷着屏幕前的观众和田时的神经。 【不行了,一听到活剥皮我就害怕】 【唉,听着受害者说出人皮做书和用血写字还是觉得很恐怖】 【这诅咒也太狠了】 【不过这肯定也怪妹子她家的祖宗吧,相信这些东西,结果让后代什么都没享受到,罪受了十成十】 【前面的,你发太长都刷屏了】 【虽然很惨,但她却是害了很多人啊,包括无辜的】 姜楚绪已经明白,女鬼书其实就是鬼书,只是制作方法有一点点区别。 这只鬼恨,恨那个剥了她的皮的人,恨那些利用她的贪婪者,恨这本束缚她的书,但这股恨意连同她的怨气,成了这本书的力量源泉,也成了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姜楚绪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女鬼的身体剧烈一颤,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 “你以为我想吗?!” 她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挣扎。 “每一次,每一次有人许愿,每一次诅咒应验,我都清醒地看着,看着她们恐惧,看着她们死亡,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痛苦。 可我控制不了,这本书推着我,逼着我去完成那些诅咒,去收割那些生命,我就像被绑在车轮上的囚徒,眼睁睁看着它碾过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即使被压制,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依旧清晰可闻。 吴锦婉也想停下,她试过无数次,可是她做不到,每一次反抗,好像都只会让封印勒得更紧,让那诅咒的力量反噬得更厉害。 “解脱?呵……我也想解脱,做梦都想。” 吴锦婉冷笑一声,这书她自己毁不掉,只要她在,其他人也毁不掉,可这书不毁,她的怨气也散不掉,就永远被困在这无间地狱里,永远重复那该死的轮回。 田时死了,那下一个捡到书的人就是下一个祭品,永无止尽。 田时听着,只觉得手脚冰凉,能怪的好像只有制作出这本书的人。 “所以,根源在这本书,在你的怨气。”姜楚绪总结道,“送你入轮回,怨气自然会消散,书也能毁了。” 吴锦婉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呵怀疑淹没:“轮回?我害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地府岂会容我,等待我的恐怕是比这书里更可怕的刑罚。”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恐惧和认命。 “那是你应受的。”姜楚绪的声音没有温度,平静地陈述事实,“无论是否被迫,害人性命,自有地府律法裁断,但留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继续被驱使着害人,是你想要的安全吗?” 吴锦婉沉默了,几百年的痛苦与怨恨,几百年的身不由己,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顶点,留在这里,是无尽的折磨和罪孽的叠加,去轮回,是未知但可能终结这一切的审判与刑罚。 哪怕刑罚再重,也比这永恒的沉沦要好。 “我,”她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受够了。” 姜楚绪点了点头,她又看向田时,田时的父母和之前的一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所以要不要让吴锦婉去投胎,还要看田时的意思。 “你觉得呢?” 田时沉默了,她现在也很迷茫,最后她看向了不远处父母的遗像,她们脸上的笑容温和。 “算了,就当为我父母祈福吧,希望我爸妈下辈子能好好的,不要再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惩罚。” 说着她又转向了吴锦婉:“说实话,我恨你,但是我也很清楚,这样不是你的本意,而且我真的很希望我爸妈能幸福,也许让你去地狱接受属于你的惩罚就足够了。” 这只鬼因为恨变成今天的样子,田时不敢想,如果她也怀揣着恨意会变成什么样。 “好。”姜楚绪点点头,接着分了点功德到田时身上,那些功德也会顺着田时到她的爸妈身上,也算是完成了田时的梦想吧。 有点功德在身上,下辈子肯定能幸福。 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降临在田时的房间,这股力量并非暴力的驱逐,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接引。 吴锦婉身上的阴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她的身体变淡了。 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原本被剥了皮的脸也逐渐修复,露出她原本的脸。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吴锦婉想回头再看一眼那本束缚了她几百年的的书,但她终究没有。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田时身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对不起,还有,谢谢。” 田时没有看吴锦婉,只是低着头。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刺骨的阴冷,随着吴锦婉的消失迅速消融,只剩下桌子上那本书。 “她走了?”田时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走了。”姜楚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田时这时才抬起头。 【结束了】 【心情复杂,这女鬼也是可怜人】 【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更无辜啊】 【希望她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这书怎么办?看着就瘆得慌】 “主播,这书……”田时看着那本安静下来的书依旧心有余悸。 姜楚绪犹豫了一下,随后道:“这本书普通人接触久了没好处,我让同事去处理。” 她说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显然是给特殊部门的同事发信息。 “他们会联系你,大概半小时内到,你找个地方坐着等,离那本书远点就行,现在它没危险了。” 田时连连点头,对着屏幕深深鞠躬,眼泪再次控制不住,这一次,更多的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压在她身上的诅咒终于散了,或许爸妈也能安心吧。 姜楚绪没再多说,切断了连线。 直播间画面回到了她平静的脸和已经趴在她腿上打盹的小黑。 姜楚绪扫了眼时间,正好也快到家了。 “今天就这样,下了。”她对着镜头简单说完,也不管弹幕的挽留,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车子里安静下来,前面的同事这时才道:“这女鬼书听着真的好凶。” “一般这种诅咒类的就是这样,而且制作方法让它只会比平常的东西伤害更大。” 姜楚绪忽然想起来,K组织的佛牌灵感来源或许会和这类诅咒物品相似? 车上安静下来,给姜楚绪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等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姜楚绪终于想到了K组织的佛牌和他们改造鬼的方法同什么类似。 有点像她之前听过的一个极其阴损的“以魂饲器,转嫁孽债”的古老邪术,不过是阉割版,没那么厉害。 知道会是什么东西,姜楚绪也明白了K组织可能的弱点。 她走下车,今天有点累。 “睡觉。”她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小黑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与此同时,特殊部门的同事也到了田时家门口。 门铃响起,田时深吸一口气,胡乱擦了把脸,鼓起勇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谨慎地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她们表情严肃,其中一人正将一本深色的证件举到猫眼前。 她颤抖着手拧开门锁。 “田时小姐?”为首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我们是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前来处理遗留物。” 田时点点头,侧身让开,指了指书桌的方向,声音沙哑:“在那儿。” 两人大步走进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后锁定在那本《女鬼书》上。 她们显然训练有素,没有贸然用手触碰,其中一人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类似大号镊子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本书,将它放入箱内一个铺着银色内衬的凹槽中。 盖上箱盖,传来轻微的锁扣闭合声。 “目标物品收容完毕。” 另一人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低声报告了一句,然后转向田时道:“田小姐,后续若有任何不适或异常,请随时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们。” 他递过一张印有特殊编码和电话号码的卡片。 田时接过卡片,她看着装着女鬼书的箱子忍不住问:“它会被怎么处理?” “按流程,彻底销毁。”收容人员言简意赅,“姜同志特别交代了处理方式。” 田时松了口气,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麻烦你们了。” 两人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提着箱子迅速离开了。 田时盯着桌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最后的噩梦也彻底消失了,接下来她是不是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 …… 姜楚绪那边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姜楚绪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是她定的闹钟响了。 她关闭闹钟之后看到了丁玉澄六点半发的消息。 【丁玉澄】:姜同志,槐树村后续有重大进展,抓到的几个小虾米嘴很硬,但撬开了点东西,牵扯出几条境内的小鱼,等你醒了,给你开个线上会议同步一下情况? 【丁玉澄】:软件安装包.apk 还有一条消息是会议链接。 看到这些消息,姜楚绪瞬间清醒了不少,她回了个“好”字。 很快,丁玉澄又发来一条:【安装包是我们内部新开发的软件,用这个进会议安全】。 姜楚绪下载安装包。 软件图标很简洁,就是一个黑色的盾牌,安装好后打开,界面同样简洁明了,有点像之前发送任务详情的论坛布局,最上方是通知栏,下面是几个分区:任务大厅,内部通讯,资料库,会议 她点开【会议】模块,将丁玉澄发来的那串链接粘贴进去。 屏幕一闪,瞬间分屏出好几个实时监控画面,每个画面都带着编号,清晰地展示着不同审讯室内的场景。 耳麦里也传来了丁玉澄清晰的声音:“姜同志,能听到吗?能看到画面吧?” “可以。”姜楚绪回应,目光快速扫过那几个分屏。 画面一是一个染着黄毛穿着邋遢的年轻男人,他眼神慌乱,额头冒汗,正对着审讯人员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我就是个拿钱干活的,他们联系我,让我去槐树村那边做事,我一听那事情很简单,还有一万块钱,我哪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啊,真不关我事啊警官!” 画面二是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显得稍微镇定些,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的声音带着点地方口音:“我也就偶尔听指示去装成大师给一些人一个东西而已,联络人都是单线的,每次指令都不一样……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画面三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皮肤黝黑的汉子,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厉和顽固,无论审讯人员问什么,都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用怨毒的眼神瞟一眼审讯人员。 画面四是一个中年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说,我都说,是‘蝮蛇’!一个代号‘蝮蛇’的人找的我,他就偶尔给我一个地址,让我去指定的地方放一个东西或者带走一些东西,我就是个中间人,混口饭吃啊,我哪知道那些东西那么吓人。” 丁玉澄的声音适时响起:“结合目前口供,基本可以确定K组织是怎么行动的,还有这次槐树村,是K组织在境内残留的小股势力所为。 目的是利用当地存在的强大怨灵和那个被他们改造失败后遗弃的‘水泥鬼’作为陷阱和武器,试图伏击你。 在境内的大多数都是小喽啰,核心成员非常谨慎,都躲在境外远程操控,用的也是很难追踪的一次性指令。” 这次槐树村的事情估计是那个代号“蝮蛇”的人做的,他也是这次行动的最高级别联络人,但根据这些人的描述和她们的追踪,“蝮蛇”很可能也只是个高级马仔。 境内倒是好处理,这一次直播暴露了不少人,部门已经严密监控,只要K组织的人再次出现就一定会被抓。 丁玉澄补充道:“至于境外的部分,已经移交给相关部门处理了,那几个已知的可能藏匿K组织骨干的小国家,迫于压力都表示会配合清查。 虽然抓到真正大鱼的可能性不高,但至少能掐断一些触角和资金渠道,短时间内他们再想组织这种规模的渗透很难了。” 这也是在为她们自己争取时间。 “好,女鬼书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丁玉澄的语气轻松了些。 “按你说的,直接送去了市郊的火葬场,用焚化炉烧的,烧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剩下的只有一点点灰,不过我们还是用盒子装起来,找了个地方埋了。”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怨念终归于尘土。 会议又持续了一会儿,同步了一些其他零碎信息和后续安排。 结束会议后,姜楚绪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决定活动一下筋骨,她带着小黑下楼吃了早餐,又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 下午,她重新打开了直播软件。 刚开播,熟悉的弹幕涌了进来。 姜楚绪调整好摄像头:“下午好,老规矩,处理连线。” 姜楚绪目光扫过连线列表,最后随机选择了一个。 连线刚接通,对面就是晃动的画面,连线人像在奔跑。 “主播,主播救命!刚才我和朋友在路上,结果我朋友突然失踪了。” 可能是因为在奔跑,他说话都有点不连贯,而且有些混乱,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让他没法思考。 “现在跟坐在我后面的也是我朋友,但是又不是我朋友。”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求求你了] 正文 第62章 (7.18更新) ◎跑◎ 钱立峰自己也搞不清楚该怎么说这件事了。 刚才他和朋友郭文在聊天,正好走到了江湾大桥,他当时在和朋友郭文聊天,本来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朋友突然就不接话了,而且周边的雾好像也越来越大,钱立峰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转头看身旁,依然是郭文的脸。 是吗? 他忽然觉得身旁的郭文很奇怪,脸虽然是一样的,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就好像是有个人顶着郭文的脸。 再往前走几步,他转头,“朋友”还在原地没动。 接着他就看着郭文的脸变得越来越像薛方,身上的衣*服也在变化,变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帽衫。 那人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桥上的风穿过浓雾,吹动他额前几缕过长的头发,露出下面一点青白的皮肤。 钱立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不远处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竟然真的是薛方。 是他高中最好的哥们,也是一周前,被他亲手杀害并且丢进江里的薛方! 死人怎么会出现? “郭文……郭文呢?”钱立峰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 空了。 刚才还在跟他说老板有多抠门的郭文,就像是被无声吞噬掉了,连点渣都没剩。 郭文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偶尔行驶过去的车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薛方。 此时的薛方正以一种不紧不慢的步伐向他走来。 嗒,嗒,嗒。 脚步声在被浓雾笼罩的桥面上异常清晰,一下下敲打在钱立峰紧绷的神经上。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嗷一嗓子,身体已经朝前跑,边跑还边回头看。 明明薛方一直是走着的,但是钱立峰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变过。 他一边跑,一边下意识找到姜楚绪的直播间并且连线,还碰巧被他连上了。 接着就是他刚连上直播之后喊得那句话,直播间观众都有些被绕进去了。 【什么是我朋友又不是】 【鬼假扮成朋友的样子?】 【这雾好大,镜头真的晃得我头好晕】 【等等,镜头扫到后面了,还真有人跟着】 钱立峰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刀子,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 他完全不敢回头,可那脚步声却阴魂不散。 “主播,你快救救我啊,我给你刷了礼物的!” 钱立峰见姜楚绪迟迟没出手,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威胁。 姜楚绪只是冷笑一声,转而看向手机,说巧不巧,钱立峰和她竟然还是一个城市的。 于是她直接给陆长安发了消息。 【姜楚绪】:我正在连线的人杀人抛尸在江湾大桥那边的河底下,你们等会儿往下游找找尸体,应该能找到 【陆长安】:好的,那这个连线人…… 陆长安消息只发了一半,似乎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措辞。 姜楚绪摸摸下巴,好像懂了陆长安想说什么。 【姜楚绪】:他不会死,肯定会接受法律的惩罚 至于被救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那她就不确定了。 “主播?主播!你听见没有,快救我,我给你刷了礼物,你只要救了我,我再给你刷个火箭!” 钱立峰对着手机嘶吼,声音因极度恐惧和奔跑而变调破音,眼泪鼻涕糊满了脸,狼狈又狰狞。 他试图用礼物砸开姜楚绪的援手,甚至带上了一丝狗急跳墙的威胁意味:“你要是不管我,我投诉你!” 手机屏幕里,姜楚绪依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甚至脸上都带着笑容,有点像嘲讽。 【第一次看见威胁主播的】 【这什么迷惑操作?】 【主播:哦】 【小黑:呵】 【他越这样我越觉得他有鬼,说不定后面的鬼就是被他害的】 虽然弹幕都是随口一说,但是还真戳到了钱立峰的痛点。 似乎是因为心虚,他跑着还有心情反驳弹幕:“我告你们污蔑,谁说我害死他了?” 可惜越这样弹幕越觉得钱立峰是心虚。 钱立峰表情扭曲,他想骂弹幕,谁知这时,他脚下猛地一滑,不知是踩到了什么还是自己腿软,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前狠狠扑倒。 手机脱手飞出,在湿冷的桥面滑出一段距离,最后镜头朝上,定格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幕。 钱立峰摔得结结实实,下巴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瞬间尝到了血腥味,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完了! 身后的寒意逼近,他感觉那股阴寒的气息如同无数根冰锥猛地扎向他的后背。 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薛方的身影,死亡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 就在他觉得自己会死的时候。 “喵。” 一声轻飘飘倒近乎虚幻的猫叫传到耳朵,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短暂地捏住了。 那股阴寒感被隔开,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求生的本能爆发,钱立峰手脚并用向前一扑,手指疯狂地向前抓挠,竟然让他一把抓住了还在忠实地直播着天空的手机。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膝盖手掌的剧痛,就那么连滚爬爬,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桥头那片在浓雾中如同灯塔般昏黄模糊的路灯光晕亡命奔逃。 手机被他死死攥在手里,镜头再次疯狂晃动。 这一次,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钱立峰刚才狼狈摔倒的地方,那个蓝色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没有再追上来一步。 他微微佝偻着背,镜头摇晃间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拿手指似乎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我还以为这个连线人要死了】 【这次主播好像不是很想管的样子】 【看过主播很多天直播的老粉告诉你,是的】 【上一次不太想管,似乎是鬼报仇】 钱立峰根本不敢回头,连滚爬爬地冲下引桥,一头撞进江湾大桥那边的公园。 公园里零星几个断联和下棋的老头老太,她们都被这个脸上血泪模糊,连滚带爬冲进来的人吓得纷纷避让,惊呼连连。 “鬼,有鬼,桥上是薛方,他变成鬼来找我了,快帮我报警啊!” 他此刻好像忘记了自己手上也有手机,他扑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收太极剑的老大爷脚边。 他语无伦次地嘶嚎,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抱住老人的小腿,力气大得让老人痛呼出声,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哪儿来的疯子,快撒手!什么鬼啊神的,神经病啊,我看是你心里有鬼。”老大爷又惊又怒,使劲想掰开钱立峰的手。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无比清晰的警笛声,红蓝爆闪的光芒朝着桥头公园的方向疾驰而来。 警笛声如同天籁,钱立峰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离水的鱼,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手机屏幕里,姜楚绪看着钱立峰烂泥般瘫在地上的丑态,又瞥了一眼镜头远处桥面上那个蓝色剪影。 姜楚绪心中一阵可惜,她动了动手,将薛方隔着屏幕吸进了自己的项链之中。 桥上的浓雾散了,公园的老奶奶还在感叹:“诶哟,刚才看这下午那么大雾,还以为要下雨,现在雾都散了。” 【啊?这次这么快吗】 【而且为什么会有警车】 【连线人刚才报警了?】 【最主要的是之前主播会问怎么处理鬼,这次没有】 【有猫腻】 姜楚绪没再看弹幕,指尖轻点,干脆利落地挂断连线,顺便把直播也关了。 她把薛方放出来,如果还在直播的话,观众肯定能看出来这就是桥上那个蓝色的身影。 “薛方?”姜楚绪声音响起,雪纺的魂魄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向姜楚绪,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是你阻止了我?”薛方艰难开口。 “暂时而已。”姜楚绪言简意赅,“要不要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薛方的身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姜楚绪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能说的样子,于是她直接看薛方的记忆了。 最开始是薛方在发信息,手机上,一个只有四个人的高中死党群。 薛方发了一条带着兴奋语气的语音:“兄弟们,成了,刚签了个大单,提成这个数,哥们这回真翻身了,周末老地方,我请客,必须喝趴你们!” 下面有两个朋友的回复:“牛啊方子!”“阿峰人呢?”而备注为阿峰的头像是灰暗的,没有任何回应。 薛方皱着眉,单独给钱立峰发了一条消息:“阿峰?晚上出来聊聊?哥们有好事想着你呢!” 这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薛方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和不解。 接着是第二个画面,是在薛方租住的一室一厅小公寓,敲门声响起,薛方脸上带着无奈,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浑身湿透,脸色阴沉得可怕的钱立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阿峰,你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薛方侧身让开。 他拿着干毛巾递给钱立峰:“给,擦擦,到底怎么了,群里消息也不回,我还说……” 话没说完,钱立峰猛地抬起头,眼中是薛方从未见过的扭曲到极致的嫉妒,那眼神让薛方瞬间感到毛骨悚然和心寒。 “你闭嘴!”钱立峰猛地推开薛方递过来的毛巾,声音嘶哑,“装什么好人?!显摆你混得好了是吧?施舍我?可怜我?我不需要!” 激烈的争吵爆发。薛方试图解释:“阿峰,你冷静点,我是真想拉你一把,那个项目……” “去你的项目。”钱立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抄起茶几上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在薛方惊愕的目光中,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薛方。 意识断片,再次有感觉的时候,是身体被粗暴拖拽,然后是后备箱合上得声音,和一股车尾气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后备箱再次打开。 刺骨的江风混合着浓重的水腥气灌了进来,薛方残存的意识感觉到自己被拖了出来,身体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 他模糊地看到钱立峰那张在昏暗桥灯下扭曲狰狞的脸,充满了疯狂和残忍。 接着是身体被抬起,身上好像被绑了什么东西,很重,带着他沉下江底。 记忆结束,薛方的魂魄不断颤抖着,那是一种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和冤屈。 “你的债,他会用余生偿还,尘归尘,土归土。”姜楚绪的声音平淡而笃定。 “你的怨困住的只是你自己,后面的事交给我和警察。” …… 另一边,公安局审讯室内。 惨白的灯光将冰冷的铁椅和钱立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清楚,气氛凝重。 他手腕上目前倒是还没有戴上手铐,对面坐着陆长安和负责记录的小陈,旁边是无声运转的录音录像设备。 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陆长安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平静地审视着钱立峰。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钱立峰坐如针毡,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手指神经质地扣着裤腿上干硬的泥块,他的眼神涣散地飘忽着,不敢与陆长安对视。 “钱立峰。”陆长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吗?” 钱立峰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干涩嘶哑:“我在桥上发疯扰民了?” 陆长安没有理会他的狡辩,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文件首页,是一张薛方生前的照片,笑容阳光,下面还有一张立案告知书。 钱立峰的目光接触到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认识他吗?”陆长安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钱立峰的脸。 “认、认识,薛方,我高中同学。”钱立峰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慌乱地左右乱瞟。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一周前吧。”钱立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速加快,“具体哪天我也记不清了,就在街上碰到了,随便聊了两句,后来就分开了。” “哦?街头偶遇?”陆长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根据我们调取的薛方所住小区及单元楼的监控记录显示,一周前,5月23日,晚上8点47分,你进入了薛方居住的单元楼,电梯监控清晰地拍到你进入了薛方所住的7楼,晚上9点28分,你独自一人离开该单元楼,手里还提着薛方的行李箱。” 陆长安顿了顿:“这段时间,41分钟,你在薛方家里做了什么?” 钱立峰的身体瞬间僵直,他张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没想到只是因为他刚才冲进公园发疯,还让竟然注意到了薛方,和他去过薛方家里! 陆长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拿起另一份打印着微信聊天记录的文件。 “再看看这个,5月23日,薛方在一个名为‘四大金刚’的微信群里发的消息,以及他单独给你发的约见信息,都显示他当晚有意与你见面详谈,而你,从下午到晚上,对他所有的信息均未回复。” “这和你声称的‘街头偶遇’,似乎存在矛盾?” 钱立峰额头冷汗涔涔,后背瞬间湿透。 陆长安不断施压,基于调查到的证据进行讯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砸向钱立峰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钱立峰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灰败,眼神绝望地涣散,他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椅面,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陆长安拿起最后一份报告,语气沉重。 “就在刚才,我们的同事在江湾大桥下游五公里处的回水湾,打捞到了薛方的遗体,初步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头部遭受钝器重击,颅骨骨折,脑组织损伤严重,符合生前遭受暴力袭击特征……” 警方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因此调查思路也很清晰,所以找到这些证据都很快。 钱立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捂着脸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那个雨夜在出租屋里发生的血腥惨剧,如何清理现场,如何将薛方的尸体塞进自己车的后备箱。 如何在暴雨的掩护下开到江湾大桥,如何将曾经最好的兄弟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入冰冷的江水中。 每一个细节,都印证着警方已经掌握或正在核实的证据。 小陈面无表情地快速记录。 等待钱立峰的是法律的惩罚,和薛方鬼魂的报仇,毕竟姜楚绪从来没说过会让薛方放过钱立峰,报仇还是本人来最好。 外面被警察找回来的郭文乖巧坐着,他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警察同志,钱立峰什么时候能出来?”他都出来好久了,结果还没看见钱立峰。 他是被警察找回来的,找到的时候他就坐在路边,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反正警察喊醒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在和钱立峰说话。 知道内情的警察同志道:“你先回去吧,他应该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出来。” 也有可能是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当然具体多少年还是要看检察院和法院,警察只负责找证据和审讯,量刑不是警察的事。 郭文明显有点懵,似乎没理解,不过正好他的女朋友来接他,于是他就乖乖跟着走了,心里倒是想着明天再来看看。 这时,姜楚绪那边,她把直播用的手机放在桌上,小黑在她的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她揉了揉眉心,钱立峰的结局在她切断连线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她懒得再费半点心神。 她拿起另一部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几分钟前来自丁玉澄的新消息提示。 大概意思就是根据境内落网人员的口供,结合国际情报交叉对比,锁定了一个高度疑似K组织在我国边境城市附近设立的临时据点。 那个据点伪装在一个叫“坳子沟”的偏远山村,核心区域就是在一个完全废弃的村办小学旧址。 这个学校是可以住校的,K组织盘踞的废弃校区包含一栋五层主教学楼及一栋五层旧宿舍楼,是女生宿舍。 还有一栋五层男生宿舍楼因结构严重损坏,所以大概率不是K的主要活动地区。 【丁玉澄】:姜同志,鉴于您的能力对处理此类威胁具有不可替代性,特此征询您是否参与此次行动? 附件:[坳子沟废弃小学卫星高清图.jpg] 附件:[坳子沟废弃小学内部结构示意图.pdf] 两个附件都是和学校相关的信息,姜楚绪点开卫星图,图像清晰显示着那片位于山坳中的建筑群,品字形分布的三栋五层楼,地形相对封闭,山路崎岖。 至于另一个结构示意图粗糙得多,只能看出大概布局。 【姜楚绪】:里面的东西我去处理就行 特殊部门打算的是成立一个小组进去,根据丁玉澄说的,这个据点是K组织来不及转移的,那么里面至少会有很多失败品。 那些失败品也不是好对付的,姜楚绪还是决定自己来。 学校…… 姜楚绪低下头,手指挠了挠小黑的下巴,小黑舒服地仰起头,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猫瞳懒洋洋地眯成一条缝。 “睡够了?”姜楚绪的声音很轻。 小黑像是听懂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后从她腿上轻盈地跃下,稳稳落在地板上。 姜楚绪也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决定今晚过去,但是先在外面查探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腱鞘炎了,手太痛了,所以17号没更新,18号的又这么晚[爆哭] [求你了][合十] 正文 第63章 (7.23更新)多合一 ◎小学+无头鬼◎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姜楚绪和特殊部门的同事都已经到了坳子沟小学的外面,她刚到这里就看到了小学上空盘踞着的阴气。 姜楚绪站在村外的小山坡上,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身后是已经搭好的一些帐篷。 小黑蹲在她脚边,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也警惕地扫视不远处那几栋建筑。 “阴气最重的……”姜楚绪的视线掠过品字形排列的三栋五层建筑,最终定格在最深处那栋,“女寝。” 整个学校都充斥着阴气,但是女寝那边尤为明显,与教学楼那边较为驳杂混乱的气息截然不同。 “喵。”小黑低低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姜楚绪的裤脚。 坳子沟小学是在半山坡上,在晚上还有点冷。 姜楚绪弯腰抱起小黑,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它的下巴,随后自言自语道:“明天先去教学楼,再去女寝。” 她没兴趣大半夜进去摸黑打架,确定了目标,她抱着小黑转身走进帐篷。 其他同事还在调试各种设备,不过基本都是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睡觉,为了早上能有更好的状态。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废弃小学荒草丛生的操场上。 姜楚绪穿着运动服,抱着小黑,穿过半人高的草,走向外墙斑驳的教学楼主楼。 这次特殊部门准备的是一个夹在领子上的摄像头,摄像头正对着前方,特殊部门那边,丁玉澄等人盯着屏幕。 姜楚绪先在一楼的教室看了看,这里面课桌椅子都没有,甚至连坏掉的都没有,不可能搬学校的时候弄得那么干净,应该是被K组织的人清理掉了。 一楼基本都是空空荡荡的,没找到什么东西,正好姜楚绪走到了最左边的楼梯间。 这个废弃小学的楼梯间都有一个铁栅栏,她轻轻一推,锈蚀的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等着。 屏幕后面的丁玉澄等人都不清楚为什么姜楚绪会停在这里。 直到几秒后,楼梯间突然传来咚咚咚和咔擦的声音。 就好像是有人从楼梯滚楼,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两种声音突兀地在楼梯上方响起,不断地循环着。 大概没三分钟安静一次,过了一分钟左右,又是熟悉的声音。 姜楚绪抬头。 楼梯中段,一个穿着沾灰浆破工装、身形模糊的男人身影,正用扭曲姿势,从拐角处出现,然后一次次翻滚下来。 每次翻滚,身体砸在水泥台阶上都会发出熟悉的声音。 刚才她听到的就是这只鬼从楼上滚下来发出的。 那身影脸上凝固着痛苦绝望,眼神空洞,每次“死亡”后,瞬间重组,然后出现在最开始的位置,再次重复坠落。 姜楚绪低声解释道:“这估计是被K组织弄出来的失败品,这只鬼卡在死亡的瞬间,不断重复痛苦。” 很像之前她直播的时候处理过的一个。 那个人利用的好像就是K组织弄出来的小鬼,这个工人魂魄被困在这里应该好几年了,没想到K那么早就在研究这些东西。 丁玉澄等人刚才还在讨论,闻言又骂了K组织的人几句。 姜楚绪皱眉,她看到的更多,这只鬼是被强行钉死在这个循环里的,每次重复都伴随着魂魄撕裂的痛苦,K的人是想用极端的痛苦激发怨气,没想到失败了,只造出无法控制只剩痛苦的残次品。 “够了。”姜楚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循环的撞击声。 她抬起左手,虚虚指向楼梯的方向。 指尖的项链微微发烫,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住那个不断坠落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翻滚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工人鬼脸上的痛苦变成茫然,空洞的眼睛似乎威威转动了一下,望向姜楚绪的方向。 姜楚绪看着工人鬼的记忆,它确实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不是K的手笔,按理来说它并不算是横死的鬼,不应该被困在循环了。 但是它刚死,还在茫然之际,就被K组织的人看上了,那时候K的人需要大量的鬼做实验,正好那个人在愁业绩,便直接按照组织里大师教的将这只工人鬼收走了。 坳子沟废弃小学就是K组织的人的第一个据点,因为太过偏远,他们也想过换一个地方,所以挑中了仁和医院,结果他们经常在晚上搞出一些声音,加上某些鬼不好控制,那里就成了一些主播探秘的地点,于是K的人只能紧急转移回来。 工人鬼作为第一批失败品,在这里待的时间很长很长,期间的痛苦根本无法想象,只能说幸好它生前做了善事,死后也因为改造失败没有被带出去害过人,不然怕是到了底下还要受罪。 “我送你走吧。”姜楚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转瞬即逝。 她五指轻轻向内一收,那个工人的鬼魂变得透明,因为不断重复死亡而受伤的魂魄也被一股力量梳理净化。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流露出一种解脱的释然。 姜楚绪指尖项链的温度恢复正常,她分出一点功德点,系统界面上的数字挑动了一下。 她心里门清,这玩意儿就是个任务进度条,她自身的功德浩瀚如海,从系统上看好像一下减少了挺多,但这点消耗对她来说九牛一毛,让姜楚绪自己看的话完全看不出来减少。 这点功德,足够让这苦命的工人魂魄在轮回路上走得安稳些。 解决了楼梯口的事情,姜楚绪才抱着小黑上楼,她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教学楼里异常清晰。 整栋教学楼的阴气似乎汇聚在三楼,越靠近,阴气越重,空气中也掺杂着粉笔灰和旧书籍的味道。 教室的门大多数敞开,明明是白天,可是因为浓重的阴气,瞧着每扇门里面都是黑洞洞的。 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以及规律的吱嘎声。 就像是有人在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姜楚绪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教室内部相对整洁,讲台、黑板、几排破旧的课桌椅歪歪扭扭地摆放着,一个穿着长裙,身影有些佝偻的透明人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黑板前。 她的右手臂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抬起,食指伸出,在布满灰尘的黑板上用力地一遍遍划拉着,没有粉笔,那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黑板上,布满了一道道根本无法辨认的数学符号和公式。 不像是用粉笔写出来的,倒像是用血,而且那些符号似乎在不断地扭动,姜楚绪很难形容自己看到这个黑板的感受。 那人影身上散发的阴气也十分温和,但它本身的阴气似乎被一股外来的阴气死死缠绕,甚至是污染,如同跗骨之蛆。 这只鬼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它好像在努力控制着自己,防止自己突然暴走。 姜楚绪也就顺势看了它的记忆碎片。 这只鬼是一位姓周的老教师,一生清贫,桃李满天下,退休后本该安享晚年,却被K组织的人盯上。 最初K组织还用过一些邪术想要扭曲她的心智,想把她改造成一个能够蛊惑人心散播恐惧的恶灵。 但是这个老教师的执念太强大了,她毕生坚守的底线就是绝不伤害学生,绝不做不利于学生的事情。 而且,在她的认知里,学生的定义宽泛到了极致,几乎囊括了所有需要引导的人。 K组织的洗脑在她强大的精神防线前一次次失败,最终只让她陷入了这种癫狂状态,最外面包裹着她的阴气,就是被K组织强行注入却无法融合的污染源。 “周老师?”姜楚绪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 黑板前的身影猛地一颤,刮擦声戛然而止。 那僵硬的手臂剧烈抖动起来,人影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老者面孔,此刻却因身体的剧烈冲突而扭曲着。 浑浊的眼中,时而闪过一丝清明和属于老教师的睿智与慈和,时而又被混乱的恶意和痛苦淹没。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缠绕在她魂魄上地那股恶意仿佛被激怒,猛地收紧,试图将她再次拖回混沌。 “喵嗷!”小黑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弓起背,瞳孔冷冷锁定了老教师魂魄上那股纠缠的黑气。 几乎同时,姜楚绪出手了,她没有多余的动作。 仿佛有无形的利刃划过,那股恶意阴气如同被丢进热水的蛇,它想窜出来,刚探出一点,瞬间被强行剥离下来。 黑棋在空气中挣扎扭动,还想反扑,却被小黑一爪子震散,化作几缕青烟消失。 丁玉澄她们也看着这一幕,心里对K组织更加痛恨,只希望能快点将整个组织彻底消灭,不让他们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黑气离体的瞬间,周老师佝偻的身影猛地挺直了一些,脸上的扭曲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茫然和深深的疲惫。 那双浑浊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破败的教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最后,目光落在姜楚绪身上。 “同……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间。 姜楚绪看着她,点了点头。 老教师怔怔地看着姜楚绪,又看了看黑板上的混乱涂鸦,眼神一点点变得释然。 她似乎想抬手整理一下衣服,最终只是对着姜楚绪露出一个温和又充满感激的笑容。 笑容在她脸上漾开,整个身影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化作微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教学楼里的鬼其实不少,姜楚绪走出教室之后又顺手送走了几个生前没有害过人的鬼,至于剩下的一些鬼,她决定留下来给玄门的新人处理。 她没有急着去女寝,而是继续抱着小黑在教学楼里溜达。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K组织来不及销毁的东西,特殊部门需要一些证据,她需要更了解对手。 不知打开了多少间教室的门,姜楚绪终于在一间像是被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教室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那是几张散落在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的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试验记录,标题写着《低能量灵体稳定化及怨气激发实验日志(第三批次)》,还有一个是贵的融合耐受性阈值与可控性培养。 姜楚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些词一用上,还显得挺专业。 她拿起报告快速扫了几眼,里面就是一些看似专业的或许是K的人自己弄出来的一些“专业术语”,还有一些数据,比如怎样用极端的痛苦和恐惧喂养鬼魂,激发其怨气。 还有如何强行糅合多个失败品,试图制造更强大的“缝合鬼”,如何用精神污染尝试扭曲鬼魂的本性等等,不过这些实验失败率高得惊人。 姜楚绪撇撇嘴,把报告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内部通讯软件里。 “报告残页和仪器残骸位置标记发你们了,没什么有价值的,估计是处理失败品的。” 确认教学楼再无有价值的线索和需要处理的鬼之后,姜楚绪和小黑走出了教学楼,阳光似乎都命没了一点,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栋散发不详气息的女寝。 操场很安静,只有穿越草丛的唰唰声,姜楚绪走进女寝之前还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山头,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几顶帐篷。 她缓缓走进女寝,与教学楼相比,女寝楼给人的感觉更加阴森,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墙皮掉了很多,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姜楚绪是从侧门走进去的,一进去就是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抓痕,一道道,深深浅浅,凌乱而绝望,暗褐色的污渍大片大片地晕染在墙壁和地面上。 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这里的阴气不仅浓郁,而且充满了一种空间上的错乱感。 似乎是在四楼。 不过她没有急着去,而是慢慢走上二楼,这里也有需要处理的东西。 她踏上二楼,走廊两侧的宿舍门大多紧闭。 她慢慢走上了走廊另一侧,那是一个水房,刚走到水房门口,她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水房里,光线极其昏暗,水龙头早已锈死,几个破烂的水泥池子里积满了黑绿色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就在最里面的角落,好像有一个暗影。 姜楚绪将手电筒打开,这下她看清楚了那*个暗影。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破碎肢体强行缝合而成的东西,还在蠕动着。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主体部分如同一个不断鼓胀收缩的肉瘤,表面像幻灯片一样飞快地切换着几张扭曲的女性面孔,每一张脸上都是痛苦和怨毒。 一条异常粗壮还布满吸盘和粘液的“手臂”从肉瘤侧面伸出来,软塌塌地搭在污水池边缘,像一条巨大的章鱼触手,还在无意识地蠕动着。 另一侧则伸出几条细瘦如柴地忍受,徒劳地抓挠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地咯吱声。 “嗬嗬……” 肉瘤内部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响,当姜楚绪踏入水房的瞬间,那肉瘤上切换的面孔猛地定格,几张脸同时转向门口,空洞淌血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她。 那条巨大的触手猛地扬起,带着腥风和粘液,呼啸着朝姜楚绪当头砸下,速度快得惊人。 污浊的池水被带起的劲风激荡,溅起恶臭的水花。 通过摄像头看到这一幕地丁玉澄等人都瞪大了眼睛,她们清楚姜楚绪很厉害,这些对于她来说是小儿科,她们惊讶的是这只鬼,或者说这些鬼。 她们想起了刚才姜楚绪在教学楼找到的那几份报告,原来K组织的人真的将几只鬼融合在了一起。 直面触手的姜楚绪很淡定,她没有什么很大的动作,但是触手前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腥臭的黑绿色粘液和破碎的肉块四溅飞散。 盘踞在角落的肉瘤主体发出一阵凄厉,还有多重音调的惨叫,像是很多个人同时在叫,声音都不太一样,有年轻的,有老的。 那几只鬼共同组成的身体不停地抽搐收缩,表面的几张面孔因剧痛而更加扭曲狰狞。 姜楚绪甚至没看那炸裂的触手,她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阴气,“看”到了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几个残破意识,每一个都承载着对K组织的恨,以及对自身遭遇的痛苦和绝望。 总共四张脸,根据几只鬼的记忆,最左边的叫林秀,是一个难产的孕妇。 从林秀的记忆力,只能观察到产房刺眼的灯光,撕心裂肺的剧痛,孩子青紫的小脸,接生婆惊慌失措的呼喊,门外婆婆刻薄的咒骂“没用的东西,连个娃都生不好!”,丈夫模糊冷漠地转身离开,最后是冰冷的血浸透了身下的床单,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这只鬼去世挺久的,因为怨气不散,所以一直没能去投胎,然后被K组织的成员意外发现,在林秀的回忆中,还有一些实验的场景。 大概是K的人将她视作温顺母体,试图让她的怨恨转化为守护“巢穴”的执念,这个巢穴自然就是女寝二楼的水房。 看样子K组织挺成功的,刚才触手攻击,就是林秀在驱动,因为她认为姜楚绪闯入了她的领地。 从左往右第二张脸的主人叫王晓梅,是一个护校实习生。 那是一个深夜,医院走廊空空荡荡,只有药车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消毒水味,一个病人家属拦住去路,那个人说是医院害死了他的爷爷,他记得王晓梅这张脸,所以他要报复。 油腻的手捂住她的嘴,楼梯间关闭的门,还有挣扎中踢到门的声响,最后是绝望的窒息感。 王晓梅记得那个病人,那个病人是被治好了的,只是没有达到病人家属希望的那样健康,可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之前病人家属跟主刀医生说过几次,她也听到了,医生解释的很清楚。 王晓梅被掐死的瞬间依然瞪大着双眼,病人家属看到她死了,直接冲出楼梯间,没想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护士站的另一个护士一走进来,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王晓梅,最后怎么也没救回来。 当时医院里正好有一个K组织的人在看病,就从其他病人口中知道了这起医闹事件,于是那个人赶过来将王晓梅的灵魂带了回来。 第三张脸属于赵秀芳,她是一个聋哑人,她十几岁就被卖到了另一个人家里,那个人酗酒家暴,还把她漏风的柴房里面,冬天也不给她厚衣服,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 那个男人很清楚她听不见也说不了,所以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上实施暴行,一有不顺心的是就打赵秀芳。 她去世当天,是男人和另一个村里的二流子进了房子,她透过柴房的缝隙看到了,也看到那个男人收下一笔钱,随后二流子向着柴房走来。 赵秀芳清楚,她可能又要被卖给另一个人了,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她不想再继续自己痛苦的一生。 于是她捡起了角落生锈的柴刀,在那个二流子进入的一瞬间,柴刀劈了上去,二流子大叫一声,不过很快他就躺在地上没法动弹了。 男人听到叫声,边走还边在说二流子心急,可他不知道,下一秒死神就要把他带走了。 赵秀芳把二流子拖进去了一点,随后就站在门后等着男人过来,等男人一进来,赵秀芳和刚才一样的动作,只是力道更重一些。 她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柴刀看下去,血喷溅而出,甚至喷洒到了她的眼睛里面。 赵秀芳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根本逃不出去,还有很大可能被再卖一次。 她低头盯着还在喘气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又上去补了几刀,随后走出门。 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大山,她不想死在男人家里,于是直接选了个这里出了名的悬崖跳下去。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解脱了。 可惜她死后也没得安宁,直接被K组织改造成了这个样子。 最后一张脸没有清晰地记忆,只有暴戾和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它是K组织早期某个完全失败的实验体,被粗暴地塞进这个缝合鬼中,加剧其他灵魂的痛苦和混乱。 K组织将它们强行塞在一起,痛苦和怨念互相撕扯吞噬。 四只鬼的特点让这只缝合鬼更加强大,其实K的人也快控制不住了,所以给在境外活动的大师打过电话,而且时间正好是前两天。 也不知道那个大师会不会过来,如果来了正好一起抓走。 面前的那团鬼似乎是在痛苦挣扎,它们很清楚自己面前的人是无辜的,而且似乎是来救它们的,可是长期被“培养”,导致它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之前那些鬼,姜楚绪是直接送走,但是这团鬼不一样,它们要分开之后才能去投胎。 姜楚绪向前迈了一步,随着她的靠近,这团鬼的抽搐骤然加剧,剩下的几条细瘦手臂疯狂抓挠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仅存的半截粗壮触手也胡乱地挥舞着。 她之前没处理过这样的鬼,所以一时间还不太确定该怎么下手。 这只鬼并不是女寝阴气最重的原因,姜楚绪在想要不先把这团鬼收起来,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分开这四只鬼。 :=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这团鬼一下子被收进项链里面。 几只鬼的手仿佛从项链里面伸了出来,然后一下子被姜楚绪按回去,反复几次之后,几只鬼也知道了自己不是对手,便乖乖待着了,只是项链比平常更热一点。 水房内,这团缝合鬼被收起来之后,盘踞在此的阴冷气息骤然稀薄了一大截。 她拍拍手,随后抱起小黑转身走出了恶臭弥漫的水房。 走廊依旧昏暗,墙壁上的各种痕迹深深浅浅得变化着,解决了二楼水房的麻烦,整个女寝楼的阴气并未减弱,反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压了下来,源头清晰无比,就是来自上方。 一人一猫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越往上走,那股空间上的错乱感就越发明显,方向感也在偏移。 和之前在兴华大厦的感觉类似,却又不太一样。 三楼的走廊更加破败,光线几乎被厚重的阴气吞噬殆尽,两侧宿舍门紧闭,门板上布满了更深的抓痕。 小黑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姜楚绪慢悠悠走着,一直到另一侧的楼梯,她的脚步在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口停了一下,这里的阴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抱着小黑,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最后一段楼梯。 迈上四楼平台的瞬间,光线骤然一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完全隔绝的空间。 走廊长得望不到尽头,两边是密密麻麻、一模一样的宿舍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空气死寂,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带着诡异的回音。 姜楚绪面色平静,项链温度更高了。 第一次循环突然开始了。 “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突兀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极其微弱,带着无助和悲伤,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勾人心魄,仿佛在引诱着人去探寻。 姜楚绪脚步未停,抱着小黑径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与那啜泣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随着靠近走廊尽头,那哭声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尽头那扇看起来和其他并无二致的宿舍门前时,异变突生。 那清晰的啜泣声瞬间转移到了她的身后,近在咫尺!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哭泣者,正紧贴着她的后背,一股阴冷的吐息仿佛吹拂到了她的后颈。 “呵。”姜楚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抱着小黑的手臂稳如磐石。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眼角的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她的身后空无一物。 身后的啜泣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 又是熟悉的场景,但是她现在再次站在了刚开始踏入四楼走廊的那个位置。 第二次循环。 “吱呀——” 是生锈已久的门打开的声音,这些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姜楚绪前方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斑驳的木门。 走廊两侧,所有的宿舍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十一层覆盖在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上的肉膜,是暗红色的,还在微微鼓动。 那肉膜表面布满粗大的青紫色血管,这些“门”正如同活物般缓慢地蠕动着,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为,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向下滴落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伴随着铁器拖拽在地面上的刮擦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从走廊最深处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宿管制服,头部低垂着,看不清面容,只有花白稀疏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它拖着沉重的铁桶,一步一步,缓慢而机械地朝着姜楚绪的方向移动。 每经过一个覆盖着肉膜的“门洞”,它都会停下,接着伸出手,在那蠕动的肉膜表面用力地敲击几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敲击过后,那肉膜便会剧烈地鼓动几下,如同被刺激的心脏,然后从某个褶皱里,渗出更多暗红的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宿管拖拽的铁桶了。 “查房。”声音从那低垂的头颅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权威。 “到时间了,该睡觉了……” “没睡觉的,就要写检讨。” 它离姜楚绪越来越近,腐臭味扑面而来。 姜楚绪现在是越来越佩服K组织的人了,顶着各种诡异事件还能做研究,就不怕哪天自己被吃了? 或者说,其实已经发生过这种情况,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 姜楚绪站在原地,看着宿管一步步逼近,就在那只手即将敲响她一步远处那堵肉膜墙时,她抱着小黑,不退反进,直接一步踏前。 她的身影如同穿过一层水幕,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层肉膜,仿佛那只是逼真的全息投影。 “?!”那佝偻的“宿管”身影猛地顿住,低垂的头颅似乎极其僵硬地向上抬了一下。 它没有脸,应该是脸的那一部分完全是黑暗的。 整个空间忽然发出尖啸,每一扇“门”都好似从里面被人不断拍响,如同沸腾的血池。 场景再次破碎,又重组。 第三次循环接踵而至。 又是熟悉的场景,只是这一次也有一些变化。 姜楚绪目光一扫。 只见两侧原本覆盖着肉膜的门洞上,此刻,无数只青白浮肿、指甲崩裂甚至露出森森指骨的手臂,密密麻麻地从墙壁内部、天花板缝隙,甚至地板下穿透而出! 这些手臂疯狂地抓挠着墙壁,用尽一切力气刮擦着。 指甲在水泥上崩断,指骨在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暗红的血痕和白色的墙灰混合在一起,在墙壁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恐怖印记。 整个走廊瞬间被噪音填满,无数手臂的疯狂舞动。 噪音污染,姜楚绪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评价,她甚至抬手揉了揉被噪音震得有点发痒的耳朵。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无数疯狂抓挠的青白手臂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且嚣张。 她抱着小黑,无视两侧如同地狱丛林般挥舞的手臂,径直向前走去。 那些手臂似乎感应到她的靠近,更加疯狂地向她所在的区域抓挠,甚至有几只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衣角。 但就在即将碰触的瞬间,那些手臂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它们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手猛地缩了回去,手臂上还冒起了意思微不可查的青烟。 它们发出嘶嚎,更加疯狂地抓挠起墙壁,像是在宣泄无处安放的怨怒。 姜楚绪步履不停,穿过这片挥舞的手臂,噪音在她身后渐渐减弱。 第四次循环。 “滴答、滴答。” 水滴声。 声音在姜楚绪的头顶响起。 姜楚绪脚步一顿,抬头。 头顶原本灰扑扑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垂落下来一大片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那长发如同倒放的水草般低垂着,还在不断向下滴落粘稠液体,在地面晕开一小滩污迹。 在那浓密湿发的深处,一张惨白的、五官严重错位的女人脸,缓缓地“浮”了出来。 那张脸肿胀不堪,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鼻子歪斜塌陷,嘴唇咧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姜楚绪。 那张扭曲的脸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天花板,还是这张人脸在缓缓地向下垂落,反正是距离姜楚绪的头顶越来越近。 阴冷的气息直刺天灵盖。 几秒钟的死寂。 “所以,这一切是你做的?”姜楚绪忽然开口,她问的是循环的事情。 她一直在找循环里的突破点,可是前几次都没有,只有隐隐的感觉,应该是这只鬼藏起来了。 刚才她所看到的,应该都是这只鬼扭曲的回忆。 “……”那张倒垂的扭曲鬼脸似乎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尖叫。 垂落的湿发疯狂舞动,那张扭曲的鬼脸猛地张大嘴,如同炮弹般朝着姜楚绪的头冲。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姜楚绪动了。 她一直抱着小黑的左手依旧稳稳当当,空着的右手迅速向上探出,没有抓向那张鬼脸,而是精准无比地穿过了那浓密湿发的遮掩,一把扣住了倒垂鬼脸下方,紧贴着天花板的某个东西。 入手的感觉如同抓住了一团湿冷的烂泥。 找到了。 姜楚绪五指猛然收紧。 一声惨叫从整个四楼的房间里同时迸发出来,那张扭曲的鬼脸也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随即轰然溃散。 垂落的湿发、滴落的血污,所有扭曲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恢复了和前几层楼一样的破败景象,斑驳的墙壁,紧闭的木门,厚厚的灰尘。 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觉,只有姜楚绪抬起的右手,五指依旧虚扣着,仿佛捏住了什么无形之物,这东西肯定不能留,她用力捏紧,手中的东西无声溃散。 顺着感知,她走到了404室门口。 门是锁着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挂在上面。 姜楚绪用力撤了几下,铁锁连同扣住它的门环间断成几截,叮叮当当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 这时她一推门,门便开了。 门内并非寻常宿舍的布局,没有床铺,没有桌椅,整个房间空空荡荡。 只有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绘制着一个巨大而繁复扭曲的邪异法阵。 法阵的中心,蜷缩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个少女的轮廓,但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布满了细密黑色纹路,她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四肢关节仿佛被反向折断。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股诡异的诱惑感。 这股力量远比之前在这个学校里遇到的任何鬼物都要纯粹和强大,估计这也是一个成功品。 在将持续凑近的瞬间,那蜷缩在法阵中心的青紫少女猛地抬起了头。 黑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能看出来这只鬼的年纪不大。 她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嘻嘻——” 诡异的笑声仿佛在脑海中响起,同时,一股怨念朝姜楚绪和小黑席卷而来。 整个404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小黑。”姜楚绪只吐出两个字。 一声咆哮炸响,它从姜楚绪怀中猛地跃下,小小的身躯落地的同时,一圈除了姜楚绪谁都看不到的淡金色涟漪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怨念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瞬间被小黑强行冲散压制。 蜷缩在法阵中心的鬼身上的黑色龟裂纹路不断闪烁,空洞的眼中流露出惊惧。 姜楚绪又上前走了几步,她无视了被小黑压制的鬼,目光锁定在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文件柜,柜门虚掩着。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塞满了各种散乱的文件、笔记本、以及一些用玻璃罐密封的诡异组织样本, 她目标明确,直接翻找。 很快,几份用塑料封皮小心保存,字迹相对清晰的报告被她抽了出来。 其中一本是404房间的鬼的观察记录,还有研究之前的进程报告,以及最终调试确认。 姜楚绪的目光在印着一个名字的标题上停顿了一下,林晚秋? 是这间房的鬼的名字吧。 她快速翻阅着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将一个原本只是因校园欺凌自杀,但是本不应变成这样的普通少女鬼魂,通过反复让它产生怨念和各种折磨,一步步改造,最终抹杀掉它的自我意识,变得只剩“完美容器”的过程。 数据详尽,逻辑清晰,冰冷得令人发指,报告末尾还标注着一些信息。 【状态:稳定,可控性:差,转移准备:就绪,建议转移。】 日期赫然是几天前,显然,K组织的人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成功品”运走,就被特殊部门堵在了老巢。 姜楚绪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冰冷。 她迅速用微型相机将这几份关键报告全部拍下,接着发送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房间中央。 小黑依旧稳稳地蹲坐在法阵边缘,稳稳压制着那个鬼。 “林晚秋?” 按照报告所说,K的人已经将她的名字改成了一串编号,为的就是防止鬼回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从而影响实验。 那青紫色的身影一颤,它有些不敢相信。 它对这个名字有一丝熟悉,但更多的是茫然。 “啧。”姜楚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带着点无奈,K这帮人渣。 小黑的瞳孔死死锁定法阵中心,身体一直没有动弹。 姜楚绪没再看那鬼,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除了那个文件柜,墙角还堆着几个破旧的仪器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她走过去,随手掀开一个盖子,里面是些缠绕着线路的金属板和几个碎裂的玻璃罐,罐底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物,没什么价值。 她又走到那巨大的血色法阵边缘,鞋尖随意地点了点地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一股冷意顺着鞋底试图往上钻。 不过就这点力量,姜楚绪根本不放在眼里,那阴冷气息刚接触到她,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一下就被她身上的功德蒸干了。 “花里胡哨。”姜楚绪评价了一句,抬脚碾了碾那血迹,彻底把那点残留的邪力踩散了。 她重新看向被小黑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林晚秋”,报告上说这只鬼被抹杀了自我意识,变成了“完美容器”。 容器…… 看它身上那股纯粹又充满诱惑的阴气,倒是挺“纯粹”的,纯粹得让人不舒服。 项链的温度持续升高,姜楚绪心里门清,这只鬼普通玄门的人沾上一点,轻则心神受损,重则直接疯掉,更别提普通人了。 幸亏她们动作快,否则放出去之后她们想抓回来还要一点力气。 这只鬼也不好送走啊,也不是不能送,但要想恢复自我意识,并且清除它身体里的怨念很麻烦,姜楚绪默默叹了口气。 要不然管她三七二十一,先直接送到地府吧,地府肯定有办法,她可不是喜欢强行把自己没把握的事情揽到身上的性子,这样对这些鬼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就算出意外,她不会有什么事,但这些鬼不一定好受。 念头一定,她不再犹豫,空间好像被撕裂出一条缝,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法阵中心,那团青紫色的身影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把它朝着那条缝隙拉扯。 缝隙的另一边,隐隐传来叹息。 林晚秋周身的阴气不断反扑,却被缝隙后传来的力量磨灭。 几息之间,声音平息,在缝隙快要闭合的瞬间,姜楚绪想起项链里的缝合鬼,这几只也给地府处理吧。 于是她果断把缝合鬼塞了进去,下一秒,那条被强行撕开的缝隙如同水面愈合般,瞬间消失无踪,似乎是害怕她又塞几只鬼。 底下负责接引的鬼差看到林晚秋和缝合鬼愣了一下,不是,现在玄门的人都直接送下来了吗?! 不处理一下了吗,就把事情丢给它们了吗? 地府众鬼差:……不敢相信 姜楚绪那边,法阵中心空空如也,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那只被K组织精心炮制的“完美容器”,连同它体内海量的怨念,被姜楚绪一股脑打包,直接塞进了地府通道。 小黑抖了抖耳朵,身上的毛彻底顺了下去,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踱步回到姜楚绪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搞定。”姜楚绪弯腰抱起小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轻松,“这鬼地方总算干净了。” 她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404室,林晚秋被送走,整个女寝楼沉甸甸的感觉彻底消散,空气似乎都流通了一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栋楼里剩下的阴气,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鬼,或者就是她特地留下来给玄门新人练手的生前作恶的鬼。 任务完成。 她抱着小黑,转身走出了404室,走廊恢复了破败但正常的模样。 她慢慢走下楼,经过二楼水房门口时,那股腥臭味也淡了不少,不过姜楚绪脚步没停,继续走下楼。 女寝楼外,阳光似乎都比之前亮了几分,姜楚绪刚走出侧门,就听到远处传来车子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山坡上,几辆越野车卷着尘土冲了下来,停在操场边缘。 车门“砰砰砰”打开,丁玉澄带着十几个特殊部门的同事,全副武装地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探测仪器,神情紧张又带着一种即将扫荡战场的亢奋。 “姜同志,你没事吧?”丁玉澄跑在最前面,隔着老远就喊。 刚才都是以姜楚绪的视角看的,她们也不确定姜楚绪也没有受伤,丁玉澄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姜楚绪和她怀里的小黑,确认她们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没事。” 另一个队员眼神警惕地妄想女寝楼门口,凭借她的三脚猫能力她也知道里面还有鬼。 “比较厉害的我都解决了,女寝楼和教学楼还剩下几只小鬼,生前害过人的,留给你们练手,还有一些文件的位置我刚才都发给你们了。” 一些年轻队员都知道姜楚绪很厉害,不过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说把那几只透过屏幕看都威慑力十足的鬼送走,依然倒吸一口凉气。 丁玉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下情绪,果断下令:“一队二队,按预定方案,封锁女寝楼所有出口,二队进去,一队守在外围看看有没有瞧着不对劲的人,三队,跟我进教学楼,重点搜查实验室痕迹,特别是文件资料。” 丁玉澄现在在特殊部门职位升高,所以这次带队的也是她,她安排的三队都有玄门的人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迅速散开,动作麻利地拉起警戒线,架设设备,一部分人则是小心翼翼地开始进入两栋建筑。 姜楚绪没跟着进去,抱着小黑走到操场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摸出手机开始刷,她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搜证和看看有没有K组织的漏网之鱼就是特殊部门的事了。 很快,教学楼那边先传来了消息。 “丁队,有发现,好多文件!”一个队员激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怒意,“这帮畜生,简直不是人!看看他们写的什么玩意儿?!” 丁玉澄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保护好现场,所有纸质资料全部封存,记得备份!” 没过多久,进入女寝楼二楼的队员也在水房附近发现了残留的仪器碎片和污迹。 四楼的队员也道:“丁队,这里有几份境外通讯记录,加密的,好像提到了‘渡鸦’和‘七号港’。” 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即使隔着对讲机,操场边坐着的姜楚绪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 K组织的手段,连这些见惯了各种诡异事件的特殊部门成员都感到毛骨悚然,怒不可遏。 之前她们对K的残忍都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只是知道K在做改造鬼的项目,却想象不出到底是怎样的,这下她们对K只剩下了厌恶和唾弃。 特殊部门的普通成员搜查各种报告,玄门的人脸上是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她们都拿着各自的家伙,谨慎地朝着自己感觉阴气最重的地方过去。 很快,楼里就传来念咒声,还有法器破空声,以及几只鬼凄厉的尖叫。 操场这边,姜楚绪刷着手机上的本地新闻,耳边是队员们愤怒的声讨和对讲机里传来的各种骇人听闻的报告片段。 小黑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有点吵,把脑袋埋进了爪子下面。 很快,玄门的人陆续出来汇报情况,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师叔,我拘了两个害人恶鬼。” “教学楼西侧楼梯间的三个怨魂也都打死了。” 玄门的人刚汇报完,特殊部门其他成员就带着一大堆文件走了出来,这些还只是一部分,她们清理出来很多很多。 太阳开始西斜,给这片废弃的小学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 忙碌的身影在残破的建筑间穿梭,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和符纸燃烧后的淡淡香味,驱散着残留的阴森。 姜楚绪看了眼时间,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道:“这里没我事了,先走了。” 刚走出来的丁玉澄由衷地说:“好的,这次多亏了你姜同志,后续的报告和奖金我会尽快处理好给你。” 前几天姜楚绪已经把剩下的钱都还完了,所以她现在对钱也没有很迫切了,她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抱着小黑,慢悠悠地穿过操场,走向山坡下的临时营地。 回到帐篷,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项链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小黑蜷在行军床上舔着爪子。 姜楚绪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直播平台的图标静静躺在角落,她点开,后台私信和催播提醒又堆满了,她随手划掉,没理会。 营地外有人喊她,估计是带她回去的人,姜楚绪拉上背包拉链和小黑一起出去。 刚到家,姜楚绪洗漱过后直接睡觉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感觉昨天消耗的精力恢复彻底。 吃完饭她就点开开播按钮。 刚开播,弹幕都是问昨天怎么没直播的,姜楚绪扫了眼弹幕,没多解释。 她随机挑了个连线申请。 屏幕分割,另一半画面剧烈地摇晃着,光线昏暗,背景是哗啦啦的海浪声。 一张年轻男人惨白的脸占据了小半屏幕,他脸上全是冷汗,他眼睛瞪得极大。 “主播,主播救命!”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破音,海风和不太好的信号让他的声音很不稳定,有点模糊。 “我在船上,这船不对劲,有鬼,无头的,好几个!”他语无伦次。 【无头鬼,还好几个?】 【在游轮上啊,那信号完犊子了】 【大哥脸都吓青了】 姜楚绪微微眯起眼,看着连线画面。 “别慌,慢慢说,你在什么船上?看到什么了?” 男人似乎被她镇定的语气影响了一点,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颤抖:“是一艘老式的观光游轮,‘海风号’,我晚上睡不着在甲板吹风,结果、结果就看到……” 他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就在那边,甲板那头,三个穿着那种白裙子,没有头的鬼,就在跳舞,对,在跳*舞!脖子那里是空的,还在转圈!”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用手指着画面的右侧,手机镜头也跟着剧烈晃动,扫过一片漆黑,被微弱船灯照亮的甲板区域,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更清晰了。 【白裙子加旧式游轮,经典恐怖片配置】 【大哥你镜头稳一点,让我看看】 【跳舞的无头少女?】 就在男人手指的方向,镜头摇晃着掠过一排栏杆。 突然。 就在镜头边缘,画面即将移开的瞬间。 一个东西猛地从栏杆下方探了出来! 那不是人头。 是一截脖子!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扯断,皮肉翻卷,它就那样突兀又直挺挺地从栏杆下方伸出来一小截,仿佛在无声地“看”着镜头这边。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疯了。 【比鬼更恐怖的是残缺的鬼,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其他部分在哪里】 【啊啊啊什么东西啊!】 【它它它它是不是在动?!】 【大哥!你身后好像也有,我刚才看到了!】 【我靠,我刚才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是错觉】 最后几条弹幕刷屏,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弹幕,他浑身剧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像是被冻僵的提线木偶,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双手,他将镜头重新转了回来。 镜头重新对准了他自己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就在他的脸占据屏幕中央的同时。 在他身后,船舱入口那片被阴影完全吞没的黑暗里。 另一个东西,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同样是惨白湿漉的一截脖子。 断口同样狰狞可怖。 它们几乎要贴到男人后颈。 不断有嘻嘻嘻的声音从周围传来,似乎是在欣赏男人的惊恐。 他身后的几只无头鬼不断靠近,其中一个的脖子完全贴上了他的脖子。 湿漉漉的触感让男人浑身颤抖,那个无头鬼脖子上的血滴在了他的身上。 那只无头鬼动了动脖子,更加贴合了,就好像这个男人天生有两个脖子。 整个直播间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只剩下男人卒中绝望地喘息。 【作者有话说】 复活了,贴了几天膏药,虽然没啥用,但是心理作用挺好的[彩虹屁] 正文 第64章 (7.26更新) ◎海风号◎ 屏幕分割线上,姜楚绪平静的面容与连线人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刚才还如同被冻住的潮水,直接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刷屏。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脖子,又是脖子】 【都贴上去了救命啊】 【大哥你要不快跑吧,或者好歹动一动,我害怕】 连线人施承青瞳孔都快被吓得涣散了,他的身体僵硬,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凉感,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视野的边缘,就在他肩膀斜后方,那截惨白的脖子就停在那里,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贴着,很奇怪。 姜楚绪眯着眼,这些鬼有点奇怪,而且似乎并不打算害连线人,更像是在提醒,它们好像很痛苦,也很焦急,还有一种试图阻止什么的迫切感。 施承青的牙齿咯咯作响,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声音:“主播,救救我,它在我脖子上,好冰!”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别回头。”姜楚绪的声音沉静依旧,暂时压住了施承青的恐慌,“你是为什么上来,怎么上来的?” 姜楚绪说着,手中动作不停,她尽量在不伤害这些鬼的前提下,让它们距离施承青远一点,不然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施承青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凉意好像消散了一点,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情,也不去看自己脖子的位置,他努力组织语言。 “今天是我朋友张子显喊我过来的,他说这里有一个特别的派对,带我来开开眼界,他们现在都在里面,我觉得不是很舒服就悄悄到甲板这边了。” 他实在不是不想再说下去了,刚才那几个在黑暗中无声旋转舞蹈的无头白影,真的是他此生见过最恐怖的景象。 【其实我一直想说,海风号我好像真的在哪里听说过】 【我也听说过,好像是一个曝光帖子,就说这上面发生过很多事情】 【哦哦,说这个游轮上死过人是吧】 【富人的游戏】 【感觉你被朋友坑了】 “特别派对?”姜楚绪捕捉到了这个词,结合项链传递来的混乱信息,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成型。 她不再等施承青的回答,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项链,下一秒,她和施承青身后不远处的白色身影连接。 首先看到的是刺眼的聚光灯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被强行按跪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周围是模糊扭曲的,一些穿着昂贵西装或晚礼服的人影,脸上戴着各式华丽的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颚,他们举着酒杯,发出兴奋的叫声和口哨。 女孩惊恐地挣扎,泪水糊满了脸,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纯白手套的男人优雅地走上前,如同表演般向四周鞠躬致意,然后从侍者托盘中拿起一把巨大的刀。 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画面在刀刃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只留下脖颈处撕裂般的剧痛,最后留下的就是一个念头,似乎是想对施承青说的话。 那个念头是快跑,他是恶魔,下一个就是你。 姜楚绪连接上第二只鬼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因为刚才在画面里她没有看到这只鬼,或许是她链接的时候被这只鬼横插一脚,但是无所谓,看谁的不是看。 事情发生的地方似乎是在昏暗潮湿的底舱角落,一个中年男人被剥光了上衣,四肢被铁链牢牢锁在冰冷的舱壁上,他的眼神充满了屈辱和滔天的恨意。 几个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围着他,手里拿着电锯和斧头。 其中一个头套男狞笑着:“听说你骨头硬?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电锯硬!敢坏海风号的好事,这就是下场!” 刺耳的电锯轰鸣声猛地响起,无法形容的痛感从四肢传来,男子发出惨叫声,鲜血不断涌出,溅满了舱壁和施暴者的头套。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失血中迅速模糊,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这只鬼最后留下的念头也是相似的,就是在表达施承青是猎物,一定要阻止他,还有要复仇。 姜楚绪若有所思,施承青说自己是被朋友带上来的,看来那个朋友有大问题。 她想了想,又连接了一只鬼,这次场景也不一样,是在一个狭小的铁笼里面,笼子是被焊死的,放置在甲板中央,笼子里关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 他惊恐地拍打着栏杆,哭喊着求饶。 几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把他放到一个救生船上,随后在船上堆满了浸透汽油的破布和木柴。 他们回到了海风号上,随后其中一个人拿着火把,在人群兴奋的呐喊声中,大笑着将火把扔向柴堆。 轰! 烈焰瞬间腾起,将铁笼吞没。 少年的惨叫穿透火焰和海风,明明是在海上,但是这个船似乎被他们特地改过,所以等柴燃烧到笼子里的少年时,船基本是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也陷入黑暗之中,浓烟滚滚,焦糊味弥漫,最后一切都归于大海。 这只鬼也是希望施承青快点离开,它觉得施承青是不知情的是无辜的,而船舱里的大多数人都是魔鬼,尤其是带着施承青上船的那个人。 画面戛然而止,姜楚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明白了。 这些鬼魂,形态各异,都是被这艘“海风号”上特别派对的参与者们,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后抛尸大海的可怜人。 强烈的怨气和枉死的不甘,加上葬身海域的特殊环境,让它们滞留于此,痛苦挣扎。 它们缠上施承青,并非要害他。 恰恰相反,它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警告施承青,提醒他一定要快跑快离开,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他。 但是它们大多数都无法说话,能说话的几个也不经常出现,所以这些无头鬼只能用这种惊悚的方式表达。 而且,它们听到了张子显在船舱里对其他人得意洋洋的宣告:“今晚的压轴好戏,就是我带来的那个人。” 船舱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说:“你终于带来一个人了,我们来看看你今天又有什么花招。” 还有人说:“那不是你朋友吗,那么多年了都不心软?” 张子显闻言露出一个变态的笑容:“所以今晚我打算在行刑的时候让他发现是我在动手,那时候他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其他人闻言都笑着,像是在想象那个场景。 这些施承青自然是不清楚的,姜楚绪揉了揉太阳穴,这船上的人也真是够猖狂的。 就在这时,施承青身后的阴影里,一个不同于其他无头鬼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它只有半截躯干和一颗头颅,脖子以下空荡荡的,正是刚才姜楚绪连接到的那个被锯掉四肢的中年男人的鬼魂,它叫赵志刚。 它的头颅伤痕累累,眼神却很是清明,他死死盯着施承青手中的手机屏幕,它道:“你那个朋友是个畜生,他要害死你!” 施承青浑身猛地一抖,几乎握不住手机,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里姜楚绪平静的脸,又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他不敢相信,但事实好像确实如此:“张子显要害我?为什么?!” 赵志刚表情扭曲:“为什么?为了看你知道使他要害死你的时候绝望的表情啊,这艘船上很多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要么就是要成为我们之中一员的人。” 成为这些鬼的一员? 那不就是死吗?施承青大脑一片空白。 【这艘船上真的和那些帖子里说的一样都是畜生啊】 【之前觉得这些鬼很恐怖,现在觉得这船上的人才恐怖】 【完蛋了,现在是在海上】 【也不知道距离海岸多远,等会儿信号怎么样】 “马上他们就要切断信号了。” 海风号是用的基于卫星的WIFI服务,收费很高,信号不是很稳定,等会儿那些禽兽在“行刑”之前会把信号断掉,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施承青如遭五雷轰顶,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被至交好友背叛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赵志刚,又移动了一下视线看向姜楚绪。 项链的温度持续升高,传递着鬼魂们滔天的怨愤和无助的焦急,以及对复仇的渴望。 姜楚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些痛苦挣扎的鬼影身上。 她的声音清晰响起:“它们现在想复仇。” 既然那些人选择在海上作案,让大海吞噬掉他们罪恶的证据,那也让他们在这里经历同样的绝望吧。 “去吧,去找那些人,让他们看看你们的样子,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你们曾经经历过的,记住,不能害死人,但其他的就算他们活该了。” 姜楚绪抱着手,刚才她已经发了信息给特殊部门的同事,也不知道同事多久能找到海风号。 她的话音刚落,施承青便看到,原本在他身边的鬼影动了。 它们如同被解开了无形的舒服,带着刺骨的阴气和滔天的怨气,猛地朝着船舱冲了过去。 它们没有实体,如同烟雾般穿透紧闭的舱门,瞬间消失在门内。 【进去了进去了,这些鬼进去报仇了】 【放鬼进去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这船上的一些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不是,我担心的是万一那些人有对付鬼的办法怎么办,有钱人一般不都会有护身的东西吗】 【放心吧,主播敢这么说,肯定是能让那些鬼安全进去安全出来】 直播的水友很清楚,姜楚绪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也确实如直播间的观众所想的那样,姜楚绪才这些鬼进入船舱之前就做了一些保障措施,能让这些鬼不受到伤害。 而施承青整个人都懵了,他慢慢滑坐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只感觉一股更冷的阴风从身边刮过,直扑船舱,紧接着,船舱里隐约传出的震耳音乐声,骤然变成了尖叫。 其中他听的最清楚的就是张子显的声音。 现在在船舱里的都是自称“行刑者”的人。 其他等待被行刑的都在另一个地方,她们有些人是被骗上来的,有些人是被迷晕带上来的,还有些人就和施承青一样,被所谓的朋友带上来。 因此进入船舱的鬼根本不担心误伤,只要报仇就好了。 只要向这些恶魔报仇。 …… 船舱内,纸醉金迷的“天堂”瞬间堕入冰窟。 刺耳的噪音让所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下一秒,所有明亮的灯光同时熄灭,只剩下一盏不太明亮的小灯,灯光勾勒出无数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怎么回事?!” “停电了?” “靠,去找船长问问怎么回事。” 尖叫声、咒骂声、杯盘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混乱到顶点的时候,聚光灯亮起。 一道惨白的光束毫无征兆地打在了舞池中央,光束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无头身影,正以不自然的姿势缓缓旋转着,脖颈处的断口狰狞恐怖。 “鬼,有鬼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船舱。 这仅仅是开始。 “嗬嗬……” 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在张子显坐在的位置旁边响起,湖南的光线下,一颗布满伤痕的男人头颅正死死盯着他。 这眼神,张子显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张脸太眼熟了,特别像是他之前下令锯掉四肢的记者。 不知道这个记者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想在船上拍下证据去举报他们。 结果他发现了那个记者,他想着记者靠手写,拍照也是靠手,还有腿也常用,于是他把这个记者的四肢全部锯掉了。 “滚开,不是我,不是我!”张子显吓得魂飞魄散,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 更恐怖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控制住了他的意识,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整备两个戴着面具的壮汉死死按着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腕传来被麻绳勒紧的剧痛,嘴里塞着腥臭的布团,他惊恐地抬头,看到的是他自己! 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正优雅地拿起那把巨大的斩骨刀,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向他走来。 “不,不要!是我,是我,住手!”张子显在意识中疯狂嘶吼,但他控制不了那个“自己”的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举起刀,带着狞笑,接着狠狠劈下。 脖颈处传来撕裂般的痛。 “啊——”现实中,张子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从卡座上弹起来,又重重摔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真的被砍了一刀,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 另一边,一个黄毛正连滚爬爬地想躲到沙发底下。 突然,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包裹了他,他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狭小又滚烫的铁笼里面,四周是熊熊烈火,皮肉被灼伤的感觉清晰无比,浓烟呛入肺腑。 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疯狂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烫,好烫,救命,放我出去,烧死我了!” 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地上疯狂打滚,衣服完好无损,但皮肤却诡异地开始发红,仿佛真的在被灼烧。 其他参与过虐杀或知情不报的“宾客”们,也纷纷陷入恐怖的幻境。 有人感觉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锯断,有人感觉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无比真实,有人看到焦黑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空洞的眼窝流下血泪。 整个船舱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恐惧的尖叫、痛苦的哀嚎、精神崩溃的呓语此起彼伏。 被关在船舱附近的不知内情的人也吓得魂不附体,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三个鬼影在混乱中维持着秩序,一个个无头鬼开始跳舞,它们在舞池中央无声旋转,赵志刚的头颅悬浮在张子显头顶,冷冷注视着他抽搐的身体。 另一个焦影则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将灼热的恐惧精准地送给那些身上沾染了浓重罪孽的人。 甲板上,施承青听着船舱里传来的声音,他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他紧紧握着手机,看着姜楚绪的脸,声音中也带着哭腔:“主播,我什么时候能走啊。” 光在这里听着都好恐怖。 姜楚绪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同事一个小时前就说自己已经出发了,而且她也让一只鬼发了信号。 估摸着很快施承青就能看到海警的船了。 “很快。” 几乎在姜楚绪话音落下的同时,施承青和直播间观众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是一艘船。 不对,是一支船队! 施承青瞬间兴奋地站起来。 海面上,数道强光探照灯刺破黑暗,精准地锁定了庞大的“海风号”,几艘海警快艇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艘吨位更大的海警指挥舰。 舰船上的几个大字格外明显,充满了震慑力。 【竟然是海警!】 【真的来得好快】 【瞬间有安全感了】 海警快艇迅速靠近海风号,训练有素的海警队员利用挂钩和绳索,敏捷地攀上游轮甲板。 他们全副武装,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甲板上扫过,第一时间发现了瘫坐在角落惊魂未定的施承青。 海警队员迅速确认了他的状态,将他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海警队员以及从指挥舰上乘坐快艇赶来的穿着特殊黑色作战服的人员出现,她们如同潮水般涌向船舱入口,舱门被专业的破门工具瞬间撞开。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反抗者后果自负!” 严厉的呵斥声、战术靴踩踏甲板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船舱内混乱的哭嚎和呓语,强光手电照亮了原本幽暗恐怖的船舱。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海警和特殊部门队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杯盘狼藉,桌椅翻倒,人群如同受惊的羊群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几个明显精神崩溃的人,张子显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抽搐,黄毛皮肤发红蜷缩着喊“烫”,还有几个或呆滞或疯狂挥舞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无形之物的…… 特殊部门的队员迅速散开,手持特殊的能量探测仪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仪器显示船舱内虽然阴气残留浓重,那些制造混乱的鬼却似乎在他们闯入的瞬间就消散无踪了。 “控制现场,所有人分开看管,医护人员!”带队警官厉声下令。 行动迅速展开。 惊恐的“宾客”们被分开控制、登记,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和镇静剂冲进来,将张子显、黄毛等几个明显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抬走。 其他参与者,无论是否崩溃,都被戴上手铐严密控制。 特殊部门则开始快速检查是否有邪术物品残留,比如会不会这个也和K组织有关联。 不过她们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相关的东西。 施承青被海警带下海风号,登上了指挥舰。 他惊魂未定,但看到周围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安全感终于慢慢回归,他紧紧握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姜楚绪的直播间。 姜楚绪看着指挥舰上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对着镜头平静道:“剩下的事交给警察,那些鬼报完仇,也该去投胎了了。” 她指尖拂过项链,感受着那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和释然,正随着海警强光的照射而缓缓消散于无形。 说完,她没再看弹幕的挽留和提问,指尖一点,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姜楚绪这边可以说是岁月静好,她还去了趟超市买菜做猫饭。 而另一边,指挥舰上灯火通明,临时辟出的审讯室内空气凝重。 惨白的灯光打在张子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瘫坐在特制的约束椅上,手腕戴着手铐,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眼神涣散,嘴角残留着干涸的白沫痕迹。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过去了一些,但精神上的重创远未恢复。 恐惧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取代了昔日的嚣张跋扈。 两名穿着特殊部门制服的审讯员坐在他对面。 负责主审的警官姓张,他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张子显,清醒点,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吗?” 张子显眼神惊恐地扫过四周,仿佛那些墙壁随时会渗出鲜血或探出鬼影。 他不敢看审讯员的眼睛,只是胡乱地点头,又猛地摇头,语无伦次:“鬼,有鬼,它们回来了,它们要我偿命!” 张警官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张子显面前。 文件夹摊开,首页是几张高清打印的照片,海风号主宴会厅的狼藉景象,被抬上担架昏迷不醒的黄毛,以及他自己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的丑态,下面附着几张初步的身份确认和事件简述。 “看看这个。”张警官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他自己的脸,“海风号,‘特别派对’,闹鬼,说说吧,那些鬼是怎么回事?它们是谁?为什么找你?” 照片狠狠刺入张子显混乱的神经,他身体剧烈一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无头身影和悬浮头颅凝视的时候。 他猛地闭上眼,发出压抑的呜咽。 “它们,它们是……”张子显的声音干涩嘶哑,“一个跳舞的,一个多管闲事的记者,还有被放火烧死的乡下小子,应该还有几个。” 他断断续续地报出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让他脸上的恐惧加深一分。 “是我和几个朋友之前突然提起来,但是我们又担心会被发现,有个朋友就提议在海上做这些就不容易被发现。”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像是被无形的恐惧彻底压垮,开始语无伦次地交代。 他承认了组织并主导多次所谓的“死亡派对”,以虐杀活人为乐,也描述了如何挑选猎物。 大多是社会关系简单、不易引起注意的边缘人,或是像施承青这样被他欺骗的“朋友”。 他详细讲述了虐杀的过程,语气时而麻木,时而带着残留的病态兴奋,但更多是被巨大恐惧淹没的颤抖。 如何用残忍手段结束生命,如何清理现场,如何将尸体抛入茫茫大海毁尸灭迹。 每一个细节,都印证着特殊部门在船上找到的零散证据和姜楚绪从那些鬼身上看到的画面。 特殊部门的同事微微皱眉,记录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当张子显说到为了确保派对安全,不被冤魂骚扰时,他的声音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接着说。”张警官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张子显心上。 “我害怕。” 张子显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躲闪,“那些人死了也不安分,我怕她们回来,所以我花了大价钱,通过一个中间找,找到一位大师。” “大师?”张警官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样的大师,叫什么,哪里人?” 张子显摇头,眼神带着后怕:“我不知道那个大师的真名,很神秘,我只通过加密的卫星电话联系,收费是黄金,他说他叫渡鸦,声音很哑,像是被处理过的。” “他做了什么?” 张子显一哆嗦:“他当时过来看了看,然后给了我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像是什么骨头做的小铃铛,他让我挂在驾驶舱一个特定的位置,说是能镇住不干净的东西,出事前那些东西确实没出现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指着自己袖口的位置。 “他袖口上,好像绣着一个很小的金色的K字,我偷偷看到的。” 当时张子显其实挺好奇的,但是那个大师好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太好。 要不是那时候有所求,张子显都想说,不想被人知道身份那就换件衣服呗。 他看两眼又没什么事。 “K?!”负责审讯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严重的凝重。 怎么又和这个阴魂不散的玩意儿扯上关系了。 “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怎么联系?”张警官追问,语速加快。 张子显报出了一个加密的卫星频道代码和一个复杂的暗语。 “就前些天例行维护,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审讯持续了数小时,张子显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而崩溃痛哭,时而陷入呆滞,但核心的犯罪事实和对“渡鸦”及其K组织背景的供述,在反复确认下基本固定下来。 他交代的其他参与者和受害者信息也被迅速记录在案。 中途船还靠岸了,张子显被带到另一个地方接着审讯,至于海风号,则是被接手了,要继续找船上有没有证据。 结束审讯,张子显被带下去严加看管。 特殊部门的人则是留在审讯室,看着厚厚的笔录。 过了会儿,一个人忽然走进了审讯室,是徐昭今。 她是正好在附近做任务,得知消息赶了过来,她翻了翻笔录,脸色瞧着不太好。 “K组织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长。” 徐昭今手指敲着桌面,接着沉声道:“这种外围的业务,既能敛财,又能发展潜在客户。” 张警官也点头,眼神锐利:“这个渡鸦或许是关键突破口,张子显这条线,还能用。” 计划迅速成型并上报,利用张子显提供的加密频道和暗语,伪装成张子显再次联系渡鸦。 理由很充分,就说感觉船上有鬼,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检查的问题,因此急需大师再次出手,进行彻底的净化和镇封,价钱不是问题,甚至可以翻倍。 特殊部门赌的就是两点,贪财,以及K组织内部的信息壁垒。 加密频道接通,特殊部门同事熟练地使用变声器,模仿着张子显的语气,有点瞧不起,又很高傲的感觉。 对方的声音果然经过处理,沙哑而傲慢,正是渡鸦。 听到海风号再次闹鬼,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特殊部门的人感觉到对方在评估风险。 最终,对翻倍天价报酬的贪婪压倒了警惕,渡鸦同意了,确认了新的价码,并约定两天后的深夜,在海风号临时停靠的泊位进行法事。 这两天姜楚绪也就是直播解决观众问题,特殊部门则是紧锣密鼓布置,争取不出一点纰漏。 两天后,深夜。 军用码头外围戒备森严,但目标泊位附近被刻意营造出一种松懈的假象。 海风号庞大的船体静静停泊,船上只亮着几盏昏暗的指示灯,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指定区域,车上下来三人。为首者身穿深灰色唐装,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眼神锐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正是渡鸦,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寂静的码头和海风号。 渡鸦上连接码头的舷梯,脚步沉稳。 他感受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阴气?确实比上次离开时重了点,手法也显得混乱了些,但在他眼里,不过是无主怨魂最后的挣扎罢了。 可他不知道,船上的阴气全是特殊部门搞的。 渡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唐装袖口内侧那个K字,心中盘算着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 在伪装成张子显心腹的特殊部门成员的引导下,渡鸦带着保镖登上海风号,被带到了主宴会厅。 厅内空无一人,只亮着一盏小灯。 “大师,你看,就是这里,阴气最重,那些东西好像都聚在这儿了。”伪装成员声音紧张地低语,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舞池中央。 渡鸦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无主残魂而已,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从容地放下随身携带的古朴木箱,从中取出几面材质奇特,又画满诡异暗红色符文的黑色三角小旗,手指捻动,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布下他惯用的“锁魂镇煞”之法。 就在他捏着第一面小旗,准备放到地板上的瞬间。 宴会厅所有光源瞬间熄灭。 “谁?!”渡鸦反应极快,他捏着旗子十分自信,无论是什么鬼在作怪,他都能立刻支付。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直接压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啪!” 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骤然亮起,瞬间将渡鸦和他的两名保镖牢牢锁定。 周围是数名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显出身形的特警队员,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红外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们全身要害。 两名保镖下意识想拔枪反抗,但刚有动作,就被如狼似虎扑上来的特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倒在地,卸掉武装,铐上手铐,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反抗余地。 渡鸦立在强光中心,脸色惨白如纸,山羊胡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竟然在这里吃亏了?! 【作者有话说】 [摆手] 正文 第65章 ◎K+旅馆+狗孩◎ 渡鸦藏在袖口里的手猛地一缩,指尖夹住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用婴孩指骨磨成的粗糙哨子,里面拘着他用秘法养了多年的小鬼。 他嘴唇无声翕动,正要吹响那催命的哨音,让小鬼拼死一搏制造混乱好脱身。 “怎么,在想你的小鬼吗?” 一个女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宴会厅门口响起。 所有人,包括被按在地上的保镖和暂时还站着的渡鸦,都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 姜楚绪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怀里抱着小黑,她穿着简单的短袖加牛仔裤,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格格不入。 她甚至没有看渡鸦,只是低头挠了挠小黑的下巴。 渡鸦心头警铃大作,他知道姜楚绪,这是K老大一直想要招揽的人,只是没成功过。 他顾不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将哨子凑到嘴边。 一个婴儿形态的鬼突然从渡鸦的袖口钻出来,但是这只婴鬼还没出手,它忽然就感觉身体好像要被撕碎。 它发出一声尖啸,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渡鸦浑身剧震,捏着骨哨的手指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到,那枚用婴孩指骨磨成的粗糙哨子,“噗”的一声轻响,在他指间化成了齑粉,簌簌落下。 袖口里那股与他心神相连的气息忽然消散,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渡鸦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下去,眼神涣散,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最大的依仗,他耗费心血养了十几年的小鬼就这么没了? 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带走吧。”姜楚绪这才抬眼,她扫渡鸦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周围。 确定没有其他危险之后,她抱着小黑转身就走。 特警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渡鸦和他的保镖拖了下去。 强光手电的光柱随着他们的移动,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渡鸦和保镖直接被送去了审讯室。 渡鸦被铐在特制的椅子上,脸色灰败,手腕上缠着纱布,那是骨哨碎裂时被反噬的伤,他在去审讯室的路上特警队员包扎的。 他低着头,山羊胡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对面坐着特殊部门的审讯员,还有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姜楚绪。 她没坐,就那样抱着猫安静地待着,存在感却强得让渡鸦头皮发麻。 审讯员的声音冰冷,一想到K组织的人闹出这么多事情,不仅害人,还害鬼,真是活着死了都不放过。 “姓名,代号,在K组织的具体职务,负责范围,还有组织的据点在哪里?”问的很直白。 渡鸦沉默。 审讯员也不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养的小鬼没了,这反噬滋味不好受吧?而且你反抗有意义吗?” 他不信K组织的人不知道如果来到这里会很危险,但是渡鸦依然来了,说明这个人是有弱点的,而她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渡鸦的弱点。 渡鸦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养的婴鬼彻底消失时候的感觉,那种痛苦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 他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的姜楚绪。 她正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猫毛,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我说了你们也找不到。”渡鸦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我失联超过十二小时,K老大肯定会立刻转移据点,就算我告诉你们一个地址,等你们的人赶到,那里也只会剩下一堆灰烬,你们永远抓不到他。”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带着点挑衅:“你们能分辨我说的是真是假吗?我说东,你们就得往东扑个空,我说西,你们就得往西白跑一趟,时间,你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审讯员的脸色沉了下来,渡鸦说的确实是她们最担心的,K组织核心成员的狡猾和谨慎,她们已经领教过了。 “哦?”角落里的姜楚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渡鸦脸上,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渡鸦感觉到危险。 “你死了,你的魂魄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到时候,我想知道什么,直接看你的记忆就好了。” 姜楚绪挑挑眉,丝毫没觉得她在这里说这种话有什么问题。 审讯人员也没说话,她们是对公民温和,对这种国外的还搞出那么多动静且手段残忍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特殊部门审讯又不受限制,多的是办法让人开口。 渡鸦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刚才那样说,也是想着她们不会轻易动手,却忘记了姜楚绪能看到他经历过的事情。 这些信息是K老大从姜楚绪之前的直播里判断出来的,但是一直不确定她到底能看到多少。 他很确定,姜楚绪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会按照她说的那样做。 “你……你不能。”渡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能。”姜楚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我保证,你也会‘看’得很清楚。” 渡鸦所有的侥幸和硬气,在这个危险面前土崩瓦解。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审讯员也没有催。 过了不知道多久,姜楚绪已经拿了个凳子坐下,这时渡鸦才开口。 “我说,我说!” 渡鸦思考了一下,报出了接壤的一个国家的边境小镇的详细地址. 审讯员立刻将信息传递出去,情报要在确保真实的情况才有用,所以在传递之前,国家的相关人员也先进行了一些确认工作。 行动指令很快下达,早已待命的那个国家当地的官方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扑向目标地点。 这些当然都是外交交涉之后的成果。 而在审讯室内,渡鸦只觉得很累。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他眼神空洞,喃喃道:“之前,我们真的很想拉你入伙,能通晓鬼物经历的能力太有用了,可惜,你被保护得太好了。” 他苦笑一声:“每次我们的人刚摸到你附近,还没等靠近,就被抓了,连点水花都捡不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国内那个据点暴露的这么快。” 姜楚绪挑挑眉,她一直知道特殊部门派了人在她家啊附近,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安保,但她没想到她们还真的抓到过几个人,真把K组织的人唔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给这些没露过面的“邻居”加了点分。 审讯员追问:“K组织在其他国家的据点呢?还有,你们老大K的真实身份?” K组织的老大就叫K,之前特殊部门的人其实听说过几次K老大这个名号,但是她们一直以为指代的是K组织的老大,没想到是老大的名字就叫K。 那看来这个K或许是自恋型人格,整个组织名字以他的名字命名,组织成员穿的衣服还必须有个“K”。 之后和K斗的时候,也可以抓住这个点,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这次的提问,渡鸦很配合,他竹筒倒豆子般又交代了几个国家的据点位置,以及他所知道的几个K组织扶持的傀儡势力和资金来源。 至于K本人,渡鸦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只知道对方非常神秘,行踪飘忽,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频道单线传达。 是的,渡鸦已经算是核心成员了,但是他依然没有见到过K的样子。 “组织里面见过K老大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准确点来说,是见过K真容的,渡鸦见到过两次K,但是那时候K戴着面具,身上穿着很大的一个袍子,看不出身形,更别提之后再一次见到K,渡鸦觉得K似乎矮了一点。 “这些据点里面的东西,可比在你们国家的据点的半成品凶多了。” 渡鸦眼神里戴着意思不易察觉的,还透露着一些恶意和幸灾乐祸:“我们叫它们巡游者,这些鬼能直接被人看到,很不好对付。” 组织里也有不少人被这些巡游者吃掉过,不过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组织里有用的就是各种资料仪器和像他这样的大师。 其他没有能力,只靠他们制作出来的东西拥有短暂御鬼能力的都只是养分。 渡鸦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傲,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相信自己不会死,而且很大可能会被救出去。 姜楚绪又不会一直在这里,到时候逃出去还不是轻轻松松。 特殊部门的人都没理会渡鸦那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直接把审讯记录和据点信息打包交给了行动组,这些信息在经过评析之后被共享给了相关国家。 主要目的就是要打击跨国犯罪组织必须要的协作,也是在为后续可能的联合行动甚至引渡铺路,顺便给那些对K组织睁只眼闭只眼的地区施加点压力。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渡鸦闭目养神,嘴角甚至挂着微笑。 他在等,等行动扑空的消息传回来,那将是他反击的筹码。 姜楚绪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小黑的爪子。 小黑被她捏得不耐烦,“喵”了一声,把爪子抽了回来,揣在自己肚皮下面,只留给她一个嫌弃的后脑勺。 结果迟迟没传来,暂时也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渡鸦。 于是审讯室的铁门咔哒一声关上,渡鸦被拖走时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响。 “姜同志,这次多亏你及时……”丁玉澄拿着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审讯记录走过来,话没说完就被姜楚绪打断了。 “客套话省了。”姜楚绪站起身,把小黑往肩上一搭,“据点地址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那边已经行动了。”丁玉澄点头,眉头却没松开,“但按渡鸦那德性,还有他最后看着很得意的样子,扑空的可能性很大。” 姜楚绪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意外:“正常,真那么容易抓到,K也混不到今天。” 她往外走,丁玉澄赶紧跟上。 “那个巡游者?”丁玉澄想起渡鸦提到这个词时的那个眼神,“听起来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改造体都麻烦,能直接被人看见,攻击性还强,渡鸦说的那几个据点恐怕很危险。” 这些鬼基本都是不能直接被人看见的,除非是特别凶的,就连之前在废弃小学看到的那两只最凶的鬼,也是因为姜楚绪的直播她们才看到的。 可想而知那些所谓的巡游者到底有多难缠。 “伤亡免不了。”姜楚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推开特殊部门大楼厚重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没我们的人掺和就行,她们自己地盘上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姜楚绪不信那些人一点都不知道K组织的行动,不清楚K组织到底在做什么。 现在她们也只是自作自受而已。 她没再停留,抱着小黑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车流声。 车子平稳行驶,姜楚绪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项链。 忽然,一丝和以往不同的感觉从之间传来,很难形容,而且非常模糊,几乎是一闪而逝。 她皱了下眉,试图抓住那点感觉,却像捞水里的月亮。 K组织解决掉之后呢?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当时莫名其妙掉进这个世界,还背上巨额债务,现在债换完了,K组织这条最大的毒蛇也快被揪住七寸了。 然后呢? 项链又轻微地烫了一下,这次的感觉稍微清晰了一点,像是看到了一把锁,之前她拿着钥匙,可是看不到钥匙孔,但是现在她能感觉到钥匙孔就在锁上面若隐若现。 姜楚绪垂下眼,看着在自己腿上蜷成一团打呼噜的小黑,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 或许,等K组织彻底玩完,这把锁就能开了? 她扯了扯嘴角,把这个有点玄乎的念头暂时压下,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几天后,境外行动的结果反馈回来。 和预想的一样,渡鸦交代的那个边境小镇据点人去楼空,只在废弃仓库里找到几个完成任务回去还来不及转移的成员。 从这几个小喽啰嘴里,又撬出几个K组织在其他国家的活动点和安全屋信息,这几个都是渡鸦没有交代的。 这些信息再次被打包共享给了那几个国家,多拉几个盟友,也后也方便。 很快,相关国家的行动结果也出来了,传回来的结果和那几个国家最后说的其实不太一样,她们得到的信息伤亡人数比报告的多很多。 消息传回特殊部门内部时,气氛有点凝重。 那些被捣毁的境外据点现场照片和报告触目惊心,按照报告描述,K组织在境外豢养的所谓“巡游者”破坏力惊人,好几个国家的小队都付出了伤亡代价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其中一个据点,整栋楼都成了血肉屠场,墙上地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手印和拖拽痕迹。 “这帮畜生!”一个年轻队员看着投影屏上打码都遮不住的现场照片,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丁玉澄脸色也很难看,她调出之前坳子沟小学行动的内部报告,尤其是关于404室那个“完美容器”林晚秋和二楼水房缝合鬼的评估数据。 “要是让这些在国内流窜开……”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一个在废弃小学现场参与过收尾工作的玄门中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万幸啊,万幸有姜同志在,要是换成我们硬闯,十条命都不够填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对姜楚绪实力的认知又拔高了一层,同时也充满了庆幸。 这种庆幸姜楚绪本人是不知道的。 她刚睡了个午觉起来,神清气爽,点了份外卖,顺手就点开了直播软件。 开播提示音响起,蹲守的观众瞬间涌了进来。 【失踪人口回归】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绪姐下午好!小黑下午好!】 姜楚绪把摄像头调好,让小黑在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下午好,处理连线。” 她扫了眼后台,随机点了一个申请。 屏幕分割,另一半画面出现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 连线人叫周慧芳,穿着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透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灰败,眼下的乌青很重。 “主播你好。”周慧芳的声音有点紧,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遇到点事,实在没办法了,我女儿天天看您直播,说您一定有办法。“ “你说吧。“姜楚绪言简意赅。 周慧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大概是八年前吧,那年我四十二,单位组织旅游,去云山那边。” 那天刚到地方的时候,天很阴,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果然,刚到预定的旅馆办好入住,外面就哗啦啦下起大于,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一整天。 她眼神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我住的是206房,那旅馆有点年头了,设施旧,但还算干净,我把行李放下,想着雨这么大,明天爬山肯定泡汤了,就临时改了计划,准备第二天先去市里的几个景点逛逛,爬山挪到最后一天。” 【云山?听着有点耳熟】 【老旧旅馆+单人房,要素察觉!】 【阿姨脸色好差】 “开始没什么不对劲。”周慧芳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那房间特别,很安静,走廊偶尔有人走动说话,但是一关上门,就像进了另一个空间,一点声音都透不进来,当时周慧芳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虽然房子老,但是隔音做的很好。 晚上大概十一点多,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她就有点迷糊了,半睡半醒间,她感觉自己听到了好像有人在挠门的声音。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敲门,是那种指甲刮在木头上的声音,擦擦擦的,很轻,但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就在我房门外面。” 【最怕这种了,比直接撞门还吓人】 【然后呢然后呢?开门了吗?千万别开啊阿姨】 【感觉是开了,不然不能来找主播求救】 “我当时一个激灵就醒了,睡意全无。”周慧芳抱紧了胳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寒意。 “那声音还在,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摸出手机想给我同事打电话,结果发现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刚巧,房间里的灯也开始忽闪忽闪的,这让周慧芳心理压力更大了。 她不敢动,就那么缩在被子里,眼睛死死盯着房门,那挠门声持续了有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就停了。 周慧芳顿了顿,脸色更白了:“我以为外面的东西走了,结果我听到咔哒一声,就像是门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拧开了一点。” 当时周慧芳被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房门。 她觉得自己魂都要被吓飞了,她只能死死捂住嘴,从被子缝隙里往外看,门没开,但门把手自己在往下压,照这样,门被打开也只是迟早的事。 但是门把手被压到一半的时候,又慢慢地弹了回去,恢复原状。 “房间里死一样的静,我全身都是冷汗,被子都湿了,我瞪着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外面雨停了,听到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我才像虚脱一样瘫在床上。” 结果,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说的是:“你以为我在外面吗?” 周慧芳被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然后直接跑到了前台处要求换房。 她现在还能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当时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还是按照她的要求给她换到了三楼,三楼的房间还是刚好那个人退房了,不然她都换不了。 换了房之后,晚上就再也没有听到那种声音,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旅游结束便直接回家。 周慧芳苦笑了一下,满是疲惫:“结果,回来大概半个月后,怪事又开始了。” 先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感觉床边站这个人,看不清脸。 周慧芳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她家里,有时候在客厅沙发坐着,有时候就站在卧室门口,她看不见那个东西,可她知道它在哪儿。 房间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冷气,怎么开暖气都没用。 周慧芳试过搬家,可是根本没有,那个东西好像就认准了她。 她之前也找过所谓的大师,花了不少钱,弄点符水香灰,一点用没有,反而是惹得那个东西更加暴躁了。 “我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神经衰弱得厉害,头发大把大把掉,一直到现在,我女儿看我这样,让我一定要来试试您的直播。” 她看向姜楚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主播,求求您,帮帮我吧!它到底要干什么啊?” 她自认为活到现在她都没有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为什么一次旅游,就让她被一只鬼缠上了? 【缠了八年?!我的天!】 【怪不得阿姨看着这么憔悴】 【换我早疯了】 姜楚绪没说话,直接将插件打开了。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炸开了锅。 【我靠!!!】 【啊啊啊在身后!在阿姨身后!】 【趴在肩膀上啊!】 【它在笑!它在笑!我看到了!】 周慧芳的屏幕上,弹幕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刷屏。 她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在说什么,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呼吸猛地喷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浑身汗毛倒竖,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她的动作,以及她肩膀上缓缓显露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女鬼。 她穿着像是被水泡烂了的碎花连衣裙,布料紧贴在肿胀发白的皮肤上,长长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和脖子上,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 她的脸像是被水泡发了,惨白浮肿,嘴唇发紫,嘴角却向上咧开,扯出一个笑容。 【救命!这比恐怖片还吓人】 【阿姨快跑啊!不对,跑也没用啊】 【主播救命啊,我要被吓晕了】 那只泡发的鬼脸几乎要贴上周慧芳的侧脸,周慧芳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那只搭在她肩膀上同样肿胀发白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那只手的手指也泡得发皱发白,它没有去抓周慧芳的脖子,而是猛地覆上了周慧芳的双眼。 周慧芳终于爆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声音戛然而止。 在她被鬼手蒙住双眼的瞬间,她眼前的整个世界骤然扭曲变色。 手机屏幕上,姜楚绪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在她眼中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姜楚绪的嘴角似乎也向上勾起,眼神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在她眼中,那只女鬼,竟然不是在她身后,而是出现在了姜楚绪的身后! 那只女鬼正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外的他,嘴角几乎是要裂到耳根。 直播间的弹幕也变了。 那些飞快滚动的文字在她扭曲的视野里,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蠕动扭曲的黑色蛆虫,发出无声的嘲笑。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恶意和诡异,唯一清晰的就是姜楚绪和她身后那只鬼冰冷的脸。 “假的,都是假的,救命!”周慧芳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巨大的恐惧让她只想逃离这恐怖的画面。她手指哆嗦着,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就要去按挂断键。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啧。” 一声咂舌声,清晰地传到了周慧芳耳朵里。 是姜楚绪的声音。 随着这声轻咂,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清风拂过。 周慧芳感觉覆盖在眼睛上的冰凉感,“啵”的一声,瞬间消散无踪。 眼前扭曲诡异的画面也像被按下了刷新键,瞬间恢复了正常。 手机屏幕里,姜楚绪依旧是那张平静得有点过分的脸,眼神清亮,嘴角平直,哪有什么诡异的笑容? 那只肿胀的女鬼,也依旧狰狞地趴在她自己的肩膀上,湿漉漉的黑发贴着她的脸颊。 弹幕也恢复了原本的文字形态,正疯狂地刷着【刚才吓死我了】【鬼遮眼吗】【这连线人差点把直播关了】。 幻觉消失了。 周慧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重的恐惧。 她看着屏幕上姜楚绪平静的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它想让你挂断直播。”姜楚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挂了,它就彻底缠死你了。” 她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得周慧芳透心凉。 姜楚绪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周慧芳肩上那只女鬼身上。 “说说吧,缠了她八年,到底想干什么,她跟你有仇?” 那只女鬼肿胀的脸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覆盖在湿发下的那只充血眼睛转动着,怨毒地盯着姜楚绪,它没有立刻回答,或者说,它暂时还无法清晰地表达。 姜楚绪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温热的项链。 过了大约半分钟,女鬼开口了,只是逻辑有些混乱。 “报仇,报仇,他杀了我,他害了我,好冷。” 随着这怨毒的声音,周慧芳感觉一股冰冷的湿气瞬间包裹了她,窒息感和无边的黑暗汹涌而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谁?谁杀了你?在哪儿?”姜楚绪追问。 女鬼的声音更加尖锐凄厉,充满了痛苦:“浴缸,206,他,男朋友,按住我的头,水灌进来,他笑,他还在笑,畜生。” 一些破碎的画面被姜楚绪看到。 昏暗的老旧旅馆浴室,白色的浴缸,挣扎的四肢,水面咕噜噜冒出的气泡,以及一张模糊却带着狰狞快意的男人脸孔。 【我的天,谋杀啊】 【怪不得阿姨被缠上,206房啊】 【被男朋友淹死在浴缸?】 【所以这只鬼一直留在206,那旅馆的人肯定知道吧,还卖这间房?】 周慧芳浑身颤抖,她终于明白自己这八年噩梦的根源了。 她住进了凶宅! 这只枉死的鬼,或许是把她当作了某种寄托,或者说是迁怒对象。 “我想,看到凶手的下场。”周慧芳肩头的鬼继续开口,“他在哪儿?抓到他了吗?” 女鬼的声音充满了执拗的恨意,那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楚绪。 姜楚绪没说话,而是在手机上搜索着。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看向那只女鬼,接着陈述事实。 “云山旅馆206室浴室溺亡案,八年前案发后一周,凶手,也就是你当时的男朋友,在邻市□□被抓,审讯时心理防线崩溃,自己全招了,判了无期,现在还在西江监狱服刑,案子早就结了,只是当时社会关注度不高。” 因为当时好像是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那件事直接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所以关于云山旅馆的案子,几乎没有多少人讨论。 再加上那时候网上信息很多,很杂,各种案情信息要专门查找,很麻烦,除非是随机杀人,不然大多数案子都没有多少人清楚。 姜楚绪顿了顿,补充道:“你死了不到一个月,他就进去了,一直到现在。” “……” 那只女鬼肿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覆盖在脸上的湿发无风自动,露出了它那只充满了愕然地眼睛。 那滔天的怨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剧烈地翻涌着,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进去了?”嘶哑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无期?”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女鬼沉默了,它执着地徘徊了八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痛苦和寻找凶手的执念,结果仇人早就进了监狱? 它这八年的痛苦和纠缠,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像是哭,又像是笑,它完全是靠着想看到男人受惩罚才一直存在到现在。 结果那人早就进去了? 周慧芳此时也反应过来,立马搜云山旅馆案子的视频,还真有人讲解过,只是热度不算太高,周慧芳不爱看这种所以也没刷到过。 女鬼看着看着又笑了,它的身体骤然一轻,周身的阴气不受控制地蒸腾消失。 或许是一朝怨气消散,姜楚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它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 “对不起。” 周慧芳感觉肩膀上一轻,那股压了她八年的阴冷感觉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又看看手机屏幕里那只正在缓缓消散的女鬼,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解脱更多,还是唏嘘更多。 直播间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弹幕才重新活过来。 【感觉这鬼好惨,死了都不知道仇人被抓了】 【阿姨终于解脱了!八年啊】 【所以这告诉我们,住旅馆前最好查查有没有凶案(狗头)】 【别说了,应该是感觉到不对劲赶紧找主播】 周慧芳看着彻底恢复正常的房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不是害怕,而是这八年积压的委屈、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但这次,是带着解脱的哭泣。 “它走了。”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你被阴气侵蚀太久,身体和精神都亏空得厉害,最近多晒太阳,去香火旺点的道观或者寺庙转转,不用求什么,沾沾阳气就行,身上的阴气散干净了,亏空自然能慢慢补回来,别自己吓自己。” “谢谢主播,谢谢您!”周慧芳泣不成声,“我明天就去,去栖霞观!我回头也给它烧点纸,让它在下面好过点。”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觉得那女鬼也是个可怜人。 “随你。”姜楚绪对此不置可否,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线。 周慧芳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栖霞观,她之前因为身上的女鬼也经常来这里,不过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次道观里的道士看到她便道:“你身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语气很肯定。 周慧芳不停地点头,笑得很开心。 回到姜楚绪那边,她结束和周慧芳的连线之后,又选了一个人连线。 这次连线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叫孙宇。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重,脸色苍白,背景似乎是在他自己家客厅,光线有点暗。 他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一接通就连珠炮似的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主播,我楼上住着的一对夫妻,她们……她们死了!就在昨天晚上,警察白天才把人弄走,然后半夜,我听到了敲门声!” 孙宇经常碰到那对夫妻遛狗,听说那对夫妻家里有两条狗,但是孙宇每次看到的都只有一条。 有一次孙宇在电梯又遇到了那对夫妻,还问了一句,那对夫妻当时说另一条狗很不乖,所以先放在家里教教规矩,等乖了再牵出来。 他当时想着,这毕竟是人家家事,于是也没有再继续问。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那对夫妻竟然死了。 他偷听到了警察说的,警察说,那对夫妻好像是被咬死的,而且人头也没找到,不知道在哪儿,也不清楚是不是仇杀。 孙宇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扫了一眼自家紧闭的防盗门,仿佛那门外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今早应该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他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敲他家门,‘咚咚咚’的。 孙宇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就没理,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结果就在早上,我听隔壁邻居说,我们这层有个大姐,半夜也被敲门声吵醒了!” 孙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个大姐说她睡眠浅,被吵醒了,以为是有什么事,就过去开了门,结果你们才她看到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那个大姐打开门,透过门缝,她看到门口蹲着两条狗。 是那对夫妻养的,一条是金毛,她认识,在小区里看到过很多次*。 但是另一条就很奇怪,看起来又像狗又像人,动作姿势特别离谱。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两条狗的嘴里都叼着一个人头!” “就是楼上那对夫妻的,血淋淋的,那大姐说,那个像人又像狗的玩意儿,眼珠子还在转,直勾勾盯着她!” 那个大姐当场就吓晕过去了,等她老公发现把她弄醒,门口就只剩下两颗人头,整整齐齐摆在她家门口。 警察又来了。 好消息,找到头了,坏消息,那两条“狗”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 它们能咬死那对夫妻,会不会再咬别人? 谁都没法确定,可是监控也看不到它们到底往哪儿跑了,搞得小区里好多人直接搬出去了,都不敢住在这里。 “我现在腿都是软的,主播,那东西是不是还在楼里,它昨晚也敲我门了,我要是开了门……” 孙宇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姜楚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两条狗还没抓到,万一它们又来了怎么办?”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了清晰的狗叫声。 从他那里传来的。 “汪汪汪。” 离得很近。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正文 第66章 ◎续命◎ 孙宇屏住呼吸,他根本开口。 他现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对着大门,他下意识翻转了镜头。 他就眼睁睁看着,那扇该死的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悠悠地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门缝一点点扩大,先出现的是一条狗腿,覆盖着乱糟糟沾着泥污的毛。 接着是半边身子,那身毛脏得失去了光泽,打着绺。 最后,门缝开得足够大,一只金毛犬的头探了进来。 它没有看孙宇,眼睛空洞地望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湿漉漉的鼻头微微抽动。 金毛脖子上的皮质项圈很宽,深棕色,边缘处却洇开一片暗红发黑几乎凝固了的污渍。 孙宇的视线控制不住停留在那片刺眼的暗红上,他甚至没敢立刻去瞧金毛后面跟着的东西。 光是这只项圈带血的狗,已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金毛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然后,一个影子从它旁边挤了过来。 那影子比金毛矮小一些,动作却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僵硬,孙宇的目光一点一点挪过去。 先是看到覆盖着同样脏污还有乱糟糟狗毛的躯干和四肢,接着,目光定格在脖子那个地方。 那脖子上顶着的,不是狗头。 是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男孩的头,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发紫,眼睛圆睁着,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一丝活气。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这颗头的姿势极其诡异,以一个人类颈椎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微微歪着。 更恐怖的是,它的眼睛,正缓慢地转动着,最后,直勾勾地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孙宇。 孙宇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想尖叫,但根本开不了口,身体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我靠!人头,人头狗身】 【那玩意儿不要看镜头啊!】 【你挺住,主播救命!】 【不是,这门怎么开了,啊】 【还用问,这玩意儿肯定是鬼啊!】 【可是没看到阴气诶】 直播间瞬间被惊恐的弹幕淹没。姜楚绪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人头狗身组合,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现在没有打开共享插件,但是看弹幕,她们都看到了鬼。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鬼只能短暂地被人看见,但是现在已经是比较长的时间了,可是弹幕依然能看到门外那个人头狗身的鬼。 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阴气驳杂混乱,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跟之前在废弃小学女寝水房遇到的缝合鬼有点类似,但似乎更成功。 巡游者,姜楚绪忽然有个猜测。 “别动,也别说话。”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它现在注意力在你身上。” 孙宇死死咬住嘴唇,拼命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身体也在不停地发抖。 他不敢再看门口,只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姜楚绪的脸,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 那只顶着人头的“狗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某种威胁的低吼。 它往前迈了一步,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那颗人头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孙宇,灰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猎食感,就好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眼神。 金毛犬似乎被同伴的动作惊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爪子,发出低低的呜咽,但空洞的眼神依旧望着角落,仿佛失去了灵魂。 “小黑。”姜楚绪只吐出两个字。 一直安静趴在桌上的小黑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呼噜”一声,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小黑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中的那个狗孩身上。 随后它开始不停地喵喵叫,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压制起来还费了些力气,只不过小黑瞧着还是挺轻松的样子。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正欲再往前一步的“狗孩”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颗人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有困惑、惊疑,还有本能的恐惧。 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住,四肢微微弯曲,支撑着身体的爪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吱嘎”声。 那颗人头猛地向上抬起,灰白的眼珠疯狂转动,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压抑痛苦的嘶鸣,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枷锁搏斗。 【小黑厉害!】 【不是,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狗啊】 【这是狗吗,我都把它当人】 【这玩意儿看着好凶啊】 姜楚绪观察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正对着画面中那只挣扎的“狗孩”。 她的意念也和狗孩连接在了一起,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姜楚绪的感知。 无尽的黑暗和狭窄的铁笼,刺鼻的消毒水、血腥味、还有……狗毛的味道,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灼热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骨骼错位的扭曲感。 绝望的哭喊和犬类的哀鸣混杂在一起,最终都变成压抑的呜咽。 接着是两张模糊但带着狂热和残忍笑意的脸,估计是孙宇楼上那对夫妻,男人拿着沾血的皮鞭,女人手里是滋滋作响的电击棒。 指令是混乱而残酷的:“爬!”“咬!”“不准发出人声!”“你是狗!是看家护院的狗!”“你要做的就是忠诚!”“要听话!” 每一次违背指令,迎接它的就是鞭打,它在痛苦中逐渐麻木,属于人的意识被强行打碎扭曲,与兽类的本能和刻骨的怨恨强行糅合,它变得完全不像人了。 那对夫妻会喂它吃一些活物,老鼠、兔子,甚至有一次,是一只被绑住的小猫。 饥饿和植入的本能驱使着它扑上去撕咬,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带来短暂却令人作呕的满足感。 那对夫妻在笼子外兴奋地记录着,像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最后彻底失控,那个夜晚,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痛苦远超以往。 它听到了那对夫妻惊慌的争吵:“失控了!”“快想办法,我好像被反噬了。”“它要挣脱了!” 铁笼被狂暴的力量撕开,束缚被挣脱,长久积压的怨恨、痛苦、被扭曲的兽性,如同火山般爆发,尖利的犬齿撕裂了熟悉的气味,是那对夫妻被它撕碎了,就像撕碎那些被她们丢进来的活物一样。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啃咬骨头的“咔嚓”声,混乱中,它记得自己叼起了什么,接着在黑暗的房间里横冲直撞,最后似乎撞开了一扇门,带着“战利品”跃入了夜色。 在这些痛苦混乱的记忆深处,偶尔闪过那对夫妻低声交谈的片段。 “K老大那边,是不是要新的容器?” “渡鸦栽了,据点暴露。” “续命……‘先生’那边时间冲突了,钱没给够,K老大很急,要找新的‘先生’。” 它抬起头,透过笼子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侧脸,属于一个穿着考究,但气质阴郁的男人,在某个昏暗房间的投影屏上短暂出现过,那对夫妻喊这个男人叫K。 信息量巨大且令人作呕。 姜楚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对夫妻似乎是K组织的核心成员,见过K的真容,更是亲手制造了眼前这只扭曲“狗孩”的罪魁祸首。 而她们被自己精心培育的“作品”反噬,死状凄惨,纯粹是咎由自取。 这只“狗孩”,就是渡鸦口中那种能被人直接看见的“巡游者”! 就在姜楚绪快速梳理这些记忆碎片时,屏幕那头的“狗孩”挣扎骤然加剧。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也不似犬类的咆哮从孙宇的手机扬声器里炸开,那被小黑压制住的狗孩,它那颗人头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犬齿呲出唇外,涎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滴落在地板上。 小黑猫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瞳孔竖成一条细线,显然现在压制得并不轻松。 这东西果然很凶。 孙宇吓得魂飞魄散,眼看着那怪物就要挣脱束缚扑过来。 姜楚绪眼神一厉,隔着屏幕处理这种级别的凶物,她自身当然无虞,但孙宇就在旁边,万一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电转间,她直接沟通了系统,扣除了一点功德点弄了个符咒。 下一刻,一张泛着淡金色微光符咒出现在了她的指缝间。 她的指尖对着屏幕中的狗孩虚虚一划,符咒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了孙宇家的客厅,符咒无声无息地印在了疯狂挣扎的狗孩额头上。 凄厉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原本从狗孩身上蒸腾而起的阴气,瞬间倒卷回它的体内。 它赤红的双眼迅速黯淡下去,疯狂挣扎的动作彻底凝固,整个身体连同那颗诡异的人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紧接着,狗孩莫名其妙消失了,随后,它出现在了姜楚绪的项链之中。 项链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一瞬,又迅速回落。 客厅里,只剩下那只金毛,以及地板上几滴散发着腥臭的涎水痕迹。 【又是隔着屏幕收鬼,厉害】 【主播厉害!!!(破音)】 【那只金毛怎么办?也是鬼吗?】 孙宇颤颤巍巍将屏幕翻转回来对准他,他现在就是一整个呆若木鸡,脸色惨白。 “好了。”姜楚绪看了眼孙宇,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那个鬼解决了,金毛只是普通的狗,被吓坏了,不是鬼,我会找人来处理,记住,楼上那对夫妻是自作自受,她们在偷偷用邪术养那种东西,结果被反噬了,这事跟你无关,别瞎想。” 孙宇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连忙道谢,眼中还有一丝迷茫:“谢谢主播,谢谢!”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切断了连线,孙宇那边的画面瞬间消失。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大多都是在期待下一场直播。 但是姜楚绪没打算再直播,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孙宇在结束连线之后瘫坐在沙发上,心脏还在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只金毛犬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呜咽。 那只诡异的“狗孩”消失了,被主播收走了,但客厅中残留的各种痕迹,都提醒着他刚才不是噩梦。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直播结束的界面。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着,让他手脚发软。 业主群的消息提示音疯狂地响着,估计是邻居们都在讨论警察白天拉走的警戒线和那两颗惊悚的人头。 孙宇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点开业主群,果然,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他往上翻了翻。 【我的天啊,警察又来了!就在我家门口发现的人头,吓死我了!】 【楼上那两口子到底怎么回事?仇杀吗?】 【听说死状特别惨……】 【@物业,你们到底管不管?这楼还能不能住了?太吓人了!】 【我今天都不敢出门了】 【@孙宇,小孙,你不是住他们楼下吗?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孙宇的手指有点抖,他想了想主播最后说的话,又看了看门口那只依旧茫然不安的金毛。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在群里打字。 【各位邻居,大家先别太恐慌,我刚刚找人看了,楼上那对夫妻,她们不是在养普通的狗,她们在偷偷搞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养那种很邪乎的小鬼】 他顿了一下,继续输入。 【结果玩脱了,被自己养的东西反噬了,现在那个东西已经被高人收走了,不会再出来害人,大家该干嘛干嘛,没事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邪术?养小鬼?】 【我的妈!我说她们家怎么老有怪味儿!】 【养鬼?!这都什么年代了!】 【孙宇你找的谁看的?靠谱吗?】 【@孙宇,小孙你说真的假的?那东西真被收走了?不会再敲门了吧?我老婆现在还瘫在床上呢】 【怪不得!我就说那女的看人的眼神阴森森的】 【@孙宇,高人?是不是那个直播的姜主播?】 【肯定是她!我也看那个直播】 【谢天谢地,姜主播出手就稳了】 【@孙宇,那只金毛呢?我看见它了,它是不是也是鬼?】 孙宇赶紧回复。 【金毛不是鬼,就是普通的狗,主播已经联系人了,马上会有人来处理它。】 群里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被一种猎奇和愤怒取代。 有人痛骂那对夫妻作死害人,有人庆幸主播出手及时,还有人开始八卦那对夫妻平时的怪异举动,比如深夜传出奇怪的敲打声,或者总买大量的生肉回家。 物业也被疯狂@,要求彻底检查那套房子并加强安保。 孙宇看着刷屏的消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后背全是冷汗浸透的凉意。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那只金毛还趴在那里,眼神空洞,身体微微发抖,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显得格外可怜。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门口出现了几个人。 孙宇一个激灵,抬起头瞧着外面那几个穿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的人,其中一个还带着犬笼,这应该就是主播联系的人吧? 他连忙站起身,只不过他依然挺害怕那只金毛,所以没有走过去, “是孙宇先生吗?”为首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接到通知,来处理现场和那只狗。” “是是是,快请进。”孙宇赶紧让开,“就是那条狗。” 特殊部门的队员动作很利落。 两个人迅速检查了一下客厅残留的阴气痕迹,重点查看了地板上那几滴诡异的涎水和门把手,接着用特殊的仪器采样记录。 另外两人则小心地接近那只金毛。 金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往后缩。 一个队员蹲下身,动作很轻柔,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用温和的声音安抚着:“没事了,乖,没事了……” 金毛的警惕慢慢放松,低吼变成了呜咽。 队员小心地给它套上牵引绳,检查了一下它脖子上的项圈,看到那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时,眼神冷了冷。 另一人打开了犬笼,金毛似乎知道没有危险了,顺从地被引导着进了笼子,全程都很安静,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笼门关上时,它甚至趴了下来,把头埋在前爪之间。 “我们会带它去做检查和安置。”队员对孙宇说,“感谢你的配合,另外,关于楼上住户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孙宇。 孙宇立刻会意:“我知道的,已经跟邻居们解释过了,就说她们自己搞邪术反噬,东西已经被高人收走。” 队员点点头:“这样处理很好,如果后续还有什么异常,或者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我们。”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电话和邮箱的简洁名片。 特殊部门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孙宇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消毒水味。 孙宇瘫回沙发,看着重新紧闭的防盗门,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大仗,浑身脱力,但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另一边,姜楚绪直接带着狗孩去了特殊部门的隔离观察室。 这个隔离观察室已经修建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用过,这次终于能启用了。 姜楚绪也在隔离观察室里,主要是盯着狗孩,免得狗孩再次发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狗孩就在隔离室的角落,似乎是特别害怕姜楚绪。 它四肢着地,狗身肌肉紧绷,爪子在地面不断刮擦着地面,它拼命挣扎着,试图摆脱压制。 浓郁的阴气不断翻滚,但是始终避着姜楚绪站着的位置。 玻璃墙外,站着丁玉澄、徐昭今、刘兰真,还有几个负责记录和分析的核心成员。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怪不得能让伤亡那么严重。”刘兰真摇摇头叹了口气,她要是遇到了,还真不一定能打过。 这个打不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些各种各样的形态,以及周身的阴气。 当人在一个阴气太重的环境时,特别容易产生幻觉。 “那对夫妻死有余辜。”徐昭今抱着手臂,眼神锐利如刀锋,她扫过狗孩那扭曲的脖颈连接处,“活体改造,剥夺人性,这种手段,天理难容。” 姜楚绪没理会外面的讨论,她抱着小黑,目光平静地落在狗孩身上。 小黑趴在她臂弯里,猫瞳半眯着,看似慵懒,但无形的威慑力如同实质,牢牢禁锢着隔离室内的凶物。 姜楚绪又重新看了看狗孩的记忆,主要是K老大的样子。 随后她走到旁边准备好的画板前拿起炭笔,她下笔没有丝毫犹豫,寥寥数笔,一个男人的侧脸跃然纸上。 高挺冷硬的鼻梁,紧抿成线的薄唇,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那股透过纸面都能感受到的阴郁深沉气质,虽然只有侧脸,但特征抓得极其精准,看样子真不像是那对夫妻口中的老头。 “K。”姜楚绪把画像递给丁玉澄。 丁玉澄等人立刻围拢,迅速拍照存档,发送技术部门进行面部比对,虽然这个K一直是在境外活动,但是保不准是哪个国家的人,还是查一查比较好。 “对了,K最近在找人续命。”姜楚绪简单讲了讲那个先生的事情。 “K正以天价悬赏,紧急寻找替代续命者,很急迫。” 众人瞬间明白了姜楚绪想说什么,这确实是她们的机会。 “果然是邪道续命!”徐昭今眼神冰冷。 K组织的人做了那么多损害阳寿的事情,尤其是K本人,一般邪道都活跃不了太久,基本都是靠着续命的手段。 国内几人知道的能够续命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且近几年都没有再出手过了。 丁玉澄反应极快:“查,重点排查三年前左右,是否有顶级富豪或权势人物在重病濒死时奇迹康复,且之后行为异常低调或古怪者!” 如果能通过那个人得到K的信息,她们也能有更多准备。 “现在是混进去的好时机。”也是处理K本人的好时机。 卧底! 虽然这个任务很危险,但是如果这次不处理,下次这样的机会就是好几年之后了。 指不定那时候K会不会找到新的人替代。 【作者有话说】 [合十] 正文 第67章 ◎一周◎ 众人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两个字,但是选谁呢? 特殊部门内部人员基本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暴露过,最好是特殊部门外,但是又清楚这些玄学事情的人。 这时姜楚绪想到了陆长安,他不是特殊部门体系内的,而且还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警察,是比较好的人选。 “要不,陆长安?”姜楚绪就认识那么几个人。 “陆长安?”丁玉澄眼睛一亮。 “市局刑侦支队那个?心理素质过硬,身手也好,最关键是他见过鬼,跟咱们部门合作过几次,底子干净,绝对没在K组织那边挂过号!” 徐昭今抱着手臂,指尖在胳膊上快速点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人选确实合适。K那边急着续命,像陆长安这种履历清白能力突出的‘民间高人’,反而更容易取信,他那张脸看着就靠谱,比我们这些常年跟阴气打交道,气质都变阴间了的强。” 姜楚绪摸了摸脸,变阴间了? 没有吧。 她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毕竟人都是她提的,她只是提供一个方向,具体怎么操作是特殊部门的事。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跟陆长安谈谈!”丁玉澄雷厉风行,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就往外走,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时间就是生命,K那个老狐狸,随时可能因为据点接连暴露而彻底缩进壳里,或者狗急跳墙。 姜楚绪坐到了隔离观察室外的椅子上,随后看了看自己剩下的功德点,还挺多的。 于是她果断兑换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咒。 兑换完毕,那功德点减的不算太多,她神色平静,十几张材质奇特的符箓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叠得整整齐齐。 很快,陆长安就被丁玉澄带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带着刑警特有的锐利和沉稳,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而且他瞧着还没搞清楚状况,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全部信息。 看到玻璃墙后那扭曲的“狗孩”,他瞳孔猛地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见过鬼,但仅限于正常人身至少还有个人形地鬼。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丁玉澄语速飞快。 “K,就是K组织的老大,现在像条快渴死的鱼,满世界找能给他续命的高人,我们要你冒充这个人,混到他身边去,这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甚至解决掉他的机会。” 陆长安目光扫过姜楚绪和她手中那叠符箓,最后落在丁玉澄脸上,声音低沉:“冒充?具体需要我做什么?扮演什么样的高人?” “神秘,孤僻,有真本事但脾气古怪,最重要的是极度贪财。”徐昭今接话, 她手里已经拿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是K已知的几个疑似续命者的特征和行事风格,你结合一下,话术方面,记住几个核心。 你的续命术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天价报酬,过程痛苦且有失败风险,必须绝对安静不能有丝毫打扰,支开他身边所有人是前提,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说这个你每五年才能做一次续命。” 五年主要是为了和K之前那个续命师提供的时间对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特殊部门一间高度隔音的会议室成了临时课堂。 几个精通犯罪心理学和话术的专家轮番上阵,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和K可能设置的试探陷阱。 陆长安记忆力超群,悟性极高,迅速吸收着那些拗口的“玄学术语”和“高人”应有的倨傲姿态。 “记住,你是去‘救命’的,不是去求他的,姿态一定要高,底气要足,他越急,你越要拿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强调。 “他身边肯定有懂行的核心成员,他们对你的试探会非常隐蔽且致命,任何对玄学基础认知的缺失都可能暴露。” 另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成员补充:“所以,少说多观察,用沉默和反问来应对你不确定的问题,必要时,可以发怒,指责他们不敬。” 姜楚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黑趴在她腿上打盹,她也在默默学习。 她看着陆长安从最初的紧绷,到逐渐进入状态,眼神变得疏离淡漠,偶尔流露出的不耐和审视也恰到好处。 看来培养一个假大师也不是特别难,这家伙,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紧急培训才告一段落。 陆长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布满血丝,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沉淀下来,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姜楚绪这才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一叠符箓递过去。 “拿着。” 陆长安接过,入手微沉,他小心地翻看了一下,抬头看向姜楚绪,眼神复杂。 “怎么用?”他问得直接。 “贴身带着就行,遇到危险,它们自己会动。”姜楚绪言简意赅。 陆长安点点头,没再多问,迅速而慎重地将符箓分门别类贴身收好。 “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在这里。”丁玉澄也递过来两样东西,“你们那边发生的事情我们这边会同步接收,姜同志也能看到,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明白。”陆长安把东西带好,摄像头造型很别致,是一个类似于铜钱的样子。 他把这个直接戴在了脖子上,定位器则是一个手串的样子,他把手串戴在腕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发。” 在去找K之前,还要伪装一下身份,所以这几天特殊部门的同事还找了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人假装生了重病。 然后就是透露出去了陆长安,果然,第二天就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出来了陆长安的联系方式,而且似乎是怕出什么意外,所以那边出价很高。 陆长安自然是说考虑考虑,看看情况再说。 那边的人发来了一个地址,还发来了一大笔定金,众人也不确定会不会是K,但也只能赌一把了,看地址或许是。 …… 位于邻国边境深山中的松涛疗养院,外观像座年久失修的老旧庄园。 石墙是灰扑扑的,高大的窗户蒙着厚厚灰尘。 周围是茂密到有些压抑的树林,风过林梢,发出呜呜的低啸。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坑洼山路,停在疗养院沉重的大门前。 陆长安独自下车,他换了身质地不错的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眼前这栋建筑。 装的特别像。 特殊部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清晰呈现着陆长安那边的画面。 姜楚绪、丁玉澄、徐昭今等人围在屏幕前,气氛凝重。 门后露出的不是庭院,而是一条异常幽深的走廊,几盏昏黄的壁灯苟延残喘地亮着,光线勉强勾勒出走廊深处模糊的轮廓。 陆长安面不改色,抬脚迈过门槛。 就在他后脚刚踏进走廊的瞬间,身后的大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紧紧闭合。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仿佛彻底隔绝了外界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那点微弱的光源“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陆长安胸前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变成黑暗。 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疯狂跳动的黑白雪花点,刺得人眼睛生疼。 “信号中断!”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鬼打墙。”丁玉澄盯着雪花屏,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估计是K为了验证真伪做的试探。 徐昭今抱着手臂,冷哼道:“老狐狸的见面礼,够下血本,就看陆长安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秒内,姜楚绪动了。 鬼打墙而已。 她甚至没抬眼去看那块屏幕,抱着小黑的那只手依旧稳稳当当,空着的右手食指抬起,对着自己面前那部连接着陆长安视角的平板屏幕,指尖随意地一划。 屏幕上疯狂跳跃的雪花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长安那边的画面重新稳定地呈现出来,依旧是那条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画面恢复的瞬间,众人松了口气。 死寂的走廊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咦?”,这声音短促得如同错觉,不过很快消失。 陆长安的脚步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瞬间的光明恢复而停顿半分。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根本不算下马威。 他稳步前行,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音,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从容。 完全就是大师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是装的,其实他一点不会。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他前方逼仄的视野,走廊长得异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禁闭的房门越来越像墓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度不断下降,阴冷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两边的墙颜色好像在变深,如同缓慢渗出的血渍。 陆长安像是完全没察觉周遭环境的诡异变化,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定,只有搭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那叠符纸的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透出,驱散了周身的寒冷。 他继续向前走了大概十几步。 突然,他正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像是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更可怕的是,一只只青白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手,密密麻麻地从那个口子里伸出来。 那些手臂疯狂地抓挠着空气,挥舞着,仿佛有无数的溺毙者正挣扎着要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 “兴华大厦?”这场景,姜楚绪一下子想到了兴华大厦。 很像,特别像,当时其实没有特别明显*的证据指向K组织,只是她们一直怀疑,而且觉得可能是其他人做的,但是K组织掺了一脚。 现在看来还真是K组织做的。 指挥中心里,几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陆长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那片黑暗边缘仅仅两步的地方,他没有后退,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恐。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其他人听见:“装神弄鬼,浪费我的时间。” 这句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那些疯狂挥舞的青白手臂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陆长安感觉贴身的符箓中,有一张微微发热,热度一闪即逝。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厌烦的表情,仿佛眼前的恐怖景象只是拙劣的一出戏。 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片黑暗一步踏出。 陆长安的脚稳稳地踩在了那片本应是一个大口子的地面上,那些青白鬼手像是楚绪给他的那些符咒灼伤,接着猛地缩了回去。 地面恢复了瓷砖原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陆长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恢复如初的地面,他径直走了过去。 姜楚绪靠在椅背上,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而且这次通过直播看其他人,还真是挺有意思,怪不得好多人爱看直播。 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门挡在前面,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异常宽敞却光线极其昏暗的房间。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一个花白的头顶和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 那手枯瘦,皮肤松弛,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指关节异常突出,透着一股沉沉暮气。 沙发旁边,垂手侍立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 屏幕前的姜楚绪将这个人和那对夫妻记忆里的做了下对比 陆长安的脚步在门口顿住,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张背对着他的沙发上,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枯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远道而来,辛苦了。”一个沙哑的嗓音从沙发背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透着力不从心的虚弱和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 “鄙人,K。” 陆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回应对方的客套。 “客套就免了,我的时间很宝贵。”这句话直白到似乎无礼。 沙发扶手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收紧,松弛的皮肤绷出青筋的轮廓,两边的黑西装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门口的陆长安。 陆长安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两股带着冰冷杀意的目光,他完全没有动作。 沙发背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 有点像时日不多了。 怪不得那么着急。 陆长安眼神扫过那两个黑西装,带着点“你们算什么东西”的轻蔑,最后落回沙发靠背露出的花白头顶上。 “时间宝贵,”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要么现在谈,要么我走。” 沙发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枯瘦的手指用力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年轻人,够傲。” “进来吧。” 陆长安这才迈步走进房间,空气中各种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那宽大的沙发转了过来。 沙发上的人,就是姜楚绪在狗孩记忆里看到的那个侧脸的主人,K,只是看起来比那对夫妻看到的老很多。 时间应该还没有过去多久吧,不过姜楚绪觉得也挺正常。 他比画里看着更老,也更虚弱,皮肤是蜡黄色的,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嵌在里面,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张着,费力地喘气。 两个黑西装保镖,像两尊门神杵在沙发两侧,眼神刀子似的刮着陆长安。 陆长安眼神平静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屋子很大,但空荡荡的,除了K坐的那张沙发,就只有靠墙放着几把看着就不舒服的高背木椅。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空气里飞舞的灰尘。 墙上挂了些看不懂的线条扭曲的抽象画,瞧着就不舒服。 “坐。”K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枯枝般的手指,随意指了指离沙发最远的一把高背椅。 陆长安的目光重新落回K那张衰老疲惫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这命可不好续。” K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陆长安,没立刻接话,不过他也清楚,因为之前一直给他续命的先生也说了,他这次续命会很麻烦。 K旁边一个保镖,就是左边那个眉毛上有道疤的,他往前踏了半步,语气硬邦邦的:“规矩是先生定的,钱不会少你的,但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 陆长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连眼神都懒得给那个保镖,只看着K:“本事?刚才外面那点小把戏,就是你们所谓的本事?” 他回想着之前看姜楚绪直播的感觉,和特殊部门教的各种“天师”语录,接着道:“用不入流的鬼打墙和障眼法来试探一个续命师?K先生,看来你手下人的脑子,跟你这身体一样,都不太行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疤脸保镖脸色铁青,手猛地按在了腰侧,似乎下一秒就要拔枪。 另一个保镖也绷紧了身体。 K枯瘦的手却抬了起来,很轻地摆了摆,制止了手下。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 “年轻人,够狂,狂点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说吧,你要什么?钱?权?还是……别的?” 他刻意拉长了“别的”两个字,带着某种暗示。 陆长安脸上那点不耐烦又浮了上来。“我说了,时间宝贵,那些虚的,等我确定你这命还值不值得续再说,免得你又来试探。” 指挥中心里,丁玉澄几人听着陆长安这毫不客气的点评都捏了把汗。 徐昭今抱着手臂,低声骂了句:“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真不怕那老狐狸翻脸?” 姜楚绪倒是挺满意,她笑了笑,按照她对K的了解,K绝对不会翻脸,而且还会觉得陆长安确实有真本事。 陆长安继续道:“当然,条件肯定还是有的,必须比我原本的单子开的条件高吧,不然我凭什么放弃他的,去接你的呢?” K沉默了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陆长安身上来回扫视,最终,他再次抬手,这次指向房间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窄门。 疤脸保镖立刻上前,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条更窄、光线更暗的通道。 陆长安没再废话,抬脚就走,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更小的房间。 这里布置得像个小型会客室,有沙发,有茶几,之前空气中的那股味道淡了很多,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一片漆黑。 K笑了笑,指着单向玻璃道:“后面是我养的一些小宠物。” 陆长安不太清楚什么小宠物,但是姜楚绪和特殊部门的人都很清楚,那里面估计是像狗孩一样的巡游者,要么就是和类似那些半成功品。 陆长安随意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 “现在,说说吧。” 他看着被保镖搀扶着坐到对面沙发上的K,接着道:“你的病根是什么?” 这是姜楚绪教的,一般续命之前要知道病根,但这个病根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 K靠在沙发里,他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器官衰竭套快,比预想的快太多。”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陆长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 这不活该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续命就是饮鸠止渴,用的次数越多,身体崩坏得越快,你不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K自己也很清楚,他能明显感觉到上次续命之后,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之前的续命先生也说过这个问题,而且说没有任何人能解决。 他这次找新的,除了是因为原先的不能再续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续命师不好找,不止陆长安,其他几个约好的续命师也是他打听到的要给某些人续命的,然后抢过来。 在活着面前,他无所谓被那些人知道了是他抢的人之后会不会被报复,更何况,他还有小鬼保护,更不会怕。 K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安:“你……有办法?” “办法自然有。”陆长安身体微微前倾,“但代价很大,第一,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一丝干扰都不能有,否则前功尽弃,你当场毙命。” “第二,时间,我需要一周时间做准备。” “一周太久了!”K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焦躁,“我等不了!” “等不了?”陆长安嗤笑一声,打断他,“想活命,就按我的规矩来。” 一周是特殊部门商量好的时间,毕竟K是在邻国,她们也不能莫名其妙闯进去。 这一周除了是和邻国商量好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也需要准备时间,要保证抓捕过程中不出任何意外。 K沉默了一会儿,陆长安是他见的最后一个续命师,也是准备时间最短的,他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无论如何也要先试试。 于是他咬咬牙道:“好!一周,就一周!”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新 正文 第68章 ◎第七天◎ 陆长安紧接着报出了一大堆东西,都是姜楚绪让他说的,这些东西就是虽然比较麻烦,但是可一周内一定能找到,其中一个东西特殊部门就有,当然那个东西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 陆长安每报一样,K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就这些?”K的声音带着怀疑。 “就这些?”陆长安挑眉,语气带着嘲讽,“K先生,你先能找全再说吧。” K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马上去找!” “痛快。”陆长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类似满意的神色。 “东西备齐后送到我指定的地方,这几天我会在你们这儿找个清净房间待着,谁也不见,一周后子时开始,如果东西没找齐,那么就另找他人吧。”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随后道:“带路吧,另外,送点吃的进来,清淡点,这鬼地方,待久了倒胃口。” 他这副颐指气使反客为主的模样,反而让K和两个保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疤脸保镖看了K一眼,K闭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跟我来。”疤脸保镖冷着脸,引着陆长安离开了这个小会客室。 陆长安被带到了疗养院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家具齐全,但同样透着陈旧和压抑。 窗户被厚重的铁板从外面封死了,只留下几个小小的透气孔,门是厚重的实木门。 陆长安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进去后,先是慢条斯理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墙壁和家具上拂过,实际上是在检查会不会有摄像头或者监听的东西。 确认安全后,他才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指挥中心这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丁玉澄立刻安排人手,一部分人盯着K组织调动资源的动静,同时根据疗养院的结构图和陆长安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制定一周后的突袭计划。 姜楚绪则抱着小黑去了安排的酒店,对她而言,这一周就是难得的休假。 第一天相安无事。陆长安像个真正的大师一样,在房间里练习和看书,送来的饭菜也吃得慢条斯理。 K那边似乎在疯狂调动资源,疗养院外围的警戒明显加强,但内部还算平静。 第二天下午,姜楚绪睡醒,慢悠悠点了份外卖,顺手打开了直播。 【主播我等你好久!】 【主播最近开播越来越不固定了】 【上次那个狗头人的后续呢】 弹幕瞬间涌出,姜楚绪把摄像头调好,小黑直接跳到桌上趴下。 狗孩的事情自然不能透露,姜楚绪便没有回复。 “下午好,处理连线。”姜楚绪扫了眼后台,随手点了一个。 这次申请的都不算大事。 屏幕分割,另一半画面中出现一个年轻女人,叫孟明云,她穿着家居服,背景是装修精致的客厅,但她的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布偶猫。 “主播!求求你救救我家咪咪!”孟明云一接通就带着哭腔喊,“它不对劲!很不对劲!” 【猫猫怎么了?】 【布偶好漂亮,但看着好蔫】 【细说怎么不对劲?】 “别急,慢慢说。”姜楚绪的声音平稳。 孟明云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布偶猫往镜头前凑了凑。 那猫确实很漂亮,但此刻眼神涣散,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完全不像是平时温顺的样子。 “三天前,我带咪咪回了一趟我爸妈在乡下的老宅,老宅后面有片林子,平时也没什么事,那天下午,咪咪自己跑出去玩了会儿,回来就这样了!” 她越说越害怕:“开始只是蔫蔫的,不爱动,后来它开始对着空气哈气,还炸毛,好像看到了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最恐怖的是昨天晚上。” 孟明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半夜醒来,发现咪咪就蹲在我枕头边,直勾勾地盯着我,而且它对着我发出了像小孩哭一样的声音!”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多想,这次却不得不怀疑会不会是有什么灵异事件。 【呃,虽然但是,也有可能是受惊了,然后猫发情声音也是像小孩哭啊】 【乡下老宅,要素察觉+1】 【假设不是上面说的情况,那是被附身了?】 就在这时,孟明云怀里的布偶猫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完全不像猫叫,也不是不像,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的眼睛瞬间瞪圆,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孟明云身后的某个方向,全身的猫都炸了起来,爪子胡乱挥舞着。 “啊!”孟明云吓得差点把猫扔出去,手背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直播间的观众也清晰地看到,在孟明云身后的背景墙上,靠近天花板的一个装饰画框边缘,似乎有一小片阴影极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墙上有东西!】 【我看到了黑影】 【是不是猫看到了这个东西,所以才一直叫】 姜楚绪眯了眯眼,手中的项链已经开始发烫,她还感受到了一股属于幼童的怨念和茫然,这怨念不强,但似乎和那只猫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连接。 “你家老宅那片林子,以前是不是死过小孩?”姜楚绪直接问。 孟明云正手忙脚乱地安抚受惊的猫,闻言一愣,脸色瞬间煞白。 “好像我奶奶提过一嘴,很早之前,有个外乡来的小孩在林子里走失了,后来在林子深处一口废弃的枯井里找到了尸体。” 当时警察根据各种证据判断,那小孩是失足掉下去的。 她声音发颤:“主播,你是说……” “一个迷路枉死的小魂儿,没什么恶意,就是太孤单太害怕了。”姜楚绪果断道。 “你家猫那天在林子里乱跑,可能靠近了那口井,或者沾上了那孩子的遗物,小孩的魂儿懵懂,把你家猫当成了朋友,想跟它玩,结果阴气冲撞,把猫吓着了,它自己也懵懵懂懂地跟回来了。” 【猫猫好惨,莫名其妙被吓到】 【小朋友也好惨】 【那现在怎么办?送走小朋友?】 “听着,”姜楚绪对着屏幕说,“现在,抱着你的猫,走到你家客厅采光最好的地方,最好是正午有阳光直射的窗边。” 孟明云虽然害怕,但对主播的指令深信不疑,立刻抱着还在挣扎低吼的布偶猫,挪到了落地窗边。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她们身上。 “把猫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让它趴着,然后你去厨房拿一罐牛奶,倒在一个干净的浅碟里,放在猫旁边。” 孟明云照做,那只炸毛的布偶猫被阳光一晒,似乎舒服了些,挣扎的幅度小了,但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现在你走远一点,但是必须是能看到猫和这碟牛奶的位置,然后我会送那个孩子离开。” 孟明云看着自家猫警惕的方向,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感到一股寒意。 她照着姜楚绪说的做,微微后退了一点。 说来也怪,她后退几步之后,她家小猫突然停止了低吼,炸开的毛也慢慢顺了下去。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转头看了看孟明云,又看了看那碟牛奶,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与此同时,孟明云感觉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似乎也在慢慢消散。 这只小鬼送走不是很难,安抚一下就好了,姜楚绪很快收回手。 “好了。”姜楚绪的声音传来,“那孩子愿意走了,牛奶不用收,让它自然放着,你家猫晒晒太阳,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以后最好不要让猫靠近老宅那片林子深处。” 孟明云看着自家猫咪逐渐恢复平静,甚至开始小口舔着牛奶,她终于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接着姜楚绪便切断了连线。 这次直播申请连线的其实都没有什么大事,没有枉死鬼,鬼也都不凶,顶多是有点怨气。 不过这个世界出现鬼的概率还挺大。 毕竟鬼的出现是比较苛刻的,光有怨气不一定会变成鬼,大多数人死之后是直接投胎去了,而不是变成鬼停留在人间游荡。 姜楚绪觉得,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过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是很确定,也只是一个猜测。 毕竟一开始大多数直播连线,那些鬼其实和K组织没什么关系,但依旧很凶。 不过最近这几次她感应到比较麻烦的基本都和K组织有关。 而她们在解决掉K组织的大部分据点之后,她直播申请连线的都是比较小的事情了。 姜楚绪摸摸下巴,没有再继续想,反正她已经很确定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接下来几天,众人各做各的事,姜楚绪照常直播,部门里的其他同事则是准备前往疗养院的各项事宜。 第六天一大早,众人出发了,晚上的时候,她们到了那个小镇。 就在当天晚上,平静被打破。 陆长安依旧在房间里闭目养神,胸前的摄像头安静工作,特殊部门的人轮流盯着屏幕,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突然,屏幕画面猛地一暗 不是信号中断那种雪花点,而是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消失了,天花板的灯发出的亮光也在慢慢变暗。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阴冷气息从房间各个角落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怎么回事?!”丁玉澄猛地站起,扑到屏幕前。 画面中,陆长安也瞬间睁开了眼。 他反应极快,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就贴墙站起。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蠕动,靠近,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感和低沉的嘶嘶声。 陆长安身上带着的符箓开始微微发热,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手灰。 竟然有好几张符在这瞬间变成了灰!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69章 ◎K的结局◎ 陆长安后背紧贴墙壁,冰冷的触感通过衣料渗进来。 黑暗中,那股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地上也像是有湿滑的东西摩擦的窸窣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 灯完全熄灭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靠近。 好像不止一只鬼。 酒店内的空气绷紧了一瞬,众人都猜出了,那应该就是巡游者,也就是K所谓的宠物。 或许是长得和狗孩差不多的鬼? 陆长安再次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符,只剩两三张了,他拿出最后几张,紧紧盯着面前的鬼。 这些鬼实在太多了,符咒也只是限制了这些鬼的行动能力。 就当陆长安觉得今天要搭在这里的时候,手中的符再次燃烧了一张,就着这光,他看清楚了面前的鬼。 它像一团强行揉捏在一起的肉块,勉强维持着类人的轮廓,皮肤是青白的,表面覆盖着湿滑粘液,不断向下滴落浑浊的液体。 它没有明确的头颅,只在躯干上方,一张扭曲变形的人脸深深嵌在肉里,五官移位,嘴巴撕裂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数条末端带着吸盘、如同章鱼般的暗红色触手,正从它躯干各处疯狂舞动,抽打着空气。 此刻,离陆长安最近的一条触手几乎快要接触到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那张燃烧的符咒彻底变成了灰烬,在那一瞬间,面前的鬼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发出尖厉的惨叫。 徐昭今盯着屏幕上传回的黑暗画面,只能勉强看到陆长安贴在墙上的模糊轮廓和黑暗中更浓重的几团蠕动阴影。 姜楚绪道:“这次应该不是试探,毕竟如果K现在受伤,那么他的后路就全部断了。” 而且,就算陆长安暴露了,K也不会让这些鬼来,理由和她刚才说的一样。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鬼失控了。 姜楚绪原本靠在椅背上,抱着小黑的手微微收紧,她叹了口气,这些符按理来说应该很强,她也用过几次,怎么这回几只鬼就让这些符快全部烧完了。 她还没出手,只见陆长安手中剩下的两张符同时燃烧起来。 但是姜楚绪能感受到,陆长安镜头里的几只鬼没怎么被这些符伤到,就连最后两张她觉得杀伤力很强的,结果还是不管什么用。 这几只鬼确实比狗孩厉害一点,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必须要出手了。 姜楚绪指尖点在屏幕上,一股力量瞬间穿透过去。 陆长安房间里那几只张牙舞爪的巡游者,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 嵌在肉块里的扭曲人脸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舞动的暗红触手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粘稠腥臭的液体喷溅出来,糊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这重创似乎并未完全消灭它们,只是让它们陷入了更加狂暴的状态,阴气更加翻涌起来。 陆长安反应过来应该是姜楚绪出手之后,他也不慌了。 就在这时,陆长安房间那扇厚重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K被两个保镖几乎是架着出现在门口,他此刻的模样比几天前更加骇人,蜡黄松弛的脸皮上毫无血色,深陷的眼窝周围一片乌黑,浑浊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整个人佝偻着,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看向房间内那几只濒临崩溃的巡游者时,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咳咳咳,陆先生,您没事吧?”K的声音特别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艰难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喘息。 “意外,纯属意外!这几个畜生不知道怎么冲破了束缚,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保镖的手臂才没瘫下去,显然巡游者被重创带来的反噬让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雪上加霜。 陆长安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上的灰烬簌簌落下。 看着门口形容枯槁的K,眼神里那点强装的倨傲下,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愠怒和惊疑:“意外?K先生,你这真是别开生面,若非我还有些压箱底的手段,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它们的点心。” 他刻意扫了一眼K嘴角的血迹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这不会是你的哪个对头,趁机混进来搞的鬼吧?” 他把怀疑的矛头轻飘飘地抛了出去。 K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加,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对头搞鬼,纯粹是巡游者失控加上眼前这位陆大师手段太狠的反噬结果。 可他能说什么? 难道承认自己连几只“宠物”都控制不住?或者指责这位可能是他唯一救命稻草的大师下手太重?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陆先生见笑了,是鄙人管理不善,您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备齐了!就在楼下准备好的静室,请您务必尽快施法!” K的语气近乎哀求,眼中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疯狂渴望。 巡游者的反噬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以恐怖的速度流逝,别说再等半个月去找那个需要更久准备的续命师,他连三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陆长安已然成为了他最后的希望。 陆长安看着K这副凄惨又急迫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他淡定地掸了掸衣襟,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东西齐了就好,带路吧,这地方我真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他率先迈步,越过还在痛苦抽搐的巡游者残躯,看都没看K一眼。 K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几乎是被拖着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楼下准备好的静室,比之前陆长安待的房间更加阴森。 一切声音和信号都被隔绝在外面,墙壁上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陆长安没有废话,按照之前姜楚绪告诉他的画,幸好这几天他无数遍在演练这个阵法,不然真不一定能画出来。‘ 很快,一个复杂阵法成型,阵法周围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器物。 一个装着浑浊绿液的玻璃罐里泡着几节指骨,不是人的,旁边有几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头,还有一盆看起来像烧焦泥土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陆长安围着阵法踱步,眼神挑剔地扫过每一样东西,似乎是觉得这些质量不是很好,他的手指偶尔在虚空中点划,口中念念有词,全是特殊部门紧急培训时死记硬背下来的拗口术语,配上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倒真有几分高深莫测。 K被安置在阵法旁边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整个人虚弱地瘫靠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安的动作,每一次陆长安的停顿或皱眉都让他心脏狂跳。 两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立在门内两侧,眼神锐利,但身体明显也有些紧绷。 整个静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陆长安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K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陆长安心里默算着时间,特殊部门的人应该已经到疗养院外围了吧,只等他的信号。 他故意把布阵的节奏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力求逼真,甚至拿起那盆焦土嗅了嗅,皱着眉放回去,又拿起装着指骨的罐子对着光看了看,嘴里嘟囔着“成色勉强”之类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K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几次想开口催促,但看着陆长安那副不容置疑的专注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焦躁地用枯瘦的手指抠着椅子的扶手。 就在陆长安装模作样地将最后一块黑色石头按在阵法某个特定位置上,直起身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外面传来,连这个静室都没法隔绝掉声音,整个静室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K和两个保镖脸色剧变。 “什么声音?!”K惊恐地嘶吼,挣扎着想站起来。 陆长安心中一定,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被打扰的暴怒和惊疑:“怎么回事?不是说了绝对安静吗?” 他厉声呵斥,目光落在两个黑西装身上。 两个保镖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查看。 “站住!”陆长安猛地喝止他们,“仪式已到关键时刻,外面天塌下来也不许动!惊扰了阵法,K先生当场毙命,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气势十足,瞬间镇住了那两个保镖。 K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别动!听陆先生的,外面不可能出大事!” 他在外面布置了很多力量,还有鬼,当然那些鬼和他不是绑定的,他不能再受到一次反噬了。 K十分确信,除非是姜楚绪来了,否则那些鬼不是好对付的,一时半会儿肯定进不来,等进来的时候他早就完成续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和闷哼倒地的声音。 显然,守在外面的保镖被瞬间解决了。 K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静室的门不断被撞击,门锁的位置肉眼可见地变形凸起。 “不、不可能!”K瘫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绝望地看着那扇正在被暴力破坏的门。 怎么会,外面那么多人和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进来? 难不成真的是姜楚绪也来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解决掉,谁能想到,姜家两口子死了,倒是留下了这么一个祸害 陆长安悄然退后一步,站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足以抵挡小型爆炸的门被硬生生撞开,轰然向内倒塌。 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撕裂了静室的昏暗,精准地锁定了瘫在椅子上的K和他身边如临大敌的保镖。 K最先看到的时姜楚绪,明明她站在最后。 K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笑得腰都弯了,最后不停地咳嗽,甚至咳出血来。 随后他抬头,望向姜楚绪道:“果然是你,我自认为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对付外面的鬼。” 那些鬼有多厉害他很清楚,虽然相应的被反噬的时候也很严重,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噬都不是事。 K瘫坐在椅子上,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的血丝在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他闭上眼似乎放弃了所有挣扎,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带走。”丁玉澄的声音打破沉默。 几个特殊部门的同事立刻上前,动作迅捷有力,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K枯瘦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被像拖麻袋一样从椅子上拽起,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阴鸷威严,只剩下一具腐朽的空壳。 陆长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看向门口的众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姜楚绪没看K,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到了被K关着的那几个被重创的巡游者身上,那些扭曲的肉块和断裂的触手还在本能地蠕动,嵌在肉里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几个巡游者……”徐昭今眉头紧锁,她想问的是难道要带走那几只鬼吗。 姜楚绪猜到了徐昭今想说什么,她直接道:“不用这么麻烦。” 她向前走了几步,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不远处的几只鬼。 那几个濒临崩溃的巡游者残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身上的阴气丝丝缕缕渗出,它们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瞬间被吸进了项链之中。 这些鬼和狗孩到时候一起送走。 “清理干净。”丁玉澄对队员示意,随即转向姜楚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姜同志,辛苦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 姜楚绪嗯了一声,抱着小黑转身就走。 外面的清新空气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小黑在姜楚绪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疗养院内的收尾工作如火如荼,K被秘密押送离开,那些被俘的黑西装以及几个所谓大师,还有搜缴出来的大量实验记录和仪器,都需要进行初步筛查和分类,整个行动十分高效。 K很快被押送回国了,到达特殊部门的审讯室后,他便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灯光惨白,将他蜡黄枯槁的脸映照得清楚,他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几个擅长审讯的专家坐在他对面,气氛凝重。 “K,你的组织已经完了,那些据点和你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K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K,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了,交代清楚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个相对体面的终局,想想你的‘伟业’,难道你不想留下点什么?” “伟业,呵……”K终于发出了声音,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惨白灯光下毫无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败了就是白了,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血丝。 如果没有姜楚绪,K很确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会是改变很多人生命和生活的伟业,但现在,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他就说完了那么一句,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几人对视一眼,沉声道:“叫医疗组,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K身上还有太多未解的谜团和情报。 与此同时,特殊部门的休息室内,姜楚绪靠坐在沙发上,她闭着眼,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小黑,审讯室里的对话已经传到了她这里。 这个K也没几天好活了,一直不说话,那就等他死。 姜楚绪默默想着,反正变成鬼了对她来说还更好问。 接下来的几天,姜楚绪大部分时间待在特殊部门安排的宿舍里,配合特殊部门做一些必要的问询,其余时间就是沉默地撸猫、休息。 丁玉澄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审讯K、清剿残余势力、与国际方面协调。 不过K时醒时昏,吐露的东西有限,但结合其他渠道的情报,已经基本知道了K组织的大部分信息。 唯一差的就是K组织到底是为什么会建立起来,K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改造鬼的事情? K在来到特殊部门后的第六天死了,比预想中的多活了两三天。 姜楚绪一直等在特殊部门的地下停尸间外面,这里温度很低。 她站在推车前,小黑安静地蹲在她脚边,特殊部门的几个同事也在一旁,气氛凝重。 “他死了,但执念很深,魂魄离体不会太远,也消散不了。”姜楚绪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丁玉澄点点头:“我们只需要关键信息,组织真正的起源,他最初从哪里获得改造鬼魂的知识?还有没有我们没掌握的据点或核心人物?” 姜楚绪没说话,直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推车边缘,悬停在K尸体的上方。 停尸间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惨白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几秒后,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推车上方浮现出来,正是K,他看起来比尸体更加枯槁,脸上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愕和不甘。 他的魂魄没有挣扎,只是茫然地悬浮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还没完全理解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姜楚绪直接和K建立了连接,即使K一直在挣扎也强行查看了他的记忆。 画面一是他从类似于手术台的地方醒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腐蚀着他。 然后就是几个关键词,晚期,扩散了,最多三个月。 K不甘心,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和权势,怎么能像蝼蚁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掉? 画面二中,K出现在一件昏暗的地下室,墙壁斑驳,挂着一些泛黄的羊皮卷轴,一个穿着破旧黑袍佝偻得几乎直不起腰的老者,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后。 老者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用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一卷摊开的古老书册,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描绘的图案,是一个人体和兽类的结合,痛苦挣扎的灵魂被强行糅合。 姜楚绪没有关注其他东西,她的注意力全在了这个老者身上,她认识! 而且是在她之前的世界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明天会更新 错别字在正文完结之后一起改[求你了] 正文 第70章 ◎直播◎ 那个人和那本书姜楚绪可太熟了,原来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止她一个啊。 那个老人在她的世界的时候就一直致力于研究人兽灵魂融合,当时他的理由还是制作出强大的鬼更好的保护人。 但是最后当然是被否决了,直到后来,姜楚绪在处理一个任务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制作出来的鬼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还导致了几个人的死亡。 那时候也是姜楚绪去处理的人和那些被改造的鬼,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也是她。 还得看看那个老东西死了没。 于是姜楚绪继续看K的记忆,依然是那间地下室。 黑袍老者陈九幽剧烈地咳嗽着,枯瘦的身体蜷缩在破旧的木椅上,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溅在斑驳的地面和泛黄的羊皮卷轴上。 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眼神却更加疯狂,死死盯着对面眼中燃烧着求生欲和野心的K。 黑袍老者道:“年轻人,有野心,有冲劲。” 陈九幽又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天不绝他的大业,然后过了没几分钟,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不甘和狂热。 年轻的K站在尸体前,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猎物到手的冷酷和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老东西,死得倒是时候,你的大业吗?”他嗤笑一声。 然后K干了一件事,他把陈九幽的魂带走了,而且陈九幽的魂还成了第一批被改造的鬼,只是失败了,陈九幽也魂飞魄散。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姜楚绪松开项链。 该说不说,K也真是够狠的,不过不狠也干不出后面的各种改造,以及为了有足够怨气的鬼,去操控其他人的人生。 姜楚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只有彻底的鄙夷和如释重负:“死得好。” 她的目光转向K那模糊的魂体,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那种以玩弄生命,扭曲灵魂为乐的老怪物,活着是祸害,死了是活该,至于你……”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你也死得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楚绪指尖在项链上轻轻一拂。 K的模糊的轮廓在惨白灯光下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无踪,停尸间的冷气也随之消散。 姜楚绪没有说黑袍老者的事情,毕竟涉及到穿越世界的东西还是不说最好。 她把从K记忆里看到的各种据点信息全部记录下来,有些据点早就被毁掉了,有些则是太过隐秘,而且瞧着没有直接联系,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接下来的日子,特殊部门依旧这些信息,精准打击着K组织残余的势力,姜楚绪则是又回到了相对清闲的状态。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小黑摊在窗台上晒得肚皮滚圆,姜楚绪随手点开直播。 【主播下午好!失踪人口回归!】 【今天有连线吗?】 【小黑又胖了!想rua】 弹幕刷得飞快,姜楚绪点开后台连线,果然,这些连线的人身边的鬼气息都比较温和,基本都是家人,或是她们养的宠物。 姜楚绪便直接道:“这次找我连线的人身边基本都是自己家人,我让你们聊十分钟吧。” 【啊?真的吗?!】 【能看到亲人吗?呜呜呜我有点想我姥姥了】 【十分钟!主播你是我滴神!】 弹幕瞬间炸开锅,震惊、期待、还有一丝丝惶恐的情绪交织。 “五分钟之后我就开始了,你们准备一下吧。” 姜楚绪话音刚落下,刚才申请连线的人瞬间开始整理衣服,还有收拾东西。 五分钟时间一到,姜楚绪便动手了。 她手一挥,面前的屏幕上分出许多小块,每个方块里都露出一张紧张又期待的脸,背景各异,有卧室、客厅,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办公室的地方。 “十分钟,自己聊。”姜楚绪说完就靠回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小黑的下巴。 第一个小方块里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圈通红。 他嘴唇哆嗦着,对着空气喊:“爸?爸你在吗?” 他面前空荡荡的客厅角落,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形佝偻的模糊人影缓缓浮现。 人影的轮廓有些飘忽,但那张脸却和男人手机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男人瞬间崩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爸!爸我对不起你啊!您走的时候我没赶回来!” 那人影似乎被哭声惊扰,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落在跪着的儿子身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抬起半透明的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头。 【好了,主播你满意了吧,我现在真的破防了呜呜呜】 【老爷子看着好心疼】 【哭死我了】 第二个小方块是个年轻女孩,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玩偶,紧张地看着卧室门口。 “豆豆?”豆豆是她养的小狗,可是有一次它自己跑到街上被车子撞了,女孩一直很想它。 她说话时她声音发颤,而门口地板上一小团几乎不成型的影子凝聚起来,隐约能看出是只小狗的形状,尾巴的位置兴奋地快速摆动了几下。 女孩清晰地听到了“汪汪”几声。 她冲上前,但是不敢碰豆豆,都说活人身上有阳气,她怕自己会让豆豆难受。 她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泰迪熊放在那团影子旁边:“豆豆乖,姐姐给你带了小熊,你最喜欢的小熊。” 豆豆立刻凑上去,围着泰迪熊欢快地转圈,同时不断发出汪汪声,看得出来很兴奋。 【我家狗子就是去年没的,我到现在都好心痛】 【呜呜豆豆好可爱,下辈子也要幸福啊】 【这比那些所谓的温情片催泪多了】 第三个小方块里是一对年轻夫妻,女人手中抱着一件小衣服,男人搂着她的肩膀,两人都紧张地望着卧室婴儿床的方向。 “宝宝。”女人轻声喊着,婴儿床上的小小身影动弹了一下,似是回应。 男人紧紧握着女人的手,只要这样,她们就觉得足够了,只要能看看。 “宝宝别怕,爸爸妈妈在这儿,下辈子宝宝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第四个方块是个老大爷,背景像在某个陵园。 他对着面前一座墓碑,中气十足地吼:“老伴儿,听见没,少打点麻将,在下面也注意点身体,缺钱了托梦,别省着!” 墓碑前,一个穿着花布衣裳、叉着腰的清晰老太太魂魄浮现出来,没好气地瞪了老头一眼,她也数落了几句。 老爷子反而笑了,眼里闪着泪花:“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大爷大妈感情真好!】 【真的,又哭又笑,主播你赔我纸巾!】 【我的眼泪不值钱】 第五个、第六个……每个小方块都在上演着跨越生死的短暂重逢。 有默默对望的母女,有笑着敬礼的老兵和年轻的孙子,有对着空椅子汇报成绩单的学生,十分钟,人间百态,悲欢离合。 弹幕从一开始的疯狂刷屏,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零星的【哭了】【谢谢主播】飘过。 姜楚绪瞥了一眼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 连线的众人也很清楚时间不多了,只能急匆匆交代,最后虚虚抱在一起。 一分钟很快过去。 姜楚绪轻声道:“结束了。” 众人回过神来,面前的“人”早已消失,她们只能擦擦眼泪,即使是短暂见到也没关系,至少还能再见一面。 “好,下一个连线。” 刚才又有几个人申请连线,她同意了一些,就剩下一个,那个人跟着的鬼比较凶,所以单独连。 屏幕分割,另一半画面出现一个中年男人。 背景是一间极其奢华的书房,巨大的红木书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男人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丝绸睡衣,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楚绪忽然笑了一下:“你这风水?” 挺有意思。 富豪眼睛一亮,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连线,转而道:“主播你也觉得我这个风水好吧。” “来我家的人都这么说,说住在这里面舒服。” 真舒服?那些人还挺能忍的。 姜楚绪差点笑出声,住在这里面,人没疯都算他厉害,还能舒服? 估计是为了捧着这个连线人,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个连线人看起来就是捧一下就能漏一大笔钱出来的人。 姜楚绪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礼物光芒默默想着。 “好了,说说你遇到什么事了。” 男人一下反应过来,停下了刷礼物的手。 “我家里好像有鬼,那个鬼想杀了我!” 富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 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只鬼就在他附近,不管他到哪里都能跟着。 现在他也能感觉到,那只鬼好像在他身后。 他感觉到了一股目光死死盯着他,阴魂不散。 而且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直播了[抱抱],明天会更新 正文 第71章 /正文完结 ◎直播+回家◎ 【恶鬼吗,这还是最近主播连到的第一个】 【感觉是干了亏心事】 【不止是感觉吧】 【这好像是文石矿业的王银山】 姜楚绪看着屏幕上那个一脸惊恐的王银山,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深了。 她都不用特意“看”,在她眼中,王银山身后几乎紧贴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轮廓,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但半边脑袋塌陷下去,暗红的血迹凝结在头发和脸上,一只眼睛只剩下血窟窿,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王银山的后脑勺。 王银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随后小心翼翼道:“我感觉他挺恨我的。” 姜楚绪笑出了声,她点点头:“跟着你的鬼是一个男的,挺年轻,脑袋被砸烂了半边,穿得挺普通,正贴在你身后呢,它确实挺恨你的。” 王银山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刷了层白漆还快。 他猛地从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惊恐万状地瞪着姜楚绪,又像是想回头看看自己身后,脖子僵硬地梗着,愣是没敢转过去。 “周明?!”他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点绝望。 “是他,他来找我了,他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原地转了个圈,那惊慌失措的感觉隔着屏幕都透了出来。 【实锤了!果然认识】 【这人果然心里有鬼】 【这王总反应不正常啊】 “说说吧,”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周明是谁?怎么死的?跟你什么关系?” 她这边的岁月静好跟王银山那边的兵荒马乱形成鲜明对比。 姜楚绪顿了一下,看了眼王银山的反应,随即继续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知道。” 王银山拍拍头,他觉得自己选择连线真的是脑子糊涂了,可惜其他天师他不太确定能不能处理。 在直播间里,万一其他人知道了他做过的事情怎么办,那他的工作肯定要丢。 他看了眼姜楚绪,接着快速地摆摆手道:“主播,我不用你帮忙了。” 说完他便想下麦,但是怎么点退出都不行,手机好像卡在了直播页面。 王银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为什么不能退出? 他疯狂地戳着手机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个退出直播的按钮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直播间的画面依旧稳定地传输着,将他此刻的狼狈和心虚暴露无遗。 【肯定有问题,主播别让他跑!】 【他是不是退不出去啊?】 【我试了一下,反正我可以退出去】 【真是报应啊】 “想走?”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她嗤笑一声,“晚了。” 她话音刚落,王银山身后那个一直紧贴着的半边脑袋塌陷的鬼影,似乎被王银山企图逃避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原本只是半透明的虚影,骤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那只完好的眼睛,瞬间被红光充斥,塌陷的半边头颅处,暗红的血不断渗出,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冷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奢华的书房。 书房顶上的水晶吊灯猛地闪烁起来,还在不停地摇晃,叮呤哐啷撞在一起,光线忽明忽暗,将王银山那张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昂贵的真皮沙发表面无端出现几道深深的抓痕 王银山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 他“呃”地一声,喉咙好似被无形的手扼住,眼睛暴突,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又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手脚冰凉,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里,姜楚绪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有…… 还有他身后的周明! “周、周明,别……”王银山不断求饶,恐惧的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姜楚绪轻轻挥了挥手,那缠绕在王银山脖颈处的怨气猛地一滞,随后迅速缩回周明身体里,它那只血红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王银山,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极度的不甘,却没有再靠近一步。 压在王银山身上的致命压力骤然消失,他像条濒死的鱼重新被扔回水里。 他猛地弓起身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干呕,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涕泪横流,瞧这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姜楚绪看着屏幕里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王银山道:“最后一次机会,周明是谁?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王银山彻底崩溃了,在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极致恐惧下,在无法逃脱的直播镜头前,在姜楚绪的注视下,他所有的侥幸和抵抗仿佛都是笑话。 他瘫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开始了机械般的自述。 “周明是我的合伙人,他手上有一个能申请专利的新型材料,能赚很多钱,我想要,然后我就约他道书房谈收购,我想要低价买下来,但是他不肯,骂我黑心,我们俩推搡间,我拿起摆在旁边的镇纸砸了很多下,等到他的头都烂了,溜了好多血我才反应过来。” 那一瞬间他是惶恐的,但是也兴奋,因为那样就没有人能阻止他赚钱。 他把周明的尸体藏到了书架后面的一个夹层空间里,还封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周明来的路上竟然只有一小段是有监控的,所以虽然警察来过,但他也只是有一定嫌疑,可是没有调查到什么线索。 但是最近那股臭味渗出来了,王银山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的心虚,反正他能闻到书房里若有若无的臭味。 伴随着臭味而来的是恐惧感,他开始频繁觉得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还在不断地诉说着怨恨。 【畜生,果然是杀人藏尸】 【为了钱活活把人砸死,你真不是人】 【还用水泥封墙毁尸灭迹,太狠毒了】 【主播快把他抓起来】 “地址。”姜楚绪言简意赅。 “滨海市望海路1号,澜山别墅区A栋。” 王银山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姜楚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看他一眼,对着直播镜头道:“好了,可以去抓他了。” 弹幕瞬间被“已报警”和愤怒的声讨淹没,姜楚绪手指轻点,干净利落地结束了直播,王银山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连同那奢华却如同地狱的书房,瞬间从屏幕上消失。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主播已结束直播,去别的直播间看看吧”,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富豪王银山杀人藏尸案成了轰动一时的社会新闻,证据确凿,等待王银山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姜楚绪的生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偶尔开开直播,解决些家长里短的小灵异事件,其余时间则是撸猫发呆,配合特殊部门做一些收尾工作,以及等待回到自己世界的机会。 丁玉澄她们忙得不可开交,K组织庞大的残余势力被一点点拔除,姜楚绪提供的那些隐秘据点信息发挥了巨大作用,又揪出了几条深藏的大鱼,她像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尘埃落定。 一天深夜,姜楚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城市的点点灯火,小黑蜷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她看了眼系统记录的功德点,那一栏的数字已经积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 差不多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她好像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她一直记挂着原主父母,这对夫妻的魂魄就像人间蒸发,K组织那里和K的记忆里也证明,原主父母的灵魂真的不在她们那里。 姜楚绪揉揉头,她心中有了一个答案,原主灵魂在哪儿,原主父母的灵魂应该也在哪儿。 姜楚绪把系统喊了出来,系统面板上的功德点毫无作用,不如买点东西留下来给她们,毕竟这段时间相处得也算不错。 她想了想,最需要的估计就是共享阴阳眼这个功能,于是她直接把这个功能兑换到了特殊部门开发的软件上面,这样以后她们要想看到鬼就可以直接用软件的会议功能。 她想了想,又兑换了一大堆符咒,然后分类放着备注好都是什么,用处是怎样的。 挺好,算是在这儿待了这么久的临别礼物。 小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呼噜声停了,警惕地望向她。 姜楚绪伸手,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顶,小黑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又发出呼噜声,但尾巴尖却不安地轻轻甩动了一下。 “走了。”她声音很轻。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裹住她,像是坠入深海。 【再见。】 …… 意识回笼的瞬间,姜楚绪猛地睁开眼。 医院吗? 她抬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紧,她试着动了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轻轻动了一下,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是小黑,小黑依然跟着她,幸好。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床边响起,还带着点难以置信和惊喜。 姜楚绪微微侧头,秦淮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起来糟透了,头发有些凌乱,下巴冒着一片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脸色透着一种长年累月缺乏睡眠的疲惫苍白。 秦淮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似乎也清瘦了些。 他整个人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此刻看到她睁开眼,那根弦骤然松弛下来,狂喜几乎要冲破那层厚厚的疲惫涌出来,但又被强行压抑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从那里说,他猛地站起身按响床头的铃。 一阵兵荒马乱,医生护士来检查后,确认姜楚绪是真的醒来,只是因为一直躺在床上,所以有点营养不良,而且身体也要复建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你真的醒了?”秦淮站在床边,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 姜楚绪点点头,要不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早就一巴掌过去了。 秦淮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将吸管口凑到她唇边。 温水浸润喉咙,带来一丝舒缓,姜楚绪小口啜吸着,视线一直落在秦淮憔悴的脸上。 “多久?”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虽然还很虚弱。 “什么?”秦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睡了多久?”姜楚绪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淮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下去:“快两个月了。” 看来两个世界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那天早上……”秦淮的声音有些艰涩,“我去找你,发现你一直没醒,怎么叫都没反应,师叔她们来看过,说你的魂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绝望的日子,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倦和挥之不去的担忧:“她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招魂、问卜、各种阵法,可是都找不到你的魂魄去了哪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师叔她们急疯了,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满世界去找线索,去找可能困住你魂魄的地方。” 他苦笑了一下:“但大海捞针,杳无音信。” 就连小黑也是完全找不到。 秦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总觉得这些是他的错,所以语气里也带着自责。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点滴滴落的细微声响。 秦淮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得赶紧告诉师叔她们,她们还在外面找,听到消息一定很开心!” 他说着便拿出手机走出病房去打电话,姜楚绪躺在病房里都能听到秦淮的声音。 等到秦淮打完电话,都过去了快十分钟,他刚走进来,似乎是不知道该忙什么,所以又拿起水杯准备去接点水。 “等等。”姜楚绪的声音不大。 秦淮的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她。 姜楚绪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她的手越过床沿,带着点滴管轻微的晃动,然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秦淮的手腕。 秦淮浑身一僵,感觉被她触碰的地方像有细微的电流窜过,他低头盯着姜楚绪的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淮,”姜楚绪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你之前跟我说的事情,我同意了,准确的说,你跟我说完的那天我就想清楚了。” 秦淮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之前说的事情? 表白? 在他以为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日日夜夜被悔恨和担忧侵蚀的日子里,那件事几乎成了他不敢触碰的痛处。 他茫然地看着姜楚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姜楚绪微微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你相信吗,我其实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我处理一个灵异事件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姜楚绪说的是兴华大厦那时候的事情,那时候除了师门的人,她还想到了秦淮。 她顿了顿,看着秦淮骤然睁大的眼睛补充道:“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是喜欢你的。” 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秦淮,所有的疲惫、担忧、绝望在这一刻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怕弄疼了她,赶紧松了松。 秦淮的眼眶无法抑制地泛红,最终只是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抓着他的那只手上,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欢迎回家,絮絮。” 絮絮是姜楚绪的小名,基本都是师门的人在喊,还有一个秦淮。 过了好几秒秦淮才抬起头,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姜楚绪,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傻气却无比真挚的笑容:“我还是喜欢你,比之前更喜欢。” 姜楚绪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嗯,我在那边经历了很多事,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比如说那个陈九幽的事情,她怀疑要不是陈九幽搞了那么多改造鬼的研究,还把那些东西给了K,她根本不会穿越过去。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需要再睡一觉。 “放心吧,我会醒来的,就算再去另一个地方,我也会想办法回来的。” 毕竟这里可是她的家。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女主原世界的事情,主要番外有女主在之前的事情以及女主和男主的感情线(穿越之前),还有女主回来之后的一些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