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换亲错嫁年代文大佬》 正文 第1章 重生堂姐要换亲 穿书了 林雪梅顶着大毒日头,刚走到奶奶家后院,就感觉精疲力尽,身子发软,赶紧斜靠在泥土墙根喘气,谁知刚缓过一口气,就听到半开的窗户里面传来一阵哭声,哭的十分委屈悲伤。 林雪梅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一望,咦,这不是大伯家的堂姐林雪艳吗? 堂姐是全村公认的村花,先说外貌就生得好,圆盘大脸,水杏眼,两条麻花辫子油黑发亮,不光漂亮而且伶俐,是他们老林家最得宠的后辈,她能有什么可哭的?要是连她的生活都不如意,那林雪梅现在穿的这个原主,后妈手下受气的小可怜,岂不是压根儿不用活了? 没错,林雪梅是穿书过来的。她在孤儿院长大,上大学找工作,日子不说无忧无虑,起码也是安稳平静,无牵无挂。没想到有一天,孤儿院的发小突然打来一个电话,激情讲述她看的年代文中有个早死女配也叫林雪梅,结果当晚,林雪梅加班猝死就穿了过来。 穿过来才一天,她就生不如死了,还不如加班猝死死透了的好。昨天吃了两顿稀粥,原主这副身子骨太差,晕了,今天这才刚能起来,后妈就让顶着大毒日头来奶奶家借粮,差点又晒晕。 总算好好缓过来一口气,林雪梅正犹豫是否要躲开避免偷听的嫌疑,就听里头堂姐发出一声悲鸣:“我不管,我就是想嫁给王喜!” 一句话把林雪梅定在了原地。 按书里剧情,王喜是林雪梅的丈夫。 她刚穿过来一天,晕了一场不说,村花堂姐还要抢她的丈夫。 这个王喜,算是原主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光。虽然家穷,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帅小伙,知道疼人,且改革开放之后成了全县首富,虽然林雪梅累垮早死,一天福也没享到,但眼下,用这门亲事摆脱后妈魔掌,还是够用的,林雪梅早就盘算过了。 连这么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要被抢? 克服了低血糖的又一阵眩晕过后,林雪梅感觉眼前的事情不太对,原书和原主没这段剧情,这里头应该是另有蹊跷,林雪梅稳下神来,借窗框隐藏身体,侧了目朝屋里的两人打量过去。 林家奶奶,一副东北农村妇女的高大健壮身板,本来稳稳当当坐在炕头抽眼袋,被最宠爱的大孙女闯进门来,连哭带闹,搅得心头火起,听了这句不知深浅的混账话,越发的把烟袋锅在炕沿上嗑得吧嗒吧嗒响。 “你非要嫁给王喜?艳子,你那娃娃亲,你爷爷可是带你上门,相看定下了的,当时你可是一百个愿意,回来就眉开眼笑的,当时你怎么不说从小喜欢王喜,想嫁王喜?” “这……”林雪艳瞥一眼奶奶那一脸的怒气和狐疑,欲言又止。一肚子的苦水,哪怕是对着最宠爱她的奶奶,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泪水涌满了眼眶,恨不能再好好哭上一场。 她是重生的。前世本来也是欢欢喜喜出嫁,满心以为寻了一门百里挑一的好亲事,可谁想到,那男人外表仪表堂堂,背地里干的不是人事儿,结婚几年连她的门都没进,风光大嫁的她,几年后无儿无女,离婚收场,灰溜溜地回到了这三道沟村。 反而是不起眼的堂妹林雪梅,嫁了个穷小子王喜,结果王喜不光知道疼老婆,几年以后还翻身成了全县首富,在她林雪艳被全村人奚落嘲笑的时候 ,林雪梅穿金戴银住上了小别墅。 而她,昔日的村花,漂亮能干,人见人夸,因为一场错误的婚姻,活成了全村的笑话,她一气之下寻了短见,落了一个投河自尽的下场。可怜她,白白托生了一辈子人,连做女人是个啥滋味,到死都不知道…… 村人尖刻刺耳的奚落嘲笑声,冰冷的河水灌进鼻孔,胸腔要涨破一样的疼痛窒息……想到此处,林雪艳坚定了心思,她必须要跟堂妹换亲! 她看一眼奶奶的脸色,咬了咬银牙:“现在我和小梅子换亲,我嫁王喜,让她去嫁我那娃娃亲,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堂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意放低,可是落到窗外的林雪梅耳畔,“换亲”两个字还是一声炸雷一样,在耳边炸出了响。 这堂姐,心思比她预料的还要恶毒!抢她的男人不说,自己不想要的亲事,居然还想拿她填坑! 屋里的奶奶也是眉头一皱,手里烟袋锅忍不住就扬了起来,堂姐熟悉奶奶的脾气,身子本能的一躲,奶奶看着大孙女一脸畏惧的神色,终究没舍得下手,烟袋锅又落下,重重的嗑在炕沿上,只一双眼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大孙女。 “梅子和王喜虽然说还没有正式下订,可是两家人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全村的人都知道那是你妹妹的对象,你这样生抢,就不怕人背后说你,戳你的脊梁骨?” 林雪艳面上一红,本能心虚地躲开了奶奶的目光。奶奶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一句话戳中了她的软肋,她平日在村里姑娘堆里,何尝不是抓尖要强,把脸面看得最重的?可是眼下这个事儿……实在是没办法了。 于是咬咬牙,伸手拉住奶奶衣袖,神态语气中带了央求:“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爷爷这关……实在是不好过,奶奶,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想办法。” 奶奶不受她的哄,甩开她的手:“你也知道你爷爷不好惹?这娃娃亲是他的老交情,当初带你这身强体壮的上门相看,他还生怕男家不中意。何况小梅子那孩子?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就给谁家,谁能愿意?王喜家愿意,还不是因为穷?” 听着奶奶惋惜自己身体差没人要,林雪梅在窗外,把来龙去脉已经猜得差不多。 像堂姐这样不走原剧情,死活要换亲,而且死活要抢的,居然还是个穷男人,那按林雪梅的阅读经验,她是重生的,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不幸,想要改命。 这个王喜家,已经足以坑死一个早死女配,那么她原本那个娃娃亲,只怕是个更大的坑。 这坑到底是个啥,必须得搞清楚。否则被重生女配坑上一道,只怕比原主死的更快,更惨。林雪梅赶紧望林雪艳脸上望去。 就见林雪艳眼神发亮,对着奶奶发嗔道:“您可别这么说,小梅子体格是弱些,可是小模样长的不赖,大眼睛一汪水似的,细看起来跟那年画上的仙女有几分像。” 一看堂姐脸色变化得这么快,林雪梅差点笑出声来。 堂姐为了自己改命,真是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 不过也不算太夸张离谱。她穿过来以后照过镜子,原主天生了一副漫画女主脸,身材也长的标致,腰是腰,腿是腿,线条比例无可挑剔,要是生在四十年后,稍微一收拾就是名利双收的女团爱豆,可惜生在这穷山沟,成了二等次品被挑来拣去,注定累垮早死的命。 奶奶沉着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雪梅的模样,果断摇了摇头:“仙女有什么用?干不了活,照样没人要,这事肯定不成。你别动这个歪脑筋了,赶紧洗把脸,回家去,我也不告诉你爷爷了,省得你挨一顿捶。” 林雪艳吃了正面拒绝,脸色略微发了白。 她也知道,奶奶当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今天不豁出去脸面,别说爷爷了,连奶奶这关都过不去。 狠了狠心,林雪艳从炕沿上站了起来,膝盖一曲,跪在了地上,眼中含泪望着奶奶:“您救救我!要是连您都不管我,我就是死路一条!” 奶奶一看这越闹越大,这话茬越说越不对,心里也是发了慌,一脚蹬上青布鞋就去地上拉林雪艳:“这是干什么,什么死啊活的,艳子你今天是疯了?” 林雪艳一咬牙推开奶奶的手,把那实在烫嘴难以启齿的话说出了口:“我……我跟王喜,有了。” 林雪梅在窗外听了这半天,腿都站酸了,本来想进门去,给奶奶敲敲边鼓,争取把堂姐换亲的恶毒心思扼杀在摇篮里,可是一听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少不得又停在原地,只觉得耳朵发了烫。 奶奶怔了半天,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艳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雪艳索性豁出去,下巴一昂,眼睛一闭:“我怀了王喜的孩子。” 奶奶本来在村里就是个有名的泼辣人,忍耐了这么半天也是到了极限,一个巴掌甩出去,啪地一声脆响,林雪艳雪白的半边脸上发了红,留下一个清晰殷红的手掌印。 林雪艳从小到大被娇宠,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时两行眼泪就滚下了面颊,又抽泣出了声。 奶奶余怒未消,声音发着颤,斥责林雪梅:“你是真不想活了!那是什么样的人家?那是你爷爷的老首长家!城里人!高干家!” 一个大意外。林雪梅忍不住全身打了一个激灵。 高干家庭……林雪梅拼命搜索着关于年代文的记忆库:高干家庭,吃特供,住小洋楼,还有啥来着…… 奶奶的话从牙齿缝里往外挤,一句一句印证了林雪梅的印象:“住小洋楼,顿顿鸡鸭鱼肉,这样的人家,就算县长家闺女也攀不上,要不是你爷爷替人挡过子弹,能轮得到你?” 对呀对呀。窗外的林雪梅恨不得冲进去,跟奶奶一起质问堂姐,这么好的亲事,你为什么要往外推? 这表面的光鲜优越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可怕大坑,导致重生的堂姐不惜鱼死网破,也要摆脱这门亲事? 堂姐一阵抽泣过后,又垂了头。奶奶看她这副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艳子,你拍拍良心想想,陆家不嫌弃咱是农村人,说明人家重情义,陆衡又是个军官……” 陆家,陆衡……这名字,刺激了林雪梅脑中为数不多的剧情记忆。 陆……陆衡……终于想起来了。 孤儿院发小稍微讲了几句男主的事,是这么说的。这位叫陆衡的军官,改开之后转业经商,成功之后支援边疆建设,有极为高尚的道德情怀……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衡有个炮灰前妻,农村来的娃娃亲,包办婚姻,陆衡一指头都没动过,几年之后离婚送回了农村老家。 在发小的转述里,这位炮灰前妻下场也是凄惨,虽然拿了一大笔赡养费,但性格争强好胜,受不了村里人的奚落,想不开投了河。 没想到这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炮灰前妻,居然就是面前的堂姐! 终于知道是个什么坑了,林雪梅放下心来。 同样是炮灰女配,同样是踩大坑,但是堂姐的这个坑……可是太特么的香了! 堂姐想要美满家庭,恩爱夫妻,生儿育女,碰上个看不起她的男人形婚,当然觉得是人生最大的失败。 可是林雪梅不需要啊!她是追星女,她甚至不需要真实的男人,纸片人就够用了! 堂姐无儿无女离婚了要去寻死,可是她不会呀!有那一大笔钱,投资个啥风口都能飞上天,就算买几套房,也是躺平一辈子的富姐了。 终究还是没白穿越呀,捡上大漏了! 林雪梅心中冒出了泡泡。 既然堂姐你不仁,勾搭上了我的未婚夫,那军官太太我就替你做了。这门娃娃亲,她要定了! 正文 第2章 救人 昏厥 奶奶甩了堂姐一耳光,怒气一点没消,嘴里嚷着“混账!我找他家算帐去”,可是头上一晕,腿下一发软,身子就打了晃悠。 她赶忙自己拿手抓住炕沿,一手扶住额头,跌坐在了炕上。 地上跪着的林雪艳吓慌了,赶忙站起来,拉住奶奶胳膊,抽泣着认错:“奶奶我错了!您消消气!” 可是林奶奶只觉得胸口发堵,脑内剧烈眩晕,身子往后一倒,直挺挺晕过去了。 林雪艳耳边嗡的一声,浑身打了颤。 她从小被全家人宠的胆大妄为,从来不把别人放在心上,可这是最疼自己的奶奶在自己眼前,眼睁睁的被自己气晕了。 她心里一个发疼,彻底慌了神,嘴上连哭带叫,晃着奶奶的胳膊喊了几声,根本喊不应声,赶紧抹一把泪水,双腿打着颤往外跑,去喊自己爹娘。 窗外的林雪梅一看情况危急,赶紧走进屋来,先试一下鼻息,见奶奶呼吸还平稳,拿个软枕头垫在奶奶脑后,保持呼吸通畅,就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从大门口跑进来,想是大伯家住得近,一家人抢先赶过来了。 大伯林有贵几步来到炕沿边,嘴里喊着“妈”,声音都急的变了调,老太太紧闭双眼,没有反应。 大伯母许二凤小跑进屋,一边在衣襟擦着手上水渍,一边嚷嚷着问林雪梅:“怎么回事?怎么说晕就晕了?梅子你看见了吗?” 爷爷林满堂紧跟在后,也是一脸焦急,大声问:“怎么回事?” 林雪梅没有作声,林有贵转头就问父亲:“爸,我背人去卫生所?” 林满堂还没说话,林雪梅却又出了声:“先不能动。” 林有贵性子急,见老母亲突然晕倒,内心焦躁,惯性瞪了侄女一眼,训斥一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按以往,林雪梅挨了训肯定就不敢说话了,可今天不一样,她音量反而变大了一些:“奶奶脸色发青,有可能是心脏不好,先不要挪动。” 她的神色语调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令林满堂沉吟了一下,留神看了看老伴的脸色,赞同了小孙女:“先听梅子的,等等。” 听从父亲的话,林有贵耐住了性子,跟全家人一起等,就觉得墙上那个旧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响的刺耳,分外觉得心似油煎,还不到半分钟就抱怨上了:“今天这个苏医生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 许二凤也坐不住,跟公公念叨:“爸你离开家的时候,老太太不是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晕了呢?” 家里几个人七嘴八舌说着话,发着急,只有林雪梅不说话,专心致志关注奶奶的动静,先动手调整奶奶枕的软枕头,边调整,边俯下身听鼻息。接连调整了几次,听了几次呼吸,又掀开奶奶的眼皮看了瞳孔,神色稍微放松下来,对全家人交代了一声:“先不用慌,暂时不要紧。” 林满堂离老伴最近,观察着老伴的脸色,也打量了小孙女,见她照料奶奶动作熟练,有条不紊中透着从容不迫,恍惚就让他想起了四十年前,当年在战地医院的那些医护,那曾经是年轻的他们坚实的依靠,和生存的希望。 大家的神经刚放松下来,奶奶的胸口忽然出现几个不稳定起伏,林雪梅赶紧侧耳去听鼻息。林满堂的思绪瞬间从几十年前的鸭绿江边拉了回来,赶紧问林雪梅:“不要紧吧?” 奶奶的呼吸变得紊乱,林雪梅看一眼脸色,发现往青紫色上走,林雪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转头问林满堂:“脸色不对劲,呼吸也乱了,我得赶紧给奶奶做紧急救护按压胸口,不能再干等了。” 林满堂看着老伴越来越差的脸色,皱紧眉头,心下迟疑。 虽然说刚才看小孙女刚才照顾奶奶手法很熟练专业,但这危急时刻,人命关天,怎么敢让人上手乱来? 林有贵也不乐意了:“别胡闹!这人命关天的,出点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许二凤本来没吭声,见自家爷们说话,就也跟着插了嘴:“这事儿可胡来不得。话说回来,你这丫头以前不声不响的,今天怎么好像变了个人,啥事儿都敢干了呢?” 儿子儿媳七嘴八舌,林满堂一颗心也是砰砰的跳个不住,实在是事关重大,迟疑不决。 正在犹豫之时,奶奶的腿部弹跳了一下,惊了大家一跳,林有贵心里一高兴,莫非老母亲醒了?可凑上前一看,老太太双眼紧闭,脸色越发的不好,他抬起头来,正好撞上林雪梅的目光。 林雪梅对大伯摇摇头,又把目光转向爷爷:“这是已经出现抽搐,情况进一步恶化,再不抢救真来不及了。如果抢救不及时,就算医生来了,也会留下后遗症。” 林满堂迟疑到这会儿,医生还是没来,也是没了办法,再听林雪梅始终头头是道,步步都能说出名堂,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晰明白,只得一狠心,当机立断,拿出战场上挥旗指挥冲锋的劲儿,冲着林雪梅大手一挥,就算把人交给了她。 林雪梅定定神,深深吸一口气,摆一个标准姿势,按穿过来之前在业余登山队实践过的心肺复苏术,开始给奶奶按压胸口,做心肺复苏。 按压一次,触摸一下颈动脉,可是没摸到,再一下,还是摸不到,心里发急,手上稍微加快了频率,也加了点劲道,林满堂和林有贵在旁看着,也是一颗心跟着砰砰地跳,额头冒了汗。 恰好林学艳带着苏医生一路小跑,来到了门口,看见了这一幕。 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听见动静,前来关切的邻居,识趣地站在了屋外观望。 苏医生才从另一个急救病人家出来,一路跑的满头大汗来到林家,一看这家居然有人擅自上手在按压病人胸口,本能就想叫停,可仔细一看,姿势手法都很专业,手下力道正好,一举一动间跟自己在县城培训的时候授课的老师有几分像,不由得有了三分放心,缓下了脚步。 倒是林有贵一眼看见苏医生,叫出了声:“梅子先停下,医生来了。” 林雪梅抬了眼,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进了门,正往这边走,手下却没受干扰轻易停下,依旧照着原来的频率和力道继续按压。 苏医生看她这个反应,心里忍不住就叫了一声“好”。自己虽然做医生很多年,可究竟是乡下村里,做心肺复苏的实际经验并不多,刚才这一下,如果是自己受干扰,还真未必有她这个专业的反应。 眼前这个小姑娘,林家的小孙女,不光是手法专业,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好。 见她抬了眼,用眼神问自己是否要换人操作,苏医生好好掂量了一下情况。这时换人操作的话,出现停顿和变化,反倒是增加风险,于是果断对她挥了一下手:“梅子,你继续。” 这一句话出口,屋内屋外的人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林满堂的心又高高吊在了半空,开口问道:“苏医生,这能行吗?” 苏医生走近前观察奶奶的脸色,查看了瞳孔,心里更加有把握,抬起头来回答:“老爷子放心,你看脸色正在好转,呼吸也稳定,跟我进屋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 虽然苏医生说话大家都信,林满堂还是悬着心,林有贵更心急,满地打转:“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呀?急死人了。” 正在吉凶未卜的时候,奶奶胸口突然急促的起伏几下,屋内屋外的人看着,都咯噔一声跟着悬起了心。只有林雪梅脸色不变,手上又加了些力道。 一秒钟好像一年那么长,屋内屋外的人都屏住呼吸,把眼光盯在了林奶奶脸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微弱的哎呀一声,林奶奶身子转动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家一起松了一口气,喜动颜色。 苏医生赶紧打开医药箱,取出听诊器,林雪梅往后一退,把位置让给苏医生。 苏医生实在是克制不住心里的意外和高兴,一边手上忙活,一边嘴里夸奖:“今天可真是没想到,你们家居然藏了个小神医呢!这心脏骤停可不是小事,今天多亏了她及时抢救,要是干等着我跑过来,病人指不定啥样了,有多大麻烦都不好说。” 苏医生这一夸,大家一起又都把视线从林奶奶身上挪开,投注到了林雪梅身上。 苏医生还没过瘾,意犹未尽又追问林雪梅:“梅子从哪学来的?关键时刻能救命,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呀。” 林雪梅回溯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年代文,迅速决定了这个难题该怎么回答:“两年前跟一个赤脚医生学过,没想到还真管用。” 林雪梅说完,拿眼光扫了一下林家人,发现根本没人怀疑这个子虚乌有的说法,可见原主在家里是多没有存在感,虽然是一家人,但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原主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经历过哪些事情。 站在屋外观望的邻居早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小声议论起来。 “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看不出来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梅子这孩子好,平时就懂事,老实厚道!” 林家全家人,终于对家里的这个小透明,重新审视,刮目相看。 林满堂方才看见老伴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快要跳出来的心回了腔子,伸出大手去兜里摸纸烟,一听医生夸奖林雪梅,禁不住把视线投注到了小孙女脸上。 林有贵刚才一直不信任侄女,此时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后悔自己小看了人,许二凤也是喜笑颜开,顺着苏医生的话跟着夸:“梅子这孩子,你们是没注意,我可从小就看出来了,孩子脑子好使,心里有成算。” 奶奶自打苏醒过来,虽然恢复了意识,但眼前一直有黑朦,呼吸也不畅,勉强与眼前的苏医生对答,只觉得屋里屋外七嘴八舌,人多杂乱。等苏医生检查完收了听诊器,奶奶眼前黑朦散去,精神头好了一些,才把刚才听到耳朵里的七嘴八舌,在心头过了一遍。 苏医生转身要开药,衣襟被拉住,苏医生一回头,撞上奶奶怀疑的眼神:“你们刚才说什么?是……梅子救了我?” 苏医生笑了:“您别不信。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也不敢信,这事儿千真万确。” 奶奶松了手,把视线转到近前的老头子脸上,林满堂咬着旱烟点点头:“是梅子,梅子救了你。” 林雪梅见奶奶的眼神还有点失焦,主动踏前一步,轻声问候:“奶奶您好点了吧?我看您脸色好多了。” 奶奶朝着林雪梅伸出手。林雪梅赶紧把手递过去。 小孙女的手柔软纤细,带着温度,触动了奶奶心头遥远的记忆,奶奶一时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握过小孙女的手了。 这个孩子命苦,从小没了亲妈,在后妈手底下吃了苦,养成一个见人就躲、不爱说话的性子,于是更加的不讨喜,更加的没有人注意她,关切她。连自己这个亲奶奶,这么多年,也是完完全全忽略了她。 奶奶的目光依次掠过小孙女单弱的肩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短了一截的衣袖,最终停留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愧疚和感激一起涌上了心头:“奶奶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这条老命就到头了。” 林雪梅轻轻反握住奶奶的手,微笑回答:“别这么说,奶奶福大命大。再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 林雪艳一个人躲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奶奶拉起了堂妹的手。 方才自己知道惹了大祸,一路哭着跑着,请来了医生,看奶奶还在昏迷,也挤在爹娘身边,跟着流泪。可奶奶一睁开眼睛,她也不知怎么心一虚,就躲到了门口。她从小就多吃多占,甚至强取豪夺,从来没觉得是什么毛病,可是今天把奶奶气晕,她是真的心痛愧疚,追悔莫及。 拿这会儿来说,她跟做贼似的,一个人躲在门口,听着苏医生夸林雪梅,家人和邻居也都跟着夸,就好像放露天电影的一盏大灯,一瞬间照在了她从来都看不起的堂妹身上。 而以往,被人夸奖羡慕,被人全体注目,这盏大灯从来都是照在她身上的。 那一霎那,仿佛有一个巴掌,凌空扇在了她的脸上,跟奶奶打的那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痛。 正文 第3章 家风 娃娃亲 “梅子这孩子,有本事还不张扬,谁要是娶到家,真是福气!” “就是就是。懂事会照顾人不说,细看那小模样,俊秀得很呢。” 时近正午,太阳火辣辣,晒得人直冒汗珠子,林家的院落内依旧聚集了许多邻居,七嘴八舌不愿散去。林家小孙女救了昏迷到奶奶,众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夸个没完没了。唯有昔日的焦点林雪艳一个人被冷落在角落,孤零零,一声不敢吭。 那感觉,活像又被打了一巴掌。 林雪艳情不自禁,就往奶奶的身边走,是认错道歉也好,是挨打受骂也好,她都愿意。然而也就刚刚挪了一下腿,就听她娘许二凤大声问出了一句话:“妈,您刚才怎么晕倒的?我路上问了艳子,她说不知道。梅子,你奶奶是怎么晕倒的,你到底看见没?” 这句话,如同一瓢冰水淋到了天灵盖上,林雪艳的脸刷地变了色。 堂妹这个碍眼讨人嫌的死丫头,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莫非把她见不得人的隐私之事,全都听去了? 林雪艳被这个念头吓到,眼神慌里慌张,就往堂妹脸上望去。 同时被这个念头吓到的,还有林奶奶。 她拼命的回想,小孙女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隔了一场昏厥,实在想不起来,只能向站在身畔的小孙女投去探询的眼神。 林雪梅看出奶奶的心思,用眼神回答了她。她不想隐瞒也不想演戏,换亲这件事上,她需要和奶奶有默契,也需要奶奶帮她争取机会。 二人眼神一对上,奶奶什么都明白了,想到事态的严重性,心忽悠一下,悬在了半空。 小孙女虽然善良懂事,可孩子从小被后妈压制着长大,没经过大事儿,没见过什么场面,万一当众说出不该说的话,别说大孙女没了活路,就是整个林家的脸可往哪里搁?全家人还怎么出这个门? 偏巧邻居还在帮腔催问:“是啊梅子,你到底看见没?你奶奶到底是怎么昏厥的?” 林雪梅知道现场谁最害怕这个答案,也很好奇堂姐此刻的面色,转过头看了一眼林雪艳,堂姐妹二人的眼神一个交汇,林雪艳什么都明白了。 无边的恐惧袭上心头,唰地一下子,林雪艳仿佛又落回了上一世,离婚回乡后,被村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惨痛无助。 没想到,这一世刚从头来过,生死攸关的把柄就捏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堂妹手里。自己看不起她,算计她,居然第一时间,被她一字不漏地听去了?这还能有活路吗? 见她二人对上了眼神,奶奶一颗心也是砰砰乱跳,想要出声提醒小孙女不要乱答话,不知怎样开口合适,就见林雪梅转回头来,微笑着对她说:“奶奶,大伯母问您呢,是怎么晕倒的。” 林奶奶一颗心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大儿媳说话:“二凤别大惊小怪的,我是在菜园子忙活了半天,晒着了,进屋来一个没撑住,才晕倒了。” 许二凤信以为真,嘴上继续热情关心婆婆:“妈您也真是的,有啥活叫我和有贵去干呀!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当心自己。” 邻居看了这和睦贤孝的场面,七嘴八舌开始捧场。 “啧!看人家老林家,儿子儿媳妇一样孝顺!” “就说是呢!别说有贵两口子了,就是艳子这个孙女辈的,不也是整天围着她奶奶转!” “人家呀,就是家风好!在咱村找不出第二家!也就是老支书和老妇女主任,能养出来这么争气的儿女孙辈!” 许二凤和林有贵见老母亲转危为安,本来就高兴,又得了邻居夸奖,自然是喜笑颜开,可林雪艳听到耳朵里,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巴掌。尤其是不明真相的邻居还在夸奖自己对奶奶孝顺,那是最狠的一个巴掌。 本来鼓起勇气要不顾一切奔向奶奶,这下子,脚步无力地停了下来,再也没有胆量往前凑一步。 林奶奶脸上在笑,心里如同一把刀在割,只强撑着不让外人看出自己的情绪。 往常被夸家风好,林奶奶微笑受之,问心无愧。可刚刚大孙女做出来的事,再让她听到这些话,就如同当场被打了巴掌,她要强一生,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脸。 艰难地缓过一口气,林奶奶心头做出了决断。 事情要赶紧处理,该知道的人要马上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不能知道,保住林家的名声要紧。像大儿媳这样不明真相,当众挑起话头,不能发生第二次。 这时苏医生开好了药单,拿好了药,林奶奶开口叫大儿子:“有贵,一会儿你送苏医生,送到家门口。” 林有贵答应一声,老太太停顿片刻,又交代大儿子:“你带艳子先回家,把你媳妇留下,给我做顿饭。” 林有贵心思粗,母亲吩咐的只管答应照办,可林雪艳听清了奶奶的话,心头又受了重重的一个锤击。方才奶奶醒过来到现在,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这又直接赶她走,是以后再也不会疼她宠她了吗? 想到此处,压抑了半天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但,事情已经做下了,没有后悔药吃。好不容易重生有改命的机会,不管伤害了谁,得罪了谁,她没有回头路了。 思前想后,林雪艳再一次下了狠心,一咬牙,一甩辫子,低头急匆匆走了。 林满堂一直在墙角吸纸烟,听到老伴跟大儿子说的话,脸色忍不住一沉。 他刚才一直没做声,把老伴和两个孙女的古怪神色都看在眼里。 再一听,老伴没有留下素来宠爱亲密的大孙女,而是留下大儿媳,大孙女更是一反常态躲的老远,一听奶奶赶她走,连招呼都不打,眼中含泪直接就走了。 种种反常,催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心里七上八下,再也难以宁定。 等林有贵陪着苏医生出了门,邻居们跟着散去,屋内再也没有外人,林满堂走到老伴身前,试探着问:“有什么事,等你养两天再说?” 林奶奶此时确实胸闷气短,但一见老头子的眼神里透出不安,越发觉得自己的决断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勉强露出个笑脸:“不用,我撑得住。” 林雪梅一直在奶奶身旁,见奶奶要商议大事,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于是出声告辞:“奶奶我先回去了,您多保重,碰见事别再动气。” 奶奶视线转回到林雪梅脸上,眼神透出慈爱和怜惜:“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放心,你吃亏受了欺负,奶奶不能让你白受,奶奶给你做主。回去,把你爸找来。” 林雪梅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开始奶奶说要给她做主,她还吃不准奶奶心里的打算,一听说找她父亲来,心里有了几分把握,把心踏实下来,回去叫父亲林有富。 林有富在地里忙活一上午,歇晌回家,刚扒拉完了一口饭,听林雪梅说奶奶晕倒了刚苏醒,叫他过去,赶紧一路小跑赶到了林家祖屋。一进屋,见大嫂许二凤在收拾碗筷,老母亲后背靠着墙坐着,老父亲在低头卷旱烟。 中午太热,跑得口渴,林有富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却又来不及喝,转头关切老母亲:“妈,您怎么回事?怎么说晕就晕了?可吓死我了。” 林奶奶正是要提这个话头,还不知道从哪说起,恰好二儿子提出来了,定了定神,先叫大儿媳:“二凤,先别忙活了,有大事儿,得全家人一起商量。” 许二凤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看出老太太此刻神色不同寻常,后背莫名的寒了一下,坐在了老太太身前的炕沿边。 爷爷坐在窗口边的凳子上,不声不响,燃着了一枚纸烟。 奶奶看着全家人都静了下来,把视线投到她身上。本以为自己已经下了狠心,可事到临头,发现还是开不了口。 她迟疑着,担忧地瞟了一眼爷爷的脸色。她已经被这件事气得晕死过一次,差点连老命都没了,也担心老头子受不住。 爷爷捕捉到了奶奶的不安,狠狠吸了一口烟之后,把手里的烟掐灭:“人都齐了,你有话就快说吧。” 奶奶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刚才有富问我今天为啥晕了,那会儿二凤也问了好几遍,当时人太多,我没说实话。” 明明是大夏天的中午,许二凤却觉得身上冒出一股寒意,从后背蔓延到了四肢,脸上的笑意不觉就僵了,试探着问婆婆:“该不会是艳子……气着您了吧?” 奶奶表情有千斤重,点点头:“是。艳子那会儿跑过来,跟我说,她怀上了孩子。” 林家的堂屋内,犹如响起了一颗炸雷。 先有反应的是林有富。他端起粗瓷大碗正要喝水,被这一句话惊吓得一失手,碗又跌回了桌子上,水撒了半桌子。 许二凤已经吓呆,在大碗的骨碌碌声回过神来,这回不光是四肢发寒,连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说道:“妈……妈,您没病糊涂吧!那可是您亲孙女啊!” “说的是呢。要不是我亲孙女,我也不能气晕过去。这么些年,经历大事小事,你们谁见我晕过?” 奶奶接完这句话叹口气,不忍心看大儿媳灰白的脸色,垂下了眼。 扔出这颗炸雷来,她已经精疲力尽。她也不忍心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可是又没别的办法。那个不争气的丫头,已经让自己这个奶奶昏死过一回了,现在轮到她亲妈受罪了。 静默了半晌之后,屋子里啪地一声尖锐的脆响,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林有富看到林满堂的白瓷茶壶,上面印着东方红标记,现在被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是林满堂有一年去县里开大会奖励给老革命的纪念,他平时最珍视的东西。 林有富心惊肉跳,看着老父亲转成铁青色的脸上,遏制不住的怒色。 他仿佛刚刚才想起来,侄女已经订了娃娃亲,是父亲的老首长家。 怀了孩子……这算怎么一档子事儿?这该如何收场? 正文 第4章 嫁妆 换亲的补偿 嫁妆 “砰”,瓷白的茶壶碎了一地,茶水四溅,众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爷爷。 爷爷天生性子烈,又是朝鲜战场的尸山血海蹚过来的,他一发火,家里根本没人敢劝,他摔完茶壶,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不争气的东西,我去打死她!”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 林有富一看不好,没人拦着真要出人命,赶紧上前一步,拦腰抱住,不敢劝也硬着头皮劝:“爸!爸!这不行,就算是您亲孙女,打死人也是要偿命的。” 林满堂哪能咽下这口气,老眼圆睁,喘着粗气往外挣:“我给她偿命!我林满堂要了一辈子脸,丢在她身上,我也不活了!” 许二凤这时候羞怒攻心,也不敢拦,也不敢劝,呜呜咽咽哭出了声,奶奶扶着炕沿,一口气缓不过气来,说不出话。 林有富生来老实,性格蔫巴,家里等闲的事情都轮不到他说话,今天迫不得已挑了大梁,脑子和嘴都比往常快了好几倍,他一边死死抱住老父亲的腰不撒手,一边嘴里连珠炮似的劝:“爸!爸!你不看别人,你看看妈!她刚昏过去一回,你忍心再让她昏一回?那不要了老命了?” 林满堂虽然体格高大,究竟老了,被壮年的儿子死死抱住,半天挣脱不开,力气耗尽,不由泄了气,被儿子按回了凳子上。他有心再起身,一看老伴青白的脸色,强自按耐了怒意,只在凳子上喘着粗气。 林有富见父亲气成这个样子,心比针扎还痛,哆嗦着手,把旱烟点着,递给父亲:“爸!您抽着,消消气。” 林满堂伸出同样发抖的手,接过旱烟狠狠连抽了几口,青灰的烟升上半空。林有富见稳住了父亲,松了一口大气,转头一见大嫂许二凤捂着脸哭声不止,眼泪从手指缝里往外滴,低声劝道:“大嫂,先不急着哭,被邻居听见该瞎传闲话了,赶紧商量出来个法子,最要紧。” 许二凤听进去了小叔子的话,忍住哭泣,抬起眼来,扯过一条毛巾揩了脸。奶奶倚靠在枕头上,缓过了一口气,脸色也好了许多,先对二儿子说话:“有富,今天多亏了有你在,你大哥性子太急,不如你能压事,我把他支开了。” 林有富憨笑一下,内心有些受宠若惊。他从小性格蔫巴,不爱说话,不如大哥林有贵招人喜欢,没想到真碰到大事上,老母亲还是心里有数的。今天如果是大哥在,要和老父亲一起喊打喊杀,那就没人拦得住,真要出人命了。 林奶奶停顿一下,对老头子说了话:“她爷爷,这事儿是丢人现眼,搁谁都受不了,要不我也不能气晕过去。可事儿已经有了,到这步了,咱们这把老骨头还得要,该消气得消气,现在最要紧的,是商量往下怎么办。” 爷爷一腔怒气实在难消,可抬眼看一眼奶奶青白的脸色,说一句话停顿一下喘气,勉强压住了三分,咬牙说道:“老首长那边可怎么交代?干脆说死丫头得了急病死了,赶紧退了亲事!” 明知是气话,许二凤这个亲妈听她爷爷咒闺女死,也是不爱听,只是有天大的不满意,也低了头不敢言语一声。奶奶劝道:“别说气话,艳子这个事儿,赶紧让男家托媒人来吧。” 爷爷又瞪圆老眼问:“哪个兔崽子干的缺德事?托媒人?想得美!我打他个半死再说话。” 许二凤也瞪圆了眼看向婆婆,一边内心埋怨自己。这个亲妈怎么当的?亲闺女出了这天大的祸事,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奶奶重重叹息一声,嘴里吐出两个字:“王喜。” 这回反应最大的是林有富,一口水喝进去呛在了喉咙里,咳嗽数声以后,才说出话来,一叠声的问老母亲:“妈!你没搞错吧?” 林满堂和许二凤也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有富紧张地搓起了手:“咱村儿……还有叫王喜的吗?” 老太太板着脸,无情击碎了大家最后的幻想:“没有第二个,就是要给梅子订下的对象。” 林有富不干了。 就是再老实,再不把前房扔下的女儿当回事,这事儿也忍不了,冲着许二凤就嚷嚷上了:“哪有这样的?做出来丑事让一家人跟着丢人!这还不算,这可是一家子姐妹呀!咋能这么不要脸呢?生生抢了梅子的亲事,让梅子怎么办?” “这……”许二凤平时不是让人的嘴,小叔子气急之下说话又难听,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搁平时她早就开骂了,可偏偏今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奶奶冷冷在一旁说道:“有富说的对。梅子从小就对姐姐好,有口吃的都舍不得往嘴里放,都进了艳子的肚。艳子这个事儿做的,真是白眼儿狼。” “这……”婆婆补完刀,许二凤脸上火辣辣的更加难受,活像当场被打了一巴掌。婆婆说的事她也知道,那都是艳子欺负梅子心眼实诚,哄骗过来的,她只当是小事,从来没管过,可谁想到闺女心眼不正,长大以后干出来这么大的祸事? 只有爷爷反应与众不同,听到王喜的名字,反而沉下气来,等旁人都说完话了,才开腔:“老婆子,你说的就是村东头第一家,那个王喜?” 奶奶无奈点点头:“是他。他爹跟你一起去的朝鲜,你活着回来了,他把命扔在了那边,你可怜人家孤儿寡母的熬到现在不容易,要不也不能张罗把梅子定给他。” 想到四十年前的冰天雪地里,王喜他爹最后变成冰雕的面容,爷爷消了怒气,脸上浮上一片哀伤。四十年过去了,只要一想到王喜他爹,他心里那股酸痛,从来就没有淡下来过。 再也不能喊打喊杀了,这门亲事,再丢人显眼,伤风败俗,他认了。 狠狠吸几口旱烟,把烟蒂往地下一扔,爷爷开口说道:“有富,你一会儿去王喜家一趟,让他家托媒人。” 见公公松了口,许二凤心里一松,这个公公从来不好惹,今天闺女作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能轻松过了这关,也算不容易。林有富却不干了:“那不行啊,爸!艳子把梅子的亲事抢了,梅子怎么办?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满堂一想这事,小孙女确实被大孙女坑了,脸上皱纹深了几分:“你说怎么办?大不了我豁出去老脸,十里八村帮她好好寻一寻,再寻一门好亲事。” 林有富心中不愿意,又不敢当面反驳父亲,这时候林奶奶说话了:“寻亲事那还是没影儿的事,对有富和梅子不公平,得有点现成的东西补给她。” 林满堂拿眼望了老伴,不知她是怎么个打算,许二凤心里莫名打起了鼓,还没等猜明白,婆婆对她发话了:“你不是给艳子准备了三转一响的嫁妆钱吗?我做主,拿一半出来给梅子,也算她这个当姐的没白坑她。” 许二凤的心头,如同被重重的的割了一刀,一滴滴的往下滴血。 那是她攒了多少年的钱啊! 从艳子订下这个城里高干娃娃亲开始,那时候艳子还是个小姑娘,她这个当娘的,怕闺女高攀受气,寻思着给她挣点脸面,省吃俭用,从牙齿缝里一分一分地抠钱,这才攒下了那笔钱。现在婆婆要生生的让她吐出来一半,那不是活活的割她的肉,放她的血吗? 许二凤刚被小叔子劝回去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捂住脸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诉苦抱怨:“没法活了!这该死的丫头,放着好好的城里高干不嫁,非要去跳王喜那个穷坑!我不活了……” 奶奶冷冷打断了她的哭诉:“让你拿一半嫁妆钱给梅子,你就不活了?全村人都知道梅子要订给王喜的,被她堂姐抢了这门亲事,她怎么活?再说了,艳子那个娃娃亲,陆衡是个军官,这事儿要是他爷爷周全的不好,陆家追究一个破坏军婚罪,你是想艳子带着孩子到监狱去认爹?” 一番厉害的话听下来,许二凤惨白了脸。想想闺女带着孩子监狱认爹的场面,那可是在全村面前丢大脸,十几年都抬不起头来……跟这恐怖的场面比起来,自己手里这几百块钱,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林奶奶说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狠了点,又给了几句软的:“你也别说啥活不活的话,当老的都是为儿女活着的命,我这个当奶奶的疼了她这么多年,她差点要了我的老命,我手里照样有她一份嫁妆钱。往后的日子我还能活几年?还不是得靠你这个当妈的疼她?” 许二凤听着婆婆的口风,虽然被大孙女气得晕倒,可打心里往外,还是忍不住疼她,对嫁妆钱的心疼,叠加着对婆婆的愧疚,越发的心口发堵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一个劲儿的往外涌。 眼望着哭泣不止的大嫂,想想她要补给闺女的那笔嫁妆钱,是自己根本掏不出来的数字,林有富虽说刚才愤愤不平,要为闺女讨个公道,现在气顿时平了。 还有点意外之喜。虽说王喜小伙子不错,可是家里太穷,梅子有这笔嫁妆钱,肯定能找个更好的。林有富搓了搓手,没再说话。 爷爷咬着旱烟一直没吭声,看着老伴主持大局。其实大孙女和陆衡没结婚,算不上破坏军婚,只是老伴用这种办法对小孙女做出补偿,天公地道。他也可怜梅子那孩子,生来身子单弱,自小没娘受后妈的气,现在好不容易婚事是个指望,又被自家堂姐抢了。 有一笔嫁妆钱能傍身的话,婚事也能找的好一点。 事情就这么定了。林满堂开口说了话:“有富,一会儿去王喜家,让他托媒人来。我给老首长写信,就说艳子得了病,几年难好,我们和陆家,退亲。” 林有富和许二凤吁了口气,准备离开这个煎熬的家庭会议,各自散去平复情绪,谁知坐在炕上的老太太一摆手:“等等。陆家的亲事,先不用退。” 林满堂眼望了老伴大惑不解,林奶奶坦然回望了他:“他爷爷,你带着梅子上一趟城里,让陆家看看咱小孙女,陆家同意的话,就可以让梅子替嫁,她们姐妹俩,换亲!” 啥? 首先震惊的是林有富。 虽然闺女被抢了亲事,但得了一笔嫁妆钱还不算,还有了机会高攀嫁到城里高干家? 许二凤错愕半晌,就觉得闺女这一步错棋,后面就是一步一步吃不完的亏,踩不完的坑。这么好的亲事,被堂妹捡了大漏,自己还得补给她嫁妆钱! 那笔嫁妆钱被割肉的痛感又泛了上来,心痛委屈一起翻了好几倍,一冲动就抱怨上了:“妈!就算是梅子救了您的命,您也不能这么偏心眼啊!” 林有富又一个震惊。啥?是梅子救了奶奶的命? 他把眼光看向了老父亲,老父亲点点头。 林有富作为父亲,第一次感受到了良心上微微的痛感。他这个前房扔下的闺女,一直不招后妻待见,每次家庭纷争一起,他也难免觉得这个孩子是个令人烦恼的存在。可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这个闺女,在危急时刻有了大用。 林有富心绪有点复杂。这么多年,他一家子都不如大哥家聪明能干,一直是被大哥一家子压着的,可没想到,关键时刻给他一家子争光露脸的,居然是这个一直被嫌弃冷落的孩子。 闺女单薄的身形,白皙的小脸,乖巧懂事的眼神,一时都浮现在眼前,一股歉疚之情涌上了林有富的心头。 正文 第5章 换亲 林家小孙女是个奇人 “呜呜……您也太偏心了……” 许二凤越哭越悲切,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奶奶冷眼看着,忍不住沉了脸色。 她说出“换亲”二字之后,本以为反应最激烈的会是爷爷,却没想到大儿媳先哭上了,口口声声抱怨自己偏心眼。 等哭声稍弱,奶奶一字一板回怼了大儿媳:“你说的不错,我是太偏心,我一直偏疼你闺女艳子,有好吃的,有好事儿,都第一个想着她,是我带的头,一家人把她娇惯得无法无天,压根儿不考虑别人的死活,才作出这样的祸事。” 许二凤一想,从小到大,闺女是偏得了不少好处,可心里依旧是不服气,把脸从手掌抬起来:“以前是以前,这件事,您也太偏心梅子了。” 奶奶从鼻孔眼里笑了一声:“你以为换亲是我想出来的?她抢了她妹妹的男人,我问她,陆家那边怎么交代?你爷爷面前怎么交代?她跟我说,她跟妹妹换亲,让她妹妹,替她把陆家这个坑填上。” “啥?是艳子自己说的换亲?”许二凤表情错愕,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再偏帮女儿,一时也是难以替她自圆其说,抢了堂妹的亲事,没有任何愧疚和歉意不说,还把人家当成一块砖,紧着她的需要,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也是太……不把别人当人了。 奶奶长长叹息一声:“二凤要是不逼我,本来这话我都不想告诉你们。那是我从小宠到大的丫头,把她教成这样,也真是活活打了我的老脸!” 许二凤垂了头,一声不敢再言语,林有富性子再随和,也得说话了:“她说换就换?把我们家梅子当成什么了?” 爷爷本来皱了眉头坐着,又被大孙女激起了怒火,咬牙说道:“她把陆家当什么了?她说退就退?她说拿谁顶缸就顶缸?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去当面问问她!” 许二凤看着公公气势汹汹地站起身,心里后悔不迭。不该抱怨婆婆偏心眼,结果反倒彻底暴露了闺女的自私自利,公公这要是找到了大孙女,就算不像刚才似的喊打喊杀,几个狠狠的大嘴巴子扇到脸上,也够她受的。 幸亏奶奶发话拦住了人:“有富,快把你爹拦住。到这份上了,光发火有什么用!” 林有富赶紧上前,拦腰抱住老父亲,把人按回了凳子。 奶奶看着老头子在凳子上坐稳了,燃上了一支烟,和缓了语气劝说道:“艳子那边,打也好骂也好,都不中用了,赶紧把婚事办了,才是正经事。陆家那边,艳子说的虽然是她自私自利的打算,可带梅子上陆家去相看一次,也是个办法。” 不说陆家还可,一说陆家,爷爷立刻又瞪圆了老眼。“什么办法?简直荒唐!当初带艳子上陆家相看,我都一万个不踏实,怕咱乡下丫头,老首长一家相不中。还好艳子体格健壮,人又伶俐,过了这关……你让我带梅子去?梅子那身子骨,在乡下都不好寻亲事,你让我往老首长面前带?我可没那么大的脸。” 话虽然是实话,可也太直白难听了些,林有富脸色就不太好看,奶奶察觉了,给二儿子一个眼色:“有富,你是当爹的,你来说说,梅子这丫头招不招人喜欢?” 林有富仔细想着,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了死去前妻的脸,跟后妻对比出来的好处一连串,从嘴边往上涌:“招人喜欢。懂事,知道疼人让人,吃苦受累也不抱怨,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刻薄人的话……梅子这孩子,随她亲妈。” 想起善良孝顺的早逝二儿媳,两个老人共同沉默了一瞬,奶奶把眼光转向老头子:“有富说的对不对?你不能拿老眼光看人,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谁能想到,艳子把我气昏,是梅子救了我一条老命?梅子有她的本事和心路,以前是咱们走了眼,没拿孩子当回事,是咱们有眼不识金镶玉。” 一句话说得许二凤低了头。婆婆口口声声自己走了眼,没看出侄女是金镶玉,那自己闺女是个啥,不言而喻。 爷爷也低了头。提起今天的事,他没话说。小孙女不光保住了老伴的命,全程表现也让他刮目相看,一股愧疚忍不住从心头升起,他对这个小孙女,平常的关注和了解,都太少了。 奶奶见老头子表情松动了,也放低了声音:“要说选媳妇这回事,城里是城里,乡下是乡下,你看不中的,别人不一定不喜欢。拿你那老首长来说,不是选了个战地医院的护士做夫人?图的就是细心体贴会照顾人,论起这方面,咱们梅子又差啥了?” 老母亲一大篇话说下来,又顺溜又在理,林有富打心里觉得脸上有了光,闺女高攀婚事有指望。可林满堂不这么想,一味吸着旱烟不吭声。 在他心里,小孙女那身子骨,在乡下怎么都是被人挑来拣去嫌弃没人要的次货,让他把这样的姑娘带到老首长面前,他办不到。 奶奶知道老头子一时半会儿别不过来这个弯,转头吩咐林有富:“去,把梅子找来,她今天救了我的命,爷爷奶奶有点东西给她。” 林有富一连声答应着。他知道老母亲的心思,还是想帮闺女争取这门婚事,让她来,是让她和爷爷多亲近。 林有富高高兴兴出了门,奶奶抬眼一看大儿媳傻站着,脸色灰白,满是懊丧悲哀,心下一酸,声音带了温情:“你也回去看看艳子。虽说这事儿不光彩,可……女人成亲嫁人,一辈子就这一回,咱们老林家,还是得风风光光嫁闺女,不能让外人看出厚薄来。再有,有贵性子急,你慢慢的和他说明白,别让他闹,咱们家这几口人,经不起折腾了。” 许二凤就是再斤斤计较的性格,到了这份上,也无法不感念她对儿孙的惦念疼爱,一汪愧疚的泪水又到了眼眶,只是这回忍住了泪,强笑着安慰婆婆:“妈您也好好歇着,别太劳累了。” 奶奶点点头,目送大儿媳抹着眼泪出了门,精疲力尽,靠在了枕头上歇气。老头子坐在凳子上默默望了她,旱烟的火亮在嘴边一亮一灭,这一上午的工夫下来,也像老了十岁。 —— 林雪梅进了奶奶的堂屋,见地上有残余碎瓷片没收拾干净,就要去取扫帚,奶奶一扬手叫住了她:“先别忙活,过来。” 林雪梅坐在炕沿上奶奶身边,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打开一个包了两层的手绢包,露出两件东西,连着手绢包一起往林雪梅手上递。 林雪梅大吃一惊,往回推:“奶奶,这不行!我不能收!” 饶是她是四十年后穿回来的,金子钻石的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但这两样东西是老物件,不只是金玉本身的价值。一个赤金镶珠的小小金簪,一个有点分量的绞丝金包银镯子,不光是饥荒年代能救命,也不知这两样东西,是传了多少辈,躲过了多少战火浩劫的灾难劫掠,才能留到现在。 奶奶硬塞到林雪梅手上:“给你就收着,我年岁大了,本来就是要给你们的。我也不瞒你,本来我是偏心,打算给你堂姐的,现如今……唉。” 见奶奶难过,眼中落了泪,林雪梅捏着手绢包一时不知如何劝慰。爷爷从外面回来进了屋,看见小孙女进屋就忙着收拾,又推让着不肯收首饰,懂事体贴,又不张扬,不贪心,跟那大孙女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再想想这孩子从小到大遭遇的冷遇忽视,爷爷坐在炕沿上,重重的叹息一声,劝慰老伴:“你这刚缓过来一点,又淌眼抹泪的干什么。不是还有梅子这么懂事吗?你也多余为那没出息的东西伤心。” 得了老伴劝慰,奶奶伤悲的神情和缓下来,对小孙女说道:“听听,你爷爷夸你了。老头子一辈子嘴头子硬,听见他夸人可不容易。” 林雪梅微笑道:“嘴头子硬那是跟我们,我刚才听他哄您,嘴可不算硬呢。” 奶奶被小孙女一句话逗笑,拍打了一下林雪梅肩膀:“你这孩子,是个假老实!给你点好脸色,你就敢没大没小的了。” 老太太趁着高兴的余劲儿,转头又推一把老头子:“懂事的孩子谁都喜欢。改天你带着她,去陆老首长家走一趟,你敢不敢?” 祖孙三人闲话家常,不料奶奶又把话引到了让人犯愁的大事上,爷爷瞟了林雪梅一眼:“梅子可人疼,又被那没出息的抢了亲事,论情论理,我该给孩子好好寻一门亲事,可老首长家,我看还是不成。艳子当初订给人家的时候,我就一直不安,觉得太高攀,没想到死丫头又不争气……这次干脆把亲事一退,我落一个净心。” 奶奶了解爷爷的心思,徐徐劝道:“你的性子我知道,一辈子最重脸面,不爱占人便宜,你始终觉得陆家门第高,我们配不上。可人这一辈子,都有马高蹬短,能相交多深,论的从来不是高低贵贱。陆家老首长为啥不顾门第高低,要跟你结儿女亲家?人家看重的是情谊,信任的是你老头子的品行。你这冷不防提出退亲,老首长这么多年的心意落空,心里呀,指定是不能好受。” 奶奶这番话入情入理,打到了爷爷心坎上,爷爷不由低了头:“唉!艳子那死丫头……幸亏是没进门,不然有个一差二错,我跳河的心都有,没脸活了。” 奶奶对爷爷摆摆手:“糟心的事儿先不提,就说梅子。梅子这行事这品行,你也都看在眼里,你带梅子这样的孩子去见什么样的人家,你都踏实,不亏心。况且你那老首长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见就知道好赖,你有啥可顾虑的? ” 爷爷不吭声,燃着了一颗纸烟,吸着烟,思虑着。 “ 亲事成不成,在于两个孩子的眼缘,你们两个老的给孩子牵了线见了面,就算尽了力。也不是我当奶奶的王婆卖瓜,我这个孙女根本不愁嫁,嫁到谁家去,她都是个宝。” 奶奶一番话下来,总算消除了爷爷内心对门第方面的顾虑,只是儿女婚嫁,是非成败,终究还是关乎老一辈的情分脸面,因此内心还是犹疑着。 林雪梅听着已经差不多,该自己说点啥了,先问了爷爷一个问题:“爷爷,我听说,陆家奶奶原本是战地医院的护士?” 爷爷拿眼望了林雪梅:“在朝鲜战场的时候是护士,后来去苏联的医学院进修几年,回来就做医生了。怎么了?” 林雪梅微笑一下:“您也知道我生来身子骨弱,在乡下,不好活命。要是我到陆家,跟陆家奶奶学学医疗的本事,托她的福在城里找个活计干干,也是多了一条活路。” 爷爷眼睛亮了一下。 他脑子里怎么没想到这一节?救奶奶命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小孙女是这块材料,只是在乡下用不上。而城里就不一样了,军区医院经常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孩子的本事在城里有了用武之地,挣上了现钱养自己,岂不比什么都强? 林雪梅看出爷爷的心思动了,放轻了声音:“这样一来,既是给我找了个活路,老首长也回报了您战场上的救命之恩,就算不结亲,照样能周全了老首长一番心意。您仔细想想是不是。” 一番话下来,奶奶先叫了好:“梅子说的,真是个两全的好办法!就当走亲戚去探望一趟,老头子,别犹豫了!” 爷爷也如释重负,重又好好打量了小孙女一眼。这个孩子无论说话办事,真是难得的靠谱。大姑娘家不该亲口提的事,一个字不提也照样把事情说明白,提的法子,又是可进可退。无论事情往哪个方向走,都只会周全情谊,而不会伤了情分! 爷爷深深吸一口烟之后,果断点了头。 数日之后,爷爷带着林雪梅出发,要去城里高干老首长家。 虽然林家没有正面承认,但整个三道沟村都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这平时最不起眼的林家小孙女也不知道突然长了什么本事,那天整个人一副城里医生的架势救了林奶奶的命,这又硬生生跟堂姐换了亲事,眼看着就要把高干家亲事收入囊中。 正文 第6章 前任 打脸堂姐 数日后一大早,林雪梅挎着一个大包,跟在爷爷身后来到等大巴车的路口,却发现,路边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人,有意无意,视线不时瞟过她的身上。 林雪梅忍不住微笑,乡邻们真是爱看热闹。都知道林家要把小孙女送城里,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越是猜不到所以然,越要来亲眼看一看。 幸亏奶奶料得先机,特意安排好了堂姐前来送行,叮嘱她俩,务必要在众人面前演好一个姐妹情深,堵住那些七嘴八舌。 林满堂听得后面脚步声没跟上,回头看一眼,孙女额上闪了汗珠,回身一手抢过大包,背在肩上。 林雪梅松了口气,走到等车的站点,感觉时间差不多,往公路尽头一看,远远的望见了大巴车烟尘滚滚的影子,忍不住向着人群张望,堂姐怎么还不来? 这一张望不要紧,一个高大健壮的小伙子从人群后面闪身出来。单看长相就鹤立鸡群,身高腿长足有一米八多,虽然一身衣服补丁多了些,架不住一张脸上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英俊勾人,一露面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是王喜。 林雪梅心中纳闷,王喜来干什么? 按奶奶规划,堂姐和王喜的婚事,要等林雪梅在城里落脚以后再曝光,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乡邻议论。难道是堂姐再一次胆大妄为,想提前曝光亮相? 林雪梅赶紧留神看过去,就见王喜大步走到爷爷面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上前:“我娘让我来送两个鸡蛋,您老人家路上垫垫肚子。” 爷爷自打见到王喜露面,心里怒气翻涌,恨不能狠狠抽他几个耳刮子。可是,王喜站他面前垂了头,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又低声下气的递上了吃食,还打了长辈的名义,心肠一软,况且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一时倒也发作不得。 围观的村人看到王喜垂头低声的样子,只以为他是羞涩,哪里能想到背后那许多事?一个靠墙根抽烟的老头哈哈一乐,打趣上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光老林学会疼孙女了,连咱村最本分老成的小伙子也学会哄人了。这煮鸡蛋多金贵啊,过年兴许能吃上一个?” 旁边一个婶子也咂嘴羡慕道:“说的就是呢。送俩烤土豆就不能垫肚子了?煮鸡蛋!啧啧!” 王喜被不明真相的群众一打趣,脸更红,更不敢抬头。爷爷咬牙忍了气,勉强接过了鸡蛋,王喜松了口气,抬头飞速瞟了站在一旁的林雪梅一眼,又低下头去。 捕捉到王喜瞟过来的这一个眼神,加上乡邻不明真相的打趣,林雪梅瞬间恍然大悟。 这两个煮鸡蛋,拐弯抹角,煞费苦心,其实是特意送来给她的。 怪不得。王喜在婚后的贫贱困苦生活中,一直疼爱林雪梅,哪怕是得了富贵之后,也不顾劳累,通宵照顾她的病。 原来并非是她原来认为的,王喜天生多情会哄女人,而是在定亲之前,王喜就对原主动了真心,而且,这份真心一直未改,火热了很多年。 可现在……这姻缘被堂姐生生夺了。 王喜这心里头,又怎能没有怨气,二人婚后这日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 林雪梅心思刚转到此处,一抬眼,撞上了堂姐阴冷的目光。 林雪艳早来了,一看王喜意外出现,便没有直接上前,借着人群遮挡,把王喜递上的鸡蛋和众人的议论,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腾地一下子,怒火烧了胸膛。 什么?他娘让送的?满村里谁不知道,王喜的娘最是抠门儿,拿鸡蛋送人,还不得如同摘了心肝一样。一定是他偷出来的! 而她,跟王喜……都到了这个地步,可曾从他手里拿到过一块鸡蛋皮? 怒火从胸膛蔓延到全身,她紧走几步,几乎凑到了王喜眼前,要看王喜如何面对她。 林雪梅紧张地看着二人。就见堂姐眼光如凌厉的小刀子从王喜脸上刮过,而王喜神情恍惚,简直好像根本没看见她,长腿一迈转身穿过人群,径直走了。 林雪梅心里思忖着,现在堂姐跟王喜的婚事并未曝光,王喜装作没看见她,也算得体没毛病,可是…… 眼看着堂姐站到她面前,满腮都发了红,连眼中泛出的泪意,都被眼角边的怒火映得发了红,看样子,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好像掐死她就能夺回王喜的心。 可就算给堂姐一百个胆子,她又怎么敢违逆奶奶的命令? 林雪梅声色不动,只冷眼看着,看着堂姐硬生生挤出笑脸,伸出手来,揽住林雪梅的肩膀,亲亲热热嘱咐道:“妹妹你从未出过远门,照顾好爷爷,也照顾好自己身子。” 林雪梅醒了一下神,配合着把戏做足,也伸出手,亲热地拨弄堂姐乌黑发亮的长辫子,脸上保持微笑:“我从小就听姐姐的话,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懂事了,我更要听姐姐的话了。” 村里人的赞叹声七嘴八舌地响起。 “瞅瞅!瞅瞅人家老林家!堂姐妹这亲热和睦的劲儿!” “活脱脱的像亲生的一样。” 奶奶的指令准确无误地达成,可姐妹俩都受了大罪,身子搂在一起,眼神对撞一下又躲开,这一刻比一年还长。好容易大巴车烟尘滚滚,在路边吱嘎一声停下,林雪梅如释重负,挣脱了堂姐的搂抱,一转身登上了大巴车。 林雪艳和村人站在一起,眼望着堂妹神气活现挥着手坐在车上,向着城里绝尘而去。心里那股子怨恨不平,翻涌不止。 不光是王喜的事,还有刚才那一瞬。 明明是她重生改命硬抢了堂妹的姻缘,可刚才堂妹与她对视的眼神,竟仿佛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好像在同情她,破釜沉舟什么也没抢来,反倒是原本拥有的一切,家人的宠爱,村人的喜爱,统统都被堂妹抢走了。 幸好……林雪艳咬了牙,瞥一眼身边看热闹的村人,再望一眼远去的大巴车。 且让你先得意两天,日后看你在陆家怎么死吧。 正文 第7章 错认男主 进城了 林雪梅坐在大巴车上一路颠簸到了省城,巴士站一下车,往街面上一走,看到车水马龙,红绿灯闪烁,心里先就舒畅了三分,街景虽然比不上四十年后的繁华,可也终于到了一个她更熟悉和舒适的环境。 正对着琳琅满目的街景出神,吱嘎一声,一辆军用吉普在她面前刹车停下。车门一开,驾驶座下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娃娃兵,来到林满堂面前朗声问道:“是林满堂林老爷子吧?陆营长派我来接您的。” “是,我是林满堂。陆……陆营长?”爷爷吃了一惊,反问道。 小司机一把接过爷爷肩上的大包,又殷勤拉开后座车门:“是,陆恒陆营长,错不了。两个月前立了特等功,是我们全军营学习的英模典型呢,您老还不知道吧?” 小司机的神色语气中充满对长官的自豪和崇拜,林满堂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坐进了车里,心里的猜疑涌上来,如同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知道陆恒立了军功,破格提拔了营长,而是今天来接人的,压根儿,就不应该是他。 陆家老爷子陆天野,和夫人乔远香,生了两房儿子,两房儿媳妇凑巧同时怀孕,老爷子一高兴,赐名陆恒、陆久。长房的孙子先落地,理所当然叫了陆恒,二儿媳妇晚了一小时,也生下儿子,十分不服气,非要叫个板,不叫陆久,要叫陆衡。 家里人不便与产妇相争,随了她性子,无奈取了两个小名,区分堂兄弟俩,家常只用小名称呼,一大家子人都习以为常。 大房孙子就是眼前这位陆恒,叫大刚。二房孙子才是林家的娃娃亲对象,大名陆衡,小名叫小圆。长大了,都进了军校入了伍,成了军官。 可能有的人天生适合当兵,有的人不那么适合。大刚性子野,在部队如鱼得水,青云直上,相比之下小圆文秀一些,几年下来差距就出来了,比堂哥低了好几个级别。 爷爷事先接到老首长回信,知道陆家有车来接,当然于情于理,该是小圆来接,可一见面发现,正主居然躲了。至于大刚,位高事忙,又面冷,陆家从来不安排他迎来送往接待亲友,今天居然被推出来接待了。 这破格的接待待遇,令林满堂惴惴不安,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在暗示,这门亲事要黄? 林雪梅紧随其后,坐到爷爷身边,关上了车门,察觉到爷爷的情绪不对头,轻轻按了一下爷爷的大手。 她这穿书者比较离谱,原书一眼没看过,只是听孤儿院发小口述的男主叫陆heng。陆家有一对堂兄弟,同音不同字,她哪里能猜到半分?听小司机说到“陆恒陆营长”,便认准了,这个陆营长,就是堂姐那个娃娃亲对象。 不露面,自然是对自己这个相亲对象的冷待了。 幸好,她不在意。 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名义婚姻,对方自然不会热络到哪里去,何况现在自己这边要换人,结果更加不可测。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按照她上辈子打工的本事经验,做不成高干家的咸鱼儿媳,也能找个城里工作,走这一趟,就轻松摆脱了后妈手下小可怜的命运,左右都是个大大的赢家。 林满堂看一眼小孙女,见她面容平静,倒比自己这个上过战场的还从容镇定,惊诧之外,又多添了好几分心疼,暗暗下了决心,不管陆家这门亲事有多大的变数,自己先扛着,尽量不叫小孙女知道。 小司机一看客人坐稳了,发动车子:“陆营长本来准备好了来接您,可临时有紧急公事,实在来不了,特意叮嘱我一定把话跟您解释清楚,请您谅解。” 林满堂心里腹诽一句。小司机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重要的话要带到,居然晚了一拍。但无论如何,对方也算礼数周全了,心里好受不少,嘴上也客气一句:“大刚……你们营长也太客气了。” 小司机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长官小名,这老爷子与自己崇拜的长官果真关系匪浅,一兴奋,话更多了些:“那还不是因为特别尊敬您?否则啊,就算是个师长,他也敢跟人对着干。” 一句话勾起林满堂的回忆,想起当年老首长不管不顾的性子,发自内心笑了一下:“小同志,你这背后谈论长官,好像不太好啊,不过我们当年在朝鲜战场,也都是这么干的!” 小司机瞬间被逗笑,林满堂心情更加放松,跟小司机一路谈谈讲讲,车轮飞驰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军区大院。 车一进院,速度放慢,缓缓来到停车区停下,司机殷勤小跑着拉开车门,请两位客人下了车,他回身去后备箱拿行李。 林雪梅有些头晕,把视线四处张望着,想尽快平复一下,远远的看到前面一辆军用吉普在停车区的最前方停住,车门一开,下来一个年轻军官,一下吸引了她的目光。 至少一米八五的高大身形,一身笔挺的军官服,勾勒出比例完美的宽肩窄腰,更衬出一份野性十足的压迫感,远远望去,令人不敢逼视。 他锁好车门,回身往住宅区方向走。硕大的停车区内车来人往,军官士兵不止一位,可是这人行走之间,浑然天成的一种上位者气场,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人。 这外形气质,实在太出众耀眼,就是后世的男明星也要被他比下去,林雪梅这个追星女积习难改,立刻看的有些移不开眼,权当是这次进城的额外奖励,连头晕都好了不少。 正看得心旷神怡,忽然听到站在身边的爷爷叹了口气:“老首长当年就是我们军营第一美男子,瞧瞧大刚这神气劲儿,真像他爷爷。” 反应过来爷爷这话,林雪梅心里一跳,不能吧? 小司机取了行李,锁好了车门,回过身来。 那军官也是越走越近,到了目力所及之处,鹰隼一般的锋锐视线,落到了小司机身上。 小司机身子本能地一缩,脸上神情不觉就局促了好多,嘴里跟林满堂低声说道:“陆营长刚被师长亲自点名,抓去参加高层内部会,怎么这么快,就脱身了?” 林雪梅心里咚地一声,七上八下。 确定无疑了,这位,就是陆恒陆营长,堂姐的那个娃娃亲对象。 正文 第8章 装病 陆营长秒杀后世男明星 陆恒把视线落到林满堂的脸上,眼神带了对长辈的礼貌和温度,但林满堂一个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年的青葱岁月,眼前高大神气的年轻军人太像当年的老首长,脚步不知不觉就奔了过去。 林满堂的目光落在对方军帽闪闪发光的国徽上,想到眼前的晚辈位高事忙,心里又是喜欢,又是过意不去:“听司机说你在跟首长开会呢,何必又特意赶回来?” 陆恒语气淡然:“我那部分结束了。您是爷爷的老战友,赶回来应该的。” 毕竟是可能与自己未来的生活大有关系之人,林雪梅在他与爷爷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陆恒敏锐察觉了林雪梅的视线,也回望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个招呼。 二人对视之间,林雪梅看到的那张脸,的确无可挑剔,线条英挺,五官俊朗,可惜天然一副威严之相,浓黑眉毛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一个对视之间,就迫得她躲开了眼神。 穿来之前五百强面试,面对八个考官,也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的压迫感。 宾主寒暄之间,小司机小跑几步在前面带路,陆恒陪同着林满堂,林雪梅跟在爷爷身后,一行人来到陆家所住的小洋楼。 军队大院坐落在这城市里最好的地段,院内一色的青砖红瓦小洋楼,是当年苏联专家参与设计修建,论外观和舒适度,都非一般的城市住宅楼所能比,林雪梅一进楼门,在炎天暑热中就感受到一股清凉之意。 一行人步入走廊,小司机按响了门铃,林雪梅以为迎门的会是保姆,谁知赭红木门一开,一个满头银发的高大老人一步抢出门口,一把就抱住了林满堂的肩膀,口里埋怨道:“老林你这个老家伙,多长时间没登门了?我是不是请不动你了?” 爷爷回手用力抱一下老首长,眼里闪了泪花。两位老人挽着手臂进了屋,林雪梅紧跟在后,就见一个鬓边银白的奶奶站起身来迎客,知道这是陆老爷子的夫人乔远香,轻轻称呼一声“奶奶”,乔远香含笑答应,拉着林雪梅坐在了沙发上:“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 陆天野和林满堂各自落座,保姆从小司机手里接过行李,小司机自行回到车里等候,保姆上前斟上清茶。陆天野看着林满堂端起茶水喝着,才扫了一眼坐在一侧沙发的陆恒,眼中带了疑问之色。 好几天以前他就安排好了二孙子小圆去接人。怎么事到临头,二孙子踪影不见?大孙子从来不管迎来送往,最近又刚升了营长,位高事忙,今天怎么被推到了前面? 又因为林满堂之前来信提过,林家要换人聘嫁,带一个从没见过的孙女上门,怕亲事不成伤了脸面,因此两家见面先不提相亲结亲的事,只做寻常亲友走动。陆天野当着林家爷孙俩的面,不好直接对二孙子兴师问罪,只是脸上带了明显的不愉之色。 陆恒一眼捕捉到了爷爷的神情,半探了一下身子,低声解释一句:“小圆那会儿给我打电话,说是二婶突然心脏感觉不太舒服,他要赶紧送二婶去医院,不能去接林老爷子了。” 陆恒刻意放低了声音,但洋楼的客厅又大又静,几个人坐的又近,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雪梅一心认定眼前的陆营长就是娃娃亲对象,再听陆恒提到“小圆”“二婶”,只当是亲戚家的事,不知道深浅也不便多问,只微笑着喝茶。 林满堂一听松了一口气,原来小圆没有去接他们,是送母亲去医院看诊,并不是成心躲开,脸上带了笑,放下茶杯。 陆天野听完,却是面色微微一沉。 二儿媳沈丽君这心脏不舒服的毛病,早就确诊过是交感神经痛,没有什么大碍,平常不舒服,服用一点药剂就好。今天这么巧,儿子要去接娃娃亲的时候,她病痛发作需要去医院? 沈丽君对这门乡下的娃娃亲并不满意,只是一直没敢正面反对,这次林家要换一个姑娘聘嫁,原来的婚约还算不算,就存在了变数。莫非……她想趁机退亲? 乔远香察觉气氛有些沉寂,轻笑一声,岔开话题:“天野你看看,老林这小孙女,是叫雪梅吧,生得水灵灵的俊俏,一点也不随老林那个五大三粗的样子。” 乔远香口内夸着,心里忍不住把林雪梅和之前上门相亲定亲的林雪艳做了个比较。 论相貌,姐妹俩都生得漂亮好看,只是那林雪艳眉眼之间,有些过于精明伶俐之感,眼前这林雪梅,虽然瓜子脸尖下巴,单薄些,可眉眼更显忠厚,稳重不张扬。 夫人这么一说,陆天野也把视线投到林雪梅身上,见眼前的姑娘虽然身量不高,但秀气文静,沉稳淡定,没有乡下姑娘慌张羞怯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喜欢,忍不住哈哈一笑:“这孩子不像老林,倒有点像当年和你同屋的那个小护士。” 乔远香故意白了陆天野一眼:“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那小护士,还不是因为人家生的漂亮?” 林满堂也跟着乐起来:“嫂子,当年咱们认识的时候,也就是梅子和大刚他们这么大,那是多好的岁数啊。” 林满堂这一回忆,也勾起了陆天野的话头:“敌人背后一颗冷弹,我的警卫员正好脱岗,你老林真是个愣头青,不顾自己的性命就往上扑。” 四十年前的鸭绿江边,战火中的青春,那些后来又见到的,和再也不能见到的脸庞,在这谈笑风生中,一一的浮现在眼前,陆天野心中热意上涌,暗暗下了决心,不管二儿媳使出什么手段,自己还是要尽自己所能,促成晚辈的亲事。 正文 第9章 准婆婆如临大敌 堂弟有点妈宝 乔远香看两个老战友越聊越热乎,怕年轻人听的无聊,对一旁的保姆招一下手:“马阿姨,带雪梅走走看看,把行李放进她的房间。” 林雪梅站起身来,马阿姨热情带路,沿着走廊给林雪梅介绍,哪一间卧室是陆老和夫人的,哪一间是陆恒的,哪一间是陆恒父母亲,林雪梅知道陆家是三代同堂,好奇地问一句:“那二叔家呢?” 马阿姨解释道:“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东边那个门洞,跟这边不走一个门。” 林雪梅点点头:“难怪二婶去医院,这边爷爷奶奶不知道。” 马阿姨带林雪梅把行李放在客房,特意强调:“奶奶让我好好打扫干净,说是客人要多住些日子。” 林雪梅一听,不管亲事成不成,陆家两老至少是愿意接纳自己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学学本事找份工作,心下感激,对马阿姨微笑客气一句:“我住这里,要给您多添麻烦了,从家里带了些山货,一会儿请您尝尝。” 马阿姨倒是感到一个意外。主人家的事情她摸的清楚,知道这小姑娘是来相亲替嫁的,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不显眼,为人这么大方又和气。至于一年前来定亲那个姐姐,对待她那个神态……唉,不提也罢!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马阿姨脸上笑容更加真心了些:“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不好麻烦老太太,您只管跟我说。” 安置完行李回到客厅,林雪梅一看墙上的挂钟,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对乔远香说道:“奶奶,我想去医院看望一下二婶,不知道方便吗?” “也好。”乔远香点点头,与陆天野交换了个眼神。 在林雪梅来说,以为只不过是晚辈亲戚应有的礼节,乔远香听来,却是准儿媳去见未来婆婆的第一步。不管沈丽君真病假病,既然躺在医院里,林雪梅既然要攀亲,总得去探望,不好装作不知道。 陆天野沉吟一下,视线转向陆恒:“大刚你陪雪梅走一趟,要是你那边事情太忙,从医院出来,你叫小刘送雪梅回来。” 林满堂一听这话,心口一跳,又是不安,又是过意不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自己祖孙俩一上门,把个堂堂陆营长变成了专门搞接待的,被差遣来差遣去,一趟一趟的还没个完了。大刚这孩子从小面冷心硬,万一不耐烦拒绝了,可怎么下台。 林雪梅也忍不住打量了陆恒。 她知道陆老爷子重情念旧,一心拉拢这门娃娃亲,一有机会就想把自己和这位陆营长往一起拉一拉,接触接触,了解了解。但陆恒自己的想法与陆老爷子,恐怕是天差地远。 就见陆恒长腿一收站起身来,手上几下动作利落,理好军服军帽,神色淡漠对爷爷点一下头:“没问题。按您说的办。” 林满堂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大钞递给林雪梅:“先去街面上买点儿营养品。” 林雪梅收下钱,又望向乔远香:“奶奶,我想另外再带点山里野果子给二婶尝尝,城里轻易也买不到的,又新鲜又开胃,您看妥当吗?” 乔远香笑答:“你想的周到。那山里的果子我都馋得慌,倒是让老二媳妇先尝了鲜了。” 林雪梅用家里带的树枝编的小提篮拿上一点山果子,跟在陆恒身后出了门。 一路上完全如林雪梅所料,陆恒丝毫没有主动寒暄找话题的意思,林雪梅也非常识趣,默默跟着他的步伐前行。到了车里,司机小刘也一改来时的谈笑风生,舌头犹如被冻住了一般。 车子在默默无声中前行,林雪梅的视线不慎掠过后视镜,那张脸英挺俊朗,但那军帽下闪动的双眼又实在令人望而生畏,林雪梅把脸转向了窗外。 同时心里庆幸不已,幸亏自己提前知道剧情,否则追星女的本性发作强行搭话,准得碰个一头包。 察觉到林雪梅的视线带了一份探究意味,陆恒忍不住也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就见后座的姑娘正随意望着街景,阳光照在一张五官精致的脸上,雪白皮肤和浅粉唇瓣接近于半透明的颜色,眼神波澜不惊,面对琳琅满目的街景,并没有太多好奇的神情。 陆恒迅速收回视线,继续目不斜视望向了前方。 看来能引起她好奇的东西并不多,方才是他的错觉。 在军区医院日用品商店选了几样营养品之后,陆恒带着林雪梅进入住院部,约莫离沈丽君的病房门还有一段距离,回头对林雪梅说:“你稍等。我先去打个招呼。” 林雪梅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陆恒来到病房门前,听到里面二婶沈丽君在低声说话,是他熟悉的抱怨语气,不由得缓下了脚步。 “你爷爷专横跋扈了一辈子,先塞给你一个乡下丫头,我已经忍他一次了,现在好不容易那丫头自己把亲事推了,又想塞进来另一个?不行,门都没有!” 屋里没人应声。 但沈丽君不依不饶,依旧低声逼问着:“你说话呀!” 陆恒听到里面的堂弟终于说了句话:“你有本事,你去跟爷爷说。反正我没这个胆子。” 陆恒听得里面陷入停顿和沉默,轻轻咳嗽一声,叩响了房门。 门从里面拉开,露出堂弟小圆神情郁郁的脸,勉强露出笑意喊了声“哥”之后,身子闪到了一边,陆恒的视线径直落在了坐在病床上的二婶沈丽君身上。 沈丽君一抬眼,一刹那的意外之后,立刻换上了笑脸:“大刚?你……怎么来了?” “带家里的客人来看您。”陆恒淡声说完,后退半步,把门口让出来,对站在十步开外的林雪梅点了个头。 屋里的沈丽君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家里的客人”指的是谁,忍不住眉心就是一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乡下丫头胆子也真是大,敢闯到这里来! 再抬眼一瞟陆恒,高大身形半隐在门口阴影里,心里一连串的念头闪过。 老爷子从不差遣这个宝贝大孙子接来送往,可今天居然抓了他来,堂堂营长充当亲兵压阵,这是生怕自己委屈了这个乡下丫头! 稳了稳心神,沈丽君温声吩咐一旁傻站着的儿子:“小圆,给客人倒杯水。” 正文 第10章 假情敌 准婆婆接不上话 林雪梅一走进屋,就感受到一道打量的目光,沉甸甸的直压人,她回望一眼目光的来处,见这位二婶倚靠在病床头,四十多岁年纪,白皙面孔透着养尊处优,唇边一丝疏淡的笑意打着招呼:“来了?请坐。” “听说二婶不舒服,过来看看。”林雪梅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床边小桌,坐在桌前小凳子上。 沈丽君接着招呼陆恒,“大刚过来坐。”脸上不自觉多了一分热络。 陆恒站在门口没动,一张帅脸半隐在阴影里:“二婶不用招呼我。” 林雪梅一打量屋内,普通病房,屋内两张病床,中间白布帘子隔开。二婶的这半间来了三个人来探病,只有两张小凳子,也难怪陆恒不肯过来坐,靠墙站了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想必是二叔家的那位堂弟叫小圆的了。 身形也算高大,比陆恒却矮上半个头,论英俊潇洒也及不上陆恒一半,但脸上神情柔和亲切许多,二人视线对上,林雪梅主动打了个招呼:“小圆你好。” 小圆一愣之后,立即回应了一个友善微笑:“雪梅你好,喝杯水。” 寻常一句对答,倚靠在床头的沈丽君却脸色沉了一下。 本来她就在嫌这个林雪梅太胆大,没见到娃娃亲对象,敢追到医院来。好在老爷子早交代过,双方不当面提结亲的事,自己干脆不做介绍,最好是耗到最后儿子一声不吭,二人一句话都说不上,让她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乡下丫头这么咄咄逼人,居然主动打招呼。 沈丽君满心不快,一抬眼,见半开的门口走进一个年轻姑娘,是自己替儿子看好的准儿媳白秀莹,心里不快立刻散了一半,坐起来半个身子:“秀莹?你妈说你下午过来,怎么现在有空?” 白秀莹款款走过来,把提着的营养品放在小桌上:“领导给我们几个实习生放假,我就提早过来看您。” 沈丽君一脸真切的笑意:“你们几个是大学生,领导哪能不高看一眼?” 又笑意不减瞟了林雪梅一眼:“今天赶巧了,我给你们介绍认识,这位是我老同学的闺女白秀莹,这位叫林雪梅,我家老爷子战友的孙女。门口那位秀莹是不是没见过?是我家小圆的堂哥,大刚。” 白秀莹对林雪梅微笑点头打个招呼,又转头看一眼陆恒:“我说看着有点眼熟呢,这不是咱大院宣传板上的英模吗?今天见到真人了。” 陆恒神色不动,淡淡答应一声:“是我。” 沈丽君亲热地拉一把白秀莹的手臂:“快坐下。”白秀莹含着笑,坐在剩下那张小凳子上,瞟一眼近在咫尺的林雪梅,唇边笑意有点僵。 粗看还不觉得,细看之下,这姑娘肌肤白皙透亮,下巴尖尖,五官秀丽,一双讨喜的大眼睛,神色透着从容镇定。单看脸容气质,还真一点不像个乡下姑娘。 自己志在必得的青梅竹马,来了个乡下娃娃亲的替补相亲对象,白秀莹本来根本没放心上,却没想到,长相这么出众。 沈丽君看在眼底,再瞟一眼站在墙边的儿子,见儿子的眼光虽漫不经心,却好像时不时落在林雪梅身上,自己把两个姑娘掂量比较了一下,心底不快又翻上来几分。 白秀莹身着柔姿纱连衣裙,是眼下最漂亮时髦的打扮,再看林雪梅,一身衣服是城里早几年就不穿了的料子,可要论起来身段的标致劲儿,脸上那几分勾人的妩媚相,别说白秀莹了,就是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也就少数几个能和她比一比。 这种长相,再撒撒娇,没有哪个男人能扛得住,连自己儿子这么个老实头,刚一见面都已经看到眼里去了,时间一长,更要坏事。 沈丽君满心盘算,就听帘子后头的隔壁病床一阵咳嗽声,实在惹人心烦,忍不住一皱眉,林雪梅听那咳嗽声中夹杂了粗重的喘息声,心里一紧,问沈丽君:“二婶,隔壁床的家属呢?” 沈丽君眉头皱的更深,回想一下:“是个保姆,好像洗衣服去了……” “我看看。”林雪梅站起身来,一转身,掀开了白布帘子。 沈丽君扫一眼林雪梅的背影,和白秀莹对视一下,松了神情,二人带了点心领神会的笑意。 长的再好又如何?乡下丫头,终究改不了做小伏低讨好人的卑微劲儿。二人冷眼看着林雪梅从那张床边跑开,跑到门口跟陆恒低声说了几句话,陆恒一转头走到门外叫护士:“护士,这边有人需要扩张呼吸!” 陆恒音量不高,但声音浑厚磁性,传得很远,走廊尽头立刻有护士答应了。林雪梅转头又进了白布帘子后。 护士一路小跑来到病房,拿着扩张呼吸器进去,咳嗽喘息声很快平息下来,护士离开之后,林雪梅才出来,浑若无事重新坐在了小凳子上。 经过这一番扰攘的小插曲,沈丽君打好了主意要压一压林雪梅,轻笑一声,嗔了白秀莹一眼:“你带来这奶粉全是洋文,不是国内的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沈丽君说着,眼角瞟一下林雪梅。白秀莹捕捉到了,会意一笑:“我爸前几天出国考察带的,您要喝着顺口,下回还带点就是了。倒是雪梅,带的这水果,好像不常见到呢。” 沈丽君快速接了话:“这果子,得是大山沟里才有,我连见都没见过。” 小圆站在墙边,没瞧见母亲的神情脸色,只把这句话听在了耳内,上前一步张罗着:“我去洗一洗,大家都尝尝。” 谁知沈丽君一摆手:“别。毕竟是乡下野生的东西,自己人吃吃也就算了,别用它招待客人。” 话一出口,小圆固然尴尬一下缩回了手,林雪梅也是一抬头,深深看了沈丽君一眼。 沈丽君也不躲闪,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白秀莹也带了笑,冷眼旁观。 门口的陆恒,眼神多了一份关注。 虽然站在门口,这边的动静他没放过,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这准婆媳俩一唱一和,是为打压眼前这个相貌出众的竞争者,必要的时候,他得介入。 可林雪梅不明真相,一头雾水。 她只知道,从自己进屋,到白秀莹进屋,这位二婶一冷淡一热络,对比不要太明显,但也无非就是嫌贫爱富,浅薄势利之人的常态,自己晚辈的礼节已经周全,以后对这个不相干的长辈亲戚,敬而远之也就是了。 可这几句话,一个国外来的奶粉,一个山沟来的野果子,借物讽人打到她脸上来了,这是在干嘛?白秀莹与她,顶天了就是做个隔房的妯娌,至于吗? 但无论如何,对方打上门来,自己正面迎战也就是了,于是淡淡微笑一下:“二婶这话我不赞同,乡下野生的就不能招待客人了?几万年前,我们还都是山里的野人老祖宗进化来的呢,您说是不是?” 沈丽君脸色一变。这句话打到了她的盲区,她受教育的时候赶上了那十年,胸无点墨,最怕人提书本,她接不上话。 白秀莹也是一愣,倒没想到这乡下丫头不光长相好,人也伶俐,嘴快脑子快。沈丽君那句话明面上不狠,属于绵里藏针,她也回了个绵里藏针,藏在玩笑里,分寸拿捏得极好,还不容易接住话。 还没想出怎么对付,就听身后刷啦一声,急促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着实吓了一跳,本能的回头一望。 正文 第11章 真贵人 老太太,战力强 原来是间隔的白布帘子被拉开,露出病床上一个老太太,依靠在床头望着这边,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什么乡下的、城里的、外国的,那野果子,我看看……” 老太太往沈丽君床边小桌上扫了一眼:“那果子我认识,不光味儿好,还能入药,强身健体消炎去火,我年轻的时候没饭吃,大山沟子里靠着这东西,救过人的命呢。” 一见刚认识的奶奶路见不平帮她说话,林雪梅笑咪咪接了话:“奶奶说得对。好比说奶粉,无论国内国外,都是人工提炼合成的东西,蛋白质含量都差不多。这野果子就不一样了,维生素营养价值丰富,比苹果橘子都强。” 这一大篇话下来,什么蛋白质维生素的,听得白秀莹心里就是一阵发虚。 她虽然是大学毕业,却是文科生,高中化学和生物当时就没学明白,现在更忘光了。 看一眼林雪梅的神情,透着高深莫测的笃定,白秀莹实在看不透,没了底气。当着青梅竹马的面,也不容有闪失,不想丢面子,于是头一低,不再接话。 沈丽君一看,白秀莹堂堂一个大学生,被个乡下丫头掉几句书袋死死压住,接不上话,心里越发的气,把对面床的老太太使劲盯了两眼。 见她脑后挽个发髻,肤色黝黑,一脸风吹雨打的皱纹加老年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乡下穷亲戚来蹭这军区医院的大福利,就因为林雪梅顺手帮了忙,也不顾天高地厚,胡乱帮腔。 本来按她的心思,碍于陆恒亲临现场压阵,受老爷子的指派保驾护航,敲打一下林雪梅点到为止,对方心知肚明就算了。没想到这老太太横插一脚,把她的心思全挑在了明处。当着好几个晚辈,这番面子丢得不轻。 沈丽君自小到大父亲位高权重,走到哪里人都让她三分,多少年没碰过钉子了,这如何还能压得住火? 沈丽君冷笑一声,对着老太太开了火:“您说的啊,那是老黄历了,现如今城里是城里,乡下是乡下,您老啊,得拎个清楚。” 这话自然是说,老太太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贵贱,老太太越发的来劲,手掌把腿一拍,拍出了脆响:“孩子,我说人不能忘本。要没有我们这些乡下人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打游击,有你现在高楼大厦住着?你跟我讲拎清楚,是谁拎不清楚?” 一提打游击,沈丽君心里本能一怯。本以为是个乡下穷亲戚,倒没想到,是个打过游击的老革命,跟她摆起军功来了。 再一深想,又给自己壮了胆。老太太这么一把年纪,跟自己一样住个普通病房,想必级别也不高,于是继续开火:“您老有事说事,别跟我摆老资格。能住到这里来的,谁家没几个军功章?要摆家里的军功,您不一定能强过我。” 话音刚落,半开的门口人影一闪,走进个又矮又瘦的老头子,年纪虽老,脚下却利落,两步走到老太太病床前,嘴上就埋怨:“老婆子,你怎么住进这普通病房来了?害我这顿好找。” 老太太看一眼老头子:“那边刚好没空位……” 老太太话音未落,屋内两个年轻军人同时举起手,行了个严正的军礼:“军长好!” 老头子抬眼扫视一下,满不在意摆了摆手。 满屋子人再看他和老太太,都换了眼神。 军长?! 沈丽君的心直往下沉,脸色发了白。 这不起眼的乡下老太太,居然是军长夫人。 她瞟一眼儿子,儿子刚放下敬礼的手臂,眼神也正朝她看过来,带了无声的埋怨。 沈丽君心虚地转开眼,去看老太太的脸色。 还好,这老太太好像忘性大,忘了刚才还跟人嘴仗打得正欢,只顾跟老头子抱怨:“我以为毛病不大,住个普通病房就行,没想到发作起来,喘不上气,说不上话,幸亏这丫头看出我的毛病了,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老太太话说一半,拿手一指林雪梅。全屋子的视线,又都集中在林雪梅身上。 军长感兴趣地看一眼林雪梅,有话想问,满屋子扫视一下,只认得门口的陆恒,转头就问:“小陆,她是你……” 陆恒适时答话:“是我爷爷老战友的孙女,叫林雪梅。” 军长赞许地点一下头:“难怪,年轻人,有前途,未来就看你们了。” 老太太笑了:“原来也是老革命的后代。雪梅,记住爷爷今天夸你的话,乡下来的怎么了,我和你爷爷都是乡下来的。” 老太太笑咪咪,突然把眼光转向沈丽君:“她婶子,你说对不对?” 沈丽君本来刚偷偷松了口气,这下又白了脸色。 这老太太,她没忘。 陆恒眼神掠过一丝笑意。 他也产生了好奇,林雪梅到底是怎么看出老太太的病情的。 正文 第12章 军长夫人 二次打脸 老太太喊完“她婶子”,脸上笑咪咪浑若无事,沈丽君心里却是恼恨交加。 这老太太为了素昧平生的乡下丫头跟她叫板,当着晚辈下了她的面子,才激起了她的怒火。可谁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农村老太太,居然是军长夫人? 而且还当着军长的面,把她之前看不起乡下人的话原封不动甩回到她的脸上。 顶着儿子无声埋怨的目光,沈丽君答话也不是,不答话也不是,脸皮麻辣辣的发了烫。 老太太见她僵着脸不答话,不服软,并不打算放过她,还是笑咪咪:“她婶子怎么不说话了?老太太想跟你讨一样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舍得?” 眼看全屋人的目光如针刺一般投了过来,况且老太太话说的还算客气,沈丽君强笑一下:“您老人家想要什么,尽管说。” 老太太拿手一指小桌:“这野果子,我想讨来招待个贵客,今天能碰到这东西真是缘分。老头子,你说,宋宝贵家的老太婆见了这口,是不是得眉开眼笑?” 沈丽君不明白宋宝贵是谁,他家的老太婆又是什么贵客,眼光瞟向了儿子。 她儿子脸色本来就懊恼,听到“宋宝贵”三个字,懊恼之上好似又添了懊恼,没来得及说话,军长却哈哈一笑:“人家当了这么多年军长夫人,虽说不忘本,却也改了些性情,哪像你这个火爆脾气,还像在山里打游击似的。” 沈丽君又白了脸。 她说这东西拿不出手,不能招待客人,得罪了眼前这位军长夫人不说,现在还要拿来招待另一个军长夫人。 这脸打的,一次不够,又来一次,可真是疼。 沈丽君心中暗恨,这老太太真是小心眼,一点过节不依不饶,然而面上一点不能发作,反而挤出了一点笑:“难得您老人家喜欢。别跟我们小辈这么客气。” 见母亲发话,小圆取过果篮递到老太太手里,保姆进来收拾了东西,屋内几人目送着军长携着夫人往外走。 谁知老太太到了门口又转回头,沈丽君心头一紧,不知道她又要如何整治自己。 好在她只是看了一眼林雪梅:“丫头,咱这医院有时候招工,军烈属都可以报名,我看你呀,是这块材料。” 林雪梅心里一暖,脸上笑得欢畅,轻声答一句:“谢谢奶奶提醒。” 她穿来之前周末无事,经常去老人院做义工,陪着老人们跑医院做检查,做常规护理,也是常有的事,没想到今天无意中帮到了人。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一行人消失在门口。林雪梅舒一口气,把眼光望向门口的陆恒,恰好陆恒也在注视她,二人会意点一下头,林雪梅转头跟沈丽君告别:“二婶好好休养,我先回去了。” 沈丽君忍着满心的怒气,勉强抬了抬下巴,目送陆恒和林雪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她自小家境优越,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踩过这样大的雷?丢过这么大的脸? 一腔怨恨,都迁怒到林雪梅身上。 这乡下丫头可真有两下子。给她凭空招来这么个大雷。看着柔弱好拿捏的样子,其实比那心机写在脸上的林雪艳,难对付得多。 白秀莹瞟一眼沈丽君阴沉的脸色,心里也是替她这一番感到尴尬,但自己既然指望着这门亲事,还需帮她开解,于是假作闲闲的一笑:“这位军长夫人说的也是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军队招家属工,一两年也不见得有一次机会。” 她旁敲侧击哄一下准婆婆,果然合上了沈丽君迁怒林雪梅的心思,就见沈丽君果然怒气平息了好些,酸酸的一笑:“就算是赶上招工,最后能转正的,都是城里姑娘,有她一个乡下丫头什么事儿?真是什么都敢想!” 白秀莹今天虽然也吃了林雪梅的亏,但究竟不那么直接,而且一想到今天这一场下来,沈丽君对林雪梅更加结了仇,生了恨,自己的胜算更大了一些,于是舒心一笑:“毕竟是乡下来的,再怎么觉得自己了不起,对于城里,又能知道多少呢?” 沈丽君暗下决心,这门亲事,自己务必要顶住老爷子的压力对抗到底。这林雪梅就算心比天高也是留城无望,只能灰溜溜回乡下去饿肚子,想到此处,心里痛快了不少。 见自己三言两语,成功地把沈丽君缓和下来,白秀莹有些自得,适时的递上一杯热水,忍不住瞟了站在一旁的陆衡一眼。 陆衡惯常垂着眼收敛了表情,可心里却觉得,真论见识,眼前这大学毕业生,好像真的比不过乡下来的那姑娘。 医院门口,陆恒目送军用吉普载着林雪梅离去,回到自己办公室,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陆天野亲自来接的,开口就问:“怎么样?” “一切正常,小刘送客人回家了。” 陆天野还是不太放心:“什么事都没有?” 陆恒掂量了一下,既然爷爷追问,有件事确实值得一说:“客人有医学护理常识,帮了同病房的病人,我们都没认出来,病人是军长的爱人。” “哦?有这事?”陆天野意外中带了惊喜,挂断电话。 转身还没等坐下,林满堂抢着问:“什么事?” 林雪梅去医院看沈丽君,林满堂十分不安,当初不同意带小孙女来,也是顾虑这个孩子太懂事太能忍让,应付不了这个厉害婆婆。 陆天野一看老林一脸忐忑,老顽童心思忽起,越发要吊吊他的胃口,故意板起脸:“有事,等孩子回来再说。” 乔远香熟悉老头子的招数,瞪了他一眼,陆天野装没看见,恰好门铃响起,林雪梅身姿轻盈走进门来。 林满堂赶紧迎上前,一看小孙女一张白净小脸带着盈盈笑意,又不像是有事生气的样子,正在猜疑,身后乔远香叫他们:“雪梅回来了,洗个手开饭了。” 饭桌上跟老首长碰了两盅之后,林满堂实在耐不住开了口:“梅子,咱乡下人见识少,你去这一趟,没惹二婶生气吧?” 林雪梅一看爷爷一脸担忧,夹了一筷子鲜蘑肉片放他碗里:“瞧您说的,二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大人有大量,就算我有什么不周全,她也不会责怪。奶奶,您说是吧?” 乔远香心中有数,故而十分赞赏林雪梅的得体大方,唇角露出笑意:“雪梅说的很对。” 婆媳这么多年,乔远香能不知道沈丽君的脾气做派? 只是两家结亲,包括以后这么多年,恩怨瓜葛自有特殊渊源,有不得已之处。 沈丽君和陆博相亲结婚没多久,那十年开始了。沈丽君的父亲身在革委会主任高位,护了陆天野和乔远香的人身安全,后来虽然时过境迁,但陆家二老都是感恩念旧的人,为这份恩情,日常诸事都对沈丽君尽量包容。 但包容迁就沈丽君,那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如今面对的是客人,乔远香也是悬了一份心。看到林雪梅轻描淡写,处理事情十分圆融,才放下一颗心来,不觉又对这个姑娘多添了几分好感。 但接完陆恒的电话,陆天野实在是兴致高,故意板着脸逗林雪梅:“不对吧,你干了那么大一件事,还敢瞒着爷爷?” 林满堂一听这话,越发的心口一跳,紧张起来:“梅子,你到底干什么了?” 正文 第13章 工作 特批 林雪梅一看陆天野眼中抑制不住的笑意,就明白是陆恒跟家里通过电话,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二婶同一个病房有个奶奶,正好身边没人,她肺气肿发作得厉害,我赶紧叫了护士给她扩张呼吸,她就舒服多了。” 林满堂神色瞬间松下来:“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心里的大石头一落地,登时觉得满桌子饭菜都飘了香味,刚夹了一块红烧鱼要往嘴里放,就见陆天野一瞪眼:“怎么不是大事?你还有心思吃?” 林满堂又被吓了一跳,鱼块停在了嘴边。 一见老战友被自己捉弄,陆天野开心的哈哈大笑:“你可知道那老太太是谁?军长的爱人!” 林满堂筷子一颤,红烧鱼从嘴边掉到了碟子里,不敢相信:“啥?军长的……爱人?” 乔远香也是脸带惊喜:“真的?我听说这位军长夫人脾气有些特殊,平日深居简出,平常人想上门求见,也是见不到。怎么,雪梅有这么大的福气?” 陆天野满眼笑意点头:“人家是山里打过游击的老革命,跟一般人聊不来。雪梅这孩子,跟她这就叫缘分。” 乔远香嗔了陆天野一眼:“你这话说的,怎么和我们就聊不来了?谁还不是个老革命了?” 这么多年,陆天野感念林满堂的救命之恩,一心提携他的后代,可也实在没想到孩子刚来城里,就给他这么争气露脸,高兴得眉飞色舞,索性又逗弄起了夫人:“对,你也是老革命,人家革命是在山里吃糠咽菜,你是留学苏联,穿着布拉吉,跳着《喀秋莎》,喝着咖啡伏特加……” 乔远香笑出了声,捶了陆天野一拳,林满堂也看得呵呵大笑,这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是不是大刚有什么话忘了说?”乔远香嘴里念叨着,起身离开饭桌去接电话。 电话一接起,乔远香神色立刻变了:“对,是小陆、陆恒家……对,林雪梅是我们家亲戚。” 一听是个外人来电话,而且提到林雪梅,桌上三人都留意了她那边,只见她的语气敬畏之外带了感激:“护士培训班……这么巧?劳您费心了,改天让孩子上门道谢。” 乔远香挂了电话回到饭桌,跟陆天野一样喜上眉梢,还要故意卖关子:“猜猜是谁来的电话?” 陆天野又猜到几分,又有点不敢信:“难道……” 乔远香笑了两声:“你凭什么说我跟人家聊不上来?刚才聊得多好!是军长爱人,不忘操心咱们雪梅的事,特意打电话过问,军区医院有个小范围的护士培训班,只对军烈属开放,虽然名额没满,但原则上截止报名时间了。” 林满堂原本睁大老眼听得起劲,一听过了时间,哀叹一声:“可惜了。” 小孙女从乡下到城里来找活路,有一半的指望是奔着这件事而来,如果报名时间错过了,再等一两年,也未必等到第二次。 况且,眼见沈丽君在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如果这个招工当护士的事没了指望,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陆家? 那就是招工和亲事一起落了空。 一看老林又沉了脸,乔远香不忍再逗他:“老林你听我把话说完,军长夫人哪能这么容易放弃?她极力跟招工处的干部推荐,说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又专业又心细,有耐心。” 咚的一声,陆天野激动的放下酒盅:“这老太太从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这回居然破例了?” 乔远香笑着望他一眼:“连你都知道军长夫人的脾气,招工处的干部岂能不知道?知道她这个金口难得开一次。马上给开了口子补一个名额,让雪梅呀,明天就去报到!” 林满堂脸色总算松下来,却又难为情地搓起了大手:“这……怎么好意思……梅子,你可得好好争气,别丢了人家的脸。” 林雪梅也是高兴,唇边含了笑意。 本来还想着请乔远香帮忙问问这件事,没想到这么不巧,时间已经错过了。更没想到事出意外,结识了一个抱打不平的老太太,把错过的机会又拉了回来。 然而林满堂还是不踏实:“这事有点突然。这么快就去报到?梅子,你能行吗?” 乔远香也附和林满堂:“是呢。我本来想着带雪梅好好玩几天,适应适应环境,再张罗工作的事,没想到,这机会从天上砸下来了。” 三个长辈一起望向林雪梅,怕一个乡下姑娘刚进城会处处露怯,林雪梅赶紧安他们的心:“放心吧,我平常爱看书,懂得不少,再有不懂的,问乔奶奶就是了。” 林满堂感到了几分释然:“是,梅子这孩子别看不声不响的,爱学东西,医疗护理这一套是跟赤脚医生学的,还救了她奶奶一命呢。” “哦?家里弟妹她怎么了?现在没事了吧。”乔远香毕竟是医护出身,关切地问一句。 “……没啥大事,地里干活晒晕了,梅子给救过来的。”林满堂心内懊悔,自己高兴过了头,一时失言。 虽然不难遮掩过去,但林满堂心里重新勾起了对大孙女林雪艳的恼恨失望,又望一眼眼前的林雪梅,对这小孙女,更生了愧疚怜爱之心。 “你看你看,我就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纯靠运气的?本来孩子就是有真本事。”陆天野没留意老战友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只顾着高兴了。 这么俊俏能干的小丫头,有本事有心劲,还低调不张扬,不娶回家做孙媳妇,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家? 想到高兴处,陆天野声音高了两度:“等老二媳妇出院回家,咱们张罗个家宴,一家人正式聚一聚,给雪梅庆祝!” 乔远香和林满堂对望一眼。都明白陆天野的脾气,这一高兴,更是要开足马力,要撮合这门娃娃亲。 正文 第14章 家宴火花四溅 野生黄鱼 第二天一早,小刘的军用吉普把林雪梅送到军区医院大门口,正好碰到沈丽君出院,儿子小圆和白秀莹陪在一旁。 意外碰面,林雪梅礼貌叫了声二婶,沈丽君当头就是一愣:“你?” 林雪梅知道她的意思:“我来报名参加护士培训班。” 沈丽君没等吭声,白秀莹先插了话,语调带着诧异:“不是已经截止了吗?” 昨天因为军长夫人提到了这件事,涉及到这情敌的去留,白秀莹走了心,特意打听了个清楚。 林雪梅抬眼一看白秀莹脸色,心里实在不解,自己顶天也不过是她一个隔房的妯娌,何至于这样,但脸上如常保持笑意:“名额没满,条件合适的可以报名。” 林雪梅见小圆站在一旁,用眼神打过一个招呼,跟这一家子也犯不上再多话,转身进了医院大楼。 小圆望着林雪梅轻盈离去的背影,由衷的替林雪梅感到了一阵高兴。 白秀莹飞速溜了一眼沈丽君的神色。 昨天她为了讨好沈丽君,特意拿护士培训班说事儿,成功安抚了沈丽君的情绪,可谁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迎面就是这个人这件事,准婆媳俩又双双被打脸。 白秀莹心中狐疑:“报名明明都截止了。” 沈丽君哼了一声,十分肯定:“一定是老爷子老太太!” 在这桩婚事上,陆家二老的倾向性这么强吗,白秀莹心里打鼓,忍不住瞟一眼站在身畔的小圆。 谁知这一眼看过去,看了一肚子的气。眼见他的眼光盯在林雪梅离去的方向,人都走没影子了,他还在痴痴的看。白秀莹这一口气登时堵到了心口。 偏巧小刘这人,话多嘴快,见了长官家人分外热络,凑上前跟沈丽君说话:“呦,您出院怎么不打个招呼?” 小刘是陆恒那边的司机,沈丽君也使唤不着他,此刻又在气头上,对这客套话根本懒得搭理,还是白秀莹勉强搭理了一句:“我带了家里的车来。” 小刘热情一笑:“那敢情好!老爷子要张罗家宴,让我押着陆营长参加呢。” 小刘说完,转身离去,沈丽君却把这话走了心,等坐上白秀莹带来的车,才郑重其事,对白秀莹说道:“刚才听见了吧,老爷子安排家宴呢,你好好准备一下。” 白秀莹一看沈丽君神色,也知道这是为撮合林雪梅和小圆而安排的,迟疑道:“老爷子安排的,又没请外人,我去怕是于理不合吧?” 沈丽君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儿,但并不在意:“我这边的事,我做得了主,你只管好好准备,把那乡下丫头比下去,老爷子就没话可说。” 白秀莹一想也对,点了点头。 家宴安排在次日的晚餐时间,乔远香带马阿姨帮手,着实用心备了些好菜。 陆天野也是很久没跟儿孙辈这么热闹过了,格外的兴奋,门铃一响,亲自去开门。 一开门就是一个意外:“大刚?你怎么回来了?” 知道这个大孙子位高事忙,加上性子冷淡不爱热闹,陆天野只是例行通知一下,也没指望他真的能回来。 老爷子面露欢容,陆恒却依旧神情淡淡:“今天凑巧有空,回来看看。待会儿吃饭您叫我。” 眼看这个大孙子口不对心,说回来看爷爷,一转身就回了自己屋,陆天野依旧高兴,人能到就不错了,今天算聚齐了。 听得门铃又响,陆天野跟林满堂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回该是正主、二孙子陆衡到了。 陆天野亲自去迎门,林满堂跟在身后,老首长高大身材挡住了林满堂的视线,就见老首长去开门时满脸欢容,再转过身来却沉了脸色,等门口几个人一拥而入,林满堂才豁然明白。 正主登了场不假,还带来个年轻姑娘。 乔远香从厨房迎出来,也是吃了一惊,这些年真是把二儿媳纵容的不像话。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敢直接带人上门了? 沈丽君自知理亏,一进门满脸堆笑,嘴里热热络络地叫着人:“爸,妈,陆博今天实在有事,让我替他说一声,改日补请林老爷子。小圆这两天光忙着照顾我了,快!跟林老爷子问好!” 小圆惯性的一个随和温吞劲儿,规规矩矩跟林满堂打了招呼。 林满堂心绪不安,但场面如常应付,笑着打个哈哈:“没事没事,别这么客气。” 沈丽君既然敢把事情做到这一步,索性单刀直入:“爸,我今天带了客人来,不怪我自作主张吧?也不是外人,小圆的高中同学,也是我发小的女儿白秀莹。秀莹,来跟爷爷奶奶认识一下。” 陆天野心里明镜似的。儿媳这是仗着亲事由女家提出退掉了,后面来的堂妹还没定准,想抓这个空档彻底把娃娃亲退掉,然而她敢直接带人上门,他是没防备。 再不高兴,也不能当着外人表露,乔远香跟陆天野交换一个眼神,二老带笑招呼白秀莹,把人让到沙发上喝茶。 沈丽君挨着坐到了白秀莹旁边,亲热地叫着陆天野:“爸,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一次秀莹的母亲吧?是嫁到了白家。” 一看沈丽君夸张的眼色,陆天野若有所悟:“白……是那个白?” 沈丽君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您老人家说的没错。” 见陆天野和乔远香好像都有所震动,沈丽君微微松口气,忍不住拿眼角瞟了林满堂一眼。 从白秀莹一亮相,林满堂就觉得不妙,再一见沈丽君如此高调,炫耀对方家世,而对方家世确实不一般,好像还高于陆家,忍不住内心叹息一声。这门娃娃亲是真的要凉。 这时林雪梅从自己住的客房出来,一见沈丽君带着儿子准儿媳到了,落落大方过来打招呼。 乔远香站出来做介绍:“雪梅,二婶和小圆,你在去医院都见到了,这位你没见过,是小圆的同学,白秀莹。” 乔远香担忧林雪梅会面露不快,谁知林雪梅面带微笑:“不用奶奶介绍,秀莹在医院也见过了。” 这话一出,乔远香和陆天野十分意外,林满堂也是心中一震。 那天林雪梅去医院探病,白秀莹也在?就看沈丽君今天这做派,那天林雪梅孤身一身闯了医院,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还没容人细想,白秀莹一亮手中的手提袋:“爷爷奶奶别嫌我冒昧,我带了两条鱼给大家尝尝鲜。我爸南方的朋友给带的野生黄花鱼,就是在他们本地,也不容易碰到呢。” 陆天野和乔远香又交换了个眼色。既然她本人嘴上都提到了“冒昧”,实则这个事情就是冒昧,但头一次上门的年轻姑娘,又是娇生惯养的高官子弟,谁也不好说什么。乔远香忍住内心的不快,淡笑着打了个圆场:“这是招待外宾的高档食材,在咱们东北难得一见,今天有口福了。” 林雪梅静静坐在林满堂身旁的沙发上,抿嘴喝茶看戏。眼见沈丽君听完婆婆的话面露得意之色,不禁莞尔。野生山果子是乡下东西,野生黄花鱼就不是乡下东西了,这个二婶也是有意思。 白秀莹见带来的礼物镇住了陆家长辈,展颜一笑:“待会儿我下厨清蒸一个,爷爷奶奶别嫌弃我手艺。” 乔远香见这孩子步步紧逼,闯上门来登堂入室不说,这还直接就要下厨,明刀明枪的是要争夺这门婚事,饶是再好的涵养,也是有些撑不住,脸上笑意越发淡下来:“哪里的话,让马阿姨带你去厨房,给你打个下手。” 白秀莹自幼就是骄纵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自以为亲手下厨,已经给足了陆家面子,也没管那么多,跟在马阿姨身后去了厨房。 林雪梅见今天客多,桌上一壶泡茶的热水已经见底,恰好马阿姨又走不开,便站起身来,去厨房取壶水。 进了厨房,恰好赶上白秀莹刚取完鱼内脏,手法显而易见是新手的笨拙,马阿姨一旁干看着,一脸要说话不敢说话的样子,林雪梅好笑之余,又多看了一眼,发现黄花鱼肚子里的一层黑皮,没有去掉。 明知道不一定能落好,林雪梅实在心疼那两条鱼,还是开口提醒:“秀莹,鱼肚子里那层黑皮要去掉,不然会有腥气。” 白秀莹果然听不进话,瞟了林雪梅一眼,鼻孔眼里笑了一声:“雪梅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不过你说的是你们乡下河里的吧,这可是南方海里的,别说一般人没见过,连我也只见过几次呢。” 林雪梅也笑笑不再说话,端起水壶转了身。 野生黄花鱼在四十年后是高档食材,但养殖的平替物美价廉,味道也很鲜美,周末有空的时候,林雪梅常常买一条,蒸来下饭,寻常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陆恒路过厨房,从敞开的门口看到这一幕,无声地走开了。 茶桌旁男女老少几家人心思各异,只拣不痛不痒的话题去聊,好容易熬到白秀莹从厨房出来,马阿姨端着蒸好的野生黄鱼,笑着喊大家:“开饭喽。” 老少三代围了饭桌团团而坐,陆天野看一眼两个孙子,风华正茂,都穿着军装英姿飒爽,之前的不快消散了一半,端起酒盅开了笑脸。“今天家宴,给老林和雪梅接个风,庆祝雪梅进护士班培训。还有个重要的事,你们两个小子站出来比我都高,找对象结婚的事,也该上心了。” 陆天野这话说的十分得体,含蓄地指明了今天为何而聚,沈丽君先松了一口气。虽然公公倾向于林雪梅,但这番话也是默认了白秀莹可以参与竞争。自己带人硬闯这件事,看来是做对了。 心头一松,沈丽君就夹了一筷子黄花鱼,殷勤送到乔远香碟子里:“妈,秀莹的手艺,您尝尝。” 乔远香不好推辞,把那筷子鱼肉送进嘴里,眉头轻微一皱,嘴上却称赞:“好,挺好。” 沈丽君察觉婆婆有些言不由衷,夹了一筷子鱼送进自己嘴里,失口说道:“怎么这么腥气……” 席上人都忍不住瞟了她一眼。 人是她强行带来硬闯进门的。现在于情于理,这话不该由她来说。 但沈丽君活了大半辈子,一是很少看别人眼色,二是说话必须自己痛快,一向口无遮拦,话既然出了口,大不了再找补一下,也就算给足面子了。 于是她找补了一句:“这鱼就是这个味儿。” 林雪梅没有抬眼,反而是白秀莹斜了她一眼,耳晕发了红。 乔远香天生怕腥气,没再碰过一筷子,其余人如林满堂,听说这食材金贵也没敢动,于是马阿姨炒的菜一个个被扫空盘,这两条清蒸黄花鱼一直被晾着,发凉了以后,更加散发出腥气。 白秀莹望着冷掉的黄花鱼无人问津,心头的一股气,冒着泡涌上来。 她实在不服气。林雪梅一个乡下丫头,凭几个破果子就搞定了军长夫人,她一个高干子弟大学生,花了心思低下身段,怎么还搞不定区区陆家? 心里涌动着不平之气,恰好侧耳一听,陆天野拉着林满堂,一边尽兴喝着酒,一边在讨论未来的经济形势。 白秀莹露个笑脸,插了句话:“陆爷爷,我不太同意您的看法。雪梅呢?你怎么看?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林雪梅看了一眼白秀莹。 满桌子人都关注了她俩。 尤其是陆恒,视线投过来那一瞬,眼神有点深。 正文 第15章 弄巧成拙 谁是大学生 白秀莹突然点名林雪梅,引得乔远香暗暗叹了口气。这女孩子的性情,活脱又是一个沈丽君。 她想跟长辈撒个娇,当众显示一下有知识有见解,是她自己的事,可点名要乡下来的林雪梅迎战,这就显得不太厚道了。 反倒是陆天野感到了兴趣,他本来性情跳脱,这会儿拉着久别重逢的老战友喝开了,聊开了,白秀莹刚进门时候那股气散得差不多了,加上酒兴一起,也想考校一下老战友的后代,笑咪咪看向林雪梅:“丫头,我和你爷爷聊的啥,你听明白没有?” 林雪梅一双大眼睛闪亮,把话头先抛给白秀莹:“秀莹先说说看,我先学学。” 林学堂一见小孙女被大学生当众挑战,吓得酒都醒了一半。再一看小孙女神色镇定,又把心放下一半,赶紧放下酒盅留神听。 白秀莹自谓是到了自己的主场,面对见识阅历比自己高的长辈,也丝毫不打怵:“刚才我听陆爷爷说,以后的经济形势会有大变化,我不同意您的见解。” 陆天野更加感到兴味:“哦?你倒是说说看?” 白秀莹含笑说道:“方才您说,经济上的事情不能管得太死,这话我就不赞成。不管?那还不乱了套?不但要管,还得要管得严,管得彻底。再说了,要是不管也成,那又怎么会一直管这么多年?” 林雪梅听完白秀莹的话,顿时在心里失望了一下。 各项新举措眼看就要全面公开,她这样的家世背景,竟然一点敏感度都没有。 陆天野的神情也露了点失望。本以为这个大学生真能有点自己的见解,原来立场不过是维护既得利益而已,这和完全没受过教育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察觉陆天野的失望之意,白秀莹倒也并不十分在乎,既然在陆家二老面前亮了相,这关就算过去了,沈丽君陆衡母子才是最应该抓住的人。反正当众暴露林雪梅短处这个目的,已经可以达到。 陆天野停顿一下,果然继续追问林雪梅:“雪梅,你怎么想?” 他并没有抱什么指望,连白秀莹这个大学生都这么个认知水平,他要是指望一个乡下姑娘说出点啥,也太强人所难了。 林雪梅察觉陆天野的态度带了漫不经心,笑一下:“我见的事情少,说错了您可别怪我。” 陆天野越发的降低了期望,她能说出几句孩子话来逗个趣,也算活跃宴席的气氛,于是哈哈一笑:“大胆的说。” 林雪梅正了脸色:“经济上的事情,我觉得早晚得放开。管则死,放则活。这跟您当年带兵打仗一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您的头脑如果不让您用,由别人管着,连腿都迈不开,一迈步就摔跟头,还怎么打胜仗?” 一番话打中了陆天野的心坎上,叭地把酒盅往桌上一拍:“说得好!” 他老爷子乘着酒兴,声情并茂表达内心的兴奋,可吓了满桌的人一大跳。 乔远香立刻对他使眼色,让他收敛点,可陆天野兴致正高,装着没看见,又鼓了几下掌:“你从哪学来的?你爷爷说你跟赤脚医生学过救护,这一套东西,赤脚医生可教不了你。” 林雪梅掂量一下在座的知识储备,找了一个混的过去的答案:“我爱看书,我大伯家有一本古书叫《资治通鉴》,这里边讲过。” 全桌人的视线都投注在林雪梅身上,包括陆恒。 受了点酒意晕染,林雪梅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越发显出俊俏,眼神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陆家客厅是花式吊灯,灯光幻化出五彩,此刻酒香菜香氤氲,气氛正好,陆恒罕见感到了寻常闲暇生活中的怡人之处,不动声色转开了视线。 林满堂也盯了小孙女看。小孙女哄了老首长高兴,林满堂已经张着大嘴乐了半天,费力地回想,大儿子家有古书吗?实在想不起来了。 陆天野欣赏着老战友的表情,越发乐不可支:“老林你看看你,大半辈子怎么混的?你孙女比你都强了!” 白秀莹的脸色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变幻了好几次。 本来是想用自己的大学文凭压制林雪梅,当众暴露对方乡下出身粗鲁无文,结果,自己搭的台子,让对方唱戏,得了个满堂彩。 急于降维打击,也没太顾及身份,拉人下了场,结果反被对方降维打击,打的找不着北,这番挫折,可真是分外的扎心难受。 《资治通鉴》,她爷爷一直让她读,说学文科的大学生,不读这本书等于文盲,可惜她读不下去。哪有时装杂志那么带劲吸引人? 一抬眼,沈丽君的眼神恰好投过来,带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白秀莹越发垂了头。 乔远香心软,虽然白秀莹是自找的没趣,可她还是见不得一个年轻姑娘当中如此尴尬,假作无意闲闲说道:“老陆,我们家小圆也特别爱看书,你是不是也得夸夸他?不像他哥,整天练兵练武的,没点斯文劲儿。” 这话说得巧妙,替白秀莹遮过去了尴尬,又把话题注意力引到了今晚的正主小圆身上。 陆天野马上会意,顺着老伴的话往下走:“老林,你看看,我这两个孙子,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哪个更得你喜欢?” 林满堂哪敢评价,一叠声的说:“您这话说的,哪个我都喜欢!” 小圆一见满桌的视线到了自己身上,腼腆的性子发作,不好意思地一笑:“我比哥哥还差得远。” 乔远香平日里疼两个孙子好比心尖肉,谁说他们不好也是不爱听,拦住二孙子的自谦:“小圆别这么说,各有各的优点,就说你吧,性格好,会疼人,跟你哥比,怕是更得姑娘们的喜欢呢。” 这句话到了点子上,白秀莹脸上也重新挂了笑意。她可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巴巴的闯上门来,极力争取这门亲事的吗? 沈丽君也从白秀莹带来的尴尬中走出来,重新感觉脸上有了光,感激婆婆救场,给乔远香夹了一筷子她平时爱吃的菜。 气氛回到祥和,席上放松说笑,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乔远香离的近,离席接起了电话,马上回头示意,让大家放低声音。 一听是重要电话,酒桌上都静下来听,就听乔远香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宋宝贵……宋军长和爱人都喜欢?喜欢雪梅带的野果子?那我马上安排,再给您送过去。” 一听军长、野果子,沈丽君刚刚松弛下来的笑脸,蓦然变了色。 正文 第16章 把柄被拿捏 谁是大家闺秀 乔远香回到席上,先冷冷瞟了沈丽君一眼,沈丽君本能心虚,躲开了视线。 军长夫人虽然电话里什么也没说,她也猜了个七八分,一看沈丽君这副神态,七八分变成了十分。 林雪梅到医院探病,到底发生了什么离谱的事?明明是送沈丽君的果子,为什么又转送了军长夫人? 如果是沈丽君和军长夫人相处得好,两个同房病友之间的正常赠予,这样结交贵人的美事,沈丽君为什么只字不敢提? 以上种种,真相如何,就不难猜测了。 沈丽君和林雪梅,必定起了冲突。又因为林雪梅帮了军长夫人,于是沈丽君和军长夫人,直接或间接,也起了冲突。 乔远香想到的事情,陆天野当然也不难想到,一时沉了脸色。 这军长夫人的电话,来得也是真巧,什么也没说,过程却昭然若揭。席上知道底细的人比如林满堂,都猜到了大概。只是从主人到客人,都顾及着沈丽君和小圆的面子,谁也没问,没提。 虽然没人提,但席上空气变得微妙,众人的眼神躲着沈丽君走,透着尴尬,方才乔远香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欢乐祥和气氛,不翼而飞。 沈丽君呼吸一窒,心口堵得透不过来气。 这老太太阴魂不散,在医院冤家路窄打了她的脸还不算,专挑了全家欢聚、人客齐全的时候,又来打她的脸。 沈丽君脸上发烧,恨不得现场扯几句谎破解尴尬,就硬说是她送给老太太吃的,把自己掉在地上的脸皮捡起来。料想林雪梅这乡下丫头,既然指望当儿媳,也不敢当场戳穿。可一看对面而坐陆恒那张冷脸,老爷子当时布下了这颗棋,自己现在根本无计可施。 尴尬还得陆家二老来破。陆天野这样性子尖锐的人,一句话说的远兜远转:“宋宝贵这个老家伙,又跑来咱们军区了?” 乔远香也斟酌着词句:“是,宋宝贵宋军长,从咱们军长夫人那儿,吃到了雪梅带来的野果子,很喜欢。” 乔远香叹一口气,升起了对林雪梅的怜爱之心,柔声说道:“雪梅,你也是太老实了一些,医院里认识了军长夫人,喜欢咱们的果子,你怎么回来之后,都不说一说?” 这话都听得懂。 意思是说林雪梅在医院受了不知多大的委屈,怎么回来也不诉苦,也不抱怨?甚至于结交了军长夫人这等大事,炫耀邀功什么的一般人常态,怎么一点没有? 陆恒也是诧异。忍不住打量了林雪梅一眼。 他天生话少,那天在电话里没提,本以为这姑娘自己会说的。 没想到,她选择了一声不吭。 现在面对乔远香的当众夸奖安慰,她仍是微笑不语,并没有借机倾诉或是炫耀,眼神中是他熟悉的气定神闲。 反观白秀莹,此刻垂了头,眼神躲闪,透出小家子气。 林雪梅,更像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陆天野开口夸道:“老林,你的家教好,教出来的孩子,过得硬。” 陆天野提到“家教”,听到林满堂耳朵里,又勾起大孙女欺凌小孙女的事,扎心之余,对小孙女的怜爱之心更盛:“老首长,不是我夸口,我这孩子,到哪都知道争气,不给大人丢脸。” 林奶奶当初劝他带林雪梅来的时候,苦口婆心说过类似的话,曾经他畏惧老首长一家的门第,顾虑重重。如今,他内心充满骄傲,当着老首长一家的面,说了出来。 乔远香看着林雪梅招人疼的样子,暗叹自己的眼光没错,这孩子不光行事大方,为人也低调。 只是沈丽君这个儿媳,既然张狂到了军长夫人面前,自己不能再容让,少不得要敲打她一下了。 乔远香先说正事:“电话里说了,宋军长多少年没吃过这一口了,还想跟我再要点。” 这话听的沈丽君又是恨,又是懊悔不迭。自己在医院表达对这东西的嫌弃,不过是敲打一下林雪梅,没想到居然成了她的梯子,一下子攀附结交了两个军长家。 林满堂却激动的站起身来:“我回去取。” 陆天野被逗得哈哈大笑:“老林你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饭都吃不完就要走?” 林满堂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坐下:“我是想,人家帮梅子解决了招工的事,咱想找个答谢的机会还找不到呢。” 又是一个震惊和打击,沈丽君拿手捂住了心口。本以为林雪梅能进护士培训班,无非是陆家二老出了大力,没想到,居然是军长夫人亲自过问的。 乔远香回答林满堂的疑虑:“电话里说了,三天以后宋军长离开,那时候送过去就行。” “那行。”林满堂掰着手指计算时间:“三天……我后天坐大巴回去,让孩子们上山去摘,拿过来正好新鲜。” 林雪梅也插了话:“我跟爷爷一起,回去取几件衣服。” 陆天野看一眼小圆:“坐什么大巴车?后天小圆能请下半天假来吧?你文职干部,问题不大,送一趟。” 事出突然,小圆没有准备,含糊应了一声,本能看一眼沈丽君的脸色。 林满堂知道这事有难处,赶紧摇手推辞:“不用不用,我们爷俩坐大巴就行。” 乔远香也发了话:“丽君,我看你身体也好多了吧,小圆也能脱得开身了。” 沈丽君的双手,在桌下握紧。 真是欺人太甚,陆家二老居然一齐出招了。 要依着以往的性子,就是为了这口气,她也要替儿子推掉。 可今天这宴席,她刚被一个电话曝光,在医院得罪了军长夫人,公公婆婆对这事隐忍不发,已经是给她留了面子,要她像以往那样,不管不顾一意孤行,她也有些胆寒,没了那份底气。 于是气归气,还是勉强一笑:“没事儿,妈,我身体不大要紧,小圆尽管去。” 小圆诧异地瞟了母亲一眼,不相信母亲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白秀莹脸色沉了,唇边挂着的笑意消失。 正文 第17章 丈夫要造反 二婶的恐惧 没想到沈丽君已然表示了退让,乔远香还不想放过她:“丽君这回发病有些突然,我不放心,你把医生的诊断书拿来我看看。” 沈丽君实在没撑住,脸红了:“妈,诊断书我也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乔远香笑咪咪,眼神含着意味:“好好找找。不行我派小刘再去医院补开一个。” 沈丽君心里明白,公公婆婆知道自己装病,意图破坏这个娃娃亲。本来也不会揭穿,可偏偏自己倒霉,这一趟得罪了军长夫人,婆婆罕见动了火气,拿这件事敲打自己。 虽然没有当众把她装病的事情挑明,可这么穷追不舍,扫她的面子打她的脸,也和挑明了差不多。 只是现在把柄被人捏着,一肚子火气也是反抗不得,沈丽君强笑一下:“您放心,我能找得着。” 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这个骄纵跋扈的儿媳难得服软,得饶人处且饶人,陆天野乐呵呵一击桌子:“大家喝尽杯中酒。干!” 这一晚,陆博到了九点多才回来,进了房,就见沈丽君靠在床头,沉着一张脸。 陆博也不吭气,自顾自地喝水,收拾,脱掉外套,换上家居衣服。 沈丽君诧异地抬头看一眼。今天陆博不对劲。 这人平常性子柔和,儿子小圆的性格便是随他爸爸。要是以往,只要看她脸色不好,早就主动过来,找着话哄了。 耐不住心里的狐疑,沈丽君先说了话:“谁惹你了,你摆脸色给谁看?” 陆博冷笑一声:“你连军长夫人都得罪了,还好意思问我?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吗?” “这……”沈丽君本来是想先压陆博一下。以往这个法子万试万灵,谁知陆博一反常态,直统统把话甩到她脸上来。 看来是公公婆婆找陆博谈过话了。 一阵心虚过后,沈丽君迅速抓住对自己有利的角度:“你倒埋怨起我来了。我一天天的操心是为了谁?人家的儿子都找旗鼓相当的结婚,你愿意你儿子娶个乡下姑娘进门?” 这话,陆博不便正面应答,转开了视线:“人得讲信用吧?当初是我们答应了这门娃娃亲的。” 沈丽君越发感到了委屈:“当初答应,有当初答应的原因。你也不是不清楚。”说着话,干脆红了眼圈。 当初答应的时候,小圆刚上高中,那十年翻篇了,沈丽君的父亲从革委会主任的位子下来,生怕被清算,反过来要靠陆家庇护。当时沈丽君想着不过是权宜之计,先顺顺陆天野的心,过后再想法子推掉,想必也不难。 可谁想到陆天野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去年来了一个林雪艳,干脆板上钉钉的订了亲。这回,好容易盼到女家自己闹了幺蛾子,本来以为可以顺理成章甩脱。谁想到来个替补的,一波又一波的糟心,招来数不尽的麻烦? 陆博本来就是心软的性格,沈丽君一提当时答应娃娃亲的情景,陆博难免想起岳家在特殊时候保全父母的恩情,再一看老婆红了眼圈,口气不由得柔和了下来:“你少跟着瞎掺和不行吗?让孩子自己拿主意。” 沈丽君一听丈夫的口气软化,心头也是一松。再说了,儿子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任她拿主意? 陆博心软之后,一看沈丽君眼神泄露了自得之色,立刻后悔,果然父母说的对,沈丽君现在胆子太大,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赶紧又板起脸,追了一句:“你要是再瞎折腾,惹出事来,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一转身,也不顾沈丽君的反应,甩上门出去,自顾自的洗漱去了。 这倒好,沈丽君本指望丈夫回来,能哄一哄她,安抚安抚她的情绪,疏解消散她在家宴被抓把柄被拿捏的闷气的。 结果,憋了一晚上的气没有撒出去,反而被一向听话乖顺的丈夫数落了一通,还罕见的加以威胁。结婚二十年,他的态度什么时候这么强硬过? 心里这口闷气,越发的膨胀发酵,一腔怒火都倾泻在了这林雪梅身上。 去年来的那个林雪艳,看着有些精明伶俐相,反倒在她面前俯首帖耳,任她拿捏。 这林雪梅倒好,跟她针锋相对,分毫不让,而且居然有本事短短的几天内,把她沈丽君的公公婆婆丈夫,全都拉到了她那边,现在就剩下儿子了。 还有本事使得动军长夫人帮她,一举搞定了找工作的事。 这要是容她进了门,还得了? 沈丽君暗暗咬了牙。小圆那么软的性子,注定是个墙头草,她这个当妈的,一步退,说不定就是步步退。 况且,如果跟林家祖孙回了村,岂不默认就是个准女婿上门的氛围?到时候林家人再集体上阵一忽悠,自己儿子一心软,一松口,一切都完了。 宴席上答应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可现在沈丽君一脑补,出了一身冷汗,万万不行。 趁着陆博洗漱的功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客厅,拨通了白秀莹的电话,压低了声音:“秀莹,让你爸打个电话,明天给小圆务必安排个公出,去外地。” 电话那头,白秀莹的情绪一秒多云转晴,笑声如银铃一般,好似一直在等她这个电话。 正文 第18章 婚姻换转正 男神面前献殷勤 第二天上午,陆恒带着受伤的属下来到军区医院治伤,刚进急诊室,迎面就是个老熟人。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陶红。 本来一切正常挺好的,自从她家托人说了一次媒,一切就都不对劲了。 陆恒当然是回绝了,但他是无差别回绝。他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无暇顾及,没这个心思。 但陶红却好似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大院的姑娘人人都有家世,陶红论样貌,又是个尖儿,本来就心高气傲,要不然也不敢肖想男人中的尖儿,陆恒陆营长。 人人都劝她不要碰钉子,陆营长早就放话这两年不想考虑个人问题,她听不进去,总觉得自己是个例外,结果被打脸了。 从此再见到陆恒,说话就带三分怪气,这不,迎面一碰头,就问:“呦,陆营长大驾光临了?就算要表示关心部下,勤务兵跟一趟不就行了,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跑来了?” 陆恒本来也不必亲自来。 只是他带兵训练的时候,比一般校官严苛,这次强度过大了点,一个士兵突然摔倒起不来了。这种情况下,不跟着来盯一下就诊治疗,陆恒心里便觉得过意不去,万一伤筋动骨,处理不及时,也是一辈子的事。 这些话,跟陶红也说不着,陆恒没有理她,只是问一句:“大夫呢?” 大夫刚出屋,不一会儿就回来,但陶红心里别扭着,不想告诉陆恒实话,就想看他着急:“大夫啊,且得等呢。想找哪一科的,告诉我,我替您去找。” 陆恒眉头一皱,转身就想走,可部下又在急诊室椅子上呻吟不止,一时也动弹不得。 正在着急的时候,白布帘子一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轻盈的身影,居然是林雪梅。 林雪梅快步靠近陆恒,扬起一张白皙小脸:“先请骨科大夫来给初步判断一下?再决定是不是照X光?” 一句话字字句句,都打在陆恒心坎上,陆恒点一下头,松出一口气。 林雪梅一路小跑,跑向了急诊室门口。 陶红不满的酸话追着她喊:“哎?有你什么事儿啊!要你献殷勤!哦我知道了!是为了刚下来的转正名额,连脸都不想要了吧!” 医院里刚下来几个临时工转正名额,讲明了现役军人家属优先。 在陶红看来,林雪梅这么一个临时工护士,没有她陶红的投胎技术,就只能靠其他手段了,这不,仗着长了一张好脸,有那么几分姿色,见了军官不顾死活地往上贴。 听到有转正名额的事,陆恒也是凝了一下神。 昨天家宴,怎么没听爷爷奶奶提起?莫非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林雪梅这姑娘,性情和他有三分相似,习惯性的自己扛事,不报喜,也不报忧。 陶红盯着林雪梅走没影了,突然回过味来不对劲。方才林雪梅面对陆恒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没有称呼,连一声长官也没叫。 “这……”陶红狐疑的眼色看向了陆恒:“你们认识?” 经过刚才这一番不分轻重的纠缠,陆恒心中对她更厌烦,坐在部下身边的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当她不存在。 他越是冷着脸不说话,陶红心里的酸劲越是冒泡,好容易林雪梅带着骨科医生进来,医生上手给病人检查踝骨,大家都忙正事,陶红仍旧是不甘心,趁乱问林雪梅:“哎,你和陆营长认识?” 林雪梅仍旧保持基本的礼貌:“认识,我爷爷和他爷爷是战友。” 陶红脸上立刻多了热络之色:“你也是大院的?我这人……说话直,刚才你别怪啊。” 林雪梅见她突然套近乎,这么一会儿工夫变色龙一样,知道此人应当疏远,于是淡淡一笑:“我不是大院的,从农村刚来的。” 陶红果然脸色立刻淡下来,走到了一边,林雪梅心中暗笑,听到医生已经检查完,对陆恒交代伤情:“皮外伤,骨头脱臼我已经给复位了,擦点药,就好了。” 二人握了个手,骨科医生离去,伤员忍痛开口:“营长您忙去吧。” 勤务兵也开口:“这儿有我就行了,走个常规治疗的事。” 陆恒微一点头,望向林雪梅:“麻烦你了。” 林雪梅懂他意思。去找大夫是护士份内事,但明知要得罪人要挨骂也要出这个头,陆恒为这个额外的人情,要特地表达一下谢意。 林雪梅微笑着点个头:“不打紧。您去忙吧。” 陆恒转身离去,林雪梅也一转身开始忙碌,给老护士王姐打下手,替伤者消毒敷药,陶红惯性躲着脏活累活,跑到门口去往走廊里闲望。 目送陆恒高大帅气、凛凛威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陶红心里酸溜溜,方才的情景又在眼前回放。 忽然觉得,方才林雪梅对陆恒说话的那个劲儿,好像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就好像特别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说就能说中他心坎上。 酸意一起,自己赶忙又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她一个高干子女这么好的条件,都没能攀上陆营长这个高枝,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就算长的再漂亮,再会做小伏低,又怎么可能? 不论怎样,自己在男神面前这番被打脸不能白打,得收拾收拾这丫头。 正文 第19章 结婚倒计时 和谁结,不一定 陶红斜斜瞟了一眼林雪梅,心里的酸气从嘴上往外冒:“我说林同志,培训班是让你们来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来献殷勤逞能的。就是再殷勤,再逞能,也给不了你们一个转正名额,还是巴结男人,更快!” 林雪梅早知这个陶红不安好心,手下忙活不停,嘴上也没耽误开怼:“让我们来学习不假,可不敢跟您这样的学。光动嘴皮子不动手,那还不一学就废了?要论巴结男人,也不敢跟您学。您只顾巴结男人,把病人都扔脑后,我看您也没招多大的待见。” 这话恰好戳了陶红刚才的痛处,好像一个大嘴巴子凌空扇在脸上,火辣辣钻心的疼痛。 她没想到林雪梅长相柔和温软,平时不声不响的,怼起人来这么狠,一时倒失了应对,气急败坏拿手指着林雪梅:“你……你……” 陆恒的勤务兵就爱看个热闹,正好赶上了节目,听的扑哧一乐,对林雪梅挑起了大拇指。 跟林雪梅一起忙活的老护士王姐,也跟着乐起来,一边乐,一边不忘了帮腔:“林同志肯定是培训班里最优秀的,才能派来急诊。不像有些人,一晃都大半年了,还是个实习护士。小陶啊,我都替你愁的慌,整天不干活,还有脸讽刺干活的人。就你这工作态度,怎么时候能转正吧。” 王姐是护士长,知道她的底细,当着陆恒的勤务兵又揭了她的老伤疤,陶红一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 再斗下去,吃亏更大,陶虹眼底冒着泪花,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你们,这是合伙欺负人!”然后,一摔门,躲了。 一看对家认了怂,不光林雪梅和王姐相视而笑,连伤员都笑了。 笑完了,王姐提醒林雪梅:“小林啊,说归说,笑归笑,转正的事得往心里去呀!全院都在争呢,你也想点办法!” “谢谢王姐提醒。”林雪梅含笑点点头。 差不多同时,陆家客厅,陆天野放下了电话。 乔远香从厨房出来,问:“又是谁来的电话?” “大刚。和军长夫人说的同一件事。” 乔远香有点诧异:“他这个万事不管的,怎么也关心起了雪梅要争转正名额的事?” 陆天野瞪了乔远香一眼:“人心都是肉长的。雪梅这么招人喜欢的孩子,他怎么就不能关心一回?” 乔远香想起方才跟军长夫人的通话,忍不住一笑:“人和人真是缘分。军长夫人要我立下军令状,和咱们孙子的婚事要是太磨蹭,耽误了转正的话,她要给雪梅另外找对象呢。” 陆天野显得把握十足:“用不着她。这一次小圆能跟雪梅一起回老林家亮相,这事也就算成了一半。老二媳妇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服软,应该也不会再闹幺蛾子了。” 乔远香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林雪梅提着包跟在爷爷身后,来到军区大院的停车区。 远远的就看见小刘站在那辆军用吉普旁边招手。 林满堂假作轻松,解释了一句:“小圆说,要去外地出差。”说完,紧张留意着林雪梅的脸色。 林雪梅却丝毫也没在意,只觉得这事意料之中。 二婶和那白秀莹好像天生与她八字不合,第一次见面就结下仇怨,怎么可能乐意自己的儿子、准男朋友去给她跑腿办事,接来送往? 等走近了看到陆恒一身军装正襟危坐在副驾驶,这才感到意外:“您这是?” 陆恒简短解释一句:“军校老同学,一直邀请我去三道沟那边的训练场观摩,今天正好顺路,满足他的心愿。” 这倒是凑巧,也是两便,两全其美,林雪梅嫣然一笑:“那辛苦您送我们一程了。” 陆恒认真看了林雪梅一眼:“昨天还好吧?” 明白他所指,林雪梅回答的很肯定:“您放心吧,没问题。俗话说,邪不胜正,对吧?” 林雪梅边说着话,边坐到了后座。陆恒没有回头,仅在后视镜与林雪梅对视了一眼:“那就好。” 后视镜映出陆恒清晰流畅的面部轮廓,俊朗中带几分锋锐,令人不敢逼视。林雪梅转开了视线,心里又感到一次意外。没想到昨天那样的小事,他居然放在了心上。 林满堂一听二人说什么邪不胜正,立刻紧张了起来,转头问小孙女:“昨天怎么了?” 林雪梅跟爷爷解释一番:“陆营长有个伤员训练当中受伤了,送到我们急诊,偏巧大夫不在,我去叫的大夫。一个同事觉得我抢了风头,不太满意我,没什么事。” 事情倒不是大事,可勾起了林满堂对孙女的担忧之情:“你才去两天,怎么就去急诊了?” 这可问到了林雪梅的得意之处,她趁机要跟爷爷撒娇,先卖关子:“因为我去的晚,人家都上课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一去,没上课,直接就实践轮岗了。” 林满堂果然更紧张:“那怎么能行,你这不属于跳级了吗?可别拖人后腿呀。” 林雪梅朝着爷爷一眨眼:“可老师说,我比其他学员都熟练呢。这才派我去急诊室这种重要的地方。” 司机小刘把爷孙俩对话听得清楚,转头插话:“老爷子,您可真是养了个好孙女!我在军区医院也算常来常往,就没见过提拔这么快的。这要是正式结业了,还得了?您老啊,就等着享福吧。” 林满堂松下一口气,先不忘训导林雪梅:“你可不能忘本,不能骄傲啊,别忘了机会是怎么来的。” 林雪梅点点头。 林满堂兴犹未尽,又对小刘夸奖道:“你小子,将来能有点出息,我就没见过这么嘴甜的孩子。” 小刘也高兴:“得嘞,借您老吉言。”有心再逗林满堂说说笑笑,瞥一眼身边的陆恒,终究是闭上了嘴。 路程虽长,架不住在陆恒面前没人敢说话,军用吉普在默默无声中前行,不一会儿工夫,林雪梅就在公路的颠簸中安心睡了过去,进了三道沟村口,她都没醒,是被孩子们喊醒的。 一帮小孩子跟着车后头跑,边跑边叫嚷:“快看!快看!老林家的军官女婿!开着军车上门了!” 正文 第20章 军官姑爷回老家 好像不是他 孩子们成群结队跟着军车跑,喊声震了半条街,一会儿工夫全村都知道了,男女老少都出了家门,围观看热闹。 车里的林满堂尴尬了,赶紧跟前座的陆恒表达歉意:“大刚,这……” 陆恒回头看林满堂一眼:“没关系。” 陆恒的眼神虽然让人安心,但林满堂等车停到了家门口,还是赶紧拉开车门,对孩子们吼道:“瞎嚷嚷什么?去去去!一边去!” 料想留陆恒吃饭也是留不住,林满堂拉开前座车门:“到家门了,好歹进去喝口水。” 陆恒长腿一迈下了车,跟在林满堂身畔,往林家堂屋走。 林满堂本是军人,身形高大魁梧,可陆恒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笔挺军裤裹着长腿,皮带一束勾勒出宽肩窄腰,大檐帽显出凛凛威仪,加上一张脸实在英俊,嘴快的隔壁二婶子忍不住高声喝彩:“瞅瞅林家这姑爷!一身军装这威风!这帅气!比电影里的都帅!” 林满堂内心不安,可二婶子不是小孩子,不能一吼了之,耐着性子,高声解释一句,给院内院外的家人邻居听:“她婶子,可别乱说!人家孩子是顺路,送我们回家!” 这话,院里院外,倒也都听明白了。 本来订妥了的娃娃亲,因为林雪艳这一变卦,现在悬置了,还没有定准。 林奶奶带着有贵、二凤、有富、有富后娶的媳妇宋桂枝,站在院内迎接客人,一听这话,特意回头扫了儿女们一眼,确认大家都明白了,不要当着客人闹出笑话。 但二婶子还没有过瘾,继续笑道:“瞧您老说的!那还不是早晚的事?瞅瞅咱梅子这俊俏的模样身段,一般姑娘还真配不上这么好的亲事呢!” “这……”林满堂招架不住,一时语塞。 虽然二婶子看着林雪梅和陆恒的眼神,明摆着是把堂兄弟李代桃僵,但话上毕竟没有那么说,林满堂也没法当众再解释清楚这层尴尬,只能装没听见,紧走几步,把陆恒让进了堂屋。 林奶奶递上一碗晾好的白糖水,陆恒坐在炕沿上喝水。林家几口人坐在炕沿对面的凳子上。 乡下人见了城里来客,本就容易拘谨,陆恒本身又面冷威重,虽都是长辈,陆恒也礼貌一一打了招呼,几个人还是大气不敢喘,更加不敢随意搭话。林有贵还是是个村支书,觉得跟乡长开会,也没这么煎熬人。 好容易等他一碗水喝完,陆恒礼数尽到,起身告辞,讲好天黑之前,来接林满堂和林雪梅回城。 林家老少诸人,一齐送陆恒出门,邻居们没敢进屋,都围在林家院外,围到贵客上车,直到军用吉普发动了车子,还都没看够,叽叽喳喳议论不休,说比电影演员还英俊威武。 车子缓缓发动,陆恒无意往外看了一眼,人群中一个姑娘,那张脸莫名眼熟。 车子开出了村,陆恒才想起来是谁,去年来跟堂弟订亲的林雪艳。 订亲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她又和林雪梅是堂姐妹,长的也有几分像。 爷爷说林雪艳是生病不能履行婚约,可今天看着,气色很好,实在不像生病的样子。 —— 本来陆家来人,林雪艳是藏着不能露面的。林奶奶早就千叮咛万嘱咐过,爷爷为了给她惹的祸事圆谎,在信中说她病得起不来炕,叫她千万藏好,不能露了马脚。 林雪艳也信誓旦旦答应了。 可今天一听孩子们满大街吵嚷,喊得震天响,说军车进村了,林家的军官姑爷到了,别说她是假病,就是真病,她也要撑着爬起来。 不跑来亲眼看看,她死都不会甘心。 在她的上一世,从订婚,到结婚,再到离婚被踢出门,军车和那个男人,没有来过村里,露过一次面。 送走了贵客,林家人回到堂屋都松了口气。许二凤张望一下,问林奶奶:“妈,梅子到哪去了?” 林奶奶答道:“梅子回家去取衣服,一会儿就回来。” 跟大儿媳说着话,林奶奶忍不住瞟一眼二儿媳宋桂枝,孩子是实在不愿意和这个后妈朝面打交道,才偷空回趟家的。 对于婆婆的眼色,宋桂枝一耷拉眼皮,只当没看见。 许二凤关心的也不是这个,她看了看婆婆的脸色,试探着问:“来的这位贵客,看着不像是陆家老二呢?我认人不准,也说不好。” 许二凤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雪艳走进屋,恰好听见她妈说的这句话,不声不响,靠在了门口。 林奶奶一抬眼看见林雪艳进屋,登时明了大孙女的心思,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性子太过争强好胜,吃多大亏也是难改。去年她去城里订亲回来,陆家都没有军车相送,这回一听说军车进了村,她如何还坐得住? 心中对大孙女实在失望,林奶奶看她靠在门口,也只当是没看见。人和人的情份就是这么奇怪,跟病正好相反,来时如抽丝,去时如山倒,自从出事到现在,祖孙俩的情份迅速就冷了下来。 许二凤见老太太不说话,又看向了林满堂。 毕竟是自家人,林满堂也不能不实话实说:“老二有公出脱不开身,这是他堂哥,顺路捎了我和梅子回家。” 许二凤虽然去年闺女去城里和陆家订了亲,可她只是跟着林满堂,订亲宴上见了一面姑爷,确实不敢说认得准,听公公这么一说,松了口气:“我说怎么回事,连顿饭都不吃,喝口水就走了?原来不是他呀!” 许二凤嗓门本来就大,情绪一兴奋,声音格外的高,林雪梅的后妈宋桂枝也听得一清二楚,本来还是一副心虚神色,怕孩子出息了跟她找后账,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眉飞色舞。只要这门亲事不成,在她手下受气的小可怜,能翻出多大浪去? 林家二老看在眼里,交换了个失望的眼神。这两个儿媳眼皮子真是浅,见不得人好,按说梅子和陆家如果亲事能成,她们多少都能沾到好处,可她们对此,视而不见。 至于门口的大孙女林雪艳,更不用提。进门的时候眼神中的怨愤,藏都藏不住,一听说军车里的军官不是正主是堂哥,转怒为喜的那个劲儿,活像捡了个金元宝。 实际上林雪艳心中的暗爽之情,比林家二老看到的,还要更甚。 她是重生之人,上一世嫁进过陆家,知道那婆婆有多刁恶,那男人有多冷漠,借着自己退亲的机会乘机甩掉这门乡下亲事,不是很正常吗? 连自己这样漂亮又聪慧,那刁恶婆婆都是一脸的不情愿,堂妹上门被嫌弃,那不是更正常吗? 至于派那位堂哥上门送一趟,倒的确一个大动作,这位堂哥后来的发迹史相当传奇,确实成了一位高不可攀的大佬级人物,但究其竟,无非还是那陆老爷子假惺惺演一出戏,显得重情重义,圆一圆老战友的脸面罢了。 想到此处,林雪艳心中的明爽暗爽,一齐往上涨。一时自己也说不清,是希望堂妹替代她,掉入陆家这个富贵陷阱被坑死,还是干脆这个富贵陷阱也不要她,更好。 反正,原本属于堂妹的好命,帅气体贴的丈夫,翻身当首富太太,已经被她成功抢过来了。 一看这几位的神色,林满堂心头之气,蹭蹭的往上冒。 心爱的小孙女不在场,他这个当爷爷的,要立刻替她找回场子。 正文 第21章 后妈换脸 成团宠了 林满堂瞟一眼大儿子:“有贵,我电话里跟你说,要多找点人,上山摘果?子,你知道是为啥吗?” 林有贵毕竟是村干部,猜测有几?分准头:“还能为啥,陆家老爷子老太太,吃腻了?鸡鸭鱼肉,想一口野味儿呗。” 大儿子说的诙谐,林满堂也忍不住一笑:“有贵还是有点见?识,猜的不错,不过人你猜错了?,往上猜。” 林有贵并不经常能得到父亲的夸奖,也来?了?兴致,又见?老爷子笑的高深莫测,大了?胆子继续猜:“陆老爷子是旅长退下来?的,要不然?,是个?师长?” 林满堂笑得开怀:“你胆子不够大。” 林有贵有些不敢猜了?:“莫非是军长……不能吧。” “是。是军长家,喜欢上了?这口东西……不对,是两个?军长家。”林满堂肯定了?儿子的说法。 林有贵肃然?起敬,收了?笑容:“陆老爷子这人脉真广!都是大人物,贵人!” 林满堂打断了?大儿子:“贵人是贵人。可这位军长家,不是陆老去结交的,是梅子。” “啥?梅子?”林有贵没反应过来?。 事实上,满屋子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军长,和梅子,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林满堂故意轻描淡写:“是。是梅子,结交了?军长的爱人,错不了?。” 满屋子的人都哑了?。 只有林有富从凳子上跳起来?:“不能吧!梅子她凭啥……” “凭啥?凭她没进城的时?候,就有本事救了?她奶奶。你们一个?个?的,谁有这个?本事?” 一提到林雪梅救奶奶的事,林雪艳登时?满脸涨红,活像挨了?一巴掌。 就连林有贵许二凤,也感到心虚,垂下了?眼。 这无?异于当着?全家人的面,又揭了?一次他?家的短。 然?而?林满堂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一双炯炯老眼,从林有富宋桂枝开始,再到林有贵许二凤,一一的扫过,最后停到林雪艳脸上,眼神透出严厉:“以?前你们小看了?梅子,没人拿她当回事,甚至于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以?后谁要是再敢,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们。” 林雪艳一见?爷爷的目光盯着?她不放,赶紧强笑一声表个?态:“爷爷说的对。我们以?后,都加倍的对梅子好?。” 林雪梅的后妈宋桂枝听到此处,也不用往下听了?,赶紧一转头,往自己家里跑。 等她跑到家门口,正好?来?得及,就见?林雪梅已经把装衣服的包袱收拾好?,她和林有富生?的女儿林雪英,拿身子堵住了?林雪梅的去路。 林雪梅没说话,眼神示意她让开,可林雪英故意不让,尖利地笑了?一声:“你这么洋洋得意的,炫耀给谁看呢?有你哭得找不着?北的时?候。” 没等林雪梅接话,宋桂枝赶紧喊住林雪英:“死丫头,给我起开!不许对你姐这么不恭不敬的!” 林雪英十分惊讶。 她从小到大随心所欲欺负林雪梅,都是她妈默许的,啥时?候也没叫过她一声“姐”。事事看她脸色,在她手里连一口残羹剩饭都吃不到。 可谁知道,今天突然?抖起来?了??打扮的时?髦漂亮,判若两人,从军车上下来?,被全村老少夸赞,简直比个?电影明星还要引人注目。 她心里这叫一个?不舒服,按照以?往惯例,找林雪梅发泄一下才?能舒服。 可还没等发泄明白,被母亲凶神恶煞,呵斥了?一嗓子。 这下更不舒服,不满地回头看母亲一眼:“妈你不用怕她!我艳子姐说了?,她就是嫁进城里也没有好?下场,得瑟不了?多长时?间,就得灰溜溜的回来?。” 这句话林雪梅听在耳朵里,当然?明白因为堂姐是重生?之人,前一世她嫁进陆家吃了?大亏,这一世抢了?堂妹的对象,拿堂妹填坑。与堂姐做的恶毒事相比,这句恶毒的话只能算是毛毛雨。 可她的后妈宋桂枝听在耳朵里,却是白日发疯一般的恶毒诅咒。当时?就脑袋一晕。 知道自己亲女儿看不起前房女儿,可这话在背后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当着?人的面说出来??岂不正撞在了?刚才?公公的警告上? 想到公公口里的军长、军长夫人什么的,宋桂枝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一步冲过去,一个?大耳光,朝着?林雪英脸上就甩了?过去。 林雪梅冷眼看着?,林雪英的瘦小身子一歪,被打的跌倒地上,身上是她最好?的一件衣裳,滚上了?泥土。 但她心里的痛比脸上更甚,天塌了?一样哭嚎起来?:“妈,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她,打我?” 宋桂枝心里也不是不痛,但嘴上继续发狠:“打你活该!打你,打的轻!你要再敢对你姐胡言乱语,我打死你!” 丢下地上哭嚎的林雪英不管,宋桂枝凑到林雪梅跟前一脸的殷勤:“梅子,我替你拿包袱,送你回奶奶家?” 林雪梅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母女俩给原主受过多大委屈,以?至于一见?她翻了?身,心虚成这样,要这样心急火燎地示好,上演苦肉计,见?她目前不敢起恶意,便把包袱递给了?她。 走这一路,宋桂枝替林雪梅提着?包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整个三道沟村的乡亲都看了西洋景。几?个?好?事之人索性跟着看了一路热闹,笑语喧哗,指指点点。 “这后妈苛待前房女儿,全村有名!瞅瞅今天!” “还不是因为孩子出息了?!换了?一副脸!” 宋桂枝一路听的脸上发烧,只能脸皮一厚,装作听不见?。 走到林家堂屋一听话茬,才?觉得自己这步走对了?,闺女没白挨打,自己一路这脸也没白丢。 公公林满堂正在绘声绘色地讲,林雪梅因为帮了?军长夫人,得到了?护士培训班的特批名额,现在又破格提拔去急诊室,毕业之后,就能留军区医院当护士。 “留在城里,挣工资。”公公的腔调里充满了?自豪。 虽然?宋桂枝更知道什么叫挣工分,不明白什么叫挣工资。但一看林有贵许二凤那灰败的脸色就明白了?。 大概这个?好?处和荣耀,并不低于嫁进高干家当儿媳。 尤其是林雪艳那脸色,真叫一个?好?看。 刚才?她还因为林雪梅跟陆家亲事要黄,而?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现在却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住窗台,简直像是当头挨了?一棒子,身子都站不住了?。 没过两分钟,林雪艳用手捂了?嘴,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但屋内气氛变得更奇怪,除了?许二凤神色紧张了?一下,其他?人都装着?没看见?。 林雪艳本来?是家中宠儿,人人重视她,可短短几?天,居然?落到无?人管无?人问的地步? 虽然?感到有些不解,但宋桂枝一句假意关心的话也停在了?嘴边。 “莫非……”她有个?大胆的猜想,和退亲的事一起在脑子里活跃起来?。 —— 吃过午饭,三道沟村林家的亲朋好?友,都被动员去了?山里摘果?子,林雪梅也要去,被林家全家强行按住。 林奶奶板着?脸:“你这身子骨太弱。跟着?上山,是顾着?果?子,还是顾着?你?” 林雪梅不服,撒娇哄奶奶:“城里爷爷奶奶对我好?,好?吃好?喝,身体养好?了?。” 大伯母许二凤满脸堆笑,凑上跟前:“身体好?了?也不许去。你这脸蛋这么白嫩,白的透亮,比城里姑娘都俊!可不能晒黑了?,还得跟城里姑娘比漂亮呢。” 林雪梅对着?大伯母无?奈一笑。昔日无?人在意的小可怜,短短几?日,混成了?全家死玩命呵护的团宠,想上山看看风景也不能,只好?干坐家里,等军车来?接。 太阳落山,天擦了?黑,小刘开着?军用吉普到了?三道沟村外。 触景生?情,想起昨天连车带人被全村围观的盛况,陆恒淡声吩咐:“在村外等我。” 嘎吱一声,小刘停了?车,看着?陆恒大步走向村口。暮色四合,苍茫之中再也辨不清人影。 陆恒走进林满堂家,只见?大门四开,想必是为了?军车方便进出,他?信步走进院内,见?牛皮纸窗上,煤油灯的灯影闪烁,映出三个?人的轮廓,是林满堂、林奶奶和林雪梅,祖孙三人,正在灯下闲话家常。 就听林奶奶说:“今天艳子当着?全家人的面差点露了?马脚,她和王喜的亲事不能再拖,不然?不好?遮掩了?。” 陆恒本来?是想依照礼貌敲门,手都抬了?起来?。可农村夜里分外安静,这句话清清楚楚传到了?耳边,他?又把手放了?下来?。 这恰好?解答了?他?离开时?看到林雪艳产生?的疑惑。 不论他?多么不想听别人的私事,正好?撞到了?尴尬时?刻。陆恒退到了?暗影里,等人把事儿聊完。 灯影跳动之中,林满堂开口说话了?:“梅子,你先出去转转。” 林奶奶拿话拦住:“梅子不用动。王喜本来?就是要订给梅子的,被她姐生?抢了?。逼得她去城里找活路。又有啥是她不能听的?” 听到这话,陆恒着?实吃了?一惊。 从他?见?到林雪梅第一面,就见?这姑娘气度不凡,落落大方,碰到事情从容镇定,不急不躁,想当然?的以?为,她虽然?是乡下长大,但生?活也算顺风顺水。 直到昨天跟林家人认识打招呼,才?知道林雪梅是在后母身边长大,那后母面相里就透着?刻薄,林雪梅从小到大,日子不会好?过。 更加想像不到,她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挫折委屈磨难,要订亲的对象,居然?被堂姐抢了?。 正文 第22章 兄弟轮上阵 走红毯了 屋内,林满堂叹息一声,答了林奶奶的话:“我?能不知道艳子和王喜的事得抓紧?可原来想的是,等梅子和陆家的亲事有个?眉目,现在?一看,这事又急不来。” 林奶奶昨天见到是堂哥代为送人,也觉得和陆家老二这门亲事是难成了。 可是当着林雪梅的面?,话又不能直说,只对爷爷继续催促:“所以我?才说,干脆先?办了艳子和王喜的事,别等陆家了。” 林满堂思忖片刻:“幸亏梅子争气,几天之内就进了护士培训班,虽说能不能转正还不一定,毕竟乡亲们面?前有个?说法,说得过去?就行。” 林奶奶深深叹息:“艳子作出来的祸事,坑了梅子,还要梅子步步给她遮盖,孩子太受委屈了。” 林雪梅走过来搭住奶奶的肩膀劝慰:“奶奶别难过,你和爷爷都对我?这么好,别人给我?什么委屈,也都不算委屈。” 林满堂也安慰林奶奶:“老首长两口子也挺喜欢梅子,拿她当亲孙女一样。哎?大刚怎么还没过来,路上耽搁了?” 陆恒在?外听到,觉得时候差不多,等屋内沉默停顿了半晌之后,轻轻咳嗽一声,扣响了房门。 林满堂出来应门,看陆恒一个?人站在?门外,诧异地问:“车呢?” “我?让小刘在?村口等。” 林满堂明白他的意思,不想像昨天一样引人围观,一回身,喊了林雪梅提包袱出来,自己拎起一大篮子野果子,一边往村口走,一边对陆恒解释:“我?先?不跟你回去?了,明天我?给你爷爷打电话说一声,等梅子从?培训班毕业,我?再去?。” 先?不回陆家,林满堂是这么考虑的。梅子既然工作有了着落,就有了不错的出路,如果他在?陆家继续停留,关于娃娃亲的事,无形中?就会给陆天野形成压力,眼看沈丽君如此起劲儿的反对,也没有必要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陆恒也明白,他大概需要留下来张罗大孙女林雪艳的亲事,也不多问,人坐到车里,双方告别,军用?吉普在?黑夜中?离了三道沟村。 —— 第?二日,乔远香逛街回来,兴冲冲对陆天野说:“老陆,看我?给雪梅买的新衣服,漂亮不漂亮?” 她拿出一件薄纱连衣裙,抖开?给陆天野看。 陆天野在?沙发上喝茶,看着眼前绣工精致闪着亮片的裙子,却叹了口气:“雪梅这孩子是真招人喜欢,也是真招人心疼。” 乔远香放下衣服,坐到陆天野对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天野脸色有点?沉:“大刚跟我?说,老林没回来,说等雪梅培训班毕业的时候再来。” 乔远香心思玲珑,一下子猜到:“老林是怕在?你眼前晃,会让你有压力。” “你说的是一部?分原因,还有。雪梅在?村里有个?原本有个?就要订亲的对象,被她堂姐抢了。老林大概是要张罗那?桩婚事。” “她堂姐?那?不就是……”乔远香吓了一跳,又不太敢相信。 “是,就是和小圆订亲的雪艳。这就是为什么老林来信说,两家明面?上,不再提娃娃亲的事,他肯定是心里觉得对不住咱们。” “虽然说年轻人的心思不定,干柴烈火的劲儿一上来,容易不管不顾,可林雪艳这……也太离谱了些。她是订了亲的人啊!再说,那?是她妹妹就要订下的对象,这就更不对了,不是伤了姐妹情分吗?” “去?年那?孩子一来,我?就觉得过于伶俐了些,可也没想到,她能干出这样的事来。”陆天野颔首赞同老伴的说法。 他和乔远香是从?战场下来的人,对人从?不苛责,可林雪艳,着实过分了。 乔远香心内惊骇中?,眼光掠过她替林雪梅选的裙子,想起林雪梅脸上惯常带着的一抹微笑,忍不住感叹一声:“雪梅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的事儿,一点?看不出来。” 陆天野也是感慨:“这孩子有本事,性情又好,不贪心,不张扬,真是难得。只是林雪艳闹了这么一出,让雪梅在?老家没了退路。如果跟咱家的亲事不成,真成了人善遭人欺,好人没好报了。” 乔远香一想,的确是。乡下是另一套,如果林雪梅丢了亲事,就算是林雪艳过错在?先?,乡邻议论起来,也多半会笑话林雪梅没本事。 想到这,乔远香站起身:“苏联访华的芭蕾舞团就是今晚的票,我?去?找小圆,抓紧促成他俩的事。” 陆天野提醒道:“军长夫人给你立了军令状,你要不行,人家可给雪梅找对象了。还有,老二媳妇上次又搞了小动作,这次,不能不防。” “老陆你平常可不这么唠叨,可见对这孩子是真上心了。”乔远香一边笑,一边出了门。 —— 这一天是星期日,除了陆博被派下乡,沈丽君和小圆都在?家。 沈丽君眼睁睁瞧着,不常来的婆婆乔远香今天突然登了门,又到了小圆屋里,祖孙俩关起门来聊了半天。 好容易等婆婆走,沈丽君赶紧把儿子叫了过来,开?始盘问:“奶奶找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小圆内心犹豫着。 奶奶没有明说,但?他能感知得到,不希望他告诉母亲。 可是从?小到大,他也没有任何事是瞒着母亲的。这份压力他就受不起。 况且,也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于是,他坦然说道:“没有什么重要的。就是送了我?一张票,说是内部?演出,只有大伯母团里才能分到几张。” 沈丽君唇角露出笑:“让你带林雪梅一起去?,对不对?” 小圆垂下眼:“是。奶奶说,她是客人,又刚进城,带她去?见识见识。” 沈丽君没再说什么:“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圆有些意外,起初看母亲很不高兴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行了? 乔远香从?二儿子住的门洞回来,跟二孙子小圆叮嘱得清清楚楚,又去?林雪梅屋里送了芭蕾舞团的票和新衣服,看着林雪梅高高兴兴的应了。 把年轻人安排好,她拉着陆天野,兴致勃勃挑选自己看演出的衣服。这回乔远香陪着去?,现场压阵,防止再有什么意想不到。 乔远香正选衣服选的兴致勃勃,电话铃突然响起,她接完电话一脸歉意:“老陆,晚上你陪着雪梅和小圆去?看演出,行不?” 陆天野一听,把手直摇:“乱弹琴!我?一个?当兵的老头子,我?去?看什么芭蕾舞?” 乔远香很为难:“军区医院那?边安排了一个?重要手术,拉我?去?当顾问,好几个?退休医生都得在?一旁盯着。” 陆天野一瞪眼:“什么手术,要天黑了才做?” 乔远香十分无奈:“要不说紧急呢。这怎么办?我?找谁去??” 电话铃又响。乔远香以为是手术的事,赶紧接。 一听是陆恒。 他刚完成爷爷的指令,把果子送军长家,打电话来说一声。 乔远香瞬间有了人选:“大刚,能不能再帮奶奶一个?忙?” 陆天野对着乔远香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这个?替补找的对。反正只要不让他老陆去?,谁都行。 不等电话那?头的陆恒有反应,乔远香先?过意不去?,放低了声音:“今晚要去?陪小圆和雪梅看演出,可是突然有个?紧急手术,拉我?过去?盯着……好好好,让小刘回来取一趟票……” 平素从?来也不好说话的大孙子,今天居然痛快的答应了,乔远香感到意外。 —— 林雪梅和小圆肩并着肩,走进军区文工团礼堂,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男的穿军装,高大帅气,又带点?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女的穿最时尚的乔其纱连衣裙,明明是接近肤色的素淡颜色,带点?精致刺绣亮片,却偏把人衬得眉目如画,一双黑色细跟鞋,更显得比例完美,步态婀娜。 二人进场一亮相,压倒了全场精心打扮过的俊男靓女。有几个?爱起哄爱凑热闹的小年轻干脆顾不上看节目单,高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陆家老二吗?长的真是,名不虚传。” “那?可不,陆家老大更帅呢,就是性子冷,寻常不露面?。” “他带来那?女孩,是谁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就是啊。这漂亮又洋气的劲儿,别是京都来的吧?” 二人身体距离约莫间隔一步,是再合理不过的社交距离,可白秀莹坐在?一角,听着场内这议论,不由得心头冒火。 一见二人找好座位坐了下来,她赶紧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跟小圆旁边的观众调换了座位坐了下来,还不忘跟林雪梅打个?招呼。 小圆一见白秀莹突然出现在?眼前,脸上如常微笑打招呼,心里却是一阵窒息,简直透不过气来。 他总算明白,母亲为什么那?么痛快地放行了。 白秀莹这一连串的动作,林雪梅一时有点?没看明白。乔远香给她票的时候,说带着孙辈来看演出,那?么大刚小圆白秀莹加上她,应该都在?内。 白秀莹为什么需要当场调换座位,她跟小圆不应该是约好坐并排的吗? 还没细想,就听场内有人起哄:“嘿,今天可稀奇了!陆家老大都来了!大家一饱眼福吧。” 就见陆恒沿着红毯铺就的过道走进礼堂,一身军装,凛凛威仪,虽然眼神?森冷,可一张脸确实少见的英俊,起哄的所言不虚。 他扫视全场一周,看到了堂弟和林雪梅所在?的位置,大步走过来,坐在?林雪梅身边的空位上,二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么一错眼的功夫,白秀莹又跟小圆换了座位,坐到了林雪梅身边。 时间刚刚好,大幕拉开?,台上苏联芭蕾舞团开?演经典的芭蕾舞剧《天鹅湖》。 这个?剧目的音乐和舞蹈选段,林雪梅都很喜欢,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直到演出结束,大幕合上,灯光亮起,还意犹未尽。 观众还在?兴奋之中?不愿散去?,身边的白秀莹跟她搭话了:“雪梅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有点?不好懂?” 林雪梅一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不怀好意,也报以一个?微笑:“这有什么不好懂的?莫扎特那?个?歌剧《魔笛》才难懂呢。” 白秀莹刚想发起攻势,迎头就碰一个?钉子,精心化妆的脸上变了颜色。 她们这种家庭,当然是从?小培养女孩学?乐器、学?舞蹈,培养大家闺秀的见识和气质。 她本以为,就算别的事情,什么《资治通鉴》,林雪梅略懂些皮毛,可艺术这这俩字,她哪里能知道怎么写?能看过几场露天电影就算不错了。 可没想到,迎头又被打了个?晕头转向。莫扎特她也是听说过的,可《魔笛》是个?啥? 自从?白秀莹突然出现,小圆内心的郁闷就不断累积,一看白秀莹无故挑衅,又被林雪梅碾压,碰了一鼻子灰,他就好像被勒紧的脖子上突然松了一条缝,呼吸一下子畅快了许多。 白秀莹正在?尴尬恼怒之中?,眼神?四下溜,一看身边的男人这副表情,心头冒火,一定要折腾折腾他,解解气。 于是悄悄取下一边的耳环丢到地上,往座席里头踢了踢,一拉小圆的胳膊:“我?耳环丢了一只,赶快帮我?找。” 剧场内的观众用?了两分钟疏散情绪之后,纷纷站起身,林雪梅也站起身,一迈步,鞋跟太细,身子一晃,往还在?座位上的陆恒身上跌了过去?。 陆恒猝不及防,本能伸出臂膀去?扶,还是没来得及,林雪梅跌进了他怀里,陆恒的大手握住了林雪梅的手腕,另一只扶住了她的纤腰,二人成了一个?半搂半抱、身体亲密接触的姿势。 借着陆恒坚实有力的臂膀稳住了身子,林雪梅才发觉自己脸红心跳的厉害。她身上的裙子太薄,陆恒的体温有点?灼人,方才的碰触之下,只觉得他军装之下,肌肉坚硬如铁。 急于挣脱陆恒的手,她往后一退,就觉脚踝处一阵刺痛,忍不住就痛呼出了声。 “还能走吗?”陆恒问,同时看一眼堂弟那?边。 白秀莹失落了一只耳环,正大呼小叫,指挥小圆帮她一起找。 林雪梅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对陆恒摇摇头:“走不了。” 看一眼林雪梅眼底隐忍的泪光,陆恒眉头微皱。这时候让堂弟来照料林雪梅回家,白秀莹必然会无事生非,堂弟未必能应付得了这复杂的局面?。 正文 第23章 新cp上线 退掉娃娃亲 陆恒站起身,头顶吊灯光芒洒下,他的身型高大,完全罩住了林雪梅。 林雪梅扬起雪□□致的素脸,看着他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搂住自己的腰,听见他说:“把身子靠着我,身体重心尽量都放在我身上。” 林雪梅半信半疑靠在他身上,试着一迈步,果?然能走。 林雪梅放下心来?,身体距离尽量拉开,保持得?体,同时把重心放在陆恒的臂膀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尽量正常的往前?走,旁人?倒也看不出太大的异样。 观众本来?在讨论苏联舞团的精彩演出,一见这样耀眼的一对男女携手缓缓走来?,不由自主都停了口,看呆了。 那几个?爱起哄的又开了口:“不对吧!刚才不是?陆家老二?吗?这怎么?换成了陆家老大?” “怎么?个?事?” 在场观众都有些狐疑,只有目光中心的一男一女泰然自若,目不斜视往前?走。 群众又被这一男一女强大的气场征服了,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陆家老大心高气傲,一直放话不考虑个?人?问题。原来?啊,是?看不上咱这大院里的。” “要?是?京里来?的,长相跟这位似的肤白貌美,说不定就考虑了!” 林雪梅忍着脚踝的疼痛,飞速瞟了一眼挽着自己的陆恒。 自己一双球鞋跑天下,高跟鞋穿不惯,连累了他被风言风语的议论,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还好,他神色稳如磐石,大概是?常年在舆论风暴中心,早已习以为常。 小圆终于帮白秀莹找到?了耳环,直起身来?擦汗,正好看到?群众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堂哥和林雪梅相偕离去的背影。 —— 第二?天一大清早,陆恒来?到?办公室,就见勤务兵往屋里使眼色。 陆恒一见,顶头上司周团长一脸愁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陆恒解释一句:“头儿,我昨天跟师长起了争执,是?因为……” 周团长打断他:“不是?为这个?。” 陆恒疑问的目光投注在上司的脸上。 上司还是?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小陆啊,我知道你不考虑个?人?问题,可……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点个?卯就回来??” 陆恒脸上神色忍不住一冷。这样的事情太多,四面八方的包围他,烦不胜烦。 上司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你嫂子说过?多少次了,人?家小陆不考虑个?人?问题,谁知道她心肠太软,人?家姑娘求一求她,抹几滴眼泪,你看看,又给我找麻烦!” 陆恒一看也是?推脱不掉,索性答应:“我去。” 上司立刻松口气,露了笑脸:“这还不都怪你小子!一样的一个?鼻子俩眼睛,你长的那么?神气干什么??就是?你长的太招眼,给我们大家添了多少麻烦!” 周团长一甩手,心满意足地离去,陆恒独自默然半晌。 行,都怪他,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 时近中午,乔远香从外头回来?,看上去有点疲乏,陆天野心疼老伴:“昨晚盯了手术,今天还要?开会?” 乔远香白他一眼:“你们打完一场仗,不开个?会复盘一下,总结经验教训?” 陆天野递上一杯解渴的果?珍,乔远香没喝,放到?一边茶几上,叹口气:“雪梅这孩子,什么?事情都不声不响的,也好,也不好。” 一提林雪梅,陆天野当即关切起来?:“孩子昨晚脚踝扭了,不是?给她上药,请假休息了吗?” “就是?我去护士班给她请假,跟老相识聊了起来?,才知道转正名额报名,比军长夫人?跟咱们说的日?期,要?提前?一周截止。可这件事,雪梅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咱们提过?。” 陆天野叹口气:“她是?害怕给咱们压力,性子跟老林一样。” 乔远香看了他一眼:“要?等下一次给名额,不知道熬到?哪年哪月。虽然说临时工也一样做贡献,但各种工资待遇,跟正式工作,差远了。” 陆天野下定了决心:“找小圆,让他明?明?白白地表个?态。答应就答应。不答应,也别拖着人?家姑娘。” 乔远香还有点顾虑:“小圆还没考虑好,要?不,再等他两天?” 陆天野沉了脸色:“越拖越不是?个?事儿。昨晚要?不是?那白秀莹突然冒出来?,雪梅扭到?脚踝,能让大刚送回来??旁人?看见,是?不是?得?瞎猜?搞得?多不好!” 乔远香一想?也对:“快刀斩乱麻。” —— 陆恒晚上回家,见爷爷奶奶都在客厅坐着,却没人?说话,灯光有点暗,气氛也有点沉。 陆恒顿住脚步,走了过?来?,见茶壶还滚热,帮爷爷奶奶斟上热茶,自己也坐在了一边。 乔远香望着陆恒笑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弟弟那边,刚正式回绝了林家的亲事,决定和白家结亲了。” 陆恒有点意外:“是二婶做的主?” 陆天野摇头:“我哪能让你二?婶乱做主?是?小圆。我问了他好几遍,不管怎么?问,他都坚持说,是?他自己拿的主意。” 乔远香一脸无奈:“这孩子,虽然不大说话,我一直以为他心中有数,没想?到?,眼光是?这样。” 陆天野带了些激愤:“没啥,明?天我就在咱军队大院里找几个?老伙计。给雪梅另寻一门好亲事!再不然还有军长夫人?呢,手头好小伙子更多。” 陆恒望了台灯的暗影,沉默片刻。 他从小疼爱这个?弟弟,弟弟也十分依赖他。小圆性子软一些,可心里是?有数的,昨晚在文?工团礼堂里,他在两个?姑娘之间的情感反应,根本不是?这样。 他站起身来?:“我去找他。” 陆天野点点头:“好。我也再找找你二?叔,问他的意思。” —— 堂弟的房里,陆恒亲耳听到?他说:“哥,林家这个?娃娃亲,我不能接受,只能退。” 陆恒问:“是?不是?二?婶那一关,你始终过?不去?” 小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选白秀莹。” 陆恒很少评价别人?,只是?,这是?自己一直关心疼爱的弟弟,他抬起眼审视着堂弟:“她那个?性格,你确定你受得?了?” 昨晚小圆坐在白秀莹身边,一脸窒息,快要?忍耐不住的样子,还在他的眼前?。 小圆本来?垂着眼,听到?这句问话,猛然抬起头:“哥,文?件已经下来?了,马上就要?全面推广,开放搞活,发展商品经济。” 这话题转的太突然,陆恒被他搞的一愣,也思忖了一下。 新的经济政策转型确实是?头等大事。以他一向灵敏的直觉和判断,这个?事情会引起社会一连串的巨变,改变很多人?的生?活和命运。 可是?,这与?婚事有什么?关系? 看出哥哥的疑问,小圆鼓足了勇气,决定吐露心声:“哥,我打算退伍,去经商。” 陆恒明?白了。 白家人?是?在经济部?门,那是?在军队的陆家够不到?的领域。堂弟是?因为这块人?脉和资源,不惜违背自己的内心感受,选定结亲对象。 这个?事情可不小。连陆恒这么?沉稳的人?,眼神都震动了一下。 小圆马上觉察了,叮嘱道:“我只告诉你,别人?谁都没告诉,你也先不要?跟爷爷说。” 陆恒点头:“我知道。可就算你要?退伍经商,也不一定非要?借助白家吧?那样的话,你和白秀莹的关系,会更难处理。” 兄弟俩无声交换着眼神。 小圆明?白哥哥的苦心。自己从小被霸道的母亲管束,不得?自主,再找一个?和母亲性格相似的结婚,还要?依仗岳家的人?脉,岂不是?会被管束控制的更厉害,过?的更苦? 面对一个?可以全然信任依赖的人?,小圆心里憋了许久许久的话,冲口而出:“哥,我想?摆脱现在的生?活!我受不了了,我要?摆脱!” 陆恒审视着他,目光里带着不赞同:“为了摆脱现在的生?活,你要?用婚事做交换?不能走别的路径?” 小圆蓦地红了双眼:“哥,我不是?你!你现在是?有名有姓的陆营长,随便走到?哪儿,不管想?干什么?,都会有人?支持你。可我不行,只要?一天还在部?队,还在家里,我连我妈的话都反抗不了。我必须要?闯出去,自由自在地活着!” 堂弟说的闯出去,是?要?先心甘情愿钻进一个?更令人?窒息的牢笼,这是?陆恒万万不能赞同的,但他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他们兄弟俩,成长环境压根儿不一样。他的父母各自忙事业,无暇管束他,自小到?现在,他一直就是?自由自在的长大,自由自在的活着。 而堂弟从小到?大,一直要?面对一个?骄横的母亲,连最微小的小事,自己都做不了主。 沉默半晌后,陆恒把一双大手按在堂弟肩膀:“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说一声。” 小圆点点头,看着堂哥的背影匆匆离去。 夜更深了一些,乔远香从外头回来?。 推门一进客厅,陆天野望了望她的脸色:“这出门散心,好像适得?其反了,又碰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乔远香脸色复杂,似喜似忧:“我在大院小树林里散步,碰上了老姐妹,猜猜她跟我说了啥?她听她家儿媳妇说,咱们家大刚,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女孩很亲密,女孩又漂亮,又洋气,好像是?京里来?的。” 正文 第24章 相亲 渣男免责声明跳到霸总语录 一听说大孙子跟女孩当众亲密,陆天野果然从低落中?精神一振,随即又把头乱摇:“不可能。你打死我,我都?不信。” 一见老头子反应大,乔远香越发要逗他开?心一下:“这有?什么不能信的?你老陆当年就算上了战场,不还是招得小姑娘们跟在你后面跑?” 提到自己当年的得意事,陆天野心里好受一点,但越发觉得儿孙不争气,与自己反差太大,叹口气:“刚才陆博来过。这一家?子一条心,林家?的娃娃亲,终究是结不成了。” 乔远香正了脸色:“究竟是为什么,他说明白了吗?” “小圆没好意思说出?来,但陆博说了实话。新的经济举措马上发布,白家?主要在经济部门,以后的信息路径会更?重要。” 乔远香诧异中?带了难掩的失望之情:“就为这个?,就对终身大事做了决断?要说老二媳妇是这样,我能接受。可我没想到,小圆也是这样。” 陆天野反过来劝慰乔远香:“儿孙自有?儿孙的缘法,跟白秀莹相处不来,以后少来往些?就是了。对了,你不是说大刚跟女孩亲密吗,快说说!说不定这个?孙媳妇能当你的意呢。” 乔远香点一下头:“我老姐妹说,苏联舞团在礼堂演出?那晚上,看到大刚跟女孩手挽手,郎才女貌,全场都?看呆了。” 陆天野大手往腿上一拍:“害我白高?兴一场,那不是雪梅吗?她?脚踝扭了,小圆又在忙活白秀莹,大刚可不得照顾着她??” 乔远香眼神中?带了复杂意味:“照顾是该照顾,可这件事不该传的这么快,传的这么远。” 陆天野心里打了一下鼓:“你的意思是,又是老二媳妇做了手脚?” 乔远香果断摇头:“不是她?。她?上班就坐办公室,平时也不爱跟院里的人来往,没这么大的本事。而?且今天一大早,新政策一出?,小圆就拿定了主意,主动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她?也没必要。” 陆天野一头雾水:“那能是谁?为了破坏小圆和雪梅,使这个?坏?” 乔远香嗔他一眼:“亏你还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还用问我?” 陆天野还是没反应过来。乔远香不得不开?门见山:“小圆单方面决定选白秀莹,白家?的人并不知?道,一着急,就使出?了这个?法子。” 陆天野瞪大了眼睛:“咱们家?为这事都?闹翻了天,小圆到现在还都?没告诉白秀莹?” 他忍不住想起他的青春岁月,爱意是如何在硝烟弥漫,战火纷飞之中?飞扬闪耀,他采到一束漂亮的野花,就算是深夜,也要跑到乔远香的帐篷前面,唱首歌引她?出?来。 乔远香知?道他的心思:“小圆本来性子也不像你,何况他只是为了白家?的权势,根本无心跟白秀莹亲近。” 陆天野沉默半晌,咬了一下牙:“白家?人背地里使出?这种手段,不能就这么算了。” 乔远香笑一下:“这不用你说,到时候自有?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坏心办了好事,给我们提了个?醒。” 陆天野思忖一下,回过味来:“你是说,大刚和雪梅?”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二孙子退掉娃娃亲的懊恼就去了一半,陆天野重新又兴奋起来,两个?他最喜欢的孩子能成一对儿,还有?比这更?让他高?兴的事吗? 可顾虑又袭上了心头:“大刚这小子,脾气本来就怪。那年我老战友死活求我,拉拢他跟人家?侄女见个?面,这小子勉强露了个?面,然后一个?星期没理?我。雪梅虽然好,可原来是给他弟弟准备的人选,他心里能不别扭?” 乔远香拿眼望了他:“这事情是尴尬。雪梅但凡是个?一般姑娘,我不打这个?主意,由着军长夫人再给她?张罗一个?好的人选。可雪梅这么好的姑娘,这样的孙媳上哪找去?一旦错过,打着灯笼也没处寻了。好歹问一句大刚,万一能成呢。” “……”明知?老伴说的句句有?道理?,陆天野仍然在犹豫。 乔远香索性用了激将法:“看把你吓的。算了,我去!” 乔远香作势站起身,等陆天野拦她?。 谁知?陆天野没有?拦,也站起身:“别在这抓心挠肝了。现在就去。你去找雪梅,我去找大刚。” —— 听见敲门声?,林雪梅打开?房门,把乔远香让到椅子上坐下。 乔远香看她?行走如常,仍旧关切一句:“看上去不影响走路了。不疼了?” 林雪梅忙着倒水,一边回答:“不疼了,您放心吧。”见乔远香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以往,就知?道她?有?话说。 可是乔远香半晌没开?口,林雪梅把水递过去,坐在她?对面,安然地等待。 乔远香喝下几口温开水,终于?下了决心,开?口说道:“雪梅,我也不绕弯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觉得,我家?大刚,怎么样?” 林雪梅松口气,顿时觉得虚惊一场。 本来还以为陆恒变卦了呢,还好,坑了堂姐前世的这门形式婚姻,终于?对她?敞开?了大门。 虽然她?已经在城里找到了工作,不等着这个?婚事救命,但,既然机会还在,就当多一份兼职好了,毕竟穿来之前她?也同时打了好几份工。 主意拿定,林雪梅微笑回答:“陆营长,他人挺好的。” 后半截话没敢说。一个?完美的形婚对象。 乔远香望着林雪梅,目光多了点审视。她?没看懂她?的反应。 她?刚才一开?口,只提大刚,没提小圆,那摆明是原定的娃娃亲对象小圆,明确拒绝了这门娃娃亲,需要她?考虑别的人选。 而?且亲事人选,由弟弟换成哥哥,再豁达大方的人,也难免感到一份别扭尴尬。 方才她?纠结半天,不忍开?口,就是怕看到她?失落、不快与尴尬。 可预期之中?的反应,一点没看到,这就让乔远香感到十分不对劲了。 再大气涵容的性格,毕竟是姑娘家?,瞬间的情绪总是难免的。 乔远香百思不解,只能接着试探一句:“小圆和白秀莹,就快办婚事了。” 林雪梅脸上浮现一个?真诚的微笑:“小圆和白秀莹认识这么久了,早该谈上恋爱了,怎么刚刚才开?始?这么快就决定结婚,看来是情投意合,相见恨晚呢。” 乔远香心里的疑惑,瞬间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林雪梅她?,根本不知?道,娃娃亲对象,是陆家?老二,小圆! 最初的震惊过后,稍微一转念,乔远香想明白了。 堂兄弟俩的名字,同音不同字。 林雪梅来陆家?,沈丽君装病拖住了小圆,是大刚派车接的,到了家?以后,又是大刚先露面的。 跟老林在信里又有?过约定,明面上都?不提相亲的事,一直也没人特意给她?介绍过小圆。林雪梅就一直以为,娃娃亲对象,是大刚。 这…… 乔远香忽然心慌,要是大刚不答应,怎么办? 本来只是提一提,现在事情忽然变了,千斤重担压了过来,乔远香本能地想把话往回拉:“你陆爷爷很疼你,你要是嫌大刚性子太冷淡,不要紧,陆爷爷从大院里重新给你挑,挑一个?更?好的。” 林雪梅嫣然一笑,果断摇头:“不用不用。没有?比他更?好的。” 找形婚,可不就得找冷淡的,越冷淡越好。 乔远香越发的犯愁。她?大孙子这个?异性缘,真是人见人爱,不下于?当年他爷爷。 怎么办吧。 —— 陆恒的房间。 陆天野跟陆恒面对面坐了,眼神和话语一起单刀直入:“大刚,你觉得雪梅这姑娘怎么样?” 陆恒一抬眼,掩饰不住一点诧异:“人挺好的。可是,为什么问我这个??” 陆天野开?口也有?点艰难:“你奶奶的老姐妹说,你跟雪梅在礼堂亲亲热热……” 陆恒一皱眉:“她?受了伤需要照料,小圆正在被白秀莹呼来唤去,顾不上,我也没办法。” 陆天野不想纠缠细节:“谁也没说你有?错。现在的情况是,小圆把亲事推掉了,我和你奶奶都?觉得姑娘挺好的,这么错过,可惜了。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吧。” 想起结婚成家?,结束一个?人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生活,陆恒本能的一口拒绝:“爷爷,我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陆天野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叹息一声?:“孩子,缘分,可遇不可求。等你想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姑娘等着你考虑。” 陆恒望了爷爷一眼,仍旧是没说话。 陆天野也痛快:“爷爷不勉强你,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明天去找几个?老伙计,有?我老陆做保,肯定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不耽误她?争那个?转正名额。” 陆恒有?点意外:“她?急着解决转正的事?” 陆天野注视了他:“要不我能这么着急?” 陆恒转开?了视线:“可……她?是我弟弟的娃娃亲对象。” 陆天野依旧注视着他:“这话不对。跟你弟有?过婚约的是她?堂姐。她?来咱们家?,只是相看。再说了,你也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陆恒沉默着。 他不是在意,只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一看陆恒不为所动,陆天野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今晚就打电话,那几个?老家?伙,都?有?孙子。” —— 乔远香正在压力大,有?人来敲林雪梅的房门。 没等林雪梅反应,乔远香赶紧站起来,一把拉开?房门。 一看门缝露出?陆天野的脸,乔远香的心往下就是一沉,低声?问:“不成?” 再一转眼,见走廊尽头映出?一个?高?大身影,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等陆恒大步走到跟前,乔远香把他让进门内,自己退出?来关上房门。忍不住陆天野:“行啊老陆,有?办法啊!他这么快就同意了?” “也没说同意,就说俩人单独谈一下,再说。” “这就不错了!我以为你得磨上他三天三夜,他能开?金口同意谈一谈。”乔远香如释重负。 陆天野也觉得自己办的漂亮,得意的一笑:“老子当年是干什么的?专门对付这种不开?窍的生瓜蛋子。” 乔远香却?“哎呦”一声?,她?发觉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坏了,老陆。我忘了告诉大刚,雪梅不知?道原来的娃娃亲对象是小圆。” 陆天野吃了一惊:“她?不知?道?那她?以为是……?” 乔远香点头:“丽君当年争强好胜,非得要抢同一个?名字。加上这次派车接送雪梅的,一直都?是大刚。你想想。”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陆天野只觉得好笑:“丽君带着那白家?丫头,没完没了的跟雪梅较劲。闹了半天,成了关公战秦琼?” 乔远香淡淡一笑:“雪梅不知?道,是个?大大的好事,心里没有?芥蒂。以后见了那边一家?子,只当是隔房的小叔子妯娌,也不用尴尬。” 陆天野非常赞同:“不知?道最好。” 复又担忧:“大刚要是说漏了怎么办?” 乔远香看一眼关着的房门:“只能等人出?来再说了。” —— 林雪梅看着陆恒进屋,递上一杯温开?水,静静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陆恒开?口的艰难程度,好像不亚于?乔远香,但终于?直视了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林雪梅毫不犹豫,也是发自真心:“您这个?人,挺好的。” “我这个?人,不太会关心人,也不喜欢受管束,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林雪梅诧异地看着陆恒垂下眼,放低了语调。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形婚的话,这句话,可真有?点像是渣男免责声?明。 眼前这位的确有?渣的资本,大院里也不知?道多少姑娘,做梦也想听男神对着自己,说出?这句免责声?明。 林雪梅微笑:“不用担心。我跟您一样,既不喜欢被人管,也不喜欢管别人。” 陆恒松了口气:“你要能接受,那就这么定了。” 林雪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简单,就定了? 那时候结个?婚,可真简单。不像后世,林雪梅穿来之前也相亲过几次,无一例外,双方互相挑剔到头发丝,彼此嫌弃到太平洋。 林雪梅正在感慨,忽然听陆恒又说了一句话:“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画风跳跃有?点大,从渣男免责声?明直接跳到了霸总语录。但林雪梅领他这份情,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那种人,用力点了一下头,表示感激。 “明天你有?空吗?去把证领了。”陆恒问道。 有?空倒是有?空,自从扭伤了脚踝,还没去上班,可……林雪梅又感到一个?意外:“这么着急?” 陆恒眼神笃定:“早办早好。” 林雪梅眯了一下眼,打量着眼前的人。难怪年轻有?为,不光大事上简洁,在每个?环节都?追求高?效。 她?穿来之前没谈过恋爱,但打工成魔,优秀的老板大概就得是这个?样子。 陆恒自己也觉得自己太像长官办理?公务下达指令,又主动加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了解的?有?什么要求?” 关于?未尽事宜,林雪梅心里一翻腾,想起几件大事:“你的父母……” “对。我爸在西北军事基地,秘密研究,什么时候能回家?,自己做不了主。我妈是文工团独唱演员,出?访到东欧五国?去了。” 林雪梅忽然记得堂姐前世的剧情。 婆婆刁恶,丈夫妈宝,堂姐成了炮灰。陆恒母亲虽然素未谋面,但看那二婶沈丽君是个?什么做派,也就可想而?知?。自己这位婆婆还是文工团明星,想必更?加难惹。 公公常年不回家?,婆婆过于?的依赖看重儿子,仇视儿媳,十分符合逻辑。 堂姐上一世,过于?的贪图特供、保姆、小洋楼,在婆婆的一亩三分地上受了大虐。 自己应该住的远一些?,破除这个?唯一的bug。 于?是林雪梅问:“婚后我们住哪儿?” 陆恒先是一愣,随即想了一想:“有?家?属楼,你要是想……” “是。我想和你单独住。”林雪梅答的飞快。 陆恒点一下头:“明天领完证,带你过去看,你想怎么布置,都?随你。” 项目进展太顺利。这个?兼职,有?点太好干了。 “您对我有?什么要求?我都?尽量满足。”林雪梅忽然觉得,她?提的要求对方都?干脆利落地满足了,自己也该拿出?点诚意,真金白银,实实在在的,付出?点啥。 陆恒回答的利落:“没有?要求。只要别管我就行。” 那一瞬间,林雪梅心里之欢乐,之喜悦,如同爆开?了礼花筒。 两世未竟的咸鱼躺平梦,一朝终于?要实现了。 他愿意如此迁就,大晚上摸上门来,连珠炮似的把事情谈成,必定有?什么事着急要办,但也不重要了,反正与她?无关。 陆营长太太,从此就大树底下好乘凉了。 陆恒拉开?房门,陆家?二老等在门口,一脸期待与忐忑。 陆恒没等人问,直接告知?结果:“明天我们去领证。” 说完,陆恒回头跟林雪梅点一下头,迈开?长腿,自行离去。 陆天野和乔远香,老两口子对视着,惊喜交加。 “这这这……要办喜事了。” “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赶紧准备呀。” “准备啥,把你存折拿出?来。” 林雪梅微笑。 穿来之前她?是孤儿,没有?体验过什么叫亲情,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得到了补偿,遇到了真心疼爱儿孙的老人家?。 林家?是,陆家?也是。 正文 第25章 领证 陆营长,很心急 “喜从天降,我得赶紧告诉老林一声。”陆天野乐的合不?拢嘴,花白眉毛都在抖动。 乔远香嗔了一眼陆天野:“都什?么时间了?明早打电话。” 陆天野这才回过神来,对林雪梅笑道:“对对对,你也早点休息,别耽搁了明天去领证。” “嗯,爷爷奶奶也早点休息。”林雪梅关上房门,如常洗漱,直到熄灯上床,脸上依旧带了笑意。 快乐是会传染的。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桩形式婚姻,因为提前知道剧情,所以能够迅速达成共识,互惠互利,合作共赢。可没想到,居然?能给两位老人带来这么大?的快乐,也是意外惊喜。 这也算是收获了首波婚姻红利吧,林雪梅在快乐的心情中进入了梦乡。 林雪梅一关上房门,乔远香赶紧来到陆恒房间。 陆恒知道奶奶会有话说,不?过奶奶的话还?是让他?意外:“她不?知道是小?圆?一直以为是我?” 乔远香叹息一声:“阴差阳错。” “有必要瞒着她?”陆恒性格直接,本能地不?喜欢一切弯弯绕。 “既然?她已经搞错了,现在告诉她,还?有什?么意义。说小?圆没相中她,选了白秀莹?她的对象从弟弟换成了哥哥?那不?成了没事找事,平白的给她增加尴尬吗。” 陆恒没再说话。 乔远香放低了声音:“兄弟换亲,本来就?容易说不?清楚。这次白家?拿演出的事做文章,幸好?外人都不?知道雪梅是小?圆的娃娃亲,否则传出来的话,会更不?好?听。现在她跟小?圆已经退了,咱们就?当没有这事,揭过去不?提最好?。你二叔二婶那边,也不?会愿意再提的。你想想是不?是?” 思忖片刻,陆恒点一下头。 乔远香松口气?。今晚,这个大?孙子好?像格外的近人情,好?说话。 第二天一早,陆恒提前来到办公室请假。 勤务兵没在,周团长带着郑师长在他?办公室里,一个椅子没法坐,两个人都在屋里来回的走动。 陆恒如常敬礼问好?,然?后跟周团长提出,要请假。 周团长立刻点头:“请假的事好?说,你先答应郑师长一件事。” 看着周团长脸上带了三分刻意的笑,陆恒有一个预感,又有夫人嫂子们要逼他?相亲,牛不?喝水强按头。 陆恒决定先下手为强,云淡风轻开了口:“我请假去领个结婚证。师长您找我什?么事儿?” 他?冷眼看着长官的表情,从感到突然?的惊讶,到如释重?负的轻松,最后快乐地打起?了哈哈:“领结婚证?那,没事了,没啥事了,我走了。咱们明天作战会见!” 望着郑师长头也不?回的背影,陆恒突然?感受到了结婚成家?的甜头。 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一些原本无计可施的麻烦事。 郑师长没多话,周团长可就?不?客气?了:“你小?子,都要领证了,不?早说?那天好?歹请动你走了一趟,十分钟就?跑了,害得我,被你嫂子骂了半天。” 因为是顶头上司,陆恒难得耐心解释一句:“那时候,还?没这回事。” 周团长却笑了:“你小?子还?骗我?那天我就?闻着你身?上一股子雪花膏的香味,我硬是没敢信,结果被你坑了一道,你嫂子骂人那才狠呢。” 陆恒想起?来,他?头天晚上照顾受伤的林雪梅回家?,雪花膏的香味,还?真有可能。 周团长意犹未尽:“这回好?,你这个祸害精总算有人收了!省得没完没了,祸害我们。” 陆恒闭口不?言,反正因为个人问题挨埋怨,是最后一回。 他?还?不?知道,在陆家?家?里,乔远香也在埋怨他?:“大?刚这孩子,昨晚还?以为他?开窍了,结果还?是老样子,榆木疙瘩。领证这么大?的事,不?自己带着雪梅去,要司机来接?” 陆天野一脸遮不?住的喜气?:“还?自己带人去?他?能到场,你就?知足吧。这小?子这方面一点不?像我,我以为他?得打一辈子光棍呢。” 小?刘适时按响了门铃:“陆营长交代?,让我送林同志去……民政局。” 小?刘说完话,回车里等人。林雪梅早就?准备停当,一张清水素脸,白净清丽,穿乔远香给准备的日常出门衣服,一身?米色纱质衫裤,大?方时尚,乔远香喜悦之余,还?嫌不?足:“太着急了,不?然?好?好?打扮一下。” 林雪梅微笑安慰乔远香:“奶奶,陆营长估计是有急事,才这么着急的。” 乔远香也笑了:“还叫陆营长,叫大?刚。” 林雪梅上了小刘的车,军用吉普在路上飞驰,小?刘从后视镜瞟了林雪梅一眼,又想打听,又不?好?意思直接打听,还?是从惯常的夸赞开始:“林同志啊,你是真有本事!从我去大?巴车站接您来,这才几天的工夫,您说您,工作也找好?了,对象也找好?了,都能领证了!您这本事,这速度,赶英超美呀!” 林雪梅开心一笑,不?忘谦虚:“都是凑巧,我这个人,就?是运气?好?!” 一看把姑娘逗笑了,小?刘打开了话匣子:“对象也是咱军队大?院的吧?我估摸着是。”他?心里有话没敢说。 时间这么赶,估计是有丧偶离婚的,急着找人进门,带娃当后妈。 “是大?院的。”林雪梅简单回应了一句,也没多说。 小?刘一看这反应,心里一叹。 可惜这姑娘了。长相是百里挑一的漂亮,人又能干,就?因为从乡下来的,要委屈自己,进门就?给人当后妈。 只盼望那男的能对她好?点。 等到了民政局门口停好?车,意外发现他?长官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人。 小?刘刚想打招呼,就?见林雪梅婀娜娉婷,走上前去,二人肩并着肩,金童玉女似的,走了进去。 小?刘惊掉了下巴。 长官只让他?送漂亮姑娘来领证,没说他?自己是那新郎官。 他?是开了眼,也被打了脸,以为林同志委屈嫁了二婚,没想到,人家?是攀折下了大?院里的金字塔尖上的高岭之花。 林雪梅跟在陆恒身?畔,走向领证登记处,办事的是中年女同志,一见到他?俩,瞬间开了笑脸:“我这儿半个月了,没见过您二位这么好?看的,孩子得长的什?么样啊,还?不?得跟年画娃娃的?” 虽然?知道堂姐前世无儿无女,自己也大?概如此?,林雪梅依旧礼貌感谢:“借您吉言了。是不?得填表?” 女同志这才回过神来,递来两张表。 她填完了,无意往对方表格上一看:“您名字是永恒的恒啊,我还?以为是平衡的衡呢?” 陆恒认真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林雪梅一愣。难道因为领了证,这位面冷心硬的军人,要开启闲聊功能? “猜的。”林雪梅仔细回想了一下发小?转述的剧情,然?后等着他?开启下一轮话题,谁知他?又闭上了嘴,只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林雪梅一看,心一跳。一个存折,一笔巨款。 乡下临来的时候,听爷爷奶奶议论村里的亲事,最重?的一笔彩礼是乡长儿子娶亲,超出寻常人家?的一千块钱,奔了快一千五,而陆恒交过来的存折,十倍不?止。 林雪梅接在手上,手心有些冒汗,问道:“你每个月工资多少钱?” 陆恒一愣之后,开口说道:“151块钱,以后发了就?交给你。” 周团长好?像跟他?吐槽过,工资都是家?属管。大?概家?家?如此?。 林雪梅赶紧摇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你这个存折上数字太大?,不?只是工资吧?” “军校时候的补贴也在里边。” 林雪梅吓一跳。陆营长真是实诚人,娶个媳妇,拿出了全?部家?当,赶紧推辞:“不?用给我这么多钱。也用不?上。” 陆恒很诧异:“你要跟我单独住,布置一个家?,开门七件事,跟军队日常运转一样,那不?处处都得花钱吗?” 林雪梅感到一阵释然?,陆营长不?光懂军事训练,还?懂后勤,懂财务。项目经费,不?算彩礼,于是小?心翼翼,放在了随身?坤包里。 正好?这时候,结婚证盖好?了章,女同志递了过来,陆恒接在手上。 终身?大?事,就?这么简洁高效地办理完毕,林雪梅有点恍惚,跟在陆恒身?畔往外走。走到门口,陆恒把手上两个结婚证都递给了她:“让小?刘送你,赶紧去报名。” 林雪梅不?解其意:“报什?么名?” “转正名额。不?是提前一周要截止吗?” 林雪梅突然?明白过来,心一连跳了好?几下:“您……办的这么急,是为了我的事?” 陆恒眼神带了诧异:“否则为了什?么?” 林雪梅感动之中难免意外:“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在医院里听陶红提的,我才知道。” 林雪梅想起?来了。那天无辜被人吃了飞醋,挨了顿骂,没想到,面冷心硬的陆营长,骨子里是个有心人。 陆恒又补了一句:“我打电话的时候奶奶已经知道了,军长爱人电话通知了她。” 林雪梅眼前浮现出陆天野和乔远香的脸,开始的时候那么忧虑,后来又那么喜悦,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们是为我转正的事,那么着急?” 穿来之前她完全?是靠自己单打独斗。一个人生下来,一个人死去。 没想到穿来这里,得到了这么多,他?们都是不?求回报地,关心爱护她,帮助她。 林雪梅跟陆恒告过别,按他?的安排一边往小?刘停车的方向走,一边心里涌上来一股热流。同时涌上来的,还?有一个不?小?的疑问。 陆家?人从老到少都待人这么好?,连这出了名面冷心硬的军官丈夫,其实内心并不?冷漠。那么,堂姐上一世是怎么混的那么惨的? 难道,全?是素未谋面的那位文工团明星婆婆的锅? —— 陆家?客厅,陆天野刚想四面八方的打电话,陆博上门了。 陆天野及时停掉了要报喜的情绪,换上一副冷脸。 上次为了小?圆的婚事,陆博上门来谈,老爷子老太太劝说半天,希望陆博再劝劝儿子,就?算嫌弃林雪梅出身?太低,也不?一定要选白秀莹。 但陆博推脱了。 这件事上,他?其实有私心。 同样是陆天野的儿孙,他?这一家?,从父到子,发展的都不?如他?大?哥陆飞一家?。 在他?心底里,其实也一直认为,陆天野是因为他?这一房比较弱势,才把这门乡下娃娃亲推给他?们,拿他?儿子的婚事做人情。 只是,不?敢怒又不?敢言,把不?满一直放在了心底。这次沈丽君七折腾八折腾,拉进来个白秀莹,居然?成功甩脱了乡下亲事,攀附上了新近往上升的白家?。 这对于陆博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他?这些小?心思,不?能拿到台面上说。明明是他?不?愿意劝说儿子放弃白秀莹,父亲面前,却只推说,是孩子自己的主意,他?也管不?了。 陆天野久经沙场的人,怎会看不?出二儿子的这点小?算盘?虽然?不?便戳穿,但当时就?表达了不?满。 今天陆博又登门,见老爷子一副冷脸,以为还?是那天的事,也没往心里去。 可老爷子一瞪眼,棒子就?朝他?头上打了过来。 “你们胆子可真大?呀。雪梅这丫头是一般人吗?那是军长夫人看中的人。军长夫人那天电话里说了,跟陆家?结亲不?成,不?要紧,她给雪梅找对象!你们怎么就?敢乱做文章,坏人家?的名声? 陆博脸都吓白了:“您说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天野按下火气?,把芭蕾舞演出那天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陆博听完,声音发颤:“您说这事是丽君干的?” 陆天野摇头:“丽君是骄纵跋扈,行事不?顾后果,可她脑子简单,还?生不?出这么险恶的心思。” 陆博偷偷松了口气?。 要真做实是沈丽君干的,他?可真不?知道怎么圆这个场了。 但陆天野并没有容他?松完这口气?,一个大?棒子又朝他?头上打过来:“白家?的人这样行事,找我看,跟白家?结亲的事,还?是冷一冷吧。” 陆博脸色简直发了灰。他?这次来,就?是想跟父亲商量,请他?去白家?求亲的。 这下好?,还?没等开口,就?被打了个满头包。 正文 第26章 彩礼 爷爷替我要礼物 陆天野震吓完陆博,陆博惨白着脸出了门,被老父亲霹雷闪电的打击了这么一大通,跟白家?提亲的事,那?是没法?再开口。 不管儿孙有没有出息,乔远香疼爱的心肠都是一样的,心疼儿子,就埋怨陆天野:“有必要这么狠吗?” 陆天野不以为然?看她一眼:“你是后?方的,不懂战场上敌我矛盾的残酷性。之前丽君那?都是小打小闹,人民?内部矛盾,我也没和她叫过真?。可白家?这个作风,徐玉兰这一套,妥妥的是敌我矛盾了。我不狠一点,怎么能让老二?想明白?” 乔远香叹一口气,不再争辩。 陆天野换上了笑?脸。终于腾出时间给?林满堂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林满堂,当时都听傻了,反问了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 他从?陆家?躲回了自家?,就是觉得娃娃亲没指望了,小孙女能找到个工作,已?经?是福大命大,天大的福气了。 可谁想到,娃娃亲居然?成功了? 不光成功了,还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人。 不光是他三道沟村的林满堂不敢想,就是那?军区大院里,敢想的人,也不超过一个巴掌。 他从?大队部回来的时候,林奶奶从?屋外抱柴火回来,正看见老头子咧个大嘴乐个不停。 这两天为大孙女林雪艳的婚事发愁,老两口子都愁完了,一看老头子换了一副面孔,林奶奶诧异地问:“咋了,捡着金元宝了?” 林满堂越发乐的见牙不见眼:“比金元宝啊,都金贵。什么也赶不上这个金贵。” 林满堂说完,林奶奶脸上充满怀疑之色:“陆家?老大?你没听错?不能吧?” 林满堂急的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我能听错?” 林奶奶仍旧是一个不敢信:“那?小伙子那?帅气,那?气派!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一个样,照我看,娶个司令员的女儿还有富余,能娶你老林的孙女?” 林满堂不满:“瞧你说的,你孙女比司令员的女儿差哪儿了?今天一早,俩人都去领结婚证了。” 啥?连结婚证都领了?那?还不就是板上钉钉了? 林奶奶好好消化了一下?这个喜信:“赶紧去跟有富说一声,让他高兴高兴。桂枝虽然?是后?妈,对孩子也不好……” 林满堂果断一摇手:“缓一缓。等快要办酒席的时候直接带她们?过去,就行了。” 林奶奶十分不解,抬眼望了老头子:“闺女都领结婚证了,当爹的还不知道,有这规矩?” 林满堂一脸严肃:“老首长电话里说,梅子不知道娃娃亲对象是陆家?老二?,一直以为就是陆家?老大。” 林奶奶也愣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有这事?” 林满堂放低了声音:“有富一家?不清楚陆家?的事。可有贵二?凤艳子,原来跟陆家?订过亲,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不怕有人起坏心思?索性就是办酒席的时候去,当场揭晓。到时候当着满堂的贵人,这些人谁敢找茬?” 林奶奶听明白了其中厉害:“你想的周到。这个天大的喜事,先搁在咱们?心里。” 林满堂点了下?头:“先张罗艳子的事吧。王喜的娘真?是难缠。” 一提王喜的娘,王喜的娘就驾到,站在院门外喊:“她奶奶,在家?不?” 林奶奶叹口气,应了声:“进屋说吧。” 王喜的娘快步进了屋:“她奶奶,二?凤又跟我怄上气了,连门都不给?我开了,还得您老给?说合说合去。” 林奶奶一脸疲乏点了头,王喜的娘却笑?眯眯:“快点把事儿办了,大家?省心,要是都像您老这么通情达理,该多好!我走了!。” 瞟一眼王喜娘得意洋洋的背影,林奶奶嘭地关上了房门。 林满堂忍不住心头之气,朝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为这仨瓜俩枣的彩礼钱,老邻老居的那?点情份都消耗没了。” 林奶奶实在忍不住吐槽:“人家?家?里娶亲,都痛痛快快,认掏这千把块,毕竟是添人进口办喜事,叫亲戚朋友看着也像回事。她这倒好,谈的时候就哭穷卖惨,压到了六百,还不甘心,桩桩件件的,又单拿出来讨价还价。” 林满堂换了一脸愁容:“二?凤虽然?是斤斤计较了点,可这王喜娘也太不像话。讨价还价还不算,今天答应好了置办啥,明天又变卦再往回薅。往死?里抠门,一天闹一个故事。 ” 林奶奶叹气不止:“她不就是仗着艳子非嫁不可吗?趁机拿捏人,钱财上占点便宜。艳子也气病了。我去劝劝二?凤,能让就让一步,把这个磨人的坎儿过去吧。” 林满堂的脸上露出疲乏无奈,一个孙女的婚事是喜从?天降,一个怎么就成了磨人的坎儿? 他忍不住跟又老伴吐苦水:“你说艳子这个害人精,到底发什么疯?坑了她妹妹,自己跳了火坑,把全家人都拖下水?” 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大孙女,林奶奶的苦水比他还多,又哪里能有什么答案? 老两口子默默无言,望着彼此。 —— 陆天野给?林满堂打完电话,老战友这回升级为老亲家?,两个人一起乐完,又独自乐了半天。 然?后?才想起来,大刚的亲生父母,也需要通知一声。于情于理该轮到他俩了。 陆飞在西北军事基地接到电话:“爸,我常年不在家?,孩子自己喜欢,您二?老看着好的,就行。” 陆天野倒也直白:“我打电话的意思,也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陆飞愣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哈哈的笑?起来:“爸,您替我做主吧,是给?红包呢还是添置东西,我有个一万的存折,马上给?您汇款过去。” “行,痛快!有个当公公的样子。”陆天野知道儿子常驻大西北,岗位津贴丰厚,可也没想到这么多,这笔竹杠替小两口敲的,舒服。 林雪梅恰好这时候进了家?门。 跟陆恒领完结婚证,坤包里踏踏实实,收了陆营长的大额存折,算作以后?一起过日子的项目经?费,谁知刚一进家?门,就听到这么个电话。 陆天野一转身看见林雪梅,满脸的喜气从?眉梢往外溢,不忘了跟自己喜欢到心坎上的孙媳妇邀功:“让你公公掏点。给?你们?置办点进口家?电。” 他不开口邀功,林雪梅也正想埋怨他呢:“您也太狠了!陆恒刚给?我一个存折,什么都够了。” 陆天野惊讶了一下?:“哟,他还有这觉悟呢?我还以为他什么也不会呢,这小子还行,头一回哄女人,就知道重?点在什么地方。” 乔远香也笑?了:“不会,还不会跟别人学吗?学着学着就会了。” 方才在陆恒面前,林雪梅云淡风轻,一派公事公办的态度,此刻被感情亲近的爷爷奶奶一调侃,忽然?有些受不住,一张雪白素脸不由得红了半边。 还好陆天野迅速把心思转到了大儿媳那?边:“快中午了,文竹在欧洲那?边该起床了,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陆天野哈哈一笑?:“文竹啊,跟你报个喜讯,你儿子终于解决了个人问题,你要当婆婆了。” 林雪梅听了哑然?失笑?。对于一个文工团明星来说,必定爱惜容貌,希望自己永远年轻,当婆婆不一定算什么喜讯。 电话那?头的女声轻声一笑?:“这么突然??之前一点预兆也没有啊,哪家?的姑娘?” 陆天野热气腾腾的头脑忽然?冷静了一下?。 不能说是老二?那?边退掉的娃娃亲对象。这些年,两个儿媳一直争的厉害,要说是沈丽君退了不要的儿媳,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想明白之后?,陆天野打个哈哈:“我老战友的孙女。和大刚已?经?领证了。我给?你打电话,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的唐文竹笑?的挺欢畅:“瞧您说的,都领证了,还征求我意见?大刚这孩子性格随您,从?小就有个性有主见,他的事儿,别人从?来也管不了,我也信他的眼光,错不了!” 陆天野要听的就是唐文竹这句话,毕竟跟儿媳要礼物,不能像跟儿子那?么直接,于是顺着儿媳的话茬儿,继续往要礼物的事情上引:“远香,你瞧瞧文竹这当妈的!要是都像文竹这样贤良淑德,家?家?户户,那?才叫一个幸福美满!” 唐文竹了解公公的性子,索性开门见山:“陆老夸起人来,好话一箩筐,可惜不是白听的!这样,我除了包个大红包,再给?儿媳妇选点欧洲时装,全球品牌的首饰也选上几件,怎么样?东欧虽说和咱们?一个体系,可他们?的时装啊,更像法?国意大利的风格。” 陆天野哈哈大笑?着夸赞:“这份见面礼,有品位!不愧是我们?文工团的明星!” 林雪梅听着这对公公儿媳的越洋对话,一搭一档跟说相声似的。隐隐觉得跟发小讲述的剧情不太一样。这个素未谋面的婆婆好似爽朗大气,很好说话,跟沈丽君也很不一样。 但万一,就是段位更高的恶婆婆呢? 总之,收这豪华丰厚的见面礼的时候,还是小心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天野满意地挂断电话,又想起来一件大事,问林雪梅:“你们?婚后?住哪儿,商量好了没?” 还真?商量好了。 可没等林雪梅说话,陆恒来了电话,点名找林雪梅,说的就是婚房的事:“家?属楼的空房要做装修,得等。” “等多久?” “说不上。” 陆天野在旁听的清楚,越发高兴:“那?更好,先在家?办喜事!” “那?就先在家?办。”陆恒挂断了电话。 陆天野是高兴了,陆恒好似也不反对,可林雪梅脑补了一个画面,心里升起了一点忐忑,一点疑惑。 陆恒的房间,可不像陆家?二?老的卧室有里外间,大概,也就和她住的客房差不多大,只有一间房,一张床。 这……到时候怎么睡…… 陆天野一击手掌,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刚同意了,咱们?现在选日子。” 林雪梅屡次被这老爷子的心急火燎惊呆,这回实在忍不住,问乔远香:“奶奶,爷爷当时跟您结婚的时候,也这么着急?” 乔远香一脸笑?意:“你跟大刚昨晚刚谈,今天就领证了,你爷爷都高兴疯了。” 林雪梅忽然?低声道了个谢:“谢谢爷爷奶奶,为我转正的事,这么操心。” 乔远香:“都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说这些,再说了,不赶紧办成,军长夫人也饶不了我。” 陆天野拿过月份牌,催促道:“赶快订日子,跟军长夫人打电话汇报,咱们?就是双喜临门!” 林雪梅一看盛情难却,接过了陆天野递过来的月份牌。 —— 陆家?小楼的另外一个门洞里,沈丽君卧室,陆博站在沈丽君面前:“和白家?的婚事,冷一冷吧。” 沈丽君一抬眼,见眼前的陆博,罕见的直着脖子,脸色发着白,眼里冒了寒光,心里不由得一寒。 刚才还满面春风的,去和老爷子商量小圆和白秀莹的婚事,结果这副模样回来,而且对于白家?的婚事,简直就是要变卦的口风。 沈丽君难以置信:“老爷子生气了?就因为我们?回绝了他的宝贝娃娃亲?那?是小圆自己拿的主意啊!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 陆博鼻孔里都在往外冒冷气:“我父亲没有你想的那?么狭隘小气。” “那?因为什么?” “问问你的好姐妹干了些什么。我父亲说,你做事,顶多是不分轻重?,不识大体,他也从?来没跟你计较过。可白家?的人这次做事,有伤大节。这样的人,最好是不要攀亲,敬而远之。” 陆博跟做文章似的,咬文嚼字说完话,嘭地一摔门,走了。 沈丽君一头雾水,愣了半晌之后?追出去,想问个清楚。 谁知追到了外边,只听到房门嘭的一声响。陆博竟然?直接冲出了门外,一走了之。 结婚这么多年没有过的场面,沈丽君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歪身子坐倒在沙发上。 二?十年了,陆博是真?把她当公主捧着让着,从?来没使过这么大的脸色。 招人厌的乡下?娃娃亲是成功退掉了,可丈夫这回也是真?造反了。 沈丽君心头掠过一阵从?来没有过的心慌恐惧。 怎么成了这样? 她的好姐妹徐玉兰,白秀莹的妈,到底干什么了? 正文 第27章 选婚服 林雪梅进了门,白秀莹被拒之门…… 小圆在办公室忙着写材料,一个女同志进来找一份文件:“哎陆衡?刚才?民政局领结婚证那个,不是你吗?我看错了??” 小圆从材料里一时没回过神,也没抬头。 像他这么又帅气又腼腆的年轻小伙子?,莫名就会成为某些中年女同志逗贫的对象。这女同志一说话这么离谱,他以为又是瞎逗他玩,惯常的露出?一点羞涩神情之后?,一笑?了?之,努力把心神再回到材料上去。 可是那女同志并?不放过他,反倒凑上前一步,朝他脸上端详了?去:“是不一样,那位眉毛重,个子?也比你高?,可我听□□的喊的,明明是陆衡啊。这么凑巧?” 一听到陆衡二字,小圆心里剧烈一跳,抬起?眼:“您去民政局了??” “我陪我表妹去领证。刚回来?” “您看见领证那男的长什么样?女孩长什么样?” 女同志以为他纯粹好奇,照实?回答:“男的很帅,也穿军装,和你真有几分像。女孩长的那叫一个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尖下巴,皮肤跟牛奶似的白嫩。” 有这样长相的女孩并?不多,军区大院里找不出?来第?二个。小圆手心发凉,看着女同志离开办公室,愣了?半晌,冲了?出?去。 ——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陆恒诧异地抬起?眼。 堂弟小圆闯了?进来,神态少见的严肃:“哥,你和林雪梅,去领结婚证了??” 陆恒反应很淡:“你知道了?。” 小圆双眼微微发了?红。他从小就喜欢他哥,依赖他哥,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哥结婚,没有告诉他。 不仅如此,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家三口谁都不知道,本来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他,疼他。可是现在,好像什么东西把他推远了?。 只有他哥,从小就疼他护着他,现在依然如此。这次林雪梅从乡下来,他前前后?后?,跟他哥求助了?很多。 小圆只觉得心里发堵,一股愧疚快把他整个人淹没:“哥,你是不是替我承担了?很多?” 陆恒目光平淡中带些严厉,扫视他一眼:“别这么说。林雪梅,她不是任何人的负担。”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她很优秀,你也是因为她优秀,才?会选她。”小圆带着强烈的羞愧,赶紧解释一句。堂哥这么优秀的人,自?然会欣赏喜欢林雪梅,可他的母亲,却与林雪梅为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陆恒想?起?来奶奶的交代,需要叮嘱一句:“她一直不知道你才?是林家的娃娃亲对象。” 由于过度震惊,小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你是?” 陆恒点一下头:“以后?也不用再提。” 小圆把林雪梅来之后?的事情,简单盘了?盘,神色松了?一点。 可堂哥又严肃了?神情:“有些话不好听,但我得跟你说。林雪梅不知道是你,可她一直因为这件事受伤害。你不该夹在二婶和爷爷中间一直拖延,迟迟没有做出?决断。” 想?想?沈丽君和白秀莹几次三番的所作所为,小圆垂了?头:“哥,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以后?想?办法?补偿你们。” 陆恒继续说下去:“我们不用你补偿什么。哥想?说的是你的未来。那晚在礼堂看演出?,我照顾她受伤的事,被人有意传了?出?去。” 小圆的脸色瞬间发白:“这事儿,是我妈干的?” 陆恒摇头:“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也只能猜测。但是这事情让人无法?容忍。林雪梅是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姑娘,做这事的人,没有顾及她的死活。” 小圆额头冒了?汗:“哥,你是不是受这件事的胁迫……” 陆恒一抬眸,清晰下颌线显出?锋锐之气:“别乱想?。没人能胁迫我。我跟你说这些,是担忧你的未来。该决断的时候不决断,会有隐患。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也要三思后?行。你想?利用别人的权势资源,要考虑能不能承受那么大的风险。” 小圆知道堂哥从不多话,好好品了?品这番话的份量:“哥,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陆恒点一下头,目送他离去。 —— 沈丽君脑子?纷乱如麻,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是心内再没成算,她也知道,如果白秀莹的妈徐玉兰真做了?什么对不起?陆家的事,她直接问是问不出?来。至于说旁敲侧击的打听其他人,她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还有哪个知心好友可以依靠。 正在百般烦恼,就见儿子?小圆冲到了?她房中,一反平日温和的表情,冷了?一张脸:“妈,那天晚上礼堂看演出?的事,你都告诉谁了??” 沈丽君刚被丈夫打击伤害了?一轮,正在伤心郁闷之中,又被儿子?气势汹汹的质问,恰好是她偷偷摸摸干的事,也是上不得台面经不起?问,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郁闷之上又加郁闷。 但本能的心虚过后?,她又撑起?一贯的强势姿态:“我能告诉谁?就是跟秀莹打电话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提起?,你和林雪梅要去看演出?,她说她正好也要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甩脸子?给谁看?” 小圆听了?这番话,心里有数。这当然不是实?话,他母亲是有意透露给白秀莹的,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一看儿子?不吭声,沈丽君胆气又壮了?一些:“你不是也决定选白秀莹了吗?一起看个演出?,我又有啥错了??” 小圆把来龙去脉想?了?想?,皱了眉继续盘问母亲:“我昨天跟你说选白秀莹结婚,不选林雪梅,你告诉白家没有?” “没有。你跟我说完之后?,秀莹和她妈,我都没告诉。提亲是正经大事,等你爷爷你父亲上门去提,我没有必要多这个事。”沈丽君回答的很肯定,一口说辞也是冠冕堂皇。 小圆内心猜度着,以他母亲对白秀莹一贯的热络,没有私下里先?透个气,有点反常。 但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他母亲有自?己的心眼儿和算盘。 起?初对白秀莹那么热络,主要是情势所逼,为了?反抗爷爷给的娃娃亲,把林雪梅这个乡下姑娘挡在门外。 可头天晚上看完演出?,第?二天上午因为经济新政策公布,自?己作了?决断,也对爷爷正式表态,要选白秀莹,退了?娃娃亲。母亲再也不需要用白秀莹去打退林雪梅了?。 甚至她已经用不着做任何动作。 既然白家对这门婚事十分有意,她反而要重新端起?准婆婆的架子?来,坐等对方示好。故此,她一反之前的热络,连个内部消息也不愿意透露了?。 不是母亲,那就是白家,白秀莹的母亲徐玉兰。因为母亲突然封锁了?消息,她们不知道自?己已经选了?白秀莹,还在全力对付林雪梅。 堂哥说的真对。因为自?己一直骑墙,不做决定?,伤害一直落在林雪梅身上。 想?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小圆还剩下一句话要跟母亲说。“林雪梅看演出?的时候扭伤了?脚。” 沈丽君现在对关于林雪梅这个人已经漠不关心,只要不给自?己当儿媳,管她是死是活,随口敷衍一句:“有这事?严重不严重?” “当时白秀莹缠着我脱不开身,我哥照顾她回家的。大院里都传遍了?,您一点都不知道?”小圆一边把事情说清楚,一边紧张留意着沈丽君的神情。 沈丽君脸上一片茫然:“我一点都不知道啊。受伤了?当然得有人照顾,这点事有啥好传的?” 沈丽君的神态是真的茫然,毫不作伪,小圆暗自?松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隐秘的报复快意释放出?去:“您最好过去看看她,因为她就要进陆家的门当媳妇了?。” 沈丽君猛地抬头,脸上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胡说什么?” 小圆唇边带一个意味难明的笑?意:“她和我哥,已经领证了?。现在,她是陆家的长孙媳妇了?。” 小圆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沈丽君的脸上,如同挨了?一个巴掌。 她内心里惧怕、拼命想?挡在门外的人,这下好,再也甩不脱了?。 不光是要骑到她头上,从此还要以长孙媳的身份,骑到他们这一房的头上。 丈夫和儿子?这轮番的轰炸盘问,把两个人的话拼在一起?,她不用出?去打听,也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好姐妹徐玉兰,为了?替闺女除掉情敌,利用林雪梅扭伤脚踝,陆恒搀扶照顾的事情做了?文章,彻底惹恼了?陆家人。 结果反倒给林雪梅搭了?梯子?。 这个徐玉兰,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坑了?她,也坑了?自?己闺女白秀莹。 她们机关算尽,落个里外不是人,结果,林雪梅进了?陆家的门,白秀莹被挡在了?门外。 沈丽君一声冷笑?。让徐玉兰自?己想?办法?去吧。 她是不管了?。 —— 陆飞的汇款说到就到,乔远香兴致勃勃,要拉着林雪梅买衣服,买家电,买新房内的摆设。 林雪梅诧异:“新房不是在装修吗?” 乔远香不以为然:“这儿有的是地方,先?买了?再说。” 陆天野在一旁拟定?宾客名单,也劝说道:“孩子?,带着这时候的喜气去买,那是不一样的。有句话,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林雪梅被逗笑?了?:“爷爷你可真是全才?!不光会打仗,还会念诗呢。” 陆天野有几分得意:“别人不说,就说你的男人大刚吧,在事业上是没的说,不比我差,将来还要超过我。生?活情趣上,他可差远了?,哪怕有我一半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乔远香和林雪梅刚要走出?房门,陆恒推门进来。 乔远香一闻他身上的皂香,立刻拉住他:“你这是忙完了?,才?回来洗澡换衣服。不许跑,陪我们一起?去买东西,给雪梅挑结婚的礼服去。” 林雪梅连连摇手:“不用不用,让他忙去吧。” 乔远香笑?着嗔了?她一眼:“跟他客气什么?女为悦己者容,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还不得他说了?算?” 林雪梅飞快瞟一眼陆恒,好奇他是否会流露不耐烦之色。 谁知陆恒点了?一下头:“那正好,小刘的车省得再跑一趟。” 一行人欢欢喜喜,进了?友谊商店,营业员见了?乔远香,老远的就打招呼:“您上次买衣服,就是给这位姑娘?瞧这身段,穿什么都漂亮!” 乔远香把林雪梅往身畔一揽,语调自?豪:“我孙媳妇!选结婚典礼的衣服!” 服务员一脸夸张表情:“哟!前几天还是亲戚,这才?几天,成孙媳妇了??要结婚了??那也难怪,这么漂亮的姑娘谁见了?能不爱?” 一抬眼看到陆恒站在身后?,表情更加夸张:“这是您孙子??这跟电影明星似的,除了?这姑娘,谁还能配得上?这一对儿,不就金童玉女吗?” 一边说着喜庆话,一边转身拎出?来好几件带点礼服样式的裙装,布料考究,做工精致。 据林雪梅看,已经很不错了?。 可乔远香摇摇头:“你这儿有外宾专供的吧?” 服务员脸色有点为难:“那个,得外汇卷。” 乔远香从随身坤包里拿出?来一沓:“我大儿媳妇经常出?国,平常也真用不到。” 服务员的笑?脸本来就热络,这又额外加了?三分殷勤:“哟!您几位贵宾,那边请!” 穿过一条走廊,进入另一个厅,厅内更幽静,一股高?级香水的气味静静弥漫,林雪梅顿时有了?穿来之前走入奢侈品店的感?觉,服务员取出?两件鱼尾裙样式的洋装,乔远香才?露出?满意之色:“你去试一下。” 等林雪梅从试衣间出?来,乔远香带着满意的笑?容喊了?一声:“陆恒,你过来看!” 陆恒打量一眼站在光线里的姑娘,虽然被艳丽红裙包裹着,仍旧像清晨露水中的百合花一样淡雅芬芳,点头称赞一句:“很好。” 林雪梅从没穿过这么显露身体曲线的衣服,被男人鹰隼似的目光一打量,浑身像被火燎过,没敢抬头。 乔远香笑?出?了?声:“他说好就好,结婚典礼上,雪梅就穿这件了?。” 跟白秀莹住一个楼的闺蜜穆小雅在选衣服,听到身后?有人叫陆衡,好奇地转头一看。 高?大帅气的男人穿着军装,跟白秀莹给她看到的准男朋友照片,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穆小雅心里突的一跳,又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还听白秀莹抱怨,不光陆衡没动静,连陆衡的妈都两天没电话了?,平时热络的一天找她好几次。 这个男的,照片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背地里居然这么渣? 不过是两天没联系,不声不响的,跑来跟别人选结婚礼服了?? 她本来就是闲逛,碰上了?这么个事,丢下手头的衣服就跑,一口气跑到了?白秀莹家。 白秀莹听完,啪地一声,手里的时装杂志掉到了?地上,声音发了?颤:“你说那个姑娘叫……雪梅?” 正文 第28章 集体婚礼 陆营长学会送礼物啦 穆小雅一看,白秀莹简直要哭出来的样子,知道?她要找那男人算帐,赶紧借故先离开?:“你先冷静冷静,别胡思乱想。我先走了。” 白秀莹想也没想,叫了自家的车,奔了小圆的办公室:“你跟林雪梅选结婚的衣服去了?” 小圆抬了一下眼:“你怎么知道??” 白秀莹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语调带了哭腔:“穆小雅看见你们?了,这让我多丢人?” 小圆脸上挂了一个?笑意:“逗你玩,你还当真了。那是我哥,我哥跟我名字听起来一样,你忘了?” 白秀莹眼泪都?已经到了眼眶,一听这话,泪水倒是停住了,可还是惊魂未定,拍拍心口:“你不早说……吓死我了,给?我倒杯水。” 小圆坐着没动,只是看着白秀莹。 白秀莹心情一放松,自己坐在了沙发上,把刚才那句话回过味来,脸色又白了:“你哥?陆营长?” 小圆笑的有点莫测:“是。陆营长,他们?俩领证了。林雪梅现在是我嫂子了。” “这……”白秀莹心都?在打颤。 在沈丽君的授意下,她屡次挑衅她,想让她当众出丑,结果没有一次赢过她,每次都?被她打的晕头转向,几次下来,她是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这还不算。几次下来,她已经把这个?人得罪得透透的,以后还被她压了一头,还得叫她一声大嫂?这怎么相处? 好似看出了白秀莹的情绪,小圆一如既往的放柔了声音,语调也好像是在安慰她:“不要紧,你先不用害怕。正?好我和你的事,爷爷不太赞同,他说先放一放吧,冷一冷再说。” 这句话像突然的一锤子敲在头上,白秀莹的心神迅速转到眼前来:“你什?么意思?你爷爷为什?么不同意?” 小圆的语调更柔和:“那晚上在礼堂,林雪梅扭伤了脚踝,本?来应该我照顾她的,可我忙着给?你找耳环,我哥扶着她走了。有人借这事儿?做了文章。” 白秀莹脸色更难看:“你不是怀疑我吧?” 其?实她心中有数。那天晚上她回家好一顿抱怨,肯定是她妈为了给?她出气,才这么做的,但是当着陆家人,只能?嘴硬到底,打死不能?认。 小圆短促的笑了一声:“瞧你说的,没有证据哪能?乱怀疑人?就是爷爷很生气。你也知道?,他最疼林雪梅了,谁对林雪梅不好,就是跟他过不去,现在我也没办法。” 白秀莹点点头,眼泪又涌上了眼眶。他们?陆家人好像都?有毛病,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大学生,硬是比不上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因为她得罪了乡下丫头,就要把她一个?大学生拒之门?外?。 “我先走了。”白秀莹来的时候心神恍惚,要杀人的心都?有,走的时候并没好多少,从一进男朋友的屋,这一棒子又一棒子的朝她锤过来,她走到门?槛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 她及时扶住了门?框,没有回头,没有发现小圆眼中的森冷之意。 —— 白家,白秀莹的卧房。白秀莹双眼泛红,手里的手绢拧着麻花,她妈徐玉兰在身边劝。 徐玉兰说:“要不咱们?算了。高干子弟里头,长的好,性情好的,也不是只有他。妈再给?你找几个?好的,由着你挑。” 白秀莹垂着头没说话。 徐玉兰说完,自己也心虚。 高干子弟里头,长的好的确实大有人在,性情好的实在太难。 都?被宠坏惯坏了,飞扬跋扈的,连自己闺女?在内。像陆家小圆那样温和柔软的性子,能?忍能?让的,真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果然过了一会儿?,白秀莹抬一下眼:“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玉兰说:“是你自己说的,跟那个?林雪梅结了怨,没法处了。” 白秀莹忽然落泪:“都?怪你!我只是和你随便抱怨一下,谁让你瞎搞事情了?” 徐玉兰在外?是呼风唤雨的能?人,当即冷了脸:“你要再这么说话,以后有事别找我。” 白秀莹自知失言,软下语气,拉住母亲的胳膊晃了两下:“我的意思是,搞的这么大,现在收不了场,怎么办?” 徐玉兰见女?儿?服软,回手握住女?儿?的手:“遇事别慌,有我呢。” 陆家客厅,小圆和陆天野坐了面对面,两个?人面前的茶水都?没有动。 陆天野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明知道?白家是这样,徐玉兰是这样,你仍旧愿意结这门?亲事?” 小圆垂了眼,但果断点头。 陆天野审视着二孙子:“孩子,人生的路,有时候一步走歪,后面步步都?是歪的,再也无法挽回。” 小圆抬起眼,直视了爷爷:“爷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件事,我愿意承担后果。” 陆天野郑重点一下头:“好!男子汉敢做敢当,只是碰到事情的时候,多想想今天爷爷跟你说的话。以后有什?么难处,不要自己憋着,跟爷爷开?口。” 一股热流涌上小圆的心头。 他一直以为爷爷偏爱堂哥,可到了此刻,明白爷爷对他的心意,跟对堂哥一样,丝毫也不差。他站起身来,声音发涩:“爷爷,你不怪我?” 陆天野拍一下二孙子的肩膀:“不怪你。爷爷只是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好。希望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回头一看,能?跟我一样,无怨,无悔。” “爷爷我走了。”小圆忍住心底的热流,轻声告了别,转身离去。 隔日,白健雄和徐玉兰特意请了假,来到陆家,带了礼物,拜会陆家二老。 乔远香也特意冲泡了今春的明前龙井,招待这本?不该上门?的客人。 知道?对方是商议亲事来的。没有等男家上门?求娶,女?家主动上门?,带了厚礼,这是明白人,摆明了姿态,为前面的事,知错,认错,低头。 果然,客套寒暄过几句,徐玉兰开?门?见山,不提白秀莹和小圆,直接提了另外?一对:“陆老,乔老,听说大刚和雪梅的婚期已经定了,我们?来贺喜,讨一杯喜酒。” 徐玉兰脸上带笑,递过一个?考究的红色信封。 乔远香接过信封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留神打量一眼徐玉兰。 见她一身干练的套装,脸上得体的淡雅妆容,笑意恰到好处,眼神透着深藏不露。 明明是上门?来道?歉加补偿的,但因为这个?事不便于明说,也不必明说,她的神态便是泰然自若,就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乔远香暗自品评一下,跟二儿?媳沈丽君,的确是两个?段位的人。 心里也是佩服,不愧是在外?独当一面的人物,心够黑不说,脸皮也得是够厚。 但对方既然拿出来实际的诚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二孙子已经决定要结这门?亲,又把这事处理?的及其?有分寸,虽然决定了,但并没有跟白家透露。并没有为了攀附权势,把胳膊肘往外?拐,还不失为陆家教养出来的儿?孙。 也正?是因为白家还不知道?陆家的底牌,才会巴巴的上门?来赔笑脸,立正?挨打,赔礼补偿。 念及这种种,乔远香便也笑脸相迎:“虽说是贺喜,可不过是小孩子家,您二位也不用这么客气,还特意跑这么一趟。” 徐玉兰脸上笑意更热络了些:“虽说是晚辈,可也都?是有大出息的孩子,怠慢不得。别说大刚年轻有为,是人所?共知,就是雪梅,那岂是一般晚辈能?比的?我刚听说,雪梅得了陆老乔老喜欢不说,军长夫人对她也是看重得不得了。将来那也是不可限量啊。” 这番话的里里外?外?,陆天野听的明白,点一下头。 听起来是夸大其?辞的恭维话,但想要表明的态度很明确。她不知道?林雪梅有军长夫人的照拂,否则,不会在她身上搞动作?。 陆天野不是不信这句话的诚意,只不过他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为人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但二孙子一意孤行想要结这门?亲,眼下还得和解,于是淡然一笑,对乔远香示意:“请雪梅出来吧,见见客人。” 乔远香会意,拿着信封去了林雪梅的房间:“雪梅,这是客人给?你和大刚的贺礼。” 林雪梅正?在书桌前看书,放下书本?拆开?信封,是张提货单,一台进口彩电,加一台进口冰箱。 林雪梅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乔远香:“奶奶,这也太贵重了吧?什?么客人啊,送这么重的礼?” “得,这回你公公给?的汇款省下了一大半。”乔远香预料着礼不会轻,但也没想到这么贵重,两样东西加起来好几千块钱不说,没有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但也是好事,表明了白家和徐玉兰有足够的诚意补偿林雪梅,日后也不敢再轻易动她。 乔远香轻描淡写,告诉林雪梅:“是白秀莹的父亲母亲,送你就收着吧。过来见见客人。” 林雪梅来到客厅,照乔远香的介绍打完招呼,给?客人斟茶水,就听陆天野跟白健雄在闲聊:“说起来,白老是我们?的老前辈了,有几年去京里开?会也是有过数面之缘。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白健雄含笑答应:“疗养院里住的好着呢,不爱回家,嫌我们?烦。” 林雪梅一听这话,心里泛上来一点疑惑。 仅仅听这两句话,白家的层级比陆家还要高,难怪白秀莹那么一副千金大小姐的傲气,可既然这样,女?家坐等陆家上门?求亲就是了,何?必又巴巴的上门?来,还送上重礼?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大概也就是白秀莹大小姐脾气,任性恋爱脑,软磨硬泡要速成婚事。 斟了两次水,觉得该退场了,便打声招呼回了自己房间。 望着林雪梅从容不迫的背影,徐玉兰心里也是惊叹一番,别说乡下姑娘了,就是大家闺秀里能?有这个?气度举止的,也实在不多。嘴上忍不住对乔远香感叹道?:“雪梅这孩子,果然人才出众,待人接物也是大方得体,不怪长辈们?喜欢。” 乔远香笑着接一句客套话:“太过奖了。可别宠坏了小孩子。” 徐玉兰拿眼望了乔远香:“真心话。得让我家秀莹,学着点。” 乔远香心里有数,这是把话题往白秀莹的婚事上引了,虽然不喜白家,但乔远香一向心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徐玉兰为了女?儿?又是低头,又是送礼的,自己是男家,应当先开?这个?口。 于是微笑接话:“虽然是隔房的妯娌,相处的好也可以亲如姐妹。大刚和雪梅已经择定日期了,小圆和秀莹的婚事,也该商议了。” 徐玉兰松出一口气。拿到陆家的表态,比她想的要容易许多,果然还是军界的人,爽快,好办事。 她也毫不迟疑答应下来:“我们?是嫁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事如何?办,主要得听您二老的。” 徐玉兰这样在外?头不可一世的人,能?说出这样低姿态的话,也不容易,但乔远香这回不能?心软。 光是叫白家出点财物,补偿林雪梅,白秀莹是不会记住这个?教训的,要让她自身吃到苦头,以后做事,才知道?要有个?顾忌。 打定了主意,乔远香不紧不慢说道?:“要是依着我的主意,索性就双喜临门?,两个?孩子一起办,好好热闹热闹。” 乔远香说完,冷眼旁观徐玉兰的反应,眼见徐玉兰的笑意僵在脸上片刻,迅速恢复如常:“就听乔老的。是吧,健雄?” 白健雄表达了疑虑:“是不有点太急了?新房什?么的还没准备,都?需要时间啊。” 徐玉兰嗔了白健雄一眼:“这都?好说,我派人张罗就行。” 陆天野和乔远香看在眼里,虽然不赞成徐玉兰的为人,也不禁佩服这份识时务,能?屈能?伸,如果白秀莹能?有她母亲一半的城府,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地步。 当下宾主尽欢,闲聊一阵,徐玉兰还要去看沈丽君,告辞出了门?。 目送着客人的背影,乔远香对陆天野叹口气:“有句话我一直没说,白秀莹的性格和丽君太像,她们?做婆媳,也不知道?谁的苦头会吃的更大些。” 陆天野倒是想的开?,哈哈一笑:“你管她们?俩谁吃苦头呢。不是冤家不聚头,恶人自有恶人磨。反正?我二孙子心中有数,躲这俩远远的,就行。” —— 陆恒从外?头回来,敲响了林雪梅的房门?。 林雪梅打开?房门?,一看是他,心里一愣。 穿来之前,发小在也没提到这节啊,一个?形婚,婚前还带串门?的? 但是毕竟领证了,也不能?把人挡在门?外?,林雪梅让开?门?口:“请进。” 但陆营长浓眉微皱,拒绝进门?:“我来送样东西。” 从板板正?正?的军官制服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迎面就递过来,林雪梅打开?一看,吃了一惊。 足金首饰三件套。 虽然份量不重,但那是什?么年代啊!黄金首饰刚允许个?人买,不超过三年。这三件东西,得好几千块钱,能?买得起的人有几个?? 仔细一看,细细巧巧的款式,低调中透着精致,正?好衬她清秀文静的气质。 林雪梅狐疑:“你送我的?” 他不像这么会给?女?人选首饰的人。 陆恒果然摇头:“小圆送你的。” 这礼物太贵重了,林雪梅难免狐疑:“他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我不能?收。” 陆恒浓眉又是一皱:“你尽管收下。” 林雪梅心里的狐疑压不下去:“为什?么?” 陆恒解释一句:“因为他和白秀莹……要跟咱们?一起举办婚礼,你也送他们?一份就行了。” 这个?消息,和小圆送的首饰差不多一样意外?。 白秀莹可不像是愿意和别人一起举行婚礼的人。林雪梅心里感叹一句,八十年代的姑娘们?啊,为了爱情,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林雪梅收起首饰盒,见陆恒还是不走,只得礼貌问一句:“要不,你还是进来坐?” 陆恒坚决摇头,又递上一个?首饰盒子:“这是我送你的。” 林雪梅打开?,一个?翡翠镯子,一汪水似的绿,飘着冰花,非常漂亮。 林雪梅抬起眼:“你选的?” 陆恒回答简短:“周团长爱人帮忙选的。” 他把东西送了出去,好像一秒也不想停留,转身离开?,高大身影在走廊投下长长的暗影。 有句话没好意思说,他是看到堂弟送了首饰,忽然自我反省了一番,自己作?为新郎官,总不能?连个?外?人都?不如吧,这才找了周团长求助。 林雪梅仔细端详了一下镯子,看着像老坑玻璃种,成色和水头都?非常好。 这玩意到后来,涨的比黄金可厉害多了,几十倍都?不止。 陆营长虽然不懂女?人心思,但胜在运气好。 正文 第29章 抱新娘 堂姐来吃席了 沈丽君一见徐玉兰上门,虽然?没拒之门外,但也冷着脸子,只碍着白健雄跟着一起来的,不得不拿出待客之礼,倒了?茶,摆了?点心?水果。 喝过一杯茶,白健雄自去陆博的书?房去翻书?,留下闺蜜俩说话?。 白健雄一离场,沈丽君就甩了?脸子,也不倒茶,也不让茶点,只冷着脸不做声?。 徐玉兰早料到沈丽君会耍小性子,拿出一件国外带回来的丝巾,递了?过去。 这件东西,沈丽君早就看她戴着好看,眼馋的不得了?,但国内根本?买不到。原本?徐玉兰也没打算送她这无足轻重之人,是要?用来讨好贵人的。这次是为了?女儿,作为应急之用,割舍了?出来。 见沈丽君迟疑了?不过几秒,痛痛快快把东西接了?过去,徐玉兰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意。 沈丽君原本?是想,这次徐玉兰坑她这么惨,她再也不要?理她了?,连她女儿还要?不要?来做儿媳,也是两可。可是一见了?惦念许久的心?爱之物?,跟小孩子得了?糖一样,又觉得徐玉兰这个人,不是一无可取。 忽然?就想打开话?匣子,先?埋怨她一番,把自己受的窝囊气在?她身上发泄发泄,冷笑一声?:“你干的好事!把我和你闺女,都推进了?火坑!” 徐玉兰这一趟上门,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与人争气斗气来的,因此维持了?笑脸相迎:“有什么大不了?的?没那么严重。” 沈丽君一看对方肯哄自己,越发的来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为这事受了?多大罪?陆博为这事,都跟我闹翻离家出走了?!结婚二?十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大的气?” 徐玉兰见她到了?这时候,还一味的发泄情绪,心?里的鄙夷之情忍不住的上涌,但自己宝贝闺女非得认准了?她儿子,这个没脑子的自己还得应付着,哄完了?,该压她一下了?。 见沈丽君眼圈泛了?红,便凑到她跟前坐着,亲亲热热,软声?细气:“那乡下丫头那么大的本?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得了?老头子老太太的喜欢,又结交了?军长夫人撑腰,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一点影子都不知道,怎么办事?” 这话?语气虽然?软和,却正好打中了?沈丽君软肋痛点、理亏之处,她垂了?头,摆弄手边的茶杯,不吭气了?。 林雪梅结交军长夫人的事,她为什么不跟徐玉兰透露,那还用说吗? 林雪梅结交军长夫人,恰好是她得罪军长夫人的时候。林雪梅因为这件事,在?陆家家宴上露脸的时候,恰好也是她被当场打脸,把面子掉到地上,拾都拾不起来的时候。 这种事,瞒着人还来不及,哪有主?动往外说的? 但如徐玉兰所说,这个事恰好又是关键,换成做事懂得轻重的人,无论如何这时候,不该顾自己那点面子了?。 徐玉兰语气虽软,话?却硬,只一句话?,就把沈丽君满腔的怨气堵在?了?心?口,再也发不出来半点,只好把眉毛一挑:“现在?老头子反对秀莹进陆家的门,你说怎么办吧,反正我是管不了?这事了?。” 徐玉兰一看沈丽君这态度,正是她一贯的作风,需要?成事的时候,不分轻重,专门坏事,败事了?以后,也是往后一缩,推别?人去收场。 但徐玉兰也正是要?她这句话?,微微一笑:“你那婆婆,是真不好惹,是个笑面虎,拿捏了?我一把。” “哦?”沈丽君没听出门道,漫不经心?端起了?茶杯,只以为是徐玉兰受了?点闲气而已。 徐玉兰见她一副漠不关心?,心?里一声?冷笑,面上依旧和风细雨:“老太太说,让秀莹和那丫头,一起举行婚礼。” 沈丽君刚端起茶杯,一听这话?,手一颤,茶杯叮地一声?落回茶盘,满心?的不是滋味,脸上也变了?色。 她儿子跟白秀莹的婚事,原本?是她热络拉拢,一手推动。白秀莹自持千金小姐,也得上赶着伺候她的面色。可徐玉兰这么隔空伸手,惹恼了?老爷子,搅乱了?全?局,她往后一缩的功夫,几个人不知怎么又把事儿谈成了?,竟然?把她这个当婆婆的完全?绕了?过去,直接晾在?了?一边。 这已经就够让她不快的了?。何况她这么争强好胜的人,给儿子娶亲办喜事,要?跟别?人强捏到一起?跟大嫂唐文竹,那已经是几十年的仇怨,还得再加上林雪梅这个新近结了?仇的? 徐玉兰料定这个消息,对于沈丽君是个重磅炸弹,平时自视越高,此时反应会越大。 刚一进门的时候,就用军长夫人的事,打压了?她一下子,把她的气焰打掉了一半,现在?这一下子,又把她剩下的一半气焰,打的差不多了?。 沈丽君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还得发发怨气:“凭什么?我沈丽君给儿子娶媳妇,凭什么要和别人凑一块儿?” 徐玉兰笑眯眯,继续挤兑她:“这还是我和建雄带了重礼,陪着笑脸,换出来的。你不满意,你去谈。你平时老跟我说,公公婆婆这么宠你那么让你,你一定行,能谈出更好的条件来。” 一下子,沈丽君又被好闺蜜精准戳中了?痛点。 她现在?哪有那个胆子去碰这个钉子?只能勉强给自己找补一句:“你闺女那性子,能愿意和别?人一起结婚?” 徐玉兰淡笑一下:“照我看,和谁结婚,最重要?。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一起结这个婚,根本?无所谓。我的闺女,我会说服她。” 婚礼当天,林雪梅一大早,就被乔远香喊醒。素未谋面的婆婆唐文竹出面打电话?,请了?文工团的化?妆师,来给上新娘妆。 化?妆师一见就夸上了?:“这么好的底子,就是不上妆,也是大美人!咱文工团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也难怪,大刚那么高的眼光,什么人给他介绍对象都碰一鼻子灰,这不,一看就喜欢上了??” 乔远香喜笑颜开递上红包:“您的手艺那么好,要?不文竹也不能打这个越洋电话?,您给化?完妆,肯定更漂亮了?。” 林雪梅画好妆,盘上发髻,穿上那天乔远香选的大红织锦裹身裙,自己一照镜子,也是不太敢认。乍眼一看,真有点像后世的哪个女明星。 出了?房门,陆恒在?门口等?,身后一帮下属,一水儿的军装,一水儿的大高个,精气神儿都随了?他们长官,一看就是他带出来的人。 一见新娘子出来,婀娜多姿,红唇娇艳,活脱脱就是一朵盛放的鲜花,虽然?明知是是长官夫人、嫂子,不能唐突,可毕竟是一帮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忍不住就出声?起哄:“长官!抱新娘子上车!” “对,老大,快抱!新娘子的红色鞋底不能沾地!” 林雪梅笑吟吟地,看着陆恒一个回头,眼神朝他们扫过去,像灭火器一样,起哄叫喊声?瞬间哑了?火。 谁知下一秒,她身子突然?凌了?空,她本?能的一伸胳膊,两条雪白的藕臂一下子圈住了?陆恒的脖颈。 二?人身子忽然?贴近交缠,一个英气一个娇艳,画面多少有点刺激眼睛,士兵们顿时忘了?长官的目光压制,起哄的更厉害,一路又引起了?路人的围观赞叹。 “这一对真般配,金童玉女!” “这不是陆家老大吗?居然?结上婚了??难怪听说人家心?高,果然?这新娘子,真漂亮!” 林雪梅偷瞟一眼陆恒,见他神色不动安稳如山,她可是没扛住脸上发红,倒是给妆容又增添了?一种艳丽。还好这段路不长,等?陆恒把她轻拿轻放,安安稳稳,放在?了?婚车座位上,发现后背不知不觉起了?一层细汗。 婚车一路疾行,来到酒店,宾客很多已经在?席上落座,新郎新娘各自进了?后堂休息室,等?着典礼仪式开始。 一进休息室,林雪梅一眼瞥到白秀莹,已经艳装华服,端坐等?待,身边围了?好几个伴娘,衣饰妆容都十分的华丽考究。 林雪梅选了?另一角落的沙发落座休息。坐下之后,大大方方,与白秀莹点头微笑,隔空打了?个招呼,白秀莹也开个笑脸给了?回应,虽然?唇边的笑意有点僵。 双方这么一照脸,白秀莹的几个伴娘早就克制不住好奇心?,眼光齐刷刷,往林雪梅身上望过去,再回头打量一眼白秀莹,心?照不宣,眼神都带了?点微妙。 白秀莹今天阵势强大,身边众星捧月围了?好几个伴娘,而林雪梅是孤身一人,相形之下,家境家世显然?是不怎么样。 再看二?人身上的婚服,更是有意思。一看那质料做工,设计式样,不是寻常街面能买到的。白秀莹是大小姐,穿上这样的婚服再正常合理不过。可那女孩那样的家境,也能穿上这样的婚服,这就有耐心?寻味之处了?。 细看之下,两件婚服还有那么几分相似,不是同款,也是同一系列。而白秀莹身上这件,织锦刺绣,更加艳丽夸张一些。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特意要?找这个隔房妯娌,家境不怎么样的新娘,别?一别?苗头。 林雪梅察觉对方几个人在?打量自己,也顾不上在?意,只透过休息室,往宾客席上张望。 她知道陆天野跟林满堂商量好,找专车把林家人从三?道沟村直接接到酒店,只不知道林家的人到了?没有。 远远的看到一张桌上坐的整整齐齐的,都是熟悉的脸,放下心?来,再一见堂姐林雪艳赫然?在?内,吃了?一惊。 上次回家取果子,林奶奶跟她说过,以后陆家来人都让堂姐躲着,不要?见面,一是避免生病的谎言戳穿,把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出来,二?是也能避免双方尴尬,可她今天怎么,堂而皇之,坐上了?酒席? 正在?猜想不透,一个傧相小跑着过来,通知两位新娘准备,典礼仪式即将?开始,林雪梅赶紧站起身来,跟在?傧相身后进入走廊,见陆恒已经在?那里等?候,幽暗灯光下,军服肩章闪着光。 就听台上司仪一声?宣布:“新人入场!”陆恒深邃眼神看向她,伸出了?手臂。 林雪梅稳定住呼吸,轻轻挽住陆恒,缓步走上台。小圆和白秀莹以同样的姿势跟在?身后。 两对新人上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立刻引起一阵惊叹之声?。 陆家的亲友议论纷纷,出声?夸赞:“瞧瞧陆家的这一对儿郎,英武帅气!” “这新郎新娘也是,一个赛一个,郎才女貌啊。” 陆天野和乔远香听的真切,对视一眼,心?里满满的溢出喜悦自豪。 林家来的亲友,反应却是各异。 林有富这个当父亲的,心?满意足。望着台上一朵花似的新娘子,华贵服饰晃得他睁不开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 曾经家里那个小可怜,处处看人眼色,时时躲着人走,唯一指望的亲事还被堂姐抢了?,没想到因祸得福,短短几天之内,像个千金大小姐一样。 感慨一上来,就想起孩子的亲妈,要?能见到今天这个场面该多好,眼里忍不住闪了?泪花。 后妈宋桂枝,一看原来在?自己手底下任凭打骂的小可怜,突然?青云直上,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公主?,心?里那个不爽,到姥姥家了?,又一眼瞟见身边林有富闪了?泪花,心?里不爽加了?好几倍,可再一看,亲女儿林雪英眼里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妒恨,立刻提醒自己,看好了?这死丫头,不能让她惹事。上回打她,打的还是轻了?。 林有贵一家三?口,则是目瞪口呆。林有贵和许二?凤无声?交换了?个眼神。 这不对呀! 林满堂说是娃娃亲结成了?,让他们来参加婚礼吃席。他们满以为,就是他家艳子退掉的陆家老二?。 这怎么,新郎官换人了??换成了?那个更有出息的堂哥? 林雪艳望着台上的林雪梅,挽着的是陆恒的胳膊,顿时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世,这个堂哥从部队转业后,成了?不可一世的大佬。 只是一辈子单身,终身未娶。 因为神秘不爱露面,没人知道他的心?思,都说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因此眼高于顶,高不可攀。 可以说,世间根本?就没有能入他眼的女人。 可是这一世,他怎么娶了?妻? 娶的还是她那软弱可欺、任人揉捏的小可怜堂妹?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正文 第30章 婚礼七国大乱斗(上) 陆营长的前世今…… 真是一个隆重又气派的婚礼。城内最气派的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宾客满堂。两个新娘子,打扮得如?同电影里的公主一样。 林雪艳本来有孕之身,时时感到?身子不适,此刻更?是脸色惨白,拿手指紧紧抓住桌子边缘,才勉强撑住。 前世?她同样嫁入过这家,嫁过台上?的那个男人。可?是,这酒店,这宾客,这婚服,她一样也没有见过。 只是一家小饭店简单摆了几桌酒席。她那个刁恶婆婆皮笑肉不笑的告诉她,他?们陆家,崇尚低调。 天可?怜见,她好不容易重生改命,算计了堂妹替代自己,进了这个富贵陷人坑。 可?这姻缘线不知怎么?发生了错乱。堂妹挽了大佬堂哥的手,自己前世?的那个冷漠丈夫另娶了他?人,一看?就是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 林雪艳心跳如?鼓,头晕目眩中?,一眼瞥见前世?那个日日刁难折磨自己的恶婆婆,打扮得喜庆又时髦坐在高堂,恨得要发疯,真想过去问问,怎么?,陆家现在不崇尚低调了? 林雪艳尽管一腔怨毒,可?毕竟是有短处在身的人,并不敢轻举妄动,真的去乱说乱问。本来她是来都来不了的,林奶奶早就给她下过严命,躲着?陆家人。 林雪艳有顾忌,林有贵和许二凤可?不管那么?多。尤其?是许二凤,一看?这门娃娃亲可?真是变幻无常,林家姐妹换完亲事,陆家兄弟怎么?又换了人?对着?林满堂就喊:“爸,是不是搞错了?” 林满堂气的一瞪眼,就怕他?们这样,赶紧用手势示意,让儿媳别再乱说话。许二凤以为现场太喧哗,老爷子没听见,喊的更?大声:“爸,是不是搞错人了?” 林满堂吓的心口?剧烈一震,这儿媳的嘴怎么?还就堵不住了?忍不住往陆天野的方向看?,想拉陆天野过来镇吓住她,谁知陆天野正忙着?跟几个重要宾客寒暄敬酒,一看?就指望不上?。 林满堂正在着?急无计,台上?司仪说了句话:“下面全场肃静,请单位领导代表讲话。” 话筒里发出的声音当然有说服力?,全场宾客霎时间肃静下来,也包括了许二凤。对于她来说,话筒里发出的声音,格外有权威性。 一见台上?司仪意外解了围,许二凤闭了嘴,林满堂也是好好松了口?气。 领导发言,当仁不让,就是陆恒的顶头上?司,周团长。 周团长矫健轻快地跳上?台,打开了话匣子,也抖起了机灵。 “我们小陆,陆营长,年轻有为,长得帅气,一直是咱们大院姑娘心中?的明星,那么?他?到?底花落谁家了呢,我给你们揭晓谜底,是门娃娃亲。” “娃娃亲”三?个字一出,全场一阵惊叹。 陆天野和乔远香不约而同心口?一跳,神色都变得紧张。 他?家有娃娃亲这个事情,外人并不知道,现在又兄弟换了人,因为怕引起猜想议论,更?加不想让人知道。司仪那边,陆天野特地嘱咐过,不要追问恋爱相亲经历,就怕引起大家的不良猜想。可?现在,居然被不明真相的周团长,炮筒子似的,当众戳穿了。 但周团长是怎么?知道的? 陆天野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台上?近在咫尺的陆恒。 陆恒用眼神回答了爷爷,他?自己告诉他?的。 陆天野气的一闭眼,心内全是不解。陆恒这么?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台上?的周团长还在尽情发挥:“军营内外,众所周知,陆营长一心扑在事业上?,都评上?英模了,也不考虑个人问题,多少人给介绍对象,也打不开他?这扇生锈的门,谁也没想到?,原来这把?钥匙在娃娃亲身上?。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结果一见面,您猜怎么?着??一见钟情了!” 林雪梅踩着?高跟鞋,婀娜多姿站在台上?,飞快瞟了一眼陆恒淡漠无表情的脸,与周团长绘声绘色形容出来的多情,恰形成巨大反差,差一点笑出声来。 心说周团长这口?才,这想象力?,当兵是属于屈才了,真应该改行去写小说。 周团长没有辜负林雪梅的评价,开始了主题升华:“所以说,婚姻大事啊,不要有门户之见,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娃娃亲怎么?了?娃娃亲,并不等于封建包办,也可?能像我们陆营长一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台下宾客纷纷被周团长描绘的浪漫所折服。 “周团长说的对呀!” “千里姻缘一线牵!月老红绳都系好了!” 看?着?陆恒身边的新娘相貌漂亮,气度优雅,宾客们都以为是陆家千挑万选出来的,没想到?是父辈老早就定下来的。这就更让人羡慕不已了。 一听这群众舆论,陆天野彻底把?心踏实下来,明白了陆恒的用意。 就说陆恒这么?个人,在这军区大院里出类拔萃,声名远播,一直不谈恋爱不相亲。他?突然结了婚,大家能不好奇?一好奇,能不去去八这新娘的底细? 林雪梅的家世?出身一旦被起底,那么?娃娃亲的来龙去脉,亲事原本是陆家老二的,也可?能被翻出来,引发不必要的猜疑议论。 不如借着周团长当众发言的机会,把?这娃娃亲直接揽到?自己名下,一次性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事后也不会有人深究探底。 陆天野望向台上?的陆恒,目光含了赞许,陆恒捕捉到?了,祖孙二人交会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只不过,喜堂里不都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几个知情人的耳朵里,这番话又是另一番滋味。这门娃娃亲几经波折,换了两次人,能这么?解释吗? 至少林有贵许二凤,都在脑子里转着?弯,娃娃亲这个事,还能这么?理解吗? 几个弯转完,夫妻俩对望一眼,觉得周团长说的,实在是有道理。 所谓娃娃亲,终究是两家父辈因为感情太好,想要亲上?加亲。既然艳子和陆家老二已经退亲,那么?把?两方的人选全换,落到?陆家老大和梅子身上?,也顺理成章,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眼瞥到?大儿子大儿媳释然接受的神情,林满堂踏踏实实,松口?气。这关就算过了,这事就算组织上?盖章了。 林奶奶却不太放心,往林雪艳脸上?瞥了一眼。她太了解这个大孙女争强好胜的性子。 她自从跟王喜家商议亲事之后,被王喜娘百般刁难,气得病了一场。再一听说堂妹要办婚礼,这要不来亲眼看?看?,怕是死都不甘心。林奶奶千防万防,没防住她趁着?人都到?齐马上?开车的时候上?了车。 当着?陆家派来的司机,林满堂和林奶奶气的发晕,也不能硬把?她赶下车,就这么?霸王硬上?弓跟了来。 坐上?酒席之前,林奶奶尽可?能的补救一下,把?林雪艳好好吓唬了一番,如?果她敢乱来,就不再认她这个孙女。 林雪艳垂着?头,头发挡住了半张脸,不敢让人看?出她快要发疯爆炸的情绪。 周团长的话俏皮又浪漫,满堂喝彩,听在林雪艳耳朵里,只觉得加倍的刺耳扎心。 真是人嘴两张皮。换亲这么?大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就说她跟堂妹换亲,背后有多少拿不到?台面的事情。这陆家兄弟换亲,就这么?轻轻遮盖过去了? 林雪艳愤恨地抬眼看?向台上?,一眼瞥到?陆恒那张冷漠无表情的脸,生人勿近的眼神,心里又好受了一点。 她坚信不疑,陆家之所以结下林家这门亲事,无非是陆天野死要面子,不顾儿孙死活。乡下媳妇进门得到?的待遇,到?了这个堂哥那里,只会比弟弟更?差。 林雪艳心思恍惚,遥遥的看?着?台上?,领导发言完毕,两对新人下来敬酒,她的视线一直跟着?林雪梅走。 就见林雪梅这件婚服异常考究,刺绣亮片在静态的时候不显,走动起来,越发的耀眼生花,雪白的脖颈和藕似的手腕上?,隐隐闪动着?黄金碧玉的光芒。 说起来自己前世?也曾嫁过这家,从进门,到?离婚被踢出门,投河自尽,这些东西,别说穿戴在身上?了,见都没见过一次。 看?着?林雪梅跟画报里的公主一样风光,林雪艳四下打量一下,往邻座的林雪英身边靠了靠,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两姐妹表面上?看?,是亲亲热热地说话,谁也没有留意她俩,林雪艳对林雪英说:“看?看?你姐,礼服漂亮吗?” 林雪英知道堂姐跟她是一个阵线,把?嘴一撇,那个妒恨不服气,都写在了脸上?。 林雪艳微微一笑:“那个裙子,裙摆太长,要是裙摆被踩住,摔倒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奇怪,林雪英看?了一眼堂姐。 那个裙摆并不长,正常走无论如?何?不会踩到?,选礼服的时候,应该也是特意考虑了行动方便。但林雪英一看?,林雪艳的视线所及,有明确的指向,登时明白了。 她先假意失手掉落了瓶盖,接着?瘦小身子像泥鳅一样,溜到?林雪梅敬酒的那张桌子旁边。 那张桌子靠墙,旁边是个衣架,衣架底部有倒钩,林雪梅礼服的后摆虽然离地很远,但有镂空花边。林雪英手疾眼快,把?那鱼尾式样的裙摆挂到?倒钩上?,又假意捡起瓶盖,回到?座位。 乡下人生活苦,林雪英虽然已经十四岁,可?身型瘦小,看?上?去一点没有大姑娘的样,也就像个十一二岁的皮孩子,从头到?尾,无人留意。 只有林雪艳看?在眼里,心中?暗乐,也假装没看?见,就等着?林雪梅一迈步,出个大丑,或者裙服撕裂,或者当众摔倒。 今天是结婚的大喜日子,她又漂亮华贵,全场夸赞,把?那个傲慢的千金小姐都比下去了。就要叫她摔上?一跤,不光败了兴致,而且不吉利,从云端的公主,瞬间跌落泥潭。 白秀莹和小圆在另一方向敬酒,此时坐在旁边的休息椅子上?,歇一口?气。 新郎官小圆细心体贴,给新娘递上?一杯清凉解暑的汽水,白秀莹冷着?脸,装作没看?见,身边的伴娘穆小雅看?不过去,赶紧替白秀莹接过来,小圆也识趣,自己坐到?了一边。 白秀莹今天一起头,心情就不好,从头到?尾心情就没好过。 她自然是千般不愿意跟别人一起办婚礼的,更?何?况是已经结了仇的林雪梅,但是既然被陆家长辈压着?,她母亲又百般劝解,勉强答应了下来,同时还是想着?要压过对方。 结果林雪梅一亮相,看?几个伴娘的眼神,白秀莹心里就不痛快。等两对新人上?台典礼,台下宾客的眼神,齐刷刷在林雪梅身上?流连不去,她心里的气就开始不可?遏制。 这还不算,到?了敬酒环节,虽然是新人敬酒面面俱到?,但来的宾客之中?,围着?堂哥陆营长打转寒暄的,倒是有一大半,白秀莹心里的怨气,比自己被人比下去,还要更?大。 穆小雅是今天的伴娘之中?与白秀莹最要好的,一看?闺蜜心情不好,拿新郎官发泄怨气,赶紧找话题劝慰:“你看?那位冷冰冰的样子,有点吓人呢。据我看?,就是新娘倒在他?身边,他?也不一定知道扶一把?,这种当兵的,我可?见多了。哪像你的新郎官温柔体贴,知疼知热的。” 穆小雅最了解白秀莹的脾气,这一哄,果然白秀莹的气顺了过来,看?着?穆小雅嫣然一笑:“他?呀,就是个温吞脾气,倒是能迁就我。” 林雪梅在那桌敬完酒,刚要迈步,就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扯住了自己,身子一僵,脚下高跟鞋的鞋跟就开始摇晃,身子马上?就要失去平衡。 林雪梅心里叫苦,看?演出那一幕又要重演,今天大庭广众之下,注定是要摔地上?了。 穿来之前一次公司年会上?,因为高跟鞋摔了一跤,过没多久就辞职了。没想到?穿书?了之后,还是栽在高跟鞋上?,林雪梅心里发誓,以后结婚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正在自我解嘲之中?,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接着?一条臂膀牢牢圈住了她半个的身子,就如?在礼堂看?芭蕾舞演出的那一晚一样。 林雪梅在男人火热的怀抱里稳住了身子,仰起脸感激地看?向了陆恒,二人交会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身后桌上?的林雪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重生之人,前世?与这个堂哥打交道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比起在场之人,还是见过他?的更?多面貌。 她亲眼见过有女人摔倒在他?面前,他?弃之不顾的冷漠样子。 那一年,是她被离婚之前,在陆家的最后一次家宴,大雪纷飞的除夕之夜。 那时候这位堂哥已经脱下戎装,黑色长大衣,像电影里的大亨一样出现在酒店大堂,一个花枝招展的妖娆女人,踩着?细高跟鞋,迎面而来的功夫,那女人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以林雪艳的精明伶俐,一下子就看?出来,那女人是故意的,也不知是商界对家派来攻略他?的,还是倾慕他?要投怀送抱的。但总之,陆恒的反应跟一般男人都不一样,冷眼扫了那女人一眼,视若无物的走了过去。 那女人娇声呼救,真的跌倒地上?,陆恒硬是头都没回一下。 可?现在,他?怎么?突然转了性? 前世?,女人撒着?娇想要跌到?他?怀里,他?就跟没看?见一样,这一世?,林雪梅根本还没摔倒,只是身子微微一僵,他?就察觉了。 然后毫不犹豫,伸出臂膀,把?人牢牢的搂在了怀里,就好像护卫什么?珍宝一样。 林雪艳活了两世?,经历过投河自尽的苦痛,经历过死而复生的喜悦,对于重生改命感到?很有把?握。可?这一刻,她好似第一次感到?了造化的莫测,和命数的无常,只觉得身子发冷,不寒而栗。 正文 第31章 婚宴七国大乱斗(下) 新娘子,有大本…… 林雪梅在陆恒的怀抱里微微仰起头,一个眼神的默契交会,心?马上踏实下来。 由着陆恒松开她的身?子,只用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弯下腰查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一看后摆的镂空花边,勾在了衣架的倒钩上,他用手指小心?摘下来,抚平裙裾,直起身?,对林雪梅点个头。 林雪梅松口气,有?惊无险虚惊一场,二人安然离开那一桌,要继续给下一桌敬酒。离开之前,陆恒目光如炬,扫了邻桌一眼。 他认得,是三道沟来的林家亲友。 宴会厅里,现场气氛越来越高昂,宾客自?在饮酒喧哗,但?有?几个人留意了这对新人的举动。 白秀莹刚被穆小雅哄的转了点情绪,闺蜜费尽心?思,拿堂兄的冷漠给她的新郎官当对照组,二人一边聊,一边都拿眼睛瞄着那对新人。 可谁知,这对照组正在起疗效,就见林雪梅身?子微微一晃,陆恒马上伸出臂膀搂住,大庭广众之下也是毫不避讳,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闺蜜二人的好奇心?立刻被吊了起来,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都停了口,留神往那边看。一看陆恒弯下腰身?,为新娘整理裙摆,高大身?型,戎装威武,垂首抚弄那红色裙裾,一种?野兽低头,猛虎嗅蔷薇的奇异感,把身?边的人看的直发呆。 穆小雅一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说堂哥之冷漠,新娘子摔倒眼前都不带扶一下的,这倒好,可真是不偏不倚,正对上了眼前的场景。 本来是好心?哄劝闺蜜,让她大喜的日子心?情好些。结果现在,白秀莹垂了头不吭声,脸色比自?己没劝之前,更差了。 穆小雅心?里这个懊恼,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那边远处,乔远香与徐玉兰并肩而坐。新近攀了亲,原本又不熟悉,在一起闲聊寒暄,多说几句话。 乔远香一直拿眼瞟着陆恒林雪梅,看到陆恒突然拿臂膀搂住了林雪梅,知道出了状况,神色立马紧张起来。 徐玉兰何等机灵之人,一看乔远香神色,眼神立刻跟了过去。 这么一个错眼的工夫,就见陆恒弯下腰,为新娘理了一下裙裾,然后二人如常走开,继续敬酒,乔远香松了口气。 一想到看演出那天类似的事件,乔远香瞟一眼坐在身?边的徐玉兰。眼前这位能人既然结了亲家,以后保不齐还敢乱伸手,借这个机会再敲打一下,于是一笑:“幸亏凑成了一对儿,不然这一搂一抱,以大刚这个招人眼的劲儿,闲话指不定又传的多远了。” 乔远香这话说的委婉,远兜远转,却是直接刺中徐玉兰的把柄。 徐玉兰今天看女儿一脸不高兴,母女连心?,她也不爽,如今又被人敲打,更加不爽,但?既然被人捏住了短处,挨打也得立正,强撑着陪个笑脸:“雪梅这孩子,真是招人爱,越是大场面,越是压得住场。就算以前不了解,经过今天这场面,谁都知道了。难怪您二老疼她。” 徐玉兰这话也接的到位。 表面上听?起来,是答非所问,另起了一个话头,实际上,是跟乔远香表态,不乱伸手。 “秀莹也可人疼,性子直,不藏事儿。”拿到徐玉兰的态度,乔远香也笑眯眯,给了她一个放心?丸。敏感话题,点到为止,两个新攀的亲家继续闲聊别的。 热闹喧哗中,婚宴过半,四位新人,三家的亲朋好友,开始自?由走动寒暄。 陆博硬着头皮,拉着沈丽君,来到了林家亲友坐的这一桌。 毕竟原来他儿子和林家订过亲,一起吃过订婚宴。现在退了亲,做不成直接的亲家了,但?因为林雪梅和陆恒结了婚,他们还是拐弯的亲家,这层关系甩不脱了。 陆博也尴尬,但?就是再尴尬,也得主?动过来打个招呼,总不好装作没看见。 沈丽君跟在陆博身?后,来到林家这桌,脸上就带了不情不愿。 她今天心?里的不爽,比儿媳白秀莹,还得翻了好几倍。 她们婆媳俩一样的性子,唯我独尊。婚礼跟人合办,那是大忌。再眼瞅着自?己儿子儿媳,方方面面,硬是被人比了下去,她那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这还幸亏是她二十年的宿敌、大嫂唐文竹在国外?没赶回来,否则沈丽君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当场呕血。 乔远香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坚持要两对新人合办婚礼,让她们吃点教?训,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界不是围着她们转的。 教?训有?没有?起到作用,得未来才能验证,今天这婆媳俩,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爽。白秀莹还有?人哄,新郎官哄完了,伴娘闺蜜哄,沈丽君今天却是彻底被晾。 丈夫陆博对她怒气没消,没像以往那样伺候她的脸色。她的闺蜜徐玉兰,忙着去和乔远香热络,根本没空搭理沈丽君,沈丽君心?里落差这个大,好像短短几天时间?翻云覆雨,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沈丽君就带着这份不爽,来到了林家这一桌,僵着脸还没等打招呼,一抬眼,不期然和林雪艳对上了视线。 林家人她并不熟悉,谁是谁她都分不出来,但?林雪艳她认得出,去年来订亲,相处了几天。 既然对上了眼神,沈丽君本想点个头,可被林雪艳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眼神里的怨毒,就好像她是什么杀身害命的隔世仇人一样。 林雪艳心?里,正翻腾着上一辈子受苦的一幕幕。沈丽君拿着婆婆的身?份,利用她的高攀上嫁,用细碎的功夫折磨她,处处挑刺儿,事事找茬,但?凡有?什么不痛快,必定要找她来出气。 方才离的远,这份仇恨和痛苦还不觉得,这一凑近,她身?上的气味,触动了前世的记忆开关。 沈丽君看在眼里,却是一肚子莫名其妙。 去年林雪艳来订亲,她是给她受了些零碎的气,可当时她都陪笑脸安然忍受了。这次退亲,是她自?己要退,有?她什么事了?何至于有这样大的怨恨? 难道自?己和这林家姐妹,真是天生?的冤家? 依着以往的性子,一定是不能饶了她,但?一想到最近就是因为沉不住气,小事情上吃了大亏,沈丽君决定不理她,转开视线,跟林满堂和林奶奶打招呼。 林满堂和林奶奶今天高兴,加上都见过世面,一个老支书一个老妇女主?任,管过人主?过事儿,见了退亲的亲家也镇定如常,寒暄客气。 到了林有?贵许二凤,就没这份镇定,脸上自?带了几分尴尬之色。 尤其许二凤,一看今天婚礼这豪华隆重的场面,心?里难免犯堵。再一看眼前站的这个贵妇人,本该是自?己女儿的婆婆,对比王喜娘那抠门?算计的刻薄劲儿,心?里把不争气的女儿骂了一万遍。 心?神一慌,面对沈丽君的敬酒,都不知道哪个酒杯是自?己的,忙忙活活地转身?在桌子上找酒杯。 偏偏身?边的宋桂枝,桌子上的汽水没喝过,这么又香又甜的东西,一时没扛住嘴馋,不等服务员过来,自?己先要打开一瓶续上。 她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不能剧烈摇晃,否则会喷出来,结果瓶盖一起,里头汽水喷了出来。 本来宋桂枝也算机灵,一看汽水喷出来,赶紧转个方向?对着地面,免得喷人身?上。 结果许二凤找到了酒杯,心?慌意乱一转身?,没留意,一肘子拐,碰在汽水瓶上,这瓶汽水转了方向?,正好喷在沈丽君华丽时髦的衣服上。 沈丽君精心?挑选的衣服被弄湿,精心?搭配的妆容一团糟,汽水往身?上一激,冰凉黏腻,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哪能压得住,当即冷了脸。 宋桂枝想补救,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手绢,想往沈丽君身?上擦,沈丽君脸上更增添了嫌恶之色,往后一退:“别碰我!” 这声呵斥,声色俱厉,惊到了满堂宾客。 林雪梅跟在陆恒身?畔,刚把满堂宾客的酒敬完,听?到林家酒桌这边有?扰攘之声,往这边一看,见二婶沈丽君一身?金丝绒连衣裙透湿,脸色不愉,冲突一触即发。 心?里也是叫一个苦,二婶本来就和自?己结了怨,这怎么又和老家来的亲戚冲突上了? 跟陆恒打个招呼,二人一齐往那边走。 全?场宾客都往林家那一桌看,越看越觉得有?点古怪。这一桌子在重要位置,显然是重要的亲戚,但?一看又是一家子乡下人,与满屋子宾客格格不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此刻看到林雪梅神色紧张,往那个方向?走,再联想起之前周团长?发言说是娃娃亲,说结亲不能有?门?户之见,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就猜测新娘子的门?第不高。 但?谁也没想到,竟然是乡下出来的姑娘吗?看着实在不像,一时半信半疑。 那边冲突还在升级,宋桂枝遭了呵斥,许二凤更加慌乱,以为是宋桂枝的手绢太破旧,遭人嫌弃,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崭新的干净手绢,哆哆嗦嗦陪着笑脸,还是要往沈丽君身?上擦。 沈丽君心?里又添一把火,皱眉往后一退,后背撞到了墙上,生?疼。 心?里几重的怒火交加,再也压不住,一把推开许二凤的手:“乡下人都听?不懂话吗?别碰我!” 沈丽君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一经发作出来,更加高声,满堂宾客都吓了一跳,瞬间?肃静了下来。 心?头的猜疑也得到了证实。陆营长?的娃娃亲,那漂亮新娘,优雅如同京里来的高门?闺秀,真的是个乡下来的姑娘。 白秀莹远远的看着,唇角露出了微笑,这比什么闺蜜的安慰都有?效。乡下来的柴火妞,在这里冒充公主?,这下露馅了吧。 一看沈丽君故态复萌,耍起任性,陆博先低声喝止:“怎么说话呢?”乔远香离得老远,也赶紧出声平息事态:“丽君,你?喝多了!陆博,扶她去休息!” 听?了母亲的话,陆恒来拉沈丽君的胳膊,沈丽君一躲,只做没听?见。今天她纯粹是受害者,凭什么让她退让? 乔远香一看,二儿媳这个不分轻重的劲儿又上来了,一时也是无计可施。 正在着急之际,就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她婶子,你?怎么一点也没长?记性?” 沈丽君往门?口一看,脸色在一瞬之间?,刷地变得雪白。 那老太太,来了。 和在医院病床上差不多的样子,盘个发髻,黝黑的脸色带着老年斑。这次身?后,还跟了年轻的一男一女。 张嘴一说话,和在医院里一样不依不饶,一边往厅里走,一边数落人:“她婶子,我再教?你?一遍。没有?乡下人,没有?你?高楼大厦,喝酒吃肉的日子。” 宾客席上,一片惊呼之声。 至少有?一半都是军队大院的,如何能不认识这老太太? “这不是军长?夫人吗?” “这老太太,谁也请不动她,今天怎么肯赶这个热闹?” 一看是她,沈丽君当时就垂了头,丧了气。 乔远香的话她还敢不服,但?是这老太太从天而降,她还是躲了的好。 陆博一看情况,趁机拉了她的胳膊,从侧门?离场回家,自?去清理衣服。 乔远香和陆天野对视一眼,又惊又喜,迎上前去。 之前电话报喜讯的时候,老太太什么也没说,连礼物也没张罗送。他们都以为,她不喜欢这一套,没想到,是想亲自?过来。 老太太笑吟吟,跟陆天野乔远香握了手:“想拉老头子过来,他实在怕热闹,让我儿子儿媳陪我来了。” 陆天野心?花怒放,哈哈大笑:“不过是小孩子结个婚,哪敢劳动军长?他老人家?” 乔远香也笑:“您三位能到场,我们真是蓬荜生?辉!” 宾客们又议论纷纷。 岂止是军长?不会轻易露面,就是军长?的儿子,毕竟身?份敏感,也没听?说去谁家喝过喜酒,今天这可是天大的破例了。 但?又狐疑,陆天野的性格,平日很有?几分桀骜不驯,不是十分圆滑世故之人,有?这么大的人脉和面子吗? 就见老太太满场打量一下:“雪梅呢?过来!” 既然林家桌边的风波已经平息,林雪梅和陆恒半途折返,朝着门?口走去迎接客人,见老太太唤她,快走几步到了她身?旁。 老太太打量她和陆恒一眼,满意点头,挽了她的胳膊:“你?那婶子,口口声声乡下人,我也是乡下人,今天就算你?娘家人!我去坐娘家人那一桌!” 林雪梅会心?一笑,笑颜如花:“我带您过去!跟我爷爷奶奶聊聊乡下的事!” 林满堂和林奶奶本来正在尴尬不快中,自?己家儿媳毛手毛脚了一点,可终究不是有?意的,那陆家儿媳也是小家子气不饶人了一点,总之又气又恨,又无计可施,恨不得提前离场算完事儿。 谁想到,来了个贵客替他们说了话,解了气,把这事儿解了围不说,还直奔他们这桌而来。 顿时脸上有?光,扬眉吐气,之前的尴尬难堪一扫而光。 满堂宾客的视线一路跟着,看到军长?夫人真的在乡下人那一桌落了座,跟新娘子的爷爷奶奶相谈甚欢,也是纷纷议论,啧啧称奇。 原来这谁也请不动的贵客,并非陆老爷子结交来的。 而是这年轻的新娘子结交来的。 越发觉得这顿酒席没白来。真是开了眼。 谁能不对这新娘子刮目相看,交口称赞?不光相貌漂亮,气质优雅,还有?结交贵人的大本事。 “要我说,乡下来的怕什么?娃娃亲怕什么?这样的乡下娃娃亲,你?们谁不想要?” “那陆营长?年轻有?为,心?高眼高,大院里姑娘一个都看不中。他中意的人,能错得了?” “怕是给个司令员的女儿,他都不愿意换。” 正文 第32章 洞房冰火两重天 追星女都是叶公好龙…… 因为?军长夫人自?称林雪梅的?娘家人,全场目光又重新?瞩目了在她身上。 看?着她从容不?迫跟在陆恒身边,招呼军长的?儿子?儿媳落座攀谈,只觉得她身上婚服那艳光之中,又增加了好几重神秘耀眼的?光环。 林雪梅打量一下军长儿子?,肩章和陆恒差不?多,年纪比陆恒大几岁,得有三十出头,与陆恒的?锋锐不?同,儒雅中透着平和,不?等主人客套,客人先自?报家门:“久闻陆营长大名,在下苏文忠。这是我爱人,孟慧。” 见对方这么平易近人,陆恒这么淡漠的?人眼神中都露一丝笑意:“苏营长说笑了,军区作战会上见过一次。” 林雪梅却心中一动?:“您姓苏?” 苏文忠一看?这个新?娘子?举止从容,远远超越她的?年龄,大眼睛中却还带着点清纯懵懂,忍不?住心生好奇,笑意更?浓:“家母这么喜欢您,惦记您的?事跟惦记自?己家人一样,您还不?知道我们姓什么?是,我姓苏。” 得到了确认,林雪梅心中一沉。 发小在电话里,给她讲男主的?事,讲到男主最后退出商界,去边疆支援建设,就是因为?一个生意伙伴加好友兄弟,误入歧途,惨死。 男主,也?就是堂姐前世?的?形婚对象,自?己身畔的?军官丈夫陆恒。 男主误入岐途而?惨死的?好友兄弟,听?发小一语带过,是苏军长的?儿子?。 没错,是他了。 且不?论自?己和陆恒的?合作关系,就算是单纯为?了军长夫人,这老太太与自?己素昧平生,待自?己这么好,这是她的?独生儿子?,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救他,不?能让他误入歧途,最后惨死。 那么第一步,是先得熟悉起来,成为?朋友,抓住今天的?机会。 林雪梅心里翻江倒海,但?面色上丝毫没露,转向苏营长的?爱人孟慧,见她衣着朴素可亲,齐耳短发,笑容可亲,不?由增添了几分好感,点头微笑:“嫂子?,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先跟嫂子?熟络起来,进入苏营长一家的?生活。 白秀莹一见来了贵客,一进屋就给林雪梅站台,身份压全场,又大包大揽以林雪梅娘家人自?居,一下子?心就怯了,小跑几步,依在了母亲徐玉兰身边。 徐玉兰一见女儿沮丧加不?安的?神情,心里也?是三分有数。女儿当时跟沈丽君一个立场,就算没直接得罪军长夫人,也?是间接得罪了。 只是她心里抱了一线指望,盘算着,如果老太太圆滑一点,把两对新?人都打个招呼见一见,也?算把事情遮盖一下,面子?上过得去。 可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心里也?是无奈。这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性子?还这么尖锐,饶是她长袖善舞,也?是插不?下手。 望着女儿脸上的?失落,徐玉兰爱怜心起,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发:“妈告诉你一句话,人生不?是看?一时。今天过去就过去了。把以后的?日子?过好,才是长久。” 白秀莹虽然任性,见了母亲这少见的?温柔举动?,也?体谅到母亲的?苦心,强笑一下,点点头。 徐玉兰见女儿听?劝,好受了些。眼光一转,看?到旁边一人呆坐的?女婿,温驯的?表情,眼光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冷漠疏离,心里浮上来一阵茫然,也?是拿不?准这个宝贝女儿以后的?日子?,究竟会是怎样。 再远远的?瞥一眼林雪梅跟陆恒那一对,跟军长夫人带来的?儿子?儿媳正热络攀谈,徐玉兰忍不?住就是一声喟叹。 那苏军长一家,连老带少都有几分古怪脾气,寻常人根本凑不?到跟前去。而?这个乡下来的?丫头,看?上去不?争不?抢的?,偏就有独一门的?本事,能攀得上。 这才短短几天的?工夫,不?光能差得动?人家给她办事,眼看?要钻到人家家里去了。 林雪艳在旁看?着这一切,再想想刚发生的?一切,手在桌子?底下,指甲把掌心掐了又掐,出了血痕。 沈丽君那个恶女人,前世?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今天又对着她妈恶语相向,她心里恨不?得撕了她,至少也?要扇她几个嘴巴子?出出气。 可是自?己有了短处,不?敢违抗奶奶的?命令,说不?敢说,动?不?敢动?,从头到尾,硬是没敢出一声。 心头气恨交加,一阵头晕目眩,林雪艳四处张望,想缓解一下头晕,恰好瞥见她前世?嫁过的?男人,今天的?新?郎官,独自?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 林雪艳心底一声冷笑,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男人。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以为?这个男人温和可亲,待人不?会太差,可一次次的期望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直到她不?肯离婚,被推倒在地?上,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底是一览无余的冷漠…… 当时的?那种绝望感,隔着一世?,重新?又袭击了她,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军长夫人正和林奶奶聊着山里的?野果地?里的?野菜,被声音惊动?,一抬眼,诧异地?问道:“哟,这孩子?怎么了?病了?” 林奶奶就怕这个,赶紧给许二凤使了个眼色,许二凤立马起身,搀扶林雪艳离开?宴会厅,林奶奶若无其事转回视线:“没事,来的时候有点晕车。” 宋桂枝瞥了一眼林雪艳和许二凤的?窘态,又快速低下头去。 林满堂冷眼旁观了一切,望一眼大孙女踉跄的?背影,打心里往外?的?叹口气。 再望一眼小孙女身穿华服,跟贵宾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怯场,才感到了些许安慰。 想到自?家的?军属身份,终究是托举了这个争气的?孩子?,走进护士培训班的?第一步。 也?不?枉自?己当年在硝烟战火中拼命那一场。 —— 婚宴散去,林雪梅拉着林奶奶不?想放手,陆天野也?想留林满堂再住些日子?。 可两位老人坚持说,家里有事要忙,林奶奶递给林雪梅一个包袱,坐上了返回三道沟的?车。 林雪梅和陆天野都明白过来,是要忙林雪艳的?亲事了,也?不?能强留,只好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一天忙完,到了晚上,林雪梅总算回了自?己住的?客房。甩掉了高跟鞋,换下了婚服,洗好了澡,换上家常衣服鞋子?,舒舒服服倒在了床上。 忍不?住感叹,只不?过是个形婚,结个婚都这么累人。要是真的?,那还得了? 舒服了没有三分钟,乔远香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进来:“这间屋子?的?门,我要锁上了!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搬到大刚那屋,就赶快。” 林雪梅望了望乔远香的?脸色:“奶奶,我在这屋再睡几天,行不?行?” 乔远香故意板着脸:“别胡说。各睡各的?,要你们结婚干什么?” 林雪梅没话可说,垂了头。她没敢说,陆营长结婚,主要是为?了成全自?己的?转正名额,次要是为?了拉她当个挡箭牌,挡掉高门闺秀婚前的?死缠烂打,婚后的?严加管束。 乔远香望着她笑:“你别看?大刚好像天不?怕地?不?怕,敢带兵打仗,你要不?去找他,他真不?敢来找你。” 说完推着林雪梅的?胳膊往外?走,林雪梅被乔远香押解着,来到了陆恒的?门前,敲了两下门。 乔远香又不?满意:“自?己家的?屋子?,你和他领了证,请了喜酒,还敲什么门?” 老太太嘴上数落着还不?过瘾,干脆动?了手,一把把门推开?,把林雪梅往里面一推,又把门带上。 突然闯进来一个人,陆恒本能的?把毛巾遮在身上。他刚洗完澡在擦身。 二人一对上了视线,林雪梅赶紧转过脸去,不?忘解释一句:“奶奶硬推我进来的?。” 这个男人,太高大健硕,毛巾能遮住的?地?方有限,林雪梅虽然及时转过了脸,还是被块垒分明的?胸肌腹肌晃了眼。 她背着身子?,脸也?红,心也?跳,拿手抓住了床沿才站稳,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叶公好龙。 做追星女的?时候跟闺蜜一起追二次元,什么胆大妄为?的?话都敢说,什么荒诞不?经的?事都敢想,现在屋里真的?有个活生生的?男人,长得跟二次元男神也?真的?差不?多,可是,她怂了。 她跟闺蜜曾经聊过,把男神关你屋里,会怎么样。当这个事情变成真的?以后,她才发现,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逃跑。 陆恒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从容不?迫,按自?己的?节奏穿好军用衬衫,系好皮带,大步走到林雪梅面向着的?写字台前,从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林雪梅:“坐下喝口水吧,你冒汗了。” 难得得到此人的?关切,林雪梅勉强笑一下,镇定了神色,坐在床沿上,喝水。 陆恒没有立刻走开?,一张英俊逼人的?脸笼罩在灯影里,目光带着点审视:“你怕我?” 林雪梅用几秒钟,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反应。 自?己应该是无差别的?害怕所有有血有肉真实?的?男人。 这里头当然也?包括陆恒。 她瞟他一眼,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既然合作伙伴问到了实?质性的?问题,她也?得如实?回答,坦诚相待。 陆恒点一下头,表示了解,转身拉开?房门:“睡吧。” 林雪梅刚想表达感激,感激陆恒愿意另寻睡觉之处,谁知他又回头,甩下一句话:“我去洗漱,一会儿进来。” 期望虽然落空,还得随遇而?安,林雪梅飞速转一下念头,赶紧脱好衣服躺好,免得当面脱衣服的?尴尬。 虽然屋子?里没人了,但?是林雪梅却还是和男人在场一样,浑身感觉火烧火燎,飞速脱下衣服,躺到了那张床的?里边,拉开?被子?盖在身上。 陆恒不?一会儿就进来了,躺在床的?另一侧,拉灭了床头灯。月光从床头的?窗户洒进来。 林雪梅的?呼吸立刻有点局促。他太高大,床又太小,太挤了,她往里缩了缩。 陆恒一侧身,伸出胳膊一下子?搂住林雪梅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林雪梅浑身一僵,怎么回事? 剧情不?是这样啊! 林雪梅刚想下手推他,他先放开?了胳膊,自?己身子?往床边退了退:“你快要掉下去了。” 林雪梅安安稳稳躺在了床的?中间,虚惊一场,又冒了汗。二人近在咫尺,陆恒察觉林雪梅呼吸有点急促,沉默半晌,说道:“不?用怕,我不?勉强你。” 林雪梅刚准备安下心来,又被这句话吓到了。 这话不?太对吧!听?起来好像是,如果她愿意,不?感觉勉强的?话,他就可以? 如果非要说这个话题表态一下,他说的?难道不?应该是“不?用怕,我对女人不?敢兴趣”吗? 陆恒也?发现了,他的?安慰和保证适得其反,林雪梅的?呼吸反而?更?急促了。 此时此刻,他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对,只会让她更?紧张,更?害怕。 陆恒内心多少泛上来一点郁闷。开?会的?时候下属都怕自?己也?就罢了,娶个漂亮老婆,躺自?己床上了,也?怕自?己。 想到这个姑娘今天在众人面前,台上台下,镇定自?若,从容大方的?样子?,那郁闷又发酵了些许,自?己就那么招人怕吗? 好在想到白天的?婚宴,倒是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你的?裙子?被刮住了,还记得吗?” 林雪梅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白天的?事情,还没向他道个谢:“多亏你。” 陆恒一皱眉:“没让你谢我。我是要告诉你,那不?是偶然,有人故意的?。” 林雪梅吃了一惊。 脑子?里慢慢回想当时的?位置,附近都有谁,明白了:“我会小心。” 交代完了事情,陆恒舒口气:“你安心睡吧。” 林雪梅感激地?瞟一眼身边的?男人,答应了一声,月光中依稀可辨他侧脸的?英挺轮廓。 这么细致入微又警觉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还说他不?会关心人?除非是不?想关心。 突然,林雪梅也?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睁开?眼睛,拿手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 陆恒也?睁开?眼睛,黑暗中只觉得星星点点,燃起了希望之火,在不?知名的?地?方,闪闪的?跳动?。 沉默半晌,林雪梅终于说话了,语调带点异常的?严肃:“苏营长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陆恒顿时无语。 虽然他对于结婚这件事没有什么经验,事先也?没有什么过度的?憧憬,但?是新?婚之夜,妻子?唯一一次主动?的?话题,是对他提起另一个男人,他有点接不?住这个话。 “人挺好的?。”一阵无语之后,陆恒给了个万能答案。 林雪梅语调越发严肃:“他对你很重要,你要多留意他的?事。” “嗯。”陆恒痛快地?答应一声,心里不?知名角落的?那点星星之火一把被扑灭,同时觉得有点好笑。 婚前这小姑娘答应好好的?,不?管他的?事。终究还是不?算数。 她这是要往周团长爱人的?路上走了。 林雪梅却如释重负。 这是陆营长未来的?最大隐患,她不?希望他因为?失去一个挚友而?心灰意冷,改变人生方向,一定要严防死守,救下苏营长。 陆恒虽然冷淡寡言,但?肯为?人着想,极度的?有责任感,是一个优质的?合作对象,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她希望他,永远保持现在意气风发的?样子?。 心事一去,虽然床还是太小,两个人睡还是太挤,可是她安心地?睡着了,就像在穿来之前的?出租屋里一样香甜。 陆恒今晩的?睡眠,却差了点意思。 虽然人在身后,可是方才那种香香软软的?感觉,还在他怀里。 身后多了一道微微细细的?呼吸声,其实?并不?扰人,可是他入睡变得困难。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梦里都没有得安宁,他梦见自?己真的?上了战场,跟电影里一样,硝烟弥漫,战火纷飞。 他的?子?弹上了膛,还是一把机关枪,可是硬是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左冲右突,没有找到突破口。 陆家小楼的?另一个门洞,另一对新?人的?洞房里,酝酿着一场风暴。 婚宴散场时,两个新?娘子?擦身而?过,白秀莹发现,林雪梅脖子?上带的?赤金项链,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后来坐汽车回到了新?房,她才终于想起来,同样的?款式,她选购婚服和首饰的?时候,带着小圆去看?过。 正文 第33章 作女暖男的新婚夜 陆营长有变化了 陆家的另一个门洞,洞房之夜,白秀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倚靠在床上,等她的新郎官进?房。 不一会儿,新郎官洗漱完毕进?了房,刚要往床边坐下,被白秀莹一伸胳膊拦住。 小圆诧异地一抬眼,但顺从地听了指令,转身坐在了写字台边的椅子上:“又怎么了?” 白秀莹打量着?男人灯影下的脸,斯文俊秀,几?分神似银幕上一个当红男演员,从哪个角度看,线条都漂亮的无可挑剔。 虽然是她突然闹脾气,可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带着?十成的耐心陪着?她,眼神和?煦温润,不带丝毫火气。 这些,都是她在闺蜜圈子里引以为傲夸耀的本钱,也是她能吞下委屈嫁进?来的原因。 虽然如此,可想起那些堵心的事,她心口的气还是不断翻涌着?。一重又一重。 这口闷气的起头,还得从商议婚事说起。 她妈从陆家回来,告诉她谈妥了婚事。可听完结果,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别人一起办婚礼? 女孩儿家,终身大事就这一回,谁不想被人当公主似的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何况本来就是她这样高傲性子的人,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大的羞辱? 当时?她就气的掉了泪。 徐玉兰苦口婆心给?她上了一课。之前得罪了人,现在不让人家出一口气,这事又怎么能这么快翻篇?不在这个事上受挫磨,也要在别的事上受挫磨。 徐玉兰好说歹说,好歹白秀莹认吃了这个亏,但母女俩在一起多聊两句,就琢磨出了这个事的又一层不爽。 首先是陆家二老的态度,对于婚事松口这么痛快,固然是当兵之人性情爽快,另一方面,肯定也是陆家自家人通过气了,和?白家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来要结。 这么一想,就耐心寻味了。 沈丽君是个混人,本来就在怄气,不给?白家母女通风报信,拿拿架子,很正常。 但白秀莹自己选的如意郎君,陆衡,此时?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跟白秀莹通个气? 一想到这个,白秀莹哪能坐得住?当时?就给?未婚夫打电话,兴师问罪。 电话里的陆衡一如既往,温润和?煦,柔声细语。话里话外?,是白家和?徐玉兰的罪过,害得他背了锅,好歹磨得长辈同意了婚事。如果私下里通气儿,万一再?惹恼了长辈,又不同意结亲了,怎么办?他可没有第二次能耐再?争取下来婚事了。 这番说辞,徐玉兰在旁边听着?,觉得是这么个理儿,点了点头,示意白秀莹不要再?纠缠这件事。 白秀莹一腔怒火,无处着?落,又想逼着?陆衡去找陆家二老,争取独自办婚礼。一辈子就这一回,不能让林雪梅给?她添这个堵。 陆衡倒也没说不行,只是反过来将了她一局。 他说,陆家多少年?没办过喜事了,爷爷奶奶肯定努着?劲儿的办。如果堂哥先办,他们后办,势必不会有这第一次的隆重热闹,到时?候再?埋怨,也是无济于事,能接受这个,别后悔就行。 白秀莹一想,还真是有道理。 陆家二老答应自己这门婚事,本来就勉强,到时?候婚礼诸事上,处处怠慢,到时?候自己吵闹争取,就算最终能争得到,岂不还是处处添堵? 还不如一起办,陆家总不至于明面上厚此薄彼。 集体婚礼的事就这么决定了,果然婚礼前前后后,陆家给?两房孙媳妇的待遇一模一样,无可挑剔。但是白秀莹婚礼当天?被抢风头的憋屈,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虽然俊秀温柔的新郎就在对面坐着?,但白秀莹又哪里是能心平气和?吞下委屈的人?商议亲事、筹备婚礼的这些糟心事,在白秀莹的心里头,又翻了一个遍。 只是这些事,在洞房之夜的灯影下,都不方便提,谁让她自己答应了呢?只有一件事,方便这时?候拿出来发作一番,撒撒这些说不出口的怨气。 恰好小圆起身,给?她拿了一个水果递给?她,白秀莹一手?挡开,发起了第一轮攻势:“林雪梅今天?带的那条项链,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小圆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依旧回身坐在椅子上看着?新娘:“你最好是练习着?叫嫂子,不然到了那边,一时?也改不过来。” 这又是白秀莹的痛点之一,可她打量一眼她的新郎,眼神仍旧温润,纯粹为她着?想,便不以为意的一皱眉:“我问你项链的事呢。” 小圆脸上的温润之色不改:“项链是吧。你看着?眼熟很正常,我送的。” 白秀莹犹如被凌空扇了一巴掌,眨着?眼睛,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好像出了什么差错,可她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 出嫁之前她妈徐玉兰苦口婆心教过她,结婚了,说话做事不能像在自己家一样无所顾忌,要委婉,给别人留有余地。 千金大小姐当了这么久,今天?是她第一次学会委婉,没想到她的新郎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直接了。 连给?她一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白秀莹眨着?眼睛变成了木头人,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本来她只是想借着?项链的事,发发怨气,耍耍性子,让他好好哄哄,平一平怨气就算了。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 为什么?就算是他送的,他也可以不认的。 一种怀疑不期而来,像一股黑烟在心头袅袅上升,白秀莹由假闹变成了真闹,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同时?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哑:“为什么?你给?别的女人买首饰,不觉得自己很荒谬很离谱很过分吗?” 小圆眼神中带着?诧异:“什么叫我给?别的女人买首饰?那是送给?我哥的结婚贺礼!” 白秀莹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理:“送你哥的贺礼,都戴在了嫂子身上?” 小圆忽然垂了头:“你要是不来刨根问底,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自己承担了就算了。之前你也知道,因为我的事……伤了她,我得多少给?个补偿,让我哥心里舒服些。不然以后怎么相处?” 得,又扯到徐玉兰的短处上去了。白秀莹本来觉得满身是理,一下子没话可说,不让她掏这个金首饰的钱,都算不错了。 小圆抬起头来,眼神越发清白无辜:“我哥连一块手?表都不带,休息日?都穿军装,我送什么能到他身上?再?说嫂子已经回礼了,两块情侣瑞士表,不托人都买不到,比我送的还贵呢。” 新婚夫妻话说到这份上,白秀莹是一句理也占不上,怒气越发的膨胀:“你都没送我一套首饰!” 小圆的语气低声下气,充满委屈:“全城我带你看了一个遍,你都看不上。说要等你爸出国,买国外?设计的。我又出不了国。” 白秀莹瞪着?她的新郎。他一张嘴说话,句句都是理,处处都无辜,可她的郁闷和?愤怒,在他一句一句又委屈又无辜的话语中,水涨船高。 她完全忘了她妈的叮嘱,要委婉什么的,眼珠冒了火,一句不过脑子的话冲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她?” 白秀莹咬着?牙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立刻后了悔。 以她的骄傲和?自信,根本不该问出这句话的,连想都不该往这儿想。 小圆果然震惊加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我直接答应下来娃娃亲就得了。为什么要为了你,退掉娃娃亲,把爷爷都得罪了?” 看着?新郎官那张俊秀的脸上,瞬间?充满了受伤和?委屈,白秀莹心里的后悔加了倍。他说的对,他为了她牺牲了很多,她不该怀疑他。 这一刀子捅出去,捅向新婚之夜的新郎,也在她自己心上割了一刀。 但白秀莹心里再?后悔,嘴上也是从来没有服软的话,又变本加厉,甩了个冷脸子:“你去别处睡吧,我累了。” 小圆抬眼看着?她,一张俊秀的脸上,简直都写满了逆来顺受,加上委曲求全:“反正我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把家人都得罪光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你高兴就行,我怎么样都行。今天?累了,好好睡一觉,我明早来。” 小圆说完一转身,垂头走了出去,轻轻替白秀莹带上了房门。 看着?房门在外?面关?上,白秀莹目瞪口呆,如同又挨了一个巴掌。 她本来是想,小小的耍一轮脾气,让新郎官把她哄顺了气,好好的过一个新婚之夜的。 结果怎么成这样了? 啪的一声,把床头灯一关?,白秀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着?脸低声哭了起来。心里把新郎官骂了一万遍。 他怎么就那么没耐心呢?就不能多哄一会儿吗? 小圆悄悄出了新房的门,眼神立刻变得一片冷漠。 他轻手?轻脚来到客房,轻手?轻脚躺到床上,可以清清静静的自己呆一个晚上了。他父母今天?都不高兴,他不想再?惊动他们,给?他们添堵。 对于白秀莹这种被宠坏的大小姐,怎么能让她高兴起来,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一秒好不容易哄高兴了,下一秒随便一点小事,她又会变脸。 永远有挑不完的刺儿,永远有不顺她心意的东西蹦出来,破坏她的情绪。跟他的母亲沈丽君一模一样。 讨好她,太难了。 但是怎么能让她难受,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刚才她身上穿的,是很诱惑的那种睡衣,一定是她那个妈精心为她挑选准备的,为了让她婚后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但是穿着?那种诱惑的睡衣,发着?骄横跋扈的大小姐脾气,呵呵。 小圆独自躺在客房的床上,心里的憋闷终于平息下来。 眼望着?窗外?温柔的月光,他刻意的往那方面想了想,今天?毕竟是新婚之夜,本来可以有另外?一种过法的。 刚才在白秀莹身边,他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现在,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想想一墙之隔的哥哥嫂子,现在一定很温馨甜蜜,小圆心里忍不住泛上来一点羡慕。 白秀莹还问他是不是喜欢林雪梅。 林雪梅是招人喜欢,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呢?知道为别人着?想,处处让人舒服。可惜,他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 在从这里彻底逃离之前。 ——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醒来,觉得身子被箍的紧紧,紧挨着?胸口的地方硬邦邦的,有点硌人。 一睁眼,就看到一管高挺的鼻梁,锋锐的下颌线。 林雪梅吓的浑身一麻,她怎么跑到人家怀里去了? 赶紧用手?一推,推的陆恒睁开了眼。 紧紧箍着?她腰身的臂膀松开,身子往后一退,长腿一迈,下了床。 回头一看林雪梅那受惊小动物似的神情,补了一句话:“昨晚,你说你冷。” 林雪梅看了看外?头的大太阳,大夏天?,她说她冷。 陆恒的神情无比自然,林雪梅也真信了。 孤儿院里被子薄,她一直心里冷。 再?说陆恒这样的人物,一言九鼎,自我要求极其高,能骗她吗?? 不能。 早上洗漱完毕,老少四人,一起吃早餐。 林雪梅来到餐桌旁,如往常那样想往乔远香身边坐。乔远香伸手?拦住,往陆恒身边一指:“都结婚了,得有变化?。” 林雪梅别扭了一瞬,勉强接受了变化?,在陆恒身边坐下。 乔远香兴犹未尽,又笑?吟吟看了林雪梅一眼:“雪梅,大刚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主动,你呀,很多事上,得适当的主动点。” 这话说的恰好在点上,陆恒刚盛了一小碗粥,要递给?林雪梅,被奶奶一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林雪梅怕他尴尬,赶紧接在手?里,低头喝粥。 乔远香也怕大孙子害羞,有心装没看见,又实在忍不住高兴,还是要点一句:“我说什么来着??结婚了要有变化?。看看我大孙子,今天?早上这变化?。” 林雪梅怕陆恒害羞脸上挂不住,赶紧抢话:“您老可别多想,他就是挨着?粥盆近,顺手?。还不都怪您给?我换了座位?” 一边接话,一边飞速瞟了陆恒一眼,见他专心致志吃着?自己的饭,对于旁人的话跟没听见一样,才放心下来。 身边的人没法聊天?,林雪梅找对座的乔远香继续逗贫:“您把我屋子的门都锁了,这又赶着?我换座位,下一步您还想干嘛?是不要把我赶出家门?” 乔远香逮住话题,即兴发挥:“你还别说,明年?这时?候,不给?我生?个重孙子,我还真把你赶出家门。” 林雪梅一想,这任务真完不成,只能辜负老人家对自己这份好了,心里带着?歉意,脸上嬉皮笑?脸:“陆营长工作忙,爱岗敬业,以部队为家。您呀,还是指望隔壁的小圆和?秀莹,更靠谱一些。” 林雪梅一片好意,给?老人家先打打预防针,自己这一房,是完不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了。身畔的陆恒听到这番话,面上不露,心口却扑腾了一个小浪花。 这小姑娘,跟他关?在一间?屋子里,睡到一张床上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好像自己能吃了她似的。现在这当着?长辈的面,嬉皮笑?脸侃侃而谈的劲儿,简直判若两人。 新结婚的小媳妇,难道不是应该害羞脸红,垂头不语吗? 那么,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陆营长带着?心中的狐疑吃完早饭,风雨不改的要去军营,跟新婚妻子点头告别,谁知一转身,就碰上了堂弟媳妇白秀莹,低声跟他叫了一声大哥。 白秀莹在昨天?的集体婚礼上,还在跟闺蜜津津乐道,这个隔房的大伯哥有多冷漠,不疼人。可是今天?一大清早,看他眉眼之间?一股风发的喜气,跟自己家一对比,格外?刺眼扎心。 她是来求助的。新婚第一夜就翻了车,自己收不了场了。 婆婆指望不上,只能来求太婆婆了。 正文 第34章 你的男神归我了(修) 发喜糖的打脸现…… 乔远香一看白秀莹一大?早上门,虽然是强撑了一个笑容,可眼圈发黑,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心里叹一声。 知道老二一家?子以后省心不?了,原本只有沈丽君一个跋扈的,现在娶了个大?小姐白秀莹,针尖对麦芒,可也没想到,这麻烦来得这么快。连一天都不?等,连隔夜都不?隔夜,新婚之夜都没挺过去。 但?是自己的儿孙一样?疼,还得管。 见?林雪梅已经?吃完早饭,便使个眼色,让她回避,知道白秀莹本来要强,在林雪梅面前,更加丢不?起面子。 林雪梅会意,跟乔远香告别:“奶奶,我去趟单位。” 乔远香诧异:“不?是还有婚假吗?” “王姐前两天打电话,说今天转正填表,正好?我去发发喜糖。” 一提起结婚办喜事,喜气在乔远香眼角眉梢溢出来:“那正好?,你跟大?刚一起走。” 林雪梅一看,陆恒换好?军装从卧房出来,是马上要走的架势,摇摇手:“不?用不?用,我还没收拾,坐公?交去就行。” 白秀莹本来心事重重,听到林雪梅的话也是诧异,忍不?住瞟了她一眼。 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柴火妞攀高枝,麻雀变凤凰,费尽心思,做小伏低,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的住上洋楼,坐上小汽车,现在装模作样?的推辞个什么劲? 恰好?陆天野晨练回来,一进屋听见?林雪梅这话,忍不?住插话:“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疼老婆!不?疼老婆,算什么男子汉?等一会儿怎么了?大?刚,去车里等雪梅。” 陆恒未置可否,脸上不?带表情往外走,林雪梅给他打个眼色,意思让他开?车先走,陆恒点一下头,出了门。 打发走了陆恒,林雪梅心里轻松,反过来逗陆天野:“我早就听说,陆老爷子是咱们大?院里头一号男子汉,原来啊,是靠疼老婆挣回来的!” 这句话,陆天野和乔远香都十分受用。一大?清早,有合得来的孙辈逗他们开?心,对于老年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舒心畅快的事? 可白秀莹却被这番话戳中了心事,暗淡了脸色。 一看白秀莹脸色不?对,陆天野赶紧收住了话头,坐下吃饭。 老爷子一边闷头喝粥,一边反思自己的话,究竟哪里惹了白秀莹。怎么想怎么没毛病,本来就是向着孙媳妇、女孩子们说话,奈何两个孙媳反应大?不?一样?,林雪梅笑颜如花,白秀莹却沉了脸。看来以后这二孙媳在的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乔远香一看陆天野占了客厅,给白秀莹使个眼色,拉她去自己房间,问个究竟。林雪梅干脆利落收拾好?,换上出门衣服,以打工人的高效率出了家?门。 刚走到大?院门口,冷不?妨一个嘹亮的喊声响起:“给长官夫人敬礼!嫂子好?!” 林雪梅吓了一跳。 抬眼一看,小刘站在路旁,笑嘻嘻,连眼睛里都是笑意,一只手真的保持军礼的姿势。 林雪梅一愣之下,不?知该是怎么个反应合适,虽然打过的工不?少,当上老板娘还是头一次,胡乱点头微笑一下,先混过去。 再?一转眼,看到他身后的军用吉普里,坐着陆恒。 林雪梅加快两步上了车后座。已经?让人等了半天,再?磨磨蹭蹭就不?好?意思了。 小刘上了驾驶座,陆恒却从副驾驶座下来,拉开?了后面车门。 林雪梅以为他有话要说,抬起眼,但?陆恒没说话。 林雪梅反应过来,往里坐了一个座,陆恒坐到了她身旁。 身体距离陡然拉近,跟昨晚在床上差不?多的感觉,陆恒身上强烈的野性气息侵袭过来,瞬间笼罩了她,林雪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调整放松下来。 乔奶奶说的对,结婚了,得适应变化。 小刘这么机灵,对于变化也是足够敏感,内心大?发感慨,男人结婚了就是不?一样?,连长官这么冷淡严厉的人,一结婚,座位立刻从副驾驶换到了新婚夫人身旁。 小刘内心这感慨一起,嘴上不?说就不?痛快,眼睛从后视镜扫过来,笑嘻嘻地?问林雪梅:“嫂子,我们长官跟您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从来不?笑吗?我觉得,对您总得是笑过的吧?” 林雪梅用力回想了一下。两个人婚都结了,还真没见?他笑过。 于是认真回答了小刘:“还真没有。” 小刘追问恋爱细节的兴趣更浓:“我就纳闷了。像他这样?从来不?笑,一瞪眼睛我们都怕他。您就不?怕?” 林雪梅心说,我怎么不怕?我跟你们一样怕,但?是当着陆恒的面总不?好?直说,笑了笑,把这话题敷衍了过去。 一见?林雪梅不?说话,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小刘的话恰好?戳中了陆恒心中的痛点,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小刘通过后视镜准确接收到,赶紧闭上嘴巴,专注开?车。 一路飞车来到了军区医院门口,林雪梅下了车,转头想跟陆恒告别,恰好?他碰上一个同事寒暄,于是跟小刘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大?楼。 急诊室挨着门口最近,林雪梅停了脚步,这应该是第一站。 进了门,护士长王姐先热情打招呼:“哟,小林啊!难得请个病假,不?好?好?在家?呆着,怎么跑来了?脚上的伤好利索了吗?” 感激王姐之前为她转正的事操心,林雪梅也扬起笑脸:“早就好?了。不?是您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填表吗?” 王姐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说完我都忘了。” 王姐视线一转,看林雪梅从手里的提兜里,拿出一袋糖果,红彤彤的,上面印着大?红喜字,一个意外,提高了声音:“哟!结婚办喜事了?怎么不?告诉一声,我去喝杯喜酒啊。” 王姐这一高声,急诊室的护士都听见?了,七嘴八舌地?插话:“就是啊,不?声不?响结婚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林雪梅办结婚典礼,没请军区医院的同事,自然是有个考量。 林雪梅之前跟乔远香特意商量过这个事。乔远香考虑到她在军区医院还只是个学员,没有多大?的交情,平白的让人家?掏腰包,随上十块二十块的礼,也是强人所?难,让人肉疼,索性就低调处理了。 如今大?家?问到了,林雪梅自然得解释一句:“简单办的,就没惊动大?家?,吃颗喜糖吧。” 一看有喜糖吃,大?家?都高高兴兴围了过来,嘻嘻哈哈的打开?袋子,抢糖分糖。 王姐拿一颗糖放进嘴里,瞟了一眼林雪梅,心里浮上来几分复杂情绪。 一听林雪梅这么快把婚结了,而且简单一办,谁都没请,以王姐这么多年的阅历,在军队大?院的所?见?所?闻,觉得八成?是为了着急解决转正的事,嫁了个二婚的。 再?一看,这包喜糖是十分高档的奶糖,里头还有几个极其少见?的巧克力,这一包糖,也得个五六块钱,人口少的人家?,够一个星期的菜钱了。 寻常人绝对不?舍得在这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花这个钱,必定是个有官阶,家?底厚的。 这么一想,不?光是二婚的事了,恐怕年龄,还得大?上一截。 嘴里嚼着香甜浓郁的高档奶糖,王姐的眼神越发带了几分同情之色。这姑娘漂亮聪明,待人又温和有礼,真是可惜了,就因?为出身低一些,在终身大?事上吃了大?亏。 王姐正在心里感慨,不?妨头有个人一掀帘子进来,炮筒子一样?,把王姐心里盘旋的话直接说了出来:“哟,这么快把婚都结了?男的多大?年纪了?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行不??” 王姐一看,是陶红。上次跟林雪梅结了怨,这回逮住机会,找场子来了。 王姐立刻明白,这陶红在外头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年年月月都是这点事,心里头都门儿清,没有白拿的甜头。但?看破不?说破,虽然说两个人结了怨,这么当众戳人的短处,也太?阴损了些。 王姐心里的不?平之气一生,不?等林雪梅说话,先冲在了前头:“我说小陶,做人厚道点。你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有什么好?得瑟的?小林要是跟你换个个儿,人家?早医科大?学毕业了,至于像你似的,护士转个正都这么费劲?” 但?陶红转不?了正这个事儿,今天成?为不?了焦点,王姐替林雪梅说完话,屋内几个护士都拿眼瞟着林雪梅,等着林雪梅为自己辩白,回怼陶红。 众目睽睽之下,林雪梅辩白的速度倒也没让人失望,就见?她面色如常,柔声细语:“年龄啊,也还不?算太?大?。” 屋内气氛顿时有点沉寂。大?家?心里都向着林雪梅,都盼着她狠狠打脸陶红,结果这话说的,显的这么没底气。那不?就等于默认,嫁了个年龄大?一截的吗? 其实林雪梅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走,控制信息节奏,为的是,巴掌打到陶红脸上的时候,更狠,更痛。 这种人,让她吃教训狠一点,是她应得的。 陶红不?知道前面有巴掌等着她,还越发得意:“不?算太?大?,是多大??别是嫁了个爷爷级的吧?没事儿,爷爷好?,岁数越大?,越知道疼人。” 这话更阴损,听得王姐想抽她个大?嘴巴子。 但?用不?着王姐,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帘外响起:“谁说她嫁了个爷爷?” 帘子被掀开?,陆恒面无表情走进来。 屋内人目瞪口呆,望着陆恒高大?身形往林雪梅身边一站,军装严正,自带凛凛威仪。 虽然已经?是钢筋铁骨的打工人,但?林雪梅在此时,也难免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心跳感,柔了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陆恒难得肯多说几个字:“结婚是我们俩,发喜糖怎么能你一个人发?” 林雪梅点一下头。她本来还想推拉几个回合,再?跟陶红揭晓答案的,陆恒这一露面,等于提前剧透,不?过效果拉高升级了,更加震撼。 王姐看着这金童玉女似的一对儿,又惊又喜:“你们……” 屋里的护士有几个人赶上了上次陆恒来的事,依稀知道,这是陶红的男神,她曾托人相亲被拒,可是一直放不?下,念念不?忘。 林雪梅哪能放过这个补刀的节点,带着微笑柔声细语:“有人正关心你的年龄呢。不?过她托人求亲的时候,应该早就打听过了吧?” 满屋子人,都拿眼角瞟了陶红的脸色,这当场打脸的戏码可太?难得一见?了。 只有林雪梅面带不?屑,转开?了视线。这种人,她上辈子打工的时候见?的太?多了,看腻了。 陶红本来自以为在上风口,好?不?容易逮住仇敌教训她,可以狠狠的踩她的脸,一次不?够再?踩一次,突然男神出现,风向急转,满屋子的目光都看向她,目光有嘲笑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满满都是看戏看笑话的兴奋感。 唯独男神和他的新娘子没有看她,好?像她一文不?值,是坨垃圾,根本不?值得他们看一眼。 哇地?一声,陶红情绪骤然崩溃,哭着冲出了急诊室。 王姐觉得异常痛快,笑吟吟张罗:“姑娘们,吃糖吃糖!都替小林高兴吧?再?来一包!” 又分了一袋糖,林雪梅告别急诊室同事,又来到自己走过的几个科室,陆恒陪他走完了全程,送完了喜糖。 二人每走一处,都引起一阵惊叹。 都是军区这个圈子里的,多少都知道陆恒的名头,年轻有为、风头最劲的军官,一直宣称不?考虑个人问题,大?院里爱而不?得的姑娘无数,都在猜测这高岭之花会花落谁家?。 谁也没想到,最终落在了一个乡下出身的小护士手里。 于是大?家?难免重新打量这小护士,一打量之下发现果不?其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小护士虽然是乡下出身,但?一副相貌赶的上文工团演员,皮肤跟羊脂玉似的白的发光,这还不?说,光是待人接物?那个从容大?方?的劲儿,这大?院里头也是难找出第二个。 长的好?的年轻男女,单看固然也是赏心悦目,但?是配在一起,那才叫相映生辉,走这一圈,养了大?家?的眼,舒了大?家?的心。 “真是,没有天上白掉的馅饼!” “人尖子,就得配个人尖子!” 陆恒像个保护神似的跟着走了这一圈发喜糖,整个军区医院,没有人再?敢小看林雪梅。 喜糖发完,林雪梅送陆恒出门,一路又吸引了来来往往的目光。 本来送到大?楼门口就可以了,可林雪梅跟着他,一路往前走。 陆恒没问,也没拦着。既然她要陪自己走到办公?室,顺便认识一下他那边的同事,也好?。 可林雪梅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日用品商店门口,停住了脚步:“我进去办点事儿。” 陆恒心里刚升起一个小希冀,小荷才露尖尖角,又缩回了水面以下。原来自己想多了,人家?不?是送行,只是顺路而已。默不?作声,跟在林雪梅身后进了军区商店。 售货员一看年轻军官带着漂亮姑娘进来,料定这男的花钱会格外大?方?,赶紧热情前来招呼:“二位想选点什么?” 陆恒也是想,不?管她是想买什么,再?让售货员给她添点可心的小糖果小零食,于是说道:“先称半斤大?白兔奶糖。” 他实在是没跟年轻姑娘打过交道,只能照着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去想。小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用零花钱哄小圆的。 可林雪梅一抬手阻止了营业员:“不?用,我是想问问您这儿,需要不?需要一个合作的机会。” 售货员吃了一惊,好?好?打量了闯进门来的这小姑娘。 这是一个中年女同志,在军区日用品商店干了很多年,正因?为新经?济政策的浪潮,一个浪头拍到了身上,颠簸摇晃,正在发懵,不?知所?措。 陆恒更是意外,重新打量了新婚妻子。 一进商店的门,他说要给她买糖吃,她却说,要跟商家?谈合作。 正文 第35章 仙女下凡送馅饼 前任要诈尸 陆恒和售货员两个人,目光诧异,看着林雪梅,连周边几?个柜台的售货员也往这边看,看这个小姑娘,能说出来点啥。 林雪梅先问?中年女同志:“您贵姓?我看您也是咱们军队大院的家属吧?” 中年女同志看她生的漂亮,小小年纪却透出几?分沉稳,好奇中又生出些好感,就?当闲聊,也乐意多说几?句,于是开了个笑脸:“你看的没错,我叫吕爱萍,是咱部队大院的。我家那口子?,肩章和您这位,差不多。” 林雪梅也大大方方介绍了陆恒:“我叫林雪梅,这是我爱人,他叫陆恒。” 吕爱萍听了名字,仔细打量一眼陆恒:“哟!我说刚进屋就?瞅着面熟呢,这不咱大院布告板上的英模吗,英模里头?长的最帅的那位?” 林雪梅甜甜一笑:“爱萍姐,这回我跟您谈合作,您更敢信我了吧?” 吕爱萍被逗笑了:“英模家属,那还用说!小林你年龄不大,脑子?可真有个灵活劲儿呢。我们这一块,个人承包柜台,刚改了才几?天?你今天就?找上门来,这可是头?一份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屋内几?个柜台的营业员都往这边看,看什么来路,就?敢闯上门来谈合作。 一看是个小姑娘,一个中年男人抢着说了话:“姑娘你胆量倒是挺大!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柜台虽然是改成个人承包,可是现在供货还是和以前一样,上面把持着呢,外面的货进不来。想和你合作,也是合作不成啊。” 吕爱萍附和了中年男人的话,语调带了遗憾:“老李算说到点子?上了。小林你说说,一夜之间把我们就?改成自负盈亏了!拿什么货,自己又做不了主。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反正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没有底。” 吕爱萍说完这番话,心里涌上来一点不安和后悔。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怎么当着陌生人的面打开了话匣子?,诉起苦来了。也是这小姑娘面相善,一双大眼睛透着体贴人意的劲儿,勾的人情不自禁,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李接话接的快,也跟着叹一声:“谁说不是呢?吕姐。您这家里还好点,姐夫还是部队军官拿工资的,天塌下?来还有老爷们儿顶着。我们家里,全?指望着我呢,我更没底呀!” 陆恒在旁听着,面上没有流露,内心受到了冲击。 新经济政策出来的时候,他一看最终版本,是先放开国营商业的零售端,就?明?白?会对哪一波人形成冲击。 但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做个大方向的推演,怎么能像今天走?进这商店看到这些人,感受到他们生活发生的动荡和内心的焦虑? 同样感受到在场之人内心的迷茫忐忑和焦虑,林雪梅对于自己的方案又多了几?分笃定,稍微提高了点声音:“你们说的我知道,常规商品的批发环节现在不会放开。可你想过没有,可以利用现有的场地渠道,搭售常规商品以外的东西?” “什么叫常规商品?……以外,又是什么?”吕爱萍站了十多年的柜台,自认为对这套业务熟悉的不行,可是从来没听过这种名词。 林雪梅解释:“打个比方,您是食品柜台,卖干货,花生瓜子?,也卖水果,瞧瞧,这苹果多新鲜水灵!对吧!” 吕爱萍点头?:“对呀。” “这就?是您柜台的常规商品。进货环节现在还不由自己做主,对吧。” 一提起这茬儿,吕爱萍又着急了:“说的是呢。什么好卖,什么东西不好卖,我们最知道,上头?哪能知道呢?这一个月下?来,要是不挣钱怎么办?” 中年男人叹了一声:“怎么办,我家就?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林雪梅笑了笑:“批发进货的权利,早晚会下?放给你们的。” 陆恒一直静静旁听,听到现在,眼眸忍不住深了深。 不光批发进货的权利早晚会下?放,社会大部分经济领域也会逐步放开。 这是军队高层从京里开会回来,在一定级别的干部会上说的,而且叮嘱不让外传,怕引起社会心理的不安和动荡。 可他新娶的妻子?,乡下?来的小姑娘,居然能够知道。 大概也是《资治通鉴》里写过。治国安邦,古今同理。陆恒决定,有闲暇的时候,他也要好好翻翻这本古书?。 柜台里几?个人不知道什么《资治通鉴》,可一听说能放开,都是眼前一亮:“姑娘,你当真的?” 林雪梅明?白?,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一直躺在一个几十年没有变过的生活方式上,什么也不用想,突然一下被变革的浪潮打懵。听见?有救命稻草可以抓,哪能不兴奋。 “但不是现在。”林雪梅一看他们生了指望,又怕他们失望,赶紧把话补全?。 可这话还是补的晩了,老李脸上已经露出失望之色,苦笑一声:“姑娘你说话,别这么大喘气。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雪梅对他歉意一笑,然后把视线转回吕爱萍:“所以我今天来,想跟爱萍姐这个柜台谈个合作。我给你常规商品以外的货,而且还是肯定好卖的货。这样的话,不管常规商品怎么样,您不就?每个月多一份收入,有个保底了吗?” 吕爱萍感了兴趣,眼睛发了亮:“常规以外的?是啥?小林你具体说说!” “要说跟苹果一样的生鲜,比如?我老家山里的野果子?,要说跟花生瓜子?一样的干货,我们的野生木耳,野生蘑菇。” 屋里的售货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小姑娘说的东西是不常规,甚至有点儿过于遥远。 “这些东西,能有人要吗?” “瞧您说的。远了不说,就?说咱这军区里,山里打过游击的老革命得?有多少人?人啊,上了年纪,专门会惦记着年轻时候这一口,可是进城了,没有地方去吃了。” 林雪梅一口气把话说完。她忘不了苏军长和宋军长两家,对那野果子?的偏爱。 其?实他们偏爱的不是野果子?,而是用以寄托怀念那些战火中不平凡的岁月,和他们那一代?人轰轰烈烈的青春。 林雪梅一番话引导之下?,根本用不着军长亲自出来站台,军区商店整天迎来送往,人面广,自动脑补出了一大排上了点年纪的军队高层。 吕爱萍兴奋地一拍柜台:“小林说的对!有这好东西,还愁赚不到钱?” 林雪梅刚松一口气,吕爱萍就?生出了疑虑,把疑虑写在了脸上:“那进货,还得?另外垫钱吧?” 林雪梅当然提前考虑过了这个环节:“东西卖了,您再付我钱。您敢信任我,我就?敢信您。” 吕爱萍的顾虑被打消了些,可接着,又不敢信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小林你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可是这样的话,不等于得?让人白?干活吗?这谁能答应啊?” 林雪梅笑了笑:“也不是完全?白?干,您给个五分之一的预付款,赚了钱,咱们两方再对半分。” 林雪梅在原主的衣服包里,发现一个小本子?,记着乡下?国营收购站收山货的钱,出的价格是低的不能再低。现在她打开这个渠道,直供军区商店柜台,就?算只给五分之一的预付款,也比乡下?收购站给的多一截,大把的人抢着干。 吕爱萍彻底放下?心来。 五分之一,那能有几?个钱?况且第?一批卖出去,现金马上就?周转开了。这么多年在零售一线,这点商业头?脑还是有的。 军用商店里的人也都听明?白?了。一时都看着吕爱萍,羡慕不已。 世界上真的有救命稻草,在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身?上。今天一开门,天上的大馅饼就?掉到了吕爱萍身?上。 事情谈完,林雪梅嫣然一笑:“爱萍姐,咱们就?说定了,回头?我来跟您敲一下?细节。” 一看林雪梅转身?要出门,老李急了,这个姑娘出现在这儿,看那漂亮的模样就?像个下?凡的观音菩萨似的,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呀,他可是最水深火热的一个呀。 老李在后头?赶紧就?喊:“姑娘,您不能光给吕姐呀,也给我点常规商品以外的?” 林雪梅回头?打量一眼,老李是营养品柜台的,她老家的东西,真帮不上他。 老李看林雪梅脸上的神色,心就?冷了半截。 林雪梅实在不忍,脑筋快速转了一下?,替他想出了一个门道:“大哥,您呀,抽空去办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 老李的脸色表现出怀疑。这跟吕爱萍的常规以外商品不一样,看不出挣钱的办法是在哪。 而且他一个国营商店的正式职工,向来不太能看得?起小打小闹的个体户,迟疑问?道:“那玩意有用吗?不顶饭吃。” 林雪梅一笑:“您现在办,有优惠政策。再过段时间,想办要花更多的钱,而且还都排不上队。” 老李迟疑一刻,决定相信这姑娘。说不定真是仙女下?凡,来拯救他们于水火的。 目送陆恒林雪梅肩并肩的出了门,屋里的人回过神来,气氛骤然热烈,兴奋讨论?不休。 “行啊,吕姐!天上掉馅饼,砸您身?上了。” “我怎么没想着呢?还是老李会抓住机会呀。讨个主意也是好的,光顾着傻看了。” 吕爱萍和老李笑眯眯的,反过来安慰大家:“别着急,下?回她还来呢。” 出了商店的门,林雪梅好像才重新发现了陆恒的存在,仰起的小脸带了点歉意:“哟,您一直等我到现在。” 陆恒简短解释一句:“我得?把办公室电话号码告诉你。” 林雪梅虽然认为自己用不上这个号码,但是也不能辜负好意,从随身?坤包里拿出圆珠笔,伸出手:“忘了带本子?,您写我手上。” 陆恒伸出大手把林雪梅的小手托在手心,龙飞凤舞,在她那洁白?的手心写下?电话号码。 林雪梅十分怕痒,手本能的想往后缩,又克制着不动,嘴里轻微的吸着气。 她的动作和声音很轻微,可是莫名的勾的陆恒心里跟着发了痒,赶紧放开了她的手,补了句话:“等你这边完事儿,打这个电话,让小刘过来。” 林雪梅上一世打工也算成绩斐然,可还从来没拥有过专车和司机,愣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用,我做公交回去就?行。” 陆恒鹰隼一样的目光注视了她,带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刚才拿英模家属身?份谈生意的时候,好像没这么见?外吧。” 林雪梅顿时没了词儿,也觉得?自己显得?太矫情了些。 陆恒转身?离开:“一会儿小刘过来。” 林雪梅原地看着他高大英武的背影,当成电影镜头?里的二次元男神看,可真是让人情生意动,目眩神迷。 自己这军官太太,虽然只是个形婚,军车和司机这附属红利,推辞也是推辞不掉了。 这天晚上,陆恒有事忙,回家晚,进了自己的卧房,就?见?林雪梅在摆弄一个包袱。 看见?陆恒进屋,林雪梅仰起脸,给一个盈盈笑意:“回来了?给你泡好茶了。” 既然享受了意外的岗位红利,也得?适当的提高工作质量,巩固增强一下?职业竞争力。 陆恒本来没觉得?渴,可是不由自主的走?到写字台前,倒了一杯喝了下?去,不冷不热,温度刚好。 林雪梅兴致盎然地打开包袱,察觉光亮被挡住,抬眼一看,是陆恒喝完茶,没有自去洗漱,沉默着站在灯影里。 被男人的目光注视,林雪梅有点不自在,搭了句话:“是我爷爷奶奶给我的嫁妆,还有我留在家里的一些东西。” 陆恒走?上前来,凑到了她跟前。 林雪梅有点意外,但是她的一句话,把人招引到身?边来的,只好没话硬找,被迫展示一下?包袱里的东西:“我奶奶给我的两件老首饰,我从前在家穿的衣服。” 陆恒打量一眼首饰,乡下?人家能拿出这压箱底儿的东西,对于这个小孙女,也是用到心,尽全?力了。 于是点了下?头?:“这东西有年头?了,爷爷奶奶疼你。” 林雪梅是一万个没想到,陆恒这样冷淡的人,居然还对别人的事有兴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抖搂包袱。 果然这包袱就?是不该抖搂,抖搂几?下?之后,几?件碎花衣服下?面,露出一件男式半袖,的确良的布料,手工缝的。 林雪梅这么千锤百炼机智无双的资深打工人,也一时失了反应。没想到七抖八抖,抖出一个大麻烦。 抬眼看一下?陆恒,陆恒的眼光表现出十足的兴趣,盯在这件衣服上。 林雪梅硬着头?皮把衣服拿起来。尺码有点过于的大,衣服的主人很显然得?一米八以上的高大身?材,而且式样偏于年轻,说是给父亲林有富、爷爷林满堂做的,都说不过去。 估计是原主给议亲对象王喜做的,姑娘家害羞,层层藏在自己的衣服里,林奶奶没有一件件的检查,一股脑儿的裹挟了来。 但是这件事因为涉及堂姐的丑事和整个林家的名声,陆家和陆恒并不知道,她现在也不能拿林家的名声面子?,来为自己辩白?。 林雪梅终于拿出了应对职场危机的专业素养:“这件衣服我没见?过,估计是奶奶给你做的。” 看着林雪梅脸上甜甜的笑容,大眼睛里透着清纯无辜,陆恒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个小骗子?。撒谎都不带眨眼睛的。 这件衣服他根本穿不上,衣服的真正主人也算得?上高大健壮,但没有他的肩宽。 但也不能戳穿她的谎言。 她已经够怕他了,不能让她更怕。 当务之急,是卸下?她的防备,攻城略地,成功之后,再好好收拾她。 陆营长在心里演练了一套兵法,平息了这件男人衣服带来的冲击。淡淡的交代?一句:“收拾收拾,早点睡,明?天一早,回门。” 林雪梅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己聪明?机智,有惊无险,度过了难关。 丝毫没有意识到,陆营长今天张罗上床睡觉,就?算明?天要回三道沟,时间也是太早了些。 隔壁,小圆的卧房,经过乔远香从中调和,新婚夫妻准备重新开启昨晚错过的时光。 白?秀莹换了一件睡衣,跟昨天那件是不一样的诱惑,脸上也染上了新嫁娘的羞赧之色。 正文 第36章 第二夜都有进度条 进度条,抽象派…… 林雪梅赶紧收拾起那个无端惹事的嫁妆包袱,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回到房间一看,好在陆恒还没?回来,和昨天一样如法?炮制,飞速地脱掉衣服,躺到了床里边。 半晌之后,陆恒回来,一身皂香,躺到另一边床上,拉灭了台灯。 时?间比昨天早,窗外月色更明亮,陆恒身上的温度好似也比昨天更高,被体温一激发,那一股自?带野性的男性气息袭来,清冷皂香也是掩盖不?住。 林雪梅又不?由自?主,往床里缩。 陆恒这张床跟墙之间,有一个不?小的缝隙,林雪梅今天后退的有点用力过?猛,尺度掌握的不?如昨天好,一个用力过?猛,往那个缝隙那边滚落。 林雪梅身子失去了重心,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叫。 陆恒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快,不?愧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一个饿虎扑食,就扑在了林雪梅身上,身子有一半压在她身上,一只臂膀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阻止了她往缝隙滚落的姿势,却因?姿势有点凶猛,惹出了林雪梅的另一声惊叫。 猝不?及防,林雪梅被男人搂在怀里,只见身上的男人目光闪亮如鹰隼,丝毫不?改白日的清明理性,才稍稍放下心来。 又见那眼神在清明中,带了点别?样的意味,突然回过?味来他的意思。 自?己方才的两声惊叫,实在是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虽然在黑暗之中,林雪梅的脸还是腾地一下子,红了个透。 正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奔着他们的门口,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乔远香还是马阿姨。 林雪梅脸上的火烫,一下子烧到了耳根。心一慌,身子微微一动,想挣脱男人的怀抱,就见男人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林雪梅今天,对于哑语的领悟速度也是突飞猛进,立刻明白陆恒所指。 这床有点旧。 如果现在动的话,床就会响。 林雪梅死了心,把?身子缩在新婚丈夫的怀里,安心等着走廊的脚步声过?去。她一张小脸贴在他坚硬壮硕的胸肌上,脸颊发着烫。 陆恒眼中露出一点满意之色。 新婚妻子就这么被他扣在怀里,他一身铜皮铁骨,健硕肌肉,包裹了女?孩香香软软的娇小身躯,二人四肢交缠,身躯紧紧相贴,身体的温度交织,呼吸在紊乱中交错。 虽然还是在护城河外,不?能走进城门半步,但,在女?孩温暖馥郁的体香和触感中,他身上不?知哪处紧绷的一根弦,突然松了下来,感觉浑身毛孔都?舒服了。 紧绷之后得?到的放松,有种异常的舒适感,陆恒对于今晚的成果暂时?感到了满意。 其实今晚上床之前,陆恒就有蓄谋了,就算不?能突破城池半里路,至少也得?围着城门绕三圈,给妻子进行一个脱敏训练,务必每天都?有进度条。 早晨车上,小刘那一番对话刺激了他。 林雪梅怕他。这是个当务之急必须解决的烦恼。可是怎么解决呢?学会笑,学会温柔小意的哄女?人吗,像他堂弟那样? 陆恒果断放弃了这种可能性,决定另辟蹊径,按照训练士兵的方式,来训练妻子。 有的士兵不?是恐高吗?每天专门让他爬高,过?段时?间就脱敏了。 有的人不?是晕车吗?天天坐车,很快就不?晕了。 林雪梅不?是怕他吗?不?要紧,就天天见缝插针想点办法?,让她靠近亲近他,搂一下抱一下什么的,过?段时?间就不?怕了。 可是等上了床,陆恒发现,没?那么简单。 所谓的“见缝插针想点办法?”,说?起来就是八个字,实施起来,连他这样自?觉智计无双的人,额头都?冒了细汗,还是没?想出可行的办法?。 没?想到一个意外发生,英雄救美,顺理成章把?人扑到了怀里,可以说?是天假其便,毫不?费力。 林雪梅把?脸埋在陆恒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在黑暗中沉实有力,好容易听着走廊的脚步声远去,刚想挪动身子挣脱男人的怀抱,就听陆恒在她耳边说?:“你身子冷,我给你暖一会儿。” 林雪梅身子一僵。她的脸都?烫人了,身子还冷? 自?己体会了一下,果然手脚发凉,要么是刚才惊吓的,要么就是快要生理期了。既然男人好心助人,她也不?好拒绝,安心躺在男人火烫的怀抱,任由二人紧紧贴合的身体传递热量。 陆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把?小妻子箍得?紧紧,包裹的严实。 林雪梅安安静静在男人怀里,被紧密贴合了一会儿。别说你还真别说,手脚都?暖了不?说?,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她低声在男人的耳畔说:“够了够了。” 说?完话,接着身子一动,想离开这个怀抱。 男人不?为所动,也不让她动:“没事儿,我不?累。” 林雪梅根本?不?是怕他累,而是自?己的心都?快跳出腔子,扛不?住了。 但陆恒对她各个方面算是很够意思,自?己也不?能显得?太过?河拆桥,不?识好歹,于是嘴上接住了男人的话茬:“你忙一天了,我怕你累。” 月色朦胧中也是看不?清,隐隐约约中,男人好像笑了一下,沉声说?道:“夫妻本?是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话题到了这么弘扬美德、高大?上的份上,林雪梅彻底放弃挣扎,像一只被驯服的乖顺小猫被搂在怀里,直到陆恒自?己觉得?,再不?放手说?不?过?去了,一边在心里使劲割舍这份良好感觉,一边在林雪梅耳边说?了句话:“过?几天,我要带着全营,到外地去。” 林雪梅一听到这个出行通知,如释重负。 发小在电话里介绍过?,堂姐前世的军官丈夫,新婚几天就离家去了外地,以后再也没?进过?堂姐的房。 谢天谢地,剧情线终于正常走起来了。 不?然林雪梅简直要怀疑自?己穿错书?了,好像穿进了一个同人文。 现在紧搂着自?己的这个军官丈夫,明明人设是面冷心硬,可是相处了两天下来,多多少少觉得?他有点……黏人。 林雪梅根本?没?敢明目张胆地舒一口气,陆恒还是觉察了她那个如释重负的劲儿,心绪复杂、意犹未尽地松开了臂膀。 在一种奇异的半饥半饱感中,陆恒翻过?了身。 还是有收获的,他的睡眠困难症消失了。但美味到了嘴边,闻着香味不?能吃,只会勾得?人发疯,这不?,睡眠困难是缓解了,又好像有其他的身体不?适被勾起来了,那个难受劲儿聚集在某一处,更下不?去。 况且,妻子的嫁妆包袱里还有一件男人衣服。攻破城池迫在眉睫,消灭一切潜在敌人。 陆恒在坠入梦乡之前,还在好奇衣服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陆家的另一个门洞,白秀莹穿着真丝镂空睡衣,等待她的新郎。 小圆站在门口,眼底还是一片冷漠。 昨晚新婚之夜,他不?愿意承受白秀莹的脾气,躲出去了。但今天一早他又捋顺了自?己,来找白秀莹,他准备好了,让怎么哄就怎么哄,无论怎样他都?顺着她的意,绝不?反抗。 谁知道白秀莹不?依不?饶,坚持要去找他奶奶给她做主,给她出这一口气。于是他们两个人房间里的事,就这样被端到了外面,赤裸裸地摆在了长?辈面前。 现在白秀莹是出了气,可小圆早晨成功强迫自?己曲意逢迎的那个劲儿,消失了。 站在自?己的新房门前,新娘在等着他,可他迟迟不?愿意进去。 如同厌烦到极限的打工人抗拒自?己的办公室一样。 他再次启动意志,想要强迫自?己进这个屋子,可是迟迟的没?有成功,腿下好像有千斤重。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濒死一样的痛苦。或者?说?,如果能换来一个从这个门前逃开的机会,他宁愿去死。 最痛苦的一刻终于熬过?去,迎来了转机,他成功转换了心里的情绪,脸上的表情,迈开了脚步,推开了门。 一进屋,白秀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也收起了昨天的骄横之色。 小圆心里多少舒展了一些,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白秀莹身边,拉灭了床头灯之后,伸出臂膀拥住了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白秀莹年轻的肌肤闪着瓷器般的微光,身上的睡衣比昨天那件更精致漂亮,展示出别?样的诱惑力。 可小圆发现,自?己还是毫无反应。 昨天晚上,他察觉了不?对劲和严重性,今天及时?用了药物,时?间算的刚刚好。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药物居然没?起作用。 他头上微微冒了汗。这不?行,这个任务必须完成。他和白秀莹之间,也就剩下这一件事,能制造足够的牵绊。 白秀莹已经表现得?有点急躁了。 情急之下,小圆以其他手法?开始安抚新婚妻子,能用上的,尽量都?用上,而且,极尽的轻柔耐心。 果然有效,白秀莹的急躁劲儿消失了,沉浸其中。 小圆找到了新的办法?应付危机,慌乱的内心稍微稳当下来,凭借自?己超出常人的细腻敏感,更加细致的探索,对方的声音表情,以越来越大?的反应,给了他鼓励引导。 但满足又催生了更大?的不?满足,妻子面颊泛红,眼神里显示了无声的催促。 小圆感觉再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种濒死的感觉又回来了。几乎就想扔下一切,夺门而逃。 这时?,窗外树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一转头,想看看是否起了风,可窗外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月光和树影安安静静,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视线一转之间,他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药效终于起作用了。他好好的松了口气。 白秀莹已经等的不?耐烦,忍不?住拿脚尖踢了男人一脚。 男人回馈了她一个突然的惊喜。 像一部好戏一样,前情不?断铺垫,并且不?断拉升期待,固然是会带来等待的焦躁,也会带来那一刻的意外爆发和满足。 一切都?平息下来,白秀莹亲呢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的怨气都?消了个干净。 自?己选的对象,果然是没?看错人。优质而且全面,又有里子,又有面子。 回味片刻,余韵未尽,白秀莹内心又想夸人,又不?好意思直接夸,捶了身边的男人一下:“看你斯斯文文的,哪儿学的这些坏心思?” 小圆今晚,只觉得?数次站到了悬崖边,但终于有惊无险,侥幸过?关。日子又能运转下去了,可以奔着他的目标继续进发了。 虽然根本?无法?同频妻子亢奋快意的情绪,但得?体的应对一向是他的强项,他想了想,简短答了两个字:“天赋。” “吹牛吧你!”白秀莹更加高兴,又捶了男人一下,笑声如同银铃。 婚礼第三天是回门日,女?儿带着新女?婿上门,白健雄特意泡了好茶,小圆乘机拉着岳父,详细讨论新的经济政策。 看着新女?婿斯文俊秀,好好的文职军官当着,白健雄哪里知道小圆心里的打算,还以为是新女?婿为了捧岳父,特意找了他擅长?的话题来聊。 因?此心头特别?高兴,从当下到未来,从宏观到微观,聊到爽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玉兰特意把?女?儿拉到房间里,问她出嫁这三天过?得?怎么样。 依着以往的大?小姐性子,白秀莹又要竹筒倒豆子,诉苦自?己新婚之夜被晾,控诉男人冷漠无情,让爸妈替自?己出口气,好好收拾收拾他。 但一想起昨晚的水乳交融,忽然就心软,不?由自?主羞红了脸色,垂了头。 徐玉兰一见女?儿这副害羞神态,放下了一大?半的心,自?去找保姆张罗酒席开饭。 林雪梅一早带陆恒回三道沟村,完成回门礼。 陆恒见车到了村口,转脸注视了林雪梅:“别?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当时?一个猴子脸的小女?孩,神色很不?自?然。” 林雪梅知道,他提醒的是婚礼被暗自?算计的事,可是被他这句话逗笑:“那是我后妈生的妹妹林雪英,她从小就欺负我习惯了,早晚得?给她点教训,不?然她不?知悔改。” 陆恒有意无意,摸了一下腰上别?着的手枪,林雪梅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一个小女?孩,你不?至于吧?” 陆恒眼望前方,没?说?话。他心里想的不?是林雪英,而是那件衣服的主人。 车一进村,后面又跟了一帮孩子,跟上次一样乱喊乱叫:“老林家的军官姑爷上门了!” 林雪梅瞟了身边的陆恒一眼。上次他顺路来送,孩子们也是同样的瞎嚷嚷,当时?也不?知道是否引起他的尴尬不?快。 正在猜测,就听陆恒对小刘交代了一句:“一会儿下车给孩子们发糖。” 小刘笑着答应,林雪梅却吃了一惊,没?看出来他是这么重视细节的人,连这都?事先有准备。 车到了林家门口停下车,林满堂和林奶奶带着林家人等在门口,满脸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左邻右舍,全村老少,有知道林家小孙女?今天回门的,也有在孩子们的叫嚷声中出来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把?林家所在的这一个路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刘打开后备箱,往外搬军官姑爷带来的回门礼,林有贵林有富往林家屋里搬,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一趟接着一趟,搬的额头都?冒了汗。 陆恒在随林满堂进堂屋之前,在围观人群中扫视了一眼。没?有那件衣服的主人在内。 林雪艳也没?有露面。 林雪梅留在院内,跟大?伯林有贵说?了几句话。 林有贵脸色又惊又喜,愣了半天才敢相信,然后高声对人群说?话:“大?家都?听好了,我们家梅子,给大?家带回来一个挣钱的机会!” 围观群众本?来在叽叽喳喳的兴奋议论回门礼,此时?静下来一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 这个柔弱的小姑娘,原本?在后妈手底下受气的小可怜,不?光嫁了城里军官,现在还说?能带着大?家挣钱? 正文 第37章 陆营长回门 是真霸总啊 方才?林家?兄弟一趟趟的,往屋子搬回门礼,整条的烟,成箱的酒,乡下见都没见过的水果糕点,花花绿绿的营养品,在阳光底下闪光,发着亮,林家?兄弟脑门儿?也见了汗。 把?三道沟村的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 “瞧瞧人家?老?林家?!别说回门了,就说结婚,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老?婶子,你说十里八村的,咱们见过这排场吗?” “别说十里八村的没见过,这一辈子,怕是也见不到第二回喽!” 刚忙活完回门礼,那军官姑爷带来的司机,又从后备箱拿出一大袋糖果,望天抛洒,逗引的小孩子们欢天喜地,笑语喧哗。 拿手里一看,都是高档奶糖,金灿灿的糖纸五彩缤纷,乡下没见过不说,连县城里都不知道有没有卖的。大人当中爱热闹的,也忍不住的往跟前凑。 那小司机笑脸迎人,大把?的糖果把?人兜里装的满满,还不过瘾,又取出一整条烟拆开,见人就是一包烟。 这一下,把?全村的老?烟枪都招了出来,排队领起?了喜烟。在林家?门前,队伍排了老?远。 一幕幕的看下来,把?林满堂乐的合不拢嘴。 一时也没猜透,回个门,整这么大排场,究竟是老?首长的意?思?,还是新姑爷的意?思?,赶紧张罗着把?陆恒让进了堂屋。 一看新姑爷进了屋,乡邻们的议论方向一转,话题奔了新姑爷身?上。 “瞅瞅梅子寻的这个军官男人,真俊,像个电影演员!” “俊还不说,那高大壮实,咱村儿?也找不出这么一个!” “还用说?人家?当兵的整天训练,是吧。就是有一样不好,听说当兵的人,那方面,一个个的贪得不得了,还不知道梅子那小身?板,受得住受不住呢。” “嗨,不能光看身?子单弱不单弱!你细看,这梅子生了一双桃花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面相?里头带着呢!” “再说了,只有累坏的牛,哪有犁坏的田!” 林雪梅站在院内,一听话题奔着大胆放肆的方向走,嘴里说着还不过瘾,一双双眼睛干脆朝她?身?上打量过来,看得他?身?上发麻,赶紧跟大伯林有贵低语了几句,转身?回了屋。 乡邻们一看,把?回门的新媳妇说害臊了,承受不住,一扭脸跑了,更加乐不可支,嘻嘻哈哈笑得开心?。 直到林有贵高声说了一句话,梅子给大家?带回来一个挣钱的机会,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静场了片刻之后,人群才?重?新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比刚才?议论结婚回门的排场,新婚小夫妻的洞房,更加的兴奋起?劲。 “梅子这是当真的?这进城才?几天啊?” ‘别是逗我们玩的吧!带大伙挣钱?别说是个小媳妇,就是大老?爷们也不敢说这话呀!” “一般的大老?爷们就不说了,就是咱乡长,咱县长,敢不敢说这话?” “都等着,听我明天大喇叭广播!”听着乡亲们的议论,林有贵越发觉得脸上有光,美滋滋扔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屋。 林雪梅一进屋,先凑到厨房找奶奶说话,厨房里满屋飘香,勾的她?一个劲儿?的吸鼻子。 有大伯母许二凤和后妈宋桂枝帮忙打下手,中午的回门宴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林奶奶宰杀了院里养的芦花大公鸡,炖了鸡汤,还配上了山里采的野生榛蘑,自己?存的老?山参,鸡汤在土灶上炖了一上午,金黄香浓,香气都飘出了院子。 一见小孙女跑厨房来了,林奶奶把?她?往外?赶:“回屋去!别脏了你的衣服。” 林雪梅见了林奶奶,心?里高兴,嘴上忍不住撒娇:“鸡汤炖好了吧?我先吃块鸡肉。” 林奶奶嗔了她?一眼:“这是给新姑爷补身?的,你先别乱动,到桌上一起?吃。” 林雪梅一见锅里滚开的老?山参,忽然明白了这鸡汤的意?思?,明明她?是结了个形婚,纯洁无暇,清白无辜,可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许二凤在旁看着:“哟,新媳妇害羞了!” 宋桂枝也凑趣,埋怨林奶奶一句:“我闺女天生就腼腆,妈,你快别逗她?了。” 许二凤瞟了宋桂枝一眼,眼底掠过不屑。一个后妈,这又成了她?闺女了,忘了打骂孩子满街跑的时候了。 本来许二凤和宋桂枝在婚宴上都惹了祸丢了脸,乍见林雪梅有点发讪,这借机插话,一说一笑,也算是把?那个尴尬劲儿?遮过去,就等着中午开席,跟新姑爷同桌吃饭了。 谁知午饭宴席摆好,林有贵却来到厨房,通知这妯娌俩,先不要坐到席上去,村支部几个人来商量正事,等这一桌吃完,她俩再跟家里孩子开第二席。 林有贵说完自行走开,妯娌俩都暗淡了脸色,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满的都是不快。 明明是回门的家?宴,有什么正事要商量?不过是公公婆婆嫌她?们,怕她?们丢人,惹了新姑爷城里人不高兴,变个法子,用她?们干完活,又把?她?们踢下席面,扔在了一边。 许二凤倒还有三分气量,生气归生气,还在灶上烧火,宋桂枝向来眼皮子浅,最沉不住气的人,皮笑肉不笑地跟许二凤说:“哎呦大嫂!我刚想起?来,家?里的猪还没喂呢。” 说完也不等许二凤说话,把?手一甩,走了。 许二凤一看,得,桌上伺候的活儿?,全归了自己。摊上这么个妯娌,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屋内,回门酒宴已经摆好,陆恒惊讶地看到,门口林有贵领进来两个中年男人,跟他?点头招呼,坐到了酒桌前。 林满堂张罗着,让屋内的人上桌。林家?二老?,有贵有富,雪梅陆恒小两口,团团围坐,然后给陆恒介绍两个外?人,一个是村长,一个是村会计,加上大伯林有贵是村支书,村委会就算齐了。 桌上之人端起?酒杯,陆恒滴酒不沾,以水代替,端起?水杯。心?里不解,这乡下人家?嫁了姑娘回门,都请村干部作陪。陪得过来吗。 等酒过三杯,林有贵清清喉咙:“刚才?梅子跟我说,有个挣钱的大事儿?,我跟我爹商量了一下,干脆直接把?二位请过来,一个是梅子回门请二位喝杯喜酒,二是咱们该定?下来什么事,当场就能说透,能拍板。” 村长和会计二人,把?目光望向林满堂,林满堂点点头:“有贵说的没错。我小孙女林雪梅,刚在城里军区医院,护士转了正,结了婚,我孙女婿陆恒,现在是营长。” 老?支书短短一番话,村长和会计两个人,看看林雪梅,又看看陆恒,眼睛是越瞪越大,跟听说村里出了个皇后娘娘差不多。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家?小梅子吗,挨了后妈打只会哭,没事也溜着墙根走?眼前这姑娘一张俊俏脸蛋白里透红,神色从容大方,扎个高马尾,活脱一副城里人的模样,这才?短短几天没见啊,都快不认识了。 这个营长姑爷更是不凡,一表人才?不说,闪闪发光的肩章,大檐帽上的国徽,无不显示着威严莫测。 想起?来林有贵说的正事,村长添了添发干的嘴唇:“营长交办的事情,我们一定?认真完成。” 陆恒这回明白过来,村委会是为了林雪梅跟军区商店合作的事情来的,但自己?该澄清的话,还是得说清楚,于是注视了村长:“不是您说的这样。我们现役军人不允许这样做。这个事情是雪梅一个人操作的。” “这……”村长一个意?外?顿时对林雪梅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乡下小姑娘到城里,找工作,嫁军官,就够了不起?了,还真有脑子有胆量张罗大事? “……”会计生出了疑虑,这样一来,这事还能靠谱吗?会计的职业是风险厌恶者,嘴上没说,神色里带了出来。 陆恒捕捉到了,及时补充一句:“大家?别担心?。虽然是她?个人操作的事,但是夫妻一体,如果有什么差错闪失,我用我的个人名誉和个人资源,给她?兜底。不会让乡亲们吃到一点亏。” 陆恒语声低沉,掷地有声,村长和会计不由?打消了顾虑。头上挂着国徽,肩膀带着星的人,说出话来再不信,还能信谁? 林雪梅反应更大。 一种从没有过的踏实,温暖。 好像她?的双足第一次踩到了坚实的大地。又好像是一股暖流,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她?。 她?活了两辈子,这种感觉,还从来没有过。 虽然她?是坐在东北农村的土炕上,跟一群庄户人吃着田里的野菜土鸡,可仿佛一下子化身?动漫里的美少女,对着她?嫁的这个男人星星眼,眼睛里冒出来一串粉红桃心?。 自己?在影视动漫看到的男神再香,那都是纸片人。这可是活生生的真霸总啊! 一激动,林雪梅主动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递给陆恒。 陆恒接过鸡汤,瞟了林雪梅一眼,见她?一张素白的小脸透出来粉红绯绯,眼角眉梢也透出几许没见过的娇媚。 陆恒面色没动,低头喝汤,可心?下缓缓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暖洋洋,飘飘然,这种滋味也是从来没有过。 看来解决个人问题虽然麻烦,但是解决得好的话,生活还真是有了新的风景和滋味,难怪人人都争着抢着解决。 林奶奶看着新婚小夫妻二人的情状,眼中泛起?笑意?。 林雪梅嫁了年轻有为的陆恒,固然是意?外?之喜,但她?见陆恒威势重?,性子也是面冷心?硬,一直隐隐的为小孙女担忧,想私下里问又没得空,一看这情景,才?放下心?来。 林雪梅刚才?一激动,给男人盛了一碗汤,等上头的劲儿?稍稍一过,一看陆恒碗里的老?山参,感觉不妙,心?里一阵后悔涌上来。 他?昨晚搂她?在怀里,没吃老?山参,都烤的她?浑身?冒汗,这山参鸡汤下肚,还得了?庄户人家?,屋子低,土炕窄,岂不是得把?她?烤熟? 陆恒只管喝汤,林有贵站起?身?来张罗最后一杯酒:“喝尽一杯酒,梅子给咱找到了挣钱的门路!大家?加油干!” 村长书记端起?酒杯,都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道路金光灿灿的希望。 —— 宋桂枝带着气,偷着懒,回到家?,林雪英又惊又喜迎出来:“妈,是不是开席了找我去吃饭?” 宋桂枝本来就一肚子气,一看女儿?这副没出息的馋样,气也是不打一处来:“开席有你什么事儿?了?不吃那一口能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林雪英满心?欢喜被泼了一瓢冷水,把?事情也猜了个七八分。八成就是她?妈干完了活,又被嫌弃,赶回家?来。 她?无故被当作了出气筒,认个倒霉,把?头一缩,嘴一撇,去院子里喂猪了。 宋桂枝骂完女儿?,把?气散了些。又估摸着头一桌席已经开完,桌上桌下伺候人的活,大嫂许二凤也干的差不多了,这顿好饭还得去吃,参鸡汤还是不能不去喝一口。 于是没好气喊了一声林雪英,带着女儿?又折回了林家?祖屋。 一进屋,果然第一席已经撤下,城里头来的贵客和客人已经各自散去,许二凤把?这第二席摆上刚要吃,迎头就给了宋桂枝一句:“哟,你家?这个猪成精了!时间掐算得可是够准的!我刚忙活完,你们娘俩就进门了。” 宋桂枝只做没听见,坐在席上就开吃,跟林雪英两个人吃了个肚儿?圆。 吃完了,林雪英一见要帮忙收拾碗筷,眼珠一转,跟宋桂枝说吃得太撑了,要出去溜达溜达。 宋桂枝如何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心?领神会一瞪眼配合了她?:“滚。” 许二凤在这母女俩身?上总是吃亏,嘴上赶紧找补找补:“要问说你这闺女,可真是你亲生的!将来找婆家?,也能随了你!” 宋桂枝最恨别人提起?来这事,她?因为太刁恶无人求娶,给人做了填房,被大伯嫂揭了短,一肚子闷气发泄在手上,把?锅碗瓢盆弄的乒乓乱响。 林雪英无所事事,出门晃悠,晃悠到了堂姐林雪艳家?附近,突然很想知道她?今天的感想。 今天吃酒宴,全家?没有一个人叫堂姐,连第二席也没轮上,直接把?她?撇在了一边,林雪英估计,堂姐心?情好不了。 林雪英估计得一点都没错,林雪艳独自一人坐在家?里,正生着闷气。 堂妹回门,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喜糖撒了一个村子,喜烟撒了半条街,可林雪艳这回,是真听了奶奶的话,真没敢露面。 上次霸王硬上弓,强挤进了婚宴,因为当场太虐心?,当场有了孕期反应,她?自己?也怕被人看出破绽,所以今天就是天大的热闹,她?也没这个胆子去赶了。 架不住左邻右舍有好事的人。她?不想知道,有人想让她?知道。 她?爹她?妈都去祖屋参加回门宴,她?独自在家?刚扒拉了一口剩饭,隔壁二丫就来了。 林雪艳知道二丫原本对王喜有点心?思?,这一进门肯定?不怀好意?,冷着脸没搭理。 奈何二丫迎难而上,凑上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哟,艳子,你家?梅子回门,你咋没去赶席呢?那鸡汤香的哟,我在大门口都闻见了。快,我给你带了几块喜糖,满大街的撒,这奶糖特?别香,真没见过这么阔气的。” 她?递出来两块糖,林雪艳没接,她?又收了回去,嘴上没停:“那新郎官那一身?军装,把?我们都看呆了。这门亲事原本不是你的吗?怎么换成你妹妹了?” 这话刺激性太大,林雪艳再不反击一下,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冷笑一声,不屑地看一眼二丫:“什么叫娃娃亲你懂不懂?那是两家?老?人要结的亲,给哪个孩子都行,一个不合适了,就换一个。” 这是她?去城里赶婚宴,听周团长说的话,当时气的她?半死,可是现在,她?用来对付二丫了。 这说辞果然把?二丫唬住了,但二丫不能打退堂鼓,还是追问不休:“可原来是给你的呀,你怎么不去?那是城里,有钱有势。” 林雪艳就是等她?这句话掉坑,把?嘴一撇:“谁让王喜对我太好了呢?他?说呀,他?离了我,活不下去,要跳河。” 二丫果然被打击到了,脸色灰暗下来,嘴里的奶油喜糖都不香了。 城里军官有钱有势,太抽象太遥远,王喜帅气,又会疼人,更具体。 说曹操,曹操就到,恰好王喜就进了屋。 二丫带几分妒忌和眼馋,打量一眼,高大身?材,眉眼英俊,还是那么帅气。 心?里又叹息一声,馋也没用。两天以后,他?和林雪艳就办喜事了。 但明明是两天后就办喜事的一对,林雪艳看到王喜,张嘴就是埋怨,一脸的不满:“你怎么才?来?我都难受半天了。” 王喜连看都没有看林雪艳一眼,垂着头闷声回答:“家?里有活,误住了。” 二丫在一旁看着纳闷。两天以后就要结婚了,这两个人,一点喜气儿?都没有。 再看王喜,对林雪艳爱答不理,实在也不像要为了她?跳河的样子。 有心?再看下去,被林雪艳狠狠的剜了一眼,不得已,抬腿出了门。 二丫关门之前,还在竖着耳朵听,听到林雪艳说了句话:“你不是家?里有活,你是心?里有事。” 王喜没说话,但林雪艳却不依不饶:“今天你不许出这个门。” 王喜这时候却说话了:“你管不着我。” 心?里一片惋惜,二丫实在是不能再磨蹭,把?门关上了。 出了大门一拐弯,又碰上了林雪英,好像无所事事,在路上瞎晃悠。 正文 第38章 堂姐弄巧成拙(修) 各怀秘密…… 林雪梅在?奶奶的里屋,一件件的展示给家人买的礼物,摆了半铺炕。 林奶奶一样?一样?的拿起来?看,看一样?,叹一声?。 林家全家,连老?带少三家,十来?口?人,一人一份的确良的做衣服布料,足够做两套的,这就?得一大笔钱。 另外给长辈,男的都有帽子鞋袜,女的都有围巾手帕,等于?全身上下给换了个新。给林满堂,加多?了一条皮带,林奶奶一个崭新的铜质烟袋锅,都是平日?天天用,庄户人家又舍不得现钱换新的东西。 林奶奶看完一遍,又是喜欢,又心?疼钱,索性教育起了小孙女,念起了过日?子经:“你连工资都没挣上一个月呢,就?敢这么花?这让陆恒怎么踏实心?肠跟你过日?子?怎么敢把钱交给你花?” 林雪梅心?里不服气,真想跟奶奶得瑟炫耀一下,陆恒还真就?敢把自己全部家当交给她。但又怕招出来?奶奶更多?的话,索性躲了这个话题,另起了一个头。 “奶奶,我跟您想的一样?。可是陆家爷爷奶奶不依不饶啊,只有几样?东西是我选的,剩下都是他们二老?硬塞到车上的,您要不找他们二老?算帐去?教教他们怎么过日?子?” 林奶奶没话可说,神色中带着不安:“这陆家,太破费了。” 林雪梅有心?安慰奶奶,从随身坤包里拿出结婚那天拍的照片送给奶奶:“您看看,我结婚那天穿的戴的,都是陆家奶奶买的。她说拿我当亲孙女对待,又是娶孙媳妇,又当是嫁孙女。” 林奶奶接过结婚当天的照片,一看林雪梅像画报里的公主一样?,跟新姑爷那叫一个郎才女貌,脸上就?笑开?了花。 林奶奶当成宝贝似的,挑最好看的两张,放在?柜子上面的玻璃镜上。结婚那天就?没看够,这回好了,有照片在?手,啥时候想小孙女了,啥时候看。 一回身,果然对孙女开?了笑脸:“梅子你说的对,咱两家门第差得这么多?,陆家都不计较,一片赤诚的当正经亲戚对待,咱们也别小家子气。以后有啥拿啥,自家山货,乡下特产,尽到心?思?,他们自然明白。” 一看奶奶对此释怀,林雪梅脸上露出笑意:“这就?对了嘛,娃娃亲,就?是亲上加亲。” 一提娃娃亲这茬儿,林奶奶心?里咚的就?是一跳。陆家兄弟换了人,可林雪梅还不知道。 偏偏林雪梅一见没有旁人在?跟前,又问?了让林奶奶心?跳加倍的敏感问?题:“王喜和?我姐,后天要办喜事了?” 她是因?为原主的包袱里藏着给王喜做的衣服,被陆恒撞了个正着,又想起和?爷爷进城那天,王喜送行送鸡蛋的事,觉得这事不稳当,恐怕是要有后患。 林奶奶一听,这件事更是直戳心?窝子。自己那不争气的大孙女为什么退亲,陆家并不知道。 要是林雪梅没嫁进去陆家,两家少来?往,也不要紧。可现在?倒好,正经的结了亲家,躲都躲不开?了。 林奶奶立刻紧张了神色,叮嘱林雪梅:“陆家压根儿不知道你和?王喜有过议亲。虽然你和?王喜清清白白,没有见不得人的事,可现在?王喜成了你堂姐夫,这事儿也是好说不好听,干脆跟陆家的人,就?别提了。” 林雪梅嗔了奶奶一眼:“这还用您告诉我?我又不是傻子!” 林奶奶的意思?,一方面是怕事情暴露,大孙女未婚先孕,林家的面子在?陆家挂不住,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在?陆恒面前提起林雪梅有个议亲对象,怕小夫妻俩生了没必要的嫌隙。 林奶奶一见小孙女心?思?灵透,一点就?明,心?里也是高?兴,可还得叮嘱一句:“你姐和?王喜的婚礼,照常说起来?,你这当妹妹的该参加,可照我看,你还是找个理由,和?陆恒早点走的好。” 林雪梅点一下头,正好林满堂从外屋推门进来?,拦住了祖孙俩的话头。 林奶奶看了林满堂一眼:“你不是跟姑爷一起送客去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林满堂答了一句:“他想一个人随便走走。” 刚跟小孙女聊到了点隐密瞒人的事,林奶奶心?中隐约不安,瞪着老?头子:“他一个外乡人,又是贵客,你就?放心??” 林满堂也瞪了眼:“一个大小伙子,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全村人都没他高?,没他壮。再说了,一身军装,腰里别着枪,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算是抢钱劫道的犯罪分子,谁敢动他?” 这话林奶奶无法辩驳,她怕的并不是劫道抢钱的犯罪分子。 撇开?林满堂,她跟林雪梅使了个眼色:“梅子,你出去迎一迎姑爷。” 林雪梅答应一声?,往外就走。她明白奶奶的意思?,让她去找陆恒,陪在?陆恒身边,防着村里人乱说话。 她听见爷爷林满堂在身后抱怨奶奶:“你光担心?姑爷,就?不担心?梅子?” 林奶奶被气笑了:“梅子从小就?光着脚在?村里跑,我担心?她干什么?” 林满堂一听也对,没再说话。但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小孙女对城里熟悉的太快,对村里忘的也太快,尤其这次回来?,压根儿好像就?不是这村里的人了。 爷爷的感觉是对的,林雪梅对于?村里的道路一点都不熟,胡乱走了一段路,迎面被一个人拦住。 林雪梅抬眼一看,怕什么来?什么。 面前站定的青年,高?大健壮,眉眼英俊,一脸郁郁之色,是王喜。 林雪梅想起包袱里那件手工缝的男式衣服,衣服已经给她惹了麻烦,衣服的主人现身,更是不能惹。 一侧身,想从王喜身边溜走。 王喜伸出胳膊一拦:“梅子你不用怕我,我就?最后几句话,跟你说完,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你。” 林雪梅一想,也好。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完,他才能死心?,不然的话,他又是林家女婿,终究是个麻烦。 见林雪梅停了脚步,王喜拿手一指,指向路边一家废弃的仓房。 林雪梅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是不是疯了?孤男寡女的,去钻仓房? 身份又特别敏感,他以前是自己商议亲事的对象,现在?是堂姐夫,而自己,已经嫁人了来?回门。 处处都是大雷。就?是地雷阵也没这么多?雷吧? 这要是被眼尖的人看见传了闲话,在?这小山村可好了,那可是爆炸性新闻,无风传上三里地,说不定全乡都得知道,林家还怎么做人? 林雪梅果断摇头:“就?在?这儿说。” 王喜没说话,前后望一眼。 林雪梅一想也对。这样?暴露在?大道边上,比钻仓房差不了多?少,随便来?个人看见就?完了,都知道他俩本来?要订亲,现在?被堂姐抢了。 林雪梅一转身,掉头就?想走。没有什么话是非说不可的,王喜憋着几句话也不会死。 王喜一伸手,拉住她的衣襟,红了眼:“梅子我求求你,让我把话说出来?。不然我要疯了,我真想杀人,要不干脆跳河,一死了之。” 林雪梅瞪着他,难以置信。这满嘴都是古早偶像剧男主的台词儿,能是未来?的全县首富? 但他毕竟还是林家的女婿。 后天是婚礼,如果他真的像古早偶像剧男主那样?发疯爆炸的话,无疑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别说后天了,就?说眼前的事。 奶奶内心?十分不安,让自己出来?找陆恒,还不是因?为堂姐抢了王喜又未婚先孕?这事太失颜面,不想让陆家的人知道。 如果自己跟王喜,在?大街上再拉扯一会儿,被人看见传开?了,或者动静再大些,引来?围观看热闹,陆恒正在?村里晃悠呢,这事儿岂不是立刻就?会穿帮? 林雪梅脑补了一下现场被围观的场面,立刻头皮发麻,真是懊悔,还不如不出来?找人。可现在?被个发疯的男人截住,退也退不回去了。 无限的懊恼后悔中,她仔细打量了一眼王喜,发现他的神情有点怪,和?她初始的印象不一样?。 他的神情里,哀伤远大于?愤怒,迷茫远大于?疯狂,与其说是发疯的人要拉个垫背一起踩雷的,倒不如说,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想抓住一根浮木,求一条生路。 在?和?堂姐的婚事里,或许他真是有什么委屈,一直郁结到现在?终于?爆发。 林雪梅穿来?之前打工经验也是丰富,心?理咨询室做过实习,王喜神情里有那种她异常熟悉的东西,心?理求助来?访者的气息。 既然有几分把握,能在?短短一席话的时间帮他开?解疏散,林雪梅决定赌这一把。 林雪梅一示意,王喜松开?她的衣襟,二人快步小跑,进了仓房门内。 看着王喜和?堂妹一前一后,进了那个废弃的仓房,远远躲在?篱笆墙一角的林雪艳咬牙切齿。 但是她拦不住这个男人。 她无论是用肚里的孩子哀求他,还是用未来?的生活吓唬他,都阻止不了一个发疯的男人。 他明目张胆的告诉她,要找林雪梅单独说一次话。 甚至,她用败坏林雪梅的名声?吓唬他,也不管用。 这个男人,她也不算押错宝。即使发疯,也没有失去头脑和?判断力?,也难怪将来?能成为全县首富。 她实在?没办法了,用林雪梅来?威胁他,王喜只是轻蔑地看着她,话里满含了不屑和?恨意:“都是你的功劳,你把她推进了城里,嫁给了军官,脱离了这大山沟。她不靠这一亩三分地了,你却还要在?这一块活着。你敢去败坏她的名声??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林家人不捶死你?” 林雪艳被他看了个透,气的浑身哆嗦。 两天以后他俩就?要结婚,可是现在?她的未婚夫要去找心?上人。她还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徒劳地远远跟在?后面看着。 看到两个人进了仓房,林雪艳浑身又哆嗦起来?,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两个人,又恨不得大叫大嚷,让全村的人都来?看。可那样?不行,全村的人首先笑话的,会是她林雪艳,说她是个废物,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 林雪艳脸色灰白,正在?哆嗦,突然看到林雪英从大道边晃悠过来?。 林雪英盯了她一眼,好像有话要说,林雪艳也瞬间有了主意,有了发泄愤怒和?怨恨的出口?。 她招招手,林雪英眼睛发亮凑过来?:“艳子姐,梅子今天回门,你咋没去吃席呢?好菜可多?了,全是肉。” 林雪英猴子一样?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可林雪艳现在?无心?与她计较,强撑着说了句话:“去,把你姐夫引来?,带他去那个仓房。” 林雪英一愣:“哪个姐夫?” 林雪艳不耐烦:“还有哪个,穿军装的,城里来?的。” 林雪英本能的就?怕这个人,上次在?婚宴上使坏,虽然没有被当场抓住,但那人目光一个扫视,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但也不想人前示弱,嘴上找着借口?:“我不去,这么大的地方,我去哪找?” 林雪艳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他穿着军装那么显眼,怎么就?找不着?” 一看红彤彤的票子,林雪英眼睛亮了,这能割二斤猪肉,好好解解馋,一把就?接过来?,嘴里还是推托:“我怎么能引得动他?他是当兵的,那么吓人。” 林雪艳见她接了钱,立刻表现出不耐烦:“你一肚子鬼主意,还用我教你?快去!” 林雪艳看着林雪英的瘦小背影一转身离去,赶紧离开?原地,往仓房后面的一小片玉米地藏了身,等着陆恒来?了看好戏,发泄一下让她快要爆炸的恨意。 宋桂枝好歹没再来?一轮偷懒,跟许二凤一起收拾好了桌椅碗筷,厨房杂活,从林家祖屋出来?,舒舒酸痛的筋骨,一眼看见自己女儿跟她堂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她直觉这里头没好事儿。尤其是,在?林雪梅回门探亲的当口?,她也怕她惹事儿。 远远的见女儿从堂姐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转身离去,她本能想叫住她问?个清楚,可这时候一出声?,立刻就?把自己搅和?进去了,林雪艳难免会恨上自己。这么一犹豫,女儿走远了。 再一想,方才赶席,吃了亏,受了气,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连桌都没让上,让林家闹点乱子也好。反正自己女儿机灵,真出了岔子,甩锅狡辩一个顶仨,于?是装作没看见,一低头,走了。 乡下屋子低矮,陆恒在?屋里感觉憋闷,借着出来?送客,多?走一会儿,信步就?走到了村边。 拐过一个弯,猴子脸女孩站在?他面前。 陆恒心?里的警铃被拉响。 女孩有点气喘吁吁:“姐夫,你怎么走的这么远。” 陆恒没说话,看着女孩一脸狡黠的神情。果然是特意来?找他的。 女孩接着说:“我怕你找不着家。跟我走。” 女孩一转身,陆恒默不作声?,迈开?大步跟在?后面。 女孩瘦小灵活,脚步飞快,来?到一个废弃的仓房面前,看陆恒隔着气窗往里边张望,她往旁边篱笆墙根儿一溜,一溜烟的逃了。 陆恒往仓房里一看,他新婚三天的妻子,跟一个年轻男人面对面站着。 男人的正脸对着他,五官端正,眉眼英俊,虽然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乡下人,在?这村里肯定是出类拔萃的一个。 再一看身形,一米八多?的大个子,高?大健壮,只是没有他的肩膀宽,正合了他妻子包袱里那件衣服,是这件衣服的真正主人了。 陆恒把手摸上了腰间的手枪。 看着仓房内,新婚妻子跟前任四目相对,陆恒的手在?枪支上,握紧。 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是原始的兽性。他是狮子王,领地不容他人触碰。 一边是一缕柔丝,一股陌生的柔软。柔丝的一端,连接着她给他盛那一碗鸡汤的时候,那脸上的红晕,亮闪闪的眼睛。 林雪梅跟陆家相处的这段日?子,为人处事一直靠谱。他一直信她。难道信错了? 内心?拉扯半晌,他把手从枪支上放了下来?。决定先听听两个人说些什么。 四下看一眼环境,他一迈步,藏身在?了仓房后面的玉米地里,这个时节,庄稼已经长得高?大,能藏得住人了。 林雪艳本来?就?藏身在?这个玉米丛中,被他吓了一跳。幸亏是他是奔了另一角,没有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林雪艳缓过来?这一个惊吓,再看陆恒的举动反应,实在?是发了懵。 她见过的乡下男人,无论老?少,见了这种场面,没有一个不是见门就?踹,上手就?打。 何?况陆恒。那是怎样?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的一个人物?后来?能成为那样?级别的大佬,那得是一个多?狠的角色? 安排林雪英跑腿之前,她对陆恒的反应有过基本的判断。 首先她能笃定,他不会把事情闹穿。 林雪梅就?是再得宠,不过是个乡下娶的老?婆,为这个事丢面子,实在?没必要。 只要陆恒不把事情闹穿,那么对于?她林雪艳就?没有任何?损伤。 同时他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必然要动用私刑来?泄愤。免不了,会把王喜痛打一顿…… 只要想一想,林雪艳心?里就?泛上来?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她本来?就?是为了改命而抢的王喜,对他并无多?少真实情意,结果他还这么不识好歹,她早就?一肚子闷气加恼火了,恨不能亲手打他一顿。 再轮到林雪梅,也跑不了一顿好打,然后陆恒就?会把她扔在?一边,不管不问?,自生自灭,就?像她前世遭遇的一样?。 林雪艳心?里的算盘把每个人都算了一个遍,就?没料到陆恒的反应,完全脱轨在?她的盘算之外。 她内心?泛上隐隐的不安,可惜现在?木已成舟,开?弓没有回头箭。 正午的乡村一片沉寂,就?听仓房内,王喜开?口?说了句话。 “梅子,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林雪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是怎么算计我的,你一点都不知道。” 一句话出来?,林雪艳犹如被打了一巴掌,眼前直冒金星。 她生性争强好胜,并不是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人,生平最要面子。前世被离婚踢出门之后投了河,也是因?为太要面子,不服输。尤其是不能服气,输给了不起眼的堂妹。 没想到重生改命刚开?始,好像一直在?输,每一步都输给了堂妹。 这还不算,本来?是打算借机会出口?恶气,没想到弄巧成拙,只能在?这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抢来?的未婚夫宣泄对她的仇恨,骂她是,不要脸的女人。 林雪艳强撑住有孕以来?日?渐笨重的身体,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发晕。 正文 第39章 救赎前任 陆营长要收拾小骗子 仓房里光线有些昏暗,王喜看?着眼前的林雪梅,感?到?一阵恍惚。 短短的几天?没有见面,梅子还是?那个梅子,安安静静,一双清凌凌的眼,像一汪清水一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 可是?梅子好像又不是?那个梅子了。穿的衣服是?什?么质料,他根本见都没见过,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的腰身,粉艳艳的颜色,衬托得她像仙女,头发不再?是?村里的麻花辫,扎了个高马尾,好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在她这次回门之前,王喜曾经觉得自己很冷静。在她随爷爷进?城的时候,给她送了行,看?了她最后一眼。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她也真的顺顺利利在城里嫁了人,找了工作,风风光光的回门,喜糖喜烟半条街,热闹了全村。 而他两天?以后,也要办喜事了。 等“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句话?不再?是?一句话?,而变成了一个冰冷事实摆在了面前,王喜忽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他要发疯。 等真的千难万难见上了面,他又发现真正想说的话?很难开口,直到?林雪梅眼神里带了催促,才?从他心底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一句话?。 “梅子,我知道你?怪我。可林雪艳那个女人,是?怎么算计我的,你?一点也不知道。” 这话?,听?的林雪梅蹙了一下眉。 原主和王喜交情非浅,至少那是?她未来生活的指望,可林雪梅跟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熟悉。 男人共性?的渣,就是?明?明?是?自己管不住自己,还能言之凿凿,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难道王喜也是?这个路数? 一看?林雪梅的表情流露出不以为然,王喜心上如同被捅了一刀,眼眶泛了红。 一肚子的憋屈话?,本来是?很难启口,羞耻难堪,不堪回首。 可是?,比起?让心上人误会他,他宁可把自己的一切羞耻难堪,赤裸裸地都倒出来,摊开在对方面前。 王喜沉了片刻,然后,不顾一切,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梅子你?知道,我从小没了爹,日子过得苦,从小苦到?大。可是?我不服输,想样样比人强,让人都看?得起?我。我常年?吃苦挣命,可是?我有盼头,因为我有我可心的人。” 王喜停顿一下,目光炽热,看?着林雪梅:“可是?我一想到?能娶你?过门,能和你?一起?过日子。有你?疼我,有你?每天?看?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什?么苦都能吃的下!” 与他近在咫尺之间,林雪梅感?知得到?,他的话?,发自真心。 她穿来之前母胎单身,一心一意打?工,书本影视动漫描述出来的爱情如何舍生忘死,那都是?隔岸观火,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她相信,所谓爱情,真的会有一份力量,成为一个人对抗苦难艰辛的勇气。 “可是?后来,我这个指望,破灭了,一切都没有了。”王喜声音放低,垂了头。 这话?勾起?了林雪梅的好奇心,她一直好奇不解,王喜既然对原主有一份情意,现在又说的这么慷慨激昂,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 看?到?林雪梅的目光带着探询之意,王喜莫名获得了鼓励,原本觉得难以启齿的那些憋屈羞耻,一下子都打?开了闸门,滔滔不绝,汹涌而出。 “那天?,是?我生日,大概吃晚饭的时候,你?堂姐来找我,说是?家里水井压不出水,不知道哪里卡住了,她爹娘都走亲戚去了,让我帮忙,我就去了。” “我帮她修理完水井,她摆好了桌子上的晚饭,留我一起?吃,我觉得孤男寡女的不妥当,起?身要走。可是?她说,知道我今天?生日,也知道我平常心里苦,想听?我说一说,痛快痛快心里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坐下了。” 王喜说到?这儿,一阵难过涌上来,说不下去,拿拳头锤了两下脑袋,脸上表情是?满满的悔不当初。 林雪梅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答案。她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走,明?知道孤男寡女不妥当,还会留下来,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王喜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你?堂姐拿出了一瓶白酒,两个酒杯,倒上酒摆在那里,先是?跟我随意聊了几句村里的事,然后就说起?我,说我从小没了父亲,家里艰难。她说,她和我一样的性?格,最明?白要强之人心里的苦楚,也最明?白我,明?白我心里有多苦,明?白我不服输的劲儿。” “听?了这些话?,我心里异常的舒畅,好似苦处被人看?见了,也就不算太苦,又好像是我的苦处被人看见,这苦水也不用憋着,终于能往外淌一淌。我也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难过,就拿起?酒盅来喝。喝了一盅,还想再?喝一盅,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喜声音越来越低,下面的话?显然更加难以启齿,但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说了下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月亮照在我身上,我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衣服都不在了,吓了一跳。等我发现身边还躺了个人,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喜沉默下来,这段难堪的往事,终于讲完了。他心里松快了许多,眼中的光亮随着消失,好像他的一生也随着这件事,被终结了。 听?到?这儿,林雪梅心中的答案得到?了确认。 王喜这个人,家太贫,心气儿太高,拥有的太少,想要的太多,心里憋着郁闷和不甘。一旦被人看?穿,来一个心理攻势,而且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异性?对他发动攻势,他注定要陷在这一劫。 堂姐本来就聪明?伶俐,善于揣摩和利用别人的心思,何况又是?重生之人,心机阅历,都不是?二十出头的王喜能比,就算这次王喜逃了过去,日后还有别的法子来对付他。 王喜因为自身的优点和软肋,成了重生之人的猎物,人生被动的改了方向,也伤害了原主。林雪梅一时也不知道是?谁的错。 沉默半晌,她安慰一句:“往前看?。伤心的事总会过去,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林雪梅知道剧情,王喜会翻身致富,因此语气很笃定。 王喜整张脸重新发出了光亮:“梅子,你?不恨我了?” “再?大的恨,都会走过去的。”林雪梅点一下头。想必原主也会往前走,不会一直沉浸在恨里。 之前王喜做了错事,一步毁了自己的姻缘,伤了心上人,心里的郁结憋得他快要发疯,这郁结终于疏散开来,快要崩断的神经一下子松驰下来。 但接着,遗憾和悔恨涌上了心头,王喜忍住涌上来的眼泪:“如果能把过去换回来。让我拿命换,我都乐意。” 林雪梅相信他的真诚,但更希望他能尽快平复:“往前看?,好好的生活下去。” 王喜含着泪露出微笑:“你?说的对,好好的生活下去。今天?能和你?说出这些话?,我知足了。我又有劲了。以后有多大的苦,我都撑得下去。” 林雪梅虽然和王喜不熟,但他毕竟是?林家的女婿,能够迅速把他安抚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王喜注视着林雪梅:“你?先走吧,我过一会儿再?出去。” 林雪梅点点头,转身走出废弃的仓房。 王喜不错眼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这是?最后一次这样看?着她,心里满是?生离死别的痛楚。 他平复了一会儿情绪,走出了仓房。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抽空,就剩下一个空壳子,好像马上就要发疯,就要死去。 可是?现在,他好像又重新被注入了血肉,有了勇气和力量,挺直了腰杆,往前走去。 他的内心,也重新面对了他即将到?来的婚姻。 虽然起?初是?林雪艳居心不良,以不光明?的手段把两人捆绑在一起?,但究竟也是?出于对他的喜欢,一个女人这样把自己豁了出去,想要全心全意的依靠他,何况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也不能辜负她,他要变一个样子。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味的放任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郁闷,为了她,一定要收敛自己的情绪,好好过日子,让她过上好的生活。 陆恒见仓房里的两个人都离开,从玉米地里走出来,却没有急于离开此处,而是?隐身在路对面一棵大树下面,等待着另一个人会从哪个角落,走出来。 林雪艳身子几乎瘫在了玉米地里,一字一句,把她未来丈夫对心上人的真情剖白,听?完。 两天?以后他们就要结婚了。她身子里,也怀上了他的骨肉。 可是?听?完这番话?,她好像被掏空了全身的血肉。想站起?身,浑身却发着抖,站不起?来。 她不明?白,自己费尽心机改命,不过是?需要笼络住一个男人而已?,怎么就落了鸡飞蛋打?,招致了对方天?大的怨恨。 平息了好半天?,她站起?身,还是?迈不开步,但是?挺直了腰杆。 她不服输,也不可能输。 王喜心里想着堂妹也不要紧。他心软,心善,对付这种人,自己有的是?法子拿捏他,让他听?自己的摆布。 何况她是?重生之人,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还有重要的东西能绑住他,让他求着自己,离不开自己。 林雪艳扶着玉米杆,发出一声冷笑。 陆恒在大树后面等了好半天?,并没有其他人出来。 他心头略微一松,转身离开。看?来并不像他最初判断的那样,有别人的唆使,可能仅仅是?猴子脸女孩碰到?了林雪梅和前任单独见面,忍不住恶意,使了个坏。 猴子脸女孩,该吃点教训了。 至于林雪梅,这个小骗子,更该吃点教训了。 他突然很感?兴趣,现在跟她一照面,她会说些什?么。 林雪梅出了仓房,太阳热辣辣,光线晃眼,她心里也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王喜就是?一个见异思迁的渣男,直到?听?到?了刚才?那番话?,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身上的软肋太明?显,被重生之人算计,成为了堂姐改命的牺牲品。 种下恶因,难有善果,二人已?经互相猜忌互相怨恨,以后还会好吗? 正在心神恍惚,低头走路,冷不防前面一拐弯,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 林雪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抬头,是?陆恒。 按说一个形式婚姻,双方应该没有忠诚义务,但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红了脸。 陆恒一见她红了脸,忍不住就在猜想,她刚才?在那个王喜面前,是?不是?也这样的羞态,一点怒意莫名的往上升,开口问了话?:“你?不在家陪奶奶,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林雪梅如实回答道:“我出来找你?。” 陆恒面上没露,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个小骗子。 除了猴子脸女孩,她也该被好好收拾一顿了。 二人肩并肩,沉默着往林家堂屋走。 陆恒情绪不外露,但毕竟同床共枕过,林雪梅察觉出他的情绪气压有点不寻常的低,正在纳闷,就听?陆恒说了句话?:“那个猴子脸女孩,你?打?算怎么教训她?” 林雪梅心头一松。他原来是?为这个事。 全然不知道刚发生的事,林雪梅以为陆恒是?指婚宴上,想了一下:“我跟奶奶说,奶奶自有分寸。” 到?了林家堂屋,林奶奶看?见二人肩并肩回来,放下心来。陆恒自去休息,林雪梅见跟前无人,把婚宴上被算计,裙子下摆挂在倒钩上,跟林奶奶说了一遍。 林奶奶一听?,大怒,烟袋锅砰地一声,磕在床沿上,铜质烟袋锅磕的变了形。 恰好林有富来串门,一进?门,见老母亲神色不善,吓了一跳,就见老母亲看?了他一眼,更是?脸色铁青:“去!把你?那宝贝闺女找来!” 林有富心里泛上不祥的预感?,母亲最不喜的,就是?林雪英。 赶紧答应一声,转头往家里跑去。 正文 第40章 跟后妈熊孩子算总帐 离婚吧 林奶奶看?着?林雪英进了门,脸皮上贴着?一个虚浮的笑,眼珠却乱转个不停,正是?她最不喜的那副模样。 老太太按耐住心中的怒气:“英子,过来。” 林雪英溜着?墙边,瘦小身子坐到了炕沿上,奶奶身边。 林奶奶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了林雪英的手?。 林雪英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往后一缩。 林奶奶脸上带了笑:“怕什么,奶奶又不吃你?。你?自己说,你?干什么了,痛痛快快的说,我不打你?。” 林雪英一看?说到了正题,打起精神?应付,一脸无辜,嗓门比谁都大:“我什么也没干啊,为什么这么问我?谁告我的状了?” 林奶奶叹口气:“以前你?干了多少坏事,我都没跟你?计较。你?猜我今天为什么会找你??这件坏事,你?作的太大了。” 林雪英转着?眼珠不说话,自打被传唤,一直就?在猜测发生了什么,进门到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堂姐给她一块钱,到底是?要引军官姐夫去干什么,她虽然并不十分清楚,但村头街口,田间地头,也见过男人女人争风吃醋打成一团的事儿。本来是?忐忑不安,可进门一看?,奶奶家?风平浪静,无波无澜,料想就?是?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事。 况且找军官姐夫的时候,自己嘴里的说辞早就?留好?了退路,旁人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林雪英主意打定?,继续抵赖:“我什么也没干,有什么事儿您别找我。” 林奶奶一看?她脖颈一硬,死不承认,心头怒气压都压不住,烟袋锅重重的往炕沿上一磕,厉声问道:“你?说不说!” 林雪英吓的一缩脖子。她小的时候为了取乐,生生掐死了奶奶养的一只鹅,被奶奶刨过一烟袋锅,当时脑门冒了血,留了疤,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痛感和恐惧,现在也记得。 因此?一听见烟袋锅磕在炕沿上,吧嗒一声脆响,本能的一哆嗦,吐了一句话:“我什么也没干!我领军官姐夫回家?还有错了?我怕他找不到家?呀!” 林奶奶本来问的不是?这件事,一听她这话,吓了一大跳:“快说,怎么回事?” 林雪英何?等伶俐,一看?林奶奶脸上的意外之色,立刻知道问的不是?这个,对于自己吐露的这半句立刻后悔,但也反应过来,这事不难遮过去:“能怎么回事?就?是?我吃撑了,满大街溜达,碰上我姐夫,我说领他回家?。” 林奶奶哪能信她的鬼话,一时满肚子的狐疑不安。但是?回想陆恒和林雪梅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料想这坏孩子使的坏也是?落了空,先按下,日后找到蛛丝马迹,再算账。 既然林雪梅提的是?婚宴那件事,必须把那件事问准了,才算有个交代。 已经被敲打出了一句不该吐露的话,林雪英知道今天不妙,想把自己的手?从奶奶手?里抽出来,可林奶奶死死攥住她不放,阴沉了脸:“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姐结婚那天,裙子挂在倒钩上,差点摔了一跤,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林雪英眼前闪出那天的情景,回想起当时军官姐夫的目光,忍不住头皮发麻,但矢口否认:“您说的这事儿,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看?到林雪英脸上的神?色变幻,林奶奶的心已经凉透。 林雪英再狡猾,心眼儿坏,终究只是?个孩子,还不至于伪装到脸上,她嘴上说的不知道,脸上写着?的全是?知道,眼神?里掠过控制不住的慌乱。 林奶奶叹口气,站起身:“英子,我送你?回去。” 林雪英松了口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了?看?来奶奶不过是?虚张声势,以后想干啥,大胆干就?行,不用怕她们。 林奶奶默不作声,送林雪英来到林有富家?大门口,站在门口一棵大柳树下,停了脚步:“奶奶送你?到这儿了。以后你?姐回娘家?的时候,你?老老实实在自己家?呆着?,不许出门一步,让我看?见你?,我往死里打你?!还有,我替她做主,以后她不是?你?姐了,你?不许再往她跟前凑一步!” 林雪英看?着?奶奶神?情沉重,一句话说到后来,声色俱厉,心里又害怕,嘴上又不想输阵,把嘴一撇:“我稀罕她吗?她算什么东西……” 没等女儿说完,宋桂枝从屋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门口,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到了林雪英脸上,林雪英当时就?眼冒金星,嘴角带了血。 这一下子宋桂枝用足了力道,实在太疼,林雪英瘦小身子就?势一歪,坐在大道边,厉声哭嚎了起来。 林有富家?在村里的中心地段,单是?林奶奶和孙女说话的时候,还无人留意,等宋桂枝从屋里冲出来打了林雪英一个大嘴巴,嚎哭声一起,就?有邻居围了过来。 林雪英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见有人围观,更加起劲,哭嚎声越来越大,动静一大,惹了半条街的注意,邻居三?三?两两的都出来看?热闹,围了半条街。 一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林奶奶叹了口气,事情突然闹大捂不住,她也是?没想到。 她本来想着?,家?丑不可外扬,特意押着林雪英送回到她自家门口,才交代事情,本来是?想息事宁人,谁也不惊动,悄悄把事情处理了。 哪里能想到,宋桂枝这么沉不住气,从屋里直接冲出来,横插了一杠子,一下子把事情闹大? 这下倒好?,比林有贵村支部那大喇叭都管用,家?丑以最快的速度外扬,全村都出来看?热闹了。 宋桂枝看?着?婆婆的脸色,从来没见过的阴沉,本来心里就?打鼓,这下一颗心,更要跳出腔子。 她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横插一杠子,实在是?心里太过心虚恐慌,没沉住这口气。 当时林有富虎着?脸进了门,说林奶奶找林雪英去问话,宋桂枝心里就?是?一咯噔,再就?没稳当下来。 因为撞见了林雪艳和女儿在一起鬼鬼祟祟,她以为肯定?是?这事闹穿了,又不知道究竟是?多大事,有心要跟去看?看?,又因为林有富在跟前,一直没敢动。 等到一抬眼从窗户看?见,根本不登门的婆婆来到了大门口,心里一沉,赶紧往外迎,就?听见了婆婆放了那句狠话,让林雪英再也不许往林雪梅跟前凑。 宋桂枝再刁恶蠢,也知道林雪梅如今出息了发达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儿等着?沾光,一听女儿逞强,跟奶奶顶嘴,口出狂言,先不分青红皂白,扇她一大嘴巴子。 宋桂枝扇了女儿,本来是?为婆婆消气,结果看?着?眼前的婆婆,脸上的怒气更加重了数倍,心里更加的没底,嘴上赶忙就?求情:“妈!妈!孩子小,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梅子是?她亲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别这么绝情呀!” 林奶奶越发的怒气打心头上来:“她是?还不懂事。要是?懂事的话,那就?不光是?害梅子的事儿了。她能下一包老鼠药,把全家?都害死!” 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林奶奶也迅速转过弯来,接受了家?丑外扬的现实。 既然宋桂枝蠢头蠢脑,把事情闹穿,自己也是?没办法?,索性大家?面前把事情挑明?,把宋桂枝林雪英这对母女作的恶,好?好?算一算总账。 这时候林有富从屋里赶出来,一看?老母亲和老婆孩子闹成这样,赶紧就?问:“怎么回事?妈,别气着?您,咱进屋说!” 林奶奶看?一眼儿子:“不用了,就?这儿说,让父老乡亲都听听。你?这个闺女,她姐结婚,去城里吃席,把她姐的裙子挂在钩上,想让她姐当众摔一个跟头。” 宋桂枝一听,不是?今天的事,说明?今天没发生啥事,先松口气。 但一听,婚宴吃席那天,那么豪华得直晃眼的地方,那么多高朋贵客,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熊孩子还敢干坏事?这大胆包天的劲儿,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又气又恨,冲过去,抓住林雪英,劈头盖脸又打了几耳光,林雪英又被亲妈痛殴了一轮,脸被打肿不说,心里的委屈悲痛好?比天塌,嚎哭的声音更大。 一听这事,围观众人都是?摇头叹息。 “这孩子,太坏了。别说亲姐妹,就?是?左邻右舍,乡里乡亲的,也不能使这个坏呀!” “哼!她对左邻右舍使坏的事儿还少吗?大家?都看?爷爷奶奶的面子上,没跟她计较,今天算算总账!” 林有富一听,左邻右舍把旧帐也翻出来了,脸腾地就?红了,一个挂不住,不问责老婆孩子,反而?质问起了老母亲:“妈,说话得有凭据呀,这不是?个小事啊,这让左邻右舍听着?,算怎么回事?” 林奶奶本来就?是?被孙女和儿媳逼到这个份上,一见儿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袒护刁老婆恶孩子,压住心头之气,也不跟他废话,只讲事实:“你?要凭据,我就?给你?凭据。梅子跟我说,那是?个倒钩,钩子朝着?天花板的,没有人故意使坏,根本挂不上去。” 林奶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围观群众纷纷附和,林有富一下子被打败。 细节这么清晰,那还能有错?他再不要颜面,也不能再质疑老母亲。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不要颜面的人,只是?性格软弱怕事,现在风向急转,老婆孩子害他当众丢了大脸,他垂了头,开始恨自己娶了个刁恶老婆,生了个恶毒闺女,自己又太怕老婆,一味的放任,现在自食苦果。 地上哭嚎哼唧的林雪英,却突然止住了哭声,大声冲奶奶嚷道:“梅子她撒谎!诬赖我!她胡说!那个钩子明?明?是?斜着?的,不是?冲着?天花板的!” 林奶奶目光雪亮,望了过来,嘴角边带一丝笑:“是?吗?英子,那个钩子贴着?地面,靠着?墙角,倒钩冲上还是?斜着?冲一边,你?怎么这么清楚?” 林奶奶中气十足,声音响亮,围观看?热闹的都听明?白了,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 “有富你?是?怎么想的?还跟老娘要证据!你?老娘在村里这么多年?,响当当的一号人物,那是?随便乱说话的人吗?现在你?闺女不打自招,打脸了吧?” “这熊孩子,不光坏,还蠢!被她奶奶一诈,实话全都说出来了!” 林奶奶恨铁不成钢,看?着?林有富:“当着?这么多人,本来我想给你?留点脸面,不想说你?,架不住你?实在太糊涂,不分青红皂白!梅子从小没了妈,你?们怎么对待她的?我今天不想多说,这么多年?,邻居都看?在眼里!梅子现在出息了,没跟你?们计较过去的事,但凡给家?里人的东西,没少你?们一根线!可你?们呢?拍拍你?们的良心!” 一提起以前的事,林有富脸上更是?臊得发烫,为了给自己找点面子,一转头,埋怨起了宋桂枝:“都是?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因为林有富性格有几分懦弱,宋桂枝自打进了门,就?靠着?刁恶撒泼,把他制得服服贴贴,今天宋桂枝本来就?憋气窝火,一看?林有富也借着?机会要造反,哪能服这个气,立了立眼睛:“你?给我闭嘴!反了你?!”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看?热闹,此?时也忍不住帮了腔:“有富啊!这可不是?你?们一家?的事,梅子现在可是?大人物,是?带着?项目回来的!你?们还敢这么欺负她,是?不是?想让梅子去跟外乡合作,连咱们村儿的门都不敢进?” 邻居一听村长说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是?要连累家?家?户户挣钱的事了,这哪能忍?七嘴八舌,给村长帮腔。 “村长说的对!你?有富一家?可小心点,要是?把全村儿发财的事儿搅和了,你?赔得起吗?” “全村这么多户,一家?一家?赔钱,也行!有富能干活,赔得起!” 村长和邻居提到了正经大事,林有富无法?不怵然心惊。真要是?全村挣钱的事儿被搅合了,一家?一家?的赔钱不至于,但是?他就?成了全村公敌! 这一家?一家?的,明?里暗里使个坏,他这日子还用不用过了? 林有富垂了头,事情虽然来的突然,但大家?的矛头对准了他,全村的眼睛都盯着?他,以往内心长期压抑着?的东西,从板结的土壤下慢慢松动,但往日遇事就?躲的惯性还压着?他,一时发不出声。 林奶奶瞥一眼自己的儿子,见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低着?头不吭声,心里的失望无以言表。这孩子一点不随林满堂和自己,是?个墙头草,先头娶了个善良女人,生了个好?孩子,可惜死的早,后来娶个刁恶的,一年?年?的下来,把家?过成这样了。 有心说他两句,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说起,邻居可不放过他,嘲笑讽刺一箩筐,一波一波的往他头上砸。 “有富你?说说你?!有这么好?的闺女,你?也没这个享福的命!” “这闺女要是?我家?的,我拿她当菩萨供着?,哪能让她受这刁老婆的气!” “这么好?的闺女不算你?的了,算咱村的,有事儿不用你?管,有好?事儿你?也别沾!” 有人瞥了眼地上哭嚎的林雪英,虽然滚的满身泥土,可那一脸的泼辣无赖相,也是?天生难改,虽然明?知是?个孩子,也忍不住出言讽刺一句。 “你?再瞅瞅这闺女,怎么和她姐就?一点都不像呢。” “别说有出息了,就?这刁恶名声,将来说个亲,只怕都难!和她亲妈一样!” “有富,你?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呀,你?就?守着?你?那刁老婆恶女儿,让你?那恶女儿给你?养老吧!哈哈!” 村人的话,话糙理不糙,一句比一句利害如刀,今天是?算总账的时候,替原本受欺负的前房女儿主持一份公道,也是?林有富原本的性格软弱,村人无意中表露出了一副无所顾忌。 现场舆论?的刀子之下,无孔不入地刺痛、刀刀见血地割开了林有富长年?板结的内心。 这么多年?,在宋桂枝撒泼拿捏之下活着?,他也很憋屈,他也是?受害者。 前房女儿受了委屈,他装傻充愣躲掉,从来不敢管,对于邻居村人的非议,他装听不见。 现在前房女儿不再是?柔弱的小草,变成了一棵大树,他这个亲爹,没有站到荣耀的高处,反而?在全村面前被审判,是?帮凶。 都是?这个刁恶女人连累了他,害了他。 林有富权衡明?白了利弊,心里的愤怒一起,瞪视着?这个欺负他大半辈子的刁恶女人。 再继续和她混在一起,自己不光要被女儿抛弃,要被父母家?族抛弃,还要被全村抛弃,成为孤家?寡人,全村公敌。 宋桂枝没看?出来厉害,还想像以往那样,拿林有富出气:“瞪我干什么?是?不是?欠收拾了? 这个女人真是?不知死活,一条道跑到黑,这彻底激怒了林有富,他下了最后的决心,鼓了鼓勇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我滚!滚回娘家?去!” 宋桂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林有富吼出一句话,压了半辈子的话,一出口格外高声:“我要和你?离婚!” 围观群众一个意外,喧哗的现场安静了一瞬。 啥?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还能看?见林有富硬气一回?大家?干脆鼓起掌来。 宋桂枝如同当众被打了一巴掌,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连林有富都造反了,这天要塌下来了。 四十几岁的人,哇地一声当众哭出来:“林有富你?给我等着?!”宋桂枝扔下一句话,一转身,连奔带跑的奔了娘家?的方向。 反正娘家?也不远,等林有富来求她,看?她怎么收拾不死他。 坐地上的林雪英,脸肿得像猪头,滚了一身泥土,完全懵了。 没人管她,她自己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眨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过就?是?像在村里一样,使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坏,怎么就?全家?打翻天了? 但看?着?她妈离去的背影,本能就?追了过去:“妈,等等我!” 宋桂枝一回身,一脚踢过去:“别跟着?我,待在你?们老林家?!” 围观群众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这女人真是?刁恶,不光是?对前房孩子不好?,自己生的也不过如此?,心气儿不顺了,又踢又打,下手?同样的狠。 虽然被亲妈踢的生疼,但林雪英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奶奶,人都让她得罪光了,除了跟着?她妈,哪还有什么出路? 娘俩一起连哭带喊的,离了三?道沟村,奔了邻村的娘家?。 人群兴犹未尽,议论?纷纷,陆续散去,林奶奶看?林有富一眼。 林有富赶紧表态:“妈,您放心!梅子对家?人这么好?,我这当爹的,必须护着?她!谁对她不好?,我不能饶!” 林奶奶没说话,折返了自家?祖屋,林雪梅迎上前来,没等问她,林奶奶轻描淡写的交代一句:“宋桂枝带着?那熊孩子回娘家?了,一天半天的,回不来。经过这一次,你?爹应该也知道点好?歹了,看?以后。” 林雪梅心里大概有数,知道奶奶已经处理妥当,也没再多问。 到了晚上,陆恒和林雪梅睡在林家?祖屋,跟爷爷奶奶的屋子隔着?一个厨房。 农家?土炕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各睡各的,不像城里小洋楼里,陆恒那张床,实在是?挤得慌,林雪梅累了一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林家?祖屋熄了灯,月华如水,照进窗子。林雪梅刚要合上眼,就?听陆恒叫她:“先别睡,有事找你?。” 林雪梅不以为意,睁开眼:“嗯?” 还没等她回过神?,就?被一股大力拉扯,滚进了一个火烫的怀抱。 正文 第41章 老山参,进度条 后妈被隔空打脸 突然被?陆恒拉进了他?滚烫的怀抱,林雪梅有天大的困意,也吓醒了。 本能就?想往外挣,又被?陆恒一句话阻住:“别?害怕,有事求你办。” 林雪梅吃了一惊。陆恒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跟人说话,能用到“求”字?这辈子?也没几回吧。 她被?这一句话稳住了,没再挣扎。 就?算再怎么说这是?一桩形式婚姻,互惠互利,目前来说,陆恒这一方给她的福利待遇有点偏多,而她这一方拿出的有点不成比例。既然说到求字,她就?先听听。 一团香软落入了怀抱,乖顺不再挣扎。 陆恒把她紧紧的箍在怀里,铜皮铁骨包裹住一副娇小身躯,白日被?骗的怒气闷气也被?一团香软之气包裹,柔和了许多。 突然被?男人灼人的温度炙烤,却莫名勾出林雪梅心底的一丝烦躁,形成一条细线,从不知名处往上升,忍不住催促一句:“什么事啊,快说。” 夜色正好,陆恒不急,猎物在怀中乖顺柔软,正在快意,突然被?催促,虽然女孩柔声?细语,也是?碰触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痛点:“急什么?就?那么怕我?” 陆恒难得泄露了心思,惹得林雪梅一怔,继而不解,怕他?怎么了?怕他?不对吗?他?不是?一直很享受别?人怕他?吗? 但林雪梅这句催促,并不是?出于怕,而是?那丝莫名又陌生的烦躁催发,轻声?解释一句:“不是?怕,就?是?……困了。” 看着她的大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亮,一点困意都没有,陆恒心里又添了点对小骗子?的怒气,手臂加劲,箍住她往自己身体,越发贴近了些。 刚认识的时候,他?欣赏她的从容机变,云淡风轻,可?现在,他?更想能一把卸下她的防御,看到她云淡风轻背后?的真实?样子?。 陆恒眼前闪现白日仓房中的情景。 虽然林雪梅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可?她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距离王喜有一个礼貌合理的社交距离,站姿端庄的同时,身体很松弛。 陆恒训练过无数的士兵,通晓他?们的身体语言,他?们骨骼肌肉神经?的细微变化和律动。 松弛,就?是?几乎没有动用任何情绪。 这让陆恒觉得不可?思议。 这门亲事是?林雪艳硬抢过来的,照理说,林雪梅就?是?再绵软的性子?,也免不了怨恨和不甘,可?她,硬是?做到了带着温度的良言相劝,同时情绪上,保持了云淡风轻,隔岸观火。 琢磨不透,就?更加引人探索,引人遐思。 他?忍不住想知道?,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这个女孩能够有一点失控和失态的流露? 要不然,小小的逗弄她一下?可?是?,该如何逗弄她好呢? 陆恒从小就?少?年老成,连只小动物也没逗弄过,长大了一心从戎,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一时也是?茫无思路。 正在浮想联翩,忽然觉得一股酥麻,从身体下部?往上,游走到脊梁,往上窜,好似一路擦出蓝色的火花。 这强烈的一个冲击猝不及防,陆恒本能地身体一个收缩,把林雪梅的身子?又箍紧了一下。 坚硬和柔软,一个直接而强烈的碰撞,陆恒隐约窥见?了最终会到达的彼岸,闻到了那股罂粟花香,本能地不想放开。 但怀中的林雪梅身子?明?显一僵,陆恒精通兵法,明?白欲速则不达,忍痛割爱,彻底放开了手臂。 这及时的一放手,果然是?正确决策,陆恒不用紧箍住林雪梅,林雪梅也没有了逃跑的意图,在他?怀里关切的问:“怎么了?” “没事儿,肚子?有点疼。” 陆恒信口?找了个理由,遮掩一下方才突如其来的冲击和失态。 幸亏在黑暗中,看不到他?涨红的脸。 土鸡汤里的老山参,名不虚传,发作效力?了。 林雪梅没忘了自己的护士出身,头头是?道?分析起了原因:“是?不是?吃这边的井水,身体不习惯?” 陆恒含糊地应了一声?。他?难受,不想说话。 林雪梅还在热心追问:“要不就?是?晚上的凉拌菜,太生冷?” 陆恒迫不得已说了句话:“还好。” 林雪梅又惊讶:“你嗓子?怎么哑了?发烧了?” 一只小手擦过他?脸颊,抚上额头,丝缎一样柔软,带着诱人的香味。 更要命了。 察觉了陆恒的难受和紧绷,林雪梅有些内疚。 要不是?因为她,陆恒这城里人,好好的洋楼住着,汽车开着,何至于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内疚一上来,主动想了办法:“我给你揉两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陆恒一震,但没有反对:“可以试试。” 林雪梅的手触碰到男人的腹部?,立刻后?了悔。 第一次触摸到男人的腹肌,跟对着二次元男神空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陆恒紧绷的身子?立刻松驰了一下,舒适地舒了一口?气,她也没了退路,硬着头皮加了手上的力?道?。 过了一会儿,问陆恒:“怎么样,好点了吗?” 陆恒吸了一口?气,以蹙紧的眉头做了无声?的回答。 林雪梅答应一声?,手上继续。 陆恒的难受,得到了一部?分的缓解,但是?又增添了新的一种难受,无法缓解。他?极力?转移着注意力?。 白天仓房之中,王喜的样子?,又闪现在他?的眼前。 显而易见?,林雪梅对他?没有多大的情愫,但愿意倾听他?的苦水,而且带着温情安慰了他?。 陆恒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新发现。 原来让女人放下惧怕,靠近你,安慰你,并不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 只需把自己变成一个病弱者,受伤的人,有病的人,需要安慰的人。 就?拿眼下来说,林雪梅这不是?同样的放下惧怕,主动靠近,施以援手了吗? 陆恒感到一点欣慰,这番罪没白遭,获得了新的知识点。 身上那股难受劲儿,也终于下去了。老山参,以后?他?是?再也不敢碰一口?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手臂酸麻,倒在陆恒身边歇气,才想起来前情:“你不说有件事求我吗?” 陆恒刚经?历了意外的老山参发作,在难受与更难受之间坐了一路过山车,几乎把那句话忘在了脑后?,对方一提,他?才想起来。 “对,我想求你,给我做件新衣服。” 林雪梅感到又一个意外。 有什么衣服,是?陆家买不到的?友谊商店的外宾部?,家里有的是?外汇劵。还有素未谋面的婆婆,能从国外带回来,都是?法国意大利的款式风格。 再说了,陆恒不是?整天穿军装吗?从没见?过他?穿别?的。 没等她猜明?白,陆恒又说话了:“你包袱那件,尺寸不合适。” 一听包袱里的衣服,林雪梅心口?一跳,这话题最好尽快翻篇,赶紧把事儿应下:“行,我让奶奶重新给你做一件。” 小骗子?,又开始了。 陆恒语声?低沉,自带一点权威感:“不行,你给我做。” “……”这个要求不能说不合理,可?惜就?是?达不到。 林雪梅会很多东西。医疗护理,心理咨询,烹饪美食,各种各样的项目都接触过,唯独,没做过针线活。 感觉等得有点久,陆恒反问一句:“你不是?不会吧?” 林雪梅真是?不会做,可?是?不方便这么说。 那年头的乡下姑娘,人均裁缝,别?说家常衣服了,就?是?被?褥都能做出来一整套。每次拆洗,完了都得飞针走线,缝回原状,不会这些,过不了日子?。 “看你说的,哪能呢?”林雪梅很镇定,说完自己几乎都信了。 逗弄林雪梅果然好玩。她那有一丝丝慌,但是?又能绷得住的样子?,不是?足够敏锐的人,还真觉察不出来。 ?陆恒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乡村的夜很静,林雪梅听见?了,但是?不太敢相信。他?刚才是?笑了一声?? 陆恒内心隐秘的焦灼获得了满足,决定先放过她:“会就?行。睡吧。” 林雪梅如释重负,回了自己的那半边炕。 看着林雪梅合上眼,月光下皎洁的一张小脸越发显得温柔娴静,陆恒刚刚平息下去的那把火,又有暗热涌动。 进度条得加快,这种诱惑与煎熬,他?实?在是?撑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林奶奶就?开始催促:“是?不是?一会儿回城?” 这是?事先和林雪梅商量好的。如果明?天才走,人还在村里,不去林雪艳的婚礼,就?说不过去。 林雪梅赶紧答应一声?,林奶奶放了心。 可?早饭还没吃完,村长来了,进屋先陪个笑脸:“哟,吃早饭呢?” 林奶奶打招呼:“吃点?” 村长摇摇头:“早吃过了,赶了十八里路了。” 林满堂看他?有话要说的样子?,拿眼望了他?,村长及时接住:“有个事,想求梅子?。” 林满堂一皱眉:“小孩子?家家,什么求不求的,好像是?啥大人物了。” 村长机灵:“瞧您老说的,怎么就?不是?大人物了?您教育出来的儿孙,虎父门下无犬子?!有贵当了支书不说,梅子?现在也出息成这样!我倒是?想让村里多几个这样的,可?惜呀,全乡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一番奉承,连珠炮一样的响,林满堂被?逗笑:“别?贫了,什么事儿快说。” 村长这才开口?:“早上我去乡里开会,跟咱们邻村四姑娘岭的村长闲聊了几句,结果呢,他?死求活求,非得求我,说梅子?带回来这个项目,让他?们村儿也能参与参与。” “这……”林雪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军区医院商店就?那一个柜台,消化能力?有限。 村长一看,赶紧说好话:“梅子?,你好歹想想办法,那四姑娘岭的村长死活磨我,说他?们村儿困难户太多,怎么也得帮帮忙。” 林满堂一听,就?知道?这是?村长的性子?自己招来的。 这人平日就?有点爱吹牛显摆,碰见?这天上掉馅饼的事,还能扛得住不在人前得瑟一下?这一显摆,被?人沾上了。 但人家好话说在头里,也就?帮了腔:“梅子?,村长开一回口?,你给想想办法。” 林雪梅想了想,也好。 两个村子?参与有两个村子?参与的好处。 一个是?,供货质量更有保障。山货一半是?生鲜,是?好是?坏,是?多是?少?,看天吃饭,多个供货源头,有的挑选,有个退路。 另一个,也是?更重要的,合作关系会更容易理顺,如果只有一个合作方的话,如果供货环节借着一家独大,偷懒摸鱼,抬高价格,反过来辖制售货环节,也会措手不及,带来麻烦。 林雪梅主意打定,没等说话,村长一看小姑娘的表情有松动,赶紧的话就?跟上来:“梅子?这是?答应了?” 正经?大事,话不能提前说的太满,林雪梅点一下头:“可?以请他?过来,谈一下细节。” 村长大喜过望,嘴上又输出一波:“梅子?真是?爽快!不愧是?干大事的人!我说老支书,您有这么一个孙女,比孙子?都强百倍!” 林满堂哈哈大笑,领了这份荣耀:“梅子?这孩子?,性格随我!你也别?贫了,办事儿去吧。” 村长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我这就?打电话。” 林满堂催促一声?:“快去!我孙女下午要回城呢。” 村长听了这句话,反倒折回身来,一拍大腿:“坏了,刚才我忘了。他?们村支书出门了,今天乡里大会都没参加,得明?天能来,这可?怎么弄?” 林雪梅一想,这么大事,既然答应人家了,反正自己还有婚假,就?等一天:“没事儿,我等他?明?天。” 村长松了口?气,带着过意不去:“哟,这怎么好意思!我赶紧打电话,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就?过来。” 村长喜笑颜开出了门,林雪梅看了一眼陆恒:“要不,你先走?” 陆恒见?林雪梅一脸期待,好像很盼着自己离开的样子?,只淡声?答一句:“我不急,等你。” 林雪梅忍不住打量了男人一眼。这人,不是?雷打不动,以军营为家吗?怎么变了? 本来确实?是?想遣走他?,自己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睡一晚上,但他?不走,也不能硬赶他?走,只能甜笑一下:“也好。” 林奶奶听到林雪梅不走,一下子?提起了心,明?天她堂姐的婚礼,只盼望两方能躲开,平安无事吧。 —— 三道?沟的邻村四姑娘岭,村支部?一接到三道?沟村长的电话,喜出望外。 挣钱的事儿,谁不心动,谁不兴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顷刻之间传遍了全村。 宋桂枝的娘家大哥宋金锁,一进母亲家的院子?,乐的脸上都开了花,抢先告诉站在门口?的老娘:“妈!大好事!三道?沟村说有个挣钱的事儿,能带着咱们村一起干。咱村离山,可?比三道?沟还近呢,这不天上往下掉票子?的好事儿吗?” 宋家老娘往屋里一努嘴儿。 宋金锁进了屋一看,嫁到三道?沟村的妹妹回来了,赶紧打声?招呼:“哟,桂枝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屋子?光线暗,他?没留意宋桂枝阴着脸,肿着眼泡。 再抬眼一看外甥女林雪英,一张脸肿的像猪头一样,这才吓了一跳:“哟,这怎么了?” 宋桂枝的娘家二哥宋银锁刚进屋,听见?了大哥问话:“怎么了?桂枝娘俩被?那林有富全家欺负了。那小子?再不来赔礼,我打上门去!” 宋金锁一听,就?不太信。跟宋桂枝兄妹这么多年,能不了解她?刁恶的名声?十里八村都知道?,只有她欺负人,哪有她被?欺负的时候? 但宋金锁见?林雪英一张脸肿的可?怜,当舅舅的,不能不多问几句:“英子?这脸打的,下手这么狠,是?林家人干的?” 宋桂枝没说话,宋银锁一噎:“那倒不是?。是?桂枝。” 宋金锁心头一松:“我说呢,一般人哪有这狠手。” 他?停了口?,不想再过问。他?这个妹妹,一句话能有三个谎,既然是?自己下手打的孩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宋银锁看出了大哥的心思,不服气,补了一句:“桂枝打孩子?,是?被?那个前房女儿害的。要不怎么说被?欺负了呢,这个仇一定得报,不能饶了他?们!” “前房女儿?”宋金锁努力?回想,“是?不是?叫……林雪梅的?” 宋桂枝觉得奇怪,插了话:“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宋金锁拍了一下大腿:“嗨!三道?沟村有个挣钱的活儿,刚答应了能带着咱村一起,项目带头人,就?叫林雪梅!” 宋桂枝隐隐觉得不妙。 这事她也知道?,可?那不是?三道?沟村的事吗? 怎么,林雪梅的手能伸得这么长?伸到她娘家村里了? 娘家人替她报复收拾林有富的事情,宋桂枝本来是?十拿九稳,这一下,忽然没了底。 没等她说话,她大哥的眼睛乌沉沉,望了她:“我怎么记得,你对那孩子?,好像不太好?” 娘家大哥把她做的亏心事,一下甩到了她的脸上,活像一个凌空而来的巴掌。 宋桂枝的心咕咚一声?,吊到了半空。 直觉找林有富报仇出气这件事,要黄。 正文 第42章 堂姐婚礼,不该来的人 都来了 虐待前房女儿的亏心事已经干了多年,可被家人当面摔在脸上,还是第一次,宋桂枝一时不知所措。 前房女儿林雪梅,曾经在她手底下?受尽虐待,不光三道?沟村知道?,她娘家村里,知道?的人也相当不少,毕竟她在娘家的时候,刁恶心眼儿坏的名?声,已经众人皆知。 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雪梅操办了能挣钱的大事情,这事情居然凌空飞到了她的娘家村里,一个上午的工夫,林雪梅成了全村尽人皆知的大人物,贵人。 一看妹妹眼中掠过心虚的慌乱,宋金锁心里就是一沉。 没等宋桂枝回答,宋银锁抢先说了话:“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对那个孩子好不好的,又是什?么大事了?前房扔下?的,和自己生的,能一样吗?谁家后妈还不都是这样?” 一听?弟弟不讲道?理,宋金锁也无心跟他掰扯,只耐了性子说道?:“就算是谁家后妈都是这样,可人家的前房女儿没出息这么大吧!银锁,我就问你,现在有钱挣,你想不想挣?” 这话问的,有钱挣,谁能不想挣,谁家愿意天天吃糠咽菜,啃着窝窝头?谁不想着手里有笔宽裕零花钱,时不常的能炖上一锅肉,解解馋?宋银锁不吭声了。 可宋家老娘接着说话了:“老大,你这话不对呀。人得讲理呀,你妹妹现在是被林有富父女俩欺负了,你不能眼睛光盯着钱啊!” 宋金锁被气笑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弟弟不讲理,老娘要讲理,不管讲不讲理,讲的都是纯粹为自己的理,并?不想顾别人的死活。 但,谁让他们是自己家人呢?宋金锁叹一口气,继续费口舌:“娘,这些?年谁也不瞎。明明是桂枝一直欺负林有富父女俩,还不许人家反抗一回了?” 在需要讲理的事情上,宋家老娘也很执着:“过去是过去,这次是这次,这次的事情总得讲理吧?” 宋桂枝也说了话:“娘说的对,这次林家太欺负人了。才多大点事啊?她奶奶要让亲姐俩断绝关系,太绝情了,太狠心了!” 在宋桂枝看来,林雪英害姐姐,那是小事,反正也没真摔倒,再说了毕竟是个孩子。说以?后林雪梅的光不让她女儿沾了,那可太过分了。 宋银锁也重新站回了宋家特色的讲理立场:“对!林有富敢这么欺负咱,让他赔礼道?歉,不能饶了他!” 宋金锁不想纠缠任何细节:“你要这么说,非得说林有富欺负了咱,也行,人家还就继续欺负了。还指望人家赔礼道?歉?想什?么呢,下?辈子吧!” 宋桂枝心不服,嘴更硬:“他敢!反了他!” 宋金锁实在忍不了,索性直话直说:“你以?为林有富还是原来的林有富?他有了这么个闺女,闺女操办了个挣钱的事,闺女明天就回城,你们想想,剩下?的事儿谁来管?” “这闺女,都不用给林有富现钱,就给他个管事权就行,收谁家的山货,不收谁家的,他说了算。你再看看,每天会有多少人巴结他?别说你天天给他受气,你就是天天当菩萨着他,他都不一定愿意搭理你了。” 一席话说的,宋桂枝脸色发?了白,但嘴还是硬:“我不信,他敢……” 话音未落,宋家最?小的弟弟跑进?了屋:“大哥,我问了,村长说,咱家就别参加了。” “凭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宋家因为全家强势刁恶,在村里从来没吃过亏,这事儿敢绕过他们家?是不是村长家的鸡不想活了? 小弟弟垂了头:“村长说,我姐给贵人受过气,他们可不敢收咱家的东西。贵人万一怪罪下?来,不得了,全村的财路都挡住了,他也担待不起。” 刚才宋家人全体还都趾高气扬,满身是理,等棒子真敲到了天灵盖上,一下?子被打懵,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之?后,服了。 宋金锁看看全家垂头丧气的样子,叹口气:“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这回信了吧?” 宋银锁倒戈比谁都快:“大哥,怎么办,快想个主意吧!” 宋金锁把?眼睛望了妹妹:“你呀,赶快回去,给林有富赔礼道?歉,看能不能有点用处。” 林有富那是谁,那是宋桂枝踩踏惯了、欺负惯了的人,让她给他赔礼道?歉?宋桂枝一时哪能扭过弯,一扭脸:“我不去。” 这妹妹骄横惯了,油盐不进?,宋金锁实在没了办法,本来不忍说出来的话,也不能藏着掖着了:“我们家能不能挣上这个钱,是小事,林有富这刚得了闺女给的权势,得多少人盯着他?你要是晚一步,他落到别人手里,你哭都找不着北。” 宋桂枝这回真慌了神。 这原本在她手底下受气的小可怜,不光成了精,简直成了天上神仙了,不光隔空伸手到她娘家来,打她的脸,还能把她的男人抢走。 宋桂枝,心里虽然恐慌,但依旧不能拉下?面子,要拐个弯,看看风向:“那个……明天林有贵家闺女结婚,要不,我去赶个礼吃个席。” 宋金锁一听?,瞪了眼睛:“这么大的事,你当婶子的可不是得去?不然,人家真以?为你要离婚了。你看马上就会多少人上门,给林有富说煤?” 一句话吓唬住了宋桂枝,慌忙点了点头。 第二?天,四?姑娘岭的村委会几?个成员,赶了一大早,来到林家祖屋,跟三道?沟村的村委会一起,跟林雪梅把?事情敲定。 乡下?人注重人情,两个村支部的人都带着满满的山货特产,尤其四?姑娘岭的村支部,带了两只鲜亮羽毛的野鸡,昨天耽误了贵人的行程,十?分过意不去,让贵人的城里婆家尝尝鲜味。 加上林奶奶给老首长家准备的回礼,满满当当,装满了小刘的军用吉普。 看着林满堂送走?了两个村子的村支部,林奶奶松了口气,转身对林雪梅和陆恒,催促了一句:“你们回城吧,别再耽搁了。” 林雪梅知道?堂姐婚礼,奶奶想让陆家人躲开,不要碰面,点一下?头,迈步就想去邻居家,喊一声寄住的司机小刘。 谁知这时候街面上传来婚礼锣鼓的吹打声,小孩子的叫喊声:“快看快看,支书家嫁闺女喽!” 屋内听?得清清楚楚,屋内空气当时就划过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林奶奶暗暗叫苦,两个村子的项目会开下?来,时候赶的这么就这么不巧,哪怕早一会儿,都能错过时辰,混过去。 陆恒何等敏锐的人,看出了尴尬,心里也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份尴尬,看不得林奶奶和林雪梅着这份急,少不得化解一下?:“也没那么急,我们去婚礼露个面,再走?。” 林奶奶暗暗叹口气,只能这样了,不过是露一下?面,短短工夫,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陆恒和林雪梅肩并?着肩,走?进?王喜家的婚礼现场,一个军装威武,相貌英俊,一个打扮洋气,清丽娇俏,把?婚礼现场的人一下?子看呆。 王喜家,一间茅草房,虽然今天办喜事,特意装饰了一下?,花灯彩纸,大红席棚,然而遮掩不住房子的破旧低矮,无疑是全村最?差的一家。 当陆恒林雪梅这一对像是从电影和画报里走?下?来的人,走?进?这破茅草房,一种格格不入和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满堂宾客都停止了喧哗,静场了一瞬。 王喜的娘,一看贵客不期而来,当时就慌了神,忙不迭地?拉着傧相前来招呼让座,林雪梅摇摇手,微笑一下?:“您不用张罗了,我们送个红包,马上就走?。” 王喜娘殷勤答应一声,仰起脸看看林雪梅,心里一阵恍惚,又像认识,又像不认识。虽然已经全然是城里贵人的样子,说话待人还是那么温柔和气,一点盛气凌人的架子都没有。 这原本该是她的儿媳妇,嫁进?这茅草屋,管她叫娘的,也不知道?怎么,飞上天成了高不可攀的仙女。 再瞟一眼换亲之?后的儿媳妇林雪艳,想起商议亲事以?来无数的明争暗斗,心里的不满和郁闷,压都压不住。 林雪艳,今天是新娘子,堂姐妹俩一个照面,点头打招呼,林雪梅上前,递过去一个红包。既然来了,该做的要做足,不能让旁人看了林家的笑话。 堂姐也露一个微笑,接过红包,姐妹俩轻轻拥抱一下?。 原本村里人都觉得林家的事情有点古怪。堂姐堂妹,怎么就突然说换亲就换亲了呢?但是婚礼现场,林雪梅带着军官姑爷大大方方的上门来贺喜,姐妹俩又这么亲热,又让大家打消了几?分猜疑。 猜疑一去,羡慕之?情又起,兴奋感慨,议论纷纷。 “这姐妹俩,都长得好看,跟两朵花一样!” “瞅瞅老林家,家风好!甭管发?生啥事儿,都是个家和万事兴的劲儿。” “有这样争气的孩子,有贵二?凤啊,等着享福吧。” 特意提到有贵二?凤的人,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林有贵许二?凤两口子,听?了这话,可真是戳了心窝子。 脸上强笑着,心里一肚子的苦水,偏偏一点不能往外露,那个滋味,苦上加苦。 自己闺女作死,抢了堂妹的对象,把?个城里的小洋楼,换成乡下?的茅草屋,结果成全了堂妹子,挽着大军官,郎才女貌,下?凡仙女似的,跟闺女这庄稼院,茅草屋,恰好形成天上地?下?的当场对比。 这亲事结的,可真是丢人显眼,憋屈到家了。许二?凤当时哭一场的心都有。那邻居还说让她等着享福。靠什?么享福?靠这全村最?破旧的茅草屋吗? 陆恒自打进?了屋,一屋子的人他都不认识,冷眼旁观之?中,忍不住认真打量一眼王喜。 林家姐妹换亲,背后一堆隐私秘密。阴差阳错,婚礼现场除了换亲的三个当事人,只有他知道?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王喜也察觉陆恒的目光带了审视,点头微笑一下?,打个招呼。 两个男人迅速交会了一个眼神,转开了视线。 王喜头一次见到陆恒。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十?分意外。 被他伤害了的姑娘,嫁给了一个这么像样的男人。王喜唇边掠过一丝克制不住的欣慰笑意,眼神始终克制着,没有向林雪梅望上一眼。 可他身边的林雪艳,瞟一眼王喜,再瞟一眼堂妹,眼中满满的都是敌意和戒备。 自打林雪梅挽着陆恒一进?门,她就吓了一跳,满腹狐疑。怎么回事? 林奶奶不是早就说过,不会让林雪梅参加她的婚礼吗? 而且林奶奶为了堵住全村的猜疑议论,早就放出风去,林雪梅虽然来回门,但是城里有事等着,不能参加堂姐婚礼。 乡邻对于城里人,城里事,格外的敬上几?分,也无人敢质疑。 林雪艳又看一眼陆恒,脸上火辣辣,心里像针扎,恨不得钻进?个地?缝里。 仓房那次,陆恒把?她换亲前前后后,底细隐私,听?了个一干二?净。 她争强好胜,能看得起的人并?不多,陆恒是她两辈子之?中所见过的,男人之?中的最?强者。可没想到,这辈子重生改命,还没见到一点甜头,居然会在他面前先被撕了脸皮。 她宁可死,也不希望在婚礼上见到林雪梅和陆恒。 可奶奶的安排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堂妹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带着陆恒,闯了进?来。 不错,是自己不顾她的死活,出手抢了她的,可是她不是因祸得福,直上青云成了公主吗?明明知道?自己日子不好过,心里不好受,就非得要来耀武扬威走?这一趟,伤口上撒盐吗? 林雪艳满腔的怨愤、怨毒,本来已经压在心底,又被这意外闯入的来客勾起,就盼着堂妹看完了笑话,赶紧走?。 林雪梅送完红包,唯恐出差错,也是不敢多停留,跟王喜娘提出告辞,谁知司机小刘突然跑进?来,跑到林雪梅面前说了话:“嫂子,不知道?为什?么车发?动不了,给我十?分钟时间。” 王喜的娘一听?这话,十?分高兴:“梅子,快带姑爷坐下?!你贵人事忙,婶子没好意思留你,这是老天留下?你。别说喝杯喜酒了,就是喝婶子一口水,婶子也高兴。” 王喜的娘难得这么恳切,林雪梅看了陆恒一眼:“那就坐一会儿,等小刘。” 二?人去女宾那间屋子落了座,王喜的娘和傧相,紧着张罗吃的,把?瓜子花生喜糖,尽往林雪梅面前堆。 林雪艳一心盼着堂妹赶快离了这个门,谁知军车出了状况,一转身又坐在了喜宴上。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可处处不遂心愿,她有孕的身子,一阵头晕眼花,不由得坐在了就近的宴席上。 刚想缓缓神,就看见婆婆脸上带着笑意,一趟一趟的跑来跑去,把?好吃的往林雪梅跟前堆。 虽说是城里来的贵客不可怠慢,可婆婆对儿子差点订亲的前任,这副热络劲儿,岂不是打新娘子的脸? 别说林雪艳当时沉了脸色,娘家妈许二?凤一看,也是咬了牙,心下?暗恨。 偏巧这时候,宋桂枝坐到了林雪艳身边,关切道?:“是不是人多吵闹,不大舒服?” 也不等答话,宋桂枝拿起席面上一个黄瓜,蘸了东北农家自制的黄豆大酱,递给林雪艳: “解解暑热。” 一见这件东西递过来,林雪艳大吃一惊,拿眼打量了这个二?婶子。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但一时猜不透,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正文 第43章 堂姐婚礼惨遭打脸 重生改命,越改越差…… 宋桂枝虽然从小就喜欢拿别人的痛苦取乐,今天,却不是无缘无故凑到林雪艳跟前。毕竟今天她是听了大?哥的话,借机来找林有富示好?求和的。 可林有富昨天刚当着全村丢了那么?大?的脸,又刚跟老母亲表态说了硬话,虽然凶悍老婆少?见的赔出笑脸,哪能这?么?容易哄好??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好?像个过路人一样,径直走了过去,连坐席都没跟她一起坐。 宋桂枝当时六神无主,又往大?伯嫂许二凤跟前凑,想探探口风。 许二凤今天嫁闺女,这?门亲事结的这?么?憋屈,当着婚礼贺客还得强颜欢笑,已经烦到快要爆炸。况且宋桂枝平日偷懒耍滑,明里?暗里?的没少?坑害她,如今跟林家闹翻了,才想起来找她陪笑脸。她怎么?会搭理她? 于是,许二凤今天对待宋桂枝,比林有富还要冷淡。 一看林家的人都不理她了,宋桂枝灰溜溜,坐到了邻居一桌,冷着脸吃席,想着吃完席,赶紧回娘家商量对策。 谁知邻居一桌,也没有放过她。 林雪梅和陆恒一进门,神仙下凡一般吸引了全屋贺客的视线,宋桂枝赶紧缩了脖子,一声不吭。 贺客们?热烈讨论,林家家风好?,家和万事兴,勾起了隔壁王婶的话头,深深剜了一眼坐她对面的宋桂枝:“要说起家风,可真是属老林家。你说是吧,桂枝!你家梅子,跟你这?些年,可是享了大?福了,你对待她跟亲妈一样,邻居都知道。你怎么?不过去,跟梅子亲热亲热?” 宋桂枝没说话,狠狠剜了王婶一眼。真是墙倒众人推,连王婶这?种怂货,也敢来趁机踩她的脸。 王婶被剜了一眼,并不打?算退缩。去年她有一只鸡,跑到宋桂枝的鸡窝里?,硬赖着不还,王婶气不过,找她讲理,结果反而被她挠了脸。 报仇的机会来之不易,王婶继续出击:“咱桌上的人都知道这?事了吧?梅子她奶奶,她爸爸,可都念着桂枝的情呢。” 桌上的男女老少?,哪有不知道昨天林家那一场大?闹的?都知道宋桂枝林雪英这?一对儿刁恶母女,作?恶太多,被赶回了娘家,真是大?快人心,都露出会心一笑。 宋桂枝一见满桌子都在笑话自?己,要搁在以往,指定把桌子都掀了,看以后谁还敢惹自?己,可惜今天,望一望远处自?顾自?喝酒的林有富,是她不敢惹他?们?了。 但生生的咽下一口气,宋桂枝从生下来就没干过这?样的事,今天也做不到。 林家人这?么?对待她,她能让他?们?好?受?得罪了她,还想舒舒服服办喜事,自?在喝酒? 况且,女儿英子东窗事发,连累她这?个当妈的一起被当众责骂,扫地出门,罪魁祸首是谁? 是林雪艳!拿自?己女儿当了枪,又背了锅,替她扛了雷!只是她抓不住证据,没法咬她出来罢了, 她们?母女落了下场这?么?惨,能让一肚子坏水的林雪艳啥事儿没有?风风光光,安安稳稳,当着新娘子? 宋桂枝眼珠骨碌碌一转,一看贵客林雪梅和姑爷坐下来。显然是气到了新娘子,林雪艳正?坐下来歇气,脸色煞白。 跟在林雪梅婚宴上那副样子,一模一样。 宋桂枝凑过去坐下:“艳子,没事儿吧,是不人多太吵闹了?” 林雪艳本来就难受,一看宋桂枝凑了过来,难受外又添了紧张。村里?的傻子都知道防着宋桂枝,何况是林雪艳,警惕地看了一眼宋桂枝,硬邦邦答一句:“没事。” 宋桂枝从席面上拿一根鲜嫩的黄瓜,特意蘸了农家自?制的黄豆大?酱,递给林雪艳:“提提神,清清口。” 那个年头,乡下吃不起水果,到了夏天,黄瓜就是最好?的水果,可林雪艳身子一退,如临大?敌。 东北农家自?制的黄豆大?酱,另有一种奇怪味道,外地人接受不了,本地人视为珍馐,乡下的男女老少?,从小吃到大?,以它下饭,尤其夏天蘸上黄瓜,清凉配上咸鲜,人人抢着吃。 可林雪艳自?从有了怀孕反应,偏就受不了小时候习惯和喜爱的这?股味道。别说让她吃,闻一闻都犯恶心。 看过林雪艳几次要露没露的破绽之后,宋桂枝就偷偷盯着她,发现?了她对这?黄瓜沾酱有反应,今天一试,果然对路。 一看林雪艳皱了眉,苍白了脸,直往后退,宋桂枝眼珠一转,也不再?往前递,自?己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吃的香甜。 配着酱香的黄瓜,味儿格外浓郁,林雪艳一个没扛住,心口剧烈的一翻腾,呕出了清水。 当时屋子里就是一静,不少?人回过身来看。 宋桂枝还生怕人注意不到,大?呼小叫:“怎么?了怎么?了艳子!怎么?不舒服了?王喜!王喜!跑哪去了?快来!” 林雪梅一看闹成这样,内心也是无语。 堂姐重生,一心改命,坑害了全家,坑害了王喜,自?己也没落个好?下场。在婚礼现?场,宾客满堂,大?庭广众之下,被彻底撕了脸皮。 这?穷山沟里?,这?个年代,这?桃色新闻实在太爆炸,太轰动,够讲个十年八年,都嚼不完的舌头根儿,品不完的滋味。 别说她本人了,怕是孩子长大?了,都要被戳脊梁骨。 一个重生改命之人,这?一世?的开局,比前一世?的结局还要差了。堂姐那么?争强好?胜的人,经过这?件事,也不知道还怎么?在三道沟这?一亩三分地混?怎么?有脸出这?个大?门? 看着堂姐大?喜的日子,脸色惨白,像被当众扇了一顿巴掌,大?夏天的,浑身硬是在打?哆嗦,林雪梅转开了视线。唯独就是一点?,奶奶不想让陆家知道,可阴差阳错,陆恒就坐在这?里?,静静看着一切。 正?没想好?怎么?跟陆恒补救一下,小刘跑了进来:“营长,车修好?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跟王喜的娘告辞,王喜娘慌乱之中挥挥手,让傧相送客。 陆恒临出门之前,打?量了王喜一眼。 现?场人群神色各异,有慌乱,有吃惊,有带着兴奋的幸灾乐祸。 王喜神色安然,替新娘子拍背,接受众人复杂的目光审视。 陆恒有几分佩服王喜面对不堪和磨难的勇气,拿得起,放得下,也是个男人。 林雪梅人已经坐到了军用吉普上,心神还没完全转过来,一时没放下刚才的事。 堂姐这?样的人,一心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纯属咎由?自?取。但她有点?拿不准,此刻坐在身边的陆恒,会怎么?想? 陆恒虽然是找个形婚,但是一年前堂姐去城里?办了订婚宴,两个人毕竟订过亲。后来堂姐突然退亲,今天又婚礼现?场暴露了未婚先孕,陆恒作?为名义上的前任,心里?能没有一点?介意,一点?不舒服? 陆恒就在身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林雪梅微微瞟一眼,没有看出端倪。 这?人的情绪,收的太狠,敛得太深。 陆恒眼角余光,把她心里?那点?纠结看得透,心里?不忍,主动说了句话:“你姐可能是婚礼太累了。” 男人金口一开,林雪梅顿时心里?踏实下来,脸上也跟着云开雾散。 原来一个大?男人,又是当兵的,跟女人接触太少?,他?什么?都不懂。 而且对于一个形婚对象,是去是留,发生了什么?,他?也是真的不介意,没有一点?占有欲。 可太好?了。 林雪梅赶紧接上这?句话:“是太累了。” “另外一种可能,是你们?村的井水不好?,刺激肠胃。” 陆恒今天好?像比平日话多,林雪梅诧异地看他?一眼,继续顺着他?说:“对,也可能是井水的事。” 陆恒眼神中有笑意一闪而过:“我也还是不舒服。” 林雪梅这?回没敢接话。 听他?的意思,肚子疼还是没缓解。今晚上还是要……揉? 可累死她了,手指都痛了。 林雪梅挽着军官姑爷,乘坐着军车,潇洒离去,王喜家的婚礼现?场,自?顾自?的陷入一团乱。 新娘子呕出了清水,惊动四座,婚礼现?场的乡邻,男女老少?都有,大?男人们?不一定留意,可结了婚的女人,有哪个是不懂的? 碍于主人家的面子,王喜家毕竟是军烈属,也碍于娘家的面子,林有贵是村支书,没有直接捅破这?个事,但都用了微妙的眼光打?量来打?量去,唇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王喜的娘,一个人张罗儿子的婚事,为了省下几百块钱,跟许二凤全程争争讲讲,到今天一个人张罗场面,累得精疲力尽。到林雪梅上门送红包,她把堂姐妹俩两厢一对比,又生懊恼。 这?山望着那山高?,人之天性,最开始说堂姐妹换亲,王喜娘还曾经窃喜捡到了便宜。 虽说是因为家穷娶不起更好?的,但她内心一直有些嫌弃林雪梅。嫌她身子骨弱,不能干重活,听说林雪艳愿意嫁,简直喜出望外,林雪艳身子壮,人也精明伶俐,况且又是村支书的女儿。 可,商议亲事的过程中,她着实领教了林雪艳母女的厉害,难说话,这?又怀念起林雪梅的善良宜人。等见了林雪梅本人上门送红包,已经飞到天上变了凤凰,待人依旧是和颜悦色,丝毫没有盛气凌人,心里?更是懊恼失落。 等到儿媳妇在婚礼现?场露了底细,王喜娘又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要生点?事儿出来,撒撒怨气。 往那边一打?量,看儿媳妇难受的劲儿稍稍平息,凑了过去,皮笑肉不笑:“艳子,嫁妆钱,你妈给你带来了吧。” 林雪艳今天本来就难受窝火,一见婆婆凑过来,知道没好?事儿,但没想到这?么?直白,开口就要钱,一阵难受又涌上来,没说出话。 王喜娘干脆伸出了手:“交给妈存着。” 许二凤去外边给女儿准备一个手巾把子,看出王喜娘神色不善,赶紧紧走几步赶了过来:“干什么??” 王喜娘理直气壮:“你答应的嫁妆钱。” 类似场景,许二凤经历了很多次,再?一次的被气炸:“我答应给我闺女的,给你的?” 王喜娘不屑地一笑:“人都给我们?家了,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聘她进家门,花了这?么?多钱,她贴补一下,不应该吗?” 一提花了这?么?多钱,许二凤越发的耐不住,不顾轻重,就竹筒倒豆子,冲口而出:“你花的那点?钱,全村你最寒酸抠门,人家都出一千,你死活压价到八百,现?在还惦记我给闺女的。” 林雪艳一听自?己妈大?庭广众之下,把争多论少?的那些事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赶紧拉她妈的衣襟,不让她说下去。 背地里?吃尽了亏,受尽了气,还要把这?些丢人打?脸的事,暴露在乡亲们?面前?还嫌脸丢的不够大?吗? 可许二凤吵的上了头,哪还顾得上看闺女的眼色?跟王喜娘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个不休。 方才林雪艳露底细,客人们?没好?意思当众戳破,此时一看婆婆和娘家妈当众吵架,实在忍不住,边看热闹边议论纷纷。 “王喜家这?有点?过分了。哪家娶媳妇不花个一千出头?” “就是,艳子在咱村是数一数二的,还是支书家闺女,凭啥吃这?么?大?的亏?” 林雪艳拦不住,气的头晕眼花,歪在一边坐下。一听邻居议论,更加添堵。 大?家明面是替她不平,惋惜她吃了亏,实际上,哪个人不在心里?暗笑她,这?么?好?的条件,嫁人嫁的这?么?离谱?丢了城里?大?鱼大?肉,捡了窝窝头,还被婆婆欺负践踏? 林雪梅对于堂姐内心感受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大?喜的日子,林雪艳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着,落下了豆大?的眼泪。她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她这?是改命吗?怎么?好?像越改越差了呢? 前世?就是因为被高?干婆家踢出门,天天被乡邻嘲笑讲论,戳脊梁骨,丢不起面子,心路一窄,投了河。 这?一世?重生改命,自?己要的扬眉吐气没得到一点?,反而步步憋屈步步溃败,婚礼现?场被撕了脸皮,丢人现?眼被戳脊梁骨,比上一世?来得更猛更快,更加翻不了身。 林雪艳流着眼泪,花了脂粉,内心由?怒转悲,转绝望,还能活下去吗?要不向上一世?一样冲出门,投河算了,一了百了。 王喜刚出门送了一个父辈当年的老战友,一转头,喜宴上闹翻了天,她妈和丈母娘对吵,新媳妇气的在一旁哆嗦。 过来听明白了原委,赶紧喝止住了他?娘:“娘,这?是雪艳的钱,你不能要。” 王喜娘一见儿子不站他?这?一边,正?好?借机哭一场撒怨气,放声一嚎:“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是为了谁?” 见王喜一下子没镇住他?娘,林雪艳更加气苦。前世?吃够了妈宝男的苦头,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内心一绝望,眼泪流成了河,心里?又有了那股儿劲儿,真想冲出门去,奔了河沿边投河。 群众一看,更加感兴趣。这?个婚礼来得值,又有桃色新闻,又有亲家开撕。这?场仗,打?的可是越来越乱,越来越热闹有看头了。 新娘子哭,婆婆闹,屋里?正?在一团乱,林奶奶站在门口,一声断喝:“都给我住嘴!” 老妇女主任,说话自?带威势,一屋子人都闭了嘴。 一屋子人静静看着,林奶奶走进来,走到王喜娘的身边。 刚才王喜娘和许二凤吵得欢,吵得分毫不让,可林奶奶一进屋,她不由?自?主就退了一步。 林奶奶也不吵,也不骂,一字一句,怼到王喜娘的脸上:“你给我听着,我林家的闺女,不容人欺负!今天你娶就娶,不娶,我带回去,我林家,养她一辈子!” 虽然都明白林雪艳是因为怀上了,才嫁到王喜这?么?个穷窝,还受了王喜娘无数的拿捏欺负,但林奶奶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没有人敢不信。 王喜娘气势一弱,又退了一步,陪了笑脸:“她奶奶,我们?就是随便一商量,艳子的嫁妆钱自?己拿着,自?己拿着。” 林奶奶脸如寒霜:“不光今天,以后你也给我记着!我林家的闺女,林家养的起!就连外孙子,我都养得起!谁再?欺负她,我饶不了!谁敢背后乱嚼她,等着我大?嘴巴子扇她!” 林奶奶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婚礼贺客一片惊叹之声。 知晓人情世?故的人,都佩服了林奶奶。 世?人大?半,欺软怕硬。既然孙女未婚先孕的事已经暴露,索性就硬气到底,反而堵住了人们?拿捏这?件事的心思。 林雪艳说不出话,只有流淌的泪水模糊着眼眶。 内心深处,她一向只考虑自?己,不顾别人死活,原本奶奶最疼她,可是她为了自?己,伤害了奶奶。 没想到她最痛苦最丢脸的时刻,还是奶奶站出来,为她撑了腰,把她从绝望要寻短见的边缘,拉了一把。 王喜过来,握住她的手,表达安慰。 想到自?己都是为了抢到他?,才受的这?天大?的委屈羞辱,她脸色一沉,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正文 第44章 堂姐的新婚夜 婆婆要回国了 入了夜,新房里,林雪艳脱掉新娘子的红衣,躺在土炕上。折腾了一天,她精疲力尽。 院子里的红灯笼发出?艳艳的光,透过窗子照在脸上,林雪艳无?法不想?起?前世的今天。 前世嫁进?小洋楼,婚宴虽然简慢,但毕竟从头到尾,顺顺利利。 没有亲家当场吵翻天,为仨瓜俩枣几百块的聘礼,让宾客看笑话看了个?底儿掉。 沈丽君虽然刁恶,但婚宴这?一天还是要体面,从头到尾也只?是皮笑肉不笑。 没有像王喜娘一样,在婚宴上,开口?就跟新娘子要嫁妆钱。 新郎官王喜从外面洗漱完毕,进?了新房,默不作声,躺到了土炕上,离她一个?疏远的距离。 人不是同一个?人,可是情景如此相似,如同钢针扎了心。 前世那高贵的陆家,那个?温文尔雅,道貌岸然的军官丈夫,进?了新房,也是以同样的一个?距离,躺在了她旁边。 然后一整晚,碰都没碰她一下。 第二天,还是一样。 她那时候还是姑娘家的羞涩,加上因为是高攀上嫁,心怯。不好意思说,不好意思问,就那么熬着。 再过几天,那温文尔雅的男人干脆调到了外地。就算偶尔回家,再也不踏进?她的房门一步。 她也是二八年华,漂漂亮亮的大姑娘,被?这?个?男人打击得失去了自信,经常照着镜子左看右看,自己就那么遭人嫌弃吗? 可是,因为留恋那洋楼里的一切,留恋村人不知底细的羡慕,她不敢作,不敢闹,怕生了事端,更遭人嫌弃。一直熬,熬到被?人扫地出?门。 离婚回了村,被?嘲笑无?儿无?女,不能生不能养,二婚的男人都扬言不要她。她有苦不敢说,真相说出?来,只?怕会更让人看不起?,直到实在气不过,看不到路,寻了短见…… 林雪艳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瞟了一眼身边躺着的王喜。现在全部指望都在他身上了。 重生改命,她吃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为的不就是这?个?男人能给到的东西吗? 他聪明能干,会抓机会。要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全县首富。 他温柔体贴,专一,顾家。上一世,他跟堂妹生了一儿一女,日常体贴入微,有了财富地位之后,还能贴身照顾病重的妻子,十里八村的名声远扬。 林雪艳给自己内心打了打气,告诉自己,改命没有改错,抢人没有抢错。 既然没错,那就必须往前走,拿今天晚上来说,不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重蹈覆辙。 林雪艳正想?着,怎么暗示王喜一下,王喜刚好歇过了一口?气,主动转过身来:“今天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膀?” 这?嘘寒问暖来的有点突然,林雪艳反倒吃了一惊。 自从她借着酒醉,把两个?人绑定在了一起?,王喜也照顾她,也陪伴她,可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脸色,这?么平和?的语气。 对方抛出?了橄榄枝,惹得林雪艳心中一酸,自己重生改命,看来没有白费,继而一羞,一喜,被?压抑了两辈子的女人的本?能,终于有机会从土壤之下冒了头。 依着本?能,顺着王喜的话,嗔了她一眼:“不用你捏肩膀。” 王喜一愣,再一见新娘子脸上的神色,不复日常的泼辣强势,带了几分娇羞,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吃一惊:“这?……不行吧。” 王喜拿眼看着她,眼神充满质疑,意思很明确,她是有孕的身子。 林雪艳脸色羞的更红,但行动更加果?断,拉过了王喜的手。 她有两世的命,拼尽所能改了命,不能让两世的新婚之夜,都在挫败、遗憾和?怨恨中度过。 王喜借着这?一拉,伸出?臂膀,把新娘子纳入自己怀抱。两个?人,已经在结婚证上盖章,也已经拥有了共同的骨肉,可,还是第一次清醒状态下,身体互相贴近。 完成了这?个?动作,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悄悄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王喜内心掠过一丝恐惧,好像有什么不知名又不可测的东西,强行按住了他,又强行推动了他。 随即,他又埋怨自己想?的太多,强行压制了这?种不适,尽量投入到眼前的情境之中。 毕竟,他的妻子因为喜欢他,已经付出?了沉重巨大的代价,他要尽量的配合她,拼尽全力的满足她。 流泪的红烛被?吹灭,外头红灯的光影迷朦。她的手引导着他的手。 王喜发觉自己低估了难度。 有些事光靠决心是不行的,至少眼前这?件事,决心的作用很有限。 虽然他俩已经有了共同的骨肉,可那是源于一场没有记忆的酒醉,他对于眼前之人,她的一颦一笑,到她的脾气秉性,再到她的身体发肤,都十分陌生,也没有过丝毫的憧憬。 他的手,缓慢,迟疑,几乎就想停滞不前。 林雪艳是个?伶俐人,立刻察觉了,心里的恐慌和?恐惧比王喜还大。 她就这?么招人厌恶吗? 林雪艳犹豫片刻,果?断攥紧了王喜的手。她一定要想?办法拉住他。她一定要证明自己,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她的手拉着他的手,主导着他的意志,大胆和?疯狂的背后,是心里那将要没顶的恐惧。 还好,她的身体和?意志一样的强悍,终于淹没了她脑子里的恐惧。 一切过去,风平浪静。红烛重新被?点起?,外头红灯笼也照样发出?艳艳的红光,林雪艳的脸上也泛了红晕。 虽然已经和?王喜有了骨肉,可是眼前之事,她也没有经历过。 还好人定胜天,这?一世的新婚夜,和?上一世,终究有了不小的差别。 重生以来,林雪艳对未来的信心屡遭打击。打击和?挫败,以白天的婚宴,陆恒和?堂妹闯进?来为最,在这?个?晚上,因为王喜的主动示好,尽力配合,终于得到了一点修复。 可信心刚一恢复,吞吃的贪婪就又按耐不住,想?要拿到更多的东西。 王喜也感到了欣慰。虽然是一种他想?也想?不到的匪夷所思的方式,但毕竟能让妻子得到满足,把日子过下去。只?是手臂酸软手指粘腻,想?去洗一洗,身子刚动,新娘子一个?侧身,搂住了他的腰身:“不许走。” 他以为她像刚才那样要撒个?娇,也配合她,一回身搂住了她。 林雪艳放柔了声音:“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王喜心中感动,这?话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虽然他们俩的开头并不愉快,但只?要夫妻两人一条心,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王喜心有所动,手臂搂的更紧。 林雪艳见了新郎官一反常态的热情反应,心里更有安全感,在全身酸软的松弛和?满足感中,一句盘算了许久的话,不知不觉溜出?了舌尖:“以后家里的事,可都得听我的。” 她的声音依旧低柔,红灯红烛的光影依旧温软迷朦,可王喜的身子微微一僵,全身都变得紧绷。 林雪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一时亲密的氛围冲昏了头脑,话说得急了,也太直白了些。 王喜既然日后能翻身致富,当然有他的敏锐和?警觉,不是个?稀里糊涂可以任意揉搓的人。 话说出?口?,也咽不回去,况且是早晚要拿到的东西,无?非是不伤大雅地试探了一下。林雪艳心里往后退了,但嘴上不能退的太着痕迹,继续保持撒娇的神态:“我跟你到现在,受了多大的委屈,你可得有点良心,待我好点。” 王喜松了手臂,翻身坐起?来,满口?答应着:“待你好,待你好。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林雪艳说的都对,也是他心里的话。可是,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尽人事,听天命吧。 林雪艳留神查看王喜的神色,见他脸上平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试探出?现不悦,也安下了心。 总归日子还长。软硬兼施,慢慢磨。上一世,连堂妹那个?病病歪歪、一无?所长的小可怜,都能让他鞍前马后。这?一世,换成更聪明漂亮的自己,又有那么多可以拿捏他的东西在手,还驯服不了他? 第二日,虽然没到回门之日,林雪艳提了点礼品提前回了一趟林家祖屋,扑倒奶奶怀里哭了一场。 林奶奶摸着她的头,问她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林雪艳讲了关?于宋桂枝的前前后后。 林奶奶眼光沉沉,审视了大孙女:“林家的人受欺负,我不能答应。但是,家里也容不下窝里斗。凡是正经大事上不分轻重的,我都饶不过她!” 林奶奶直觉这?一连串的事没那么简单,只?是没有把柄可抓,暂时先记在心里。 林雪艳赶紧点头称是。一时也不敢猜测,自己干的事,奶奶猜到了多少。总归是以后还离不了爷爷奶奶的庇护,行事要更加小心。 敲打完林雪艳,林奶奶叫来了林有富。 她沉吟半晌,虽说狠心难下,但是难听的话终究还得说出?口?:“有富啊,你带着桂枝和?英子,好好过日子。梅子那边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林有富被?老母亲一句话打懵,变了脸色。 这?两天刚刚尝到天上掉的馅饼,就要被?抢走? 虽然宋桂枝林雪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算了总账,让他丢了脸,但是架不住前房女儿林雪梅给他长了脸,这?一长脸还就不是小打小闹,直接长到了天上。 原来村里人对待他,不过是个?面子情,从来没人高看他一眼。这?两天知道他女儿能带着大伙挣钱,这?家伙脸色都变的这?叫一个?快。上赶着打招呼套近乎,甚至于主动递茶递烟,巴结他,是他这?辈子也没尝过的滋味。 刚刚尝到点滋味,怎么能舍弃,林有富赶紧郑重了脸色问:“妈,您这?话从何而来?咱们有事好商量。” 林奶奶把林雪艳婚礼上宋桂枝的事,讲了一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有富惯性的和?稀泥性子,又上来了,先就质疑老母亲:“妈,桂枝也不一定是故意的。可能就是赶巧了呢?” 林奶奶又像笑,又像没笑:“我也没说她一定是故意的。是梅子的事儿太重大,以后帮梅子管事儿的人,手里是要过大钱的,我信不过桂枝。换个?人管吧,让她大伯有贵管,你大嫂虽然脑子慢些,为人比桂枝还是强一些。” 林有富知道老母亲说到做到,顿时心里发慌,失了主张,想?服软求情,脑子根本?不够使?,话都在和?稀泥的路上跑:“妈,桂枝进?门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林奶奶笑一下:“就是因为不容易,我才让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只?不过不要再沾梅子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影响过日子。” 林有富垂了头:“妈,容我再想?想?。” 其实他内心已经差不多定了方向。虽然他的生活会因此急剧变动,但宋桂枝这?么多年欺压他,不把他当人看,离了她,他总算是又找回了做人的滋味。况且,又刚刚尝到了权势的甜头,哪能轻易放手。 只?是不能那么快的表态,显得太势利,太绝情。 林奶奶见话已经说透,打发他走。 林雪梅从娘家回门回来,回到城里,小刘一箱一箱,一趟一趟的,从军用吉普的后备箱,拿出?来娘家的回礼,琳琅满目的山珍野味,土特产,野菜野果?。 数量之多,把陆天野看得惊心,埋怨起?了林满堂:“老林这?是干什么?是把整座山搬来了,还是把家里都搬空了?” 林雪梅笑着解释一句:“也不都是我家的。” 孙媳妇这?么一说,陆天野仔细打量一下。 他见过山野货,见拿来的成色极好,品种又多,有些他见过的,有些连他都没见过,难免追问一句:“全村的都给你拿来了?” 乔远香也高兴,叮嘱林雪梅:“把这?山货,选好的挑一些,给苏军长家送去。老太太待你那么尽心,这?些东西她保准喜欢,可惜没处买去。” 陆恒坐在茶几边上喝水,少见的插了句话:“以后有地方买了。” 从来不说话的人突然说了话,这?里头有文章,陆天野瞪了大孙子一眼:“说话别说一半,到底怎么回事?” 陆恒话说一半,已经算是超标,继续专注喝水。林雪梅也不方便自吹自擂,解释礼品的来源,小刘一见这?场面,还得他插句话,把事儿说明白。 于是扬了个?笑脸:“老爷子,您没猜着吧?这?些好东西,是嫂子靠本?事挣回来的。” 小刘跟说相声似的,勾起?了陆天野的胃口?,孙媳妇是聪明能干,有见识,可就算再有见识,一个?小护士还是刚转正,能有本?事挣来这?么多东西? 陆天野兴致盎然,给小刘搭了一句茬:“你嫂子给人看病治病了?” 小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带了个?得意的表情:“我就说您老猜不着吧。这?一趟,嫂子回娘家,给父老乡亲们带回来挣钱的活儿,挣了个?贵人的名声,十里八村都传开了。” 小刘绘声绘色,把三道沟和?四姑娘岭两个?村的事情,说了一遍,陆天野眉毛一扬,哈哈大笑,看向孙媳妇:“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够用!文件刚下来,你就动起?来了,反应够快的。” 林雪梅抿嘴一笑:“还不是跟您老人家学的?战场上,您的反应速度可不比这?个?慢吧。” 陆天野知道孙媳是见缝插针特意哄自己开心,更加高兴,忽然想?起?那天家宴,白秀莹第一次登门,自己和?两个?孙媳在酒席上的辩论。 忍不住感慨:“那天吃饭,连同你爷爷,咱们好几个?人讨论这?个?大事儿。我说什么来着?经济是不是得搞活,不能管的太死?” 林雪梅也想?起?家宴那天的事,想?起?白秀莹特意拉自己下场子接招,忍不住一笑。 陆天野瞟一眼那些山货,越发觉得眼前的孙媳顺眼,跟得上自己的步伐:“你那时候就琢磨,要抓一个?风口?了吧?行,敢想?敢干,知行合一。” 陆恒本?来漫不经心,突然被?陆天野这?句话提示了什么,只?是还不清晰,眼神深了一下。 陆天野一看,面冷的大孙子因为自己的话有所动容,话匣子更收不住:“那天秀莹说,得继续管,管到底。这?也代表了社会上一部分人的想?法,该解放思想?了。” 他话音未落,发现陆恒神色微动,视线落在了门口?。回头一看,白秀莹正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沈丽君。 陆天野停了口?。 自己和?这?个?二孙媳妇好像是命里犯冲,从来不提她,一提,居然就被?她撞了个?正着。 乔远香赶紧圆场,笑着招呼白秀莹:“你大嫂带回来这?些山货,回头咱们家宴,大伙儿都尝一尝。” 陆天野看乔远香一眼。就是因为说到上次家宴,自己才在二孙媳面前翻了车,还要张罗家宴? 乔远香知道陆天野的心思,且不理他,对沈丽君招呼了一声:“你大嫂要回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喝两杯,给她接风。” 沈丽君面上笑吟吟,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想?,不知道唐文竹那么个?眼高于顶的时髦人儿,突然要面对一个?乡下来的儿媳妇,会做何感想?? 正文 第45章 咸鱼躺平梦,胜利在望 我给你揉 晚上,进了陆恒的?房,上了那张床,林雪梅还是趁着他去洗漱,飞速脱掉衣服,躺到里面,盖上被子。 陆恒回来,躺在床的?另一边,熄了灯。 忙活了一天?,总算能休息了。林雪梅舒舒服服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说也奇怪,第一个晚上,觉得床那么?小?,那么?挤,陆恒一躺上来,简直要窒息,回了一趟三道沟,床还是那张床,一点没有挤的?感觉了。 月华如水,林雪梅有点累,闭上了眼睛。 今天?一大早,跟两个村的?村委会开?项目会,然?后参加了仇人婚礼,现场看堂姐重生改命越改越差,开?局追平前世的?结局,这一天?,过得有点太刺激了。 林雪梅一边回想着,一边进入迷糊,忽然?觉得身子一紧,被紧紧箍住,跌入一个铁硬火烫的?怀抱。 刚想睡,却被打扰,又气又恨,瞪了陆恒一眼:“干嘛?” 陆恒见她这副小?猫要挠人的?样?子,心里一个意外。这才短短的?几天?,她都敢对自己瞪眼生气了? 脱敏疗法,是真的?有效。虽然?这两天?每天?装病叫她揉肚子,双方?都很辛苦,但?总算有成果,没白辛苦。 陆恒心里内心戏一连串,嘴上一句话没说,林雪梅不依不饶,继续瞪眼:“又是叫我做衣服?” 陆恒沉默一霎,做衣服的?事?,慢慢再算帐,眼下先说眼下的?事?。 “不是。” 接着,他默不作声,拉起她的?手。 凶了男人两句之后,林雪梅脑子清醒了点,忽然?明白过来,自动把?手放在他腹部,声音柔了下来:“肚子还疼?” 男人心里的?焦灼,瞬间得到了解救。坚硬如铁的?腹肌,耐不住一双温软的?小?手,真的?把?他当成病人那样?揉捏着,触感和她的?语调一样?软中带糯。 陆恒含糊其辞,应了一声。 心中忍不住就浮上来一阵懊悔。他的?个人问题,解决得真是太晚了,又毫无经?验,导致了进度推进这么?慢。一天?天?的?,真是折磨人。 林雪梅听男人的?声音发哑,心里又添了三分愧疚:“三道沟的?水质太硬,过两天?,那些物?质排空,就好了。” 陆恒心里想,过两天?好了以后,还能找个什么?理由。 林雪梅听男人没吭声,只当他是难受得紧。一想男人是为了陪她回门?,才遭遇此病痛的?,尽管手指酸痛,手上可不能偷懒,又加了几分力气。 陆恒更加沉迷于此刻的?舒适,忽然?看到林雪梅一张白净小?脸映着月光,小?鼻子尖上,闪动着几点汗珠。 那几粒小?汗珠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女孩微细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显然?是有些疲乏吃力。陆恒忽然?就没了训练士兵的?那股狠劲儿,拿手攥住了林雪梅的?手。 林雪梅正在卖力强撑,猝不及防被攥住了手,吃了一惊。 忽然?就起了不良的?联想。 好像不知从哪本?漫画里看过类似的?剧情,下面的?剧情……她心一个猛跳,红了脸。 察觉她突然?变得紧张,陆恒马上把?她的?手放开?,沉声说道:“你累了。睡吧。” 林雪梅一场虚惊,离开?陆恒的?怀抱,回到自己的?半边床。 错疑了君子,心跳脸红并没有停止,月光洒在脸上,她虚虚拢住眼,想把?内心这股浪潮平复过去。 冷不防小?腹袭来一个闷痛,哎呦一声,出了声。 陆恒闻声,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林雪梅吵到了人,带三分歉意:“肚子疼。” 陆恒冷着眉眼,追问一句:“老家的?水质太硬?” 林雪梅咬了一下牙,考虑到陆恒什么?都不懂,少不得耐心科普一下:“不是。女人的?毛病,每个月固定的?。” 陆恒这次又秒懂了,想要起身:“我给你找止疼药。” 林雪梅阻住他:“不行,刺激性太大,会睡不着觉。” 止疼药里都有咖啡因,林雪梅每次都是硬扛。 陆恒无计可施,又躺回了床上。 沉默半晌,见林雪梅疼的?蜷起了身子,试探着问:“给你揉揉?” 林雪梅心里的?警铃拉响了一瞬。男女有别,这话有点唐突。 但?也分谁来说。由陆恒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跟医院外科主任说的?一样?,义正词严,救死扶伤。 林雪梅自觉冒了天?大的?风险,还是果断点点头,刚才已?经?错疑了君子,这回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话虽如此,等陆恒的大手真的贴在她的?小?腹上,她还是紧张得瞬间冒了一身汗,呼吸都急促了。 陆恒的?呼吸也停了一瞬,渡劫一样?,后背都出了汗。 风险没有白冒,林雪梅很快舒了口气。他的手掌,真热。 一股暖流过去,林雪梅觉得血脉通畅了许多,大眼睛亮闪闪,看定了陆恒:“好受多了,不用揉。” 陆恒也如释重负,答一声:“好。” 让他揉,他也不敢揉。手掌下一片细腻温软,他不敢仔细辨识,也害怕碰坏了。 男人伸出臂膀,重新把?她揽在怀内,让她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掌紧紧贴着她的?小?腹。 林雪梅松驰下来:“好受多了。” 陆恒对此保持了沉默。她是好受了,他又重新难受了。 好在今天?都太累了,不论是好受的?,还是不好受的?,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很快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陆恒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对林雪梅说:“今天?跟我去看新房,让我们先挑。” 一看林雪梅的?眼神,陆恒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你是不是行动不方?便?” 林雪梅展颜一笑:“好多了。我能去。” 早餐桌上,乔远香听见他俩说到新房的?事?,明知道雏鸟养大了就要离巢,还是忍不住的?不舍:“新房要是不舒服,还搬回来。” 陆天?野也一阵失落往上涌,放下粥碗,暗了脸色:“大刚去哪儿都行,反正三天?说不了一句话。这屋子里,有他跟没他一样?。雪梅要离开?这儿,我是真有点舍不得。” 林雪梅知道老人的?心思?,安慰和承诺一起端上桌:“爷爷奶奶,我有空就回来蹭饭吃。” 陆恒听着这话奇怪,她这里头,好像没把?他安排在内。 她回来蹭饭,那么?他应该在哪儿? 林雪梅却胸有成竹,像一个精准的?项目经?理,心里策划安排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一切。 选完新房之后,陆恒就会外派。 终于熬到了他一去不回头的?那个剧情点了,再也不用和他睡一张床,甚至都不用进一个屋。 两个人从此各回各的?剧本?,她回到自己的?咸鱼躺平,他继续去当他一呼百应的?大英雄。 对了,还有婆婆。 跟前世的?堂姐比,她有先天?优势。提前知道剧情,备好了独立住所,因而能有效躲开?婆婆的?折磨。 陆恒的?妈至今出国未归,婆媳俩素未谋面,但?领教完沈丽君,又听奶奶说完王喜娘的?种种做派,林雪梅深深觉得,最难伺候的?高管主管们,也赶不上她俩的?一半,还是躲开?的?好。 过两天?婆婆回国,无非在山珍野味的?家宴上碰个面,点头之交,各不相扰。婆婆就是再刁恶凶悍,也是鞭长莫及,总不至于放弃小?洋楼,追到家属楼去。 心里这算盘怎么?打,都是一把?处处顺遂、万事?如意的?算盘。林雪梅放下粥碗,差点乐出了声。 坐着小?刘的?车,来到现役军人的?家属楼区,尽管林雪梅刻意低调,清水素脸,一身米色衫裤,架不住外貌生的?太好,从停车区一走出来,一路免不了,引起了众人瞩目和围观。 操场操练的?新兵蛋子就不用说了,唇上冒着青胡茬,太阳一照,血气正旺,忽然?看到花朵般的?一个人儿出现,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把?人震坏。一路碰到的?军官家属,打量的?目光或含蓄或直白,是没有一个不好奇的?。 都知道陆恒长的?好,性情傲,任凭哪一级的?长官,给他介绍什么?家世好相貌好的?对象,到他这儿都碰个大钉子。长官夫人们到一起,偶尔闲谈,都以为他要是等个司令员的?女儿。等到一听说,居然?是一门?乡下娃娃亲,胃口被吊起了何止十倍,越发要看看人长的?什么?样?。 陆恒和林雪梅来的?这个时间,正好是早晨上班,人都纷纷的?往外走,迎面就碰上一个熟人,陆恒主动停下脚步做了介绍:“我们孙旅长的?爱人,赵姐,我爱人,林雪梅。” 林雪艳笑着称呼一声,见这位赵姐戴个眼镜,唇边露一个文质彬彬的?笑意,但?眼神透着一份审视的?尖锐,心里立刻有了几分数。走过去之后,跟在陆恒身边上二楼,忍不住多问一句:“刚才那位赵姐,是不是给你介绍过对象?” 陆恒答应一声:“是,她侄女。” 林雪梅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遇见赵姐要打醒几分精神。 走上二楼,刚踏上走廊,迎面又碰上一位,不等陆恒说话,她先笑起来:“哟!小?陆总算带媳妇来了?” 陆恒开?口做个介绍:“周团长的?爱人,王姐。我爱人,林雪梅。” 林雪梅称呼了一声王姐,王姐视线落在她脸上,笑得越发爽朗:“对,咱们单论单叫,按姐们处,不跟他们掺和。让我好好看看。” “小?林这长的?,真俊!开?始听老周说是娃娃亲,我还以为是膀大腰圆能干活的?,结果,像文工团刚下台的?,这浑身上下,哪哪都长的?俊!要不然?小?陆把?谁都不放眼里,见到你就缴械投降了!” 虽然?说陆恒缴械投降什么?的?,有点不太靠谱,但?夸谁长的?好看,谁都爱听,林雪梅抿嘴一笑,举起手上的?翡翠镯子:“是王姐帮他选的?吧,真会选。” 王姐笑的?更加开?心:“你喜欢就行,我工作就是干这个的?,再想买,找我。” 林雪梅一听,可太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手里有闲钱的?话存一点,比黄金还强。 王姐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我赶着上班,回头请你们小?两口过来吃饭,咱们喝一盅。” 林雪梅愉快地答应了,等王姐走远,才瞟一眼陆恒:“王姐没给你介绍过对象。” 陆恒回想一下,不藏不掖:“最近刚介绍过。” 林雪梅一个意外。王姐这人真好,能处,一点也不小?肚鸡肠。 由于自己闲鱼躺平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林雪梅心情实在太好,忍不住调侃身边的?男人一句:“这楼上的?长官夫人,有没给你介绍过对象的?吗?” 陆恒就事?论事?,还真认真回想了一瞬:“不多。” 林雪梅领会了一下,不多的?意思?,大概就是没想出来。自己住进来之后,首先向?王姐靠拢,然?后再慢慢摸排敌我情况,排雷的?任务真不轻呢。 二人走到新房附近,早有部队干事?拿着一串钥匙等候,打开?房门?,林雪梅先走了进去。 房子很宽敞,两室一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就是朝向?不太好,大早晨的?,见不到阳光。 后勤处的?干事?瞟一眼林雪梅的?神色,主动说了话:“还有另一间。要不说让您先挑呢,有个选择的?余地。” 林雪梅点点头,由着小?干事?在前面领路,来到走廊另一头。 一打开?房门?,满室的?阳光。 林雪梅的?心都跟着亮了,往屋子里走几步,到处查看。 干事?跟着介绍:“各有各的?好处,这间是一室一厅,不如那间宽敞。” “我要这一间。”林雪梅毫不犹豫,每间屋子都很明亮,正是她理想中的?家。 她要安上漂亮的?碎花窗帘,种上花花草草,在男人不回家的?理想婚姻生活中,晒晒太阳,看看闲书,给自己做点可口的?美食,完成她上辈子没有机会实现的?咸鱼躺平少女梦。 陆恒望着她脸上焕发的?兴奋光彩。 她这么?快就放下了对自己的?惧怕?心甘情愿,欢欢喜喜,跟自己朝夕相对,同床共枕? 来得有点太突然?,陆恒不忘跟她确认:“你想好了?就一间卧室?” 小?干事?也觉得这是非同一般的?大事?,怕她后悔:“您可想好了?来了亲戚,或者有了孩子,可就不够住了。” 林雪梅十分自信:“想好了,不后悔。” 陆恒心里一阵欣慰,妻子的?脸颊在阳光照耀下,像一朵百合花。 明明有两间屋子,她却做出了如此坚定的?选择,看来,是真不怕自己了。 脱敏疗法,真是管用。以后开?作战会的?时候,要提个建议,全军区推广。 后勤处干事?一看,陆营长的?爱人虽然?长相漂亮,看上去有点娇滴滴的?样?子,为人却爽快果断,不矫情,一高兴,也多说几句:“也对,等您家里有了孩子,陆营长肩膀上还得多两颗星,到时候,不在这个楼里了。” 林雪梅配合了一个甜甜的?笑意。 等陆恒这次外派,他就不会再回来,哪还会有什么?孩子。到时候这屋子,就完全是自己的?了。 穿来之前,就算自己打工再卖力,买这么?一套,要背上三十年的?房贷。租上这么?一套,要三分之一的?工资。为了省钱牺牲舒适度,还得找人合租,各种麻烦。 还是这里的?民风淳朴,生活简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军官丈夫的?一个离开?了。 想到这里,嘴上就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外地?” 陆恒见妻子双眼闪着亮,问自己的?行程,心里沉了一下,自己走了,她怕是不习惯。 声音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温度:“后天?走。这屋子,你一个人布置着。缺人手,就叫小?刘。” 林雪梅点点头:“放心。” 妻子的?双眼不仅发着亮,眼底好像还汪着一汪水,带着一种别样?的?殷切。陆恒别开?了视线。 还是迟了一步,胸膛内有把?暗火,已?经?被点着了。 他胸口泛着热,单方?面定了日程规划。等他回来的?那一天?。 再等下去,他也受不了了。一天?天?的?,要爆炸了。 走之前,先维持原状。 否则,他也担忧自己在外地怎么?过,会不会原地爆炸。 想起一件事?,陆恒又把?视线转回了林雪梅:“明天?,去苏军长家一趟。” 一听苏军长的?大名?,小?干事?悚然?动容,拿眼望了陆恒,崇拜之情又加了几分。 一直听说陆营长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那苏军长家,是谁都进得去的?吗? 林雪梅也马上提醒自己,这事?太重要,有个人等着她救命呢。 苏军长的?儿子,苏文忠。 想到此处,林雪梅对陆恒点点头:“孟慧上次说请我去玩,我也一直没得空。” 小?干事?越发瞪大了眼。这营长爱人看着娇滴滴的?弱不经?风,比营长还厉害。 军长儿媳啥时候请人去过家里?反正他在这五六年了,跟军官家属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没听说过一次。 正文 第46章 大反派与投资人 家国情怀 第二天,陆恒和林雪梅带着山货,敲响了苏军长的家门。 老太太亲自来迎的门,一看两个年轻人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张嘴就埋怨:“说是来闲坐一会儿,怎么还带东西来?” 林雪梅也不见外,走进屋,放下袋子,袋子里露出沾着泥土的野果野菜:“自家叔伯上?山采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老太太立刻收了埋怨,自己走上?前来,一样一样的翻看:“上?次吃你的席,跟你奶奶我们两个人,还聊起了这些?东西。” 看着看着,又是喜欢,又是叹息:“哎!这几样东西,我多少年都没见着了。也就是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 林雪梅笑着安慰她:“以?后就好了。咱们有固定供货渠道?,我定期给您送。” “有这事?怎么回?事?快说说!”老太太又惊又喜,开了笑脸,才跟陆恒寒暄了一句:“小伙子,随便坐。” 林雪梅和陆恒坐在沙发上?,老太太倒了茶,陆恒沉默着喝茶,听着林雪梅跟小刘一样绘声绘色,把自己和军区医院商店柜台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两个村子都被动员起来作为供货方,老太太来了劲,一拍大腿:“雪梅这个事儿,办得好!山里人,日子苦啊。我几年前回?去过,都看在眼里。现在你办的事儿,能给他们贴补家用,大人孩子打个牙祭,苦日子能有甜头?,有盼望,也就看见亮光了。” 林雪梅深以?为然?,点点头?。自己要是没有陆家这门娃娃亲的事,一直在三道?沟村,后妈手下吃糠咽菜,还指不定晕了几回?,说不定都撑不到嫁王喜。 老太太又兴奋又激动,追问起了细节,问题一连串:“这个想?法好,可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开始了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刚刚开始,有困难的话,我再找您求助。”林雪梅直想?笑,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心急,满腔的热忱。 老太太的热忱还不止于此,她沉吟一下,果断做了决定:“这个事情这么好,我不能空口白牙的站在一边,空喊一句好。我掏点干货。我那?补贴,一年到头?的用不上?,在银行存着也是没什?么用,你这个事情,我投一股。” 林雪梅喜出望外。今天本来是答谢老太太对自己好,没想?到,给乡亲们拉来了投资。 这样一来,商店柜台的吕爱萍不用自己垫付预付款,事情操作压力?小了很多。而且,这种模式就可以?向外推广,扩展到其?他的店面柜台,原来的国营商店、供销社,都可以?参与。 先期成本有人垫付,只是借用现成的柜台销售,无?本万利,谁能不愿意?谁能把钱往外推? 而供货那?一端,则可以?吸收更?多的村子,更?多的村委会和社员村民,能被动员起来,参与其?中。何止是三道?沟和四姑娘岭,影响力?可以?扩大到全乡。到时候,让爷爷林满堂牵头?张罗,父亲林有富负责具体环节,一家子人,都有事情做了。 而且,有这位老太太出干股,是德高?望重的离退休老革命,也是谈合作的时候,最实?在的信用和背书了。 这个事情着实?不是个小事,她真想?好了?豁出去了? 林雪梅看定了军长夫人:“奶奶,我又要拿您的钱,又要用您的名誉,您信得过我?” 老太太叹一声:“你要问起这个话。这些?年,趋炎附势的人想?尽办法来到这门口,被我拿扫把赶的出去得有多少?丫头?,我实?话跟你说,我是不太敢信人了。可是咱俩的缘分?,不同。” 林雪梅见老太太说着说着,动了情,把身子凑近了一点,仰起脸,专注倾听。 “不管平常我是谁,多少人往我跟前凑,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老婆子,隔着帘子,你能听见我声音不对,为我跑前跑后。丫头?,你眼里能看得见别人,心里能装得下别人。我这一辈子出生入死,见过的人多了,你这样的人少见,少有。我信你。” 陆恒本来面无?表情,随意饮着茶,老太太这一番话,他微微动了容。林雪梅这样的姑娘的确很少见,很稀缺,老太太和他在这一点上?,英雄所见略同。 “我别光说空话,这就回?屋去,给你拿存折。”老太太察觉自己今天话有点多,及时收住了话匣子,不等答话,转身进了里屋。 林雪梅一抬眼,发现陆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一歪头?,小小的得意一下。 陆恒心口一跳,别开了视线。 从他认识她,就见她大方镇定,十分?端庄。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小孩子撒娇的神态。 林雪梅对于陆恒的反应毫无?知觉,自顾自转开了视线,四下随意打量。 她一进屋,就发现老太太家里跟陆家不同。 陆家,因?为女主人乔远香是留学苏联归来,屋里颇有一些?洋派的东西,留声机,希腊雕像,还有几幅俄罗斯风格的油画。 老太太家,虽然是一军之长的高位,但?屋里的那?股朴实?劲儿,乍眼一看,跟林家祖屋差不多,老火盆,针线笸箩,这种乡下生活老物件,居然还有。城里生活完全用不上?,想?必摆着看,也是个念想?。 四下张望中,就见老太太手拿存折,快步从里屋走出来,交到她手上?。林雪梅没有再推辞,站起身来,双手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正经大事办完,林雪梅心里感概未尽,重新捧起了茶,坐到老太太身边:“您这是人在城里,心和魂都留在了山沟里,乡下土地?上?啊。” 老太太郑重了脸色:“我希望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吃的喝的用的,能跟咱们一样。” 老太太一句话,林雪梅立刻感到心中有股热流,直往上?涌。 这一句话,是曾经为家国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的人,最朴素的家国情怀。 这一句话,也是已经身在高?位的人,仍然?不忘了回?头?看,最真挚的赤子之心。 感受到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林雪梅也把心里的话直往外掏:“我是希望,借着这个挣钱的事儿,能动员起来更?多的乡亲们。不光是让他们身子动起来,脑子也活络起来。僵死僵死,一僵就死,搞活搞活,搞了才能活。” 老太太眼睛发了亮:“你是说,让他们改变思想?。” 陆恒在旁,沉声插了句话:“对,通过行动,通过变化,就能改变人的思想?。” 老太太看一眼陆恒,没来得及说话,门从外头?被拉开,门口传来几下掌声:“说的多好!文忠,我刚才和你说了半天,就是这个意思。” 屋内三人同时抬眼,向门口看过去。 苏文忠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踏进屋来。 老太太见是熟人,起身介绍:“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两位小朋友,陆天野的孙子陆恒,他媳妇儿,林雪梅,也是老革命的后代。” 又对着陆恒和林雪梅介绍来人:“这位,徐进,计划经济委员会的主任。雪梅正在琢磨做商业的事情,正好,你们可以?聊聊。” 徐进一听,打量林雪梅一眼,见她年轻漂亮,体态柔弱,娇滴滴的样子,以?为就是闲聊玩闹,赶个时髦,轻笑了一声:“哦?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也在考虑搞商业了?” 军长夫人听出他不相信,语带敷衍,嗔了他一眼:“你还别不信。我刚把存折都掏出来给她了,入了干股。” 说是说,笑是笑,能让别人动了钱,那?就值得认真听两句了。徐进对林雪梅有些?刮目相看,重新打量了一眼,还是直奔着自己的目的说话,继续说服苏文忠:“文忠,你听听,人家年轻小姑娘,都知道?要占先机,搞商业,你妈一个老太太,都知道?入股,这是从国外来的新名词。你还不赶紧学起来?” 苏文忠自打进了屋,跟陆恒林雪梅打招呼之后,一直没说话,自顾自的除下军装,换了便装:“徐进,你别拿我妈挤兑我。我妈那?是一般的老太太吗?她跟地?主老财斗智斗勇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军长夫人也笑了:“我哪知道?什?么国外来的新名词儿,还是文忠说的靠谱,我是从解放前的商号里听来的。” 一句话把大伙全都逗笑,老太太满意了:“你们年轻人聊聊新名词儿,我回?屋歇会儿,乏了。” 老太太回?了屋,苏文忠拿出来两个新茶杯,斟上?两杯热茶,让一下刚来的客人:“徐进,你尝尝,今年明前的狮峰龙井,一年总共也没几斤,我妈轻易都不会往外拿。” 徐进啜一口,享受地?舒了口气:“这是沾了小姑娘的光了。小姑娘是叫林雪梅吧?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徐进一说林雪梅的名字有点耳熟,林雪梅忽然?也觉得,徐进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 徐进,徐进……在哪里听过呢? 孤儿院发小?大学同学…… 林雪梅脑子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不得了。 徐进,是这本书里的大反派。 后来害死苏文忠的,就是他。 孤儿院的发小对这段悲剧的剧情特别有感触,电话里讲的绘声绘色,苏文忠的惨死导致男主心灰意冷,退出了商业圈。而导致苏文忠惨死的,就是全书的大反派,徐进。 林雪梅内心翻江倒海,重新打量了眼前人。 三十余岁年纪,带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和苏文忠不相上?下,只是眼神里额外透着一份含蓄,深藏不露,不像苏文忠,眼神里透着坦荡真诚。 而且,他的五官面相,看着也有点眼熟。 察觉林雪梅打量自己,徐进也回?看一眼林雪梅,一下子想?了起来:“我说呢,小姑娘名字,我听着耳熟。我看过我姐的女儿和你,在一张照片上?,结婚照。” 苏文忠一下子听懵了,一张结婚照上?,有两个新娘子? 忽然?想?起自己陪母亲参加过林雪梅的婚礼:“对,那?天,堂兄弟一起举办的婚礼。” 徐进又认真看了一眼陆恒,重新打招呼:“刚才老太太介绍,我硬是没想?起来,咱们还有这层亲戚关系。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多,姐姐和外甥女,都有点多,真是抱歉啊。” 陆恒微微点一下头?,表示谅解。 苏文忠却不满意他这个说法:“你这话说的,外甥女再多,婚礼总得参加吧?我怎么没见到你?” 徐进叹一声:“我那?不是出国考察了吗,要不然?咱俩在婚礼上?碰面了。就因?为这,我那?外甥女狠狠宰了我一笔,一套法国设计的首饰。” 林雪梅一听想?笑,是白秀莹这大小姐的做派,但?一想?到徐进未来要干的事,又实?在笑不出来。 难怪他能把苏文忠坑到死,两个人这熟不拘礼的程度,明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样的亲密程度,突然?捅刀子背刺,谁能防备? 看着眼前的徐进,一张脸斯文儒雅,带几分?书卷味道?的帅气,林雪梅忍不住想?到徐玉兰的脸,同样的斯文端秀,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事情都敢干的狠劲儿。 还好,商业浪潮刚开始,三个人刚刚凑到一起认识,还不晚。 屋子里好几个人,林雪梅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徐进身上?,徐进这么灵醒的人,哪能没有察觉? 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以?为像老太太说的,她要探讨请教商业上?的事,看在苏家和老太太的面子上?,主动搭了句话:“雪梅,刚听老太太说,她给你投了股,是怎么回?事?” 林雪梅把事情简略的讲了一遍,徐进开始听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听明白之后,内心十分?意外,忍不住身子往沙发靠背一靠,闭起眼,认真思索了一瞬。 重新睁开眼后,把目光投向了陆恒,意思是问,背后是不是他这个营长主导。 陆恒明白对方的意思,摇一下头?,给了个明确答复,与他无?关。 徐进内心,意外之外,又加上?了震撼,再一看林雪梅,虽然?年轻,脸上?神色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从容镇定,更?加觉得眼前一亮,唇边忍不住绽出一丝笑意。 “雪梅这个头?脑,可真不简单了。意识超前,敢想?敢干。别说年轻姑娘,就是男人当中有这个意识和胆量的,也是少有。难能可贵啊!”徐进真心感慨了一句。心里还藏着一番话没说。 两个小姑娘同时嫁了陆家,成了隔房妯娌,外甥女白秀莹,婚礼自己没赶上?,跟他要了一套欧洲设计的首饰,他去白家送首饰的时候,是她回?门那?天,正拿着婚礼的照片,对这个林雪梅,很是指指点点了一番。 说这个隔房的妯娌,乡下来的娃娃亲,本来是给陆家二房,自己婆婆嫌弃她出身太低,死活不让进门,结果被陆家大孙子接了盘。 一听说兄弟换亲,徐进一时好奇,往照片上?草草瞟了一眼,因?为白秀莹的话,心里先有了一份偏见。 他见那?新认识的外甥女婿,脾气过于的随和,外甥女在这新婚丈夫面前颐指气使,架势非凡,便以?为这接盘的堂哥,一定是比那?外甥女婿更?柔软好拿捏,才会人任由长辈摆布终身大事。 谁知今天一见真人,凛冽刚硬,像一杆枪一样。而且年纪轻轻,自带一股威势,是有城府、有本事的人。 再说到林雪梅。 白秀莹看着婚礼照片,一脸的鄙夷不屑,说这个妯娌从乡下来的,自知卑微,又一心攀高?,惯性会做小伏低,讨人欢心。 结果他在苏军长家偶遇到的林雪梅,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在运筹帷幄一个商业项目,上?通军区高?层,下达山沟乡村。 这么一个反差,又带来一波震撼。震撼之下,徐进对林雪梅和她的项目,又生发了新的兴趣。 开口说话之前,徐进先瞟了一眼苏文忠,苏文忠的神情如他所料。 这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守规矩的书呆子,刚才他按着头?敲了半天,像个核桃壳一样,根本敲不开,等到旁听了半天,林雪梅这样的年轻小姑娘都要搞商业,难免露出了三分?兴趣。 徐进知道?是火候了。自己再加把火,添把柴。 “雪梅,这样,我也别空口说白话,我随了老太太,也入一股。” 林雪梅一个震惊,拿眼看了徐进。 他当真的? 如果当真的话,倒是个大好事。 第一点好处,自己未来的任务,是要救下苏文忠的命,避免陆恒遭受打击心灰意冷。如果他能投资,她从此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机会有法子接近全书大反派了。这可真是今天的意外惊吓之后,又来了个意外之喜。 第二点好处,项目又多了一个有分?量的支持者,经济部门任职高?位,做个背后的隐藏版顾问也是大用处。中间出了什?么状况,能多一双手保驾护航,保护乡亲们的权益。 苏文忠也被这句话成功地?勾住了心思,神色紧张,叮嘱徐进:“徐进我可提醒你,你得把握分?寸,我妈现在是离退休人员,你可不一样。” 徐进唇角露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自己果然?是最了解苏文忠的人:“文忠你看,你的思路缜密,压根儿就适合我说的事情。放心,我也有妈,回?家让我妈跟雪梅联系。” 苏文忠笑了一下:“别捧我。你自己的头?脑就够用。” 徐进一看,见好就收,攻略苏文忠也不能太心急,今天意外碰上?了林雪梅这个小姑娘要搞商业,已经给自己做了极好的铺垫,于是又把视线转向林雪梅:“老太太入股是多少?我也跟她那?么多。” 林雪梅笑眯眯,报了一个数字,天上?掉下个反派,同时掉下个股东,真是开心。 报完数字之后,林雪梅作为项目创始人,按照流程表了个态:“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徐进点点头?:“主要是能帮到山区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这是我很久以?来的心愿。” 林雪梅静静看着,看着他一脸真诚而灿烂的笑意,在这句情怀之语的衬托下,整个人越发显得一派儒雅,光风霁月。 刚才老太太说出家国情怀的话,她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 可眼前之人,嘴里说出同样家国情怀的话,神色之间一点看不出破绽,林雪梅只觉得心惊肉跳。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林雪梅和陆恒起身告辞,还没走出一步,门口又有人敲门。 苏文忠过去应门。 来人一进屋,先对着徐进叫了声舅舅,门口光线有点暗,过了一瞬,林雪梅才看清,居然?是小圆和白秀莹。 陆家和苏家,原本是没有来往的,自己能带陆恒上?门,也是军长夫人这条线。 他们俩,是来干什?么的? 正文 第47章 婆婆回国了 妯娌先搞一波 小圆白秀莹两个?人,进了苏军长家门,还没跟主?人打招呼,一眼看到?徐进,先叫了声舅舅。 双方的表情,都有点意外。 林雪梅看在眼里,一点疑惑从心头升起。 都说苏军长家低调,寻常人不得其?门而?入,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宾客盈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拜访高门,必有所图。陆家和苏家,原本没有往来,小圆白秀莹是特意找了门路,才能登上这个?高门的。 而?且看双方的反应,这个?门路,不是舅舅徐进,而?是另有其?人。找徐进本来很近便,他?和苏文忠是感?情那么亲密的发小,为什么要绕开徐进? 按下心中不解和猜测,简单打个?招呼,林雪梅和陆恒出了苏军长的家门。 以后更要常来常往,不止是来送山货,老太太掏了钱,入了股,相当于董事会成员了,自己得常来汇报进度。 小圆白秀莹的事一时没想通,以后自然会有答案,今日事,今日毕,明天事,明天想。 外头阳光正好,一缕微风轻送,林雪梅步履越发轻盈。最近心想事成,好事连连,她在心里一桩一件,数一遍,盘点一遍,把内心的快乐喜悦满足,再品一遍滋味。 刚分到?了新房,房间内阳光普照,是自己梦想中的家的样子。 在军区医院找到?了护士工作,提前转了正。 为老家张罗的商业项目,意外得了两笔投资,多了两双保驾护航的大手。 形婚的军官丈夫即将离家,一去不回头,自己即将享受婚内单身的无限自由。 …… 早知道自己能在这个?年代如鱼得水,早就找一本年代文,想法子穿来了。 正在内心美滋滋,阳光下冒起了泡泡,身畔的陆恒说了一句话,小小惊破了她的美梦。 陆恒瞟了她一眼,说:“我妈,今天到?家。” 林雪梅吃了一惊:“不是说,后天的飞机吗?” “又接了新的演出任务,提前了。文工团的事儿,和部队调防换防一样,临时变动?多。” 后半句话,和前半句一样重?要,但林雪梅没有留意到?,注意力都在前半句上,失口叫道:“哎呀糟了,我想去买礼物送给?婆婆呢。时间还来得及吗?” 陆恒轻描淡写:“不用?,我妈这个?人,也不注重?那些。” 林雪梅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爷爷在电话里头,跟她老人家要了那么多东西送给?我,我就白收了?也不回礼?连一根线都不送?” 陆恒一心想着明天的出行换防,有点走神:“我收了她那么多东西,什么都没送过她。” 这像是陆恒能干出来的事,谁敢指望收到?他?的礼物呢?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 见他?有点心不在焉,林雪梅又瞪他?一眼:“我和你?,能是一回事?” 见她又露出小猫挠人的样子,陆恒才回过神来,看她一眼,阳光下,乌黑发丝闪闪发亮,瞳仁里闪着一点金色,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见林雪梅脸色一本正经,急的耳廓都发了红,是真的重?视,陆恒立刻跟着认真起来:“时间来得及,去。” 林雪梅和陆恒选完了礼物,回到?陆家,一进客厅的门,厨房果然在张罗宴席了,给?出访归国的大儿媳接风。不光马阿姨忙前忙后,乔远香也有要亲手下厨的两道菜,在喊着陆天野帮忙。 山鸡炖在了汤锅里,比在三道沟老家的吃到?的那只土鸡,更有一股奇香飘出来。林雪梅实在扛不住诱惑,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先冲进厨房,闻闻香气。 乔远香见她进来,挥着锅铲往外轰她:“油烟太大,别熏了你?。” 林雪梅不听劝,一意孤行地凑到?汤锅边,一边鼻子里吸着香味,一边往锅里看个?究竟,一看锅里翻滚着干松茸,立刻明白这股奇香从哪来了:“哟,云南来的蘑菇,奶奶你?怎么搞到?的?” 乔远香翻动?着锅里的回锅肉:“我当时留学苏联的时候,有个?要好的室友。一起呆了三年,她回了云南,往后就年年给?我寄,一次都没落下过。” 林雪梅脑子一转,立刻恨那个?时候物流不行,否则自己的项目可以做到?云南去。乔远香却觉得有些奇怪:“这蘑菇,一般人都没见过,你?认识?” 林雪梅脑子继续转一下:“嗨,我哪能认识?就是看书上说,云南出山珍,瞎猜的。” 怕乔远香追问,赶紧转个话题:“我给大家带礼物了,马阿姨,你?也过来看看,喜欢不喜欢。” 马阿姨刚洗完菜,听见这话,喜出望外:“哟,还有我的呢。” 一听说有礼物,连乔远香都一起,回到客厅。林雪梅一样样的拿出来,把礼品袋放在各人手中。 马阿姨一看给自己的,是名牌产品美加净,还是成套的,洗脸的,擦脸的,都有,正是平常看在眼里,又舍不得买的,笑的合不拢嘴。 乔远香打开礼品袋,一看是香水,满意。打开喷头,闻一下,更加满意。 知道林雪梅平日细心,留意到?了自己爱用?点洋气东西,可也没想到?她这么细心,连她喜欢草香木质调的,也留意到?了。 高兴之?余,复又担忧:“你?这孩子,给?你?婆婆回礼就回礼,带上全?家做什么?你?刚上班,还不知道拿到?工资没有呢。” 林雪梅调皮一笑:“我请婚假的时候,王姐让我去预支了一个?月工资,够用?了。再说,我做项目的事情就运转起来了,今天拉到?了两笔大投资呢。” 陆天野一听这话,睁大了眼睛,赶紧问:“怎么回事?” 这回没有小刘帮着解说,林雪梅只好自吹自擂,把苏军长家的前前后后,简短说了一遍。 陆天野高兴得哈哈大笑,把孙媳送的皮带围在了腰上:“好,加油干。让爷爷享受点儿孙福。” 分完礼物,林雪梅问乔远香:“我婆婆是几点的飞机?什么时候到??” 乔远香一笑:“早都到?了。你?婆婆和你?一样的心思,出国给?大家都带了礼物,现在去你?二叔那边,串门送礼物去了。” 林雪梅一听,这倒好。开局不顺。 自己和二婶沈丽君,早就结了仇,仇怨结的还相当不小。婆婆一回国,没等见到?自己,先去见了她,这还有个?不上眼药的? 幸亏自己提前知道剧情,有先发优势,准备好了新房,不日就搬出去,无论?她们?怎样,自己也是毫发无伤。 至于眼下,不过是这一顿饭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当年在项目挑大梁的时候,也曾学诸葛亮舌战群儒,一人单挑好几个?大高管,还怕她们?俩? 心下一个?释然,就给?三道沟村的村支部拨通了电话,叫爷爷来听。 电话里告诉爷爷,拉到?了两个?贵人的投资,项目又要扩大参与范围,不是一两个?村子的小打小闹了,要扩展到?全?乡。 林满堂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试图追问两个?贵人的身份名字,林雪梅知道这事的轻重?厉害,知道几年以后,对类似情况的规定也会有反复,只对爷爷说了句保密,就放下了电话。 林满堂放下电话,只觉得脑袋有点晕。以前光是觉得孙女?有点出息,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出息的这么大。 都到?了保密这个?级别,那还用?说啥?还用?问啥? 转身从村支部往家里走,林有富本来就跟来听电话,现在又跟在旁边一直问,梅子在电话里说了啥,老爷子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二儿子,只说了一句:“保密。” 跟孙女?学的。 等到?家见了林奶奶,林满堂才喜笑颜开,把林雪梅在电话里说的新动?向?,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林满堂最后一句,说:“梅子说,要全?乡动?员起来,也得找个?人,专门为这个?项目管事儿。” 一听说找个?人管事儿,林有富眼睛亮了。 再一听说,是管全?乡,林有富,何止是眼睛亮了,心头都冒了火。 林奶奶把二儿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特意问林满堂:“梅子说了吗?她想让谁来管?” 林满堂如实说道:“梅子说,想交给?有富来干。她说,种田太辛苦,有富一年比一年年龄大了。” 林奶奶一双眼睛,泛着冷光,扫向?了林有富:“梅子,一直就很懂得疼她爹。” 林有富毫不犹豫,迎着母亲的眼神:“妈,我想好了,人得往前看。” 对于老母亲,林有富心底只余佩服。真有先见之?明,知道梅子会越做越大,提前敲打了自己,给?自己留足了考虑这件事的时间和空间。 他?这几天一反常态,不再缩在自己家里,有事没事就往林家祖屋跑,恨不得天天粘在老母亲家,就是害怕林雪梅来电话,而?老母亲把自己撇下,把好事交给?了他?大哥。 林奶奶点一下头:“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记住,要想自己生活得好,就要多给?别人留余地,留活路。” 林有富点一下头,带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决心,转身出了门。以现在这决心和勇气,别说击退悍妻,就是战场杀敌都富富有余。 他?到?现在才找到?点感?觉,自己是战斗英雄的儿子,只是之?前被限制了,没能发挥出潜力。 陆家的另一个?门洞,沈丽君的卧房,唐文竹和沈丽君对面而?坐,一人捧着一杯茶,已经聊了半天。 二十年妯娌,也是二十年的宿敌、老对手,好像还从来没聊过这么久。 架不住今天,实在是有话可聊。 本来唐文竹对儿媳妇的来龙去脉,没有那么感?兴趣的。 她,文工团二十年的台柱子,舞台上高歌一曲,掌声雷动?,技惊四座,各级大奖拿了无数,坐上飞机,周游列国,面对台下金发碧眼的异国观众,她依然是主?要演员,目光的焦点和中心。 她这样的女?人,对于儿媳妇从哪里来,对她是否毕恭毕敬,没有那么多的在意。至少不会当作是举足轻重?,生死攸关的事情。 甚至,她跟儿子陆恒,经常十天半月也说不上一句话,甚至于坐飞机在异国他?乡的领空,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经常都想不起来儿子年龄几何,哪天生的了。 可这个?儿媳妇的来路,实在是有些稀奇古怪,特殊之?处,不由她不把宿敌沈丽君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听了下去。 今天,她来给?妯娌沈丽君,送一瓶国外产的面霜,还没寒暄上几句,沈丽君就迫不及待亮了剑,兴致勃勃给?她讲了一遍,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是怎么个?来历。 在沈丽君的描述里,乡下出身不再成为重?点,唐文竹本人出身也不高,重?点是,这个?儿媳就是原来那门乡下娃娃亲,是她儿子小圆不要,推出门去的。 沈丽君说完话,眼神紧盯着唐文竹,等着摘取第一轮胜利的果实。 沈丽君以为,这已经是足够爆炸性的消息,能引得她脸色大变,情绪失控。这个?大嫂明明出身不如她,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她更得公婆的欢心。 可惜,头一波攻势,沈丽君就落了空,失了望。唐文竹神色丝毫没变。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哪能不知道沈丽君心里想要什么?斗了二十年,沈丽君是什么样的人,她比沈丽君本人还清楚。 不光没受打击,还立刻抓住了沈丽君话里的漏洞,笑吟吟地反击一句:“不对吧?那个?姑娘我见过,去年来跟小圆订过亲,你?能说推出门去就推出去?那不早就推出去了?” 一句话,精准击中对方痛点,沈丽君只好不情愿地承认:“不是那个?了。是她堂妹子。” 唐文竹做了个?疑问的表情。堂姐妹换了亲?这事儿真够离奇的。 沈丽君以为她不信,补了一句:“那个?自己退了亲,这个?堂妹子来顶替。” 唐文竹立刻明白,沈丽君是抓住了女?方退亲的机会,才趁机推掉了娃娃亲,笑了笑,直话直说:“姑娘挺招人喜欢吧?我们?家大刚,谁不知道他?的性格,那是个?能被人按头强迫的人吗?不像你?们?家小圆,性子随和。要不老爷子当年,能把娃娃亲给?小圆吗?那是怕大刚性子不好,姑娘受委屈。” 这话说的,尖酸,偏偏又是事实。沈丽君本来想气到?唐文竹,反而?被她三言两语,气白了脸。 照唐文竹这么一说,堂兄弟俩一比,自己儿子又被比下去了。 沈丽君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输掉,酸酸的一笑,挑起新一轮的战斗:“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些女?人专门会做小伏低哄男人,男人这东西,被狐媚子功夫一哄,还不就昏了头?” 唐文竹一听,心里一声冷笑,口角也加了几分锋芒。 沈丽君这人就是这样,输不起,一落下风,情绪就失控,就更口不择言,更容易被人抓把柄。 唐文竹面上仍旧保持一个?笑意:“有些道理,怪我这个?做大嫂的没早点教你?。家和万事兴,夫妻感?情是相互的,风不能总是往一面吹,总是一个?人做小伏低,时间久了,当心翻船啊。” 唐文竹说完,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门外客厅闲坐的陆博。已经大获全?胜,便专注喝茶,不再理会沈丽君的反应。 这又击中了沈丽君的痛点。这个?痛点更痛,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自从白家对付林雪梅的事被闹穿之?后,陆博可算抓住了沈丽君的把柄,趁机翻了身,造了反,待她再也不像以往那么温顺低姿态了。任凭沈丽君拿出以往的强硬招数,哭,闹,压,吓唬,撒泼,都没有一点效果。 唐文竹一进门,就发觉了这个?变化。 本来和她无关,她也不是爱看笑话的人。可架不住沈丽君口口声声,诋毁自己的儿媳妇,虽说素未谋面,可也是她唐文竹的自家人,能容一个?二十年的宿敌,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诋毁? 果然,这一招狠的,彻底堵住了沈丽君的嘴。 沈丽君越想越气,脸色发着白,指尖都发了抖。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家不要推出门去的媳妇,唐文竹家接了盘,明明是自己压了她一头,怎么到?一起,还是句句吃亏,搞不赢她? 再说了,婆婆和儿媳,天生就带了三分敌意,偏偏到?了唐文竹这儿,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护着,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可能还是不知道林雪梅的厉害,没吃到?苦头。 现在唐文竹尽管嘴硬,等她吃到?了林雪梅的苦头,哭都找不着北。 沈丽君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平衡,心里想到?哪儿,嘴上就要说到?哪儿:“我说的话你?不信,你?等着自己看!看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是怎么靠做小伏低,把全?家都拿下马来的。” 唐文竹放下茶杯,仍旧笑吟吟:“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儿媳挺会哄人的?行,那我先摆个?婆婆的款儿,享享福!” 礼物送到?,话已说尽,唐文竹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虽则唐文竹每次对付沈丽君,都不过是毛毛雨,但被她这么提前上了一番眼药,心里也是难免有了三分好奇,被吊起了胃口。 自己这个?儿媳有那么大的本事?被沈丽君说的,像是祸国殃民的狐妖妲己一样? 一会儿这个?家宴,人多嘴杂,各怀心思,还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发生。 要提防沈丽君趁机挑事儿,也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乡下儿媳,究竟是多没见识,万一露怯出了破绽,自己能不能兜得住。 可惜了这顿饭,虽然是山珍野味,也得打醒了几分精神,不能心无旁骛的享受了。 恰好这时候陆博过来,敲响了房门。 “那边要开席了,妈让咱们?过去。” 刚较量了一个?回合的妯娌,亲亲热热,肩并着肩,回了公婆那边。 一进门,就见林雪梅特意等在了门口。素未谋面的婆媳俩,第一次打了个?照面。 正文 第48章 婆媳见面,二打一 当我是傻子吗 林雪梅听?着乔远香打了电话,就带着陆恒等在了门口。 虽然没?什么得失心,该有的礼貌还是要到位。仪式感先给足,就像以前打工,带着手?下迎接新?高管一样。 门外有响动,陆恒拉开门,唐文竹先进了门。 唐文竹一见儿子,虽然多?日?不见,但一如既往的高大?帅气,威风凛凛,平日?忙得经常扔在脑后的母性瞬间?回笼,漫溢出来三分。 而且今天居然破天荒站在了门口迎接,唐文竹心里忍不住一个激动,拿出会外宾的洋派礼节,拥抱了儿子一下。 陆恒一愣之后,没?有拒绝,弯了一下腰,允许母亲抱了一下肩膀。 林雪梅微笑着,注视这外貌都生的太好的母子俩,像外国电影似的亲密一瞬,只道是寻常,并不知道于他们母子而言,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唐文竹一松开手?,陆恒又?恢复冷肃,沉声给婆媳俩介绍一句:“我妈,唐文竹,我爱人,林雪梅。” 素未谋面的婆媳俩,脸上各自带了一个笑,注视了对方。 陆恒把二人打量一眼,回了沙发边喝茶,及其放心地,把母亲和?妻子交给了彼此。 虽然林雪梅已经嫁进了门,唐文竹此时依旧是女主?人的身份位置,先拉了林雪梅的手?,亲亲热热地到沙发边坐下,寒暄关切一句:“刚上班,还习惯吧?” 见婆婆笑脸如花,林雪梅也是笑脸相迎:“挺好的,领导和?同事都挺照顾我的。” “我家大?刚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要是惹你了,你来告诉我,别惯着他。” 虽然是婆媳间?的常规客套,林雪梅也领这个情,抿嘴一笑:“没?有没?有,他人挺好的。” 沈丽君和?陆博,跟在唐文竹背后进了门,一起坐到了茶几?边上,喝点茶,消消神。 一看唐文竹拉着儿媳的手?,亲亲热热的不放,心里就是一个冷笑。 这婆媳俩的苦头,她可都吃得足足的。那唐文竹,跟她斗了二十年了,从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林雪梅虽然进门没?多?久,更是个厉害茬子,接连让她吃了几?次大?亏,这两个人,碰在一起做了婆媳,还能不打起来? 沈丽君冷眼旁观,就等着看热闹了。心说你俩这假惺惺的亲热劲儿,跟亲母女似的。就装吧,就演吧,看能演多?久? 那边厢,林雪梅脸上的笑,还真不是纯粹假装的。 她一边寒暄,一边仔细打量着这终于见面的婆婆,本来都准备好了,见缝插针叫一声“妈”。 自己上辈子孤儿院长大?,没?妈。穿过来是个恶毒后妈,也犯不上对宋桂枝叫一声。 本来做好了心理建设,出于对陆恒的敬重,对陆家的感激,对于国外归来的婆婆,怎么也得真情实感叫一声“妈”。 结果一见了真人,这个字打了两个转,还是没?能叫出口。 太过于的年轻美貌了,实在叫不出口,叫声姐姐,还差不多?。 婆媳初次见面,总得聊几?句,一对一答,暂时也找不着别的话题,也就是把她们绑定在一起的那个那个男人。唐文竹继续数落儿子:“你呀,也别太惯着他。他平时不会关心人,你该提要求,就得提。” 经过婆婆这么一提醒,林雪梅稍微一回想?,为?时尚短的婚后日?子,陆恒可不是不会关心人,而且,他的关心都落在了实处。 既然婆婆问起来,这就得凭良心说话了,林雪梅盈盈一笑:“您说哪儿的话?他只是话少,其实待人细心,很?会关心人,照顾人。” 陆恒在旁喝茶,等开饭,沙发旁边好几?组人,在小声聊天说话,唯独自己妈和?媳妇的对话,好像装了放大?器一样,没?有刻意去听?,也往耳朵里钻。这句话听?得满意,眸色一深。 听?得出来,林雪梅夸他,不是客套,是出自真心。 对于外派归来之后的重要日?程安排,更加多?了几?分把握。 功夫不负有心人,火候是真的到了。生米下的锅,现在饭就要熟了。 饭再不熟,他就要被烤熟了。 听?了儿媳的夸奖,唐文竹这个婆婆,比陆恒本人的反应更大?。 这说的是她的儿子吗? 这姑娘真如沈丽君所说,天生的狐狸精,演戏高手?,说出话来,让人真假难辨? 正在狐疑不定,就见儿媳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礼品袋:“选了个小礼物,不知道您能不能喜欢。” 唐文竹带几?分好奇,接了过来:“我看看。” 这儿媳,背后都被说成是狐妖妲己了,自带了几?分传奇性,一时让人看不透,给她送见面礼,也不知会选个什么样的东西。 沈丽君也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我也看看。” 唐文竹取出来一看,一条丝巾,带着细纹花色,灯光下,流动着雅致的暗光。 沈丽君忍不住一撇嘴角,抑制不住心里的不屑。 她以为?林雪梅好歹会下一点本钱,买一件贵重一点的手?表金饰什么的。毕竟唐文竹这个婆婆,人家是文工团明星,经常出国长见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况且林雪梅嫁进陆家,结婚这前前后后,可没?少敛财到手?。光她知道的,自己亲家徐玉兰被生生敲了一笔,进口冰箱加彩电,加一起,足足好几?千块钱。 就这,都不愿意往外吐一点。真是乡下人,抠门又?算计。 沈丽君内心着实鄙视了一番后,打量了唐文竹,饶有兴致,等待她的反应。 唐文竹拿在手?上,端详,心生几?分喜欢,配色素雅中?有细节的华丽,百搭又?高级,适合她的身份,不论价值几?何,这礼物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心里一高兴,嘴上就夸奖:“好看,我很?喜欢。” 林雪梅微微一笑,这是最接近爱马仕的经典配色,能不好看吗? 但还有惊喜。 她对唐文竹说:“您把丝巾给我,我给您一个新?的穿搭思路。” 她拿手?指捻住丝巾两个角,三下两下,结出一个花样,把它绑在了唐文竹的头发上。林雪梅又?递过来一面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唐文竹,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 那个年头,姑娘们都是麻花辫,已婚女性为?了利落,大?多?数都改了朴素的齐耳短发。烫发的还就不多?见,沈丽君短发上烫着小波纹,平日?需要精心打理,已经是身份优越,家境不凡的象征。 而唐文竹,是更少见的大?波浪卷,高调而奔放的劲儿,普通人根本不敢尝试,得是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演员们的特权,现在林雪梅装饰了一个丝巾,束在额头上,她揽镜自照,果然又?新?奇又?好看。 沈丽君看到唐文竹眼中?的满意之色,心里一个懵圈,觉得看不明白了。 她是真喜欢,还是为?了面子假装的强撑的?不光是儿媳会演,这婆婆也这么会演?这么好糊弄,还是平时那个伶牙俐齿、针锋相对的唐文竹吗? 林雪梅见婆婆真心喜欢,便知道自己猜中?了,赌对了。搞艺术的,天性爱美不说,审美眼光和?品味,也是超于常人,超越环境和?时代。 她选的爱马仕风格经典配色,扎在头发上做创新?,正是好莱坞明星格蕾丝凯莉的经典配饰,风靡了全?世界,成为?时尚界和?娱乐圈跨界的佳话,只不过当时还没?有对外开放,国门之内的人们,还都不知道。 林雪梅笑眯眯,在婆婆的好心情上,再添上一把火:“您的长相本来就漂亮又?洋气,这么一打扮,是不是很?像美国好莱坞的一个大?明星,格蕾丝凯莉?” 唐文竹心花怒放,忍不住,瞟了身边一直看热闹的沈丽君一眼:“丽君,你听?听?,我儿媳妇见识真广!只不过就是她说的这人,连我都没?见过,我只见过费雯丽。” 唐文竹刚被沈丽君上完眼药的时候,心里还真是有点打鼓。不知道这乡下儿媳到底有多?见识短浅,会不会在家宴上露怯,被沈丽君看了笑话。 到现在完全?有了底气,那就必须要叫沈丽君好好听?听?。别管我儿媳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就她说的这些?事,你沈丽君自诩高人一等,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能说出来一点不? 沈丽君听?着婆媳俩说话,满口什么屋什么丽的,自己闻所未闻,心里本能就是一怯。 她本来都准备好了看笑话,等着看林雪梅这糊弄人的见面礼,被婆婆摔在她脸上。 没?想?到,这婆媳俩跟演戏似的一搭一档,一条破丝巾,夸到了天上,连美国人都扯出来了。正在发懵中?,突然又?被唐文竹点名,慌乱而心虚地笑了一下,笑得尴尬。 林雪梅仔细打量了两眼:“费雯丽,也对,跟您有点神似。” 这话,林雪梅是出自真心。她原本听?说婆婆是文工团明星,以为?是小家碧玉温婉长相,没?想?到一见面,艳丽中?带几?分英气,很?洋派的长相。 唐文竹一开心,笑声如银铃:“你个小姑娘,进城才几?天啊?看的内参片,怎么比我还多?呢?从哪搞到的?丽君,你说是吧?我看过的,比你还多?,怎么还比不过她了呢?” 沈丽君一听?,唐文竹拉着儿媳妇说话,一个劲儿的点她的名,气得沉下了脸色。 那个时候,文娱活动十分有限,看国外来的内参片,得够级别,有渠道,比粮票肉票还金贵,更能彰显特殊身份,大?家没?事儿也喜欢攀比一番。 她出身更高,最初当然是她多?,可唐文竹在文艺部门,看内参片是工作,她只是个办公?室的一般文职,后来怎么能追得上她? 林雪梅是古早电影爱好者,对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电影明星如数家珍,可面对婆婆的问题,她发现,自己高兴过了头,说的有点多?了。 这回不能甩锅给《资治通鉴》了,甩锅给谁呢? 脑子转了几?秒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甩锅对象。 “孟慧带我看的。也是凑巧了,很?少流通,咱们这城里,看过的人没?几?个。” 林雪梅说得有鼻子有眼,唐文竹听?得很?感兴趣:“孟慧是哪一位?” “苏军长的儿媳。” 唐文竹恍然大?悟:“军长的儿媳,那难怪了。” 这一下,本来就对林雪梅刮目相看之后,又?得格外高看一眼,语气带了惊喜:“你才进城几?天?怎么认识的?丽君,你听?听?……” 唐文竹还在句句点名沈丽君,抬眼一看,沈丽君怎么一起身,跑到沙发另一边去,躲了? 林雪梅抿嘴一笑。一提苏军长家,二婶有点过敏反应。 唐文竹是真心高兴。 沈丽君这人,真有意思。当自己是傻子吗?能当着全?家人给她当枪使,欺负自家儿媳? 况且儿媳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大?方得体,见识广,又?能结交军长儿媳,又?夸自己像美国大?明星。当自己是像她一样的傻子吗,把这样的妙人儿往外推? 唐文竹一高兴,跟儿媳说起了悄悄话:“吃完饭来我屋里。除了老爷子提到的,我还额外带了些?好的,给你。” 林雪梅知道,自己是投了这个洋派婆婆的缘法。不然的话,额外的那些?,不一定能往外拿了。 婆媳俩原本各自内心的忐忑,都化为?满心的踏实,惊喜,和?十足的开心。陆天野站在客厅中?间?,一拍掌,叫大?家吃饭,便手?拉手?,肩并肩,奔了香气扑鼻的饭桌。 林雪梅落了座才发现,刚才专注跟婆婆说话,一抬眼才发现,小圆和?白秀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 只是白天在苏军长家碰面的事,他们自己不提,自己也装作不知道。 一见母亲和?妻子坐的亲热,没?人招呼自己,好似他完全?多?余,已经被遗忘,陆恒沉默一瞬,坐在了林雪梅的另一边。 一大?家子,三代同堂,坐满了一桌子,两个孙子高大?帅气有出息,新?娶了两个红颜如花的孙媳妇,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乐在心头。 陆天野举起一盅酒:“今天,文竹刚出访回国,咱们给文竹接风,明天大?刚要外派,咱们给他送个行。两个孙媳妇嫁进门,这是咱们头一次办个家宴。这桌子上,有山鸡,有野菜野蘑菇,是雪梅娘家给拿的回门礼物。大?家伙儿,高高兴兴,吃点好的,喝上两盅!” 满桌子菜,菌菇野味飘出诱人的鲜香奇香,比城里日?常的鸡鸭鱼肉,分外勾起人的食欲,一桌子人都喜笑颜开,碰起了杯:“干一个!” 唯独沈丽君,从刚才被唐文竹追着打的情绪没?缓过来,听?了老爷子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儿。老爷子的话,句句都是实话,一句也没?说错,可说来说去,全?是大?房的事情,自己这二房一个不落,全?来捧场,可一番话里头,硬是没?他们什么事儿,说不偏心眼,谁信呢。 白秀莹垂头一望,桌上的鸡汤野菜,色色飘香,心里一个懊悔,自己娘家那么多?好酒,怎么回门的时候没?想?着,带一瓶茅台回来。否则一瓶酒,就可压住林雪梅这一桌子菜了。 乔远香没?留意二房婆媳俩的小心思,只看林雪梅一张小脸红扑扑,大?眼睛盯着那干松茸山鸡汤不放,忍不住一笑:“雪梅别心急,给你们单加了药材。” 马阿姨答应一声,从厨房端出个小瓦罐来,一碗一碗的,分出来四个小碗的汤,也是这松茸山鸡汤打底,除此之外还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 四碗汤,放在四个新?婚的年轻人旁边。 桌上人谁还不明白,都会心一笑。 白秀莹先羞红了脸,对着乔远香撒个娇:“奶奶,我怕苦,我不喝。” 乔远香忍不住笑,劝白秀莹:“都喝,谁喝得快,谁有奖励。” 陆恒瞟一眼眼前的鸡汤,里头隐约好像有老山参的须子,自己是吃过这东西的苦头,打死不想?再碰了。 偏乔远香知道陆恒最不听?话,今天就要拿他开刀,做法立个威,故意板了脸:“大?刚,你最年长,你带个头。” 看一眼奶奶的脸色,陆恒心里也是纳闷。自己不过是结了个婚,个人问题还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怎么大?家全?都换了个态度,老虎不发威,拿他当病猫了呢。 自己的妈,今天是一见面,上来就抱。奶奶这又?大?庭广众之下,按头强迫喝汤。 那么这汤,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唐文竹知道自己儿子,面冷心硬,怕他当场不给面子,拉了拉他衣袖,低声催促一句:“一碗汤。听?话!” 林雪梅听?得清楚,立刻关注,留意起了陆恒的反应。 她还记得听?来的重要剧情点。发小说过,男主?是个妈宝。 从刚才来看,还真有三分那个迹象。婆婆一进屋,就抱了人高马大?的儿子一下。 那么,冷如冰、硬如铁的陆恒,会是个妈宝吗? 正文 第49章 婆媳妯娌,混合双打 比爱情,比事业……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婆婆唐文竹,见?多识广,爽朗大气,明艳如花,容貌气场神似好莱坞女明星,连林雪梅这个儿媳,内心都有三分喜欢。 但林雪梅眼?睁睁看着,婆婆只?是要求陆恒喝碗汤,陆恒动都没有动一下?,好像没听见?一样。 这是妈宝?这不是天生反骨吗? 这个男人,真是铁石心肠。换成她,她可不忍拒绝。 林雪梅有点担忧,担心大庭广众之下?,婆婆觉得面子?下?不来。但唐文竹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不快,反过来笑吟吟地,劝自己婆婆乔远香:“妈,他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他不想干的事,天王老子?也没用。” 乔远香也笑了:“我还不知道他?本来以为他结了婚,能有点变化,算了算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不跟他较劲了。你们三个,谁都别学他。” 林雪梅闻着那?鸡汤实在太香,自告奋勇,对乔远香说:“奶奶,这汤这么?香,我多喝一碗。” 毕竟领了证结了婚,同床共枕,互相帮助,解决肚子?疼,呼吸体温都曾亲密交缠过,林雪梅对陆恒的心思多少还是多了些了解,不认为他是为了叛逆而叛逆。 估计是有他的苦衷。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因为什么?喝碗汤还这么?费劲,但是这个情况,就好比领导在饭局被灌酒,自己这个当下?属的,理?应往前冲一波,圆上这个场子?,这叫义气。 有这样积极主动承欢膝下?的孙媳妇,真可弥补自家孙子?性情不好给人带来的挫败感,乔远香一下?子?被逗笑:“你一个人喝,有什么?用?” 这么?直白的话,林雪梅一下?子?羞红了脸。心里腹诽,老太太今天实在太高兴,把这补汤说的,像玄幻小说里的阴阳和合散一样,这话,她可接不住了。 今天这场子?到这份上,她也圆不上,兜不住,于是心安理?得垂下?头,专注享受自己的那?碗汤,陆恒怎样,她不管了。 一勺汤金黄碧清,冒着鲜美勾人的香气,正要往嘴里放,头上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声音:“你别嘴馋,少喝点。” 林雪梅一愣,金黄甘香的汤喝下?去?一半,另一半随着勺子?,跌回到碗里。 她没有听错吧? 她都不管陆恒了,陆恒反过来要管她? 一桌子?人也都一个意?外,视线落在小两口身上。全家人的表情,都像看西洋景一样。 这孩子?,天生性子?冷淡严肃,从?小少年老成,全家人,没享受过被他关?心的滋味。 乔远香心里高兴,忍住笑,越发要板着脸,逗一逗陆恒:“怎么??我让你喝,你不喝,还不让你媳妇儿喝,我汤里有毒?” 陆恒一句话冲口而出?,惹来全桌人这么?大的反应,这才回过味来,自己表露的场合不太对。 一朝崩了多年人设,后悔也是来不及,只?能尽量往原本的人设拉一拉,立刻收敛住表情,就事论事解释一句:“老山参。刺激性太大,容易影响睡眠。” 林雪梅心里一琢磨,隐约想起?来了在林家祖屋喝山参土鸡汤的事。大致明白了。 那?天晚上开始,他开始肚子?疼,睡觉也是辗转反侧,这么?看来,不光是水土不服,还可能是,身体虚,不受补。 乔远香也听明白了,恍然大悟:“我说大刚死活不肯喝呢。老山参那?是多大的药劲儿?提神吊命的,喝完了是得睡不着觉。这是花旗参,放心喝吧。老山参,那?么?少有的东西,我可搞不来。” 大家一起?笑起?来。 陆天野刚跟陆博干了一盅酒,看到这个情形,更是高兴。 原本就因为陆恒和林雪梅成了一对儿,他高兴,可没想到结了婚以后,感情居然还能这么?好,陆恒那?冷淡不近人情的性子?,生生转了一半,居然学会关?心起?人家一碗汤的事了? 老爷子?越想越乐,高兴得笑出?了声:“你小子?,我看着你长了这么?大,什么?时候见?你管过别人的闲事?男人一结婚,变化这么?大吗?” 见?公公被自己儿子?逗笑,唐文竹跟着凑趣:“爸,变化大不大,您还不是最有发言权?我听陆飞说过,他小时候生病,您整宿的抱着不睡觉。从?战场杀敌,到抱着孩子?不放,您是怎么?做到的?” 陆天野转着酒盅,眉开眼?笑:“文竹,你好长时间不回来,一回来就揭我的短。” 全家人又笑声一片。唐文竹到此时,原本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大半。 儿媳妇虽说是乡下?来的,可是待人从?容大方,没有小家子?气。以后有限的相处里,也不会生出?多大的是非。 她心里原本的一点担忧放下?,心思回到眼?前的美味佳肴上,一见?那?盘回锅肉,便?知道是婆婆特意?为她准备的,夹一筷子?,尝了一口,对着乔远香嫣然一笑:“妈,是您亲手炒的吧,我在国外,一直都想着这个味儿。” 沈丽君在旁,扒拉着一碗金黄的山鸡汤,望望桌子?上,也有婆婆亲手为她做的一盘干菜扣肉。是蒸菜,比唐文竹那个还费时间。 就事论事,乔远香知道每个人的性子?和喜好,行事一碗水端平,着实让人挑不出错。可她看着乔远香和唐文竹说话,两个人都眉开眼笑的样子?,而她就像个看戏的观众,坐在一旁干看着。 莫名的,心里就又泛上来一轮新的挫败和不爽。 本来上桌之前,她已经吃了唐文竹的苦头,打定主意?闷头吃饭,不再招惹她。可现在,这股不爽的劲儿压不下?去?,就算不敢正面出?击,旁敲侧击,也想说点啥,发散一下?怨气:“文竹,我那?会儿跟你说什么?来着?这回你信了吧?” 这句话,先引起?了林雪梅的警觉,这二婶和她已经结了仇,跟婆婆说过点啥,那?还能是什么?好话?一边低头喝汤,一边留神往下?听。 唐文竹抬眼?一看沈丽君的表情,知道她是心里不痛快了,又要找事儿,现在在敲打她,林雪梅是不是如她所说,狐妖妲己,连陆恒这种硬如铁冷如冰的,都这么?快被迷惑了。 可是,唐文竹心里想,这样的妲己,她也喜欢呀!再来一打!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怼了沈丽君:“丽君你说的真对。夫妻感情好,自己过的也滋润,当长辈的也省心。比什么?补汤都补。感情要是不好,别说补汤了,去?太上老君的葫芦里偷了灵丹妙药,都没用。” 沈丽君又被精准刺到了痛点,脸一沉,低了头。自从?上了桌,陆博只?顾着陪老爷子?喝酒,根本也不像以往那?样,围着她转,给她夹菜盛汤了。 倒是儿子?小圆,一见?母亲情绪低,默默给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这一顿饭,他一直克尽本分,尽心尽力?,伺候白秀莹,夹菜,盛汤,无微不至。 因为吃的是林雪梅娘家带来的菜,白秀莹一直没做声,只?默默享受着新婚丈夫的周到服侍,可,刚出?国归来的大伯娘唐文竹一句话,无意?间,刺中了她的心。 “……灵丹妙药,都没用。”这句话,明明应该一闪而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耳朵边留住了,一直回响,反复又反复。 有一天,她提前回来,撞见?小圆在服药,赶紧问他是有了什么?不舒服。小圆说,有点慢性胃炎,本也是正常的事,可那?一刹那?白秀莹捕捉到,他的眼?神中不知为什么?,掠过了一丝慌乱。 当时她就忍不住想起?,有时候,小两口关?在房里,她经常兴致所至,小圆却总是有点躲躲闪闪,能退就退。她一直把他归结为性格原因,同学几年,大家都知道他性子?腼腆,偏于羞涩,也正是因此,他待人温和体贴,富有耐心。 她也想忘记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越是想忘记,越是会想起?。 这两件事偶尔会自动跳到一起?,像有一根针,在不知名处,时不时的跳出?来,刺她一下?。 而现在,唐文竹无心的一句话,一下?子?勾起?她的不安,在这个有些特殊的场合,再也压不下?去?。 就拿这顿饭来说,她的新婚丈夫,关?注点完全都在她身上,全程都在伺候她,完全看她的眼?色行事,可硬是没人夸他俩一句新婚恩爱。 反观那?林雪梅,嫁的堂哥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性子?,也没给添汤,也没给加菜,顺口说了一句关?心的空话,满桌子?的注意?和喝彩,都倾注到了那?边。 此时白秀莹心里的不安和不快,复杂而混沌。 不仅仅是吃那?一对儿的醋,也不仅仅是怨长辈们偏心。 这份不快里,夹杂着一份不对劲的感觉,好像真有什么?东西,那?一对身上有,而自己这边没有。 是什么?呢?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不安,因为混沌不明,感受更加糟糕,情绪上,也更烦躁。 她想伤害点什么?,破坏点什么?,消除这份烦躁。小圆盛的这碗汤,恰好过于的烫了一点,她瞪着他,小声埋怨了几句,小圆温顺地道了歉。 这没什么?用,没能消除这份烦躁。 白秀莹望了林雪梅一眼?。 其实她现在并不觉得林雪梅好惹,毕竟在她面前,自己从?来没能讨得好去?,而且徐玉兰也警告过她。 “不要再惹林雪梅。是,你是大学生,她是乡下?来的,可你跟她,不是一个段位的,不要再碰她。” 徐玉兰说这话的时候,还藏了一句话没忍心说。做人的段位这东西,大概是天生的。 当时白秀莹好像是听了进去?,可什么?时候想起?来母亲的话,也没有真正服过气。她一个出?身不凡的大学生,见?多识广,段位怎么?就不如一个乡下?丫头了? 现在,吃着林雪梅娘家的菜,看着林雪梅跟堂哥,说一句话秀个恩爱,就能博个满堂彩。 再想起?她娘家妈说的,关?于段位谁高谁低的评价,白秀莹越发气上心头,脸涨得发了红。 等着席上稍微静了一瞬,白秀莹轻轻咳嗽一声,出?了招:“雪梅,最近怎么?样?工作忙吗?” 这听着是一句普通的寒暄,可,瞬间引起?了林雪梅的警觉。 林雪梅一听,就知道这隔房妯娌的意?思。不就是比学历,比工作吗? 无非就她是大学生,坐办公室的,自己是个小护士。护士顶了天是个护校中专毕业。何?况自己还是军烈属招工,靠结婚嫁人转的正。 太知道这年轻妯娌俩的过节,沈丽君也警觉,又振奋起?了精神,抬起?了眼?。 虽然自从?白秀莹过门,自己对她也不甚满意?,可这时候面对共同的敌人,以她的性格,怎么?能不跳出?来打配合? 于是,不等林雪梅接话,沈丽君先接了话:“雪梅那?工作,肯定忙!军区医院,护士一向是不够用,要不,哪能找那?么?多临时工?” 唐文竹本来已经安心吃饭,儿媳老家的山野菜清新爽口,山鸡汤,香浓甘醇,正大快朵颐,一听,隔房这婆媳俩,无故挑衅不说,还一齐上阵了。 这是欺负谁家没有婆婆吗?她这个刚见?面的婆婆,岂能袖手旁观?放下?手里的山鸡腿,笑眯眯的冲在了头里:“丽君,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雪梅不光工作忙,社?交也忙,忙得不行不行的。军长家看个内参片,军长儿媳回回拉她去?。下?一次,是不是还得拉上你?” 唐文竹总共就知道这么?点信息,但伶牙俐齿,脑子?又快,不等儿媳说话,她先足以扇对面那?婆媳俩一巴掌。 白秀莹果然一噎,着了一下?闷棍。 她今天为了丈夫,刚找了闺蜜的门路,好歹摸进了苏军长家的门。 本来觉得苏军长家也没什么?高贵神秘的,土里土气,活像个乡下?人家。可大伯娘这一下?,打得她很疼。她跟军长儿媳,可真说不上话。 林雪梅感激婆婆的好意?,递上一个微笑。 眼?瞅着唐文竹这人缘,不管是当儿媳还是当婆婆,都能跟人熟络的亲母女似的,也是沈丽君没有享受过的滋味,她这心里的不快翻了倍。 莽劲儿一上来,也不顾喧宾夺主,借着儿媳的话题,继续往前冲:“要我说,别的那?都是闲事,还得工作是正事,秀莹啊,你们大学毕业生,一工作,提干是不是特别快?” 白秀莹打配合也及时,抿嘴一笑:“大学一毕业,就是干部籍,也是给单位一个压力?,不提拔,国家也不能答应。” 白秀莹说完,斜斜瞟了林雪梅一眼?。这回料想,肯定能把林雪梅比下?去?了,护士就是累到死,也是工人,想破格提到干部,一万个人里也没有一个。 谁知林雪梅的话张口就来,微微一笑:“今天在军长家,跟老太太聊起?来,有些人啊,该解放思想了。还抱着老一套,是要碰钉子?,吃苦头的。” 一看林雪梅把话往空里说,沈丽君白秀莹对视一笑。林雪梅定然是没话说了,这种空话,说了有什么?用? 陆天野偏又感了兴趣:“雪梅这个话我赞成,现在这个新政策,就是让人解放头脑。” 沈丽君今天,好几重的火气压着,好容易找到一点胜利感,连老爷子?的面子?也不想给,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了。解放思想能顶什么?用?是能提拔,还是能涨工资?” 乔远香一看,战火有点扩大化,不愿为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破坏家宴的气氛,也怕陆天野乘着酒兴,说话没边际,给陆天野使了个眼?色,陆天野会意?,收了话题。 沈丽君和白秀莹对视一眼?,胜利感和得意?中,带了几分不屑。都知道老爷子?偏心林雪梅,可林雪梅这个硬伤,就是老爷子?站出?来,除了空话,也是没有话讲。这不,三言两语,被她们婆媳俩打退了? 婆媳俩正在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之中,电话铃响了。 家宴之中来了电话,沈丽君本能就是一个寒噤。 上次家宴,军长夫人来电话的事,她还心有余悸。这回,不会又是那?老太太,隔空给林雪梅撑腰,打她的脸吧? 乔远香起?身,去?接了电话:“您是?白秀莹的外婆?找秀莹是吧?她在这儿呢。” 沈丽君先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虚惊一场。 白秀莹起?身,准备去?接电话。 乔远香却一边对着电话说话,一边对白秀莹摇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白秀莹一个发懵,脚步停在了原地。 大家都觉得这个电话奇怪。白秀莹的外婆来电话,不找白秀莹,能找谁? 陆天野和陆博也停止了斗酒,一齐往那?边看去?。 大家一起?听,就听乔远香对着电话里问:“找林雪梅?” 沈丽君和白秀莹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秀莹尤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自家外婆,头一次电话打到婆家来,不找她这个亲外孙女,要找自己的敌人,乡下?来的林雪梅? 为什么?? 正文 第50章 婆媳对照组:窝里斗与带你飞 谁被看了…… 林雪梅起身,去接了电话。 一桌子?人,也顾不上吃菜,也顾不上斗酒,都静下来听,是怎么个事? 林雪梅电话里一对一答:“奶奶您好!徐进让您找我的??对。” 白秀莹坐回了座位,脸上神色,难以言表。 她刚嫁进来,旁人不熟悉她的?亲戚关系,沈丽君是知道的?,只是不太敢相?信:“你舅舅,徐进?” 徐进是她儿媳的?舅舅,徐玉兰家?里孩子?多,个顶个的?有本事,有心计,徐进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白秀莹点了点头。 接着,席上众人都留了神在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只听着林雪梅这边答应着,那边说的?什么,一点都听不见。 等林雪梅回了饭桌,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都压了过来。 陆天野实在是高兴,催促孙媳妇一句:“雪梅,你就别卖关子?了,大伙儿都等着听呢。” 他下午收礼物的?时候,开?席之前,已经听明白了,可?是现在一看?,全家?人兴致这么浓,他也想再听一遍。 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含着好奇和期待,还?真?有点压迫感。尤其还?有沈丽君和白秀莹这婆媳俩复杂的?目光在内。 但是又没有小刘代劳,林雪梅只好自己长话短说,把?事情简略讲了一遍。 从头到?尾她说的?轻描淡写,可?,白秀莹脸上的?表情,还?是就要控制不住。 前一秒钟,她还?在拉着这个妯娌,比工作,比学历,她大学毕业就是干部,而林雪梅是乡下姑娘,军属招工的?护士,是工人。 而徐进,是她妈徐玉兰的?兄弟姐妹当中?,最有本事的?一个。经济部门的?职务在身,人又聪明能干,年轻有为。每天求他拜访他的?人大把?大把?,门口推都推不开?。 按照这个维度去比,她看?不起的?乡下妯娌,现在跟他最有本事的?舅舅,平起平坐了,电话里干脆绕开?了亲戚辈分,彼此直呼其名。 因为徐进要给林雪梅投资了。一大笔钱想装进她兜里,她不收,他还?得追着她跑。 林雪梅并没有刻意渲染,可?在场之人,想想半刻钟之前,白秀莹还?在主动挑衅,刻意炫耀,半刻钟之后,她舅舅让她外婆打来一个电话,是无声的?反击,行动的?反击,最有力的?反击和自我证明。 都替白秀莹有了一份尴尬,眼神躲了她走。 这种躲避无形之中?,让气氛变得微妙,反而更像一个无声的?巴掌,白秀莹更觉得受不住。小圆有心帮她夹一筷子?菜,看?一看?她的?脸色,怕被迁怒,缩回了手。 沈丽君的?心情,也不比儿媳好多少。 她瞟一眼陆天野和乔远香,不能不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跟公公斗智斗勇,娶了白秀莹,退了林雪梅。 她费尽心思?,娶回来了徐进的?外甥女。这外甥女,也就是能跟人要一套贵价首饰。白秀莹特意在她面前炫耀过,这是她撒娇耍赖了好几回,才要出来的?好东西。 可?她竭尽全力推出门去的?乡下娃娃亲,居然能跟徐进谈生意谈合作,平起平坐了。 现在只怕是老?爷子?心里笑翻了天,笑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吧。 此刻的?陆天野,心里还?真?没有沈丽君脑补的?那些事,老?爷子?只顾着为林雪梅的?项目高兴,为国计民生的?未来而高兴,端起酒杯,感慨万千,眼里闪了点泪花:“乡亲们以后采山货,能光明正大的?换来零花钱了。割肉换酒,吃好喝好,像咱们家?一样?,老?老?少少,欢聚一堂。” “是啊,还?不光是乡下,城里那些柜台,多一份收入,过起日?子?来,心里也多一分底气。”陆博也连连点头。对林雪梅这乡下姑娘刮目相?看?。心里着实觉得,自己的?老?婆有眼无珠。 可?现在,说什么,也是晚了。 唐文竹一看?,老?爷子?大度,自己可?不能轻轻放过刚才那一场。 明明看?着沈丽君脸色已经半青半白,她依旧要加点马力,对着沈丽君,举了一举酒杯,笑吟吟地?说:“丽君,这回你信了吧。刚才爸和雪梅说,要解放思?想,你还?说,是能提拨啊,还?是能涨工资?现在你懂了吧,雪梅这样?解放了思?想的?人,还?稀罕别人提拔她?满世界的?人要追着她跑了。涨工资?别人都得求着她给涨工资了。” 沈丽君勉强端起酒杯,僵着脸,抿了一口酒,气得恨不得当场哭一场。 以前唐文竹一个人,她也是斗一场输一场,现在加上了林雪梅,她干脆,还?是不要下场了。下次,乔远香再张罗家?宴,她不参加了。 看?出来沈丽君神色中带了十足的怯,下午阴阳她的?时候,那趾高气扬的?架势,已经被打得烟消火灭,唐文竹满意了,放下了酒杯。 那边婆媳妯娌的混合双打,战火刚消,小圆和白秀莹这一对儿,又闹出了故事。 小圆知道白秀莹又自讨了没趣,难免一肚子?怨气,要找人撒气,他这时候是处处小心,时时在意,可?还是一个没留神,惹了事儿。 他伺候完了媳妇,好容易自己忙活几口吃的,夹菜的?时候,手上动作有点大,带翻了白秀莹的?汤碗,虽然及时挽救,扶住了碗,可?还?是有一点油渍,喷溅到了白秀莹考究的刺绣裙子上。 白秀莹当场就甩了脸子?。 小圆带着一脸歉疚,心慌意乱,拿纸巾帮她擦裙子?,可?白秀莹余怒未消,还?是恶狠狠、凶巴巴的?推开?了他的?手。 看?到?这一幕,陆恒心里掠过一丝疼痛,转开?了视线。 堂弟当众看?了冷脸子?,受了气,垂着眼,一声不吭的?样?子?,每次都能刺痛他的?心。从小在二婶沈丽君面前,就是这样?的?。 陆天野乔远香也都看?着心疼,可?小两口的?事,旁人不便过问,何况这门亲事,是小圆本人坚持要结的?,只能忍下心肠,装着没看?见。 反倒是沈丽君,看?不下去了。母子?连心,自己儿子?,自己欺负着,习惯成自然,毫无感觉,被别人一欺负,扎了她的?心肝。当时就对白秀莹一立眼睛,冷着脸子?训斥一句:“多大点事儿,值当咋咋唬唬的??” 白秀莹气的?心口一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嫁人以后的?生活?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已经是下嫁了,居然还?要受婆婆的?气? 连她亲妈,也没有当着众人,这样?下过她的?面子?,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眼圈一红,就站起身。 一桌子?人,都吃了一惊,瞪着她看?,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乔远香怕她刁蛮劲儿上来,掀了桌子?,为了这顿山珍野味的?好饭,在厨房忙活了俩小时呢,少不得站出来打个圆场,脸上如常带了个笑:“秀莹,没事儿,我那有老?姐妹给的?皂基,去油渍最好用。马阿姨,带秀莹去取。” 马阿姨赶紧答应了一声。 白秀莹得了太婆婆这么一句温声安慰,冲上头顶的?那股气,消散了些许,头脑冷静了一些,借着这个台阶,离了席,小圆也赶紧跟在身后照顾,一起离了席。 这大小姐离席一走,满桌子?的?人,都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接着气氛恢复如常,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吃菜的?继续吃菜,安心享受这顿好饭。 唐文竹开?心饮下一杯葡萄酒,心思?难免在刚才的?事情上,再打一个转。 这顿饭,两个新过门的?孙媳妇可?是充分展示了自己。 只不过,一个展示的?是超越出身的?能力,一个展示的?是大小姐脾气。 想到?此处,唐文竹忍不住再瞟一眼对面的?沈丽君,见她脸色苍白中?,又透出了青灰,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种唯我独尊的?大小姐脾气,她是不是傻了,才当成宝?跟自己的?儿媳,可?真?是一个天生,一个地?下。 沈丽君这种人,还?是眼界太浅窄,可?怜又可?笑。什么都要跟人比,还?见不得人好,一心想看?自己的?笑话,结果呢? 婆媳当堂窝里斗,被陆家?全家?,看?了她的?笑话。 一个开?怀,唐文竹又饮下一杯酒,吃了一个山鸡翅膀,听着身后的?电话铃又响。 乔远香去接了电话,又叫林雪梅:“雪梅,找你的?。” 社交忙人林雪梅过去听电话:“孟慧呀,……请我过去看?内参片?” 林雪梅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婆婆唐文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漂亮婆婆,是个锦鲤体质? 自己为了在她面前过关,顺口胡诌的?,居然马上就变了真?事儿? 唐文竹恰好也从饭桌上转了头,向?她瞟过来,一听说看?内参片,眼睛发了亮。 林雪梅明白婆婆的?心思?,回身对电话里讲:“我带个朋友去,方便吗?” 过一会儿,林雪梅回到?桌上,对唐文竹笑:“带您一起去。” 唐文竹高兴得神采飞扬:“这回好了,有新片子?,先过我的?眼。” 她倒不在乎军长家?还?是团长家?,在乎的?是内参片本身,新旧好坏。 对面而坐的?沈丽君看?在眼里,脸色又灰了一个色度。 她们婆媳,自诩高人一等,结果当着全家?的?面,窝里斗,让人看?了笑话。 唐文竹这一对婆媳,本来都是她眼里的?狐媚子?,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结果现在,儿媳带着婆婆飞,要飞到?军长家?了。 一顿家?宴,酒喝的?尽兴,菜吃的?香甜,大部分菜都光了盘。酒宴过后,全家?人各自散去。小圆一个人,又返回了正在收拾的?饭桌边。 陆恒知道他有话要说,使了个眼色。 堂弟跟在他身后,来到?他的?卧房。 写字台边,兄弟对面而坐,小圆先说了话:“哥,你不用心疼我。” 陆恒扫视他一眼:“你想好了。” 小圆知道他哥指的?是什么,点点头:“我找了秀莹大学同学的?门路,才进了苏军长的?家?门。” 陆恒忍不住多问一句:“白秀莹她舅舅门头熟,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小圆眼神有点深:“我知道他舅舅和苏文忠是发小。可?,我想要的?,和徐进想要的?,是一个东西,我不能托他的?门路。” 陆恒秒懂了话里的?含义:“军用物资,果然是第一个被盯上的?领域。” 小圆笑了:“我一看?你也在,就知道,我这点心思?,瞒不过你。” 这一个笑容,好似又回到?小时候,受了委屈之后找他哥要糖吃的?样?子?,陆恒心底柔肠一动,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苏文忠头脑清醒得很,徐进跟他谈,尚且谈不下来,你有多大把?握?” 哥哥的?疼爱之情,从眼神泄漏出来,小圆心里郁闷舒缓了一大半,但是自己真?实的?图谋且得瞒着他,于是隐藏了心思?,露一个舒展的?笑容:“哥,我也只是尝试一下可?能性,不会放在心上。这才刚刚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陆恒点点头,暂且放下了心。 提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兄弟俩共同想起了一个人。陆恒眼神里,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温度:“原本我还?担心 ,你提出转业去搞商业的?时候,爷爷会想不通。” 小圆带着笑意,一番感慨比哥哥的?更直白:“说的?是呢。谁也想不到?,咱家?的?人里头,雪梅会成为搞商业的?先行者。有她在前面趟了路,爷爷又那么支持她,以后谁再提出搞商业,他老?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陆恒没有说话,只是回想着,自从林雪梅踏进这个门以来,陆家?发生的?一切。 小圆意犹未尽:“知道你们俩结婚,我什么选了金饰作为贺礼吗?” 陆恒看?向?了他。 小圆把?眼望向?窗外:“真?金不怕火炼。她这样?的?人,赶上这样?变革的?时代,一定会出人头地?,有一番作为。每个人都一样?,路是自己选的?,不能辜负了这个时代的?机会。” 陆恒也跟着堂弟的?视线,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短短时日?,从国到?家?,变化太大。 日?后,还?会有更大的?变化,是暴风雨之前的?准备,春雷滚滚,已在天边。 沈丽君回了自家?那边,虽然依旧生白秀莹的?气,恼她不识大体,可?是,有正经大事要说,还?是把?那点不愉快先放一边,便来到?了儿子?儿媳的?卧房。 白秀莹正独自闷坐房中?,内心烦躁且慌乱。 婚后的?第一次家?宴,自己就跟婆婆斗气,离席而去,幸亏太婆婆当场给了个台阶,稳住了事态,圆下了场面。回到?自己房里以后,也懊悔自己沉不住气,差点儿想给徐玉兰打电话讨个主意,又怕先挨一顿骂。 正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下台,没想到?婆婆沈丽君主动来了她的?房间,现成的?台阶送到?眼前,白秀莹便也陪了笑脸,打招呼让座,刚才那一幕,算是先翻篇过去。 沈丽君坐在写字台边,喝一口儿媳亲手倒的?水,总算是享了一次婆婆福,又平了一平心头之气,对白秀莹说道:“给你妈打个电话。” 白秀莹心一跳。 婆婆怎么知道,自己刚才想跟娘家?妈告状,诉委屈? 沈丽君看?她一脸不解的?样?子?,心里感到?了恨铁不成钢:“你舅舅跟林雪梅合作的?事吗,你妈知道了吗?” 白秀莹一愣,她压根儿没考虑这个问题:“……应该是不知道。” 沈丽君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外面光鲜,真?是经不住事儿:“林雪梅这样?的?人,扮猪吃老?虎的?厉害角色,不应该提醒你舅舅一声?什么生意不好投资,偏要投资她的??” 白秀莹这才明白过来:“……对,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她只顾着自己烦恼,忘了舅舅。 本来也不太亲近,舅舅只顾忙着外边,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在晚辈身上花心思?的?人。 沈丽君也没有这样?纯粹关心徐进的?好心。只是,那婆媳俩,在她面前那样?得意的?样?子?,她看?不得。 陆家?另一边,另一对婆媳,在唐文竹的?卧房里,林雪梅被婆婆用一轮又一轮的?礼物,快要砸晕。 拿着件精致的?蕾丝内衣,林雪梅红着脸:“这……” 唐文竹板起脸:“这什么这?刚结婚的?年轻小夫妻。” 林雪梅没敢说出口,她和陆恒只是形婚,不是真?的?。 得知林雪梅已经准备好了独立住所,要搬出去,唐文竹十分惋惜,但一听说,新房还?没布置,眼睛又一亮:“我来帮你。” 林雪梅心里打一个鼓。婆婆帮忙是好事,可?她的?新房规划里,压根儿没有陆恒在内。 怎么应付? 正文 第51章 争抢双人床 我有妈了 林雪梅跟在唐文竹身后,来到她?的?卧房,看着她?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地,拿出给自己?的?礼物。 琳琅满目的?连衣裙,轻纱,亮片,恰到好处的?花朵刺绣,裙摆像清晨的?薄雾,蝴蝶的?翅膀,在古早好莱坞电影中看到的?样式。 到了后世,只有在T台上被怀念和?追怀,可现在看着第一次见面的?婆婆,远渡重洋买了来,一个旅行箱,像个魔法衣橱一样,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往她?身上比。 像打扮亲女儿一样慷慨。 望着穿衣镜里的?自己?,林雪梅有点恍惚,仿佛一脚踏入了电影场景,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眼睛闪闪发亮。 唐文竹往镜子里瞟了一眼,露出赞赏的?笑意:“你长的?好,天生的?衣服架子。这头身比,大线条,比我们文工团的?小?姑娘,也?是丝毫不差。” 婆婆是专业的?眼光,一边把儿媳夸的?抿着嘴笑,一边还在往外递,轻纱的?裙子,像水果软糖。 林雪梅两只手都接不过来:“妈,你买的?太多了,我哪穿的?过来!” 一个无比亲昵的?称呼,不知不觉就溜出了口。说出口后,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个从未使用过的?称呼,还有其?他很多东西,原本她?都遥不可及,没想到最近短短一段时间,竟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奇迹般的?拥有了。 唐文竹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买的?太多,:“这算什么?多。下次出国,还给你带。” 送完衣服,又拿出来首饰。林雪梅已经知道婆婆送礼物的?手笔超于常人,但还是吓了一跳。 那店在纽约百年历史,到了后世仍然是最贵的?首饰品牌之一,林雪梅实?在过意不去,把那著名?的?蓝色盒子往外推:“太贵重了。” 唐文竹笑着推回去:“结婚是大事,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又一心扑在军营里,不通人情。我都以为他这辈子娶不上媳妇儿,我想送这些东西,也?送不出去呢。” 这个婆婆,不光会选礼物,还能把话说的?让人推辞不得,林雪梅只能先收下。心里头打算着,几?年之后,陆恒提出离婚的?时候,她?再原封不动,还给婆婆,反正到时候也?升值了。 先放下思想包袱,享受当下,珍惜眼前所获得的?善意和?爱,和?一切。 她?心里释然,开开心心收下了蓝色盒子,盒子里闪闪发亮的?钻石,象征着爱意会永恒。 然后看一眼唐文竹的?大箱子,刚才像一只百宝箱一样,从里面掏出来东西,把女孩打扮成公主,该差不多了。 谁知,公主裙掏完了,蓝色首饰盒子掏完了,下面还有一层。 把唐文竹递过来的?礼品袋打开,林雪梅的?脸,腾地一下,绯红色到了耳根。 薄如蝉翼的?睡裙,蕾丝加刺绣的?贴身紧身衣。 林雪梅两辈子都没碰过。 她?红着脸,嘴里打了结巴:“我没穿过,我穿不惯,我……” 唐文竹嗔了她?一眼:“以前是以前。我也?是结婚以后,才学会穿这些的?。” 这洋派的?婆婆,是真大胆,说起话来百无禁忌,林雪梅这个四?十年后穿来的?年轻人也?是自愧弗如,这下不止是脸红,浑身都发了烧,不知道怎么?办好。 幸好有人敲门,转移了注意力。 唐文竹拉开门,林雪梅一看来的?人,简直是火上浇油。 是陆恒送走了堂弟,来敲响了房门。 林雪梅本能的?把装内衣的?礼品袋往身后一藏,也?不知道陆恒看见没有,反正她?的?脸上烧的?发烫。 唐文竹一看,儿子虽然还是万年不变的?玄冰脸,可干的?这件事,又是从来都没有干过的?。 饭桌上过问起了一碗汤,已经引起了全家的?轰动,睡觉前,居然还知道上门来找人了。 结婚日子虽短,内心这变化,可是见微知著,一日千里了。 唐文竹一高兴,也?跟陆天野乔远香学,嘴上输出一波:“知道你明天要出门,要外派,怎么?,我还能扣住你媳妇不放?进步是好事,可也?别?太快了。要知冷知热的?疼人,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林雪梅被婆婆这一顿输出,不知道陆恒如何,反正她?是耐受不住了,不只是脸上发了烫,简直全身都发了麻。 脸红心跳中,赶紧要逃跑:“妈,我先回去了。” 唐文竹意犹未尽,还得跟一句:“行,我不耽误你们。” 陆恒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算没辜负母亲的?夸奖,主动问了一句:“东西多吧?我帮你提箱子。” 唐文竹把那旅行箱,拿手一指。 陆恒刚要伸手,被林雪梅阻住:“明天直接搬到新房去。” 唐文竹有点意外:“你们准备好新房了?” 林雪梅点一下头:“房子挑好了,军官家属楼里头。” 唐文竹追问一句:“这么?快就要搬走了?布置好了吗?” 看着婆婆原本明艳神采飞扬的?脸上,带了一点失落之色,染上了暗影,林雪梅心里突然有点不好受,安慰一句:“还没来得及布置呢。不会搬得太快。” 一听还没来得及布置,唐文竹的?脸又亮了起来:“我帮你布置。我不坐班,白天有的?是时间。” “那可太好了!您是专门搞艺术的?,审美这么?好,这个家得多漂亮啊!我就是专门请个室内装修设计师,也?赶不上您一半。”林雪梅对着婆婆,瞬间开启了星星眼,也?是真心的?高兴。 自己?新家的?布置装饰,除了部?队的?棒小?伙子们出体力,现在又有周游列国的?洋派女明星负责审美,那还错得了? 唐文竹笑脸如花:“雪梅你这张小?嘴,就是哄死人不赔命。我给你干活,我出钱出力,我累,我也?乐意。” 有句话,沈丽君说的?真对。这小?姑娘真有点魅惑人心的?本事,让人心甘情愿的?,愿意和?她?亲近,愿意让她?高兴。 跟婆婆见面第一天,感受了一通全方位的?宠爱,林雪梅高高兴兴,跟在高大威武的?军官丈夫身后,转身出门。 没等走出门口,被婆婆跟上来,塞到手里一个礼品袋:“给!先用着!” 林雪梅低头瞟一眼,脸腾地一下,涨得绯红,又强自镇定,回到了陆恒卧房,趁着他转身去洗漱的?功夫,赶紧把婆婆给的?蕾丝内衣,一把塞进了娘家陪嫁的?包袱里。 陆恒今天洗漱好像特别?快,转脸就回了房间,二人做假夫妻总共没多久,可两个聪明敏锐的?人碰到一起,很快就能培养出默契,躺在了床上,一人一边。 今晚的?家宴,酒香,菜美,气?氛好,尤其?是,婆婆像个天上掉的?大馅饼,又香又美,待她?又好,林雪梅一高兴,忍不住喝了两杯葡萄酒,这会儿神经放松下来,很快困意朦胧。 黑暗中,陆恒默不作声?。他本来是想好了,今晚上,敌不动,我不动。 无非是最后一个虚度的?晚上,光明指日可待,忍一忍就天亮了,他不想搞得自己?太难受。 可是,当听到那一点小?猫似的?鼻息,心坎上也?不知哪一处,忽然就痒的?难忍,忍不住就伸出了臂膀,把人揽了怀内。 林雪梅被吵醒,本该带了怒气?,可是带了点酒意的?倦怠,像一只醉猫失去了挠人的?力气?,只是慵懒地蜷缩在男人火烫的?怀内,没说话。 男人可不放过她?,在她?耳畔沉声?说一句:“有事儿问你。” 林雪梅迟钝的?脑筋转了转,这个男人嘴里没有空话,说有事儿就是真有事儿。 那么?,会是哪件事呢? 想起睡觉之前,自己?往娘家包袱里的?藏藏掖掖,忍不住心虚:“给你做衣服。那件事,我记得,就是最近太忙。” 陆恒被提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洗漱回来在门外的?时候,好像一晃眼,是看见她?往包袱里藏了什么?东西。 但他要问的?不是这件事,干脆打断了她?:“不是这个。” 林雪梅脑子里继续转,奶奶家的?事,应该没有被他发现什么?端倪。堂姐未婚先孕,虽然婚礼露了破绽,但他一个大男人,不懂。还有个原主的?前任王喜,算是个雷,可是他也?无从知道…… 陆恒见她?不说话,大眼睛闪着亮,睫毛忽闪忽闪,心里指不定多少事儿瞒着他,强忍住盘问她?的?心思,轻描淡写?说一句:“礼物。” 男人的?呼吸擦过林雪梅的?耳侧,林雪梅听着有点沉,好似压着一点不满,信口说道:“婆婆送我的?礼物是有点儿太多了,就是疼亲闺女,也?就到这个份上了。这样吧,我再补一个贵重点的?回礼……” 陆恒听着她?语气?那个轻快劲儿,与其?说是不好意思,到不如说是小?小?得意,在跟他炫耀,干脆打断了她?:“给她?回礼,那给我的?回礼呢?” 这个答案,林雪梅万万没有想到。 他还需要回礼吗? 陆恒怕她?没有听明白:“你给全家人都准备了礼物,就没我的?份。” 林雪梅意外之后,差点大笑一场。 又想笑,又怕太冒犯,生生憋住了,憋的?心口发疼。 陆营长,铁骨铮铮,不拘小?节,只讲奉献,不求回报,还需要回礼吗? 不过,既然人家提出来了,自己?必须给个交代。 半晌,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姿势,低声?说一句:“等你回来,补给你。” 夜半无人的?静夜,呼吸交缠的?私语,女孩把脸埋在他怀里,微息吹拂在他胸前。 那句“等你回来”,嗓音尤其?低回,带着柔婉。 陆恒好似突然被一股电流击中,猝不及防,弓了一下脊背。 这下来得突然,林雪梅又被紧紧箍住了一瞬,坚硬与柔软的?碰撞,电光火石。 还好男人依旧那么?绅士,及时松开了臂膀。 但林雪梅也?没有逃离,关切地问:“又肚子疼了?” 陆恒没说话。这种情形,没法解释。 林雪梅只当他难受说不出话,埋怨一句:“奶奶真会骗人。什么?花旗参不要紧,老山参药性?太大,这不都是一样的?吗?” 她?还藏了一句话,没忍心说,主要还是他身体的?问题,虚不受补。 陆恒一声?不吭,月光下隐约可见,皱了眉头。她?是真关心他,一着急,浑然忘了,他根本没碰那碗汤。 林雪梅自告奋勇:“给你揉一会儿。” 陆恒点一下头。是她?主动的?,他也?不好拒绝。 林雪梅把手过去,放到去熟了的?地方。 熟能生巧,她?能准确地触摸到他铁硬腹肌的?轮廓,绕开了,避免硌了手。 熟不光能生巧,还能生出习惯。习惯成自然。 熟能生出很多东西。她?现在除了累,已经感觉不到紧张和?生疏了。 林雪梅的?小?鼻尖上,刚冒了一两粒汗珠,陆恒果断叫停:“可以了。” 林雪梅立刻躺在了陆恒身边,觉得有点脱力,毕竟是酒后工作,深夜加班。 陆恒心有不忍,反过来关切她?的?身体状况:“肚子还舒服吗?给你暖一暖?” 林雪梅一听,也?好。虽然尾声?了,但暖一暖,也?没坏处。 陆恒的?大手贴在她?的?小?腹,林雪梅舒服的?换了一口气?,称赞道:“那几?口酒带了点寒气?,现在舒服多了,疏通化解开了。” 陆恒低沉含糊地应了一声?。手底下纹丝不动,不敢乱动。 心里的?心思,却动的?厉害。疏通化解寒气?的?方式,肯定不只这一种。 第二天早上,陆恒一大早起身去了军营,外派换防,事情很多。林雪梅睁眼一看,人已经不见。她?是最后一天婚假,睡到了自然醒。 赖了一会儿床,舒舒服服去吃个早饭,今天,新郎官终于去走了剧情线,她?这个形婚妻子,一会儿该独自去布置新房了。 早饭没吃完,婆婆出现,婆媳俩对桌吃饭。林雪梅打量一眼婆婆,穿着欧式华丽长袍,大波浪卷在晨光下艳丽奔放,她?一出现,连陆家也?不像原来的?陆家,整个好像变成了好莱坞的?电影布景。 被她?美的?晕晕乎乎,林雪梅一句话就冲口而出:“妈,你说,我选窗帘,能不能选到你袍子上的?这个花色?” 林雪梅活了两辈子,没叫过一声?妈。昨天刚开口第一次,今天就叫得无比顺畅,自己?也?是惊讶无比。 唐文竹一愣之后,大早上的?又被逗笑:“你这孩子,亏你想的?出来。” 林雪梅脸上笑嘻嘻:“我哪能想的?出来?那是费雯丽的?一个电影,她?穿个窗帘做成的?裙子,去监狱去探望一个爱她?的?男人,把那男人迷的?不行不行的?。” 她?描述出来的?这一幕,实?在是太有传奇性?,一下子吸引了唐文竹:“哪个电影?我怎么?没看过?” 林雪梅想了一想,还真得过两年才能看到:“不要紧,孟慧再叫我,我就带您去。照我看,您也?不用看电影,您照镜子看一下自己?,这段戏要是换成您去演,我看也?能成。” 唐文竹嗔她?一眼:“越说越玄乎,快吃饭,我陪你去,帮你挑窗帘。” 吃过早饭,婆媳俩坐了小?刘的?军用吉普,来到友谊商店的?家居部?。 因为婆媳俩今早的?话题,从窗帘做裙子的?好莱坞电影开始,林雪梅进屋一打眼,就奔了窗帘的?软装柜台,然后看一眼唐文竹,笑眯眯不说话。 唐文竹本来以为她?开玩笑的?,没想到当真的?:“你动真格的??行,我替你选。” 从摆出来的?样品当中,选了一个跟自己?晨起的?家居袍子花色相近的?。林雪梅一看,典雅又大气?,正合适自己?的?心意。 开开心心,掏出钱包,去付了帐。 售货员一看,一大早来了两个美人,挑选东西也?爽快,一时没看明白两个人什么?关系,上嘴就是夸:“看你姐,眼光多好!找她?来帮你选结婚的?东西,就对了。” 林雪梅顺水推舟:“姐!你看,人家夸你眼光好呢。” 唐文竹更?加笑颜如花:“别?没大没小?的?。” 林雪梅这才笑着对售货员说:“是我婆婆。” 售货员表情夸张:“哟,真看不出来。婆婆这么?年轻漂亮,那您丈夫,也?得特别?帅吧!” 林雪梅一想,那属实?。 当着人家的?妈,更?得凭良心说话,对着售货员认真回答一句:“真的?,特别?帅。” 售货员有点惊讶,这小?媳妇性?格真是大方,一点都没羞涩感,都不替自己?男人谦虚一句吗? 唐文竹也?惊讶,瞟了儿媳妇一眼。一看儿媳妇一双大眼睛,闪闪亮,跟文工团男演员身边围着的?小?姑娘的?眼神,一模一样。 心里头这份高兴之余,又加多了一重高兴。 原本她?也?知道小?两口感情不错,但蜜里调油,也?是大多数新婚夫妻的?常态,毕竟都是人生第一回尝到了做人的?滋味。等看到儿媳这个不加掩饰的?眼神,明白了,比一般的?新婚小?夫妻,多了点东西。 心里一划算,正好床还没买,得选一张好点的?床。 婆媳俩本来进门的?时候就满心欢喜,买完窗帘更?高兴,手拉着手,进了家俱部?那边的?门。 一进门,唐文竹先盯上了一张床,拿手一指:“就它了。” 林雪梅一看,红木的?,全场最贵的?。 关键是,双人的?。 她?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不合用,太浪费了。而且空着半边,也?占用空间。 一看唐文竹望向她?,赶紧摇手:“不要不要,太贵了。” 这个否定的?理由,找的?也?是不好,林雪梅一说完,就觉出来不对。 果然唐文竹立刻说:“贵什么?贵,我送你们。” 林雪梅打量一眼婆婆,神色里没有一点勉强,还真不是被自己?的?话架上去的?,以她?的?性?子,估计也?没人能架得动她?。是真心愿意给她?掏钱。 唐文竹自己?也?是意外加没话说。知道添了个儿媳妇,可是见面之前,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能拿出一份疼闺女的?心。 人和?人,说来说去,无非缘分二字。 林雪梅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安。 这婚结的?,再这么?下去,都要把公公婆婆的?家底儿掏空了。林雪梅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我有钱。再说了,多看看,多转几?个地方。” 唐文竹还想坚持:“城里就这么?点地方。再看,也?比不过这里的?。” 婆媳俩还在拉锯,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林雪梅一看,倒也?不是外人。 白秀莹,和?她?的?娘家妈,徐玉兰。 白秀莹今天也?布置新房。 新房不是陆家准备的?,以小?圆的?职务级别?,分房还得排着队。 娘家妈给搞到的?房子,还一路承包新房的?布置。 为了面子情儿,徐玉兰和?白秀莹都邀请了一句沈丽君,跟着一起来选新房的?东西。 沈丽君明知道有娘家妈在,自己?也?插不上话,连房子都不是婆家准备的?,她?有什么?立场指手画脚? 况且,到时候现场谁付账,也?是个学问。 心里一掂量,干脆,推脱有事走不开,躲了,也?算有自知之明。 白秀莹本来,一定是要小?圆随行,伺候在左右的?,可今天一大早,他突然被外地换防的?事儿紧急抽调,跟着堂哥一起走了,也?是没有办法。 白秀莹性?子急,和?娘家妈出门早,已经转了一大圈。 远远的?,白秀莹一看见林雪梅,脸色忍不住就是一僵。人走到跟前,昨天家宴刚吃了亏,别?扭劲儿还没过来,实?在装不出个笑脸,又是林雪梅,给两边主动做介绍:“妈,这是徐阿姨,秀莹的?母亲。徐阿姨,这是我婆婆,唐文竹。” 新结的?亲家,双方还没见过,婚礼那天,唐文竹在国外,也?没赶上。 双方含笑打了招呼,徐玉兰先示个好:“久闻大名?了,您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以前光能看您台上演出,以后好了,还能跟您同桌吃饭呢。” 唐文竹打眼一看徐玉兰的?神情气?质,也?是外头行走的?能人,接住这句示好的?橄榄枝:“那还不简单,改天我做几?个菜,请您上门咱们喝一杯。” 热热乎乎的?寒暄几?句过后,自然分开,各自张望挑选各自的?东西。 白秀莹眼光落在了那张红木双人床上。 整个大厅内,这张床,摆在最中央,最好的?位置,最亮的?灯光。 白秀莹先说了话:“就是它。” 徐玉兰叹口气?:“看来看去,还得是它。贵就贵一点吧,谁让我就你这一个闺女呢。” 感慨完,徐玉兰到售货员面前:“带我付账吧。” 售货员脸色为了难:“哟,刚卖出去了,人家已经付款了。” 白秀莹脸色变了。 唐文竹和?林雪梅,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这张床边,唐文竹脸上笑眯眯,嗔了林雪梅一眼:“我把款付了。谁让你一个劲儿的?推来推去,那就由不得你了。” 白秀莹脸色又是一变。出来买一张床,她?也?要跟自己?抢? 而且,自己?又没抢过她?? 正文 第52章 双人床:人算不如天算 林有富成了陈世…… 徐玉兰一看?,真是冤家路窄。 之前因为对林雪梅不知底细,贸然动了点手脚,结果?认了栽,被敲了进口冰箱加彩电,加起来好几千块钱。 现在因为一张床,又跟林雪梅撞在了一起? 白?秀莹当时就甩了脸色,冷着声音埋怨她?妈:“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当时就说?,喜欢就订下。你?非得说?,要再转一转。” 徐玉兰没等说?话,唐文竹接了话:“雪梅,我也得说?你?两句,你?听到秀莹的话没?我说?喜欢就订下,付款。你?还?说?,想再转一转,有什么?好转的?你?看?,人家秀莹母女?俩,这不都替你?转过了吗?” 东西不东西的,是一回事,一听唐文竹这个针锋相?对的劲儿,徐玉兰就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脸色,这背后肯定是有了故事。 白?秀莹在家宴上的那?一出,思来想去?,没敢对娘家妈诉苦,怕挨训。徐玉兰现在光靠猜,也闹不清楚这里?头究竟是多大仇,多大恨。 不过笨想想也知道,一个宅门里?头过日子,婆媳妯娌,老一辈子,少一辈子,那?根本就没有和睦亲热,相?敬如宾的。明争暗斗,互相?拆台,家家如此。 这辈子的人没有仇,上一辈子的人还?兴许有。 闺女?进陆家的门,毕竟没有几天?,这唐文竹,八成就是跟沈丽君有过节,发泄到了晚辈身上。 虽然暗恨沈丽君这个婆婆,不能给儿媳妇助力,光会惹麻烦,但眼下这场冲突,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争一时的风头,徐玉兰退了一步,露了个笑脸,圆下场面:“亲家说?的对,当断则断,我得跟您学。” 唐文竹一看?徐玉兰的反应,比沈丽君段位高得多,是个能打交道的人,自己也收了锋芒:“叫我文竹就行,改天?请您来聚,尝尝我的手艺。” 两个做母亲的过了一招,因为徐玉兰的退让,这就算化干戈为玉帛,可白?秀莹的脾气一时转不过来,阴着脸不说?话。 售货员一见白?秀莹脸色不好,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及时上来打圆场:“现货就这一张,可咱们可以预定啊。您付款订货就是了,一个星期就能到货。” 因为满意徐玉兰的表现,唐文竹也递过来橄榄枝,扬起一张明艳如花的笑脸:“对呀,秀莹,本来我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好像是生抢了你?心爱的东西一样。既然等几天?就能到货,我也不至于背上什么?心理负担。是吧?” 白?秀莹跟自己娘家妈肆意的发脾气,但跟刚认识的大伯母,还?得要个外人面前的体?面,虽然内心不情愿,也强撑了个笑脸:“可千万别这么?说?,大伯母,我再订一个就是了。” 徐玉兰跟着售货员,去?交了预定款,说?好了一星期到货,母女?俩转头就出了家俱厅,先去?看?看?别的,别再跟林雪梅撞车碰面了。 这一场从头到尾,林雪梅在旁听着,一直没说?话。有这么?个婆婆在,好像啥都全包,啥也用不着她?本人往前冲了。 只是这双人床吧。得,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她?有十足的办法操作一番,把这双人床推出门去?。 反正床也不能现场搬走,等婆婆一转身,她?悄悄的退掉,回头等她?淡忘了这件事,再先斩后奏,把钱退给她?,只说?自己还?是嫌太?贵,也就混过去?了。 可是白?秀莹母女?突然出现,要争要抢,插这一杠子。 这双人床不再是一张床,被上升了高度,涉及到了先来后到,原则性问题。 被上价值到了是非对错,等于在聚光灯下放了大,这张双人床也就不再是一张床,算是推不出门去?了。 幸好,林雪梅不是个内耗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婆婆这么?舍得花钱宠自己,比白?秀莹的亲妈还?要慷慨大方,自己也睡个宽敞,大不了一半睡人,一半放东西,当个床头柜用。 白?秀莹出了家俱厅的门,一直拉长着脸。 讲真,她?也觉得大伯母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大伯母先交的钱,得有个先来后到。 再说?也订了货,等几天?的事。 可她?就是觉得不爽,她?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先拿到了,从来就是不爽,总觉得是被人抢了。 何况还?是自己的敌人。还?有喜欢的东西被宿敌抢了,更郁闷的事吗? 还?真有。 这件事更大的不爽,最大的郁闷,是在于,自己的婆婆被人家的婆婆比下去?不说?,连自己的亲妈,都被敌人的婆婆比下去?了。 林雪梅的婆婆宠她?,居然超过了自己的亲妈宠自己。 白?秀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亏待了。 一路拉着脸,怄气,徐玉兰跟她?说?话,一声不吭,不搭理人。 徐玉兰觉得窝火。 闺女?置办新?房,本来该是喜气洋洋的事儿,带了这么?大的气,也不是个吉利的事。 好不容易白秀莹怄气沤够了,想说?话了,想到哪里?,就要说?到哪里?:“妈,你?都比不上人家的婆婆。” 徐玉兰也四十多岁的人了,大早晨辛辛苦苦,跑到现在,结果?就落了这么?一句评语。 虽然一直知道闺女?刁蛮任性的脾气,还?是气了个倒仰。 但,谁让是自己生的,哭着伺候,也得伺候到完场,也冷了脸,教训闺女?一番道理。 “不带你?这么?比的。她?那?是婆媳刚见面,这林雪梅得了陆家老大的宠爱,婆婆就那?一个儿子,自然得给她?三分面子,她?借这个机会,要了个贵重东西,那?唐文竹还?不得认了宰这一刀?” 白?秀莹听了她?妈这一番剧情解说?,把林雪梅婆媳说?得勾心斗角,各怀心思,虽然结合昨晚家宴的种种,觉得解说?不太?贴合剧情,心里?也舒服了许多,脸色和缓了下来。 徐玉兰一见,闺女?被说?动,赶紧邀个功,诉个苦处委屈:“你?心里?想什么?呢? 婆媳关系,宰了一次,还?能宰到下一次?能跟你?亲妈我似的,什么?好的不紧着你??大早晨跟着你?跑到现在,我腰都疼了。” 白?秀莹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点,拿手搭住了她?妈的肩膀,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难能可贵,非常少见的低头哄人了。徐玉兰也开了个笑脸,拍拍她?的脸颊。 这么?一缓和,白?秀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她?妈:“让你?给舅舅打电话,你?打了吗?” 徐玉兰停顿一下,想起大早上起来,还?没顾上这件事:“没有呢,这事儿,着急吗?” 白?秀莹白?了她?母亲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堂哥那?样铁石心肠的人,这么?快都被她?拿住了,你?不觉得,替舅舅害怕吗?” 徐玉兰把这个话,真的往心里?去?了去?。 那?张床,可真是不小的一笔钱,连她?给亲闺女?往外掏,都兜了好几圈,才回来的。唐文竹这样的人,文工团的台柱子,平常也是眼高于顶的人,就算是给儿子面子认了这一刀宰,也未免太?爽快了些,本可以找理由推托的。 再想想过往的那?次过节,陆家二老一门心思护着她?的样子……越是看?不透的,越有点让人不寒而栗的效果?。 难道这个林雪梅,真有蛊惑人心的邪门本事? 徐玉兰回到家,真的当了一回事,赶紧一个电话就拨给了徐进。 徐进在电话那?边听着,一个劲儿的发笑:“二姐,你?平常也外头办事,杀伐决断,不能等同于那?些无知的糊涂妇女?吧。她?们小孩子家,都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凑到一起争个风头,老人面前争个宠,不很正常吗?跟我投资的事,有什么?关系?” 徐玉兰试图解释明白?:“我也知道没关系,我也不是公报私仇的心思,我是想提醒你?。这个丫头,刚进城没几天?,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把陆家上上下下,哄的团团转,你?不觉得有点邪门儿?” 徐进不信那?个邪:“你?越说?越玄乎了。人分千百种,脑子好使又有点野心的人,男女?都有,也不分出身高低。你?在外头管事儿这么?多年,这样的女?人你?就没见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徐玉兰脑子里?头过了一遍,那?倒也不能说?没有。外表漂亮甚至娇柔,实际上目标明确,手段精准,不论出身多低,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都很快。只是…… 徐玉兰在电话里?再坚持一遍:“林雪梅和她?们,真的不一样。” 徐进也不明白?,一向没有废话的姐姐,今天?怎么?啰嗦没完,还?是耐心给她?一个定心丸:“二姐您放心,她?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九尾狐狸精,她?也祸害不着我。我那?就是投一个干股,别的我什么?都不管,大不了,就算给乡亲们作慰问了。” 徐玉兰也觉得这件事说?不明白?了,泄了气:“我也不是担心她?骗你?的钱。她?胆子再大,还?能坑苏军长家?” 徐进又听笑了,不用他说?,他二姐自问自答,逻辑闭环了:“行,我答应你?,和她?打交道,我加上一万个小心,这回成了没?” 徐玉兰稍微感到了安心,挂了电话。 徐进本来把投资林雪梅的事情,都快忘在脑后了。 原本他也是为了现场敲打苏文忠,拿林雪梅的项目做个演示,那?点钱,那?点事,不值得他往心里?去?。 可二姐徐玉兰突然搞这么?一下,大惊小怪,讲了好几件林雪梅的传奇事件,而且好像林雪梅素昧平生,平白?无故,要害他一样。 好奇心再弱的人,也扛不住这么?一波故事性传奇性全都给你?拉满的宣传推广手法。 况且徐进,本来好奇心不弱,他本人就是艺高人胆大,锐意进取,对于各路能人异士,也都高看?三分。 翻出来陆家的电话号码,一个电话就打过去?,找林雪梅。 林雪梅置办完一趟新?家的家居,刚回到家,一杯茶还?没喝完,徐进就来电话了。 当时她?就一个震惊。八十年代的创业者们,都这么?锐意进取,这么?心急吗? 昨晚上,徐老太?太?刚打来电话,敲定了入股的事,今天?大上午的,股东就要听汇报,催进度了? 再一想,后来的徐进,能铤而走险,逼死发小苏文忠,也是性格有急功近利的那?一面。 今天?这个电话,也算正常。 幸亏对于项目下一步的流程,自己早有准备。林雪梅接起了电话,把项目创始人该汇报的进度,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徐进。 徐进把本来没那?么?感兴趣的事情,听的额外仔细,听完,觉得听不出破绽,挑剔不出来不周详的地方。 要说?有问题,问题也很大。不太?像个新?手,倒好像有多少做事的经验似的。难道世界上真的有无师自通的天?才这一回事? 徐玉兰的电话,点燃了徐进对林雪梅这个项目创始人的兴趣,给林雪梅一个电话终了,徐进的兴趣进度条又往前拉了一步。 挂了徐进的电话,林雪梅自我反思自我鞭策了一下,自己咸鱼归咸鱼,躺的也不能太?平了。 股东都行动起来了,自己也不能光顾着布置新?房,该催老家那?边的进度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项目总顾问林满堂接的电话。大伯林有贵用村支部大喇叭一广播,全村立马轰动起来。 都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但也不敢信到底是真是假,这个大饼,是不是纸上画的。就算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启动,这个饼吊在前方,什么?时候能吃到嘴。 一朝就要吃到嘴,说?拿了东西到林家去?,就能换到现钱,这饼上的芝麻香味都闻见了,谁能不激动?男女?老少,当时就有不少人挎着篮子,拎着筐,三三两两结着伴,笑语喧哗,往山上走。 林满堂和林奶奶站在家门口看?着,看?着孙女?凭本事要带着大伙挣钱,让大家前头看?见了亮光,脸上带了笑,老两口子看?的乐乐呵呵,满心欢喜。 电话打到了三道沟村,消息自然也来到了四姑娘岭。 宋桂枝本来在娘家一直硬扛,死扛,等着林有富登门,道歉认错,接她?和林雪英,风风光光回去?。她?心里?天?天?合计着怎么?痛骂林有富一顿,出出心里?这口恶气。 可是,一听村支部的大喇叭广播,通知大家上山采野果?,拿出家里?库存的好干货,交到隔壁三道沟村,收货具体?事宜,找项目总监林有富联系。 项目总监,林有富。 林有富,原来被她?骑在身下任意欺负,被她?扇了巴掌也不敢还?手的窝囊废,现在摇身一变,叫项目总监了。 宋桂枝正在院子里?抱柴禾,把大喇叭广播的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眩光,原有的世界忽然变了色。 大哥宋金锁走到院外,一见妹妹站在院子里?发愣,停住了脚步。 宋金锁是宋家人里?头,脑子最好使的一个,一听到广播,行动也快,约了宋银锁要去?找村长聊聊,虽然村长说?了不收他们家,但,全村都能吃上的一块肉,让他们干看?着,那?不得发疯?好歹要再试试,万一软磨硬泡就成了呢? 一看?那?不争气的妹妹,还?在院子里?傻站着,宋金锁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句句话都应验了?你?还?不赶紧回去?一趟,求求林有富。还?在这傻站着,是等死吗?” 被大哥劈头盖脸训斥了几句,宋桂枝反应过来,是不能傻站着了,抬起脚,一溜烟回了三道沟村。 一进村,就有原来结过怨的邻居调侃她?:“哟,回来了?回来当现成的老板娘了?” 宋桂枝一路见到的,都是幸灾乐祸的冷言冷语,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里?越发有不好的预感,心跳得像擂鼓,一路直行,奔了家门。 一进大门,见林有富已?经在自家院里?摆开了架势,大桌子,大秤砣,在桌边坐着,等人来送货。 一见宋桂枝进院,倒是主动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一边说?着话,人就往屋内走,宋桂枝跟在丈夫身后,见他脸色如常,且一见面,就把人往屋内领,可见老话说?的真对,一夜夫妻百日恩,夫妻没有隔夜仇。 这么?一想,心里?就是一松,立马多了几分底气,进了屋,先搭个架子,往炕沿上一坐,对林有富冷了脸,开口就训斥:“这么?长时间了不去?接我,是不欠收拾了?” 一看?宋桂枝还?是这么?高姿态的盛气凌人,一点认错悔改的意思都没有,林有富心里?一冷,倒是也下了最后的决心,豁出去?了。 未来的生活像一条伸展到远方的路,铺满锦绣,相?比之下,过去?的生活就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泥坑。他刚脱离了这个泥坑,过了几天?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呼吸到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没过够。 可现在,这个泥坑又活生生的,又摆在了他眼前。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吗?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真当他是傻子吗? 原本就已?经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的话,就这样冲口而出:“别过了。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宋桂枝的脸色瞬间发了白?。 听到耳朵里?,她?才发现,她?很怕这句话,一直在怕。 一旦最害怕的事儿成了真事儿,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制服眼前这个男人,吓住他,按住他,于是冷笑一声:“反了你?!不怕我二哥揍你?一顿?” 林有富反应很淡:“他不敢。” 宋桂枝看?不懂林有富的反应。 以往,只要嘴上一吓唬,林有富基本上就软了,宋银锁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是打架手狠出了名,进过局子,十里?八村的扬名立了万。 她?刚要继续吓唬,见林有富转开视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她?跟着往外一看?,不正是他哥来了吗?两个哥哥都来了。 今天?这林有富可真出息了,是长脾气了,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正好,哥哥来了,还?不是一个。 宋桂枝三步并?做两步,蹿到院子里?,拉住宋银锁的胳膊:“哥,林有富他说?,要离婚,不要我了。” 宋银锁一看?,妹妹急赤白?脸,说?话声音都变了,当时就撸胳膊挽袖子要耍狠:“人在哪呢?” 林有富从屋里?迎出来:“大哥,二哥,进屋说?几句话。” 宋桂枝看?着哥哥气势汹汹,跟林有富进了屋内,她?愿意给林有富留点面子,没有跟进屋里?,去?看?他的狼狈相?。 只胸有成竹等在院内,看?着那?大桌子,大秤砣,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自己坐在桌子边老板娘的位置。谁以往和她?打过架,骂过架,谁也别想凑上前来挣这份钱。 很快,两个哥哥,和林有富,一起从屋里?出来了,三人面色都很平静。 宋桂枝心里?更松快了,看?来用不着动手,林有富就服了。 她?松了一口气,就想往桌子边上一坐,坐到老板娘的位置。 大哥宋金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桂枝,回家。” 宋桂枝被阻拦住了动作,脑袋一下子懵了:“回什么?家?这就是我家。” 林有富一看?,不能躲在大舅哥身后,该是自己说?的话,还?是得自己开口。 左右躲不过这一遭,发昏当不了死,于是走向前去?,硬了心肠:“桂枝,咱俩过不下去?了。该怎么?分,怎么?分,我不会亏待你?。” 宋桂枝最怕听到的话,还?是像炸雷一样劈在了头顶。 她?气的打着哆嗦,一把揪住林有富的领子,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林有富也没有躲,受了这一巴掌。 接着宋桂枝身子一沉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都来看?看?吧,林有富这个王八蛋,陈世美!自己得了好,不要老婆孩子了!” 乡邻们三三两两的,来看?热闹,手指比比划划,往林有富身上戳。 林有富虽然脸上发烧,心中害怕,腿上打了哆嗦,却也知道得挺过去?。 早晚得过这一关。如果?现在怕了,退缩了,三天?两头,就会闹这么?一次,永无宁日。 虽然自觉下了天?大的狠心,林有富终究还?是个温吞性子,到这时候了,还?在试图好说?好商量:“桂枝,我们好离好散。这个家怎么?分,可着你?。以后我挣了钱,会继续给你?拿钱,不会亏待你?。” 本来也算是一个说?得过去?的补偿方案,但宋桂枝在自己的人生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只有她?摆布别人,哪里?受过别人的摆布? 一见林有富正面说?话了,她?从地上弹跳起来,瞪起眼睛,喊的震天?响:“你?休想!你?得了好,想把我甩开,你?休想!” 宋桂枝这么?一哭一嚎,远处的没来,半条街以内的邻居,都从家门出来,围成一圈看?了热闹。看?到这儿,都觉得是林有富过分了。 突然得了势,马上就要提出离婚,一天?都不等,众乡邻觉得,太?急不可耐,做人不地道。 可,碍于林家的面子,和林有富即将掌握的项目总监收山货的权柄,虽然心里?不赞成,话也不能说?的太?直白?,只是七嘴八舌,说?点和稀泥的话。 “有富,夫妻没有隔夜仇,差不多得了。” “桂枝进门这么?多年,熬到现在也不容易。” 一听乡邻们嘴里?的评价,都是随风倒,和稀泥,林有富对着宋桂枝点一点头:“行,我随你?的心。”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林有富一转身,去?院墙的墙根儿下,拿了一把砍柴的柴刀在手。 众人都吓了一跳,瞠目结舌。 这人啊,说?变,能变得这么?快? 昨天?看?着还?老实巴交,人人得而揉搓之,今天?得了权势,就要抛妻弃子? 抛妻弃子还?不算,遭了阻拦,还?要杀人? 正文 第53章 亲爹后妈的伸冤打脸大戏 军官丈夫深夜…… 本?来宋桂枝的嗓门就大,格外招人,围观群众一看,林有富这样老实巴交的蔫巴人,居然动了柴刀,更加兴奋,扯开嗓门一喊:“快来看啊,林有富要杀人啦!” 村子东头?西头?一听,这戏码,让人没法相?信呢?谁杀人,林有富也不能杀人啊! 这事儿能不亲眼看看吗?从东头?到?西头?,群众放下手头?的活计,出了家门,奔走相?告,立马把林有富家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 宋金锁一看,心里叫苦。 刚才和林有富谈了一番话,他假意答应了林有富的离婚要求,心里另打着?别?的主意。 原本?这事儿要是没人知道,回?头?缓一口气,让妹妹先演一演戏,假装转一转性子,林有富没有吃过这种甜头?,没准儿还能把人先哄回?来,把日子重新过上,以后再说以后。 现?在倒好,妹妹撒泼这么一闹,左邻右舍不说,全村都惊动了,林有富先背上个抛妻弃子陈世美的名声,已经把脸都丢了个尽。 鱼死网破之后,还能有什么顾忌? 宋金锁一气之下,恨不得?坐到?地上,也哭一场。 围观群众此时,高度关注着?林有富手里拿着?柴刀,心里一紧张,不由自?主,就静了下来,只盯住了原本?在撒泼哭嚎的宋桂枝。 宋桂枝一见柴刀在林有富手中紧握,阳光一照,寒光闪闪,而林有富眼里,似乎也少见的闪了寒光,她心里一怯,嘴里立刻停止哭嚎,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银锁却不惧,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伸出胳膊把妹妹往身?后一挡:“林有富,你敢!”这么多人围观,对于他一个进过局子的人来说,那是再次逞英雄,扬名立万的机会。 围观众人更加感兴趣,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起劲的往里看。 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瞎起哄:“有富,上!不上不是男子汉!” 也有心善的,怕真闹出人命来:“赶紧去找村长!把人拉开!” 还有人观战之余出主意:“宋金锁!快,把有富的刀抢下来!” 宋金锁正?在彷徨无?计,一听,对,只要不动刀,抡两下拳头?,那没什么,于是,跃跃欲试,想空手夺白刃。 谁知,不等宋金锁伸手,哐啷一声,林有富手里的刀,自?己扔了出来。 一扔扔到?了宋桂枝的脚下。 宋桂枝和宋银锁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围观群众一愣之后,却忍不住哄堂大笑。 原本?以为是一场大戏,结果是半台好戏,群众空等了空手夺白刃,结果等来的是林有富自?己缴械投降。 林有富这个人,白惹来半条街的热闹,这不还是个怂包软蛋吗?群众兴趣顿失,一些人打着?哈欠,准备要散去。 宋金锁眼里也燃起了希望之光。 既然林有富自?己就能退缩,那自?己再给他施点压,让他一退再退,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大家重新看扁了林有富的时候,林有富突然嚎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声震全场,大伙儿只觉得?耳朵被震,好像突然聋了一下,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 全场精神一震,停了脚步,重新向他看去。 就见他头?上爆了青筋,双眼通红,冲着?宋桂枝,声嘶力竭喊了一句:“你杀了我?!你敢不敢?你敢不敢杀了我??” 围观群众一个没控制住,笑声又起。 大家都觉得?,林有富这个人,很难评。 都以为他恼羞成?怒,要杀宋桂枝,结果谁也没想到?,他是想让宋桂枝杀了他。 这一招太过出人意外,打架经验丰富如宋桂枝,一时也接不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要是说动刀杀她,她可?以撒泼。可?他现?在,让她杀他?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倒是真想试试。 一见宋桂枝垂了头?没敢接话,林有富吼出了下一句话:“要么你就杀了我?!反正?,我?不能再跟你一个屋里过日子了!” 一听这话,宋桂枝明白了,这死男人还是想离婚,眼珠一转,准备放声哭嚎,再勾起一波和稀泥的同情心,就能压过林有富这波拿刀动杖的阵势。 谁知她刚起了个调,林有富一瞪眼珠,又吼了一嗓子:“给我?闭嘴!” 瞥一眼地上的柴刀,宋桂枝被震了回?去。 林有富头?上爆着?青筋,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对着?院外看热闹的父老乡亲,开讲。 “你们心里的话我?都听见了。都说我林有富不是个人,刚要过好日子,就要扔了老婆孩子,说我?陈世美,我不是个人。谁这么说,我?都认,现?在不用你们说,我?自?己也这么说自?己,我?陈世美,我不是个人!” “可?你们想想,我?林有富现?在,要过上几天好日子了,是谁的本事?是我林有富自?己挣来的吗?不是。我是个没本事的人,一辈子没出息,窝囊废。要过上的好日子,那是我闺女林雪梅,给我?挣来的!” “我?闺女?心疼我?,说我?年龄大了,让我干个轻省的活儿,养个老。可?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用,对不起她,小的时候,我?没能护住她。孩子从小的日子,一天天的都是怎么过来的,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一说,父老乡亲都沉默了,垂了头?。十四五岁时候的林雪梅,在寒冬腊月,穿着?一双单鞋,被后妈赶出门,蹲在墙角哀声哭泣的样子,大家心里都历历在目。 隔壁二婶子看着孩子可怜,把孩子领进自?己家屋里,取了取暖,给了口热水,还被宋桂枝堵了门,一顿好骂。 二婶子想到?这儿,开了腔说话:“有富说的没错!我?赞成?!梅子现?在出息大发了,换我?,我?也不乐意拿宋桂枝这么个玩意儿当妈孝敬。凭什么呀,冤大头?吗?” 这话是第一个人站出来,公?开支持林有富。乍一听,也没毛病,但林有富敏锐捕捉到?了里头?的含糊其辞,赶紧把该说的说清楚:“二婶子,你帮我?说话我?很感激,可?该说的话我?得?说清楚!这事儿纯粹是我?憋屈得?太久了,跟梅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梅子回?门带礼物,给全家都扯布作了衣裳,没少她后妈一根线。可?她生的那个白眼狼干了啥,结婚典礼上给梅子使绊子,宋桂枝是怎么做的,往死里护着?她亲生的,别?人生的,在她眼里,不叫人!” 上次林奶奶和林雪英闹那一场,左邻右舍也都听明白了,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宋桂枝娘俩,真是,谁都不能沾她们。这叫啥?梅子不计较以前的事,请她们吃肉,她们可?倒好,嘴里叼着?肉,往梅子碗里下毒。”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逮住机会,就给人使坏,左邻右舍也被她们祸害!” “有富也是逼的没了路,也不能怪他。” “有富也被欺负了这么多年,太老实,人善被人欺呀。” 林有富听着?,父老乡亲的口风转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使出了最后一道杀手锏。 “父老乡亲们知道我?的苦处,我?谢谢你们!现?在我?当着?父老乡亲的面,立下字据,我?林有富一年挣多少钱,我?给她宋桂枝拿过去一半,钱我?一分也不会少给她。我?只求她离了我?跟前,让我?过两天人过的日子!” “按理说,我?给她宋桂枝,分不着?这些钱,梅子没被她祸害死,逃了一条命出去,现?在凭本?事让大伙儿挣钱,谁都可?以沾这个光,唯独她宋桂枝,不该沾到?一分一厘!” 林有富说着?说着?,眼含热泪,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围观群众都沉默了,觉得?他说的真对。 平静了片刻之后,林有富声音又昂扬起来:“可?我?愿意给她,我?花这钱,是买我?闺女?以后的平安,我?花这钱,是给我?自?己后半辈子赎个身?。我?前半辈子和她结了婚成?了家,就算我?是个奴隶卖了自?己!可?现?在,我?也有权利,拿钱赎回?我?自?己!我?这个岁数了,能活几天还不知道,可?我?愿意,花钱买回?来几天舒心的日子!” “人啊,投生到?这世上来,谁都就这一回?!能当人,谁也不想当狗!我?闺女?,我?亏待了她那么多年,可?是闺女?争气,给了我?重新当人的机会!我?再当不成?人,我?现?在就去死,我?也不想活了!” 林有富这一番话说下来,声泪俱下,眼泪流成?了河。 多年淤积的憋屈苦水,一朝都吐露出来,他浑身?都舒畅了。 围观群众,这下全都无?话可?说。别?的不说,离婚之后挣的钱,还愿意拿一半钱出来,这就十里八村,谁都没听说过。 风向立马转了,和稀泥的那一帮道德帝,再也不敢吭声。 再瞎帮腔,成?了帮着?宋桂枝这恶婆娘为虎作伥了。那是逼了林有富去死。 宋金锁一直听着?,默不作声,越听心越凉,越听越明白,事情无?法挽回?了。 林有富,不愧为老支书的儿子,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会咬人的狗不叫。 动真格的一咬人,直接就能把人咬个死。 现?在他能帮妹妹争取到?的,也就是林有富刚才说的,离婚以后,还能按时给一笔钱了。 于是他咬了牙,看向林有富:“这么多年,是非对错,再说也没有意思了。你说离婚之后按时给钱的事,当着?众位乡亲,立个字据。” 宋桂枝一听急了:“大哥,不能答应他呀!” 宋银锁也帮腔:“不能便宜了这王八蛋!” 宋金锁怕这俩糊涂蛋坏了事儿,赶紧拿话拦住宋桂枝:“你以为你不答应离婚,他就离不成??回?头?人家上法院一起诉,还能给你这么多钱?不制你个虐待罪?你这么多年打骂孩子,这村子谁不是证人?” 一席话,吓得?宋桂枝缩了头?。 围观群众在场外,帮着?劝宋桂枝:“差不多就知足吧。还得?说是老林家,家风好。换一户人家,能这么便宜了你?还给你拿钱?不揍你一顿,都便宜了你。” 大桌子上有现?成?的纸和笔,宋金锁让林有富当场签了字据,这事儿,也就算是这样了。 料想林有富,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当场答应的条件,不至于赖账。 宋桂枝看着?大哥手里的字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全身?一软,坐在了地上。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胸有成?竹,闹了这么一场下来,最害怕的事情成?了真,她的家,真的散了。 刚才为了辖制林有富,又哭又闹,中气十足,现?在知道木已成?舟,哭也哭不出来。 林有富居高临下,扫视她一眼,转开了视线。 以往,她从来看不起他,总觉得?他像条狗。可?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她就是路边的一条狗。 宋金锁叹了口气,跟邻居接了个牛车,把妹妹架到?了车上。东西,等他俩去扯离婚证那天,再来拉吧。 林雪艳坐在家里,听到?二叔这边闹得?动静挺大,可?还是忍了好奇心,没有出来看。 自?从嫁到?王喜家之后,林雪艳跟奶奶家、二叔家,都少了来往。 她也不像以往做姑娘那样,爱往大街上走动,看热闹凑热闹。做姑娘那时候,她算十里八村一枝花,聪明漂亮不说,还有一门城里军官的娃娃亲,给她抬着?无?限身?价。 可?自?从嫁了王喜,她总觉得?,她已经成?了别?人看的热闹和笑话,心里自?带了三分怯,没事就往屋里一躲。 可?刚才,村支部的大喇叭一广播,说堂妹林雪梅的项目正?式启动,全村闹闹轰轰,都去山上采山货,林雪艳的心思没法不受到?扰动。 正?内心不宁,隔壁的二丫兴致勃勃上门来,讲了一通她二叔林有富家刚发生的大戏。 说是,她堂妹梅子搞的这个项目不要紧,钱还没见到?,先把她爹和后妈搞离婚了,听的林雪艳心里一跳。接着?就跳个没完了。 二丫讲完八卦,被林雪艳打发走,不一会儿,王喜回?来了。 一看王喜身?后背了个筐,林雪艳就猜到?了他要干什么。 她必须要拦住他,不能让他往前凑。 不是她心眼儿偏狭,而是,这件事有这件事的因果。 前一世,王喜的发达就是从类似的一个项目开始的。 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的穷小子,要想有翻身?的一天,起步的那一步,是一个优秀的打工仔。 前一世,家乡的山货生意,是一个离了婚的年轻女?子做了大,女?子叫汪蕊,也是有才有貌一枝花,本?事相?当不小。 她先看上了王喜的聪明勤奋,踏实肯干,请他当了副手,后来,干脆看上了王喜这个人。 本?来王喜的样貌就出类拔萃,后来发达,有了轿车司机,有了社会地位,旁人一口一个王总的叫着?,走到?哪里,都是小姑娘们要拿眼偷看的对象。 汪蕊对王喜动了真心,可?王喜,始终忠贞于乡下的糟糠之妻,虽然那时候林雪梅已经一身?的病,卧床不起,别?说干农活干家务了,能伺候自?己的一口饭,都要喘上半天的气,至于夫妻床第之事,那是提也不用提。 那时候有多少好事者,等着?看热闹。都觉得?王喜正?当壮年,有财有貌,这样的男人,没事还要偷偷腥,何况又有美女?老板娘软磨硬泡,外有心怀不轨的小姑娘投怀送抱。 可?王喜,始终没有动心,硬是把个病骨支离、面目全非的糟糠妻子,彻夜抱在怀里,给她暖身?子,一直到?她死。 这也是林雪艳,为什么下这么大的本?钱,要把王喜抢过来。 按说这一世,她不该有任何担忧,王喜是这么一个能扛住欲望煎熬的人。 可?,这一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收山货的生意,没等着?汪蕊出马,居然被林雪梅抢了先。 这倒好,王喜前一世有两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白月光,重病的结发妻子林雪梅,一个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红玫瑰,红颜知已汪蕊。 这一世,两个位置上,好像坐了同一个人。 前世早亡的病妻子,今生高嫁到?城里,无?病无?痛,活蹦乱跳,来做山货生意了。 林雪艳敢放王喜去碰这件事吗? 她不敢。 王喜上一世,就是从山货生意的管理开始练手。这一世如果还这么开始,早晚有一天,又会凑到?林雪梅跟前去。 就算是林雪梅成?了贵妇人,不会理睬王喜,可?,如果王喜整天围着?前任转,眼里心里,还能装得?下别?人? 那她林雪艳重生的这一辈子,不又白忙活了一场,帮人打理家务,生儿育女?,结果,还是为堂妹做了嫁衣裳? 想到?此处,主意打定,也没心思绕弯子,直接就对王喜下了指令:“那山货生意,你不许碰。” 王喜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两人没有瓜葛的时候,王喜也知道林雪艳此人性情不太好,有些过于的抓尖要强,明里暗里的欺负梅子,可?总以为,到?了大事上,这个人还会是明些事理的。 毕竟是老支书的孙女?,怎么也不至于太离谱吧。 可?没想到?,两人被强行?绑定之后,她一步一步的跌破他的底线,今天这是又上了新招,叫做无?理取闹。 王喜忍不了任何人无?理取闹,冷了声音,反问一句:“凭什么?” 林雪艳也并不纯粹是无?理取闹,只是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她解释不清楚。 被质问之下,也实在很难找得?到?别?的理由:“你跟梅子原本?……我?心里不踏实。” 王喜望着?对方执拗的眼神,再次被震惊。 就因为是梅子张罗的生意?人能够自?私和不讲理到?这个份上? 见过最后一面,倾诉了真相?之后,王喜已经斩断旧日的情丝,可?,看林雪艳这个反应,自?己的努力全都是白费?以后的日子几十年,这件事还能不能翻篇过去了? 一眼瞟见林雪艳有些浮肿的脸,王喜本?来冷下的心肠,忽地一软,还是好好商量,于是在林雪艳身?边坐下:“我?知道你有身?子的人,心情不好,可?这件事跟梅子搭不上边。收货的是有富二叔,后边有爷爷管账,从头?到?尾跟梅子没什么关系。” 林雪艳不说话,因为王喜的话无?可?辩驳。 可?是她不能让她去。 他一去,一看收货流程,货的好坏各个方面,脑子里就会转出来合理化建议,稍微明白事理的一听,就知道他适合参与经营管理。 上一世,王喜和汪蕊,就是这么认识的,马上给汪蕊当了管事。 林雪艳思来想去,这件事自?己实在是不占理,只能打一打感情牌,外加苦情牌。 她把头?靠在王喜的肩上,手拉了他的手:“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这个人就是争强好胜小心眼,一想到?这是梅子操办起来的事儿,我?心里就不舒服。你也说了,我?是有身?子的人,就看这个份上,你就迁就我?这一回?。” 林雪艳温言软语,说完偷偷抬起眼,见王喜神色虽无?奈,但消去了刚才那股怒气,和缓下来。 她的心神不宁一下子镇定下来,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的法子用对了。 不能像被离婚的二婶宋桂枝那样,一味的在男人面前逞强撒泼。否则,连二叔林有富那样的软面团,都被逼的动了柴刀,何况是王喜这样的男人? 能成?事儿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是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自?己多动一些软刀子,准没错。 王喜真的听了媳妇的话,背筐放回?了仓库,也放下了采山货卖山货的念头?。 眼看着?大门外热热闹闹,梅子张罗的生意一开张,就是红红火火,全村男女?老少,有动身?去采山货的,有去采完了去卖山货的,跟过节似的笑语喧天。 而王喜,只能站一旁默默的看。 偏还有好事的邻居招呼王喜:“喜子,一起上山采山货去!你前任老丈人,不对,现?在是你二叔,那院子里都挤满了。” 一听邻居拿往事调侃,王喜更郁闷,一转头?出了村外。 新婚那夜的古怪感觉又侵袭上了心头?,好像被一个东西捆住了手脚,无?形无?色,却又挣脱不得?。 郁闷之中加快了脚步,转一个弯,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自?行?车掉了链子,急的满脸通红,正?在四下张望。 那女?子一看迎面来个壮小伙子,也顾不上羞涩,主动出声求助:“大哥,能帮忙看看吗?” 王喜大步赶过去,几下帮忙收拾好,也没好意思正?眼看人,转头?就想离去,女?子又叫住了他:“你脸上蹭了油灰,擦一下吧。” 王喜转回?头?,接了手帕,雪白的手帕蹭了油灰,不好意思地递了回?去:“把你手帕弄脏了。” 女?子见眼前的小伙子虽然人高马大,但是人老实,都不拿正?眼看她,也放下三分心,索性跟他打听起事儿来:“大哥我?打听个事儿,你们村附近,山货多不多?” 王喜一听,可?真凑了巧,自?己正?是因为这件事郁闷,也多说了两句:“附近的山货很多的,现?在已经有人在收了。” 女?子十分惊讶:“什么人,这么有眼光?” 王喜心里泛上复杂的滋味,只能说:“我?……我?的姨妹。” 女?子更惊讶:“是个女?的,还是个年轻姑娘?” 王喜一听女?子这话里头?有文章,追问一句:“你也想做?” 女?子点点头?,迟疑半晌。 她想了很久的事,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干脆跟眼前之人多打听几句:“大哥,我?们认识一下,我?想多问你一些事情。” 王喜点一下头?:“我?叫王喜,就是这村里人。” 女?子露一个微笑:“我?叫汪蕊,从县城来的。” 忙活了几天之后,林雪梅终于搬到?了新房子里。 好容易盼到?陆恒外派,林雪梅白天忙完布置新房,忙完老家的项目,跟婆婆快快乐乐的聊完天,回?到?陆恒的卧室,终于可?以独享一张床,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 可?,人的习惯就是这么怪,林雪梅上了陆恒那张床,没有找到?预想中的踏实轻松自?由,反而觉得?,不知道什么地方,好像空了一个角。入睡反而更困难了些。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今天搬到?新房子里,本?来是寄希望于换个地方,能迅速提高睡眠质量。 没想到?,突然住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感觉更差了。 关了灯,在婆婆送的贵价双人床上,翻腾了一会儿,除了空落落,她还有点无?法驱除的恐惧害怕。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陆恒在,就好了…… 接着?她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军官丈夫好不容易走了剧情去了外地,她可?以如愿过上咸鱼躺平的单身?生活,为什么要盼他回?来? 还没等想明白,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林雪梅立刻被吓了一跳。 赶紧跳下床,拉开灯,瞪着?门口。 门从外面被打开,陆恒站在了门口。 林雪梅一时不知所措,见陆恒的眼光扫向自?己身?上。自?己低头?一看,赶紧捂住胸口,浑身?发了烫。 都怪婆婆,送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漂亮蕾丝睡衣,自?己一时好奇,穿了一件在了身?上。 正文 第54章 一晌贪欢 剧情线真崩了 林雪梅拿手?捂住胸口,赶紧钻回被子里遮住身体?,这才红着脸,结结巴巴,问一句:“你……你怎么回来了?” 陆恒扫视她一眼,默不作声?,眼眸带个?异样的黑沉,看?得林雪梅全身莫名的一麻。 看?着他默不作声?,脱掉军装,换上行李箱里的睡衣,自?顾自?的去洗漱,硬是没敢追问一句。 听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林雪梅脑子里飞快转动?,试图捋明白,剧情线是从哪里开始崩坏的。 起先引起她第?一次怀疑的,是婆婆。 在领证结婚前后,她做了数次的心理准备,准备好了要对付一个?刁恶难缠的婆婆,结果一见唐文竹真人,美貌大气?。对待自?己?更没话说,像亲妈对闺女。 哪有一点刁恶婆婆的影子?反倒自?己?一颗心被她狠狠征服,成了她的小迷妹。 在陆恒外派的这几天,她也在反复琢磨这件事?。 琢磨的结果是,可以解释得通。 唐文竹这个?人的性格,也着实是少见。你出?糖,她也出?糖,你出?刀,她也拔刀,爱憎分明有性格的那股劲儿,其实说起来,还真的就跟《乱世佳人》的女主,有那么几分像。 她回击沈丽君和白秀莹的无故挑衅,面对徐玉兰回击白秀莹的霸道小姐脾气?,其实都带了十足的尖刺儿。 这么一个?人,碰上堂姐那样心机阴暗又自?作聪明的做了儿媳,如何能忍得下?容得下??二人脾气?不对付,针尖儿对了麦芒,在一面之辞的描绘中,也就是刁恶婆婆。 而说到?陆恒妈宝,也可能就是一面之辞中,因为没有得到?偏帮和袒护的泄愤之语。 总而言之,所谓的刁恶婆婆和妈宝男,换一个?立场视角,也都解释得通,能翻篇过去。可这军官丈夫深更半夜的,突然回来闯进了门,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次外派之后,他再也没进过形婚妻子的房吗? 林雪梅正在一头雾水中,一心一意地思考剧情线,陆恒洗澡回来,带着一身皂香,伸手?就拉灭了灯,躺在了双人床的另一边。这张床,这间房,都是崭新的。当然是比小洋楼里他的单人卧房,宽敞舒适得多。 不知道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因为白秀莹来争,这张双人床才进了这间屋子,不然的话,陆恒像这样突然进来了,怎么办? 他俩谁睡地上? 只能是她了。总不能让出?差归来的老?板,睡地上吧? 林雪梅正在胡思乱想,身边的男人突然伸出?臂膀,把她拉进了怀内。 骤然落入男人火烫的怀抱,虽然一时有点突然,却也是熟悉的老?戏码了,林雪梅丝毫没有紧张,反而内心深处,泛上来一股踏实的安全感。 刚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下?不害怕了。 月光如薄纱,从窗子照进来,照在林雪梅的脸上,身边的男人,呼吸变了一下?节奏。 林雪梅一察觉到?,就关切地问:“怎么,肚子又疼了?” 男人没说话,皱了一下?眉头。 林雪梅腹诽一句,看?着高?大健壮,其实还是体?虚,到?了外地,又是水土不服。 少不得,她受点累,又主动?请缨:“我给你揉。” 手?刚伸出?去,就被抓住,男人声?音很沉:“不用揉。” 林雪梅听着那声?音带着低哑,更添加了几分担忧:“你……” 质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唇舌被堵住。 男人带着生涩和蛮横,唇舌覆盖了她的,呼吸交错,短短一瞬,便放开了她。 月光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审视了她:“怎么样?还行吗?” 就像婚礼那天晚上,问她,是不是怕他。 林雪梅被这股认真严肃劲儿拷问,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认真回答:“……还行。” 接下?来,她一万次的后悔自?己?这个?回答。 男人公事?公办似的严肃正经态度,害人不浅,她被带进沟里了。 接下?来的事?,一点都由不得她了。 对于男人来说,剪熬了这么多天,脱敏训练搞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得到?了允可,如同苏联红军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踏进柏林的城门。 男人的眼眸,即使在月光下?,也肉眼可见的立刻变得黑沉,深不见底。 接着,林雪梅就被一阵风暴裹挟,卷到?了台风的漩涡中心。 漫天撒下?的月光突然活了过来,聚成实体?,变成一阵急流,一阵旋风,把她裹得密不透风,动?弹不得。 清凉月光变得滚烫,变成一个?熔炉,她是烤炉里的一只生涩的饼,在里头身不由己?,被强行折叠,翻转,被火舌炙烤,汗水带着诱人的咸香,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在夜色中蒸腾成雾气?,成为最佳的佐料。 外部的炙烤引发了内里的热,这热过于陌生,让她产生了一丝恐惧,情不自?禁想收缩自?己?,把自?己?缩回蚌壳之内,缩回昔日的安全和可控,可,反而被加紧了翻转,加快了热力速度,最终有一刻,失了控。 如同终于熟透火候刚好的烧饼最终被撕开的一刻,瞬间爆发?了包裹了许久的热量和甜香。 香气?,散满了一屋子。 平息过后,林雪梅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酸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反而是陆恒,看?上去好像精力更旺盛,鹰隼一样的眼睛,目光灼灼,借着月光,看?着她。 林雪梅实在扛不住他的眼神炙烤,羞涩地躲开眼。陆恒看?着看?着,好似意犹未尽的样子,伸出?手?指触摸着她的脸颊,借以平息着心坎上残余的那点痒意,自?己?也分不清是属于逗弄,还是属于怜惜的爱抚。 仅仅是被抚弄了几下?脸颊,林雪梅又觉得后背微微起了栗,想逃离这危险的境地,软声?说道:“我想洗洗。” 陆恒看?出?她浑身无力的样子,沉声?说一句:“我带你去。” 两个?人的身高?体?型差,要到?这时候,才看?出?来悬殊,他毫不费力地托了她的身子,将她放在了浴盆之内。 细心调好了水温,他亲手?帮她擦洗。 可大手?往她锁骨上一碰,林雪梅就吸了一口气?,陆恒看?到?了密密交叠的痕迹,因为她皮肤本来就白,这痕迹格外触目惊心,陆恒心里闪过一丝内疚,自?己?实在是有点太?狠了。 他视线一错,见她歪在浴盆内,平日总是清凌凌的眼睛,好似一览无余,却又从不失控,此刻是另一番样子,明明没有沾水,此刻却湿漉漉,水淋淋,眼尾带了酡红,头发?格外乌黑,窝在雪白颈窝内,像一朵刚经历风吹雨打的花。 陆恒本来觉得已经饱了,可,多日的煎熬渴念,留下?了深重而挥之不去的饿感,好似再多也不嫌多,连犹豫也没犹豫,迈开长腿,一步就踏进了那浴盆。 林雪梅歪在盆内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水花激烈一响,吓得她一睁眼,就见男人英俊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她本能想逃,却已经来不及。 水花迸溅,飞扬,又迸溅,又飞扬,中间有一忽儿,林雪梅把手?扒住浴缸的边缘,试图往外逃,可是很快,这只手?被一只大手?牢牢控制住,一动?也动?不了。 水花因此被引发?了新的变化,一阵急雨,嘈嘈切切,不住地落在棕色的地板上。 被擦干了,重新抱回到?床上,极度的疲惫催生了几分懊恼,林雪梅忍不住踢身边的男人一脚,却被男人一把捏住了脚踝。 林雪梅泄了气?,忘了这男人是什么出?身了,天天操练散打格斗,要打,也是打不过他。 男人还觉得冤屈,一脸的困惑不解,捏着她脚踝不放:“是你说的,还行。” 林雪梅更气?,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还行就是指的某一点还行,不等?于说一切都行吧?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况且,从头到?尾完整体?验了一遍,凭良心说话,一切都还行。 但一想到?莫名其妙崩坏的剧情线,还是生气?,急切问一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男人察觉她气?平了些,但也没完全平,还需要再哄一哄,便放松了那只小巧脚踝,把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一想到?怀里的这个?人,终于真正属于了自?己?,男人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了餍足之后的松弛:“你在家等?我,我就回来了。” 这台词真令人无语,好像他又走错了片场,变成了古早偶像剧男主。 林雪梅现在别说抬手?,连抬一下?眼都费劲,可还是诧异地一抬眼:“我什么时候说等?你了?” “我跟你要回礼那天,你说等?我回来。你忘了?” 男人语气?里,少见的带了懒洋洋的满足感,林雪梅却恨不得告诉他,自?己?是随口乱说敷衍他的。 “分房那天,不是你坚持要这个?一居室吗?要自?己?布置,等?我回来,住现成的。” 林雪梅浑身无力,脑袋也昏沉。这个?误会有点大。选一居室,本来是为了把他关在门外的。布置的时候,压根儿也没考虑过他。 男人黑暗中自?说自?话,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心动?的早上,身边人像百合花一样,在晨光中,散发?了诱人芬芳,却不自?知,眼中暗色又是一闪。 本来好好说着话,没想到?他又把人箍紧,林雪梅剧烈一颤,忍不住发?出?一点声?息,又赶紧控制了自?己?。 陆恒更加的感到?满意。眼前之人看?起来柔弱如同花瓣,让人不忍触碰,好像很容易被碾碎,就像一株含羞草,一碰就要蜷缩躲避。 但又复原力惊人,指尖轻捻之下?,又像植物一样散发?清甜汁液。 陆恒克制了一声?闷哼,说了句话:“这床,你选的?” 林雪梅听着他声?音喑哑,哑中带着炙热,这种时候还要说话,又是那么一个?语气?,意得意满之情藏都藏不住,一个?劲儿的往外溢,心里短暂感到?懊恼之后,陷入了又一轮的迷朦昏沉。 见她鼻尖带了汗,只是不说话,陆恒忽然很想听她说句话,给了一点威压。 果然有效果,就听她声?音发?了颤:“轻些。” 男人立刻放轻,但她声?音的发?颤,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男人一愣之下?,瞬间明白了,轻和重,同样都是一种有效的力量。 聪明敏锐的人,无论学什么,都容易上手?,哪怕是第?一次上手?,也容易无师自?通,女孩果然,很快就颤的不行了。 第?二天早上,晨光照在身上,有点迟。 林雪梅好不容易睁开眼,浑身的酸痛。屋内一片雾气?,罂粟花味道的迷蒙雾气?,散满了一屋子。 腰还被人紧紧的箍着,她的后背贴在男人铁硬胸肌上,昨晚之事?骤然跳跃到?了眼前,她赶紧翻一个?身。 正好撞上男人的视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眼神清明,面色冷肃,如高?山雪。 林雪梅松一口气?,心说,生活终于恢复正常了。 可陆恒一垂下?眼,视线就毫不客气?,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还不忘赞一句:“衣服好看?,今晚还穿它。” 眼看?他眼神又发?了暗,手?又要随着视线落处走,林雪梅拿手?一推,果断挡开了他。 听他的意思,倒好像是自?己?蓄谋已久,特意为他穿的。 真是阴差阳错,有口难辩。 昨晚第?一次睡新屋子,宽敞又明亮,心情一好,便穿上了婆婆给的好莱坞式华丽复古风睡衣,想要完完整整做一个?少女的公主梦。谁想到?,男人会深更半夜,闯进门来? 眼看?着太?阳往上升了一格,不能再赖床了,林雪梅推开陆恒的胳膊:“早饭怎么吃?” 原本她要自?己?做面包煎蛋的,这突然多了个?人,还得征求他的意见。 “食堂有早餐。”陆恒好像还在恋床,意犹未尽,不想动?。 林雪梅不想管他,起身一迈步,哎呀一声?,又坐回了床上。 陆恒神色紧张,撑起半个?身子:“疼?” 林雪梅摇摇头:“就是……发?酸。” 陆恒迅速坐起身,利落穿上衣服:“我去买。” 看?着陆恒迈开长腿,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口,林雪梅哎呀一声?,重新倒在床上,她的脑子和身子,都需要继续休养生息一会儿。 等?男人又返回来,摆好了饭桌,林雪梅才扶着墙走出?卧室,男人一看?她眼下?的黑圈,在晨光下?一看?,实在有点不像话,心里内疚劲儿一上来,大步过去要搀扶。 林雪梅又羞又气?,锤打他几下?,男人失了主张,干脆使个?蛮劲,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既然挣扎不过,干脆躺平享受,林雪梅心态一调整,任由高?大健壮、凛凛威仪的男人,把自?己?公主抱了一路,放在餐椅上,坐了稳稳当当。 又冷眼看?着,这军区大院的男神,众千金攀折不到?的高?岭之花,给自?己?盛了粥,夹了点心小菜。 就差喂到?嘴里了。 果然,生活还是处处有奇迹,陆营长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林雪梅心情一好,立刻觉出?了饿,眼前的肉包子看?着格外的油汪汪,豆浆冒着新鲜诱人的芳香。 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开吃。 一口气?吃掉了两个?肉包子,才有闲心往陆恒面前瞟了一眼。见他面前,点心堆成了小山,心里有点奇怪,在小洋楼的时候,好像没见他这么吃。 忍不住就问一句:“今天吃这么多?” 陆恒只顾吃,没抬头,如实回答:“昨晚消耗有点大。” 林雪梅立刻觉出?了危险,这个?话题不能再碰。 赶紧切到?关键问题上。剧情线到?底是怎么崩坏的。 还是沉了一下?气?,才有勇气?开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一个?长期的换防吗?” 林雪梅这会儿脑子恢复清醒了,直接问重点,不能任由他在偶像剧台词里打转。 只是一开口,声?音怎么这么哑,吓了自?己?一跳。 听着原本的清甜嗓音,今早平添了一丝喑哑,陆恒也忍不住从点心堆里抬起头来,打量一眼。 见她无事?,才认真回答问题:“我推掉了这次长期的换防,换给了别人。” 林雪梅目瞪口呆:“为什么?” 陆恒轻描淡写:“这还有为什么?我结婚成家了,不能扔下?老?婆一个?人过日子。” 林雪梅继续目瞪口呆。 剧情里说好的,以军营为家呢? 还有,相亲那天说好的,不让人管着他呢?两个?人说好的,谁也不管谁呢? 她用手?托了头。 可算明白这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怨偶,婚后互相埋怨、互相憎恨了。 合着婚前说好了的事?,随随便便,都可以不算数。 不管怎么说,总算把关键信息,问明白了。 规划得好好的形婚,就这样变成了事?实婚姻。 她咸鱼躺平、婚内单身的美好蓝图,刚挂在墙上还没等?热乎,就要被替换成一张结婚标准照。 怎么办? 要不然,她单方面提出?离婚?现在,立刻,马上? 可,听陆恒刚才这句话,他这么突然大幅度地改变了职业计划,完全是为了她,为了对婚姻和老?婆负责。 这么有高?度责任感的一个?男人,和他其他方面的行事?态度,完全一致。结果,她反倒因此把他扔了,这样好吗? 会不会造成他信仰崩塌,三观尽毁,从此心灰意冷? 还没等?徐进下?手?害死苏文忠,提前出?现个?前妻,害得陆营长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破了红尘? 再说,昨晚刚……今天一早就提出?离婚散伙,这是不是,叫做始乱终弃?这样一来,她和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 马上离婚的方案,好像行不通。 林雪梅悄悄吸了口气?,按照以往做项目经理的习惯,无论项目中途崩坏成什么样,先冷静下?来,盘一轮利弊得失。 林雪梅一边吃着喷香的包子豆浆,一边内心默默盘点,一项一项的,加分减分。 先评一个?最难评的项。 经过昨夜的风雨洗礼,林雪梅对于男女之情,倒是有了新的心得体?会。 如果有机会跟穿来之前的追星搭子聊一聊,她会发?自?肺腑地说一句,男人,还是真的好。 把二次元男神和自?己?关在同一间屋内,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幻想为什么香了。 这个?减分项,翻转了,成了加分项。 加分项,还包括但不限于,陆天野乔远香,唐文竹。 本来觉得被离婚的时候,要离开这慈爱的爷爷奶奶,刚认下?的美妈,会非常舍不得,大哭一场。 可现在剧情线这么一崩,好像也不一定非要走到?离婚那一步,可以继续抓住几个?亲人不放。 要不然,先凑合着跟陆恒过一过,试几天? 发?现势头不对再离婚。至少,先找到?一个?不那么伤人的契机和借口。 林雪梅吃完了一盘包子,也打定了主意,对着陆恒,补偿性的一笑:“调回来了?回来就好。” 陆恒点一下?头,收敛了神色,继续吃饭。 他说完自?己?调防回来的原因,就见林雪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倒好像自?己?跟她一起过日子,是突然给她增了什么难题,什么额外的负担。 最后这一下?微笑,虽然甜美好看?,可明显带了敷衍。 女人心,海底针。老?话说的,真是不假。 做了真正夫妻,解决了个?人问题,只是第?一步。 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路漫漫其修远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陆恒虽然探测不透林雪梅的心思,有三分懊恼,但看?着她一张精致小脸映着晨光,想起她昨晚面颊上的酡红,忍不住就心坎一痒,多一句话:“吃这么多,看?来你的消耗也不小。” 林雪梅是新嫁娘,哪扛得住这个?,脸色一下?飞红到?耳根,狠狠瞪他一眼,回身就去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 夫妻俩双双出?了门。迎面,就撞上了周团长的爱人,王姐。 王姐一见金童玉女似的两人,热情打招呼:“哟,小陆,小林,搬过来了?” 陆恒点头,林雪梅微笑,刚要擦身而过。 王姐转回身来:“我忽然想起个?事?儿。小陆,你们那屋,往我那屋漏水呀。昨晚上,往下?滴了。” 林雪梅一听就明白了,拿眼瞟了陆恒一下?。 恰好陆恒也拿眼瞟向了她,内心一个?无语。 在屋里,她害羞成那个?样子,本以为她就算脸上不飞红,至少也得慌乱一下?。 可眼前这姑娘,脸色纹丝不动?,一张精致面孔仍旧端庄如同百合花。 林雪梅也在腹诽昨夜刚成升任成事?实丈夫的丈夫。 眼神清明,神色淡漠,泠泠如山间雪,就好像说的事?情,完全和他无关一样。 夫妻俩内心都是一个?感叹。 人啊,关起门来,和站在屋外,真的是,反差太?大了。 正文 第55章 打脸新同事 新科室报到的第一天 结个婚,林雪梅足足忙活了十来天,一上班,来到新?的科室报到。 一起来报到的护士里,有一个长挑身?材瓜子脸,大家互相报姓名的时候,互通姓名,一听她叫林雪梅,那瓜子脸的眼?神,似乎带了一份尖锐。 林雪梅立刻留意上了,瓜子脸叫赵欢。 头一天来,新?人先熟悉情况,内科,顾名思义,包罗万象的科室,感冒发烧,头痛脑热,病人自己说不清咋回事的,就先来内科,让医生开点药,打个退烧针什么的,所以,内科的护士是最忙的,需要?的人手最多。 另外,这个活儿的含金量也不高,比较适合新?人,不像外科手术科室的护士,分秒必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这一期的培训班,有一半,来了内科。 开完报名的小会,头一天来报到的新?人,三三两两结伙,把内科的几个诊室先走一下,里里外外看一遍,等着分配岗位。 林雪梅跟培训班一个说的上话的,叫何?玲,并肩随着大流往前走,先打听一下底细:“那个叫赵欢的,不是咱培训班上的吧,以前没见过呢。” 何?玲语气?肯定:“是咱班上的,只?不过你进来的时候,她刚好生病请假了。” 林雪梅没再问,心里有了几分数。这样?的人也能毕业,要?么就是有点真本事,要?么就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能浑水摸鱼。 等走完了科室,内科护士长给新?来的护士开会的时候,逐个的通报了每个人在培训班的入学日?期、考勤,讲明白了奖励惩罚制度。 一散会,看护士长走到了门口,那赵欢就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晚来了那么长时间的人都能毕业,来头不小啊。” 说是嘀咕,声?音相当不小,全屋子的人都听见了。报名晚,入学晚,这个事儿是有点儿特殊。 一时眼?光都落在林雪梅身?上。 林雪梅没等说话,何?玲听不下去了。 脸还是冲着林雪梅,说话声?音却大,务必让全屋子都听得见:“雪梅,请病假那么久的人也毕业了,要?不咱们猜猜,这样?的人是怎么个来头?” 赵欢也是一个没想到,正?主没说话,能有人冲出?来,替人打头阵,刚想讽刺抢白两句,抬头一看是何?玲,直接哑火,没再说话。 但事情,可还没有完。 内科总护士长鲁姐,已?经走到门口,眼?看就要?出?门,听了屋里两句是非,人没走,又折回来了。 屋里开会的,不只?是培训班刚来的新?护士,还有准备带徒弟的几个老护士在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鲁姐,互相交换个眼?神,鲁姐,今天是怎么了? 护士这帮人,都是年轻小姑娘,牙尖嘴利爱攀比的人,从来不在少数,没事儿在一起口角几句,打个嘴仗,比喝白开水都日?常。 甚至比这更严重?级别?的冲突,有时候说着说着,上了劲儿,撕打动了手,也不归鲁姐这个级别?的领导管,中间还有组长管着,出?来压几句也就完事了。 今天这事儿很寻常,可鲁姐的反应比较反常,几个老护士都感了兴趣,看鲁姐要?干什么。 就见鲁姐又坐回刚才给大家开会的位置,脸上一个淡笑,把刚才培训班毕业生的名册都拿了出?来。 大家都目光各异,都望了她,鲁姐正?了正?神色,开口说话。 “方才开会,我有个该公布的没有公布,我本来是想着,既然毕业了,培训班的事情,就算翻篇。大家都来到这儿,就是个新?的起点,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以后谁更努力,更踏实,更勤奋,就能得到病人的信任,得到同事的敬重?。” 鲁姐说完这番话,拿眼?扫视了众人,众人都深深点了头。 这是鲁姐带内科护士团队的一贯理念,人家自己也是以身?作则,从基层护士做起来的,谁也没有话说。 想起刚才的事,鲁姐语气?里带了恨铁不成?钢:“可是有人非要?比过去的事,要?比一比,能毕业的人,是什么来头。行,那咱们就比,我给你们念一遍毕业的分数。” 鲁姐把培训班新?来的几个护士毕业成?绩,原原本本念了一遍,林雪梅成?绩最高,赵欢成?绩最低。 林雪梅微笑一下,不出?所料。 众人的脸上都笑眯眯,打量两人的神色。有现成?的热闹和笑话可看,谁不看? 一个入学晚,一个病假多,都毕业了,只?不过一个是本事过硬的学霸,一个是勉强进门的学渣。 看完林雪梅,再看赵欢。 林雪梅面色如常,没看出任何胜利的得意,炫耀之色。 赵欢垂了头。没扛住众人火辣辣的直白目光。 众人看着赵欢,替她心情复杂。 今天是第一天报到,护士长鲁姐一片好心,本来想保护的就是她这样?的学渣。希望老同事对新?同事的第一印象,不要?有分别?心,大家同一起点,各自努力。 都怪这个人的性格太过抓尖儿。想通过霸凌一个人,在新?的环境露个脸,给自己立个威。结果弄巧成?拙,被领导当众打了脸,揭了短。 也怪不得别?人,这第一印象坐到这儿,以后也难改。以后不论她干哪一块儿活,人都会带着过去的成?绩审视她,怀疑她的业务能力。 鲁姐看到了大家无声?的立场,赵欢也被挫折了气?焰,以后,她应该不敢当众再搞这一套。 但觉得,还不够。 大家正?等着鲁姐说散会,鲁姐又冷笑一声?:“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多说两句,咱们这一批新?人,是军烈属内部招工,谁没有来头?都有。最有来头的,是赵欢,她姑父是师长,来头大不大?来头不够大的,是林雪梅,她丈夫是个营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赵欢为什么张嘴就要?提来头不来头的话。 敢情她自己是觉得,她是这批新?人里头最有来头的人,霸凌一个软柿子还不算,同时还要?炫耀,晒出?自己的优势。 众人吸了一口凉气?,都打醒了精神。本来还当成?与自己无关的热闹看,这下不行了。 原本以为她就是想霸凌个好欺负的,在新?人当中称王称霸一下,没想到,她的心不在此?,时间一长,这是要?霸凌全体的心思。自诩后台够硬的人,姿态时时的高人一等,时间一长,她还能顾忌新?老吗? 抵制赵欢,人人有责。可千万对她提高防备,敬而远之,别?给她机会霸凌自己。 几个老护士,脸色微妙。领导把话说到这份上,赵欢这个跟头栽的大了,从此?一定会被孤立,性格又不好,后台又硬,谁敢接近她?那不是自找苦吃? 赵欢本来刚缓过一口气?来,想抬一下头。一听这番更厉害的话,劈头盖脸的抽到脸上,算了还是别?抬头了,又垂了头,灰白了脸色。 鲁姐那个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一上来,今天有点说不够:“比来头有什么用??有来头能顶成?绩吗?就能服务好病人吗?还不是得靠个人踏踏实实的努力,每天坚持不懈的付出??” 大家一听,确实是。 赵欢那句话,还真不是一般护士小姑娘比吃比穿比找对象的事儿,那是寻常的攀比口角之争。赵欢说的,涉及行业责任心,职业理念,涉及到大是大非,三观的大问题。 几个机灵人,一看鲁姐说完话在歇口气?,正?是可以插话的空档,赶紧出?声?表示赞同。 “还得说是人家鲁姐!要?不是咱内科的总护士长,站得高,看得远啊!” “这叫什么,这叫弘扬正?气?!把不正?之风的苗头,给她扼杀在摇篮之内。” “对!这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小事,这是大是大非,原则问题。” 几个踏实肯干、默默无闻的老实人,反应更大。 她们听着听着,热血上涌,觉得自己的辛苦和不易,总算被人看见和理解了,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几下掌声?,迅速带动了全场的掌声?。 这一句句的议论,一连串的掌声?,都像一个个的巴掌,扇向了赵欢。 她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一万个懊悔,后悔得想抽自己的嘴巴,后悔得想把那句话吃回去。 可是,说什么也是晚了。来科室报到头一天,就被领导当众抓了错,当了坏典型。 林雪梅微笑,真是一场好的思想教育课。鲁姐这人,水平真高。 鲁姐一见大家反响这么热烈,自己没有白生这场气?,也和缓了脸色,又补充了几句话。 “林雪梅这个同志,在培训班,我带过她。刚才有个别?同志有质疑,她是什么来头,来头大不大?我坦白告诉大家,你们至少都是城里孩子,可林雪梅同志,刚从乡下来,她的爷爷从战场下来,直接回了农村,投入农村建设。这样?的老革命,一生都在奉献,你们说,值得不值得尊敬?” 这还用?问?大家异口同声?说值得尊敬。 “林雪梅入学时间是短,我最初也有顾虑,怕她学不会,结果呢,林同志用?毕业成?绩,给自己做了证明。我负责任的说一句,她是我带过的学生当中,最肯努力,学东西最快的。” 几个老护士听到这儿,才彻底明白过来。 鲁护士长一直对于护士纠纷万事不管,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拿出?自己宝贵的时间,给一帮新?人越级开了一堂思想教育会。 她们几个也都带过新?人,知道这种心情。对于最初不看好的人,最终能成?为得意弟子,内心反而更加会有一份偏爱之情。 都忍不住用?眼?角,又夹了赵欢一眼?。不想幸灾乐祸看人笑话,也架不住赵欢的这一出?戏,笑话实在太大。 新?人初来乍到,想玩点花活儿,霸凌个新?人立个威,以为挑了个软柿子捏。也说不定,事先知道林雪梅乡下出?身?,以为她最好捏。结果,踢到个铁板。 惹了大领导心目中的得意弟子。大领导不顾自己宝贵的时间成?本,亲自冲上来打脸了。 鲁护士长一看,那赵欢脸色紫涨,垂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差不多得了。 既然当着全体新?人的面,挑明了自己对林雪梅的期望,自然得对此?事有个交代,于是点名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组长:“刘香,林雪梅,我交给你来带,有问题吗?” 刘香心里吸了口凉气?。好大个压力,领导看好的人,自己该怎么对待好? 但随即挺了挺胸,迎难而上。压力同时也是机会,领导的得意弟子能交给自己,这不是一份很大的信任吗? 再瞟一眼?同场的几个老护士,眼?神都不对了,刘香扬起了笑脸:“行,没问题。” 鲁护士长又瞟一眼?头要?垂到地面的赵欢:“林雪梅虽然是我看好的学生,但是为了防止人说我偏心,赵欢,我也交给你。” 刘香这回发自内心,吸了口凉气?。这么个刺儿头,又没本事,后台又硬,活脱脱是个烫手山芋啊! 这样?的人,谁愿意接?这可怎么弄? 另外几个老护士一听赵欢同时被塞给了刘香,顿时又和缓了脸色。 领导就是领导,这鲁护士长,做事水平就是高。就问你们,天下哪有白吃的甜头? 天下没有白吃的甜头。这个道理,刘香也很快划算过来,又扬起一个笑脸:“鲁姐放心,人交给我,我全力以赴。” 刘香也想明白了,带这样?的后进分子,虽然闹心,但是压力也约等于无。谁也不会指望这样?的人出?息。不出?息,那是她自己不争气?,还能怪师傅吗? 鲁护士长最后扫视了全场:“别?的新?来的同志,跟你们几个组长,怎么分配,你们自由选择,出?现冲突的时候,找刘香协调。” 领导拿着文件,又出?了一次门,这回大伙都吃了教训,看着她走远了,才敢说话。 几个来带徒弟的老护士,交换了一个表达内心震撼的眼?神,作为今天的总结。 以前的新?人见面会结束就结束,分配徒弟的环节,鲁护士长从来也没有参与过。今天的场面出?人意料,都是因为新?来的这个林雪梅。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雪梅跟何?玲坐一起,互相吃对方碗里的菜,林雪梅把自己那份排骨炖豆角,里头的排骨,一块儿接一块儿,送到何?玲的饭盒里。 何?玲一看,有一大半进了自己的碗,顿时感觉不好意思:“你这是全食堂最贵的菜,怎么都折腾到我碗里了?” 林雪梅带一个自嘲的笑意,坦诚相告:“我吃多了。早上肉包子吃了好几个,你当替我完成?任务了。” 何?玲一听,不是从对方牙缝里省出?来的,卸下了心理负担,尝了一块儿排骨,今天食堂炖的格外香。 心情一好,顺着林雪梅的话题夸一句:“你丈夫对你这么好。大早上的,就让你花这么多钱,买肉包子吃。” 林雪梅想说,还不止,他还亲自跑来买的,可惜,他那是为他自己,一晚上消耗太大了。 话到嘴边,转了回去。这样?的话,四十年后的未婚女青年可以随便说,八十年代的未婚女青年,却一个字也听不得。 何?玲看出?她神色中带了不以为然,一边啃着香香的排骨,一边认真强调:“真的,这男人可以。一顿肉包子顶一顿中午饭的钱了。要?是嫁了个抠搜的,保准让你喝小米稀饭,就咸菜条。” 何?玲跟林雪梅在培训班的时候,只?是觉得合眼?缘,一聊还挺聊得来,实际打的交道并不多,并不知道她嫁了谁,今天因为分到了同一个科室,格外多说了几句话,林雪梅也没想到,她能二话不说,出?头帮自己。 心里有一份感激,便出?言感谢一句:“今天的事,多谢你,帮我出?头说话。” 她不说,何?玲心里也有数,今天中午这排骨是答谢礼,但林雪梅又不把答谢的意思露在浮面上,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的话,都实在让人舒服,如沐春风。 再联想到这个女孩子是乡下来的,真是天赋型选手,心里更油然而生几分欣赏和亲近之意。 于是,何?玲也坦诚相告:“我也不是纯粹帮你。她刚来培训班的时候就想以势压人,和我抢座位,没抢过,被我在人前给她好大一顿没脸,那时候我们俩就结仇了。” 林雪梅看着何?玲的圆脸圆眼?睛,听她说话这么坦诚,不妨深交一下:“改天请你去我家,做饭给你吃。” 第一天入科室报到,就交到了朋友,何?玲也高兴,爽快答应下来:“行。一定去。” 下班的时候,内科的一帮护士换下白大褂,换上了自己的衣装,结了伴,花红柳绿的往外走,还没等走到楼门口,远远的,大家一齐看见门外,有个年轻军官在等人,样?貌气?质实在太出?众,本来叽叽喳喳的一群人,不约而同,全体静场了一瞬,都看呆了。 军官制服本身?就板正?又威武,任是谁穿在身?上,都能凭空增添三分帅气?。但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超于常人的高大威武,通身?上下完美线条,还有那股逼人的压迫感,就是离了老远的距离,也是存在感,晃了人的眼?。 当时就有性格大胆的夸张惊叹加好奇:“这是谁呀?” 有人认了出?来:“这不陆恒吗?英模布告板上有他哎。”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热烈开始。 “平时见不着这个人啊,从来不露面的。” “那是人家有正?事儿,要?不年纪轻轻,能当营长吗?” “那他今天站在这儿干嘛?”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说,以前谁给他介绍对象都不好使,连见都不见,突然就结婚了,闪婚。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呢?” 大家好奇心全被吊起来,林雪梅听的尴尬症都犯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一群花红柳绿的姑娘出?了门口,眼?光不好意思太直白,但是还没看够,偷偷瞟过去。 就见他,往她们中间,踏出?了一步。 众姑娘都吃了一惊,停住了脚步。 这么神气?的男人。是来找她们中间的一个? 陆恒停在了林雪梅的面前,眼?神看向她,原本鹰隼一样?锐利而淡漠的眼?神,瞬间带了点热度。 众人的心情,瞬间经历了波峰浪谷,大起大落。 鲁护士长也真是的,只?说林雪梅嫁了个营长。可没有说是陆恒陆营长。 陆营长,和其他的营长,那能是一个概念?那都不是一个物种。 嫉妒羡慕,难以置信,种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思,都落在眼?神里。 何?玲也是服气?了。真没见过林雪梅这样?的女人。 一般的女人嫁了人,别?说陆恒这样?男神级的,就是再差上十个级别?的,但凡这男人有一点可取之处,跟自己的同事好友闲聊的时候,没有不挂在嘴上,品味个没完没了的。 何?玲见林雪梅虽然是新?婚,却对新?婚丈夫只?字不提,以为她嫁的人,实在一无可取,实在上不得台面。亏得她还费尽心思,替她圆了一下场面,逮住请她早餐吃几个肉包子的事 ,夸了半天。 现在这么一看,那是几个肉包子的事儿吗? 何?玲一边心里埋怨林雪梅嘴太严,瞒得太死,一边无意中,转了一下视线。 转这一下眼?睛,吓了一跳。 就见赵欢正?盯着陆恒和林雪梅看,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妒恨不甘,眼?睛都红了。 何?玲瞬间明白了,上午那一场打脸大戏,其实另有因果。 都以为赵欢只?是想霸凌新?人,挑个软柿子捏,才挑中了乡下来的林雪梅,其实只?是表象。 这背后,是情仇。 何?玲立刻打醒了精神。 这个赵欢如果是想霸凌新?人,今天过后,她就不敢再碰林雪梅。可如果是情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红了眼?睛的赵欢,何?玲的心里,责任感使命感,油然而生。她要?保护刚交上的朋友。 陆恒跟林雪梅肩并肩,离开楼门口,众人的眼?神依依,还没看够。 不得不承认,这一群花红柳绿之中,论样?貌气?质,唯一够得上跟陆恒站在一起的,还就是乡下来的这个姑娘。 林雪梅回了一下头,寻找赵欢的踪迹。 赵欢脚移开了脚步,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林雪梅深深的看一眼?,医生也不是生人。 是陆恒的长官夫人之一,师长的爱人,那个赵姐,看房子那天,在走廊有一面之缘。 林雪梅猜对了。鲁护士长一说赵欢的姑父是个师长,她就猜到了。 还剩下一个问题,赵姐,是哪一个科室的呢? 正文 第56章 大佬生涯,即将启航 意外掉落大礼包…… 正是夕阳西?下,黄昏时?分,柔和金晖如?同一层轻纱,笼罩住了身边的男人。 那一层金色的光晕,越发衬托出?他近乎完美的脸部线条。 林雪梅瞟上一眼,没说话。 算了,欲带皇冠,必承其重。 如?果是昨天以前,还可以埋怨一下陆恒的桃花太多,她走到哪里,都是无辜之人招来飞箭。 可现在,吃也吃了,得认账,得买单。 陆恒也看她一眼:“接你回奶奶家吃饭。” 林雪梅刚平复了心绪,又被?他一句话惹的炸了毛,瞪他一眼:“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陆恒认真看一眼,眼下的黑圈,都过了一天的时?间,看上去还是有点明显,自己,也的确是过了分点。 林雪梅一看他不说话,心里更加没底:“要不,我不去了?” 陆恒敛了神色:“你要是不去,她们更会乱猜,觉得你连动都动不了。” “有道理,我必须去。”林雪梅看了陆恒一眼,眼神里带了佩服。 行。这话,够狠。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一句话就能?戳中人的软肋,让人乖乖跟着他走。 林雪梅二话没有,跟在陆恒身边,上了小刘的车。 一上车,倒是有个意外。 后座摆了整整一套化?妆品,化?个日常上班遮瑕妆,足够用了,样样俱全。 林雪梅带点惊喜之色,看向身边的男人:“你……” 男人脸色很淡:“我让小刘去百货大楼找了王姐,王姐给你挑的,看合不合用。”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能?想到,自己这时?候急需的就是一套化?妆品,需要遮住过度消耗的憔悴脸色。 林雪梅手上不停,风风火火,赶紧往脸上抹,等到快下车的时?候,照镜子?一看,还比较满意。 那股子?吓人的憔悴之色,至少遮住了七八分。 可是一进了陆家的门,好几双眼睛,唰地?一下,一齐望过来,也不知为什么?,林雪梅又觉得莫名的尴尬羞涩,躲开了视线。 唐文竹看到儿媳的反应,越发的笑颜如?花,瞟了乔远香一眼,意思是,怎么?样,我料中了吧? 乔远香无声?地?点头?,眼睛里头?带了笑意,直往外溢。 之前一听说,陆恒改换了外地?换防的任务,调回了本?地?,而?且一回家,小洋楼的门都没登,直奔了新房去,陆天野乔远香,加上唐文竹,三人莫名惊诧,兴奋不已,当时?就展开了热烈讨论。 唐文竹当时?就回忆起林雪梅的一个细节,这儿媳妇无论见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从容大方,处变不惊的样子?,唯独见到蕾丝睡衣,面红耳赤,唐文竹一秒断定,二人虽然领证结了婚,睡了一张床,可在此之前,两不相扰。 陆天野和乔远香一听,摇头?不信。他俩也有根据。在小洋楼住的这段日子?,天天看着小两口,不说蜜里调油,也是十分有情,反正比二孙子?那一对儿表面的千依百顺,别有一种内在的默契。 那样一种自然散发的亲密,他俩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当场就跟唐文竹打了个赌,押了一笔不小的赌注。 如?今一看林雪梅这副害羞得不行的样子?,不得不信了唐文竹的说法,同时?更加的觉得这事儿离奇。 血气?方刚的新婚夫妻关在一间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有那么?一份自然散发的亲密? 不管怎么?离奇,反正现在都过去了,抱个重孙子?的事情,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里,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输给唐文竹一笔赌注也值了。 林雪梅进了屋,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个浑身别扭的劲儿就下不去,偏偏屋里这三个人,比他还别扭。 爷爷奶奶和婆婆,这三个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爽朗,一个比一个话多,今天谁也不说话,神色古里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雪梅本?来是想借着一句话,一件事,把这个别扭劲儿揭过去,结果可倒好,连个给她搭梯子?的人都没有。 陆恒知道妻子?刚刚做了新嫁娘,羞涩之情,一时?难去,可恨今天奶奶临时?脱岗,不负责圆场了。 连她都不出?来圆场,还能?指望谁?说不得,只能?自己上。 想到此处,陆恒把目光转向爷爷:“换防的事,我改变了计划,没有事先跟您商量。” 他这么一开口,屋内三人,瞬间把他的心思,看的透透。 这个事情太大,要引起的冲突太激烈,本?来不该急着一进屋就提起。可他,为了替媳妇儿缓解尴尬羞涩,一腔孤勇,自己跳出?来吸引火力了。人啊,一旦动了情,开了窍,简直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既然陆恒提起了正事儿,陆天野也正了脸色,摇摇头?:“先吃饭,吃完饭慢慢说,马上开饭了。” 乔远香交代马阿姨端菜,摆饭,跟唐文竹两个人,也去厨房帮忙。 林雪梅本来想去厨房帮忙,一抬腿,发现腰酸背痛,加上腿软,怕把盘子?砸了,只能?偷一回懒,直接坐在了餐桌边等人伺候。 老一辈婆媳俩,加上马阿姨,流水一样的往桌子上端菜,她逐一的看过去,越看越是一个垂涎欲滴。 整只的扒肘子?,红油赤酱,肘子?皮挂了冰糖,油光晶亮。 整条的红烧鱼,过了油,金黄耀眼,又炖了个酥烂入味,香气直往鼻子里头钻。 一只肥鹅,切成大块,汤汁收的干干的,最能?靠出?来肉的本?来香味儿。 其余干煸牛肉丝这些炒菜,蘑菇肉片这些,足足摆了一桌子?。 总而?言之,色香俱全的一桌子?菜,每道菜都有肉,好像把菜市场的肉铺整个搬了来。 这些食物,在四十年?后不稀奇,可那是八十年?代啊,别的不说,就那一道水晶肘子?,别说乡下了,就是城里,得有多少人家过年?都吃不起。 林雪梅向来就是喜欢吃,喜欢吃,也喜欢做吃的,看到此情此景,一激动,就问乔远香:“奶奶,这大夏天的,今天不是过年?吧?” 乔远香一脸笑意:“不是过年?,可,比过年?还高兴。” 老太太怕这孙媳妇年?轻脸薄,纵然满心欢喜,话还是尽量收着说了。 林雪梅刚把那个羞涩别扭的劲儿忘在了脑后,这句话一听,脸又飞红。 但经过陆恒苦心打岔,那个害羞的劲儿终究过去了,一心扑在了满桌子?的美食上。 一家人,三代老少,喜气?洋洋,一起举杯,碰杯。酒杯里是红艳艳的红酒,恰如?新嫁娘脸上的羞色,和他们此刻的心情。 林雪梅说的对。那个年?头?,这一桌子?菜,对于谁家来说,也是比过年?的年?夜饭还要丰盛。 要不说,办喜事,添人进口,那是比过年?都开心高兴的事呢? 林雪梅刚吃了两大口水晶肘子?,一块儿老鹅肉,吃的心满意足,幸福感爆棚,就见马阿姨端上来金黄清亮的鸡汤,飘着干松茸的奇香。 马阿姨用小碗把鸡汤分好,放到每个人面前,林雪梅一看里头?,依旧沉着花旗参的须子?,忍不住抬头?,提醒陆恒一句:“小心肚子?疼。” 二人眼神对上,陆恒眼神掠过一丝茫然,好似浑然忘了这件事。 乔远香听的清楚,关切一句:“大刚怎么?了?肚子?疼?” 陆恒稍微反应了一瞬才回答:“没事,早好了。” 一看陆恒脸上掠过的一点微妙神色,林雪梅瞬间明白?了。 他的肚子?疼,根本?是子?虚乌有! 林雪梅脑子?里回想起结婚以来的一幕幕,他每天晚上到了床上,就说肚子?疼,难受。 在小洋楼,在林家祖屋的土炕上,他用有力的臂膀箍紧他,怀内火烫的温度蒸烤着她。 月光下,他皱紧的眉头?,弓起的背脊,紧绷铁硬的腹部肌肉。 既然他不是真的肚子?难受,那么?,究竟是哪里难受? 脑子?里转了一个弯,林雪梅就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真相。 昨晚之前她不懂,被?他骗了情有可原,现在要还不懂,她成了傻子?了。 怒气?从下往上,蒸汽机的往上涌,很快上了头?。 骗人就骗人吧,他还变本?加厉,还好意思让她揉? 想想自己在深夜里辛苦劳作,手指生疼,累的冒了汗,在他腹部揉来揉去,而?对于这个男人而?言,自己的手指和触摸,是为他抚慰了什么?,消散了什么?…… 可恨自己单纯无暇,懵懂无知,放松了防线,居然还同意了,让他把手伸过来,给自己暖肚子?。 而?他始终保持了绅士劲儿,绝不乱碰乱动,也让自己丧失了警惕。其实那无比绅士的言行举止下藏着的,是沸腾的,危险的,足以把人吞噬的岩浆,就像昨晚上那……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可真是,兵不厌诈啊。把这一套,用在自己老婆身上了。 林雪梅从鸡汤上抬起头?,怒视了陆恒。 陆恒一看,小猫炸了毛,赶紧回以一个抚慰的眼神,意思是有账不怕算,等到回家,夫妻关起门来来再说。 然后若无其事转开眼,大口喝上了鸡黄甘醇的鸡汤。 里头?无论是老山参,还是花旗参,他都没再怕的。 毕竟,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他的个人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林雪梅看着他,看他毫无顾忌的喝了鸡汤,心里一声?冷笑,瞬间想好了怎么?找他算账。 陆营长,等着瞧。 放下心事,林雪梅继续专注于面前的红烧鱼。 一家人正吃的其乐融融,谈笑风生,门被?人从外头?拉开,白?秀莹拉开门,进来。 唐文竹先关切地?问一句:“秀莹,你订的那张床到了没?” 白?秀莹打量一眼大伯母,见她笑颜如?花,眼神柔和,已经收了那天的锋芒尖刺,也明白?是自己娘家妈徐玉兰那天的功劳,开一个笑脸:“到了,昨天就到了。” “那就好。”唐文竹含笑点一个头?,也看出?这侄媳妇就是爱耍小姐脾气?,心内没多大成算,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喝碗汤。” 马阿姨赶紧给填了新的碗筷,盛了汤。 白?秀莹没说话,垂头?就喝汤。 虽然是寻常的请大房儿孙吃个饭,可乔远香怕白?秀莹挑错,怨她偏心,还是不忘补了一句话:“等小圆从外地?回来,我也请你们过来,好好吃顿饭。” 陆天野也乐乐呵呵说了话:“秀莹爱吃什么?,现在先点菜,让你奶奶早点准备。” 一见爷爷奶奶这么?体贴,照顾她的感受情绪,白?秀莹反而?心里一酸,眼泪就滑下来,吧嗒一声?,落在汤碗里。 一桌子?人都吃了一惊,乔远香赶紧问:“秀莹,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快跟奶奶说?” 白?秀莹抬起脸来,满眼泪光:“我是来找爷爷的。小圆他说,他打电话来说,他暂时?不能?回来了。” 一桌子?人又都吃了一惊。 小圆走的时?候,不是说,临时?出?去几天吗? 一看得到了家人的重视,白?秀莹继续倾诉委屈:“他走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去个几天就回来的。” 陆天野一听,就明白?这里头?有文章,大大的不对劲儿。 他是行伍出?身,在军队里干了一辈子?,虽说军令如?山倒,可现在是和平时?期,已经结婚的军官,要长期外派,都要提前打出?时?间商量的。 陆天野一皱浓眉:“这事儿不行。军人外派,怎么?安置家属是个大事,哪有这么?干的,连招呼都没打,万万不行,绝对不行。” 白?秀莹一看老爷子?支持自己,索性不再控制情绪:“现在新房由我一个人布置,布置好了我一个人去住?我结婚干什么??刚才大伯母还关心我,买的床到了吗?床是到了,可是人回不来了,我要床干什么??” 唐文竹见不得人流泪,见这个娇小姐是真的伤了心,也拍着她的肩膀劝:“别着急,你爷爷知道你委屈,慢慢说。” 林雪梅一听白?秀莹哭着吐的这波苦水,用手托了头?,内心一个大无语。 人生啊。愿非所?得,得非所?愿。不如?意事有□□。 她是美滋滋的一个人布置新房,打算好了一个人住,咸鱼躺平,晒太阳,看书,享受婚内单身。结果,男人突然回来了,说,要对婚姻家庭负责。 白?秀莹是一门心思,想过个二人世界,结果,被?男人骗了,放了鸽子?。 陆天野严肃了神情。凭他的直觉,两个孙子?的去留,突然发生了变化?,这两个事儿,有联系。 一看饭吃的差不多,陆天野问陆恒:“你的事,和你弟弟的事,一起谈,介意吗?” 陆恒也正有此意,直接了当就说:“我们俩的事,有关联。” 陆天野站起身:“你们几个,到书房来。” 一个孙子?,两个孙媳跟在陆天野身后,来到书房,马阿姨给倒上茶,各人落座。 陆天野探询的目光落在陆恒身上,陆恒不等爷爷问,竹筒倒豆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爷爷,我这次改变计划,把外地?换防的事交接给了其他营长,第一是因为我成家了,我得照顾到雪梅的感受。第二,是因为不久以后,我要提出?退伍。” 屋内三人,只有林雪梅不吃惊,因为提前知道剧情。 陆天野和白?秀莹,都大吃了一惊。 陆恒这个年?龄,能?坐在营长位置上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除了实力和能?力,也有幸运的因素在内,是因为一个英模事迹,破格提拔的。 一步先,步步先,何况陆恒这个人本?身能?力够用,在部队上可以说是前途无量,结果,他说他要退伍? 陆天野吃惊之下,手里的茶杯一颤,茶水撒出?来,打湿了桌面。 老爷子?索性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咬了牙:“为什么??” 他一生军旅生涯,也以自己这一生为傲,在晚辈之中,只有这一个,性格气?势,与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也从了军,热爱军旅,他心里,一直觉得是自己衣钵传人,突然听到他要退伍,如?同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 陆恒何尝不知道爷爷对自己的期望?看到爷爷铁青了脸色,知道爷爷内心受到的冲击不小。 愧疚之下,只得一字一句,跟自己素来敬爱的爷爷,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交代清楚,争取能?求得谅解,求得理解。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我觉得自己会在部队里,奋斗一辈子?,在军营里跟战士们在一起,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陆天野这时?候情绪上宁定了一些,陆恒这自我剖白?,和他以往对他的印象完全一致,对他的变化?更加不解,沉了声?音问:“既然是这样,那又为什么??” 陆恒看了林雪梅一眼:“是雪梅到来的这段时?间,改变了我的认知,改变了我的职业规划。” 这回,轮到林雪梅吃了一惊。 心说剧情线可真是崩了,崩得一塌糊涂。上一世根本?没有自己出?现,他娶了堂姐,也是退伍经商成了大佬的,这一世,他也是照样退伍经商,怎么?还能?赖到自己头?上来? 白?秀莹也吃了一惊。 知道这个堂哥被?林雪梅迷住了,可没想到,夸张离谱到这种程度。 原来说一心忙事业,不想结婚成家,谁给介绍对象也不看,结果,碰到林雪梅,闪婚了。 现在石破天惊要退伍,也说是因为林雪梅,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唱的有点过分了吧?难道林雪梅这乡下姑娘,还真的是狐妖苏妲己转世不成? 白?秀莹眼神里,不解之中,带了点讥嘲的意思。 陆天野也露出?不满,瞪了陆恒一眼:“说你就说你,扯人家雪梅干什么??” 陆恒正了脸色:“说的更精准一点,是从她那个山货项目当中,我看到的,感受到的,很多很多,是在军区大院里,军营里,训练场上,没有感受到,也是难以感受到的。” 陆天野感了兴趣:“说说。” “最初听军队高层领导从中央开会回来,传达经济政策的变化?,我知道这是未来国家的大势所?趋,可我不觉得,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直到雪梅启动她那个山货项目,我跟在她身边看到了,这样一个项目,可以影响改变到多少人的生活和命运。” 听到这儿,陆天野隐隐的抓住了脉络,眼神发了亮:“说下去。” 林雪梅看出?陆恒有些口干,及时?递上了茶杯,陆恒饮了一口,放下杯子?。 “最初,我无意中跟着她走进军区日用品商店。当时?柜台的几个柜员都很焦虑,突然而?来的改制,自负盈亏,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上饭。可是她的项目,能?让他们多一份收入,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陆恒嗓音低沉,语调端严,掷地?有声?,描述的这一番场景,自有令人动容的力量,屋内第三个都听的入了神。 “后来,我跟她去三道沟村,我看见村委会因为这个项目感到振奋,村民们因为这个项目,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望,整个村子?都轰动,其他村子?都在羡慕。” “再后来,我看到苏军长的爱人,因为这个项目而?感到欣慰,她希望广大的农村,因为类似的项目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不只是她,还有您,都为这件事,而?高兴,而?振奋,都愿意拿出?自己的力量,支持这个项目。” 这些话,倒是一点错也没有。 陆天野点了头?:“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同……” 话音未落,陆天野忽然从陆恒的话里,品出?点别的东西?来,挥一挥手:“你先等会儿说。” 陆天野把视线转向林雪梅:“雪梅,你这个项目,军长夫人投资了,秀莹的舅舅,素昧平生的,也跟着投资了,我也不能?落在人后头?。这样,他们是多少,我也跟多少。” 这倒是个意外惊喜。林雪梅盈盈一笑:“爷爷敢信任我,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心里又对陆恒点了一个大拇指。这人气?场强,说服力和感染力也强,自己的正事还没等说明白?,先给她掉落了一个意外大礼包。 陆天野也开心一笑,刚才陆恒的一番话里,他就觉得同样是老革命,跟军长夫人比,他差了点意思。这回行了,一点也不差了。 白?秀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样剑拔弩张、暴风骤雨的场合,突然一下,能?给林雪梅拉出?一笔投资来,她也是服了。 陆天野参与完了林雪梅的项目,抬起眼来,接着质疑陆恒:“雪梅的项目说完了,你说的,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也掏腰包支持了。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正文 第57章 雷霆之怒,消弭无形 花前月下 面对爷爷的质疑,陆恒沉了声音。 “往下,我说的这番话,您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希望,您能把他耐心听完。” 陆天野点头?:“我答应你。” “现在,不是您经历的战争年代了。和平年代,世界的主旋律是和平与发展。我们军营里准备的那些?东西,战术兵法,格斗演练,我不能否定它们的意义,但是对于广大的社?会生活来说,它太遥远了,太不接地气了。” 果然这番话一下来,陆天野脸色更阴,更沉,可以说是阴云密布。 老?爷子?平常乐观爽朗,爱说爱笑,平易近人,孙辈们都爱和他亲近。 可这会儿眼看发起威来,林雪梅和白秀莹都觉得窒息。 这,无异于否定了他一生引以为傲和为之?奋斗的东西。 可,面对这即将发作的雷霆之?怒,陆恒还在顶着风,往上加码:“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已经算是纸上谈兵。” 咔嚓一声,东西落地,爆裂出脆响。 陆天野恼怒的站起身来,茶杯,被陆天野一个巴掌,扫到了地上,摔的粉碎。茶水飞溅了一地。 林雪梅和白秀莹,都不算胆小?之?人,可都瑟缩一下,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只有陆恒,身姿笔挺,纹丝没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砸掉了一个茶杯,陆天野重新坐下,过?了半晌,慢慢和缓了脸色。 这话,陆天野是真的,情感?上难以接受,可,偏偏又无法辩驳。 见爷爷盛怒之?下,砸了茶杯,这股怒气发泄出来之?后,果然和缓下来,陆恒也松下一口气,他的判断没有错。 该说的话,已经差不多,剩下的事情,爷爷自己再?消化?一下,慢慢都能想明白。 陆恒把最后一番话,作为收尾。 “您年轻的时候,时代对您的要求,是战场杀敌,真刀真枪,保家卫国。我现在,时代对我的要求,如果说为国为家,发光发热,我是希望跟雪梅一样,上通城市,下达农村,用商业的活力,直接改变人们的生活和命运。” 原本的冲天怒气,得以发泄过?后,陆天野听完陆恒完整的一篇话,长叹一声,更加无话可说。 的确,他和他,同?样的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同?样的凌云壮志。但是时代,却大大的不同?了。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选择。 越是明白这个孩子?和自己当?年一样的雄心壮志,越是应该理解他的热望,他的选择。他的一腔热血,跟自己当?年一样,需要在不断变换的时代洪流中,更博大的天地中,找到真实?的价值归属,作为安放之?地。 虽然感?到失望和失落,可,他不能因此而绑架他。虽然他对于接班人多年的期望憧憬,因此,落空了。 陆天野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想通了,点了点头?:“孩子?,放手去干吧。” 陆恒十分意外。 知道爷爷一直很开明,心胸也博大,可没想到,爷爷这么快,就想通了,答应了。 陆恒看着灯影下爷爷的脸,好似骤然苍老?许多,眼神也瞬间发了空。 忽地就想起,小?的时候,父亲不常在家,都是爷爷陪伴自己,给自己讲兵书,讲做人做事的学问道理,以前他在战场上惊心动魄的故事。 讲完了,就看着他笑:“大刚最像爷爷,从小?就刚强,长大了跟爷爷一样,去战场,带兵打?仗。” 许多回忆,骤然袭上心口,陆恒原本刚硬的心,一下子?被往事重重的撞击,撞得生疼,他看向?了爷爷,低声说一句:“爷爷,对不起。” 陆天野看到陆恒这罕见的情感?外露,瞬间明白了,他心里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自己就算不能给他减压,也不能给他再?增压,陆天野敛了自己的情绪,露了个笑脸:“别这么说,爷爷没有别的诉求,就希望你们都过?得好,等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回头?看自己的人生,无怨,无悔。” 林雪梅在旁边端着茶杯,默默见证了爷孙俩意志和情感?的这一番交锋,听完陆恒这一番罕见的长篇自我剖白。 对于他的选择,内心感?到非常震撼。 他和她不一样。 她突然穿到这里来,反正也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事,也谈不到先要放弃什么,没有机会成?本,当?然尽管放手一博。 况且,她知道未来的社?会生活走向?,更谈不上什么冒风险,选错路。 可陆恒不一样。 在已经拥有了黄金前程、光辉坦途的情况下,这种中途的转向?,有巨大的风险巨大的不可知,需要巨大的勇气。 放弃拥有,踏入未知,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人,都是勇士。在四十年后也是同?样如此,何况在人们观念普遍保守的八十年代。 想起他方才说是因为自己,涉及到剧情线崩到什么程度的问题,林雪梅忍不住要插句话:“你刚才说是因为我。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会不会选择退伍从商?” 陆恒认真想了一下,坦诚相告:“或早或晚也会,只是,不会这么早。” 陆天野此时,情绪缓和了不少,调侃一下心爱的大孙子?:“就是,本来就是你小?子?,天生性格不安分。刚才还敢赖到雪梅头?上。” 林雪梅对这个答案满意。 一时也难以判断,是不是剧情线崩了。就是没有自己的出现,以他的见识和勇气,早晚的事。 白秀莹跟林雪梅一样,静静的听完,内心泛上来一丝羞愧,微微垂了头?。 难得有一次,她能耐着性子?,把别人的心事完完整整的听一遍,大概还是因为,一直对陆恒高看一眼的缘故。 认认真真听完之?后,对陆恒又高看了不止一眼。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这才是书里写的那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 与此同?时,情不自禁,对林雪梅也是高看了一眼。 原来一直以为林雪梅就是靠着一点小?聪明,歪门邪道,加上做小?伏低。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别说做得来做不来,压根儿也看不上这一套。 却没想到,她想的事,做的事,是自己这个堂堂大学生,根本没想过?,也压根儿做不来的。 瞟一眼垂着头?的二孙媳,陆天野觉得跟大孙子?已经把话说透,转了话题:“那次跟小?圆聊天,我也是这么说,爷爷就希望你们过?得好。” 白秀莹一听终于轮到自己了,赶紧叫苦叫委屈:“爷爷,你说他过?分不过?分?” 陆天野答应一声:“别着急。爷爷替你做主。” 陆恒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小?圆,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全场意外。 陆天野很快明白了二孙子?的心思:“这孩子?,怕事儿。他是怕我骂他,又拉你出来,替他当?说客。” 爷孙俩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小?圆从小?性格柔弱,又被他妈过?度控制,遇事儿就往后躲,因为他哥护着他,就把他哥往前推。 要不然,也不一定能促成?陆恒和林雪梅这一段姻缘。 这次又是这样。他把短暂出差,改成?长期外派,又是自己不敢说,干脆躲了,推他哥出来,给他排雷。 可碍于两个孙媳都在场,这话也不能当?面说的太直白。 陆恒又看一眼爷爷。小?圆托他带话、替他挨骂,还不止是外派,还有个更大的雷。 但堂弟这么信任和依赖自己,自己也不得不替他趟平这个雷:“爷爷,小?圆下一步的打?算,也是退伍,经商。” 这话有点过?于的不合时宜,过?于的雪上加霜。 陆天野这回没有茶杯可砸,一拳头?砸到了桌面上:“反了他!” 陆恒也知道,可,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一次性的,把雷都爆出来,剩下的,让老?爷子?慢慢消化?。 林雪梅听到了个大意外。 听老?爷子?喘气有些?急促,有些?担心他受不住,赶紧过?去,帮他顺一顺心口。 等老?爷子?略微平复一下,陆恒把解释跟上:“他考虑这条路,比我早得多,我也是一部?分受他的启发。” 陆天野看陆恒一眼:“他考虑得比你还早。你却先说了你的事,还不是一门心思护着他?这个浑小?子?,敢不敢来,亲自跟我交代一声?” 陆恒被戳中心思,也不用过?多的解释。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沉默着,听着墙上钟表传来滴答声,过?了也不知多久,陆天野终于叹了口气:“算你小?子?了解我。你的事,我已经放行了,他,我还能拦着吗?” 陆恒松了口气,堂弟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白秀莹一听急了:“爷爷,您答应帮我做主的。” 陆天野对于孙媳妇,格外的和颜悦色许多:“秀莹,现在情况突然变了。原本说是军人长期外派,那我不能饶了他,他不能扔下你不管。可是现在,他要退伍经商,退伍就是自由身,很快能回来。” 白秀莹一听也对。退伍经商,还得回本地。这个问题不用烦恼,自然就解决了。 可一想,还是不对,干脆气得红了眼圈:“他昨天刚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提转业经商的事儿?这是没把我当?家里人吗?” 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跟堂哥说,不跟妻子?说,妻子?不是家里人?堂哥是家里人? 陆天野看白秀莹也是真动了气,二孙子?也是真不争气,气得他,又一拳,砸桌子?上,这要是二孙子?在,这一拳头?,得砸在他脸上。 他自己怕事儿,躲了。甩个烂摊子?,给大家找麻烦。 知道堂哥能说服爷爷,就让堂哥替他哄爷爷。哄好了爷爷,又让爷爷替他哄老?婆,可真是物尽其用。 全都在帮他平事儿,都在他的算盘之?内。 但生气归生气,眼瞅着孙媳妇在面前红着眼圈,陆天野还得继续替孙子?收拾烂摊子?。 “秀莹啊,你得替他想想,他是太重视你,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又外派,又退伍经商,这一个比一个大的雷,他是害怕你一气之?下,冲突太大,伤了你们俩的感?情,让大刚传话,缓冲一下。” 陆天野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可,并不能稍稍平复白秀莹的心头?之?气。 陆天野接着劝:“你看,对我不是一样吗?他怕我揍他,骂他,也躲着我。不然的话,我这一拳又一拳的,还不锤扁了他?” 林雪梅在心里,对老?爷子?有了个新的看法。这老?爷子?这张嘴,这么个偷换概念的机灵劲儿,脑子?稍微差点意思的,确实?得让他绕蒙圈。估计年轻时候哄小?姑娘哄得多,练出来的。 白秀莹一听,好像有点道理,怒气稍微下去一点,委屈伤心越发的涌了上来,继续纠结这个伤痛:“转业经商这么大的事儿,他都不事先跟我商量吗?这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陆天野叹口气,决定放弃。 这事,就是他这样年轻时候练出来的哄人本事,也是没法替二孙子?洗白。 他只能把人一定程度上绕蒙,消一消怒气,不能把黑说成?白。 只能直截了当?,替二孙子?赔不是。 “这事是他的错,等他敢露面的时候,我先锤他一顿。” 陆恒也说了话:“他电话里说了,最近几天会回来跟你解释,跟你商量,请求你的原谅。” 林雪梅听到这儿,心中有了几分数。 小?圆这个事儿,做的,先斩后奏,是硬逼着人接受。 事情都做了。再?说什么商量,那不就是走个过?场吗。白秀莹虽然说是大小?姐脾气大了一点,可,在夫妻关系里,也不该这样受轻视,受逼迫。 她想起第一次去医院看二婶,第一次见到小?圆,温和可亲,存在感?不强。结果相处到现在才明白,这人,可不像表面上那样的柔和温顺。 话说到这份上,白秀莹也泄了怒气。再?逮住亲戚不依不饶,也是没用。只等着丈夫回来,好好撒一顿怨气。 便擦了泪:“行,我等他回来。” 陆天野见二孙媳的情绪宁定下来,也放下了一半心。但还是对二孙媳补一句话,为二孙子?铺一铺路。 “刚才大刚一说退伍经商,我也是拐不过?弯来,想不通,可这个事儿,大势所趋。而且谁占了先机,谁的赢面更大。秀莹,这是大事,关系到人的一辈子?,你也再?好好想想。” 林雪梅一听,老?爷子?真是用心良苦,对儿孙再?大的怒气,也是一心为他们筹谋打?算。 白秀莹也领了爷爷这份情,点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目送着三个孙辈,离开了书房,陆天野心里也是感?慨万般。 虽然是一直以来的指望和期待,一朝落了空,一时心里难免空落落。可,年轻人,有自己的时代机遇,有自己的天地。 他这一代人,年轻时候再?叱咤风云,现在也都像秋天的叶子?,要落到地上,化?为春泥,而大树和新的树叶,会一直向?上生长。 隐隐的,就听到天边滚动的春雷阵阵,转瞬之?间,好似已经到了眼前。 乱世出英雄。 变革的时代,新一代的风云际会,会和他们这一代一样,精彩纷呈,酣畅淋漓。 从陆家书房出来,林雪梅的脑袋还是有点懵。 坐在小?刘的车上,吹着夏日夜晚清凉的风,脑子?才清醒过?来一点。 陆恒要退伍从商,这是必然要走的一步,林雪梅在陆家生活得越久,越是明白,对于三代从军的陆家,这个事儿的冲击,会有多大。 今晚,本来以为是给他俩庆祝新婚、好事得偕的一个团圆饭,没想到,却被陆恒雷厉风行,把这事儿挑破,把雷提前引爆了。 结果她也是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她预期会发生在陆家的这一场暴风雨,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近乎无痛的解决了。 甚至堂弟小?圆,也是借了陆恒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才这么容易过?关。 可,也正因为这件事,关于这个堂弟,林雪梅有了点不吐不快的新看法,想跟陆恒交流几句。 小?刘把车停在现役军人家属院门口,二人下了车,林雪梅对陆恒说:“我吃撑了,咱们走一走?” 陆恒点点头?,放眼一望,远处的训练场静悄悄,路灯默默,照耀着树荫,天边一轮弯月。 他灵感?突发,心思一动,拿手一指:“到那边走走。” 二人肩并着肩,往训练场那边走过?去。 虽然是黑夜,但看身形,一个超于常人的高大威武,一个婀娜娇俏,路上零星遇上几个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走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空地两边是柳荫依依,月亮恰在梢头?。二人沿着空地的边沿散了一会儿步,清凉的夜风徐来,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丽影成?双,连林雪梅这么清醒理性的人,一时都有点陶醉其中之?感?。 散步了一会儿,看到一个长条椅,掩映在旁边树林的浓荫之?间,林雪梅对身畔的男人瞟一眼:“过?去坐下,歇一会儿。”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长椅坐下。林雪梅缓过?了一口气,想聊一聊堂弟的事儿,对面前的男人仰起脸:“小?圆他……” 话没等出口,突然被男人一伸手,捏住了下巴,紧接着,身子?落进一个火烫的怀抱。 还没等反应过?来,唇舌被重重碾压。 男人撬开了她的齿缝,急切,带三分野劲儿。索取,吮吸。 林雪梅猝不及防,被风暴裹挟,被反复索取吮吸,呼吸和体温,在夜风中热烈交缠。 好似只有短短的一忽儿功夫,男人松开了在她脑后的手。 林雪梅却全身都软下来。无力地倚靠在男人身上,他的心跳声,分外沉实?有力。 男人的臂膀搂着她的纤腰,新婚夫妻二人,依在柳枝旁,静静看着天边的月亮,空气中有暗香浮动。一个浪漫的场景。 陆恒对于二人世界,对于家庭生活,短短的几天内,食髓知味。今日这突发的灵感?,花前月下,又领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滋味。 林雪梅上一辈子?,也没感?受过?这种滋味。 余韵未息,微喘着气,她对身边的男人,感?到震惊。 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冷若高山雪。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之?内,他变成?了这样? 抑或是,骨子?里就是这样的野性,什么事情都敢想,敢干? 这是什么年代?这个年代,夫妻当?着旁人的面,连手都不敢拉一下。 这要是突然闯进一个人来,怎么办?他们两口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林雪梅有心踢男人一脚,看看四周无人,又怕勾起他别的心思,瞪了男人一眼:“你打?什么岔呀?我想跟你说正事呢。” 男人脸色淡然,涵纳了这嗔怨:“说。” 林雪梅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的想法。 “小?圆要退伍经商的事情,具体来说,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陆恒沉吟片刻,就明白林雪梅介意的点。但夫妻一体同?心,她想知道的事情,不能瞒着她,于是直言相告:“他结婚以前。” 心中猜测得到了证实?,林雪梅心中就是一寒。 知道陆恒一直疼爱这个堂弟,不愿把话说得太直白:“他去苏军长家,是白秀莹这边的人介绍的?” 林雪梅简单的就事论事,陆恒也简单的陈述事实?:“这件事,我特意问过?他,是白秀莹的大学同?学。他本来是想争取到苏文忠,我告诉他,苏文忠这个人,清醒,谨慎,不那么好争取,连徐进这个发小?,都说不动他。” 一提到苏文忠,林雪梅不能不更加关切这件事。 苏文忠是她要救下的人,最终能争取到他的人,很可能就会是最终害死他的人。 于是追问一句:“小?圆,是怎么个反应?” 陆恒回答:“他说他是试探一下可能性,没有志在必得的意思。现在他在隔壁军区,已经找到了宋军长那边的脉络,所以暂时不回来。” 见林雪梅只是简单的问清楚事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陆恒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激赏之?意。思忖片刻,反而他要多说一句,免得她担心。 “放心。该有数的事情,我会有数。情和理,我会分得清。” 林雪梅松一口气,这事暂时看不出危险的苗头?,可以先放一边。 反而身边的这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她的印象,让她觉得,很难评。 某些?方面让人难以下咽。过?于的野性和离谱了。 某些?方面又正中心意。她未说出口的话,他也能懂。 成?功抖落了原本纷乱的思绪,林雪梅嫣然一笑:“回家吧。” 陆恒也松一口气,他一直提着一口气,怕她追究他假装肚子?疼的事,所以刚才她一说话,他就堵住了她的嘴。 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提,那就估计是,忘了。 夫妻二人肩并着肩到了家,各自洗漱,陆恒如常躺到半边床上,拉灭了灯。 灯丝残余的亮光还没灭,陆恒便一边伸出胳膊把人搂在怀里,一边身子?就覆盖过?来。 花前月下,轻轻浅浅的一个接触,早就点燃了他心口的暗火。 林雪梅早有防备,一手把人挡开。 在训练场的柳荫下,她已经知道他急不可耐。 陆恒有些?诧异。月光下,鹰隼般的眼神扫向?怀中人。 林雪梅一蹙眉头?:“我肚子?疼。” 陆恒心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林雪梅下一句话就带了讽刺:“我喝不了参汤,身体太虚,虚不受补。” 陆恒缓了一口气。浑身的血都在血管里沸腾,此时不得不强迫自己,降一降温。 还以为她宽宏大量,原谅了这一过?节,或者?是记性不好,把这一过?节忘了。 结果,在他的必经之?路出口处,等着他呢。 陆营长原本自诩智谋无双,此刻一时失了对策。 林雪梅还不依不饶,继续讽刺:“我都肚子?疼了,你也不说给我揉揉?” 陆恒知道这时候,该上点干货:“送你一套首饰,托徐进从国外买。” 林雪梅摇摇头?:“不用,婆婆已经给我带了最好的。纽约的,蓝色盒子?,百年历史,全球闻名。有机会去纽约的话,我带你去看。” 陆恒心中暗恨,他这个洋气又大方的妈,乱献殷勤,走了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情急之?下,陆恒又想出了一招:“我给你再?拉几份投资。” 这倒是林雪梅喜闻乐见的,但是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我替父老?乡亲们谢谢你,可是这个不算。” 陆恒再?一次失了主张。 但林雪梅并不是矫情的性格,不愿意难为人:“这样,你答应我三个愿望,未来的日子?里,再?给我兑现。” 陆恒一怔,还有这种玩法? 林雪梅一想,年代有点早,他还没看过?金庸小?说,于是耐心解释:“未来,我求你三件事,提出三个要求。你要都能答应我,就算今天的事情翻篇了。” 这倒也不难。林雪梅这样的人品性格能力,别说是他老?婆,同?床共枕的亲密,就算是路人,他也信她,不会坑害他。 “这没问题。”陆恒满口答应。 心里一松,又覆身上来,想先亲为敬。 “慢着。”又被林雪梅一伸手,把他挡开。 正文 第58章 第二夜:新娘的逃脱 逃脱是不可能逃脱…… 陆恒心里刚松一下,被?妻子使出一招,又是一紧,像一只被?驯服的猛兽一样,松开手,躺在她身边。 这就对了。刚才?他就觉得,她原谅的过于的快了。 林雪梅的性格,爽朗大方,不矫情,但一点也?不好?惹。 陆恒强行按住了来自血液里的喧嚣,静静等待,且看她出招吧。 林雪梅说?:“你想要孩子吗?” 陆恒一听,摸不着头脑。 这么温情脉脉的话题,不像是她这复仇时刻,应该提出来的吧。 陆恒没有表态,等她下一句话。 果然,林雪梅自问自答:“你马上要转业,要经商,经历这么大的变化,几年之内,你没精力照顾孩子。” 陆恒点一下头,说?的的确对。 “而像你这样的人,责任心和自我要求都这么高,你也?不会愿意,把家?和孩子,都推给老婆一个人。” 陆恒简短答一句:“是。” 不愧是他的枕边人,真的了解他。 林雪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笑颜如花:“所?以这是咱们二人共同的意愿和默契,不要孩子,几年以后?忙完事业,再说?。” 她只是想和他过几天日子,试试,不行就离婚。几年以后?,说?不定?,早都离的干干净净了。 既然开局不幸,剧情线崩,说?好?的形婚变成了事实婚姻,那还?是要尽力想办法补救,按照自己婚内单身的规划往回?掰一掰。 生儿育女,从来也?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这也?不是真正的复仇招数,陆恒等着她的下一招。 果然,林雪梅眨动长长的睫毛,发动了真正的攻势:“既然想好?了,不要孩子,那你准备相关的东西了吗?” 相关的东西? “我明天去问问。”陆恒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是隐约知道该准备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那昨天呢?昨天不是已经……” 林雪梅很快打?断他:“昨天是昨天。昨天没有时间准备,今天再那样,不行。” 其?实林雪梅早上上班之后?,赶紧做了紧急处理,服用了相关药物。 这么大的事情,她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 但这个时候,不耽误她用这个来报复陆恒当初的欺骗。 陆恒心里雪亮,同时佩服林雪梅的聪慧,对他的精准了解。 知道他有多急切,知道他有多饿,有多馋,有多……煎熬。 她骗他就可以,他迫于无奈,骗了她一件事,就不行。 这个小妻子,外表像一朵百合花一样端庄雅致,清纯诱人,结果内里不光是个骗子,而且,还?心这么狠。 陆恒心里的一点怒气,和心坎不知名处的那股痒意,一起往上升。 他一把把人箍在怀内,再次覆盖上去。 林雪梅出乎意料之外,又惊又惧:“你……” 陆恒不该是这样的人啊。难道她走了眼? 男人看出她产生了恐惧,赶紧安抚:“别害怕,我都听你的。” 一句话安抚了怀中?人,女孩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嗔了他一眼:“快放开我?” 陆恒的手臂箍着她不放,眼神沉不见底,语调也?带着意味难明:“我想看到你快乐的样子。” 等林雪梅反应过来这句话,头皮一麻,就想逃走。 她刚刚成功地打?击报复了陆恒,心里得意非凡,正想着今晚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好?觉,补偿一下昨晚上过度消耗造成的亏空。 谁能想到,这男人心思莫测,起了别的幺蛾子? 陆恒箍紧了她,不让她逃脱,唇舌覆盖上去。 齿关叩开,肆意侵略,翻卷逗弄。 短短的一瞬,就把人放开。 女孩不逃了,像一只猫一样躺在他的臂弯里。 一亲就被?亲软了身子,月光下,隐约可见,眼睛起了一层水雾。 刚才?陆恒在外面,花前月下,感受过了。 男人的大手带着训练场上留下的硬茧,拂过女孩的身体,女孩最初有点儿惊惧,随之,在男人的指尖之下,迅速地被?安抚,沉入其?中?。 陆恒也?很满意自己的悟性和进步速度。 一个无师自通,能触发更多的无师自通,昨晚的无师自通,能自动催生今晚的变通。 他看着女孩在他的臂弯和指间,脸色泛了绯红,眼中?的水色,唇边的声息,一样的难以自持,源源不断地往外溢。 看着她松弛,酥软,沉迷,在节拍韵律的不断催促和调动之下,从松弛,一步一步,达到紧绷,又从紧绷,一步一步,达到顶点。 看着她,在终于得以释放的时候,陷入了难以自持的颤抖和迷狂。这一刻,彻底放下了平日里的清醒自持,全?然交付了自己。 而男人无法释放的那份焦灼紧张,也?奇迹般地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和安放,血液里的喧嚣归于平静。 好?似在两人身体被迫隔离和分离的方式里,神奇地完成了一个同频震动,和亲密融合。 消弭了自身和边界,成为了一体。 一切平息之后?,林雪梅明明一动没动,却感觉精疲力尽,浑身发软,大汗淋漓。 她勉强抬起眼,对男人说?:“抱我去洗一洗。” 虽然上次被?他抱着入浴,水花四溅,很是留下了几分?不良印象,但今天的男人和那天不一样,的确很绅士,说?到做到,全?程都是一个专心致志,卖力敬业的服务者,林雪梅感觉对他可以放心。 谁料,男人摇了摇头:“等一会儿,一起洗。” 林雪梅诧异:“等什么?” 男人眼神里含着果断:“你还?有。” 林雪梅脑筋有些迟钝:“我还?有什么?” 男人没说?话,意味难明地看着她。 林雪梅忽然回?过味儿来,明明没力气,也?拼命摇头:“不不不,没有了。” 她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可这回?,不依不饶的是男人,又把她箍在怀内,指尖轻捻之下,慢慢观赏她像植物一样惊人的复原力。 像植物一样,只要沐浴了阳光,就能绽放强悍的生命力和生长的热力,节节攀升。 植物根茎爆裂的时刻,飞溅出清甜无比的汁液,香气散满了一屋子。 一切停息,女孩平复着呼吸,看男人在身侧静静看着她,眼神还?是晦暗难明,一阵害怕涌上心头,不等他说?话,自己赶紧先?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陆恒没说?话,抱起她去了浴室,给她擦洗,今天肌肤赛雪,没有用力过猛的痕迹,可是人好?似更加疲累,乌发垂在浴盆边缘,眼尾泛着酡红。 对于男人来说?,在灯光下来看,又升起一重新?的诱惑。 他帮人擦洗的大手,又有意无意的在特别灵敏的边缘之处游走,女孩感受到了危险,瞪起大眼睛表示反对,可被?碰触两?下,又软了下来。 等这次的浪潮再度平息下来,男人帮她擦干身子,还?没等抱回?到床上,她窝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林雪梅疲乏得不行,带点茫然,看着屋里浮动的那一层迷朦的香雾。罂粟花一样蛊惑人心的味道。 一转身,又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眼神清明,又和昨晚判若两?人。 林雪梅一拳就锤了过去,被?男人趁势捏住,就把人拉进怀里,晨起新?生的胡茬扎痛了她的脸。 又被?亲的直迷糊之际,林雪梅生平第一次,明白了弄巧成拙是什么感觉,本来以为,成功地打?击报复,惩罚了他,结果,被?对方狠狠地反杀了。 迷迷糊糊中?,回?门那天在院子里,围观乡邻嘴里冒出来的昏话,没来由地跳到了耳边。 …… “听说?当兵的,都是又贪又狠,使不完的力气,梅子那小身板……” “你看梅子,天生一双桃花眼,不是个省油的灯,面相里头带着呢……” 林雪梅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男人的手,怵然心惊,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多亏林雪梅残存的三分?理性,二人没有再赖床,又是陆恒去买了早餐,摆好?了,抱她起来,坐到餐桌边,把点心夹到她盘子里。 林雪梅恢复了些力气,瞟一眼身边的男人,晨光镀在他的脸部轮廓上,近乎完美的英俊线条。吃一口香喷喷热乎乎的油条,她怀疑自己穿错了书,这真是一本年代创业文?不是一本霸总娇妻文? 男人见她盘子空了一半,又给她添上一根金黄喷香的油条:“昨晚消耗大,补一补。” 油条的火候刚刚好?,外酥里软,油香面香,勾人食欲,林雪梅大口吃着,内心忍不住感慨,跟她原来规划的咸鱼躺平,养生生活,差的有点远了。 就是吃空一座食堂,一座菜市场,也?不一定?能补上这一天天的巨大消耗。 要不然,尽快提出离婚,按法律份额分?割财产? 就不贪图那一大笔离婚赡养费了。 照这样下去一天天的消耗,有命拿没命拿,还?不知道。 她心里重新?打?了一波算盘,算盘珠子正噼里啪啦乱响,男人突然说?话,把她吓了一大跳。 陆恒说?:“这屋子里,好?像没有我的东西。” 林雪梅心口一跳。 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本来布置屋子的时候,也?没带他的份儿。 压根儿也?没想和他一起过日子。 但既然被?问到,理由和借口都是现成的。 林雪梅对男人嫣然一笑:“你在小洋楼的东西,别人都不敢乱动。我和婆婆商量过,等你回?来,自己收拾,看哪些该带过来,哪些该留在那边。新?添置的东西,我也?是想等着你自己去选,我买了,怕不合你心意。” 陆恒看着林雪梅一双大眼睛,闪闪亮中?透着清纯无辜。好?一个贤良淑德的贤妻。 明明就是没把他放心上,对他的事完全?不上心,偏偏又是个绝顶聪明、反应奇快的人,能把不走心包装的如此清新?脱俗。 陆恒敛了神色,淡淡说?道:“行,我自己置办。” 林雪梅松了一口气,也?是没想到,他这么好?糊弄。 但陆恒又瞟她一眼:“别忘了,你还?欠我好?几样东西。” 林雪梅的心又提了起来。有吗? 男人一看她大眼睛里掠过一点茫然之色,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一点都不走心。 他提醒一句:“你答应过,给我做一件衣服。” 林雪梅内心一个大无语。这件事,他还?没忘呢? 但一口答应下来。 “对,正好?你要退伍,以后?不穿军装了。我选一块好?料子,好?好?给你做一件。” 心里没说?出来的计划是,找个裁缝铺,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工序,自己当着他的面,随便缝两?针。 陆恒又说?:“ 还?有一样,你还?欠我个回?礼。” 林雪梅又有十?分?充足的理由:“是答应过你,等你回?来就给你,没想到你回?来这么快。马上去给你选。” 陆恒满意地点点头:“下班去接你。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给你补补。” 林雪梅穿来之前,没别的嗜好?,就是爱吃。一听这话,眼睛就是一亮。 随即一看男人的眼神,又觉得掉了坑。 他白天给她进补,只怕是,为了让他晚上更好?的消耗吧。 头一天晚上,白秀莹从陆天野的书房出来,情绪已经得了些安慰,可这事儿太离谱,打?击太大,哪能不去跟娘家?父母倾诉一番? 只是时间已经太晚了,不方便出门,第二天一下班,就直扑了娘家?的门。 一进屋,徐玉兰已经准备了闺女平常爱吃的菜,摆了一桌子。 白秀莹往桌子边一坐,眼泪就掉下来。 在白秀莹原来的生活规划里,夫妻二人都是稳定?的工作,按部就班的上班,过个比普通人优越许多的小日子,吃穿住行,一应用度,都是好?的贵的。 日常小两?口同进同出,卿卿我我,男人高大帅气,性情温柔,外头有面子,又能宠着她让着她,围着她转,只要她不高兴,他就能哄,想方设法的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这是她原本规划中?的理想婚后?生活。 所?以,一旦发现,被?对方按头强迫,打?破了全?部计划,她的情绪崩了,没法不崩。 徐玉兰大吃一惊。闺女在自家?,千般娇宠,自从成年以后?,没有伤心过这个样子。 被?母亲一问,她像小孩子一样哭出了声:“小圆,他骗了我!他去外地工作,他要退伍经商,他都不跟我商量!” 徐玉兰一听,女儿提到的这两?件事,全?是惊天大雷,赶紧坐下,细问。 等问清了根由,徐玉兰外头走的人,一听就知道轻重,明白是非,一脸怒色,拍了桌子:“这事儿,我饶不了他!” 母亲的坚决果断态度,给了白秀莹极大的安全?感,和极大的抚慰,白秀莹慢慢收了泪。 “等你爸回?来,我跟他商量,再决定?怎么办。” 白秀莹听了这话,心里更加有底气。从小到大,无论谁给她受了委屈,她父亲没有不给她撑腰的。 郁结的情绪一转,好?好?洗了把脸,准备好?好?吃顿饭。 房门一响,白健雄进门来,白秀莹脸露喜色,往门口就迎过去。 自从回?门之后?,她再也?没回?过娘家?,没见过父亲的面,也?是有点想念父亲了。 但一看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气得一扭身,回?来了。 小圆倒是紧跟上白秀莹两?步,追着解释:“我本来要跟爸商量点要紧事,想着商量完,再回?家?去见你。” 一听这句话,更加勾起了白秀莹的伤心,眼泪涌上了眼眶。 这个男人,是一个多么注重细节的人,多么懂得照顾到细节的男人啊!白秀莹看中?他,选择他,除了人长得帅气,性情温柔之外,细节上的细心,是最重要的原因。 相处以来,他的确做到了,每个细节,都会优先?把她放在心上,如果没有,也?一定?会及时到位给出解释。 白秀莹以前就是看重这一点,喜欢这一点。每次这种时候,都会让她觉得,陆家?门第虽然比白家?略低一级,但,自己看重的是这个人,也?选对了人。 要是放在以前,这么一个细节上的被?重视,足以让她感到满足和幸福。长相帅气的或许不少,可是这么能照顾到细节的男人,一百个里也?没有一个。 可是昨天的事,拿出来一对比,就剩下可恨和可笑了。 等两?代人坐在餐桌边,盛上了饭,倒上了酒,白秀莹再也?忍不了心里的闷气,率先?发难,重重的一摔筷子。 她一摔筷子,小圆马上抬起头,望着她。 白秀莹怒目而视:“你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回?事?先?回?家?后?回?家?,这么小的事情,你都知道给我解释,昨天那么大的事呢?你怎么不解释?为什么什么事都推给你堂哥,让人家?替你解释?” 这连珠炮似的一问,小圆的饭碗刚端上,又放了下来。 闺女这种气势汹汹的态度,白健雄感到了不好?意思,瞪了白秀莹一眼:“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小圆刚从外地开车回?来,连口饭都没吃上呢。” 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徐玉兰本来一肚子闷气,恨不得立刻就发难。但,闺女气势汹汹一质问,姑爷立刻就放下碗,洗耳恭听,也?不失为一个恭顺的低姿态,她的心头之气,也?消了三分?。 闺女这雷霆火爆的小姐脾气,也?就得这样的恭顺,才?能接得住,换一种性子的人,只怕日常相处,也?是难。这样一想,这桩婚姻也?并非一无是处。 徐玉兰也?按下了性子,对闺女劝一句:“先?吃饭,吃完饭,慢慢再说?。” 有父母在,白秀莹也?有底气,不再说?话,冷了脸吃饭。 这一顿饭,满桌佳肴,白秀莹眼见着,比陆家?那一桌还?要丰盛,昨天她进门那一刹那,也?眼见着,陆家?那一顿饭,吃的是如何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可自己这桌饭,全?程低气压,她虽然没再掉眼泪,可吃的是食不甘味,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哪错了。 好?容易吃完了这顿饭,保姆上来收拾,白健雄吩咐泡一壶茶,招呼一声:“都到书房来,有话慢慢说?。” 四人进到书房,各自落座,保姆倒完茶,静静退出去。 徐玉兰看着大家?好?好?喝了一壶茶,缓过了一口气,也?做好?了深谈的准备。 咳嗽一声,冷了脸,对女婿发难:“这件事,你做得不对。你没有考虑到秀莹的利益和感受。要是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不饶你。” 小圆神色温和,眼神诚恳,看向徐玉兰:“妈,您说?的对。我必须给秀莹赔礼道歉,给补偿,她一天不原谅我,我就继续道歉,赔礼,一直到她原谅我为止。” 这话一说?出来,白秀莹的反应且不论,徐玉兰先?是一愣。 这是怎么个路数? 一般的人,做错了事,错误越大,后?果越大,越要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最好?是能颠倒个是非黑白,把锅甩别人身上。 要有他刚说?的这个诚恳的心,负责的劲儿,压根儿就不会把事情办成这样。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徐玉兰沉着脸:“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跟秀莹事先?商量一下?” 小圆沉吟一下:“这……” 白健雄这时候打?断了二人:“别问他,问我。” 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俩,共同吃了一惊,目光转向白秀莹。 白健雄沉吟了一下,看着闺女,好?似有些话,不忍心说?。 但不得不说?。 白健雄狠了狠心:“小圆提前跟我商量过,退伍从商的计划。” 徐玉兰和白秀莹,又一波震惊。 白秀莹难以置信,手一颤,茶杯落在桌面上。 从小那么疼她的爸爸,无论什么事,都护着她,给她撑腰。 她原本以为的幸福生活中?,突然爆了这么大的一个雷,他提前知道,而没有提前告诉她? 这句话,也?打?击到了徐玉兰。 她和丈夫白健雄这么多年夫妻,各自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各自有各自保留的区域,自然不能算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全?透明夫妻。 但是,这次是女儿的事情,他把她也?瞒的死死的? 徐玉兰的脸色,比刚才?对女婿的时候,更冷,更沉,连声音冷了下来:“健雄,到底怎么回?事?” 徐玉兰的想法也?很直接。 刚才?她闪过念头,如果女婿实在不上道,她可不怕让他们离婚。 至少也?要拿离婚作为筹码,逼着对方拿出一个态度和补偿。 她徐玉兰的闺女,受不相干人的闲气,完全?没有必要。 结果没想到,女婿躲了一边,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爆个大雷给她。 徐玉兰心里怒气,一瞬间爆了绷 如果白健雄给不了完美的解释,大不了,母女俩,一起离婚,这个家?,不要了。 这两?个男人,也?一并不要了。 正文 第59章 陆营长学会了花前月下 白秀莹梦碎 面对?徐玉兰的质疑,白健雄一派坦然,毫不心虚:“你先别生气?,别着?急,听?我慢慢讲。” 徐玉兰看着?他这副表情?,越发感到不可思议,当爹的都这么心狠吗:“你是这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白健雄答道:“回门那天,小圆第一次跟我提起商业方面的事,我以为只是闲聊,后来他来到我办公室,跟我谈了他的规划,想退伍,经商。首先,我是支持这个?想法的。因为以后的发展大势,这个?机会谁能抓住,会有一个?非常不一样的人生。” 徐玉兰沉吟了一下?,暂时压住了火气?。这个?话,从?道理上来说,没人能够反对?。 战争年代,光脚板的穷小子,只要本事够大,就有机会当上将军。白家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白家,就是这样,徐家也是这样。 这样的时代机遇摆在眼前?,试问谁能不动心思? 普通人也是要跃跃欲试,只是不能承受那么大的风险。手头什么也没有的人,就是看到了机遇,也只能瞪眼干看着?。 像陆家和白家这样,能承受风险,没有后顾之忧的,有什么理由不去迎接和拥抱时代的浪潮,去迎风踏浪? 假如是昨天以前?,白秀莹听?了父亲的这番话,肯定?要立刻反驳,反对?。 她会理直气?壮的说:“凭什么?有什么必要?现在陆家和白家,有什么样的生活是我们不能达到的?社会怎么变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昨晚在陆家书房,陆天野和陆恒的那一场交锋,陆天野三代军人世家,对?这样的突变更加接受不了,老爷子发了雷霆之怒,陆恒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 白秀莹听?了堂哥陆恒那一番话,知道在部队里?那样风头无两,前?途无量的人物,都要走一条新的路,也隐隐的明白,这是个?波及全社会的大势所趋。 又听?明白了林雪梅做的山货项目,上到城里?,下?到乡村,对?于人们生活有怎样切实的帮助和影响,不能不受到一份意外?的震撼。 以上种种,都导致了,在一个?公开?讨论的场合,她再?也不能像昨天以前?,能理直气?壮地反对?和反驳。 一看她们娘俩都迟疑了一下?,但都没说话,白健雄也是有点意外?。 徐玉兰没说话,算情?理之中,可刁蛮任性的闺女,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反对?,是一个?意外?。 这场他本来以为艰难的谈话,开?局竟然意外?的顺利,他受到了鼓励,接着?说:“当时小圆的顾虑和压力,都很?大。我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更高,因为咱们白家,你们徐家都有经济领域做事的人,对?这事的了解会更多。陆家,你们也知道,三代军人世家,他们能想的通吗?怎么能扛住这波家庭的压力?我给他出了主意。” 白健雄觉得,下?面的话伤害性有点大,但沉吟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我的主意。” 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好像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 “是我,让他先到外?地军区,办一件重要的事情?。正好他们部队有个?公开?调防的机会,他长?期外?派在那边,会更方便。” 一连串炸雷,在白秀莹耳边,滚个?不住。这事情?,居然是她父亲,一手指使的? 徐玉兰也被?这一句话,气?得脸色发了青。 她恨不得指着?丈夫的鼻子问,合着?闺女是外?人?女婿是你亲生孩子? 但是女婿在场,话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多多少少加了点装饰。 徐玉兰再?三的控制,声音还是带了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帮女婿出谋划策没毛病,可你是女儿?的亲爹,没有你这么办事的,你女儿?不是人?不应该考虑她的死活?连告诉也不告诉她一声?” 这话说中了白秀莹的心坎上,感激地望了她妈一眼,跟他妈一起,对?她爸怒目而视。 迎着?母女俩快要喷火的目光,白健雄丝毫也不心虚,丝毫也不示弱,对?妻子说了话:“照你这么说,但凡两个?人结成了夫妻,一个?人的行动去留,必须得征求对?方的同意,如果得不到允许,就不能去做?” 徐玉兰把丈夫的话过了一遍脑子,觉得这个?话里?没什么坑,理所当然,慨然说道:“那对?呀。这有什么错吗?” 白健雄笑?一下?:“那革命年代,人们为了革命任务,奔赴战场,奔赴刑场,来不及告别。或者,说的再?极端一点,革命者接到了秘密任务,需要打入敌人内部,需要跟别人假结婚,要保密,那又怎么说?” 徐玉兰听?到一半,已经不耐烦:“你扯那么远干什么?你也说了,那是革命年代,生死存亡的事。” 白健雄正了脸色:“有句话,叫做商场如战场。如果我说,小圆这次做的事情?,跟革命年代生死存亡一样,分秒必争呢?” 徐玉兰一脸的不信:“有什么事情?是那么紧急的?连跟老婆商量一下?都不许?” 白健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政策没出之前?,各方力量都在暗暗的谋划,都知道抢占先机,一步先,步步先,一步赢,步步赢。等政策一出,各方都派出了自己的人马,找上门,争夺的你死我活。” 白秀莹固然听得一脸茫然,徐玉兰也是眉头一皱,催促:“别说的云山雾罩,说点直接了当的,到底是什么事儿。” 白健雄说道:“直接了当说,那这个?话,咱们屋里?四个?人,我下?面的话,谁也不许往外?说一个?字。今天要不是你们娘俩不依不饶,逼着?我说,我一个?字都不该说。之前?也是因为没我的指令,小圆也不敢私自的跟秀莹说。“ 白秀莹感到委屈:“爸,您连我都不相信?” 白健雄温言哄女儿?:“秀莹,不是不信你,人走漏重要的信息,通常都是无心的。所以爸要特别叮嘱你,一会儿?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白秀莹痛快答应:“放心吧,爸,我都大学毕业了,不是小孩子了。” 白健雄埋怨一句:“你现在就是小孩子。希望你听?完我这番话之后,能懂点事儿?。” 接着?开?讲。 “现在盯着?那一个?领域的都有,但是老爷子特意给我打电话,交代我办这件事,叮嘱我,把目光往军区里?看一看。” 白秀莹吃了一惊:“我爷爷?” 她的爷爷德高望重,四方人士都千方百计想找他,听?他对?于未来的大势指点一二,可是他已经退隐,不问世事,不见外?人。 如今这件事,居然是她爷爷交办的? 徐玉兰一听?老爷子亲自交办,当然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利害相关,竦然动容。 脑子里?迅速转着?弯:“老爷子的意思是,外?头民用的领域,很?快会全面放开?,只有军用物资,终端还是走固定?渠道。所以现在,民用的反而没有争夺的价值。” 这话,白健雄眼里?流露出赞赏之色且不用说,连女婿小圆也插了句话:“妈,您这头脑和眼光,以后我得多跟您学学,你别嫌麻烦。” 好话人人爱听?,徐玉兰忍不住和缓了脸色。 白健雄接着?徐玉兰的话:“所以,你想象一下?,得有多少路人马,盯着?这一块?” 徐玉兰接这个?思路也很?快:“而且,会互相提防,互相使绊子,所以,越快,越低调,不为人知,越好。” 这回白健雄的眼神里?带了一丝笑?:“你看,你这不是什么都懂吗?我如果一出面,跑到外?地去一露面,大家都知道,白家出手了。小圆是公派外?地,虽然是咱们家女婿,可是他本身是军队的人,这事没人会留意。”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徐玉兰无法不关切重视这件事,这涉及到未来几十年的生活,未来社会形势变动之后,白家的社会地位。外?头做事的人,她的想法当然不会像白秀莹那样,关起门来,只管自己的小日子。 徐玉兰暂时抛下?了兴师问罪的态度,过问起了具体的进度:“现在这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小圆回答:“已经说动了宋向前?,宋宝贵宋军长?的儿?子。” 白秀莹突然恍然大悟之前?的一件事:“你让我找大学同学,去苏军长?家拜访,原来不是为了在军队晋升?” 她心目中的这个?完美丈夫,从?那时候就开?始对?她的隐瞒欺骗了? 小圆带着?歉意的眼光看过来:“抱歉,秀莹。” 白健雄又把话拦了过来:“那时候就是我授意他这样做的,你要怪,也一起怪到我头上。” 白秀莹骤然泄了气?,垂下?眼。 白秀莹本来怒气?满满,但也是信心满满,认为娘家父母会无条件的帮她撑腰,狠狠教?训这个?负心的男人,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和期望。 要到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事情?不会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发展。 果然下?一刻,她的父亲就看向他的母亲:“那一次,小圆就遇上了徐进,你看,你们徐家已经出手了,本地这边,我们白家很?难插得上了。” 徐玉兰也无话可说。 这件事足以证明了,商场如战场。亲如徐家和白家,在这件事情?上碰面了,也就没法再?论亲戚。 白家已经争取到了隔壁军区宋向前?那边的机会,她是徐家的女儿?,但是也绝对?不能,把这件事透露给自己弟弟徐进。 徐玉兰也真是没有想到。 刚进这个?书房的门,她为了闺女而感到天大的委屈,感觉自己是一肚子的道理,现在,被?两个?男人这么七说八说,迅速失去了进屋时候的理直气?壮。 白秀莹一看,她妈对?这件事,气?势一步比一步弱,急了,赶紧亲自下?场:“你们说的这些很?重要,可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你们,考虑我的感受了吗?” 白健雄眼望了女儿?:“不是没考虑你的感受,而是跟你商量的话,你会同意吗?” 白秀莹一想,是不会同意。 她选择小圆做丈夫,本来就是有几个?看重的点。 第一是高大帅气?,性情?温柔,外?头有面子,第二是,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专注陪伴她,哄她开?心,又能宠着?她让着?她,围着?她转,只要她不高兴,他就能哄,想方设法的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直白点说,选择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放他出去跑,让他把自己一个?人撇在家里?守孤单的。那样,嫁他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事先和她商量,她怎么能同意?完全和她的初衷,和她对?生活的规划,背道而驰了。 但是,她不能同意,也不是绕过她的理由啊! 白秀莹据理力争:“爸,我同不同意是一回事,不能绕开?我呀。可以跟我商量啊。” 她爸叹了口气?:“你需要经过多少天的协调,能同意现在的安排?等你同意了?是不是机会都过去了?你舅舅已经去抢苏军长?的机会,你也看见了。” 白秀莹说不出话。 她觉得自己受了亏待,受了委屈,可忽然发觉,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法那么理直气?壮。她是不是受委屈,受亏待,能比整个?白家的大事还重要? 但白健雄的话还没有说完。 本来不忍心说,可觉得,这一课,早晚也得给闺女补上。 “爸能理解你,你对?生活有你的期望,有你的规划,有你喜欢和不喜欢,感兴趣和不感兴趣的,以前?爸爸妈妈都是尽量的保护你,尽量的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可是你现在成年了,工作了,结婚了。人,除了自己的感受和得失,还需要有更多的责任和担当。” “小圆现在做的事,不是替陆家做,也不算是替他自己做,是替白家做,替我做的。他不止是你的丈夫,还是白家的半个?儿?子,你得慢慢的学会接受。” 白秀莹觉得自己应该是占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一点说不出。回娘家的时候,为的是解决委屈的,没想到,这份委屈非但得不到解决,反而急遽变大,简直要把她压垮。 她结婚嫁人,精挑细选了男人,是为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心畅意,锦上添花。可不是为了这一天,为了替白家找半个?儿?子。 她的世界,在短短的一盏茶时间,整个?的坍塌了。 既失去了新婚丈夫,同时也失去了原来的父亲,原来的家。 因为是他父亲,把她的新婚丈夫抢走。他的父亲指使他的新婚丈夫,两个?人联手,欺瞒了她,伤害了她。 一起抛弃了她。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白秀莹哇地一声,哭出声来,跑出了书房。 白健雄顿时后悔,觉得自己的药下?的太猛了,催促徐玉兰:“你快去劝劝!” 徐玉兰这时候却另有主意:“小圆,你去哄哄她。” 小圆秒懂这个?信息,这代表他得到了岳母的理解和谅解。 他感激地看了岳母一眼,下?一秒,他赶紧跑着?去追新婚妻子。 他有把握,把她哄回来。 —— 林雪梅下?了班,陆恒又等在楼门口,引起和第一天一样的轰动效应,同样是内科新人的小护士们,昨天都看一遍了,今天还是没看够。 坐上小刘的车,陆恒交代一声:“先去吃饭。” 小刘答应一声,车往城郊开?过去。 车子启动,小刘往后视镜里?扫一眼,内心感叹一声,长?官这结婚以后,一天天的,变化真是大。 不光是人从?副驾驶坐到了后座,到了后座,人也不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那一套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接就朝夫人的脸上看了过去。 他要看还不算,还不是随便看一眼,还要仔仔细细的看,把夫人看的羞红了脸,躲开?了眼。 把人看红了脸,他还要点评:“今天还好,黑眼圈没那么重。” 这下?夫人的脸更红,垂了头。 小刘看的莫名其妙,夫人虽然貌美,应该也爱美,可这反应有点大了吧?黑眼圈而已,至于吗? 长?官今天话特别多:“没事,慢慢习惯就好了。” 林雪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人夜晚的疯劲儿?,野劲儿?,是不是会,一点一点蔓延到白天来? 看一眼男人,一脸若无其事,端庄坐姿,正襟危坐,锋锐的侧脸轮廓,冷厉的气?场,泠泠山间雪,一点看不出那些夜晚那些野和疯的痕迹。 只能含蓄地瞪他一眼,把脸转过去。 小刘在前?座,这个?话听?的莫名其妙。习惯,习惯什么? 心里?实在是好奇的不行,真想开?口问问,可,一看夫人脸上那朵红云,久久都没有散去。 车辆往前?飞驰,不再?是一排排小楼,进入了城乡结合部的平房区,开?过一个?个?街巷,到了尽头,进了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这个?位置,绝了。 依着?山,傍着?水,门外?是一片小小的湖面。 湖面上开?放着?一片金黄金黄的水上花,清风从?水面吹过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林雪梅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站在小院子里?,迎着?清风,闻着?花香,忍不住就闭上双眼,张开?双臂,舒展了全身的酸软筋骨,阳光晒在身上,这两天的过度劳累,过度消耗,受损的细胞又充盈了起来。 陆恒站在一边,看着?她站在阳光里?,一脸的放松与陶醉,眼神里?掠过一丝笑?意。 林雪梅睁开?眼,一看男人的目光深邃,眺望着?远处的水面,那里?有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色水鸟。 她突然心生一丝奇怪,这个?地方与他的风格这么不匹配,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侧了头,问一句:“你自己发现这么个?好地方的?” 陆恒没有转头:“我打电话给徐进,问他有什么让人舒服的好地方。” 徐进?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他什么时候跟徐进单线联系上了? 刚想追问,陆恒又补了一句话:“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能补上消耗。” 林雪梅瞟了一眼男人,男人神色不动,依旧眺望远方水面,一时也看不出来是有心,还是无意。 一提补充消耗,林雪梅耳根就发了红。 一转身,去了小院子里?的厨房。 男人看着?妻子的背影,又产生了新的灵感。 同时,他对?于自己,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本来以为,是为了让她开?心。结果,他发现,他除了对?关起门来上瘾,对?于花前?月下?,同样的感到了上瘾。 正文 第60章 陆营长被宠到了 谁做饭? 林雪梅来到小院子的小厨房门?口,问里头忙活的洗菜阿姨:“我能进去参观参观吗?” 洗菜阿姨本来按常理,是要委婉拒绝的,可一看眼前是个年轻姑娘,皮肤出?奇的白,脸容出?奇的秀丽,一双大眼睛里像沉着星星,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反而开了个笑?脸:“进来看吧。” 林雪梅信步走进去,见大厨是一个四?十余岁中年人,油锅里炸着裹了鸡蛋面糊的肉片,炸出?酥脆表皮,香气扑鼻。 结合一下此地是东北地区,林雪梅大胆猜测:“锅包肉?溜肉段?” 大厨对她笑?一下:“待一会儿您再看。” 陆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洗菜阿姨正在洗菜,抬头一看,这样高?大帅气,威风凛凛的小伙子,既不忍拒绝,又有些不敢拒绝,反正已经?放一个人进门?了,索性再放进去一个,有什么大不了? 由着陆恒走进去,借着油锅里的脆响,悄无声息站在林雪梅身后。 林雪梅被眼前大厨的利落手?法吸引,全然没注意有人在身后。 只顾看着大厨利落地调着汁,呲啦一声,酸甜汁激发?出?肉香油香。 林雪梅陶醉地吸一下香气:“我果?然没有猜错,您这是传统做法,糖醋白汁,最能出?肉的本味。” 大厨一个意外:“哟,你年纪轻轻的,懂的这么多。这得是省里培训才能知道的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雪梅差点想笑?,百度百科上都?有,可稍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食指一动,话又说多了。 正没想好如何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从《资治通鉴》里看来的。” 林雪梅吓了一跳,回头看一眼,赶紧闭了嘴。 大厨也被说的一愣。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一本古书,可没听说里头还有锅包肉的事啊? 一看漂亮小姑娘身后,站了个高?大威猛的军官,看外貌两个人恰是一对儿,笑?脸一扬:“您二位,够有学问的,得,外头桌上请!这道菜,冷了不好吃。” 林雪梅和?陆恒肩并?肩,回到院子里,坐在沿湖的小桌边,清风拂动,柳枝垂栏,金黄晶亮的锅包肉被端上桌,酸酸甜甜的香气飘了一院子。 陆恒先给林雪梅夹到盘子里一块儿,看着她吃的香甜,又夹给她一块儿。 林雪梅连吃了两块儿,心里称赞不已,刀工火功都?扎实,八零年代的猪肉都?是有机饲养,最原始和?丰腴的肉香。 吃着吃着一抬眼,发?现男人没动筷子:“你怎么不吃?” “我还不饿。”男人神色淡然,切换了话题:“你去厨房,不是去学厨艺吧?” 还真不是,她的厨艺已经?是四?角俱全,不用?学。 林雪梅思忖一下,实话实说:“不是,我就是好奇。” 但?她那反应极快的脑力,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俩结婚了,原本计划好好的形婚,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事实婚姻,两个人要一起过日子。 那么,谁来做饭?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陆恒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下一秒就问出?了口:“你会不会做饭?” 林雪梅一秒都?没有迟疑:“不太会。” 她可不傻。 做衣服,可以假装会,反正陆家?这种家?庭,不会让媳妇儿日常做衣服。 但?是做饭能一样吗?二人世?界的小家?庭,无论什么样的家?庭,也得做饭。 那可是一日复一日的苦差,出?力,还不一定讨好。 像陆恒这样,从小在有保姆的家?庭,养尊处优的长大,那能是好伺候的主吗? 口味指不定得多刁钻。 陆恒的目光望了她,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点审视的意味。 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白秀莹第一次上门?那次家?宴。 他的小妻子,从农村来的林雪梅,指导千金小姐白秀莹,珍稀的食材野生黄花鱼,内脏要去掉黑皮。 刚才在这私房菜馆的小厨房,徐进给他介绍过,这里的大厨是京里退下来的。 大厨很惊讶,林雪梅为什么会知道锅包肉的两种做法,而一般人,根本连锅包肉都?没吃过,至少陆家?的餐桌上,没有这道菜。 现在她忽闪着大眼睛,言之凿凿地说,她不会做饭。 林雪梅直视着丈夫意味难明的眼神,理直气壮的说:“没事儿,不是还有食堂吗?我看食堂伙食挺好的,顿顿有肉有菜。” 嫁了人,结了婚,还不会做饭,林雪梅可不觉得有什么理亏。 凭什么做饭就默认为是女方的事儿呢? 陆恒如果?对于吃食堂的方案有异议,大不了离婚呗!她正愁找不到离婚的契机和?借口呢。 陆恒眉头一皱:“吃食堂不行。” 哟嚯!林雪梅如同一只猫一样,寒毛炸起。陆营长果?然有性格,果然对吃食堂的家庭生活不满意。 如果?他说女人必须做饭,她就提离婚。 陆恒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大手?一挥:“这样,我学着做饭。” 林雪梅的反应且不论,小刘筷子里的一块锅包肉,吧哒一声,掉了下来。 他没听错吧? 做饭这种事婆婆妈妈的女人事,和?陆营长这样的人,居然扯上关?系了? 小刘震惊之余,决心在这个司机岗位上继续坚守下去,说不定有一天,能看到陆营长抱孩子呢。 一盘锅包肉吃到一半,一盆滋补养人的土鸡汤端了上来。 洗菜阿姨客串服务员,笑?眯眯的把鸡汤分在小碗里,看一眼对面而坐的小夫妻,一个帅军官,一个小美人,连她也忍不住要调侃一句:“喝点汤,好好补补。” 眼看那小美人的脸上,瞬间晕红上脸,阿姨呵呵地笑?了起来。 陆恒听了这话,忍不住心里一跳,怕林雪梅想起他骗人那一节。 赶紧不露声色,瞟了妻子一眼,却见她脸上飞红一刻过后,迅速转了神情?,带了点严肃,盯着汤里看。 洗菜阿姨却心一提,不知道这姑娘在看什么,还好姑娘很快问了话:“阿姨,我要是有办法,能让这个汤增香提鲜,好喝十倍,您愿意不愿意要?” 阿姨一听兴奋起来,这汤还能好喝十倍? 一叠声地答应:“那能不要吗?好喝十倍?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我咋不信呢。” 林雪梅胸有成竹:“云南那边的干蘑菇,您愿意不愿意要?” 陆恒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口气。 这个妻子长了一个活妖精的模样,日日夜夜的勾人心思,却是个生意脑,走到哪都?忘不了她的农产品项目。 阿姨干脆把大厨叫了出?来,三个人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来,林雪梅说,这种神奇的蘑菇叫松茸,长在一个叫香格里拉的人间仙境。 陆恒隐约想起了奶奶乔远香有个在苏联时候认识的云南闺蜜。又是一次震惊。 虽然早就知道她生意脑,但?也没想到,能把生意经?念到这个无孔不入的份上。 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丈夫,放在心上。 吃完了这顿舒心畅意的饭,在杨柳依依的湖畔散了一会儿步,坐上小刘的车,林雪梅交代一声:“去友谊商店。” “你要买东西?”陆恒有些意外,刚才散步的时候,也没见她提起。 林雪梅点点头:“给你选一份回礼。我都?想好了。” 陆恒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 他刚才的感受值得修正一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在谈完生意之后,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一路行驶来到友谊商店,林雪梅走在前面,一路就进了外宾厅。 小刘跟在二人身边看热闹,没想到一看就看了个大场面,嫂子要给长官送重礼,赶紧跟着渲染气氛:“嫂子给人送礼,出?手?可够大方的,一下子就奔了外宾厅。” 林雪梅在外宾厅里最贵的一处站定,拿手?一指那著名的绿色表盘,服务员把东西取了出?来,嘴里夸一句:“哟!您可够识货的!我们店里以前没卖过这么贵的。刚来!就这一块,让您赶上了。” 陆恒稍微打量一眼。那是最贵的柜台里,最贵的一件东西。 他内心当时就一个大反差,跌宕翻转,犹如马里亚纳海沟的激流。 前十分钟还觉得,妻子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此刻,震惊于妻子回礼的大手?笔。 陆营长他,生平第一次,领略了,被宠到的感觉。 但?,这么贵的回礼,超出?他送的翡翠镯子很多很多倍。这么大言不惭的收下。好吗? 虽然内心很是享受被宠到的感觉,但?还是先推辞谦虚一下。 刚一侧眼,想看看其他的款式,林雪梅一眼看到,柔声细语跟他解释一句:“你马上要转业去经?商,就像部队认肩章一样,生意场上,不能没有这样的东西撑场面。” 林雪梅没说出?来的一句话是,这东西,现在看着贵,过几年真正在国内流行起来,价格能翻好几倍。四?舍五入,约等于投资挣钱了。 陆恒可不知道妻子是靠生意脑撬动了他的恋爱脑。自顾自的启动了恋爱脑,眼神带了温度,看妻子一眼。 真是一个贤妻,她给他回个礼,心思都?这么细,把后面的事情?考虑在前面了。 陆恒正在启动恋爱脑注视着妻子,林雪梅把随身的坤包里掏出?来一叠外汇劵,正要付款,外头晃晃悠悠进来一个人,带三分醉意。 也穿着军装,可军装穿他身上歪歪斜斜,没有一点严正之气,一进门?就嚷嚷:“那块绿水鬼到了没有?” 林雪梅一看陆恒皱了眉,看一眼小刘,眼神带了疑问。 小刘的表情?带着惧怕,回答嫂子的问题:“这是咱们副军长的儿子,孙长海,大家?都?躲着他。” 正文 第61章 捍卫定情物 戴着不想摘 陆恒怎么能不认识孙长海? 副军长的儿子,惹祸精,到哪儿都横着走?的主,入伍多年了?,到现在还是个普通兵。 他不争气,也不是他家老头子的锅。 老头子比谁都严正,对这个儿子,打也打过,往死了?打的,躺了?半个月才出?门。 架不住死性难改,天生地长的愣头青,蒸不熟煮不烂,打完了?还那样?。 所以,大家干脆,能躲着他的时候,就躲了?走?,惹他,没必要。 如果是日常的情况,陆恒一见他这张脸出?现,也是要立刻离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孙长海一边往里走?,身子摇摇晃晃,嘴里还嚷嚷:“表呢?拿出?来我试试。”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小?刘皱了?眉头,看向?林雪梅:“嫂子,咱们走?吧,选选别的。” 他不敢直接劝陆恒,知道?嫂子说话肯定好使,先把麻烦跟嫂子说明?白。 林雪梅一拉陆恒的衣袖:“我们走?,给你买套西装。” 陆恒却?不动,本来已经把表放在了?柜台上?,这又特意拿起来,戴在了?手腕上?。 林雪梅一看,对方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和他一样?,贼眉鼠眼,一脸流氓相,不希望陆恒跟他们正面冲突,又拉两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离开。 陆恒摇摇头,交代小?刘:“带你嫂子去那边。” 但凡是别的东西,陆恒大概也不会?较真,一件东西而已,碰这种人,犯不上?。 可?,这是他的女人要送给他的东西,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林雪梅一看没劝动,想?必他有?他的考量,算了?,听他的安排。跟在小?刘身后,站到了?墙边。 孙长海的醉眼里,先看到了?那块表,后看到了?有?别人拿了?那块表,把他的表,带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醉眼朦胧往上?一看,抢他手表的人,高?大威猛,也是军区大名鼎鼎的人物。 当时脸上?就带了?挑衅的笑:“哟嚯!这不是陆营长吗,咱军区的英模,明?星人物啊!怎么着,今天要跟我争?” 知道?在军区这一片地方,没人跟他较真。都躲着他,让着他。他身边那俩人,也是因为这,傍在他身边,图了?一个狐假虎威,跟在身后沾沾光,借借势。 一向?横着走?的三个人,突然被挡住。两个狗腿子,为了?显得自己有?用,声势比正主还大,两个人嘴里一起嚷嚷起来。 “怎么着?想?找打?” “识相一点,把东西放下!” 两个人虽然也膀大腰圆,但一看陆恒那身架,比他们整整高?了?一个头,板板整整的军装下面,隐约可?见的筋肉如铁,一看就知道?是整天严格训练的,心里头就发怵。 心里越发怵,嘴上?嚷嚷的越欢。 “怎么着?这一片地方你打听打听,从来没有?人跟海哥争东西!” “识相点,把东西放下,大家省事!” 陆恒听了?这话,还是纹丝不动。 其中一个流氓一看,是个硬茬子,吓唬不了?,索性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来。 厅里的服务员一看,两帮当兵的要茬架,而且还掏刀了?。事情不好,赶紧跑着去叫保安。 林雪梅一看,也明?白,跟这个人争,风险和损失倒是不在眼前,他们这样?的,打架,别说三个人,就是十?个人,也不是陆恒这样?天天练格斗的对手。 问题是以后。如果他不让的话,这三个流氓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后续纠缠,不够麻烦的。 她情急之下,又喊了?一声陆恒,意思是让他退让一步,走?开算了?。 陆恒看林雪梅神情带点焦急,也稍微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果断摇头。 林雪梅知道?陆恒一定是有?自己的主张,可?是她揣摩不透,他到底是因为啥。 他既不是冲动争风头的人,也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逞强要个虚面子的人。 那跟班的流氓一看,这人吓不退,只能往前冲了?。 他也不是没打过架。没打过架的人,也吃不上?这碗流氓饭。 可?是今天面对这个冷面军官,感受完全不一样?。 他手里明?明?拿着一把刀,面对一个空手的人。可?走?的越近,胆越怯,眼前这个高?大军官,气场实在压迫人,冷冰冰的眼神一扫过来,他的腿就发了?软。 依着他的本心,干脆就想?逃,可?他四下里一看,一群人围着,孙长海的醉眼,也在瞪着他。 打又不敢打,退又没退路,腿打着颤,给自己壮胆,发了?一声喊,冲了?上?去。 被陆恒一出?手,就精准捏住手腕,刀当啷一声落了?地,接着被反手一把拧了?手臂,像捉小?鸡一样?的捉了?扔在一边,疼的哇哇叫。 围观群众一看,这个人咋咋唬唬,横着膀子往上冲。 结果这么怂,这么不堪一击。 当场就是一个哄堂大笑。 孙长海一看,醉意中醒了?三分,好好打量了?陆恒几眼。 都说陆恒这个人,横冲直撞。 虽然级别只是个营长,敢在作战会?上?,跟师长打擂台。 以前他还不信邪,如今一看,人的名气没有?白来的,有?点门道?。 但在这个军区,还没有?人敢碰他。他打过的架,比别人吃过的盐都多。 他就不信了?。带着醉意,摇摇晃晃就冲了?过去。 群众眼看着,孙长海发了?凶性,倒还真带了?三分戾气,非那个跟班可?比,忍不住提起了?三分精神。 没想?到,这一个回合,更快。 陆恒拿手一挡,一翻,孙长海那点打野架的功夫,根本就不够看。 加上?醉汉本来就下盘不稳,直接摔在地上?嘴啃泥。 群众嘘声一片,纷纷议论中,孙长海这个豪横大哥的人设和滤镜,当场破碎。 平时大家都给他老子三分面子,他也不是不知道?,但今天仗着三分醉意,惹了?硬茬子,被人踩在地上?,后悔也晚了?。 到这时候,还想?逞强,被踩着腰,拿手去够那把刀。 陆恒在他头顶上?,冷冷说道?:“你敢乱动,我废了?你一只手。” 孙长海果然不敢动。喝醉了?的人,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还不止是今天,今后无论哪一天。你的人,敢动我的人,我都要废你这只手。” 这句话,都是孙长海和他的跟班,平常用来吓唬别人的。 其实让他们真的干,他们也不敢,蹲笆篱子,啃窝窝头,也不是好玩好受的。 而且也用不着真的干。只要这么一吓唬,一般人也就被吓住了?。 可?是今天,被吓住的是孙长海。 闻气味,他都闻得出?来,这人是个真正的狠人。 孙长海心里其实很怕,很服气。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嘴上?说什么也不能服,力争保住最后一点滤镜:“有?胆子,你动老子试试看?没胆子,老子早晚弄你!” 一看这人被踩在脚下了?,嘴还没有?服,围观群众诧异之余,也有?三分佩服。 虽然被人打翻在地,但敢吃眼前亏,倒也不失为真正的好汉。 陆恒听他还在嘴硬,目光对小?刘扫视了?一眼:“把刀递给我。” 小?刘从来没有?违抗过长官的命令,今天明?知不对,也不敢例外,乖乖走?过去,捡起刀子,递上?去。 陆恒拿起刀子,对着孙长海的手,就要剁。 孙长海眼中立刻闪出?恐惧之色。 挨一顿打他不怕,废一只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本能的恐惧和习惯性的逞强,在他心头和嘴边,两边拉扯。 刀尖闪亮,眼看落下来,他吓得闭了?一下眼。 围观群众本来还叽叽喳喳,此时睁大了?眼,现场一片肃静。 都不敢相信。 这年轻帅气的军官不要前途了?? 林雪梅也屏住了?呼吸,真猜不透,今天的陆恒唱的是哪出?戏。 陆恒的刀尖对着孙长海的手就要插下去,孙长海一句求饶就要喊出?口?。 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慢着!” 一个年轻少妇,齐耳短发,大眼睛,衣着朴素,从门口?冲过来,先对陆恒说话:“给我个面子,放他起来。” 少妇一句话,陆恒停下刀子,松了?孙长海。 围观群众都是一愣。 这个看上?去再朴素不过的少妇,为什么会?给个流氓求情? 群众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互相打听。 “这是谁呀?” “苏军长家的儿媳妇。” “怎么个事儿?苏军长的儿媳妇,为什么要给孙副军长的儿子求情?” 孙长海爬起身来,依旧歪了?脖子,满脸恨意看着陆恒,却?也没再动手,咬着牙,放句狠话,找找面子:“给老子等着。” 孟慧这时候不答应了?,对孙长海板了?脸:“长海,今天是我给你求情,陆营长才放过你。你要跟我保证,今天的事儿,今天了?结,不能找后账。” 孙长海内心是不太敢再找陆恒麻烦的,正好孟慧递过来台阶,他此时不借机下台,还等什么时候? 但还得找找面子,又歪着脖子斜楞了?一眼:“今天是看我妹妹的面子,别让我碰见你下回。” 找完面子,孙长海心有?余悸,带着两个跟班离开了?外宾厅,再也不敢问那块绿水鬼的事了?。 林雪梅跟孟慧站在一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相视一笑。也不等林雪梅问,孟慧就解释了?来龙去脉:“幼儿园就认识了?,他一直为我打架。你放心,他谁都敢糊弄,就是不敢糊弄我。” 门口?又走?过来一个人,含笑站到孟慧身边:“还有?后边的事儿你没说。他想?娶你,没有?娶到。所以,谁的话他都敢不听,就是你的话,他不敢不听。” 围观群众一阵惊叹。 孙长海离场之后,虽然流氓大哥的滤镜濒临破碎,但是,意外立了?个情系白月光的痴情人设。 林雪梅也是一个意外,人的感情真是,没法论。谁能想?到那么一个混蛋流氓,会?喜欢孟慧这样?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姑娘? 不管怎样?,一场风波,消失于无形。 陆营长当场就戴上?了?绿水鬼,夫妻二人回到了?家。 林雪梅泡了?一壶茶,坐在沙发上?缓一口?气。 就见陆营长换掉了?军装,换上?家常衣服,那块绿水鬼依旧戴在手腕上?。 林雪梅觉得纳闷:“是不是戴着不习惯,想?多适应一会?儿?” 陆恒看她一眼:“没有?,戴着很舒适。” 林雪梅越发觉得奇怪:“怎么,你要戴着它睡觉?” 男人这回说话了?:“那倒是不会?,那样?会?硌到你。” 林雪梅听着这个话题不太妙,赶紧转了?个正经话题:“刚才的事,我不明?白。一块表而已,让让他就过去了?,何?必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正文 第62章 被敌人按头当了创始人 徐进的狐狸美女…… 如果林雪梅不问,陆恒也不打算提了,既然问起来,他也坐在?沙发边,喝上一杯茶,解释刚才的事情。 林雪梅接着问:“如果孟慧不出现??你?真打算废他的手?” 陆恒喝一口茶:“我那一刀,本来就是奔着他指缝去的,不会真的伤到他。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有把?握。他一定会求饶。” 林雪梅相信陆恒的判断,但觉得凡事总有意外:“我听现?场的人议论,孙长海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当时就是往自己身上扎刀,成了这一带的小混混头子?,他还?怕你?这一刀?” 陆恒难得有这一份耐心给人答疑解惑:“你?是女孩子?,没打过仗。你?不知道男人打仗逞英雄的心理。你?说的那个,是他主动选择的,要逞英雄,镇住别人,那时候人是极度膨胀的,什么?都不怕。可是人,只?有在?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他才会明白,自己到底是个英雄,还?是个懦夫。” 林雪梅还?是有疑惑不解:“孙长海我明白了,可是你?的反应,我还?没懂。你?不是一个会跟人争东西的人。” 陆恒本来不想说,觉得有点羞于出口,可既然妻子?非得追问,干脆心一横,坦荡直说:“要是别的东西,的确是无关紧要,可,那是你?送我的东西。别说是这么?个人,就是真正能把?我打翻在?地?的人,我也不能放手。” 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林雪梅的意料之外。 她千想万想,也想不通,就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原来她在?他心目中,已经有这么?重要了吗? 可,她好像,辜负了他的心意。 她送他这个东西,至少?有一半是投资心理,另一半,是实用心理。 唯独,就没有他所感受到的,那个心意。 一阵小小的愧疚,悄悄涌上林雪梅的心头,挥之不去。 上一辈子?,她在?孤儿院长大,成年?以后,努力?工作,好好生活,和任何?人,不亏不欠。 故此愧疚这种感觉,很陌生,也有点难受。她赶紧说服自己。她没这个义务,一定要有他要的那个心意。 这桩婚姻本来就是阴差阳错,从?形婚莫名?其妙变成的事实婚姻。况且自从?结婚以来,她布置新房,孝敬公婆,孝敬爷爷奶奶,替他个不会哄人的冰疙瘩逗他们开心,怎么?就不算个贤妻呢? 除了假装不会做饭以外。 但愧疚这个东西,好像不受人的控制。明明林雪梅以充足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不必愧疚,可这个东西还?像一股陌生的洋流带来陌生的鱼群,在?她心里?反复流淌,挥之不去。 等到二人洗漱完毕,上了床,熄灭灯之前,陆恒把?妻子?的定情物,那块绿水鬼,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上,林雪梅心里?的那股愧疚,随着这块表的被摘下,好像也松快了点。 心里?一松,困意上涌,刚想叫男人熄灯,就见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林雪梅一看,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男人一脸严肃,比做学问还?认真,拿在?手里?比来比去:“也不知道尺寸对不对。” 林雪梅连耳根子?都发了烫,把?脸藏在?被子?里?,还?是忍不住问:“你?……去哪儿搞来的?” 陆恒认真回答:“军区专门有这个办公室。” 一边说着话,男人伸出臂膀,把?藏在?被子?里?的新娘薅到了自己怀里?。 林雪梅本来白天都已经构思好了如何?对付他,就算他拿到了应该准备的东西,也要让他落空。 可是,那块绿水鬼在?桌边嘀嗒作响,提示她不要忘了,这还?有一份被虚构出来的心意,那点没有来由的愧疚,又变成了鱼群,在?心里?流来流去。 构思好的推脱的话,硬是没能说出口,由着男人叩开了齿关,把?她亲了个全身软。 男人一看她进入状态很快,浅浅亲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她,保持军人的习惯,整理装备,林雪梅在?旁看着,忽然难以抑制好奇,忍住羞涩,问道:“……尺寸合适吗?” 男人回答:“最大号的,还?是有点紧。” 这……只?有国外产品的尺寸能合适了。 第二天清早起床,林雪梅本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可是一坐起身,哎呀一声,又倒在?床上。 男人心一沉,昨晚他是狠了点,贪了点,赶紧关切,探过身子?:“没有擦伤吧?” 林雪梅回答:“那倒没有,还?是……发酸。” 她倒在?床上,闭眼休息一会儿,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像不够用。” 林雪梅吃了一吓,睁开眼一看,他在摆弄那个小盒子。 两个人共同的事,她不得不关心:“还剩几个?” “一共十个,还?剩五个。” 林雪梅气得又闭上了眼。这才一天,用掉一半。再去办公室要,怎么?跟人开口? 陆恒一句话,吓得她又睁开了眼:“办公室的人说,可以洗一洗,反复用。” 林雪梅瞪着他,不答应:“这不行,这怎么?能行?” 男人也无计可施:“那怎么?办?外头没有卖的。” 林雪梅一听,是个好消息。没有卖的,正好歇息几天,谁知,陆恒接着又想出了办法:“我找徐进,他肯定有朋友经常跑国外。” 林雪梅颓然躺下。这下好,不光数量问题解决了,连尺寸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徐进这个人,存在?感实在?太?强。自己要对付他,救下苏文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刚下班,苏文忠就钻进了书房,想自己清净一会儿,谁知刚看了五分钟的书,门就被敲响。 是徐进,拎着个大袋子?,进门就掏出一摞书:“你?要的港版书。总算是给你?淘换齐全了。你?可不知道,费了我多大的劲。” 苏文忠温和一笑:“行,你?辛苦。谢谢你?还?不成吗?” 徐进也笑:“咱俩八岁就好上了。要换个人,让我搞这么?一套麻烦东西,我不抽他才怪。” 苏文忠打开书,一眼就看入了迷,还?要继续看,被徐进一把?夺走:“你?要继续当书呆子?,你?就完蛋了。世界马上把?你?抛弃了,你?还?一点没感觉?” 苏文忠听他耸人听闻,知道他有话说,给他泡上一壶好茶,拉他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别阴阳怪气,发生什么?事儿了,直接说。” 徐进坐下,舒舒服服喝了一口茶,拿眼瞟了苏文忠:“宋向前,你?认识吧?” 苏文忠不以为意,连眼都没抬:“多新鲜啊!我们两家这么?好。他怎么?了?他有什么?事,我能不知道?被你?先知道了?” 徐进带点神秘微笑:“他家老头子?宋宝贵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有我专门的渠道。” 苏文忠这才重视起来,抬眼看他:“别卖关子?,说。” 徐进:“也没怎么?。就是我百般劝说你?,让你?做的事情,人家做了。” 这是大事,一声炸雷在?耳边炸响。 苏文忠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徐进把?眼睛望向了窗外,表示不屑于解释。 苏文忠依然难以消化:“我还?不了解他?他比我还?古板,不能不能。” 徐进虽然不屑,但还?是要给点内部信息:“你?读了这么?多历史书,什么?是你?不懂的?他是古板,可,大势所趋,由不得他。 书房外头又有人敲门。 苏文忠心里?一怔,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宾客盈门? 他去应门,一看是陆恒。 徐进看见陆恒,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格外带了真心的三分笑意:“你?说有事找我,我就想着,咱们干脆在?这儿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他,人和人,也是缘分。 陆恒一看,自己找他的事儿,不适合这个多人场合,找空档,找机会再说。 看着陆恒也坐下来喝上了茶,徐进继续游说苏文忠:“宋向前这个事儿,他再不想干,也得干,他在?那个位置上了。当了太?子?,不坐龙庭?那是要引起天下大乱的呀!” 陆恒听到这句话,看向苏文忠:“这个事儿是很严重了。我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告诉你?。已经有人去找孙长海了。” 稍微想了一想,就明白了这里?头的隐藏信息,这个消息打击到了苏文忠。 他昨天晚上在?友谊商店,刚看到了孙长海近于地?痞流氓的那一面?目,再听到这个消息,震动更大。 这个消息从?陆恒嘴里?说出来,徐进很意外:“我还?没有得到消息,陆营长消息够快的。” 陆恒第一次找他,他倒也不意外,这样的人,头脑里?必然在?关注思考大事,即将到来的社会巨变,时代洪流。 没想到居然是为了私事,只?为了打听舒服的私房菜馆,要给新婚夫人滋补一下。 今天是第二个没想到,他和他,在?关注同一个生意:各个军区,军用物资的供应端。 徐进又转头瞟一眼苏文忠。 苏文忠的脸色,变的有点大。 苏文忠本来是个千年?不变的温吞性子?,看来陆恒这句话,给苏文忠带来的情绪波动,他预想的要大。 他的话必须跟进,上点狠的,彻底敲开这个榆木脑袋。 徐进翘起二郎腿,冷笑一声:“陆营长的话,你?听到了?你?们在?这个位置上,不由你?们不坐龙庭,你?不坐,你?让孙长海那么?个东西来坐?” 这事情,涉及到全区战士们的福祉,苏文忠就是再喜欢清净的生活,也不能不动容。 徐进一看他脸色有所松动,接着发动攻势:“你?刚才说的对。宋向前这个人,比你?还?保守古板,可是他为什么?先动了?因为他和你?,是一模一样的处境。你?们俩本意,是不愿意折腾,是想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可是,文忠,不可能了,那样的清静日子?,不再属于你?了。” 这事情虽然很突然,可是苏文忠也明白。原本清净的书斋世界,已经被外面?的惊涛骇浪卷了进来,再也没法独善其身。 他脸色沉郁,顺着徐进的话头,认真思考去想这件事。 徐进一见,他这个榆木脑袋被敲开了一条缝,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孙长海那样的人,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你?自己去想想后果。现?在?的孙长海,虽然自己觉得人五人六,可只?是个流氓混混耍个横,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大家看他,只?是当成一个笑话。” “可是,现?在?如果你?苏文忠把?位置让出来,让他坐上去。穿上龙袍真成了太?子?,他手里?能调动,能影响的人,还?会是手下这两个混混?他能左右能分配的东西,会影响多少?人的生活?” 苏文忠虽然博览群书,但考虑问题,多少?有点直线思维,不如徐进这样的人,思维活跃,头脑灵活,顺着徐进的话,往下一想,明白了,如果孙长海真的上位,他的影响力?会蔓延开来,影响的,会超出军用物资这个领域本身。 徐进一鼓作气,继续敲边鼓:“你?再想想,他真的得了势,这一片,得被他带的多么?乌烟瘴气?别的不说,公检法的压力?得多大?” 苏文忠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孙长海带着几个跟班,晃晃悠悠,醉醺醺的样子?,他现?在?什么?都不是,都这么?无法无天,连陆恒这样的人都敢惹。 如果真的让他们这样的人掌握了权势,那真是不堪设想,得有多少?老百姓遭殃? 几个方面?同时传来重磅消息,一个宋向前,一个孙长海,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苏文忠所有的防线都被击溃,眼睛看向徐进:“行,我考虑考虑。” 徐进当然不能给他退缩的时间,一拍手掌:“考虑什么?呀?择日不如撞日,陆营长本来是找我有别的事来的,今天正好,咱们几个股东,齐聚一堂。” 陆恒看了徐进一眼,心内带了佩服。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就是好打交道,自己只?是多说了一句话,他就什么?都明白,会适时推进。 苏文忠一听,陆恒也想做这件事,是得认真表个态。 苏文忠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咱们就定了,咱们三个人,共同做这件事,是创始人。” 陆恒点一下头:“三个人,不要再吸纳别人。” 徐进看向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人越多,事情越乱。可是有一个人,必须加入进来。” 苏文忠一个意外。还?有一个这么?重要的人? 动脑子?想,没想出来,忍不住问:“是谁,那么?重要?” 徐进笑而不语。 恰好有人敲书房的门,苏文忠去应门。孟慧和林雪梅走了进来。 孟慧先说话:“我们要出去吃个小馆子?,跟你?们说一声,你?们继续聊正事。” 徐进却?站起身:“先别走,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孟慧摇手拦他:“知道你?的好意,想买单。可我们是闺蜜局,不带你?们。” 徐进笑:“我们是正事。正事和雪梅有关,刚才陆营长说,我们三个创始人,不能再多了。我说有一个人,必须加入。我要把?雪梅拉进来。” 林雪梅吃了一惊:“你?们要做什么?项目?” 苏文忠一看,这两口子?,也是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陆恒和林雪梅新婚夫妻,感情这么?好,林雪梅一定知道陆恒是在?策划考虑什么?项目。没想到,两夫妻的独立性这么?强。 徐进也觉得好笑,陆恒和林雪梅看外形金童玉女,结果,信息不互通,朗声一笑:“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咱们边吃边聊。” 一行人,各自开着各自的车,徐进的车前面?领路,往城郊开去,又来到了陆恒给林雪梅滋补的那个私房菜馆。 几个人临湖而坐,湖面?一阵清风,水上那一片金黄的花朵,悠悠远远,传来清香,孟慧深深吸着清香,眼睛闪着亮,问徐进:“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林雪梅十分意外,陆恒刚跟徐进认识,就找到了这个地?方。怎么?孟慧反而没来过? 徐进站在?两个女孩子?身边,吹着风,正在?惬意,听见这话,笑了起来:“那不能怨我,得怨你?家苏文忠,是个书呆子?。他但凡像陆营长那么?懂得情调,懂得哄女人,你?也跟雪梅一样,认识我三天,就来了。” 这回轮到孟慧吃惊了:“雪梅早就来过了?” 二人的对话,把?林雪梅听的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陆营长懂情调?懂得哄女人?谁说的?” 徐进带一个笑容,看着湖面?:“我说的。我也是此道中人,可我是练出来的。不像陆营长,这方面?啊,很是有点潜力?和天赋。” 林雪梅刚想反驳,忽然想起训练场上散步那一幕,当着外头的大月亮,柳荫的底下。 那么?大胆那么?疯,这个时代的人大概少?有。 对于徐进的话,忽然感到心虚,没敢反驳。 正在?谈笑间,外头进来一辆车,进院停靠好,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子?,顾盼之间,晃了所有人的眼。 在?场之人论外貌,林雪梅也是非常亮眼的漂亮,但她是清纯小姑娘那一挂,来的这个女子?是另一种美,红唇大波浪,热辣大胆的紧身时髦外衣下,身材凸凹有致,林雪梅虽然同为女人,也是看得脸上发热。 尖尖的瓜子?脸上,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望向徐进。 徐进迎了过去,二人低语几句,把?人带过来,给大家介绍:“姚娜,外贸局工作。” 徐进接着跟大家解释一句:“一会儿,咱们四个人要聊正事,聊项目。我怕孟慧一个人,坐着无聊,给她拉个伴儿,姚娜也爱吃吃喝喝,也爱看个内参片,你?俩能聊到一起。” 孟慧因为身份特殊,并不常常出来交际,不知道徐进还?有一层用意,感念徐进的心思,当场就跟姚娜攀谈起来。 林雪梅一听就明白这里?边的门道,莞尔一笑,心内暗暗佩服徐进做事周到,堪称滴水不漏。 他特意打个电话,把?姚娜请过来,一方面?是他说的明面?理由,给孟慧做个陪客,是体贴孟慧的心思。 但其实更重要的意图,是把?自己更私密的人和事,故意暴露在?重要的合作伙伴面?前,表示自己的投入和信任。 徐进这个人,眉目儒雅之间就带三分风流气,姚娜又是个妖娆美人,林雪梅刚才一看二人举止,也就明白是什么?关系,但徐进本来也是反派,不是什么?好人,有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 这时候服务员把?桌上菜摆好,大家从?湖边转身,正要落座,林雪梅一抬眼,门口进来两个熟人。 白秀莹和小圆。 好几方人马,在?这儿碰了面?,全都是一个意外。 徐进乍一看见外甥女,因为姚娜在?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好在?这个外甥女也不会多事,索性就把?事情挑破,带着姚娜大大方方过去打了招呼,做了介绍。 白秀莹一看,暗暗心惊,当时心里?就替舅妈不值。只?是脸上不能露出来,微笑说一声:“姚姐姐好。” 林雪梅身为嫂子?,和陆恒一起过来打招呼,小圆也含笑回应:“哥,你?给我介绍的这个地?方,真的很不错。” 陆恒点一下头:“是秀莹的舅舅介绍我来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秀莹的心思本来就爱在?这上面?打转。一听这话,心里?立刻转了小心思,又不高兴了。 她在?嫁进来陆家之前,也知道堂哥必定是陆家未来的当家人。她选小圆,本来也不是为了他能在?外头闯事业,选他,专门是为陪伴自己。 对于他的地?位和发展不如堂哥,她没什么?好埋怨。他本来就是这么?选的。 可如今,这么?个风花雪月、适合卿卿我我的地?方,本来该是自己丈夫擅长和花心思的事情,居然是堂哥先找来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认为应该围着他转的丈夫,应该擅长哄女人的丈夫,其实并没有在?自己身上花心思。论给妻子?花的心思,还?不如那个出名?不近人情的堂哥。 而且更离谱的是,这地?方,居然还?是自己娘家舅舅介绍来的。本来是自己娘家亲戚,和自己丈夫走的不近,和堂哥走的近。 这叫什么?事儿? 当时心里?就泛上来十分不爽。 林雪梅也是一个意外。 本来以为是徐进介绍小圆白秀莹两口子?来的,怎么?,竟然是陆恒? 毕竟是隔房的妯娌,她跟白秀莹接触得多了,一看眼神就明白,她又开始比了,又开始不爽了。 正文 第63章 能上桌的女人 陆营长的坦荡 林雪梅脑子里一转,就明白了妯娌的小心思。 自己身为嫂子,还是力所能及地帮小圆一把,脸上带了个笑意?,对白秀莹说:“刚才你舅舅还夸,说他会哄女人了,这回?我明白了,他是跟小圆现学现卖的。” 堂嫂一句话,恰好?抚平了白秀莹心上不舒服的那个点,加上林雪梅以前和她总是针锋相?对,从来没哄过她,这么一哄,果然有奇效,白秀莹当时就开了笑脸,又高高兴兴的,和小圆坐在了旁边一桌上。 恰好?徐进那边招呼林雪梅陆恒,几?个人在湖边落座,倒上红酒,徐进举杯:“咱们?的项目,从今天正式启动,创始人,就咱们?四个。以后多一个不加,什么事情,都由咱们?四个人决定。” 苏文忠一旦把事情想通,也就不再有任何犹豫,欣然说道:“我同意?。” 林雪梅沉吟着,一时没有表态。 她心里是十分愿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突然的惊喜。 她牢牢记得剧情任务,要救苏文忠的命,保住陆恒的心理健康。 根据现在的情况一看,导致关系突变,苏文忠惨死的,就是这个项目。 那么,还有什么比加入他们?,更方便掌握事态发展的吗? 但?是,林雪梅也有顾虑,这一块的业务,她好?像一点也不熟悉呢。 陆恒替林雪梅提出了疑问:“你确定吗?我和文忠,在部队多年?,目前做的事,我们?都深入了解,可雪梅对这一个领域,并不熟悉。” 徐进含笑:“你们?对部队熟悉,我对商业熟悉,各方面路子也广,可,我们?都没有真正做过事,怎么把一个商业项目做成,雪梅比我们?更知道。” 徐进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她上辈子打工的时候,哪个项目环节都接触过,都搞得定。 林雪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心要防备和对付的大反派,居然还是自己的伯乐,马上要成为事业伙伴,合伙人。 关系也是相?当复杂了。 又想到,徐进还是自己山货项目的投资人,把眼睛望了徐进:“我还有个山货项目,您也是投资人。我怕自己精力有限,顾不过来。” 徐进摆摆手?:“那个简单,就是个对接的事,你找一个代?理人,交给别?人做就行了,不用你去亲自跑。” 林雪梅打消顾虑,点了点头。 白秀莹那一桌,夫妻二人对坐,等着上菜。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阵轻风吹过,把隔壁桌上的话,清清楚楚送到耳畔,白秀莹的脸色就是一变。 又被打击到了。 白秀莹一听,林雪梅这个发展,不得了,一天一个青云梯,这都快攀到天上去了。 上次家宴上,她舅舅和外婆,要给林雪梅的山货项目投资,她已经感觉到了一波伤害。 而今天,眼看着她舅舅拉上了苏文忠,还有堂哥陆恒,要成立个新项目。 这个项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几?个人的地位和段位都在这里,那能是一般的项目吗? 那能是收山货那种,上山下乡,小打小闹的项目吗? 尤其是她的娘家舅舅,地位不凡的男人,给林雪梅的乡下项目投资还不算,自己的大项目,还非要拉上林雪梅,乡下来的,一个小护士刚转正,凭什么? 再想想这个经济政策的变化,给她带来了什么。 一个大家庭里的妯娌,她是大学毕业生,林雪梅是乡下姑娘。 林雪梅成了宠儿,青云直上。 可给她带来的,是致命冲击,父亲和丈夫都因此背叛了自己。 她成了时代?新潮流里的受害者,被牺牲的人。 因为丈夫即将退伍经商的事,被父亲和丈夫联手?背叛,心里还没过去的那笔旧账,立刻又被勾了上来。 原本这个事情,也就这么算了。 当白秀莹知道,丈夫重大的职业变化,一切的事情瞒着她,都是她爸爸白健雄策划授意?的,她妈徐玉兰也被拉到两个男人的阵营立场上,加上丈夫特意?哄了她,她也没有再闹腾。 但?这个事情过后,一切感觉,再也回?不到从前,从前对生活的憧憬,就这么,碎了。 今天一个意?外,又被勾起了心里的这笔账,挤压着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 虽然此地是鸟语花香,风景宜人,小圆是特意?寻来哄她开心的,她还是冷了脸。 白秀莹冷了脸,小圆马上察觉了,但?并没有马上凑上来哄。 一看白秀莹又冷了脸,小圆立刻感到了一股低气压,一种令人难受的窒息。 眼前的山清水秀也失了色,鸟语花香也失了味道。 他恨不得立刻,结束休假,回?到外地,那样就可以摆脱这股窒息。 白秀莹看在眼里,更加的不爽。 干脆当场发作:“你要做生意?,还要在外地,我不放心。” 这个话听着就有针对性,带着作闹的意?思,小圆沉吟着,没敢接话,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也拉不下面子哄。 想等着她怒气自行消了,混过去。 白秀莹的怒气得不到化解,在心里左冲右突,瞟了一眼舅舅那一桌,又分外的替家里的舅妈不平衡。 舅妈在家里,操持家务,教养孩子,就落得这么一个对待? 连带着,怀疑起了对面的丈夫,两重怒气一起发作,对着小圆一瞪眼:“你看看,你非要做生意?,生意?场上哪有好?人,你是不是要学他们??” 小圆一听,白秀莹不讲理,对娘家舅舅不满,也要把气出到她头上,这话更没法接。 况且这个事儿,徐进和姚娜的关系,一下子触碰了他的伤疤。他那一份痛处不可告人,只能默默的消化。 白秀莹可真是冤枉他了。他根本就不可能。 最近也不知怎么,药效越来越差了。 徐进做的这种事,别?说他不想做,就是想做,也做不了。别?说别?的女人,就是娶回?来的妻子,他也是能躲则躲。 所以,为什么要躲到外地去?固然是岳父白健雄交办了重要事情,但?也是因为这个无法示人的苦处,他自己刻意?安排的。 但?这个事,怎么能跟白秀莹解释清楚?没法解释,只能不说话。 况且一提起这事儿,当时他的心里,痛楚郁闷一起翻涌,就算想强迫自己给人赔笑脸,哄人,也是办不到。 白秀莹一看,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连声都不吭一下? 担心他人在外地,生意?场上饭局酒局一天好?几?场,哪像在部队坐办公室,三点一线,那么单纯? 担心他会和舅舅一样搞出花头,这才耍个脾气,要他给个保证,表个忠心。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说一句话的事。怎么回?事?难道还真想搞花头? 反了天了! 白秀莹今天来的时候高高兴兴,可到现在,情绪急转直下,到了低点。 也是没想到来到这么好?的地方,却接二连三,碰上了堵心的事,堵心的人。 先被娘家舅舅刺激到了一波,接着又感觉被隔房妯娌打了脸,被勾起和丈夫的旧账,没想到他又生了反骨,不肯哄。 白秀莹眼泪忽然就到了眼眶,啪地一声,茶杯放到桌子上:“离婚!” 茶杯磕到碟子里,发出一声脆响,加上白秀莹这一吼,盛怒之下,声音大了些,徐进那一桌人,都听见了。 陆恒听的一怔,本能的,内心就对堂弟泛起抑制不住的心疼。 堂弟特意?找他问,有没有让人放松愉悦的好?地方,要哄新婚妻子开心。 他这费心思讨人欢心的结果,菜还没上一道,就要被离婚? 林雪梅也听在耳朵里。 心说自己刚替小圆哄好?了,这又怎么了?这个千金大小姐,也真是难搞。 但?她这个身份,不好?过问,还好?有她娘家舅舅在场。 瞟了徐进一眼,徐进果然站起身,去那桌调停了。 徐进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心里另有一个计较。 当初小圆也找过他,希望能跟他合作,拿下苏文忠。可,他总觉得,这个外甥女婿虽然是个自家人,却不是个恰当的人选,今天一看,果然没错。 就自家外甥女这个刁蛮任性的劲儿,对于?外头跑的男人来说,这不纯纯就是个拖后腿、搅合事儿的吗?反正合作伙伴有这么一个妻子,他可吃不消。 反观他堂哥那夫妻俩,那个小妻子林雪梅,这个生意?头脑,这个执行能力,不光不会拖男人的后腿,她本身,就是个潜力无限的隐藏款得力干将。 至于?说三人团队的人选,陆恒并没有事先和他商量,只是在苏文忠的书房一碰面,他就愿意?接纳陆恒作为三人团队,创始人,一大半是对陆恒本人的才干意?志能力的信任,一少半,是早就存了拉林雪梅进团队承担重要角色的居心。 徐进心里这么一对比,对于?外甥女,更忍不住皱了眉头,来到外甥女桌前,教训她几?句:“你闹什么?你丈夫费了心思带你来开心,你不能这么对待人家!” 白秀莹何尝不懂得,这个场合闹起来,非常不合适。 甚至可以说是,大丢面子。 堂嫂林雪梅在那边谈生意?,被高端的项目拉做合伙人,她在这边耍脾气,闹离婚? 话一出口,已经后悔。 但?她就是这个冲动的性格,脾气上来了收不住。 正好?舅舅过来劝,她也就趁机收篷,垂了头。 徐进一见,自己一句话压住了她,倒也欣慰,关切一句:“因为什么生气?我听听。” 白秀莹迟疑一下,收住了话头。 正是因为舅舅和姚娜的关系,自己心里不爽,借题发挥,这如何能说? 白秀莹强笑一下:“没什么大事。舅舅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们?。” 徐进叮嘱一句:“好?好?吃饭啊,不许再闹了,我送你们?两个菜。” 两个人都答应了一声。 娘家舅舅这么一掺和,给了小圆缓冲的空间,这回?缓过神?来,有能量赔笑脸了,赶紧给白秀莹做了保证:“刚才你的话扯太远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那样。” 白秀莹看一眼眼前的丈夫,一脸的温和老实,和舅舅那副活络又张扬的样子,的确是不一样,嗔了他一眼:“你也敢?看我不捶死你。” 小两口这算重归于?好?,厨房里菜上来了,小圆一边伺候白秀莹吃饭,一边琢磨着那一桌谈的项目。 虽然没有一个人明说,但?他一看苏文忠在内,立刻就明白了,是苏文忠终于?被徐进拿了下来,只是,不会有他的份了。 本来生意?的事情,明明可以联手?的,甚至白家和徐家,也可以通过谈判的方式,做一个联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徐进直接把他挡在了门外。 另外,堂哥居然参与其中?,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堂哥这个人也是,从小就是,天大的事,自己打好?了主意?,不爱跟人说。 只是以后,他和他,最仰慕和信赖的哥哥,居然要成为对手?了,从此要打对台了,这是他没想到,也万万不愿意?的。 这里的菜各个好?吃,清香美味,可这一顿饭,他食不甘味。 那一桌,三男四女,四个合伙人碰了杯。 林雪梅心里也是充满好?奇,倒想看看这八零年?代?的大反派,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姚娜正跟孟慧聊着内参片,本来是两个人共同喜欢的话题,聊的眉飞色舞,在一旁看着四个合作伙伴举杯,杯子里的红酒,红艳艳的跳跃着,四个人的笑声传出了老远。 本来这事情,和姚娜完全无关,在这之前,她从来也没想过,参与男人的事情。 她父亲是国营大厂的厂长,家境跟在座的比,虽然算不上优越,但?也算小康,中?专毕业,出来工作,一路顺风,后来认识了徐进,跟在徐进身边,认识更高地位的男男女女,饭局酒局上聊聊天,所有所有,都是相?当愉悦的事情。 可是今天,不知道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眼看一个比她年?轻好?几?岁的女孩,跟她认为最有本事的男人徐进,一起平起平坐,谈正事。 看着那张过于?年?轻的少女脸,她心里忽然就起了一股陌生的暗流。 那是一种尖锐而清晰的不爽。 她今天接到徐进的电话,能有机会跟军长的儿媳见个面,本来是开开心心而来,可一看这场面,明明是一张桌上享受美酒佳肴,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她的份儿,把她撇在了一边。 孟慧马上留意?到,姚娜虽然嘴上还在谈笑风生,可唇边的笑意?有点僵,眼神?有点放空,以为她累了,于?是提议,到湖边走走,吹吹风,散散步。 姚娜一听,正好?方便说话,起身跟孟慧两个人来到了湖边。 姚娜闲聊了一会儿最近街面的流行趋势,把话题转到了林雪梅身上:“雪梅也是军区大院长大的吧,家里是不是文工团的?我看她这个长相?,就像台上的舞蹈演员一样漂亮。” 孟慧一直生活环境单纯,对人没有那么多防备之心,而且,看林雪梅一直坦然自己的乡下出身,从来没有以自己的乡下出身为耻。 于?是坦然回?答姚娜:“雪梅从乡下刚出来,还不到两个月。” 姚娜本来是觉得,如果林雪梅的出身跟桌上三个男人差不多,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大概就会迅速消弭。 这个答案实在太意?外,她心里那股暗流,面积迅速扩大。 她忍不住又套问一句:“她也在军队工作吧?军队家属一般都内部消化,军区太大,用人也多。” 孟慧说道:“她在军区医院当护士,刚转正,也是破格录取的,雪梅很?能干。” 孟慧后面一句话,什么作用也没起,姚娜的心,被一股剧烈的痛楚突袭了。 护士,一个小护士,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东西,甚至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凭什么? 她对徐进有一份崇拜之情,和不打折扣的信赖,虽然知道徐进有家室,但?还是认为徐进给她的,就已经是一个男人能给女人,最好?的。 可是,现在? 她眼睛望向?桌上,远远的就看见,徐进眼里看着林雪梅,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和看着她的眼神?,一点都不一样。 徐进对她的感情里,她一直看不见,或者说拒绝看见的一面,此刻摆在了她眼前。 等姚娜和孟慧回?到桌上,正事已经聊完,大家又喝了两杯酒,闲谈几?句,徐进还记得陆恒单独找他有事,于?是提出邀约:“陆营长,湖边走走?” 陆恒一点头,二人单独离席,湖边吹着清风,闻着花香。 徐进今天只觉得事情分外的顺利,一高兴,多喝了两杯酒,散一散酒气。 也不忘了跟合作伙伴,表达这份喜悦:“咱们?以后就是一马平川了,具体执行起来,军队内部有你,外头需要跑外联,我和雪梅或者单独出马,或者打个配合,基本没有搞不定的事。” 陆恒只简短地嗯了一声。 可徐进话匣子打开了:“今天多亏有你帮手?,说服苏文忠这个榆木脑袋,我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陆恒这回?多说了一句:“因为昨晚上,恰好?他亲眼目睹孙长海横行霸道的场面。” 徐进愕然:“这么凑巧?真是老天帮我们?。那混蛋欺负了谁?” 陆恒答了一个字:“我。” 徐进听得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他怎么这么不长眼?谁都能惹,陆营长也是能惹的?” 一想象那个场面,徐进忍不住打听细节:“你们?俩怎么碰在一起的?” 陆恒回?答:“为了一块表。” 徐进这才留意?,陆恒的手?腕上那绿色表盘。 他当时眼睛就亮了:“哟!这东西,我一时没盯住,原来到了您手?上!得,宝剑配英雄,我甘拜下风!” 客套话说完,心里还是疑问未解,陆恒不像是重视这些东西的人,会为了一块表,跟孙长海这样的人起冲突? 陆恒看出徐进的疑虑,主动解释:“雪梅送我的礼物?。” 徐进忍不住笑起来:“那难怪,难怪。” 笑完也就明白,这次陆恒找他有事,所为何来。上次陆恒找他就是为了妻子,这次一定还是。 徐进转头看了这个鼎鼎大名的营长,心里忍不住感慨,一直听说他不近人情,可没想到,他跟他认识,建立私交,居然一直是为他服务于?新婚妻子。 这夫妻俩站在一起,一直给他一种猛虎嗅蔷薇的奇幻感。 酒醉之人,想法比较奇妙,徐进被自己逗笑:“你打电话说找我有事,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还是为了老婆。说吧,是买东西?还是找好?吃好?玩的地方?只要是这个地球上有的,我都想法帮你搞来。” 陆恒看他一眼:“买东西。” “说吧,衣服还是首饰,我不会选也不要紧,让姚娜帮忙选。” 陆恒没说话。 没说话,可就有门道了。 徐进的八分醉意?,已经有了三分醒。看来既不是衣服,也不是首饰。 甚至都不是正常的……东西。 徐进带几?分醉意?的迟钝脑筋开动起来,谨慎的问:“一个人用的,还是两个人用的?” 陆恒也认真思量了一下用这个东西的过程,给了一个客观负责靠谱的答案:“两个人。” 徐进有了几?分数,但?是要严谨,避免乌龙:“国内,比如军区,是有办公室专门管这个事的,对吧。” 陆恒佩服地看了徐进一眼,这样聪明的人,干什么事儿能干不成? 佩服之后,给了确认:“是。” 徐进也松了一口气,陆营长就事论事,毫无扭捏之态,不让人为难,连带着他也觉得不是什么羞羞缩缩背着人的事。 于?是改了个态度,大大方方,光明正大,问:“没问题,要多少?什么……号码?” 徐进说完,耳根子发了烧。 要论重欲,徐进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可,嘴上说出来,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行,做不到陆营长那么坦荡。 带过兵的都是狠人,就是不一样。 陆恒又是坦坦荡荡:“最大号的。尽量多带吧,越多越好?。” 徐进嘴里答应一声,极速地把脸转开,避免自己脸上表情太怪,破坏对方那一脸的坦荡。 都说当兵的,因为整天训练,激素分泌飙升,在这方面都贪,可,把话说到什么份上,都能这么坦荡的,他还真是没见过。 正文 第64章 重生之人遭到混合双打 狐狸美人开窍了…… 一行人,事情?谈好,公事私事,安排妥当。高高兴兴,各自开着各自的车,散去,下次再聚。 徐进?和姚娜一辆车。 姚娜开车,徐进?坐在副驾驶。 徐进?已经察觉有?点姚娜不太高兴,也没管。 他带着姚娜见世面,结交人,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很多都来自国外,足以让她在她的圈子里炫耀,感到?心满意足。 所?以,他从来用不着再哄她的小情?绪。 不像他那可怜的外甥女婿,天天要伺候女人的面色做人,时时会被女人的情?绪压垮。 反而是姚娜,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个不让人的小野猫,因为对?他有?一份不一样的崇拜,在他面前,会有?一份格外的柔顺。 徐进?这?时候还不知道?,今天的姚娜,不一样了。 姚娜一边开着车,一边突然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带着我?” 徐进?都快睡着了,姚娜的嘴里说了一句什?么,根本?就没听清,但是听着语气不对?。 姚娜嘴里,居然能冒出对?自己的质问?徐进?本?来醉眼朦胧都快睡着了,睁了眼:“你说什?么?” 姚娜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又说了一遍:“为什?么不让我参加你们的项目?” 徐进?一听,真是新?鲜。这?是要衣服要首饰,随便要,要够了觉得没意思了?想出新?鲜玩法了 ? 不以为然地一笑:“我跟人谈过那么多事儿,也没见你想参与过一回,今天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既然徐进?这?么敏锐,明白这?是有?外力的刺激,姚娜干脆也不再绕弯子,也直奔主题:“为什?么林雪梅就能?” 徐进?一听,明白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喜欢跟林雪梅较劲的女人可真多呀。 笑完之后,他这?酒意一个劲儿的上头,只想赶快打发?了这?个话题。 今天这?个女人格外不懂事,格外烦人。 他心里发?烦,说话也不再有?修饰,心里话直接了当,就冲出了口:“别烦我,你拿什?么跟林雪梅比?” 本?来对?于姚娜来说,可能也就是心里有?点微微的刺挠。 可徐进?这?一句话说出来,姚娜瞬间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猫。 这?句话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刺激性可是太大了。 由自己最崇拜和最信赖的男人,嘴里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说起另一个女人:“你拿什?么和她比?” 姚娜瞬间就发?疯了。 明明徐进?是醉后说话,冲口而出,可是被姚娜,愣是主观加工出了莫须有?的意思。 “我不能和她比,那你去找她得了!以后,别再找我!” 徐进?一听,酒醒了一半,这?叫什?么话?这?话能是乱说的? 他瞬间被这?句话激怒:“你当着人可别这?么胡说。那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再敢说这?种混蛋话,我大嘴巴子抽你!” 姚娜也知道?自己过分了,这?种话非同小可,赶紧把话转了个方向:“我是说,她凭什?么能当合伙人,你凭什?么这?么重视她?而我,就只能给你当陪客的?凭什?么?” 徐进?听到?这?儿,大概明白了姚娜突然发?疯的来龙去脉。 姚娜吃醋了,吃的还不是一份,是双份的醋。 她以前跟着徐进?,虽然见的场面不少?,可女人出席,多半是家?属,妻子女儿女朋友,来社交来点缀,拉近关?系的,她是这?样,其他的女人也是这?样。 今天是她跟着徐进?以来,见到?过的最高端的一个局。军用物资相关?,她在商务部门工作,这?点常识可不缺,知道?不可能是小打小闹。 越是明白这?个局有?多高端,当她看见,居然会有?一个女人参与到?里边去,和几个地位不低的男人平起平坐,一起成为合伙人。 她受到?的刺激,越是巨大。 尤其是,这?个女人很年轻,还没有?什?么过硬的家?世背景。 再尤其是,自己崇拜的男人,对?这?个女人还很欣赏。 于是姚娜就发?疯了。 徐进?和姚娜,冲突一轮过后,各怀心思,车上陷入暂时的沉寂。 徐进?自以为猜透了姚娜的心思,但其实,此刻的姚娜,心里想的,和徐进?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又不完全是一回事。 要不说,人这?个东西,见识很重要。 见过和没见过,可能差别就是某一个傍晚,甚至是某一个瞬间。 姚娜在这?个傍晚第一次亲眼见证了,女人上桌,做蛋糕,而不是等?着男人赏蛋糕。 如?果没有?这?个傍晚,她会满足于做一个男人饭局谈事儿的花瓶。 还整日的沾沾自喜,自己跟了最有本事的男人,做了一个最漂亮的花瓶。 可是这?个傍晚,有?人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个叫林雪梅的年轻女人,她不一定会欣赏她,喜欢她,可是不得不承认,是她启蒙了她,教会了她。 她不会满足于被男人赏蛋糕,喂蛋糕了,哪怕这?人是徐进?。 徐进?什?么都好,但是脾气喜怒无?常,并不好伺候。何况他还有家?庭,有?老婆孩子。 现在她要给自己争取机会。 姚娜的心思转动?了几分钟,她生命发?生转折的电光火石,由此刻开始。 心神回到?当下,眼下还得接上之前的话题,还得拿林雪梅说事儿。 姚娜一侧头,又冲徐进?说了话:“你说说,林雪梅她凭什?么?你可别撒谎糊弄我啊。我问过军长儿媳了,林雪梅是乡下来的,工作也一般,是个护士刚转正。” 徐进?一听,好家?伙,她这?是早就留了心。女人这?种生物,一个个的,攀比心就这?么重吗? 还都喜欢拉着林雪梅比,他外甥女这?样,他情?人也这?样。也不看看自己,那能是一个斤两吗? 徐进?有?心发?作,但看姚娜开着车,不想激怒她,把语气温和下来:“你也先别动?气,有?话慢慢说。你要说起这?个林雪梅,可是有?些门道?。” 姚娜一听,说起林雪梅来,徐进?那掩饰不住的欣赏和感兴趣,心里又添了三分醋劲儿:“她有?什?么门道?,三头六臂,狐狸精转世?” 徐进?一听,反倒被逗笑了:“最开始我姐姐跟我说起她,就是这?么说的,狐狸精转世!我二姐说,短短几天,她把陆家?上下,连老带小,全都迷惑了。” 这?么一说,姚娜倒是也有?三分好奇,怒气消了几分:“我看那陆营长,那么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人,唯独对?老婆,真是不一样,也真是神了。” 徐进?一看,姚娜情?绪转好,一场风波消祢于无?形,索性多说几句:“林雪梅已经启动?了一个收山货的项目。我去苏文忠家?偶然碰上,苏文忠的妈,一个老太太,先投资支持了,我也跟着投了一股。” 姚娜脑子稍微反应一下,对?这?个信息更吃惊:“苏文忠的妈,军长夫人?” 徐进?带三分得意之情?:“你就说说,这?个林雪梅,年纪轻轻的姑娘,本?事大不大?所?以我果断抓住了她,以后不知道?怎么做的事,她都会有?办法。” 姚娜正是要抓他这?个话口:“那你让我也加入进?去,我跟她学本?事,把本?事学来。” 话题突然拐向了这?个方向,徐进?措手?不及,愕然看了姚娜一眼,一时看不透,她究竟是话赶话,随便撒个娇,还是当真的。 姚娜跟在他身边,得些见世面的机会,得些奢侈的穿戴,他得到?了一个漂亮的足以炫耀的勋章。双方都满意于这?种关?系。 可她突然要参与她的正事儿? 他从来没有?这?个准备,一时转不过弯,也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样子。 姚娜一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说明有?希望。 趁热打铁,接着撒个娇:“她再好,那是人家?的女人,我再差,我是你的,我学成了本?事,不比别人家?的女人靠谱?” 徐进?想说,很多本?事都不是能学得来的。 可,好容易她自己消了气,也犯不上再惹她,于是含糊其辞一句:“我知道?你的心思了,先别着急,我慢慢安排。” 听徐进?透露的信息,姚娜也知道?了,林雪梅能做到?的事情?,真不是目前的自己能比的,想一下子拿到?她那样的待遇,像她一样成为合伙人,不可能。 只能磨一磨徐进?,先参与进?去,慢慢图机会。总之,今晚上这?个饭局,可真没白来,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姚娜目的达到?,不再说话,专心开着车,由着徐进?在副驾驶不胜酒力,沉沉睡去。车转了一个弯,姚娜的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大片壮丽的夕阳。 三道?沟村,王喜在同一片壮丽的夕阳下。 在无?人的河边,他已经坐了大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回家?,去捅一个马蜂窝。 等?他到?了家?,林雪艳刚刚呕完,在院子里刚漱口完。 肚子已经显怀,脸也浮肿。 王喜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不好受。 她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反正就目前看,他是咬着牙努力生活,一点也不快乐。 他也不信,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他不快乐,她能快乐。 今天要和她谈的事情?,本?来光明正大,无?可厚非,可王喜明白,不会顺利。 他心内甚至升起了一种奇怪的直觉,觉得无?论他提出做什?么,她都会跳到?自己的对?立面,拼命的反对?。 今天果然,一提,要跟县城里的一个女老板叫汪蕊的,去做山货生意,林雪艳瞬间冷了脸:“绝对?不行。” 王喜内心瞬间充满无?奈:“二叔家?收山货,天天热热闹闹,你不让我参与,现在我跟别人干,你又反对?,你是想跟着我一起穷死吗?” 林雪艳没有?答话,脸色变得苍白,连站都站不住,腿打着战,坐到?了炕沿上。 王喜一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再大的气,也是忍不下心,赶紧走过去,帮她拍着背。 林雪艳顺过一口气,还是眼冒金星。 她不明白。 明明前世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了。堂妹林雪梅抢先做了山货生意,按说不该有?汪蕊什?么事儿了。 可是汪蕊怎么又出现了? 而且比前世更早,就跟王喜认识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雪艳缓过一口气,问出一句话:“你和汪蕊,是怎么认识的?” 王喜听着这?个没有?来由的问题,一怔,这?个问题重要吗? 但她既然问起,就坦诚相告:“二叔第一次收山货那一天,她想来乡下村里看看,在村外,她的自行车掉链子了,我帮着修好的。然后她说也想做山货项目。” 林雪艳一听,心口一阵发?闷。 汪蕊想做山货生意,这?没毛病,可是,一来村里,就能碰上王喜? 林雪艳隐隐约约还记得,二叔第一次收山货那一天,他俩好像吵了架,印象有?点模糊了,忍不住跟王喜确认一下。 “那天你不好好的在家?,去村外干什?么了?” 王喜沉吟一下,回忆了起来:“那天……对?,我说去二叔家?送山货,你不同意,我心里很郁闷,就去村外走了走。” 林雪艳眼前一阵发?黑。 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为了把王喜从林雪梅身边拉远,她阻止他去二叔家?卖山货。 结果,一把就把他推向了汪蕊。 林雪艳勉强喘过一口气:“你和汪蕊,又见了几面?” 王喜如?实相告:“后来她又来村里一次,我们聊了聊以后,该怎么干。” 林雪艳回想一下,王喜的行踪,自己都盯的很紧,基本?都了如?指掌,怎么他还能有?空档,和女人见面? 想到?此处,怒不可遏:“你偷偷摸摸的,去和女人见面,都不告诉我一声?” 王喜一听,这?话说的,可真是难听。自己和汪蕊,明明是正常的生意合作,被她说成什?么了? 王喜也冷了脸:“你不能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和她光明正大,谈做生意的事情?。” 林雪艳更气恼:“光明正大?既然光明正大,为什?么不告诉我?” 涉及到?原则问题,王喜丝毫不让:“光明正大你就能同意?我想往有?富二叔家?送送山货,是不是光明正大?你同意了吗?” 林雪艳不服气:“这?能是一回事?你是跟女人偷偷见面!” 王喜坦然直视了她:“我是谈正事,不叫跟女人见面。要说跟女人见面,结婚之前,我跟梅子见最后一面,我可是直接了当,告诉你了。” 不提这?一节,还则罢了,一提这?一节,林雪艳更加胸闷气短。 王喜和堂妹见面,是告诉她了,可她同意不同意,有?什?么用? 她又是哭闹,又是求,无?论怎么样都拦不住他。 现在又是这?样。 她挡住了他迈向林雪梅的脚步,可直接把他推向了汪蕊。 眼看着他要奔向汪蕊,她还是拦不住他。 缓过一口气来,她尽量平稳了语气:“你不要去掺和山货生意。我有?别的法子挣钱。” 王喜倒也并不是一意孤行,一听林雪艳能好好说话,脸色也和缓下来:“有?别的法子,你说,我听听。” 林雪艳并没有?心理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情?急之下想起前世,王喜后来从事的主业,先抓一根救命稻草:“你等?着去承包县城的饭店。那不比收山货强?” 王喜听着,像听天方夜谭:“承包饭店?你是做梦呢吧,那得多少?钱?” 林雪艳一看,王喜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疯子,陡然清醒过来,自己受到?突然的打击,思路错乱了。 前世的王喜,是做了山货跟汪蕊打了几年工之后,才盘下饭店的,当时已经是国营饭店改制以后,这?个饭店被盘来盘去的第二轮。 后来饭店成了主业,越做越大,成了后来的首富王总。 林雪艳脑子迅速转了个弯:“你可以先去饭店打工,跟着慢慢学。” 王喜的眼神,依旧像看着一个疯子:“现在饭店里,还有?农村人打工?不都是城里职工吗?” 林雪艳看一眼墙上的月份牌。 距离县城饭店改制,还有?半年时间。 林雪艳心里的恨意,顿时冲天而起,恨的要死。 在时间线上,她本?来心里规划得好好的。 半年之内,她待产,半年之后,她生下孩子,王喜去城里饭店打工,为后面盘下饭店做准备。 可是她的一切计划,都被林雪梅的山货项目打乱了。 这?一世,山货项目来的太早了。 上一世,汪蕊的山货项目,跟县城饭店改制私人承包,时间差不多,半年以后来到?三道?沟村。 所?以林雪艳本?来的策划,是让王喜半年以后去城里饭店,也能成功避开汪蕊。 结果万万没想到?,堂妹林雪梅,因为她这?个堂姐的强行换亲,嫁进?陆家?,嫁给了陆恒,从军队高层那里提早得到?了风声,抢了先机,山货项目提早半年,做了起来。 至于那个汪蕊,可能也是因为林雪梅的推动?而提早下了手?。她本?来可能还会犹豫一阵子,结果她到?村里一看,已经有?人做了,而且还是军官家?属,回乡做起来的。 这?不是风向标,还什?么是风向标? 那还犹豫什?么?再犹豫,连第二也抢不上,连这?碗饭都吃不上了。 于是汪蕊,也把自己的项目,提前了。 前世王喜的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阴差阳错,把今生的林雪艳,打了个措手?不及。 导致林雪艳现在,根本?没牌可打。 一个重生之人,本?来大家?都应该是她的棋子,可以任意摆弄为她的改命服务,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成了这?个样子。 林雪艳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拦住王喜,不让他去跟汪蕊合作? 首先,她手?里没了现成能打的牌。乡下人除了种地,苦等?秋天的收成,还能拿劳力换到?现钱,这?是几十年没有?的事。 以后这?种机会越来越多,但现在,只有?这?两个山货项目。 拿未来的大饼去给王喜吃,他当然不肯吃。 上次的苦情?牌,也不能再打。王喜不是林有?富那样的软柿子,他的软心肠,经不起这?样的透支。 好在,一旦从情?绪崩溃中走出来恢复冷静,林雪艳的脑子也是转的飞快。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王喜一直在帮林雪艳顺气,看她脸色转好,也松了一口气。 林雪艳抬一抬手?:“帮我倒一杯热水来。” 王喜依照林雪艳的话,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递给她。 林雪艳喝了一会儿水,慢慢说道?:“你说去帮汪蕊做山货生意,我这?一关?好过。” 王喜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同意了?” 林雪艳说:“我同意不同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爷爷奶奶能同意吗?你想过爷爷奶奶的感受吗?” 这?句话,一下子打中了王喜的软肋。 千打万打他不怕,一提林满堂对?王喜家?的恩情?,王喜不能不垂了头。 这?么多年,林满堂对?王喜家?的帮扶,全村有?目共睹。 王喜家?的长辈跟林满堂一起上的战场,把命扔在了那边,林满堂从此几十年如?一日,帮扶王喜家?。 等?孙女成年以后,也不在意王喜家?穷,愿意结儿女亲家?。 林雪艳说的难处对?于王喜来说,非常之现实,非常之残酷。 林满堂重视林雪梅这?个孙女,重视陆家?,自然对?于山货项目的前前后后,也是无?比的重视。 钱不钱的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这?是孙女老家?的项目。无?论如?何,不能让项目上有?事情?丢脸。那就等?于,让孙女在陆家?丢了脸,让林家?在陆家?面前丢了脸。 如?果王喜提出去给别人干山货项目,那不就成了帮外人打工,跟自家?人对?着干? 王喜,他可是林雪梅的前任议亲对?象,现任堂姐夫,林家?的女婿,他敢当这?样的白眼狼? 王喜和林雪艳同样的聪明,这?些话,根本?用不着林雪艳说出口,她一点,王喜就透。 只是,王喜扛不住汪蕊那边的机会诱惑。 林家?的山货项目,王喜已经插不上手?。但汪蕊的刚刚要开始,他完全可以充当林有?富那个项目总监的角色。 这?样的诱惑,对?于王喜这?样的人,心气儿高,聪明能干,憋屈了多年,怎么能扛得住? 王喜卡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一面是林满堂几十年的恩情?,林家?的面子,他的前任白月光怎么看他。 一面是他个人十年难遇的发?展机遇。憋屈穷困多年,急于一朝翻身的焦虑。 不愧是枕边人,林雪艳一击而中,打到?了王喜的软肋。 看他垂着头,半晌没吭气,心中暗喜。还得说是她这?个重生之人,最终的胜利都是属于她。 就算是时间线的把控和规划,被堂妹那个死丫头提前打乱,凭借她对?每个人的性格了解,也随时能想出办法,把事情?扳回来。 屋子内静寂了一瞬,林雪艳慢悠悠,喝了半碗热水,王喜还是垂着头,没吭声。 林雪艳嘴角露出了微笑。 王喜一定是被她吓住了,妥协了。 他过不了林满堂和林雪梅这?一关?。 林雪艳施施然的开口,安慰王喜:“喜子。你听我的话没错。你等?上半年,半年以后,去城里饭店打工,几年以后,把饭店盘下来。” 表情?和语调和风细雨,充满同情?,实际上,内心,充满胜利者的喜悦和自得。 按照前世发?生过的事情?来说,她的规划一点也没错,反正最终王喜是以餐饮为主业。差别无?非是前面几年,换一份工来打。 这?样最符合林雪艳的利益,既能避开林雪梅,又能避开汪蕊。 可惜她刚笑到?一半,只笑到?一半。 下一秒,王喜忽热抬起头来:“我去找一趟爷爷。” 听了这?句话,林雪艳脸上好像挨了一巴掌。 正文 第65章 亲戚打对台 陆营长要攀比礼物了 一听王喜不妥协,还是要找林满堂去争,刷地一下,林雪艳瞬间?脸色发了白。 王喜把林雪艳的反应看在眼里。 想到她怀着自己?的孩子,心里也是不忍,可?是也没有办法。 她说的那些,半年之后去城里饭店打工,实在是离他太遥远了。 城里,饭店,打工,每一个字眼,都离他那么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别说打工了,他连去饭店的门,都没踏进去过一次,路过的时候看见那俩大红灯笼,里头明晃晃的灯光,他都不敢往里面看。 去县城办事,也就是怀揣几个窝窝头,实在饿极了,啃两口。 现在林雪艳,要把他和饭店生拉硬拽在一块,他怎么敢信? 林雪艳无法说服王喜,心里又气?又恨。 万万没想到,因为汪蕊的诱惑,王喜居然生了这么大的胆子,敢反抗爷爷林满堂,敢承担全村人的骂名。 忍不住,她就怀疑到了别的方向。 汪蕊她见过一次,性情活络,长相?妖娆,是县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难道这一世,王喜因为跟堂妹的婚事受挫,一见了汪蕊,就起了心思?? 林雪艳满肚子狐疑,暂且先不露出来,只是酸酸的一笑:“既然你不死心,那你就去找一趟爷爷。” 林雪艳心里难听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她心里跟王喜说,等着爷爷狠狠地抽你的脸吧。 一晃眼间?,王喜看到林雪艳的眼神里有几分不善,以为自己?看错了,出了自家门,一路大步,来到林家祖屋。 进门一看林满堂和林奶奶都在,招呼一声:“爷爷奶奶。” 林奶奶一看,大孙女婿来了:“喜子来了?坐。” 王喜往炕沿上一坐,半晌没说话?。 林满堂一看王喜的表情,明白他是有话?说,又不好开口,跟林奶奶使了个眼色,林奶奶会意,说:“我去菜园子摘菜,喜子多坐一会儿?。” 王喜伸手拦住:“不用背着奶奶。” 林满堂更有几分诧异:“这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快说。” 王喜之所?以难以开口,是觉得欠林满堂和林家的,太多太多。 林满堂不求回?报帮助自家多年不说,之前自己?在堂姐妹之间?换亲,给林家带来那么大的麻烦,老人都没有怪罪自己?。 本来就无以为报,心中有愧,现在,自己?又要给老人家添麻烦,添堵。 进门之前下了天?大的决心,可?现在张了几次嘴,就是说不出口。 林奶奶一看,王喜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去问:“怎么,又和艳子吵架了?她的脾气?被我们家惯坏了。” 王喜再三为难,也不能不开口:“是。她不同意我卖山货的事,我想求求您二老,同意我去干。” 林奶奶一听,就明白了。 本来她也在奇怪,林雪梅的山货项目这么大个动静,林有富的院子都挤满了,怎么一直没见王喜的踪影? 一听是大孙女阻拦,稍微一想,对?大孙女的心思?十?分明了。 这就叫,自己?是个贼,看谁都是贼。明明是她抢了梅子的亲事,现在还防着王喜跟梅子接近,倒好像不是她抢了别人,好像别人抢了她。 对?比一下林雪梅,林奶奶心里更加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有眼不识金镶玉,从小忽视了小孙女,白疼了大孙女。 但当着王喜的面,话?也不能说的太难听太直白,毕竟他们二人已经成了夫妻,自己?这当老人的,还得往好里说合。 林奶奶笑一下:“这个事,是她不对?,回?头我说她。你大胆的卖你的山货。反了她,她成公安局了,这都要管?” 一听林奶奶把事情想岔了,王喜脸上跟着笑了一下,内心却越发沉重?。 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希望,他没碰见汪蕊就好了。 几天?前,关于山货这件事,他的想法还只是像林奶奶方才说的那样。能像村邻一样,把山货卖到有富二叔的秤上去。 林家两位老人对?他都这么好,他真的不想辜负他们,让他们难受。 林奶奶说完,一看王喜的神色,察觉出不对?头。 本来以为能看到王喜如释重?负的样子,可?是,一看他脸上眼里的神色,好像更沉重?了。 林满堂看不下去了:“喜子,你可?憋死我了。到底怎么了?你杀人了?” 王喜愁肠百结之中,也差点被逗笑。 心里突然一松,话就溜出了口:“爷爷,我认识了个朋友,她也想做山货,想拉着我一起干……” 王喜话没说完,就垂了头。 林满堂一听,这个事儿?,是不小,这样的话?,成了跟咱们自家的生意打擂台了! 林满堂沉重了脸色:“朋友?什么朋友?” 爷爷一问是什么朋友,王喜觉得下面这个话?更难为情,更难出口:“是个县城来的女人,叫汪蕊。” 这…… 林满堂和林奶奶交换了个眼神,脸色变得更沉重?。 林家的女婿去跟一个外乡来的女人合作,跟自家亲戚的生意打对?台,让乡邻们怎么想?怎么说?这议论还不得翻了天?? 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要说不让王喜往林有富家卖山货,那是林雪艳的错。 可?现在,王喜要跟外乡人做生意这个事儿?,还真不能怪林雪艳反对?了。 王喜一看两位老人家的神色那样沉重?,心中一凉,几乎就想就此妥协,退却。 但,翻身致富,扬眉吐气?的渴望,太强烈,煎熬了他太久。想退,也是无处可?退。 屋内一片尴尬的沉默,几乎要把王喜溺毙,王喜艰难地缓过一口气?,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次。 一开口,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奔涌而出。 “爷爷,奶奶,我知道这件事为难。村里人也会看笑话?,以为我老丈人家,和有富二叔家,发生什么事了,亲戚打上擂台了。” 听完这番话?,林奶奶诧异地看王喜一眼。他什么都考虑到了,还是要一意孤行? 从小看着他长大,林奶奶也不是不了解王喜的性格,这孩子,但并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奶奶按下心头升起的怒气?,和缓了声音:“喜子,既然你都明白,也都考虑到了,又是为什么呢?” 林满堂斟酌一下,也劝说:“我知道你一直有股心气?,想要干成点事儿?。我跟梅子和有富商量一下,让你帮着有富,俩人也有个倒换。” 林满堂能如此为王喜考虑周全,王喜的内心犹如被大石头重?重?的撞击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林满堂和林奶奶会勃然大怒,把他骂一顿,骂他没良心,白眼狼。 没想到,一句责骂没有,反而主动为他考虑了出路。 本来以为会挨个大巴掌,结果得到了一颗糖。对?于一个自幼丧父、无依无靠的苦孩子来说,扛不住这样一份温暖和厚待。 王喜再三的抑制,还是没有抑制住,声音带了哽咽,豆大眼泪滚下脸颊:“爷爷奶奶,我……对?不起你们。” 同时他内心也明白了,林雪艳这个女人,固然多疑猜忌,令人厌恨。但是看人看事,不可?谓不精明。她早就看准了,只要他往山货生意跟前一凑,很容易就能得到管事的权力。 林家年轻一代没有男丁,他毕竟是林家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人又精明能干,怎么可?能一直把他晾在一边? 男儿?有泪不轻弹。林满堂看了王喜这么多年,看着他心气?儿?高,聪明要强,挨着苦,挨着累,没见他掉过一滴泪。 林满堂叹一口气?:“喜子,我给你交个底,不管发生啥事,咱们爷俩不隔心。” 王喜一听林满堂这话?,是给他一个承诺和保证,这么多年的情义和信任经得起冲击。自己?再不掏心掏肺,反倒是辜负了老人家这份情义。 王喜吸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有富二叔第一天?收山货,我就想去,可?是艳子把我拦住,说不希望我有机会跟梅子再接触。” 虽然林奶奶早就猜到了大孙女的心思?,但真听到耳朵里,还是气?得慌:“连我和你爷爷现在,都见不上梅子一面,你卖个山货,能接触啥?再说,就算接触上了,又能怎么样?” 王喜得到了理?解和安慰,索性打开话?匣子说个痛快:“我都跟她解释了,她不听,不信,要我看在她有身子的份上,迁就她。我答应她了,可?是心里郁闷,去村外蹓跶几步,想散散心,没想到,汪蕊的自行车在咱们村外掉了链子,我帮她修好了,这样和她认识了。” 林奶奶一听,叹口气?。 大孙女这个人,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防着谁,都不应该防着王喜和梅子,这两个人,都是心地坦荡之人。 结果怎么样?把男人直接推到了外边,推到了林家的外边。 林满堂皱了眉,问了一句:“这个汪蕊是怎么个来历?” 王喜明白老爷子的意思?,生意的事情是大事,当然要先了解清楚竞争对?手。 明白爷爷的意图,王喜下面的话?说的顺畅:“汪蕊本来也是乡下姑娘,嫁了个国营厂的工人,以为终身有靠,没想到,这个男人酗酒还打人,迫于无奈离了婚,在那个国营厂的家属工,也是干不成了。这么一来,想做个山货生意,谋个出路。” 林奶奶一听,这姑娘也是个倒霉的可?怜人,忍不住多问一句:“她怎么不回?自己?老家去做?” 王喜苦笑一下:“她一个离婚的女人,回?到老家乡下,只有被人耻笑,头都抬不起来,还能做成什么生意?还不如在外乡漂着,反而不会遭人白眼。” 林满堂心里,把这个事儿?的来龙去脉简单复盘了一下。 一个这样遭遇的女人,要找活路,这生意她必然全力以赴,可?她是外乡人,不会有人理?她,她插不下去手。 因此,她需要一个本地人,而且,会高度依赖这个本地人。 就像梅子的生意,依赖林有富具体操办一样。 到这儿?,林满堂完全品出来,这个事情对?于王喜、对?于林家的严重?性了。 他赶紧往回?拉王喜:“喜子,你跟你有富二叔一起干,怎么给你待遇,你尽管提要求,我跟梅子有富商量,反正亏待不了你。” 到这时候,王喜也是觉得局面越来越难堪,越来越不可?控。 他越是往外挣,林满堂越是往回?拉。 不打不骂不指责,一片苦心,把他当成一个重?要的人,一个可?用的人,认真对?待。 到了此时,不用别人骂,他也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他真想能一拍胸口,当场答应下来林满堂。 可?是,他不能。 于情于理?,他已经先答应了汪蕊,不能因为别人给的压力更大,或者别人给的待遇更好,就轻易的违背承诺。 林满堂一看,王喜垂了头,不说话?,也明白,这事儿?不可?挽回?了。 本能难免的一阵失望和不快之后,林满堂迅速理?解了王喜的选择。 王喜的选择属于人情之常。给林有富当副手,和直接坐上林有富那个位置,那能一样吗? 钱不钱的且不论,就看短短这段时间?,全村人对?林有富的态度,变化?是多么大? 原本都嫌弃他软弱怂,怕一个刁恶老婆,心里都存着几分看不起。 可?是现在,人人都对?他赔笑脸,递烟,点头哈腰。 因为什么?还不就因为一个山货项目他是总监? 这样的诱惑,让王喜如何经得起? 林满堂迅速把事情想开了,林奶奶可?不行。 论大度,林奶奶可?做不到上过战场之人那么大度,心里的话?冲口而出:“喜子,你答应人家了,不愿意反悔,奶奶看着你长大,知道你的性格。可?,你让村里人怎么看咱们林家?” 王喜一看,老太太脸色发青,显然是动了怒,心里也是一沉,准备好了要挨嘴巴子,挨烟袋锅。 林满堂一看,老伴儿?动了真气?,这是要动硬的,可?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动硬的能解决的事儿?,赶紧拦住老伴发脾气?:“你先别发火,我来想想办法。” 林奶奶瞪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办法?” 林满堂站起身来:“喜子,走,咱们去给梅子打个电话?,让她想办法。” 一听老头子居然是这么个主意,林奶奶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至于去惊动梅子?她一天?得忙活多少事儿??” 一看林奶奶怒气?更盛,王喜内心的羞愧达到了顶点。 前面的事,已经是他对?不起梅子。 现在,自己?要跟她的生意打对?台,还要去为难梅子? 凭什么? 王喜在来林家祖屋之前,如同上断头台一般大的决心,不然不敢走进来。 进屋之后,林家二老理?解他,帮他想出路想办法,他因为愧疚,情绪几经崩溃。 到现在,林满堂还在为他争取,他却是再也扛不住了,站起身来:“爷爷奶奶,我不为难你们了。我没事儿?,我回?去了。” 王喜说完一转身,迈步往门口走去。 林奶奶见他自己?想通了,放弃了,倒也欣慰,嗯了一声,把烟袋锅往桌上磕了磕,准备装一袋烟,消一消怒气?。 看着王喜的背影,林满堂忽然感觉心里难受。 在他即将迈出门口的一霎那,林满堂喊住了他:“喜子,你回?来,咱们商量。你还是跟着有富干,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王喜转过头来,脸上带了笑:“不用了,爷爷。过两天?再说。” 王喜又转回?头去,推开了房门。 林满堂看到王喜眼中的泪水一闪,下了最后的决心。 老爷子把脚上布鞋一蹬,下了地:“爷爷想好了。走,咱去给梅子打个电话?,梅子见多识广,能帮上你。” 林奶奶一见,老头子终究还是心软,见不得战友家遗孤受委屈,把自己?家豁出去不顾了,也要替王喜挡住难处,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一老一少来到村支部,林满堂把电话?打到了现役军人家属楼,找到了林雪梅。 电话?里,林满堂把王喜发生的事情,这个事对?于林家的难处,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林雪梅。 一听说有一个县城的女子也想到了要做山货生意,林雪梅实在忍不住开心,都笑出了声:“真的吗?爷爷,那姑娘叫什么名字?要是有机会回?老家,我想和她见见。” 听着孙女轻快的笑声,林满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个严重?的事,把王喜、林满堂林奶奶,三个人,都要压垮了,到了孙女那里,就这样云淡风轻? 太出乎林满堂的意料,他不得不强调一句:“梅子,她可?是跟咱们抢生意的?你不生气??” 林雪梅在电话?那头,又笑出了声:“我生什么气?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做这个项目,不光是让乡亲们挣点零花钱,还希望乡亲们都学起来,学会怎么开动脑筋,自己?找钱。您说的这位,这是比一般人都聪明呢。她叫什么名字?” 这回?林满堂听明白了,孙女是真心的高兴,他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大半,回?答孙女的问题。 “她叫汪蕊,命也挺苦,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从邻县嫁到咱们县城来的,本来是嫁了个国营厂工人,结果那男人打她,没办法离了婚。自己?老家不敢回?去,想在咱县里找个活路,正好就咱们村,靠着大山。她来附近看看,就碰上了王喜。” 林雪梅一听,是被家暴离婚的女人,心里的同情和赞赏之情,油然而生:“既然她遭遇这么不幸,爷爷,我们一定要支持她。我巴不得所?有离了婚的女人,都能有她这个头脑和勇气?。我希望她把生意做好做大,然后我请她做讲座,巡回?演讲。” 这…… 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林满堂接不上话?。 他怀疑林雪梅是压根儿?没有听懂,只好把重?点再强调一遍。 “梅子,你听明白了吗?是王喜,你姐夫,要跟这个汪蕊一起干。” 王喜?这个名字,林雪梅反应了三十?秒,这才想起来,是原主的前任,现在的堂姐夫。 接着就明白了爷爷为什么是那么一种为难的语气?。 这事儿?,在乡下来说,是够严重?的。男人背叛亲族,跟女人被离婚的后果一样。众叛亲离,遭人白眼。 亲戚不帮自己?家亲戚,去帮对?家? 干这事儿?的人,那还不被人骂死? 被自家亲戚拆台的人家,也难逃众口铄金,议论纷纷。 这两家是发生什么了?谁抱了谁家孩子下井了?还是谁往谁饭锅里投毒药了? 这个难题,对?于爷爷奶奶,对?于王喜,很难解,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解。 可?对?于林雪梅,太轻而易举了。办法千千万,看哪个最好用。 林雪梅想了一下,跟爷爷说:“让王喜听电话?,我跟他本人说。他在您身边吧?” 林满堂把电话?递给王喜:“喜子,梅子要跟你说话?。” 王喜一听,额角瞬间?冒出了汗。 接过电话?,放在耳边,手都忍不住发抖。 就听着梅子在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语声:“是王喜吗?你好。” 王喜心里一阵恍惚,好像在做梦。 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他做梦都没想过,还能跟梅子说上一次话?。 可?是接着,他的心掉入了谷底。 他又做了对?不起梅子的事。 林雪梅在电话?那头,听着王喜的呼吸,急促地喘息,又在极力地抑制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给他一个情绪平复的时间?。 一旁的楼梯拐角处,闪过一个高大威武穿军装的背影。 陆恒刚回?来,在一过之间?,听到林雪梅在接电话?。 他本来想等等她,一块儿?进屋,可?是一听到妻子喊出王喜的名字,瞬间?改变了主意。 再喜欢一个人,想更多的占有一个人,也要以尊重?为前提,要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给她。 陆恒独自一人回?了家,拿钥匙开了门,进了屋,想起在传达室接电话?的妻子,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 忽然之间?,他就想起妻子的嫁妆包袱,里头有一件给王喜做好的衣服。 因为二人的婚事被堂姐林雪艳生抢破坏,这件衣服,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忽然他又想起,在小洋楼住的时候,隔着半掩的房门,林雪梅又往包袱里放了什么东西。 难道和王喜之间?,还有别的定情信物?? 虽然陆营长收到的礼物?是一件重?礼,连神通广大的徐进都要眼馋的绿水鬼,可?,一点也不耽误他心里发刺,难受,非常想知道,林雪梅又往包袱里藏了个什么东西。 正文 第66章 拯救前任2 亲爹被割肉 王喜一想到,自己马上要暴露在梅子面前,又是一件对不起?她的事?,不光额角冒了?汗,全身都冒了?冷汗。 就听林雪梅在那头问:“我听爷爷说,你要跟汪蕊去做山货生意?” 王喜喉咙近乎哽住,答应了?一声:“是。” 是他做的事?情,他得认,无?论梅子会怎么认为?他。 梅子在电话里语气轻快:“替我跟她问好,告诉她,等她把生意做大了?,我请她做讲座,在咱们县里巡回演讲。” 王喜听在耳朵里,一时难以置信:“你……你不生气?” 林雪梅听到电话那头王喜的声音都变了?调,明白这个事?儿对他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像王喜这样出身低,处境艰难而又生性?要强的人,心理?上会有一份额外?的脆弱。林雪梅想起?来以前在心理?咨询室做实习的时候,遇到的那些案例,惯例先安慰一句王喜。 “你先别这么大压力。我明白,这个事?儿在乡下?,亲戚打对台,要遭人议论,遭人白眼。没事?儿,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喜自拿过电话听筒以后,一个意外?接着又一个意外?。 梅子跟爷爷林满堂一样,对他这么好,什么都为?他考虑,王喜更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是那只?天底下?最大的白眼狼。 但?是梅子在说正事?,他也不能散了?心神,立刻把心思?拉回到正事?儿上来,想起?来,自己该开门见山,交代最重要的一句话:“汪蕊跟我商量过,林家已经先做了?的产品,她不再碰,她做别的。” 林雪梅一听,要打对家的这个女子,能有这个态度,算是有合作的诚意。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这是给林家生意的诚意,更是给王喜的诚意。 让王喜夹在亲情和前途的两难之间,有个和平谈判的筹码,有一条路可以走。 既然对方先亮出了?诚意,她知道心里的哪个方案最可行了?。 主意打定,林雪梅对王喜说道:“她要是有这个诚意,我也有办法帮你解决你的难处。让咱们这个事?儿能两方周全。” “真的?”王喜眼睛亮了?,把他逼的走投无?路的两难处境,梅子有办法解决? 以前他只?知道梅子很温柔很善良,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能干,有这么大本事?? 就听林雪梅接着说出了?方案:“她做什么产品随意,不用刻意躲着林家,王喜,你在附近别的村,有亲戚吗?” 王喜不解其意,想了?想,如?实回答:“四姑娘岭,是咱邻村,我舅舅家在那。” 林雪梅轻声一笑?:“你跟汪蕊的生意,放在你舅舅家办公,先挂一阵子我的招牌,就说是我项目的分店。只?是个名义,我什么都不会管,等过一阵子,乡亲们习惯了?你们的存在,不会议论什么了?,我们再走下?一步。” 王喜不光眼睛亮了?,连心都亮了?。 他隐隐猜到了?,梅子说的下?一步,只?听着她说。 林雪梅接着说:“下?一步就宣布,我这个店盘出去了?,盘给汪蕊了?,你因为?熟悉,继续经营,这样一来,父老乡亲们,就都没话说了?。” 王喜心中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个法子,叫暗度陈仓也好,偷梁换柱也好,总之是能完美保护他这个罪人,躲过十?里八村的飞短流长,口舌伤人。 只?是,他是受到完美保护了?,汪蕊的生意也无?缝插入了?,梅子这样太吃亏了?,这不是做生意,这成了?做善事?了?。 王喜心中,跳出一个补充方案的条款,至少要给梅子一个提成,作为?加盟的条件。 想到此处,王喜冲口而出:“这样不行,你至少要拿一个提成,不能让你干吃亏。” 林雪梅一听,更高?兴了?。王喜的头脑和反应是可以的。 从前是只?知道靠天吃饭,低头干农活的小伙子,做生意那一套随着她的山货项目刚刚进了?三?道沟村,王喜现学现卖,也能举一反三?,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难怪以后能成首富。 根据王喜的表现,林雪梅觉得,自己好像又没穿错书。 这是个利好消息,她也开开心心的说:“你要是这么想,就跟汪蕊去商量一下?,拿出个方案,咱们再协商。” 一见王喜开窍快,是个可造之材,林雪梅有心多教教他,先借这个加盟的事?锻炼一下?王喜,给他一点商业入门知识。 双方挂了?电话,王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 林满堂在旁听的更是一头雾水,好不容易王喜放下?电话,赶紧追问。 王喜脸上一改愁苦之色,眼睛也亮了?,笑?脸也开了?,跟林满堂解释半天,解释明白了林雪梅所说的一切。 一老一少出了村支部的屋子,夕阳在天边一片火红。 虽然林雪梅帮他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但?王喜的情绪和脑子,还在纷乱之中,跟林满堂讨主意:“爷爷,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林满堂一脸的乐呵:“怎么办,你去找汪蕊呀!商量下?一步,抓紧跟梅子协定,你们马上就干起?来。” 说完这句话,林满堂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孙女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这件他们无?计可施的事?情,她云淡风轻,就把愁云惨淡变成了光明灿烂。 王喜的内心依旧留有不安,问林满堂:“爷爷,你不生气?” 林满堂笑?了?,拍拍他肩膀:“梅子都拿你当兄弟对待,要帮你干成自己想干的事?,我这当爷爷的,生哪门子气?” 王喜的心终于踏实下?来:“行,我明天一早,去找汪蕊!” 林满堂看看天色:“还等什么明天?夏天天黑得晚,现在就去。”? 王喜犹豫一下?:“就算我走的快,也赶不及。” 林满堂打断他:“走什么走?去有贵家,借自行车。” 王喜的眼神更亮,嘴角浮现笑?意,脆快的答应一声,转头跑着走了?。 林满堂满心欢喜回到林家祖屋,林奶奶刚抽完一袋烟,一看老头子脸色,一个意外?。 这么个闹心又挠头的事?儿,解决了?? 林奶奶问:“梅子说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 在她看来,是个无?解的难题,梅子怎么可能有办法? 林满堂看老伴一脸急切,还要故意卖个关子:“你猜?” 看着老头子心情一下?子转好,一脸神秘笑?意,故意不告诉她,林奶奶恨的咬牙,恨不能敲他一烟袋锅子。 恰好这时候,林有贵和林有富一起?进门来。 每天晚饭过后,距离睡觉还早,哥俩习惯性?的来林家祖屋,来坐一会儿,聊一会儿,是亲情的沟通,也是农家日常的消遣。 今天一进屋,林有贵就问:“爸,王喜说,您让他借自行车跑一趟县城,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见两个儿子坐在了?炕沿上,稳稳当当,林满堂才?开口,把好消息坏消息,一起?告诉两个儿子和老伴。 “刚才?我带着王喜,给梅子打了?个电话,跟梅子商量开分店的事?儿。” 林奶奶听的一愣,明明是王喜要跳出林家,跟林家对着干,怎么到老头子嘴里,事?情颠倒了?个,成了?开分店了?? 林有贵,林有富兄弟俩,面面相觑之后,反应各异。 谁也不傻。林有贵一听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高?兴的顿时头脑有些发懵。 这些日子,林有贵眼看着林有富,原本没什么出息,早就被自己比得没有影子的弟弟,靠着个好女儿,居然短短时间,就抖了?起?来,风头气势都压过了?自己这个村支书,心里又气,眼又热,只?不好说出口。 一听父亲宣布的这个消息,自家女婿王喜居然要参与山货项目,而且居然是绕过林有富,直接开分店,能跟林有富平起?平坐? 又能赚钱,又能出一口气。林有贵稍微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怎么能不喜上眉梢? 林有富更不傻。 干了?这么些天,本来有没有商业潜力不知道,反正整天和钱货的打交道,不开窍也熏出了?三?分开窍。 一听这话,就听出了?三?分不对劲,和十?分的对他没利,十?分的有害。 林有富心口一堵,质疑的话就问出了?口:“我这边忙活起?来才?几?天啊?开什么分店?梅子到底怎么想的?” 现在林家全家,除了?他,没人敢这么抱怨林雪梅,可,因为?他是亲爹,他依然享有这个特权。 林满堂看了?二儿子一眼,觉得这事?儿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得慢慢铺垫,就没说话。 谁知林有富立刻误会了?,转头跟大哥林有贵开了?炮:“大哥,你这就不地道了?,就是看我家挣钱眼热,你也不能这么快下?手抢啊!当初艳子抢了?我家梅子的亲事?,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梅子好不容易张罗这么个生意,你又来抢?” 一听林有富翻旧账,林奶奶黑了?脸,一敲烟袋锅:“有富,我说过,过去的事?不许再提。你再提,我烟袋锅敲你的脑袋!” 林有富以前谁都怕,新近得了?权势,颇有点过度补偿、反抗一切的架势,在林奶奶看来,早就该压一压他,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 还好,老母亲积威仍在,林有富瞅一眼烟袋锅,垂了?眼不吭声了?。 林有贵刚尝到分到一杯羹的喜悦,就被兄弟当头轰了?一炮,十?分不爽,还好老母亲及时打压了?他的势头,自己也不能不还几?句嘴:“有富,你说话牵三?挂四,妈已经说过你了?,我先不说你。就单说开分店这个事?儿,你可不能乱说话呀!这事?儿,和我这个老丈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王喜根本没跟我商量。爸要是不说,我压根儿不知道,你满意了?吗?” 林有富震惊了?,万万想不到,这事?儿和他大哥没关系,这一炮轰错了?人。 他又把眼睛望向了?老父亲,想问个究竟。 林满堂也注视了?林有富,沉了?脸:“有富问得好,我也正是想跟你交代清楚这个事?情。梅子的山货项目,以后会一直有人加盟,王喜只?不过是第一个。他也不是外?人,是咱林家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分给他一块,不算毛病。王喜要是成功了?,以后也说不定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你都得想明白,都得接受。” 林奶奶在旁听着,没有插话,抽起?了?烟袋,对于老头子的意图,心里感到震惊。 林奶奶判断出来,是梅子和王喜已经谈妥,同意让王喜帮着外?人来做。但?是这事?直接动了?林有富的利益,林满堂此举,是要当场逼着林有富,割肉。 林有富本来就精明,只?是一直被软弱掩盖,一听老父亲这个话,马上不乐意:“爸,这个生意是梅子张罗的,就是我家的!凭什么给别人分?我不同意。” 事?关女婿王喜的利益,也就是林有贵的利益,不等着林满堂回怼林有富,林有贵自然出来帮手。 “有富,你这话说的就不讲理?了?。你家先做的,就都成你家的了??你家是政府?以后谁愿意收,大家愿意卖给谁!你管的着吗?” 林有贵说的这个话,是正理?,林满堂点了?头:“有贵说的对。” 林有富头脑灵活,马上换了?一个角度还击:“别人来争是别人,自家亲戚跳出来打对台,外?人看了?怎么想?你说是你姑爷自作主张,谁能信?还不以为?是咱兄弟俩打起?来了??” 林有富自从那场大庭广众之下?的离婚大戏成功翻盘之后,这口才?和思?辨的潜力愣是被发掘了?出来,林有贵身为?支书,经常跟乡长开会的人,居然没他反应快,生生被他按住了?,张口结舌,答不上话。 林满堂一看,大儿子落败,自己接棒说了?话:“有富这话不对。王喜去四姑娘岭开分店,是挂咱林家的招牌。旧社会哪个大商铺不得开分号?几?个儿子分头打理?,哪有把在一房手里的?” 针对父亲的话,林有富迅速抓住了?破绽:“您说的那旧社会商号,那是老祖宗打下?来的,分给儿孙没毛病。可我这个,是我家梅子打下?来的!凭什么?” 一听这话,林满堂脸色更沉:“你要拿梅子说事?儿,我还就告诉你,这个开分店的事?,就是梅子主张的!她现在成了?一只?鹰,飞在天上了?,我这个当爷爷的,是帮她办事?,你这当爹的,也是。都得听她的!你要不服,你找梅子去!” 林有富一听,服了?。 他也就在家瞎嚷嚷,让他去现在的梅子面前,摆一摆当爹的款,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林满堂对林有富,还是不放心,怕他暗地使绊子,补了?一句:“有富心里有疙瘩,我让你平平气。分店加盟有加盟费,本来这钱是梅子的,现在我做主,给有富。这样你看,心里舒坦点没有?” 林有富一听,还有钱? 被割了?肉固然不爽,但?有钱拿,也算个补偿,勉强开了?笑?脸。 家庭会议开完,两个儿子站起?身,林奶奶叫住林有贵:“这事?儿,是梅子和王喜定好的,艳子只?知道前一半的事?儿,后一半还不知道,让二凤去跟艳子说一声。” 林有贵一听,这话有门道:“艳子不同意?” 林奶奶点点头:“王喜有个合伙人要一起?干,是个女人,艳子心眼小,容不下?。” 林有贵一听,本能的护着闺女:“妈,话不能这么说吧。一男一女,哪有一起?做生意的,那不等着出事?儿?” 林奶奶冷笑?一声:“咱村委会也有妇女主任,跟你们三?个男人配合工作,都出事?儿了??反正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女人占一半,怎么的,女人有罪?女人啥也不能干了??” 林有贵一看,今天老太太火气太大,得让让她,答应一声:“您消消气,我回去跟二凤说。” 看着两个儿子出了?门,林奶奶怒气未消,望了?老头子一眼。 “我知道,你做的事?,是梅子交代让这么做的。可,这么护着王喜,把亲生儿子蒙在鼓里头,他是你亲孙子?不就是个战友情吗?” 林满堂知道林奶奶都看明白了?,自己为?了?王喜的事?能顺利,把因果颠倒来说了?。 明明是王喜要背叛林家,林雪梅愿意帮王喜,周全了?这个事?。到了?林满堂嘴里,说成了?,好像是林雪梅先要扩张,然后选了?王喜。 林奶奶想不通。 一看老伴怒冲冲,林满堂叹息一声:“你莫要误会我。我对王喜再偏心,也不至于到这份上。我不是为?了?他。” 林奶奶更加不解,皱了?眉头:“那为?了?什么?” 林满堂眼望窗外?的夕阳暮色,心中无?限感慨:“原来大家都过一样的穷日子,想争,也没东西争。以后啊,这样争争讲讲的事?儿会越来越多,想事?事?周全,大家高?兴,不可能了?。我只?能用最快的法子解决问题。事?情既然梅子已经定了?,我不能让有富再扯皮捣乱,耽误正事?。” 林奶奶一听,老头子说的是事?实,也叹口气:“倒不如?过原来的穷日子,踏实。” 林满堂故意逗老伴:“过穷日子?你问问全国人民,能答应你不?这是中央下?来的文?件,全国人民都要往前看,发展经济,你想开历史的倒车?” 林奶奶果然被逗笑?:“就你嘴里有词儿,行了?吧?” 林满堂见林奶奶缓了?情绪,反将他一句:“你口口声声,说我偏心护着王喜,你不是一样?不然为?啥让二凤去跟艳子说?还不是一样,一片心思?护着他。” 林奶奶的心思?被戳穿,也不遮掩:“我心思?和你一样,怕王喜被艳子拖后腿,影响梅子跟人合作的正事?。” 二老都和缓了?心情,对望一眼,忍不住相视一笑?。 林雪梅接完了?电话,想到王喜的首富之路好像要提前开启,忍不住为?他高?兴,哼着歌儿就进了?家门。 见陆恒坐在客厅,喝着刚泡好的茶,也坐过去喝一杯,刚才?说的口干,润润嗓子。 夕阳隐没了?最后一丝光亮,暮色四合,陆恒坐在暗影里,忽然问一句:“你唱的什么歌?挺好听的。” 林雪梅刚想答话,忽然想起?来,这歌现在还没有,交代不过去,随口遮掩一句:“没啥,我自己瞎编的。” 陆恒看的明明白白,妻子眼神中迟疑了?一下?,有心不跟她计较,又忍不住心里那点刺痒,有别的事?情在拱火,便多说一句:“你会的真多,又会医疗,又会做生意,还会作曲。” 林雪梅听着这话,话没毛病,只?是语调带了?点意味,也没往心里去,接着喝茶。 没想到陆恒,还要追问她:“今天心情特别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林雪梅欢快地答应一声:“是很高?兴。为?王喜高?兴。” 陆恒一口茶水顿在口内。 知道妻子不同于一般女人,可是,关于前任的事?,这么直白吗? 可,林雪梅接下?来,比他想象的更直白。 都不等着他问,她竹筒倒豆子,自己说了?起?来。说王喜要跟外?乡人合作,顶着压力要从林家独立出去。这外?乡人是个离婚的苦命女人,林雪梅要帮助她,女人要帮助女人。林雪梅也要帮助王喜,让他早点学习磨练,早点走上正轨。 陆恒听完,默不作声,内心却被林雪梅说的事?情震撼。 心里忍不住佩服王喜的心气,和勇气。 他有以往的地位成就做筹码,要退伍从商,尚且顶着那么大的压力。 王喜那样的条件,要开先河,离经叛道,怕不是得扒一层皮? 幸好现在,有林雪梅给他保驾护航。她能安然的度过这一关。 从前差点成为?他的未婚妻,如?今长成一棵大树,成为?他的贵人了?。 想想这两人的羁绊,陆恒没法不想起?,包袱里那件再也送不出去的衣服。 陆恒心里的那点刺痒锁定了?锚点,开了?口:“你答应给我做的衣服,做好了?吗?” 林雪梅百忙之中,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答应过他。 内心闪过一丝尴尬,但?脸上不露一丝痕迹,甜甜一笑?:“没选到合适的料子,再等几?天。” 陆恒心里说,明明就是不上心。就算送了?个连徐进都眼馋羡慕的重礼,她也还是不上心。 他脸上也不露出来:“你那个陪嫁包袱里不是有一件吗?我先试试那件。” 林雪梅真正尴尬了?,那根本就不是给他做的。 他记性?这么好吗?怎么还没忘了?这件事?? 饶是她觉得自己智计无?双,此时也是无?可推脱,磨磨蹭蹭,跟在陆恒身后,走到衣柜旁边,拿出陪嫁包袱。 打开包袱皮,一抖落,一件薄如?蝉翼、仅能蔽体的蕾丝内衣露了?出来。 正文 第67章 隐藏款睡衣 堂妹隔空打脸 林雪梅一见,抖开包袱皮,掉出来的是这么?一件蕾丝内衣,当时脸上?就红了个透,赶紧就往包袱里边藏。 陆恒却一手拦住,不让她藏。 于他?而言,这倒是个意外。 本来以?为是以?前和前任相?处的什么?定情物,一看不对,不可能。 嘴上?还是忍不住逗她一句:“这也?是嫁妆?” 林雪梅看他?拉住不放,还乱问,脸上?更红,却又不能硬撕扯,只得放了手,任由他?夺了去?。 陆恒还不放过她,继续追问:“问你?呢。这件衣服哪里来的?” 林雪梅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婆婆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 陆恒略微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刚结婚那几天,还没有自己的新房,在小洋楼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没……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 外头天色暗下来,可是还没有暗到?必须开灯的地步,林雪梅没发现,陆恒的眼眸发了暗。 就听男人的声音有点低沉:“把衣服换上?。” 林雪梅答应了一声,从包袱里拿出给王喜的那件衣服,往陆恒手里递过去?。 陆恒没有接:“我说让你?,把衣服换上?。” 林雪梅一个愕然之间,就见男人把他?大手上?抓着的那一件轻薄衣物,递到?了她手上?。 林雪梅看一眼自己身上?。 因为刚才忙忙的出去?接电话,她身上?穿的还是上?班的连衣裙,没来得及换家居服。 她一想也?行,迁就一下他?,穿上?给他?看一眼,然后趁便换上?家居服。 再说了,一想到?王喜加盟项目的事?,她内心就忍不住的高兴,愉快地答应一声:“那你?先背过身去?。” 虽然二人已经?做了真正?夫妻,关起门来,无所不至,可,林雪梅还是保留了一分少女的羞涩,做不到?在他?面前换衣服。 陆恒痛快答应一声:“行。”声音里仿佛也?带了说不出的愉快。 趁着光线暗,林雪梅迅速脱掉了身上?的上?班连衣裙,换上?那件蕾丝内衣,自己低头一看,别说脸上?羞红,浑身都?发了烫。 婆婆实在太洋派,从国外带回来的睡衣,实话实说都?很过分,即使四十年后穿过来的林雪梅来看,也?都?很过分,很让人脸红。 但是,要论让人脸红的指数,以?这件为最。 林雪梅浑身持续发着烫,转过身来:“你?快看,看完我赶紧换掉。” 外头的天色迅速的暗了下来,每天的这个时候,光线的变化最快,稍纵即逝,天边隐没了最后一丝流光。 幸亏。幸亏光线十分的暗。林雪梅想。 此时屋内看东西,也?就是影影绰绰,他?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男人转过身来。 林雪梅吃了一惊,他?怎么?没穿上?衣? 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就见男人遒劲如铁的胸肌腹肌,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暗光。 林雪梅觉得奇怪:“你?要试那件衣服?刚才不是不想试了吗?” 男人没答话,只是看着她,眼神灼灼发着亮,在越来越黑的黑暗中,林雪梅也?是被?盯得红了脸。 她忍不住垂下眼,嘴上?催促:“你?快点儿看,看完我换掉……” 一句话没说完,垂下的视线落在一个奇怪的东西上?,影影绰绰,看不清。 足足过了三十秒,她才反应过来,吃惊地掩住了口,望向了近在咫尺的男人:“你?……” 男人不容分说揽过她的纤细腰肢,一把就把她抱了起来,离了地。 林雪梅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要不要,天还没黑呢……” 自己也?知道推拒不了,马上?就要被?扔到?床上?。 谁知男人看都?没看那张床一眼,双臂一托,把她放在了床边的写字台上?。 这……林雪梅身子悬了空,心里害怕,手上?赶紧把人往外推。 结果,柔软小手推在对方铁硬的胸肌上?,男人纹丝没动,只是立刻被?勾动得呼吸变了节奏。 虽然是暮色之前的昏暗,男人垂下视线,望到?女孩脖颈上?的雪白肌肤,和更多的雪白和凸凹有致,在那一点点薄纱和蕾丝掩映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袭击了他?的脊梁,在黑暗中窜出一片蓝色的火花。 男人猛然欺近,女孩难以?抑制,发出一点声息,还是要以?极大的意志力,说出一句话:“还没吃晚饭……” 男人也?说了句话,答非所问,声音带了喑哑:“徐进带回来的……还有好几种样式。” 女孩的神智陷入昏乱和癫狂之前,听明?白了这句话,心内闪过一丝好奇,又闪过一丝惧怕。 接着,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安安稳稳放在床上?,身上?盖了被?子,屋里也?亮起了灯。 也?许是知道自己闹得太疯,内心有些愧疚,男人的声音出奇的温柔:“我抱你?去?洗洗。” 林雪梅抬头瞟一眼,他?身上?的家居服穿的整整齐齐,也?放下心,答应一声。 今天虽然腿格外酸一些,但是好在,折腾的时间短,还不算太累。 她整个人沉浸在温暖的温水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抬眼一看男人的眼神,就知道不妙。 好像又上?当了。 林雪梅想逃,又晚了一步。 在水花激烈的冲撞之中,林雪梅身不由主,闭上?了眼,认了命。 这男人,好像根本也?不懂什么?叫知足,根本也?不懂什么?叫愧疚。 棕色地板上?,又叮叮咚咚,下着一场急雨,眼看浴缸里的水去?掉了一半。 林雪梅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想着提醒一声:“地面……漏水……” 男人在百忙之中答话,眸色黑沉:“已经?修好了,你?忘了?” 林雪梅头脑发晕,是忘了。 她只知道,今晚的遭遇,一半是婆婆的锅,一半是徐进的锅。 婆婆是好心办坏事?。 至于徐进,真不愧是全书?的大反派,她的一生之敌。 许二凤来到?王喜家,天已经?擦了黑。 林雪艳扒着窗户,往外看,翘首盼望。 一看推开院门的是娘家妈,她的脸上?带了失望。 许二凤一看闺女,突起的肚子,浮肿的脸,住在这个破茅草房里,穿着发旧的衣衫。 一阵的心酸就涌上?心头。 真不知道她当时什么?都?不顾,未婚先孕,破釜沉舟,要嫁给王喜,是图着了个什么?? 再一想想,婆婆隔着林有贵,交办给她的任务,这股心酸在暮色翻涌中,翻了好几倍。 然而这是全家的大事?儿,许二凤硬着头皮,往屋走。 虽然在屋外鼓足了勇气?,然而等许二凤进了屋,看着闺女燃亮了煤油灯,还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恰好凑巧,王喜娘走进林雪艳的屋来:“艳子,喜子怎么?没见人影?水缸里的水见底儿了。” 林雪艳正?惦记着,王喜去?跟爷爷林满堂争取,要背叛林家的事?,到?底是怎么?样了。 本来以?为到?了林家祖屋,三两句话,他?就会挨到?林满堂的嘴巴子,灰溜溜的回来。 结果没想到?,斯人一去?不复返,时间过得越久,她越焦虑,实在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天都?擦了黑,也?没等到?人。 现如今婆婆这一问,她心里就没拿定主意,王喜这个背叛林家的行动,注定受打击,注定要失败,还有没有必要告诉她。 林雪艳沉吟着没说话,没想到?许二凤刚坐在炕沿上?,一听王喜娘问话,她先答了话:“王喜去?县城了,借了有贵的自行车走的,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一听王喜去?县城了,林雪艳心里漫上?了不祥的预感,但又不太敢信,不敢相?信事?态恶化得这么?快。 不等林雪艳有反应,王喜娘一脸纳闷,话就冲口而出:“这么?晚了去?县城干什么??是有贵让他?去?买什么?东西?” 许二凤脸上?掠过一个难言的表情,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不是,是他?要跟县城的一个人做生意,急着去?商量正?事?了。” 林雪艳一听,腿上?一打颤,本来就沉重的身体站不稳,身子晃了一下。 许二凤一见闺女脸色发白,心里跟着疼,跟着难受,如同刀扎,赶紧起身扶了闺女一把,母女俩一起坐在炕沿上?。 王喜娘听了这话,却是喜出望外,一脸的不敢相?信:“二凤你?说啥?啥生意?喜子这孩子,咋瞒的这么?死呢?这么?个大事?,我咋一点不知道呢?” 林雪艳在难受中缓过一口气?,也?是不敢相?信。王喜能这么?大的胆子?不顾爷爷林满堂的反对,一意孤行的就去?干了?还敢找老丈人借自行车? 许二凤一见,这婆媳俩的反应截然相?反,王喜的娘喜出望外,自己闺女如遭雷击,这是咋弄的呢。 这事?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自己带了婆婆的任务来,赶紧把闺女劝过来,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许二凤立刻开始劝说闺女,顺便回答王喜娘的问题。 “亲家,王喜要做山货生意,要跟一个汪蕊的县城女子合伙,去?县城商量了。” 林雪艳一听娘家妈这句话,更受打击,好家伙,王喜这倒是不瞒不藏,可真是男子汉大丈夫,把汪蕊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他?这是不想好了吧! 这么?大张旗鼓,公然的背叛林家,还把那女人的事?端到?了台面,他?这是不想过了吧? 林雪艳心里一痛,忍了半天的泪水滚滚而落,叫了一声:“妈!王喜要跟我离婚!您可得给我做主!” 许二凤一听叫妈,以?为叫自己,刚想答应,可抬眼一看,叫的是王喜娘。 林雪艳这一声“妈”,突然拍在了王喜娘的脸上?,王喜娘也?是一个愣怔。 婆媳二人从商议婚事?彩礼的时候,就整天争争讲讲,勾心斗角,早就伤了情分。 虽然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日常碰面,互相?翻个白眼是常态,这儿媳妇,连招呼都?不愿意跟她打一个,哪里还能亲亲热热,管她叫一声妈? 再者让她一个愣怔,是刚听说儿子要做生意的大喜事?,还是和县城人合作,县城人,那不是天上?掉下的贵人吗?可儿媳妇开口就落泪,说儿子要离婚,这又是哪门子账? 但,既然当着亲家妈的面,儿媳妇少见的软下姿态跟自己求助,自己这个当婆婆的,不能不接下这个橄榄枝。 王喜娘面对儿媳的泪眼,满脸堆了笑答应了一声,亲亲热热坐在了儿媳妇的身旁,还拉过了她一只手:“艳子,你?是有身子的人,妈每天早上?一个鸡蛋的给你?补着身子,可不能这么?胡思乱想的。离什么?婚?等喜子回来,我让他?给你?赔不是。” 许二凤在旁听着,忍不住心里的一声冷笑。王喜娘这个人,家穷就穷吧,还老也?改不了这个小气?劲儿,别人家儿媳妇怀孕,奶粉麦乳精的都?有,她这一天一天鸡蛋,还好意思挂在嘴上?,特意让娘家妈听一听。 许二凤也?不是那让人的人,不受王喜娘这个,当时开口就说道:“光吃鸡蛋,营养也?不够啊,明?天我拿两罐麦乳精过来。” 王喜娘本来是想邀个功,不想招来了许二凤的刺儿,听出许二凤话里的嫌弃劲儿,脸色一变,阴阳怪气?起来:“哟!那感情好,您是大支书?家,条件好,给我孙子补养补养,我谢谢您!” 许二凤一听这老婆子,得便宜卖乖,到?现在还在阴阳自己女儿倒贴下嫁,依着自己素日的脾气?,真想抽她两个大嘴巴子,可今天有大事?儿,先记下她这笔账,因此咬了牙没言语,装作听不见。 林雪艳一听,俩亲家为了几个鸡蛋,唇枪舌剑了一个回合,也?是无语。 那鸡蛋,王喜娘根本就不让吃,是她霸王硬上?弓,给自己加了餐,王喜娘为此,指桑骂槐骂了好几次,只是自己已经?吃在碗里,不好上?来硬夺。 想想自己自从嫁到?王喜家,受的这贫寒,吃没好吃,穿没好穿,一天天的平白无故,受王喜娘的气?,受王喜的气?,一时的悲从中来,眼泪更加滚滚而落。 许二凤看在眼里,心里更疼的如同刀扎,赶紧劝解:“闺女,王喜要做生意,是个喜事?,咱们全家都?跟着高兴,你?怎么?还哭上?了?等他?挣来了钱,几个鸡蛋还算事?儿?你?要吃啥喝啥,他?不得好好供着你??” 许二凤说完,用眼角夹了一下王喜娘。意思是你?个死老婆子,家穷让儿媳妇受委屈,你?还有理了? 这回,是王喜娘识了大体,忍气?吞声没说话。知道家里有大事?发生,先不忙争执这两个鸡蛋的事?。 林雪艳一听娘家妈这话,说全家都?为王喜高兴,一个大震惊。 什么?叫全家都?为王喜高兴? 他?不是要跟外乡女人合作,公然跳到?对面去?,跟林家的生意打对台吗? 这种背叛亲族的事?,应该是全家人人喊打才对,怎么?会全家都?高兴? 林雪艳实在难以?置信,问许二凤:“爷爷同意王喜做山货生意?跟外乡女人合作?” 许二凤看着闺女的表情,好像受到?了很大惊吓,不明?白这有啥可值得惊吓的,点点头:“你?爷爷当然同意了,这么?好的事?儿,为啥会不同意?把你?爸可高兴坏了。” 林雪艳把尖利的指甲掐入了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纷乱的心思一转,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开口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但一提起女婿要做山货生意的事?,她的娘家妈许二凤可是喜上?眉梢,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这些天吧,整天看你?有富二叔忙活,那院子里腾腾火火,乡亲们踏破了门槛,连大门都?挤破了。这回呀,咱家王喜也?要开始了。” 王喜娘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在不敢相?信中开启了兴奋的憧憬:“二凤你?说的是真的吗?咱家,能和有富家一样,开始收山货?挣钱?乡亲们都?奔着这院子来?” 许二凤笑眯眯:“那咋不能呢?老爷子和有贵、和王喜他?们,就是这么?商量的呀。” 一提给儿媳妇补身子的两个鸡蛋,老亲家俩打起架来,恨不得抓破头发挠破脸,可是一提起王喜要做生意翻身致富的事?儿,两个当妈的,又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不约而同的笑开了花。 笑完之后,王喜娘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照你?这么?说,有贵是高兴了,咱家也?是高兴了。可是有富,他?能乐意?” 林雪艳眼睛一亮,终于有人说到?正?题了。 王喜娘整天嘀嘀咕咕,算计两头蒜三颗葱的事?,她对于利益最是敏感,最先抓着了关键点。 一个村里,两家收山货的,那不是摆明?着,抢林有富的生意吗?钱不钱的且不论,现在全村都?快把林有富捧上?天了,再冒出来一个人跟他?争,他?能乐意?” 她这一问,许二凤也?反应过来:“对。有富一开始是不乐意,架不住这是梅子主张的。梅子想要开分店,找的王喜和那个叫汪蕊的,做加盟。她爷爷跟梅子通了电话,梅子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雪艳听明?白了这番话。 堂妹林雪梅的名?字,又像一个炸雷轰在了头顶。 原来是这样!又是她! 是她出手,帮王喜搞定了整个林家。 对于王喜而言,本来是要众叛亲离,三刀六洞的事?,就这样轻轻松松,一根毫毛都?不伤,就过关了。 这一番话下来,王喜娘听的那叫一个舒坦,一肚子的疑虑都?解开了,立刻眉开眼笑:“原来是梅子做主啊!那有富没话说。” 许二凤跟着点头:“那对,别看有富是亲爹,他?想反对梅子,不好使。还别说是亲爹了,就这十里八村的村长支书?,谁不敬着咱们梅子?那都?得拿咱们梅子,当天上?的神仙看待。” 听着听着,林雪艳脸色变得惨白。 眼看着一个娘家妈,一个婆家妈,你?一句,我一句,把她的堂妹兼情敌林雪梅,夸成了天上?的神仙,只觉得喘不上?来气?。 林雪梅,这个往日任凭她欺负的小可怜,本来是她这个当堂姐的重生改命,拿她填坑,可没想到?,前世坑死自己的娃娃亲,倒成了她的青云梯。 如今自己改命,越改越差,落入尘埃沾了一身泥。她可倒好,出息成了天上?的神仙。 站在云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轻松松一个电话,就能帮前任王喜改命。 她林雪艳一个重生之人,居然斗不过她? 林雪艳不服,咬牙说道:“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听出林雪艳的声音带着嘶哑,许二凤和王喜娘,同时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到?,林雪艳神色扭曲,眼中带了红丝,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疯狂之意。 许二凤这才想起来,光顾着跟王喜娘一起乐了,把规劝女儿的事?都?忘在脑后了。 一看女儿神色这么?吓人,不劝不行了,赶紧搂住女儿的肩膀:“艳子,你?因为啥不同意呀?跟妈说说。王喜有出息了,挣了钱,你?不也?跟着享福吗?你?愿意过这吃糠咽菜的穷日子?” 王喜娘一听不乐意了。她家是全村最穷不假,可也?没到?吃糠的程度吧?日常的玉米面还是管饱的。可一看儿媳的脸色这样可怕,倒也?没敢插话,先听听儿媳怎么?说。 就听林雪艳咬牙切齿地说:“妈,要跟他?合伙的是个女人,年轻好看的女人!我不能同意。” 后半截话她不能说,只能咽在肚子里。那汪蕊是注定要爱上?王喜的,就看王喜怎么?面对。 上?一世,汪蕊有钱有颜,活色生香,妩媚妖娆,硬是没打过一个病秧子的糟糠之妻林雪梅。 这一世,重生改命的开始,林雪艳本来是信心十足,能同时得到?王喜的财富和疼爱。 可到?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失去?了一切把握。 许二凤本来以?为女儿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结果一听,女儿反对的理由如此荒唐,差点笑出声来:“这孩子,人总共就这两种,那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女人还不能跟男人一起干事?了?你?爸村委会不是也?有妇女主任吗?亲家,你?说是不是?” 这是林有贵把林奶奶的话学舌学了一遍,许二凤又学舌学给了闺女。 王喜娘这时候哪能不帮腔:“就是啊艳子,别胡思乱想了,别耽误正?事?。咱家喜子,根本不是那种人。” 林雪艳到?了此时,发现自己反对这个事?,完全没有了理由。 如果她再反对,整个林家加上?王家,两家人全体都?会反对她。 她有苦说不出,胸口一阵阵憋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时外头叮玲玲一声响,传来自行车的铃声,片刻之后,王喜推开房门走进来。 两个当妈的,都?喜动颜色,迎了上?去?问:“怎么?样,喜子,顺利吗?” 王喜虽然意外长辈们都?知道的这么?快,但赶紧答话:“顺利。跟汪蕊谈好了加盟条件,明?天我们一起跟梅子打电话。” 听到?这句话,林雪艳的天塌了。 王喜前世的两个女人,白月光林雪梅,红玫瑰汪蕊,这一世居然联起手来了,对付她一个人。 许二凤、王喜娘喜气?洋洋,还想再问,就听身后咕咚一声响,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林雪艳直挺挺的倒在了炕上?,晕厥了。 许二凤吓的肝胆俱裂,扑过去?失声喊叫:“艳子,艳子,你?怎么?了?” 正文 第68章 家宴3:婆媳秀恩爱 陆营长要学做饭…… 第二天林雪梅一下?班,跟内科的一帮新人护士换好了衣装,花红柳绿的一起往大楼门口走,离的老远,就看见?一个高大威武身影,军装板正,凛凛威仪。 身上那股耀眼?迫人的气场,不刻意的去看他,也能晃了人的眼?,把楼内楼外,来?来?往往的其他人,全都比了下?去。 林雪梅一看,心里叫苦,他怎么?又来?接下?班? 他这样一个人,走到哪里,站在哪里,不用?说话?不用?动,自带着一股惹眼?,一股高调,连带着林雪梅,也得被迫接受注目礼。 还不等其他的人有所反应,何?玲先拍打了林雪梅肩膀一下?:“你嫁的这个男人,都知道?他是整个军区最帅的,也是最不爱搭理人的。结婚以后,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整天的还来?接下?班?差那么?一会儿工夫?” 何?玲声音洪亮,笑声爽朗,这几句话?,不光内科的护士全都听见?了,连来?来?往往的路人也都看见?了,全都向林雪梅身上脸上看过去。 林雪梅本来?内心就不好意思,被何?玲这么?一渲染,加倍的不好意思,把脸羞红了,也不能跟何?玲抱怨,虽然是合得来?的朋友,但?毕竟刚认识不久,不能太言行无忌。 干脆,把抑制不住的羞意,都迁怒在了陆恒身上。 走到楼门外,跟陆恒肩并了肩,正好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镀在他们二人身上,这一对实在太养眼?,又惹来?一波羡慕,其中也少不了赵欢那嫉妒得发红的眼?光。 陆恒和林雪梅一朝面,就见?她脸带飞红,眼?中含嗔,不知道?她是受了朋友的调侃,以为是昨晚自己折腾的太狠,她这是余怒未消。 对于昨晚的行为,情难自控之后,他自己也被自己那股子疯野的劲儿吓到,既然确实过分,那就认打认罚,无论想什么?法子,也要把人哄好。 二人一起往停车区走,陆恒交代一句正事:“奶奶一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今晚全家聚会,给我?妈过生日,让我?接你过去。” 林雪梅听完,心里一松,明天一定要跟何?玲说清楚,陆营长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黏人,人家大张旗鼓,来?接下?班,是有正事。 但?把这句话?过了一下?脑子,心里更?添气恼,朝陆恒瞪了一眼?:“婆婆要过生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陆恒想解释。他也记不得母亲唐文竹的生日,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以前他从来?没关注过。 可林雪梅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一样的话?就扔了过来?:“婆婆回国,送了我?那么?多礼物?,我?连人过生日都不知道?,礼物?都没准备,你是想害我??” 陆恒一时陷入了沉默,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解决个人问题这件事吧,虽然很香,可有时候,还真是有意想不到的代价。 比如林雪梅这个姑娘,他刚见?到她的时候,何?等的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笑看云起云落,唇边带着盈盈笑意。 可现在在他面前,动不动就像炸了毛的猫。 偏偏他还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干了亏待人的事。 昨晚上连饭都没让人吃。 虽然后来?一切平息,他出?去一趟,拎了一只烧鸡加二斤红肠回来?,看来?到底也是没能平息这件事。 咋办呢。谁让惹人家了呢,只能继续想法子哄吧。 林雪梅一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完,小刘的车也就在眼?前了。 坐上小刘的车后座,马上得到了一个惊喜,这股子无名之火烟消云散。 面前两个礼物?盒子,包装的漂漂亮亮,带蔷薇花的玻璃纸,上面扎着丝带。 林雪梅内心感到了一点不好意思,自己刚才这番脾气,发的太大了,也发的太早了。 补偿性的,对陆恒笑了笑:“你已经准备好了呀。又是王姐帮忙选的?” 陆恒见?刚炸完毛的小妻子,这么?快就开了笑脸,心里也是一松。 还算是讲理的,比起王姐数落周团长,那是好了很多,自己终究比周团长幸运许多。 内心浮上来?一阵欣慰,回答妻子的疑问:“不是,是徐进托了姚娜,帮忙选的。” 林雪梅一个意外,这刚见?过一面,连姚娜都开始为陆恒出?力了? 也对。唐文竹是周游列国的洋派,王姐接不住。得是同样周游列国的人,才能选明白这个礼物?。 因为对徐进姚娜的见识品味放心,林雪梅对这礼物?放下?心来?,顺带也佩服一下?陆恒,徐进那是什么?样的能人,等闲人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也不知道?怎么?,好像成了他的秘书,专门为他解决私事的。 进了陆家小洋楼,推开客厅的门,就见?一个大蛋糕摆在餐桌正中,唐文竹一见?儿子儿媳双双进门,欢欢喜喜的迎上前来。 林雪梅亲亲热热,喊了一声妈,两个人好几天没见?,都有互相?想念之感,手拉着手,到客厅沙发上,亲亲热热坐下。 林雪梅仔细端详婆婆唐文竹,见?她本就明艳如花的脸上,化了漂亮的妆,身上一袭黑纱闪亮片的礼服裙,全然是个女明星的范儿,一下?子就勾住了她这小迷妹的心,星星眼?一眨,夸人的词儿顺嘴就飘出?来?:“妈,你比伊丽莎白泰勒还漂亮。” 唐文竹忍不住,伸手拧了一下?儿媳的脸:“就你会哄人,到了你嘴里,我?今天像这个,明天像那个,我?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是吧?” 婆媳俩笑成了一团,陆恒在旁默默的看着母亲和妻子两张如花的笑脸,感觉自己又成了多余的人。 这要是以前,他早回自己屋看兵书清静去了,可今天,忽然不想一个人呆着,走上前,把礼物?盒子递给母亲,然后才坐到沙发另一角,安安稳稳喝茶,等开饭。 唐文竹接过盒子,一个惊喜,笑得更?开心:“哟,我?儿子都学会给我?送生日礼物?了?这可真是,铁树也有开花的那一天。雪梅选的礼物?吧。” 这事儿,林雪梅可真不能冒领功劳,赶紧说清楚:“真是他,他托了靠谱的朋友选的。” 唐文竹打开盒子,见?一个盒子里装的是精致腕表,另一个盒子装的是礼服裙,式样简约透着高贵感,一看就来?自友谊商店的外宾厅。 对这两样东西深深满意,刚想问一句,是谁帮忙选的,客厅门一响,沈丽君带着白秀莹走了进来?。 原本乔远香跟唐文竹商量,给她过生日,请不请二房一家都可,听她的意见?。 唐文竹性格豁达,去年她生日,沈丽君也送了礼物?,今年,两房都新娶了儿媳妇,索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不能新侄儿媳妇一进门,自己这个大伯母,就把人关在门外。 一看沈丽君和白秀莹都捧了礼物?盒子,唐文竹站起身来?,客客气气,笑脸相?应:“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白秀莹这个新侄媳妇,笑意盈盈递上去:“一点心意,也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唐文竹给足面子:“你这大学生选的,那还错得了?” 沈丽君也把礼物?递上,说句生日快乐,唐文竹也答应着,把人让到沙发上坐下?。 二房的婆媳二人坐下?端起了茶杯,一看面前有两个礼物?盒子打开着,难免凑过来?看,一半客套一半真心,齐声夸漂亮。 这时唐文竹想起来?刚才的话?题,刚才问儿媳,这礼物?是谁帮忙选的,还没得到回音,就被二房婆媳俩打断,又再问一遍:“雪梅,你刚才说这礼物?是谁帮忙选的?” 林雪梅微微一笑:“说起来?还真不是外人,是秀莹的舅舅徐进帮忙选的。” 白秀莹听了这话?,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心里还是难免不快,唇边笑意发僵。 上次在私房菜馆,她和小圆撞上了舅舅和林雪梅谈新项目,她心里就好大一阵不舒服。 自己这个最有本事的舅舅,平时不爱在家里人身上花时间花心思,白秀莹想找到他一次,也是难。 没想到,一起做项目还不算,居然能为陆恒和林雪梅这夫妻俩,做这些伺候人的细碎功夫。 提起徐进,唐文竹还有点印象,问林雪梅:“徐进?是不是投资了你那个项目?” 想起回国来?第一次家宴,沈丽君想拿儿媳的大学生身份和办公室工作?压人,恰好白秀莹的这个舅舅打来?电话?,要投资林雪梅的山货项目。 是个有本事的能人。但?唐文竹在意的不是这些,她是通过徐进选的这两样东西,愿意和这选礼物?的人认识认识。 今天恰好过生日,兴致也高,目光落向白秀莹:“那天和你母亲碰面,说了要请她过来?吃顿饭,一直没得空,过几天请她尝尝我?的手艺,正好把这选礼物?的人,也请过来?。” 一见?大伯母当真要请自己娘家妈,白秀莹也跟着高兴。 虽然自己娘家妈徐玉兰不是个一般人,但?大伯母更?不是一般人,文工团二十年的台柱子,周游列国的明星,一般人想进她的门,根本进不来?。 这就好比意外吃到了一颗糖,把刚才心里那点不快,先放在了一边,白秀莹当时就开了笑脸:“您要是请她来?,我?也来?蹭饭吃。” 唐文竹一笑:“这话?说的,能不让你来??” 也不忘了妯娌间的礼数,转头看一眼?沈丽君,招呼一声:“丽君,到时候你也过来?。” 沈丽君含糊答应一声,未置可否。 她从进屋以来?一直默不作?声,今晚也不打算多说话?。 以前跟唐文竹单打独斗的时候,自己还能招架几个回合,二十年一晃过去了。自从二人各自添了儿媳妇,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混合双打中,越发被打的丢盔弃甲。 面对唐文竹婆媳俩,她已经没有胆量再发出?任何?挑衅。 今晚也真是没想到,自己雌伏了一声不吭了以后,巴掌居然还是能够扇到脸上来?。 她的儿女亲家徐玉兰,两个人本来?是闺蜜发小,结完亲家之后就跟她疏远了,现在反而要去充当她妯娌兼二十年宿敌的座上宾。 连带这门亲事结的,也是处处不如她所想。白秀莹大小姐脾气,婚前在她面前,尚且收敛着,婚后没了顾忌,哪还管她当婆婆的面子。 她不光没得个好儿媳妇,连儿子他也失去了,迅速投靠了岳父家。 原来?她儿子,中午吃的馒头还是米饭,都要跟她汇报,现在可好,去外地长期外派,要退伍经商,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儿媳跟她哭诉,她才知道?。 刚才,唐文竹还说要请徐进。 沈丽君在旁看着,更?是意兴阑珊。 虽然徐进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是要说请客,她真请不到。 这才多长时间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成了被遗忘、被抛弃的人了。 偏巧陆天野这时候,厨房也用?不上他,儿子也没回来?,大孙子倒是在,从来?也不是愿意跟人聊天的人,满屋子,就听着儿媳和孙媳聊的热热闹闹。 陆天野耐不住寂寞,凑过来?:“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 唐文竹笑了:“爸,我?这顿饭还没吃完,就惦记下?一顿了。过两天,我?想请秀莹的母亲过来?吃个饭,热闹热闹,还有秀莹的舅舅,一块儿来?。” 陆天野生性就爱热闹,也支持大家攒热闹:“行,到时候我?和你妈出?去,你们年轻人乐呵。” 唐文竹已经娶儿媳妇了,但?依旧被公公称之为年轻人,她没觉得有任何?毛病,立刻把情绪价值反馈过去:“爸,您也是年轻人,一起来?吧。” 陆天野笑起来?:“心意我?领了。秀莹,你舅舅在具体哪个部门工作??” 这屋里好几个人适合给徐进做代言人,白秀莹是最亲近的,可白秀莹脑子里划了一个圈,发现自己说不清楚:“好像是计划……什么?……” 林雪梅能说得很清楚,但?不便于插这个话?,怕大小姐又多心不快。 陆恒在旁喝完一杯茶,趁便回答了爷爷的问题:“计划经济委员会。” 陆天野对大孙子感了兴趣:“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要说雪梅知道?还差不多,人家是投资合伙人。” 陆恒简短回答一句:“我?和他也准备合作?项目。” 陆天野立刻感了兴趣:“具体是做什么??还有谁一起?” 陆恒审视了一下?屋内,虽然没有外人,但?是审慎起见?,还是不报出?苏文忠的名字。 他这一审视之间,林雪梅朝他望过来?,一个眼?神,心领神会,二人想到一起去了。 按照以往的惯性,陆恒不答话?,话?题就算终结,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陆恒肯多说一句:“还有雪梅。” 林雪梅带着不解,扫了陆恒一眼?。 就算要隐藏苏文忠,也犯不着把她抛出?来?吧? 一看陆恒的眼?神里火花一般,闪过一丝小小骄傲,心下?了然。 心说这人啊,说变就变,变起来?,真快。本来?这位陆营长,是何?等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一个神邸般的存在,现在可倒好,都开始学会炫耀自己的老婆了。 陆天野性情爽朗,但?并不缺乏洞察力,看到陆恒一个眼?神之间保留了什么?,想起书房之中的对话?,也明白了大半,这项目是和军用?物?资相?关。 本来?也不打算追问,没想到大孙子还有后话?,给了陆天野扎扎实实的一个惊喜。 本来?山货那个项目,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已经了不起了,居然还有个军用?物?资相?关,吸收她当了合伙人? 老爷子一脸的喜出?望外,也说不清是酒意上头,还是喜气上头,总之是心花怒放,乐开了怀。 尽情乐了一会儿之后,又担心小船不可重?载,内心泛出?三分担忧:“雪梅,他们这个级别的项目,你行吗?” 林雪梅见?陆天野高兴之后,马上操起了亲爷爷的心,知道?是因为这个项目非同小可,忍不住笑了:“爷爷您放心吧,我?尽力而为。” 对于她来?说,项目压力不大,初代创业再难搞,也不会比四十年后更?难搞。 反倒是苏文忠的安危更?值得挂心,他会因为什么?事件会被害,需要打醒精神。 话?出?口之后,陆天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这个话?,真不像自己,反倒像林满堂说出?来?的话?,笑得更?开心:“你爷爷知道?了吗?” 看老爷子因为自己的事儿,而这么?高兴,林雪梅也是嘴角笑意弯弯:“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一说吗?我?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忘了。” 陆天野啧了一声:“这话?说的,这不是大事,还什么?是大事?回头我?给他打电话?,谢谢他,给我?送进门这么?能干的一个孙媳妇。秀莹也很能干,你们俩都挺好,哈哈。” 陆天野心知白秀莹和沈丽君在场,这两个人都性情偏狭,气量小,已经是把话?收着说了,没敢按照自己的真实情绪夸大渲染,而且特意补了一句话?,照顾二孙媳的感受。 白秀莹知道?老爷子的好意和苦心,笑着领了情:“谢谢爷爷夸奖。” 但?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架不住这个事儿,正好是在沈丽君的痛点上,怎么?也是绕不过去,遮盖不掉。 当时是她花尽心思,把人推出?门去的,为此,跟公公斗了好几个回合,还当面阴阳过唐文竹,是接了她家的盘。 现在,她都丧失斗志,认栽服输了,这事还是没完没了,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往她脸上招呼。 陆天野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连老爷子脸上都是那样喜动颜色的神态,这事情,能小得了吗? 她瞟一眼?身边的唐文竹,今天喜气洋洋过生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这又当着全家人的面,显示出?儿子儿媳有出?息。本来?就是一只骄傲的孔雀,这倒好,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唐文竹内心,可不是沈丽君想的那样,她是个随心所欲的散仙性格,只要沈丽君不存心来?惹她,她根本就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只一心一意,为儿子儿媳高兴。 一听替自己选礼物?的这个人,居然还是儿子儿媳未来?的生意伙伴,更?亲近了,转头交代陆恒一句:“既然这样,那这位徐进,更?得帮我?请到。” 陆恒点点头。 一家人攀谈得高高兴兴,乔远香叫大家上桌吃饭。 唐文竹坐主位,大家围着她,让她点燃了生日蜡烛,一起为她唱生日歌。 林雪梅是婆婆的第一迷妹,唱的最大声。 唱完之后,大家碰杯,动筷子,唐文竹注视了林雪梅,眼?中带了欣赏的笑意:“雪梅,你怎么?会这么?多本事!就连唱歌,都好像有点功底呢。” 沈丽君和白秀莹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望了对方一眼?。 人家夫妻秀恩爱,也就够肉麻了,她们这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要被迫看婆媳俩秀恩爱,还一次又一次的,真比看人家夫妻秀恩爱,还要肉麻难受十倍。 林雪梅可不知道?隔房婆媳俩这些内心戏,想如实回答,自己在孤儿院的合唱团是个领唱,确实有专业老师教过一段时间声乐基本功。 但?情况不允许如实回答,只能拐个弯子:“我?爱听歌,跟着村里的大喇叭和家里的收音机学了不少呢。有时候出?去野外放鸡放鸭的时候,也喜欢大声唱一会儿。” 林雪梅说完了,自己很满意,觉得自己编的挺圆。可惜陆恒今天好像额外的爱说话?,插了一句话?:“她不光会唱歌,她还会作?曲。” 唐文竹听了更?加高兴:“音乐上有天分都这样,唱着唱着就想自己写歌,我?也是想写呢。” 本来?正跟婆婆一对一答的开心,冷不防被陆恒插了句话?,难免想起昨晚上的情景。想起他疯的那么?离谱,恨意一生,一眼?就瞪过去。 陆恒被妻子这么?一瞪,难免心一虚,老婆还没有哄好,还得继续努力。 他不动声色转开了视线,转向乔远香,问一道?菜的做法。 乔远香一看,那道?菜是鱼香肉丝,摆在林雪梅面前,被她吃了小半盘,登时心里明了。 心里实在诧异大孙子的变化,忍不住就跟陆天野分享喜悦心情:“我?说老陆,你整天说自己会哄女人高兴,我?从年轻就听你吹嘘,一直听你吹到年老,你也没张罗着,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道?菜。” 陆天野正在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忽然被老伴点名,瞪起眼?睛反驳一句:“什么?话??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下?厨做菜呢,这种婆婆妈妈的女人活。” 乔远香一听,怕陆恒难为情,瞪了陆天野:“你叫这什么?话??什么?叫心意,你懂不懂?又没让你天天下?厨。” 陆天野不服气,刚想接话?,陆恒先接了话?:“我?正是想天天下?厨,天长日久,吃食堂也不是个事儿。” 陆天野一口酒顿在了喉咙里,咳嗽了两声,接不上话?。 他和他大孙子两个人的话?,接的严丝合缝,也不知道?这爷俩,是谁打了谁的脸。 乔远香也是一整个出?乎意料。陆恒说要天天下?厨的时候,丝毫也没有难为情的意思,就像说天天带兵一样自然。 白秀莹这一天晚上,因为唐文竹要请徐玉兰来?做客,意外得了一颗糖,那点小心眼?的劲儿压制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可是一看堂哥和林雪梅这夫妇俩,这不言自明的恩爱劲儿,还是暗自神伤。 自己选小圆做丈夫,本来?就是为了能有这股蜜里调油的味道?,结果?,丈夫直接扔下?她,跑到了外地。 反倒是堂哥,原本是面冷心硬出?了名,现在反倒说,要天天下?厨,哄老婆开心。 人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人的际遇和命运,真是不可测啊。 正文 第69章 姐姐,我养你 林雪梅英雄救美 从陆家小洋楼出来,外头已经是夜色阑珊,马路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陆恒张望一眼?,小刘的车没在,想必是临时有点?事走开了,拿眼?望了林雪梅,问?她的意思。 林雪梅笑眼?弯弯看了男人:“吃的有点?多,沿着街边走走,散一会?儿步。” 二人肩并着肩,沿着街边往前走。 林雪梅随意望着街景,奔忙了一天?,人人都脚步匆匆,奔向自己的温馨港湾,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一片大好。 给婆婆过?生?日,婆婆光彩照人,看一眼?都让人心情愉悦。这还不说,随便唱几句生?日歌,都能赢来她一波夸赞。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亲妈眼?吗? 跟陆家二老每次一聚,都能获得一波滋养,每次因为她有了点?小小的成绩和进步,陆天?野都像一个亲爷爷一样,乐不可支,老夫聊发少年狂,相比之下,陆恒这个亲孙子,明明做一样的事,却也没得到他这么多的赞赏。 上辈子的林雪梅独立自强,一心打工,从来没有尝过?亲情的甜头,这辈子意外得到了补偿,长辈的疼爱,像一罐吃不完的蜂蜜,吃了一勺又一勺,一勺更比一勺甜。 心情一好,林雪梅又哼起了小曲。 瞥一眼?身边的陆恒,大檐帽下,英俊侧脸轮廓锋锐,腰间板正的皮带扣在夜晚的灯光下闪着光,心里头一个灵醒,这个人耳朵太好使,别又让他听出来,嘴上一拐弯,把?四十年后?的小曲改成了八零年代?的时代?曲《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陆恒一见身边的小妻子,参加完母亲的生?日宴之后?,心情转好,嘴里又哼起了小调,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陆营长,原本的钢铁直男,现在的宠妻实习生?,立刻收获了一个新的心得体会?。女人啊,都吃哄。 自己刚才在家宴上,当着全家人承诺,要天?天?下厨,引起了全家人惊叹,爷爷陆天?野立刻成了反面典型,被奶奶乔远香当众批评,这一辈子实事不干,光耍嘴皮子,不如大孙子,是个行动派,实干派。 果然有奇效,一个举动,就哄好了炸毛了一天?的妻子。 这个经验,值得跟周团长传授一番。 妻子的情绪这么快变好,这正反馈的奖励非同小可,陆恒更加坚定了天?天?下厨的决心和信心。 一眼?望了街对面,有一个副食品商店,里头人头攒动,在抢购紧俏货,陆恒伸出大手拉住妻子的小手。 手被攥住,也挣脱不开,林雪梅偷眼?看了一下四周,羞红了脸。 这是什么年代?啊,满大街的夫妻,也没有一对儿敢手拉手的。 这男人真是无法无天?,还有他不敢干的事吗? 幸好,虽然没有行人手拉手,夜色正浓,倒也没人刻意留意他俩。 清凉夜风吹拂在脸上,就见陆恒抬眼?望着副食品商店,侧头望她一眼?:“走,过?去买。” 林雪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要过?去买东西,再一回想,刚才在家宴上,他跟乔远香打听鱼香肉丝的做法,并且说,要天?天?下厨。 她当他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他来真的? 但手被攥着,松不开。便跟他过?了马路对面,一看副食品商店里,大家抢购的是青鱼。 林雪梅规劝一句:“这鱼,不好做,做不好,容易腥气。” 陆恒没说话。 这小骗子,口口声声不会?做饭,什么鱼腥气不腥气,她都知道。 林雪梅又往里看一眼?,排上队的人,都掏出了好几张购物票。 又规劝一句:“买这鱼,还挺费票,你?哪来的票?咱也没准备呀。” 陆恒这回说话了:“我?军官证,可以直接划购物票。” 林雪梅一看,陆恒的眼?盯住那青鱼不放。得,也不用再劝了。 今天?怪自己太高兴,过?于?亢奋,劝人也是太走真心,忘了技巧和套路。 对于?陆恒这种过?度自信的人,越说一件事有难度,他越是要上。这不是劝人,这成了变相的激将法。 林雪梅把?眼?望了天?,认了命,不再劝了。 陆恒一看商店屋里,人太多,大夏天?的,气味也大,一看小妻子娇娇嫩嫩,像一朵花,也不适合往里挤,拿手一指路口:“你?在路边站一站,等等我?。” 林雪梅依言站在路口,看着陆营长走进副食品商店,毫不犹疑走向排队的人群,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这出了名的无情之人,真的是要为了家庭生?活,勇于?承担生?活重担,一肩挑起人间烟火,把?她宠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娇妻? 要不是王喜已经支棱起来,撸起袖子要干事业,她几乎又要怀疑自己是穿错书了。 不管怎么说,有人宠就比没人宠强,林雪梅开开心心,往路口一站,继续观望街景,体味这八零年代日常生活中的小幸福。 看了没有两分钟,就听路的一侧一阵喧嚷,林雪梅循声望过去。路边的筒子楼里,跑出来一个年轻女子,身上穿的家居确良衫裤,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脚上穿着拖鞋。 女子跑的慌里慌张,白净的脸上带着泪痕,和清晰可见的一个巴掌印,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喊着“救命!” 女子沿着街边跑,还没跑出两百米,后?面筒子楼门口,追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嘴里喊着“陈小花,你?回来!还敢跑?老子打死?你?!” 那女子一看男人追了出来,更加慌张,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可那男人身高腿长,几步过?来,眼?看就追上了,女子把?身子一转,往路口看热闹的人堆里跑。 看热闹的人,纯粹看热闹的时候往前凑,可一看那男人凶神?恶煞,五大三粗,都本能地往后?退,那女子藏无可藏,脸上现出绝望之色。 那男人一看,围观群众都惧怕他,一脸的得意之色,畅通无阻冲到女子身边,抬手对着女子的头发,就想薅。 林雪梅站在人群中,看到女子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就已经怒火烧心,再看到围观群众步步后?退,男人有恃无恐,过?来抓人头发,她可再也忍不下去,上前两步,伸出胳膊一挡:“住手!” 男人一愣,意外之中收住了脚步,看一眼?这敢管闲事的,是什么人。 一看,居然是个白白嫩嫩、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没到他胸脯高,挡在了他身前。 林雪梅见那男人一脸凶相地打量他,越发往前迈一步,拿自己身体护住那挨打的女子:“你?凭什么打人?有话不能好好说?” 围观群众一看,这么个柔弱的小姑娘,都见义勇为,临危不惧,而且这个男人,也不是像他脸上那样凶性,这不,被个小姑娘一挡,就挡住了? 其实林雪梅越众而出,并非是不过?脑子,一腔孤勇。 她一眼?看出,这个男人表情虽然凶恶,嘴里嚷嚷的也很大声,但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怯。 女子跑到街上,他追到大街上来,要面对大庭广众的干预和评判,他立刻就怯了,说明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凶徒,无非欺软怕硬而已。 根据自己的判断,林雪梅拦住他,果然一招奏效,再以理?责问?他,他注意力一转移,那股打人的狠劲儿就过?去了。 围观群众一看,林雪梅一个小姑娘,带头站出来,居然吓住了那五大三粗的男人,也都大了胆子,往前凑了两步,七嘴八舌,帮林雪梅的腔。 “小姑娘说的对。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那男人回过?神?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挡住了,这面子丢得大,把?火气冲着人群发泄:“管得着吗?老子的老婆,想打就打。” 本来他就被林雪梅压了气势,围观群众一见,他还敢不讲理?,这还不犯了众怒? 尤其是人群里的女人们,纷纷开始谴责他。 “太狂了吧!老婆就能打?老婆不是人?” “说的对呢,打人犯法!再得瑟,叫警察,把?你?抓局子里去!” 女人们掺合了进来,有年长一点?的妇女,站在那挨打女子旁边的,关切说道:“大妹子,有什么委屈,大胆说出来,他不给你?赔礼道歉,我?们不能答应!” 女子受到安慰,心里一热乎,眼?泪落下来:“我?把?饭烧糊了半边,他不依不饶,一巴掌扇到脸上,我?要是不跑出来,他还得接着打。” 围观群众一听,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对那男的顿时有几分看不起,手指头戳到他脸上去。 “为了这么小的事,打老婆,这不小气鬼吗?” “居家过?日子,哪有不出错的?” 那男人赶紧给自己辩解,拿手指住陈小花:“你?是这一顿饭烧糊吗?你?哪一顿不糊?让你?炒个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都倒了,不能吃。你?自己说说,过?日子的妇女,哪有你?这样的?连饭都做不好,娶你?进家门,有什么用?” 群众一听,这又是陈小花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家家的日子都不宽裕,柴米油盐都节省着用。 在场几个中年妇女,内心油然而生?一点?优越感,帮那男人说起话来:“哟,大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干家务这点?事儿,怎么还能干不好呢?你?这过?日子,不上心啊。” 那陈小花实在气不过?:“大姐,你?可别听他瞎说,我?炒的菜怎么就不能吃了?都是他撒怨气,故意挑刺儿。我?以前有工作?的时候,做饭也是这样,怎么没见他挑过?一次刺儿?” 林雪梅听明白了,这二人的矛盾究竟在那里,问?了句话:“姐姐,你?以前有工作??” 陈小花悲从中来:“我?以前在国营商店里当部门经理?,工资高,待遇好,他一天?天?的笑脸相迎,把?我?捧的多高,我?还以为,他真心疼我?。” 林雪梅不屑地看了一眼?那男人,真是个势利小人,变色龙。 围观群众也是发出惊叹之声,真是没想到。 现在满大街逃命,当街挨打的女子,以前竟然是国营商店的部门经理?。 群众又议论纷纷:“这商店改制,真是坑人啊。” “是啊,就是因为丢了工作?,好好的姑娘,成了这样子。” 林雪梅一听,以后?国营改制的会?越来越多,很快就要全面铺开了,可不只是商店。 而且,这是社会?发展和个人发展的康庄大道,不能容忍这种舆论误导大家。 林雪梅朗声说道:“大家不能这么说!不是这么回事!” 群众惊讶地看了林雪梅:“那是怎么回事,你?说说?” “商店改革,都给了承包柜台的机会?,都是原来的货,原来的客源,确保大家都能吃上饭。” 大家一听,这小姑娘不光勇敢仗义,懂的还挺多,一想起身边的熟人,确实是国营商店供销社改制之后?,还都卖着原来的东西,没听说一个人丢了工作?的。 于?是都纷纷打听:“对呀陈姑娘,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承包柜台?” 陈小花怒气上脸,拿手一指那个男人:“都怪他!当时柜台要一点?承包费用,他不愿意掏,就忽悠我?,说他能养我?,说他疼我?,不愿意我?出去辛苦受罪。我?太傻了,真的相信了他!到我?真的没了工作?,他天?天?挑刺儿,找茬儿骂我?打我?,我?才知道,他就是不愿意掏那笔钱!” 群众一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心下都觉得,这姑娘是太好忽悠了一点?。 工作?,饭碗,是说放就能放的?这个东西放下以后?,如果男人指望不上,人就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但,既然连饭碗都没了,把?肠子悔青也是晚了,还得指望这个男人吃一口饭。 不管这男人有多混蛋,群众的思路,还是得奔着老思路去。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给陈小花建议。 “姑娘,把?你?娘家人找来,跟你?男人好好谈谈。” “对,让他写个保证,以后?不能打你?,回去好好过?日子。” 男人一听,群众又开始和稀泥,向着他说话,脸上乐开了花,伸手就去拉陈小花:“跟我?回家,别闹了。” 陈小花一甩胳膊,挣脱他的手:“我?不回去。” 男人一皱眉:“别给脸不要脸啊!过?这个村,没这个店,等着我?求你??” 陈小花眼?泪扑簌簌地落下,鼓足了勇气,望定了那男人:“我?忍不下去了。不跟你?过?了。” 男人立了眉毛:“跟我?得瑟?待会?儿你?想进门,我?把?你?关门外!” 围观一个大婶听不下去:“我?说小伙子,你?们是两口子,这大庭广众的,你?好歹哄两句,咋这么豪横呢?欺负人家娘家没人吗?” 一个妇女躲在人群后?面,也在帮腔:“就是,大妹子,你?回娘家住几天?,晾他几天?,让他再豪横?” 陈小花带了哭腔:“我?没娘家,唐山大地震,我?全家就剩下我?一个,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他就是欺负我?没娘家,他才敢这么对待我?。” 围观群众一片唏嘘之声。 这陈小花,如此?命苦,全家赶上大地震,结婚又遇上个没有心肝的渣男,势利小人,在她需要人拉帮一把?的时候,反而坑害算计了她。 但没有娘家,也是难。连个能投奔的落脚之处都没有。本来就丢了饭碗,再脱离了这男人,怎么办?睡大街上? 也难怪这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敢明目张胆,欺负他。 明知这陈小花遭际不幸,遇人不淑,围观群众也是没了办法。 有几个人又在和稀泥,出主意:“要不然找居委会?吧,让这男的写个保证书,保证再也不打人了。” “就是,大妹子,能过?还是继续过?,哪能说不过?就不过?了?” 陈小花一看,围观群众的风向又变了。去居委会?写个保证书,那能顶什么用?不等于?袒护这男的吗? 陈小花身子往后?一退,求助的眼?神?望向了群众:“大叔大婶,你?们谁家用人干活?我?去给你?们干活,干啥都行!只要给我?个屋子睡,给我?一口饭吃,吃啥住啥,我?都愿意。” 大家面面相觑。 现在这年代?,人人也就是刚够温饱,谁家也养不起闲人,再说了,以后?改制都改了,自己明天?在哪吃饭,还不知道呢?谁敢应承别人的事? 陈小花的视线向着人群扫过?去,可,人们纷纷躲开了她的视线。 男人一看,众人都默不作?声,越发的得意:“你?看看,除了我?,谁还能给你?一口饭吃?想什么呢你??” 陈小花的心情,慢慢陷入了一片黑暗和绝望。 马路的另一头,灯火通明的背后?,有一条大江穿过?城市,日夜奔涌。 陈小花心里升起一股冲动,冲到那条大江里,一死?了之,也比回那个家强。 就在她拔腿想奔那个方向的时候,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她吃惊的一回头,又是一开始护住他的那个小姑娘。 林雪梅越众而出,拉住她:“姐姐,不要怕。你?跟我?走。” 群众一个大震惊。 这小姑娘,挡住男人行凶打人,是挺勇敢,可,应承要给陈小花找活路,可就过?分了。 这是一个人的生?计、饭碗、口粮啊,这么重的担子,她能挑起来? 再说了,给这陈小花一条活路,等于?把?那男人老婆抢走了,这不是破人婚姻吗? 这得罪人还不落好的事儿,哪能随便干? 果然,那男人不干了,林雪梅插了一杠子拦住他打人,还不算,又插了一杠子,要把?他老婆抢走? 男人马上瞪了眼?:“小丫头,别瞎管闲事啊,当心老子揍你?!” 他殴打虐待陈小花,那是因为他为人势利算计,既要又要,恃强凌弱,能欺负人的时候不欺负,那就等于?吃了亏。 并不代?表他觉得陈小花不香。 实际上陈小花长相漂亮,性格温柔懂事,当年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忽悠到手呢。 他可着劲儿的欺负她,无非是因为她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可不代?表他想失去这个老婆。 围观群众见林雪梅应承要带陈小花走,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人群里一个高个子男人,心态微妙,这一帮人中,数他最?高最?壮,可刚才男人要打人的时候,他袖手旁观。他心里压根儿就觉得,不听话的女人就该打。 现在林雪梅应承能给陈小花一条活路,他忽然觉得心里被刺到了,女人怎么敢反抗男人? 高个子男人一声冷笑:“小姑娘,你?还在念书吧,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应承这么个大事儿?” 旁人也都纷纷劝:“是啊小姑娘,再好心,也不能干逞强啊。” 陈小花一看,林雪梅这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心里一酸,眼?泪又落下来:“谢谢你?的好心,这事儿你?担不起来,别管我?了。” 林雪梅果断拉着她的胳膊不放:“姐姐,你?相信我?。我?不光能管你?吃管你?住,我?还给你?发工资,能让你?生?活得越来越好。” 围观群众一听,惊叹嘘声一片:“这小姑娘,脑子不是有毛病吧?这大话,男人里头有几个敢说的?” 高个子男人冷笑一声:“小姑娘,你?是百货公司经理??百货公司经理?也不能随意招工啊,招个临时工,都得上面批条子,你?就敢说这大话?吹牛也不看看天?气,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陈小花也是不敢相信:“妹子,你?不用管我?。” 林雪梅看着那说风凉话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倒不是销售公司经理?,只是我?自己有个收山货的项目,送货的人和收货销售的柜台之间,需要有个人对接协调,刚才听说陈姐姐做过?部门经理?,正好跟我?合作?。” 陈小花听着这话,不像是凭空瞎编的,心里升起一线希望,但又不敢信。 围观群众也是听的一头雾水,半信半疑。 那高个子男人一见林雪梅对着他说了话,矛盾转移,两口子打架,变成了两个围观群众叫板。 当着众人,哪能服这个气,不屑地一笑:“小姑娘,你?是做梦梦见的?还是听家里大人说话,学舌学来的?” 林雪梅一笑:“我?要是真的呢?” 高个子男人带了十足的把?握:“你?要是真的,我?在这大街上,学狗爬。” 二人拌嘴几个回合,陈小花的男人早就不耐烦,又拿手去拉陈小花。 林雪梅上前一步,挡在陈小花身前。 男人这回真急眼?了,往前一步,举起拳头,就要打人。 正文 第70章 渣男别碰她 陆家欢迎你 那男人举起?拳头,群众都吓的惊叫一声:“小姑娘,快躲开!” 陈小花也把林雪梅往自己身后推:“妹妹,躲开!” 林雪梅纹丝不动:“你敢打我试试?抓你去派出?所!” 这个男人也是?,真的就把拳头落了?下来。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这男人真是?个势利小人,假豪横,真世故,知道外?人不能随便打,就专门欺负自己老婆的那点胆量。 男人恼羞成怒,又?想上手拉陈小花,陈小花躲了?他,林雪梅又?往前一步挡住男人:“她答应了?跟我走,你别?动她!” 男人一看,自己不打林雪梅,林雪梅还一个劲儿的往前冲,非得?要跟他抢老婆,这可怎么弄? 男人以退为进,索性将林雪梅一军:“怎么着,跟你走,你养活她?我跟你说,过两?天你想把人给?我送回来,我还不要了?呢。” 他还就不信了?。谁家家里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人,养活一个人,那么容易?吃的住的,什么不要钱?一天两?天的可以,时间长了?呢? 还没等林雪梅说话,旁边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上前一步就护住林雪梅:“哟,这不是?雪梅妹妹吗?” 林雪梅叫一声:“爱萍姐。” 吕爱萍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身材高大,把那男的逼退了?一步。 林雪梅一看,现成的见证人来了?,用手一指人群中那个高个子男人:“那男的,你不说我的项目是?假的吗?让爱萍姐告诉你!” 林雪梅在吕爱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吕爱萍抬起?头来,爽朗一笑。 “大家都听清楚了?!这位叫林雪梅,我叫吕爱萍,是?咱军区医院商店的售货员!这位林同志做了?个山货项目,跟我柜台合作,这一个月下来,救了?我全?家的急。她跟我说,让我去拓展别?的商店柜台,我这也没经验。正好,陈小花妹子熟悉这一块,以后我们?就合作了?。” 林雪梅等吕爱萍说完,声音清脆,对着人群宣布:“大家听着,我请陈小花当项目总监!她从现在开始,又?有工作了?!就算没有娘家,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围观群众听的心情?舒畅,加上心神激荡,跟着一起?喊:“对!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陈小花趴在吕爱萍肩膀上,泪水打湿了?吕爱萍的衣衫,一种死里逃生的悲喜交加。 人群为林雪梅鼓起?掌来,掌声过后,一个老头的声音响起?:“哎,那大高个儿,你刚才说小姑娘吹牛说假话,如果不是?吹牛,你学狗爬,现在呢?该你兑现诺言了?。在大街上学狗爬!” 那高个子男人,在人群后面正想开溜,被这老头一嗓子叫住。 旁边一个人赶紧挤兑他:“真能在大街上学狗爬?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呢,赶快赶快!” 群众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那男人在路灯照耀下,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脸,对着林雪梅的方?向求情?:“小姑娘,我错了?,你饶了?我行不?” 没等林雪梅说话,那老头儿先不答应了?:“饶了?你?你说的轻松,刚才你为什么帮着打老婆的坏蛋说话?” 身边群众附和:“对,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这男人一看犯了?众怒,不扔下点啥,也是?走不了?,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接连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这回行不?大家满意了?吧?” 老头儿一看高个子的一张大长脸上,被巴掌扇的通红,感到满意:“行,我替小姑娘点头了?,下回记住,别?给?坏人帮腔!” 高个子男人扇完自己的嘴巴子,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他帮腔的那个坏人,打老婆的坏人,在众目睽睽的审判之下。 众目睽睽之下,这男人,变脸变的也真是?快。 他刚才听吕爱萍说的是?确有其事,林雪梅又?当场宣布,聘请她老婆做项目总监,当时就如同挨了?当头一棒。 真没想到,他这老婆这么快又?抖起?来了?。早知今日,真是?悔不当初。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他就软下脊梁,走向陈小花,脸上还挤出?一丝笑意,开口叫的亲亲热热:“小花,跟我回家。” 陈小花如同看见毒蛇一样?,往吕爱萍身后躲:“你别?碰我。” 这男人一看,往日的招数不好使了?,把脸一变,又?上手想硬薅人:“反了?你!跟我回家!怎么,当上总监就不认人了??” 男人心里打的如意算盘,给?陈小花撑腰的,再厉害也是?两?个女人,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怕他们?不成? 男人刚一抬手,路灯阴影里,冲出?一个解放军,个子比他还高大,一把架住他的胳膊一扭,男人的胳膊立刻脱了臼。 林雪梅一看,是?小刘。 男人疼的哇哇乱叫,满地乱蹦,小刘的嘴还不放过他:“怎么的,大街上你还要绑架呀?” 男人还嘴硬:“我的老婆!绑架什么?” 小刘格格一笑:“你的老婆怎么了??她嫁给?你了?,难道是?卖给?你了??她有人身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再嘴硬,你的膀子还要不要了??” 在面子和膀子之间,男人还是?选择了?膀子,不敢嘴硬,不吭声了?。任由小刘又?帮他把膀子安上,又?疼的哇哇叫。 围观群众拍手称快。 “疼的好!” “疼死他!” “叫他再手欠打人!” 林雪梅一听小刘的话,知道他这是?在旁边听半天了?,拿眼一张望,果然,陆恒站在路灯旁的暗影里,静静注视着一切。 林雪梅对小刘一笑:“走吧,请陈姐姐上车,跟我回家。” 那男人甩着刚接上的膀子,又?往陈小花跟前凑,斜着眼威胁林雪梅:“你敢带走我老婆,咱们?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陆恒不慌不忙,从路灯旁的暗影里走出?来,站在林雪梅和陈小花身边。 他根本?没说话,那男人自动就倒退了?两?步,一句话也不敢说。 路灯光太暗,围观群众看不清陆恒的脸,只看见高大威武的身型,和那压迫人的气?场,莫名就都静了?下来。 只有小刘嘻嘻一笑:“去派出?所,可以呀!坐我们?陆营长的车一起?去。把你打人的事儿好好交代交代!” 男人的身子矮了?半截,垂了?头,不再说话了?。 别?说去派出?所,就面对眼前这个军官,他就已经连说话的胆量都没有了?。 围观群众趁机劝两?句:“差不多得?了?,先放人走吧。” “回头再好好托人说和。” 大家心里都想,换成自己是?陈小花,自己也不敢,也不愿意,再跟这样?的男人进同一个门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男人不敢对陆恒说话,却?还在对林雪梅唧唧歪歪:“你这么把人带走了?,我去哪找你?” 林雪梅云淡风轻,交代小刘一句:“小刘,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他,有事电话联系。” 小刘从身上掏出?记事本?和圆珠笔,写个电话号码,递给?那男人,男人转头离去。 小刘开开心心,上了?军用吉普的驾驶座,陆恒坐到副驾驶。 林雪梅拉着陈小花的手,坐到后座。 车一开起?来,陈小花就带着一脸不安,开始道谢:“妹妹,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林雪梅一看,陈小花的眼泪又?在眼中打转,赶紧安慰一句:“没事儿,姐姐,我正好要找个有经验的人才帮我的忙,咱俩这是?缘分。” 陈小花一看这个妹妹,帮了?人不说,说话也不忘照顾自己的自尊和感受,心里更加不安:“差点连累你挨打,真是?过意不去。” 这回小刘嘴快接话:“姐姐您放心,我们?陆营长早就在旁边看着呢,要真能吃亏,我早就上了?。” 林雪梅想起?来,自己家是?一居室,赶紧问一句陆恒的意见:“今晚上,你回小洋楼住?” 陆恒简短答应一声:“我知道。” 现在他可知道,当初选一居室,有好处,也有坏处了?。 好处是?,个人问题迅速的得?以解决,解决得?又?快又?好,坏处是?,来个客人,真没地方?住。 陈小花听了?,把脸涨的通红,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找个旅馆把我放下来就行,我身上有钱。妹妹你能帮我解决工作,已经是?大恩大德,不知道怎么回报了?,我怎么还能跑到你家去呢?” 林雪梅微笑道:“不用说什么大恩大德,我就是?恰好有一份工作适合你,以后啊,适合你的工作会越来越多,你也可以要求我提高待遇,待遇不合适,你也可以跳槽到别?的公司去。” 林雪梅说的,是?几年以后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可,在现在的陈小花听起?来,都是?天方?夜谭。 今晚她已经走投无路,差一点就冲进了?那条大江。 死里逃生,劫后余生,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此刻窗外?的灯光从她精致秀美的面容掠过,看起?来像天上下凡、救苦救难的仙女一样?。 进而一想,自己走投无路,濒临绝望,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候,突然出?现个仙女来搭救她,是?不是?也说明,她自己,是?个还不错的人? 本?来在失去工作这段时间,被渣男挑刺儿锉磨之中,陈小花不知不觉,日复一日,已经对自己失去了?自信。 但今晚上近乎奇迹般的经历,好似有一种神奇的治愈作用,陈小花对自己恢复了?一半的信心。 陈小花脸上露出?微笑:“妹妹,你说的,我都信。” 林雪梅点点头:“正好今天晚上,我跟你说说工作的事,明天你就可以开始。” 小刘在前座插嘴:“嫂子,你这用人也太狠了?,我们?陆营长带兵,还让人先观摩学习三?天呢。” 陈小花笑了?:“小兄弟说哪里的话,妹妹是?要我马上有事儿干,免去胡思乱想。” 陈小花以前也是?个聪明灵透的人,只是?最近丢了?工作,被渣男□□,散了?神魂。 她还有一句不便说出?来的话,她明白林雪梅的苦心,是?让她马上有工资拿,心里有底气?。 小刘这么一插科打诨,林雪梅见陈小花露出?真心的笑意,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心里也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今天先跟我回家,明天我给?你另外?找住处。” 因为林雪梅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样?子,陈小花此时也放下不安和忐忑,落落大方?的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和陈小花刚起?床洗漱完毕,陆恒带着小刘敲开了?门,小刘手里拎着一大堆早餐。 陈小花带一个微笑,先跟陆恒打招呼:“陆营长,我占了?你的床,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还给?你。” 她得?到了?托举,得?到了?安全?感,睡了?一晚上踏实觉,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陆恒见陈小花有说有笑,已经不是?昨天晚上满街奔逃的凄惨样?子,心里也是?欣慰,淡声说道:“没关系。” 小刘摆下早餐,四?个人坐下吃饭。 林雪梅望向陆恒:“我今天下班,带着小花姐去租一间房子,以后她需要长期一个人生活了?。” 陆恒望向陈小花一眼:“你真的想好了??” 陈小花正了?脸色:“想好了?。患难见真情?,以前是?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这回,我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了?。” 小刘因为昨天从头听到尾,了?解来龙去脉,见陈小花大方?不避讳,他也就不用拿自己当外?人,跟着点评起?来:“这种人真是?可怕。在人生大事上,不光不帮你,还给?你挖坑,使绊子,这不比外?人还不如吗?就是?个外?人,也不能这么害你呀!” 林雪梅也是?心生感慨:“我以前看书,关于夫妻,看见过很多说法。有一种说法,叫至高至清明月,至亲至疏夫妻,真是?,相处得?好,就是?最亲的人,相处的不好,就是?敌人、仇人。” 陆恒从来没听过“至亲至疏夫妻”这句话,陡然听到,心有所感,在想,他和林雪梅算是?疏远还是?亲近呢? 小刘听说陈小花要摆脱那个渣男:“小花姐,没事儿,我保护你。等你租好了?房子,那个渣男要是?敢纠缠你,我还把他胳膊拧下来。” 陈小花淡淡一笑:“不会的。高勇那个人,最是?势利,欺软怕硬,昨晚一听小刘说,我要住进军区家属楼,他立刻就怂了?。” 林雪梅昨晚跟陈小花攀谈到半夜,此刻一听她对高勇,已经是?这么个观感,也明白,这两?口子昔日就算还曾经有过一点温情?,也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除了?分开,离婚,没有第二条路了?。 陆恒忽然说话:“我跟奶奶提起?这事,奶奶是?希望,陈同志先去她那边住一段时间。要租房子自己生活,也有个缓冲,不会太仓促太着急。” 陆恒这一句话,不光陈小花,连林雪梅都一起?惊讶了?。 林雪梅望向陆恒,语气?带了?犹疑:“这……合适吗?” 林雪梅不方?便说出?来的意思是?,毕竟是?生人,陆家小洋楼那边,住的都是?离退休人员,又?不是?他们?小夫妻住的这现役军人家属楼可以比。 陆恒明白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奶奶相信你看人的眼光。欢迎陈同志过去住。” 陈小花听的呆住了?。 昨晚上她和林雪梅相见恨晚,聊到半夜,当然知道爷爷奶奶住的小洋楼,是?什么地方?。 本?来已经觉得?自己是?天选幸运儿,能被林雪梅这样?的仙女在路边搭救,死里逃生,有了?落脚之地,有了?工作,有了?生路。 哪里想到今早上一起?来,昨天晚上还是?走投无路,挨打受虐的自己,又?因为这位仙女的引路,要走进本?城最神秘的小洋楼。 陈小花一时之间,如在梦里。 陆恒见陈小花的神色像是?不敢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奶奶的意思,她退休在家,小花以后也要一个人生活,可以先在她那里过渡一下,互相帮帮忙。” 陈小花一听,这家人,从奶奶到孙媳妇,跟人说话都是?这么客气?。 明明都是?帮自己,救自己,偏偏要说成是?互相帮忙? 陈小花心内越发的不好意思,脸都羞红了?:“瞧陆营长说的。我能帮上什么忙?” 一听陆恒的话,林雪梅倒是?听明白了?乔远香的心思。 还是?和她结婚了?分家另过有关系。 她没来的时候是?一回事,自从她从乡下到城里来住了?一段,跟乔远香陆天野说说笑笑,家里氛围,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她突然结婚,不光自己搬走,把陆恒也拐带出?了?家门,两?位老人身边顿时有了?个落差,日常难免觉得?空落落的。 肯定是?乔远香一听说,林雪梅救了?这么个被家暴的可怜女子,以前还当过部门经理,想必人是?不差的,就想邀请住到家里来,有个年轻晚辈说说笑笑,生活能平添许多生气?和乐趣。 一想到此处,林雪梅侧了?头,劝陈小花:“奶奶的性格我了?解,是?真心欢迎你去,她退休在家,你是?一个人,咱们?的业务又?灵活,你也不用坐班,办完事就可以回家,日常她有个陪伴,说说话聊聊天,老人家也开心。” 林雪梅这话说得?直白又?有趣,陈小花也听懂了?全?部的意思。 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获得?这样?奇迹般的际遇,有这样?好的运气?。 陈小花望着林雪梅:“真的合适吗?我……我能行吗?“ 一边说着,一边她的眼里,又?转起?了?泪花。 昨晚之前,在高勇那蜗居筒子楼里,自己烧饭炒菜,油烟呛的掉眼泪,忙完了?之后,被嫌弃,被打骂。 高勇说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就是?一坨垃圾。 不光是?干活,日常说话也被挑剔。她每说出?一句话,他都能挑出?刺儿来。 有过那么几次之后,她开始特意揣摩他的心思,每次开口之前,都思量半天,他想听什么。 可惜不管正着说,反着说,都不能当他的意,还是?会遭到一连串的指责贬低,否定打击。 如同无缘无故被棍子殴打的小动物,一天天的,不由自主心就怯了?,不再相信自己了?。 她没有家,是?个孤儿,结婚后丈夫就成了?最亲近的人,唯一亲近的人,所以她费尽心思,拼尽全?力,讨好丈夫,可惜没有赢回来一丁点的肯定。 现在,她几乎已经不再敢相信,会有人喜欢她,欣赏她。 林雪梅一看她双眼通红,眼神中又?露出?怯意,赶紧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吧,你一定能行。” 小刘咬着油条,也在一旁帮腔:“小花姐,你放心吧,老太太人可好了?,老爷子性格也爽朗。” 林雪梅想起?来陆家的常住人口还有婆婆唐文竹,赶忙把唐文竹也介绍介绍,夸几句:“还有我婆婆。” 陈小花一听“婆婆”二字,心里又?有些紧张。 她也有婆婆,和丈夫高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脸精明厉害的刻薄相。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婆婆那审视的眼光,听说她是?孤儿的时候,那撇着的嘴角。 林雪梅的话没说完,就听外?头的大钟传来报时的声音,陆恒抬起?手腕看一眼绿水鬼:“既然决定送陈同志去奶奶家,我们?现在就走,过去坐一会儿,然后赶得?及各自上班。” 林雪梅一笑:“知道你领导部队这么多年,统筹功夫是?一流,我们?现在就走。” 到了?陆家小洋楼,乔远香欢欢喜喜开门来,刚听大孙子说有这么一个人,没想到,转眼就把人领过来了?。 把陈小花让到屋里坐下,陈小花一见乔远香一张笑脸,陆天野慈眉善目,果然像林雪梅说的那样?,陈小花当时就放下了?一半心,大大方?方?称呼了?一声:“爷爷奶奶好。” 乔远香一看陈小花眉眼之间,透着个大方?有灵性的劲儿,跟林雪梅有那么三?分相似,心里更加欢喜:“到家了?,就别?客气?,当成自己家才好。” 陆天野也热情?招呼新来的小客人:“雪梅的朋友,就是?我们?全?家的朋友。缺什么少什么,让奶奶带你出?去买。” 林雪梅笑着告诉陈小花:“你别?客气?,我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都是?奶奶给?我添置的。” 昨晚上二人聊到半夜,什么都聊了?,就是?没聊到林雪梅的出?身,一提到这儿,陈小花好奇问一句:“妹妹你也是?从外?地来的,别?和我一样?,也是?从关里来的吧?” 林雪梅一笑:“我倒不是?关里来的,我是?从乡下来的,才来了?不到两?个月。” 什么?这个仙女似的姑娘,有观音菩萨似的大本?事,能救人活命,居然是?从乡下来的,不到两?个月? 陈小花真正惊呆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林雪梅眼望里屋门口:“我婆婆来了?。” 陈小花吓了?一跳,想起?自己婆婆那一脸的刻薄相,心里直打鼓,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看。 正文 第71章 林雪梅该不该罚 两大神仙要硬刚…… 陈小花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一听林雪梅说婆婆驾到,吓的有点不敢抬头,就听清脆而爽朗的轻声一笑:“这是雪梅的朋友吧?我看看。” 陈小花就闻着?一阵香风朝自?己飘过来,像夏天傍晚的丁香花,接着?,她下垂的视线看到一袭带郁金香花的长裙。 长裙太美,陈小花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明?艳如花的脸,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陈小花瞬间被晃了眼,震惊了。这是婆婆?这不是电影里画报里的明?星大美人?? 就见林雪梅把手攀上?了这大美人?的肩膀,开始撒娇:“妈,小花姐出来的匆忙,你帮她买几件衣服,她要帮我跑生意的。” 陈小花听的大惊失色。 林雪梅这姑娘,好是好,可这胆子也太大了些。为了刚认识的人?,敲竹杠敲到婆婆头上?去?了? 陈小花暗暗捏了一把汗。 可谁知,那?大美人?儿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甜,拧了林雪梅的脸蛋儿一把:“就你会耍赖皮,都依着?你!我带她去?,给她选几套职业套装。” 陈小花吓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乱摇:“不不不,这怎么敢当?使?不得,使?不得。” 陈小花自?从大街上?求救,遇上?了林雪梅,就好像一脚踏入了神仙世界一样,一个奇遇接着?一个奇遇。 先是有了活路找到工作,接着?一脚踏入了这小洋楼,一直到这画报明?星似的婆婆,一口应承要给她买衣服,她实在扛不住,站起?来推辞。 但那?美人?带着?笑,按住陈小花的肩膀,把她按回到沙发去?好好坐着?:“别慌别慌,我跟我儿媳妇特?别好,跟亲闺女似的,她的朋友,我也喜欢。” 陈小花听这婆婆说,儿媳像亲闺女,又跟听天方夜谭一样。 她也听过当婆婆的口口声声说,对待儿媳妇像对待亲闺女一样,连她的婆婆垮着?一张刻薄脸,也把这样的话挂在了嘴边。 可,那?能信吗?谁敢信? 但眼前的婆媳俩,看上?去?还真就是。 陈小花正在恍惚中,就听林雪梅又叫奶奶:“奶奶,小花姐我先交给你和我妈了,等我下班的时候来看她。” 乔远香答应一声:“放心吧。” 唐文竹也说:“小花长相这么清秀,我知道怎么打扮她最好看,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你看。” 林雪梅轻快地答应一声:“那?我放心上?班去?了。” 跟陆恒并肩出了门,才想起?来问:“昨天你抢购那?青鱼呢?” 陆恒轻描淡写:“我冻在奶奶家冰箱了。” 林雪梅开心一笑:“今晚上?马阿姨做,给小花姐尝尝。” 谁知陆恒不为所动:“不。我给你做。” 林雪梅暗暗叫苦。本来以为躲过了这一劫,没想到,陆营长亲自?下厨哄老婆的决心坚如磐石。 青鱼那?玩意儿,新手做的,能吃? 林雪梅到了医院,换上?白大褂,进了内科护士站,心里还在嘀咕青鱼的事儿,连续来了两个病人?输液,林雪梅按照自?己的习惯,换了针筒,没有留意到身后?,赵欢在盯着?她,眼神透着?恶毒,嘴角带着?冷笑。 林雪梅手上?的针刚给病人?扎上?,给下一个病人?换了另一个针筒,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针筒都像你这么用的?” 林雪梅回头一看,两张生面孔。 一个长脸中年男医生自?报家门:“我们是纪检稽查科的,我姓李,他姓张。” 一听这话,整个护士站就是一静。 纪检稽查科突然?过来了两个人?。这可真是稀奇了。 虽然?医院是有这么个部门,但,平时医生护士都经过严格训练,出不来大错,离不了大谱,这个部门轻易不会出动啊,今天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两个中年医生,走到林雪梅身边,姓张的板着?脸就训斥她:“都像你这么用针筒,有多?少东西够浪费的?” 林雪梅还没等反应,旁边一个病人?老头先打起?了抱不平。 在他觉得,这个小护士虽然?脸生,大概是个新人?,但是手法熟练,温柔细致有耐心,比很多?老护士都强。凭什么受这样的对待? 老头心里不平,嘴上?马上?管了闲事:“小伙子,有话好好说,人?人?平等,只是分工不同,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 这开口就训人的张医生,转头一看,马上?换了个笑脸:“哟,孙副军长,没看见您在这儿。” 另一个李医生一看,大人?物在这儿,也柔和了语气,接茬解释一句,圆过这个场子:“孙副军长,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来查林同志的。” 林雪梅一听,事情严重了。居然有人举报她? 何玲在那?边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替林雪梅先造一波有利声势:“怎么回事,雪梅,你得罪谁了?” 其?他几个护士也都喜欢林雪梅,一见这情况,帮她说话:“这肯定是内科内部人?干的。” “那?对。肯定有人?盯上?雪梅了,专门等着?挑出他的刺儿,这谁呀,这么坏?” 稽查科那?语气相对柔和一点的李大夫,一看这舆论风向,怎么说着?说着?不对头了?话题和重点都歪到啥地方去?了? 他们是来抓违规操作者林雪梅的,而且还真的现?场抓了个现?行。怎么被这几个护士一说,好像倒成了林雪梅成了受害者,要替林雪梅抓陷害她的人?呢? 李大夫想到此处,赶紧把舆论风向往回掰:“先别说那?些没用的,说正事。林雪梅,这个针筒的使?用,我们是有硬性规定的。要在热水里消毒,反复使?用,都像你这么个用法,有多?少能够用?” 有孙副军长在这儿,还有屋里的几个护士舆论压着?,李大夫尽量柔和了语气,和风细雨。可这话,这事儿,听起?来还是让人?感觉压得慌。 一屋子的视线看向了林雪梅。 林雪梅沉吟一下,自?己如何应对。 她何尝不知道他说的对。 这时候,距离一次性注射器的普及,还得有二十年,稽查科说的热水消毒反复使?用,是无奈的现?实。这还是城里,在乡下的乡医院,有时候图省事,干脆用吃饭的饭盒来煮注射器。 结果就是,传染病容易交叉感染,乙肝等传染性强的病毒,一旦发生了交叉感染,后?果很严重,波及面会很大。 林雪梅当班的时候,都是能换针筒就换针筒。 她自?己甘愿冒着?被领导申斥的风险,为病人?降低一些交叉感染的概率,她觉得值得。 而且,这毕竟是军区医院,经费充足,不是乡下医院,耗材数量上?多?一点,只要别踩红线,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架不住,有人?专门盯上?了她,举报了她。 李医生看林雪梅没说话,做了个请的姿势:“到医生办公室,开个会,如果属实的话,开个罚单。” 孙副军长一双炯炯老眼看着?,没再说话。 到了医生办公室一看,林雪梅不由得叫一声苦,今天当班的医生凑巧是赵姐。 赵姐,陆恒的师长夫人?,给陆恒介绍对象而不可得者,林雪梅死?对头赵欢的姑母。 本来那?天一看赵姐也是内科的医生,林雪梅就打醒了精神,可这些天过来,相安无事,她也就没再往心里去?。没想到今天,撞上?了。 赵姐一听事情的来龙去?脉,眼神微妙了一瞬。 她是赵欢的姑母,当然?知道赵欢第?一天来内科报到,就因?为无故惹林雪梅,被鲁护士长抓了坏典型,吃了大亏,赵欢也找她哭诉抱怨了半天。 而她,因?为前面帮陆恒介绍对象,介绍赵欢,连面都没见上?,也是有一定程度的不爽。 但以她的身份地位,又不至于?为这点子小事,故意找茬,刻意针对一个新来的小护士。 可是今天,事情撞到她手里了,而且连稽查科都来了,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稽查科李大夫把情况说完,赵姐细长的眼睛一眯,问面前的林雪梅:“你有什么话说?” 林雪梅当然?要据理力争,直视了赵姐:“赵医生,我知道针筒的使?用有硬性规定,我到了警告范围,但是没违规,我始终控制在红线的数量以下。” 李大夫也知道这是事实,特?意留意了赵姐的神情。 这个事儿属于?擦到违规的边缘,但是没有踩到红线之下,其?实是可大可小,就看部门主事儿的人?,打算怎么办。 赵姐皱了眉:“虽然?说没有踩到红线,但如果一个部门都像你这么操作,整体就会打破红线,整个部门都会被罚,这种风气,我不能容忍。” 李大夫一看,赵姐把话说的冠冕堂皇,但神色不太对头,眼神掠过一闪而过的快意,心里有了几分数。 一般来说碰上?这种事情,可左可右,可罚可不罚的事情,部门医生都会向着?自?己人?说话。 无他,制度只是制度,人?情更重要,就算没有私人?交情,毕竟是一个科室的同事,犯不上?得罪人?。 现?在看赵姐这样子,人?和事情都在两可的边缘地带,她往对立面去?推,这毫无疑问,里头是参杂了私人?恩怨。 这个事儿,今天当班的主治医生已经发了话,也算定了性,李大夫也就接了话:“那?就这样,我们开罚单,罚一个月的奖金,全院通报批评。” 一听这处罚居然?这么重,屋内一片哗然?。 内科的医生护士只要手头没事儿的,都来开这个会,也可以说是赶个热闹。 别说内科,就是整个楼层,也很长时间没出过这种事了,这热闹,谁不得看? 一听要罚一个月奖金,这已经不小了,还要全院通报批评? 在场之人?,心里都不以为然?。 不就是多?用几个针筒吗?军区医院费用足,多?大点事啊,要不是有人?小题大做,哪能闹到这一步? 再一看林雪梅这个小姑娘,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人?长得俊秀漂亮,讨人?喜欢还不说,说话做事,细致周到,事事能为他人?着?想,让谁都挑不出错。 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 罚那?一个月奖金,倒还算事小,通报批评,这份压力可就大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大有前途的新人?,要面对全院的指指点点,还保不齐引起?大家更大范围的联想猜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可能传出来。 另外,人?的工作履历上?有个污点,就是一辈子。只要有人?看到这个履历,就难免会猜测,这个表面上?不大的事儿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真正严重见不得人?的事儿。 想到这些,人?人?都替林雪梅不平。 只有赵欢,站在人?群背后?,嘴角露出压不住的微笑。 赵姐眼神也沉了一下。她也是没想到,这个处罚这么重。可,话已经出口,没法更改。 林雪梅沉吟一下,知道赵姐的心思。 这人?一看面相,气量偏狭,对别人?来说寻常的事,对于?她就会成了冒犯,陆恒拒绝见面是一次,后?来赵欢被打脸,又是一次。 如果没有撞上?事儿还好说,这次,等于?撞到她的刀口上?了。 这个事,林雪梅倒是不在乎罚奖金,甚至全院通报批评,但是她不能接受这个处理意见的导向。 那?等于?鼓励医护人?员为了自?保,都选择对于?病人?最冷漠的方案。 林雪梅扫视一下全场,开口说了话。 “这个处理意见,我不能认同。而且,我不是代表我个人?,为我个人?争辩,我是为了病人?的健康和安全。” 在场的医生护士,听的一愣,稽查科的李大夫尤其?一愣。 他在军区医院上?班这么多?年,在稽查科这么多?年,处理了这么多?医生护士操作违规被罚的,事到临头,拿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的都有。 有的为自?己求情,希望领导念在自?己初次犯错,给一次机会。有的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只是他倒霉被抓。 形形色色,林林总总,但总归还是在个人?身上?打转,像林雪梅这样年纪轻轻、秀气漂亮的小姑娘,胆子这么大,直接说自?己是舍己为人?,不是罪人?是英雄的,还真没经历过。 屋内之人?包括李大夫,都打醒了精神,赵姐更是冷笑一声,满眼都透着?不服气:“怎么?照你这么说,你不是图自?己操作省事儿,反而是为了别人?了?你说来我听听。” 林雪梅微笑一下:“赵医生,您在内科临床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现?有的操作模式,针筒消毒,反复使?用,病人?是有交叉感染的风险的,很多?病毒携带者,比如乙肝,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健康人?群。针筒反复使?用,加热消毒也并不彻底,我频繁换针筒,是为了降低病人?交叉感染的风险。本来这番话我不想说,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不想给别人?造成压力,今天没办法,只能说出真心话。” 林雪梅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屋内之人?都听得明?白。 这时护士队伍里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了话:“赵医生,我支持林雪梅的想法和做法,她没有私心,是为病人?考虑,而且耗材的使?用量,也没有在红线以外,不应当接受这么重的处罚。” 大家一看,是老护士刘香,登时了然?。 刘香是上?次鲁护士长开会的时候,特?别指派给林雪梅的带徒师傅,她这时候站出来支持林雪梅,应当应分。 赵姐也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即答话。 刘香扫了一眼站在墙角的赵欢,看她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实在气不过,补了几句话:“反倒是有些人?,干活的时候偷懒,没事儿的时候盯着?别人?,往别人?背后?捅刀子,这样的阴险小人?,以后?大家都防着?点。” 这个事究竟是谁举报的,虽然?是匿名举报,不能查证,但是靠猜,大家也都猜得出来。 赵欢那?天因?为无故挑衅林雪梅,被抓了坏典型,这就结了仇,有了恩怨,有了动机。 然?后?又在同时,被指派给刘香,跟林雪梅是同一个师傅,她最有机会接近和观察林雪梅的一举一动,又有了机会。 除了赵欢,还能有谁? 内科的大部分医生护士,熟悉和知道林雪梅和赵欢上?一次的冲突,就算没有人?点出来,也猜得出来,这背后?捅刀的阴损事儿是谁干的。 只不过都不想惹事儿,知道也装不知道。 但现?在,林雪梅的师傅已经把事儿公开挑明?了,在两个徒弟之间公开站了队。大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一时之间,众人?目光各异,或直白或含蓄,总而言之都带着?揶揄,朝赵欢瞟了过去?。 林雪梅这番理由,加上?老护士刘香的支持,赵姐倒是也听得明?白。 如果就事论事,这事儿确实是在两可之间,自?己抬一抬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但是,自?己的处罚态度和处理意见已经亮出来了,再轻易改口,威信何存? 况且,这事儿又牵涉到侄女赵欢。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乱举报同事,事先也不和她商量,不和她打招呼。 现?在事情闹出来了,是当众硬逼着?她这个当姑姑的,给她收拾烂摊子,兜底。 她有心不管她,让她自?己折腾去?。 可,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亲侄女,眼看赵欢在众人?不屑的眼光下,心虚地躲了视线,就在刘香一句话之间,成了众矢之的。赵姐恨不得骂她一顿,能惹事儿不能扛事儿的熊孩子,怂货。 自?己这个姑母,如果这时候不撑她一把,日后?在这个一亩三分地,赵欢还怎么混下去?? 何况,对于?自?己来说,如果大家传来传去?,说内科一个主治医生,连自?己的亲侄女都护不住,这对她的影响,也会很不好。 算是被侄女绑架这一轮,她也是真没有退路了。 想到此处,主意打定,赵姐的细长眼睛闪过一丝凌厉:“林雪梅,你口口声声为了病人?,为了减少感染几率,我是个临床多?年的内科医生,你说的情况我同意,我和你一样清楚。如果,理想主义不涉及到现?实问题,我也赞赏,也支持。可,咱们现?在谈的是现?实问题。” 赵姐说到这儿,门口进来一个人?,赵姐抬眼一看,是鲁护士长。 一看是鲁护士长进了屋,屋里的气氛微妙了一瞬。 经过上?次林雪梅和赵欢的冲突,大家已经知道鲁护士长是林雪梅在护士培训班时候的恩师,鲁护士长对林雪梅相当的满意,有很高的期望。 鲁护士长一来,那?必定是来救场的,而且大家再一看,她身后?跟的是林雪梅的好朋友何玲,那?毫无疑问,是何玲特?意跑过去?,把总护士长找来,来给林雪梅撑腰的。 一个主治医生,一个总护士长,二人?不论专业级别高低,论在科室里的分量和影响力,那?是足以抗衡。 大家都把眼光投向了鲁护士长。 可没想到,鲁护士长一摆手站到了一边,意思是,请赵姐接着?说。 大家一个意外。可眼看鲁护士长真的站在了墙角没说话,好像真是来旁听的。 赵姐也是意外,但实在摸不清楚鲁护士长的意图,只好自?己接着?往下说。 “我刚才说,林雪梅刚才说的理想主义,英雄主义,我也支持,我也赞美,但是现?在是咱们科室,这是一个集体。林雪梅,你口口声声为了病人?,我不能允许个别人?为了自?己逞英雄,把全部门的指标拉高到红线的边缘,把全部门置于?风险之中。” 赵姐说完话,看了一眼鲁护士长,见她仍旧是没说话,心里更摸不清她的底牌。这时候刘香说话了:“赵医生,我觉得您说的没道理,红线的边缘,也还是没碰到红线,林雪梅就不应该受罚。” 论级别,论在科室的分量地位,刘香实在是没有资本一再的挑战主治医生。现?在话说的这么硬气,显然?是因?为鲁护士长在后?面给她撑腰。 赵姐一听刘香又越级挑战,当时就有点恼,直接冲她发了火:“刘香!我知道是你带的徒弟,可你没有坐在管理者的位子上?,不明?白管理者的用意。不能让个别人?坏了规矩。” 大家一听,赵姐这是直接讽刺刘香的级别和分量都不够,这不是激鲁护士长站出来说话吗? 大家的视线带着?微妙,都落在了鲁护士长身上?。 鲁护士长沉吟片刻,不紧不慢说了话:“赵医生,您说的话,我赞成。不能因?为个别人?坏了规矩。什么是规矩?红线就是规矩。林雪梅没有踩红线,硬要罚她,那?才是坏了规矩。” 鲁护士长声音不高,可这话一说完,全屋都静了下来。 连稽查科的两个外人?李大夫张大夫都屏住了呼吸。 这两个人?。 这是要硬刚了。 正文 第72章 溜肉段 炖青鱼 赵姐一听鲁护士长的话,刷地一下,变了脸。 这鲁护士长,可真是绝情啊。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一点余地也没?给赵姐留。 赵姐虽然是以大欺小?,有意打压林雪梅,可那是赵欢举报这件事发生之后,稽查科突然出现,她又没?想到惩罚有全院通报批评那么?重,一步一步推的她往前走。 赵姐自?己?觉得,她也是不得已。 她心里是期望着,鲁护士长一说话,在自?己?和刘香之间,做一个和事佬,想办法给赵姐一个台阶,这样双方都好下台。 事到如今,只要有个台阶,赵姐并不想把事情闹那么?大。 可鲁护士长,让赵姐太失望了,好家伙这一开口?,连做人的规矩都不讲了。 按一般规律,领导之间打架,都要往旁边拐一下,借用?个下属说事儿,为的是同样级别的人,总要留个情面,能不对线就不对线,能不撕破脸,就不撕破脸。 可鲁护士长倒好,连个缓冲的中间地带都不留,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赵姐,当着全科室的医生护士指责赵姐,说她才?是那个破坏规矩的人。 这样一搞,赵姐没?了退路。 也只能咬了牙,鱼死网破,跟鲁护士长正?面拼一拼了。 赵姐一开口?,就拿身份压人:“鲁护士长,我先说管理权限的问题,当班医生对当天的护士,发生违规情况,有优先处置权。这个护士所指的范围,也包括你。” 鲁护士长脸色一冷,分毫不让:“不错,你是医生,我是护士。可你处理事情也要想想后果,想想给林同志个人,给全院的舆论导向,行为导向,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稽查科的李大夫旁听到现在,心生感慨。 得,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会上价值,都是辩论的行家里手。 赵医生口?口?声声,林雪梅虽然没?有碰触红线,但?,如果放任不管,会带坏整个内科的风气。不算硬违规,也算个软性违规,必须要罚。 鲁护士长就反将一军,说赵医生拿医生身份压人。硬要罚,那就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经得起全院舆论的考验。 鲁护士长的话,精准打中了赵姐的软肋,此时的赵姐,其实心里已经怯了。 这个事情真的闹到全院范围的话,谁的名气大,谁的咖位高,谁就更吃亏。 林雪梅,不过是一个培训班刚毕业的小?护士,嫁的人也不过是个营长。 可她赵医生,是在这军区医院混了十几年?的主治医生,而且是个师长夫人。 全军区来说,营长不算少,可师长级别的,能有几个? 大家到时候一看,可罚可不罚的一件事,一个主治医生逮住一个刚进门的小?护士不放,小?护士无?名之辈,损伤不大,会不会都说,这主治医生气量太小?? 再往深了想,怎么?能不往二人背后的男人,两位军官的关?系上想? 明明人家上级下属关?系并不差,要不赵姐也不能想给陆恒介绍对象。 可这么?一折腾,她家师长是不是得骂她? 赵姐的师长丈夫可不是个好惹的茬儿,赵姐这么?又冷又硬的性格,也对她丈夫怵头三分。 想到此处,赵姐后悔不迭,狠狠瞪了一眼靠在墙角的赵欢。 都是这个蠢侄女,行事太没?分寸,给她自?己?挖了坑不说,还连累了自?己?这个姑母,本?来自?己?站在干岸上,生生被她拖下了水。 可惜,无?论赵姐这个时候心里多懊悔,她这个人的性格坐到那里,死要面子,死不认错,当着这么?多人,被人正?面硬刚,她就没?有退的道理。 于是赵姐把桌子一拍:“鲁护士长,你还别吓我,这个事我就拍板做决定了,你要不服,去主任那告我!” 鲁护士长分毫不让:“你这个事情,处理得太过分,我不光要去主任那告你,我还要去院长那告你。” 林雪梅已经听了半天,许久没?说话,此时也跟鲁护士长一起,表达立场和决心:“赵医生,希望您三思?,如果我这样被罚,我自?己?也要去院长办公室申诉,我要搞清楚,究竟是考虑病人的安全重要,还是只考虑自?己?,更重要。” 人家师徒二人这么?一叫板,赵姐的心更怯,但?心越怯,她越不能认这个输,立刻就要开口?,让稽查科的人开罚单,开通报批评。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赵姐的动?作。 一个老头穿着病号服,手上带着针筒走进来:“先别吵,听我老头子一句话。” 稽查科李大夫一抬眼,赶紧打招呼:“哟,孙副军长!您怎么跑这屋来了?” 这是孙副军长? 屋内之人都肃然起敬,看向了这老头。都是军区大院里的人,都听说过这老头在当兵的人里头,也是特别狠,把不争气的儿子孙长海打的去了半条命。 老头今天跟一屋子医生护士说话,却带了丝笑意:“论情论理,今天的事儿我不该搀和,我的职权范围在军营里,在这儿,我只是个病人。” 孙副军长话是这么?说,可满屋子都屏住了呼吸,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就见他含笑看向林雪梅:“刚才?是这个小?姑娘帮我扎的针,我对她印象很好,可是我今天,不是要偏袒她说话。” 满屋子人都被他说了一个懵圈。 现在两方正?面硬刚,互不相让,不是偏袒她,难道还能偏袒一心罚她的赵姐? 就听老头和缓了声音:“我刚才?在门口?听了半天,你们两边互不相让,要当场分个胜负,争个你死我活,可是我想告诉你们。孩子,你们都是幸运的,你们都没?有去过真正?的战场,那是真正?你死我活的地方。现在咱们不是在战场,是和平时期,不用?争个你死我活。” 孙副军长这一番话,屋内之人有一半,都垂了头。 老头子看一眼大家的反应,接着讲:“你们要是听我老头子一句话,这事,升一级,交给上级领导去处理。你们等?安心结果。” 孙副军长这话一说,首先是合了赵姐的心意。 其实她早就心怯了,不想争了,再争下去,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已经被架到那里,本?身性格又死要面子,没?有了退路。 只是没?想到,她想要的梯子和台阶,居然是林雪梅的支持者?递过来的。 除了赵姐已经无?心再争,屋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眼看这赵医生和鲁护士长,为个刚进门的小?护士林雪梅,在这里杠上了,再争下去,真要两败俱伤。 鲁护士长沉吟一下,点头同意:“就听您的意见。” 既然孙副军长都站出来当和事佬,今天暂时也只能这么?算了。 老头子虽然自?己?说的谦逊,就拿他当普通病人就行,实际上他说一句话,这么?大个军区,有什么?人敢不当成一句话来听? 赵姐一看,敌人先点了头,赶紧对孙副军长表态:“您说的对。按您说的办,交给上级领导处理。” 老头子一看,自?己?今天这个和事佬当的成功,也相当的高兴,朝着大伙挥一挥手:“都散了都散了。” 大家依言散去,一场风波暂时告一个段落,孙副军长又跟林雪梅招招手:“小?护士,还是你来帮我拔针。” 林雪梅高高兴兴的跟了去。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雪梅跟何玲一起排队买菜,今天中午食堂加了一道不常见的肉菜,瘦肉过了油,又淋上了酸甜汁,看上去晶晶亮,油汪汪的,跟青红椒炒在一起,格外勾人食欲。 很多人都看得流了口?水,可是都叫不出来名字,可是林雪梅开口?就说:“我要那个溜肉段。” 周围人惊讶地望着她,何玲也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菜叫什么?名字?” 想起陆恒第一次带他去私房菜馆的情景,林雪梅忍不住一笑:“他带我去吃的。” 何玲一听,用?上“他”这个字,可见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感情更好了,笑着调侃:“不瞒你说,那天我们几个,偶然还聊起你家陆营长。” 林雪梅也是一个意外,她从来不跟同事闺蜜提陆恒,她们自?己?会无?缘无?故聊起这个人? 难免好奇问一句:“聊什么?了?” 何玲笑了:“都说他呀,人不可貌相,原本?那么?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一个人,天天来接下班。” 林雪梅这才?想起来,忘了跟何玲解释:“不是,他每次接我,都是有正?经事。” 何玲哪里肯信,越发笑得不怀好意:“对,正?经事!能早点看见你一眼,就是最大的正?经事。” 林雪梅一见,有理说不清,算了不和她说了,正?好走到了惯常的座位边上,二人开吃。 林雪梅把自?己?的溜肉段,一个劲儿往何玲的碗里夹。何玲忍不住想起她说,这道菜,是她男人带她去尝的第一次,再瞟一眼林雪梅精致漂亮的小?脸,这个婚结的,滋润,气色越发的好了。 何玲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看你这婚结的,不亏。你家男人还想着带你出去吃好的,这是一门心思?的讨你欢心。” 林雪梅一听这话,脸颊羞的飞红,想起陆恒给她的种种补养,都是为了什么?。 忍不住就形诸于口?:“哼,都是为了他自?己?,什么?讨我欢心,别瞎说。” 何玲一听,附和道:“也对,他个子太高太壮,肯定能吃,也贪吃,一顿还不得吃上半斤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玲说的是吃饭吃肉,林雪梅又自?行脑补到别的方面了,连耳根子都发了烫。 何玲只看见林雪梅脸颊发红,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只顾津津有味吃下一块溜肉段,忍不住赞叹一声:“肉还能这么?做呢?真好吃。你可别说你家男人只是为了自?己?吃肉,不是为了讨好你,他一个当兵的,军营里肯定有要好的下属兄弟,为什么?不带兄弟下属去,要带你去?” 这……林雪梅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被何玲一说,林雪梅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陆恒的时候,一看就是整天要和兄弟下属混在一起的人。 现在,似乎……是有了些变化? 忽然,林雪梅心里升起个疑问:“他为什么?要讨好我?” 何玲吃的高兴,兴致一高,更想开玩笑:“可真稀奇了姐妹,你是结婚了的人,你来问我?” 林雪梅心底的羞意又被触动?,白了何玲一眼:“不和你说了。” 一看林雪梅不让说,何玲就偏偏要说,卖弄一下自?己?那点纸上谈兵的男女感情的学问。 何玲把一片生萝卜片拈在手上,当成水果吃,边吃边说:“男人为什么?要讨好女人,我给你分析几个可能性。一,他表示他很宠你,很重视在意你。” 林雪梅点点头:“这个我懂,霸总娇妻文就是这样。” 何玲没?听懂:“什么?妻?” 林雪梅摇摇头:“没?什么?,你接着说,还有吗?” 自?己?复盘一下跟陆恒婚后的生活,好像是,挺关?心照顾她,挺能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搞得有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穿错了书,穿到了霸总娇妻文里。 何玲一看自?己?这知识水平真不低,超过了眼前这已婚有实践经验的人,自?信心顿生,一边吃萝卜一边即兴发挥:“男人讨好女人,还有一种心理,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心。” 林雪梅睁大了眼,这回听不懂了:“他得到我的心,有什么?用??” 这…… 何玲被她问懵了,得到林雪梅的心,对陆恒有什么?用?,她还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她越是说不出来吧,林雪梅还继续追问:“我是从乡下嫁到他家的,住的房子,穿的衣服,都是陆家的,连转正?都是因为他,我跟他比,简直什么?都没?有,他要我的心有什么?用??” 这回何玲找到了解题思?路:“这更好了,更说明,他别的什么?都不图,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这话,引起了林雪梅一个不良的联想,陆家的另外一对儿,白秀莹这个妯娌,千金大小?姐,堂弟娶她,还真的就是别有所图,小?圆这个人……人品可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温良。 林雪梅像是懂了点什么?,也像是更糊涂了,今天被一份溜肉段启动?了求知欲:“你也喜欢我,那你也想得到我的心吗?” 这问题,何玲彻底接不住,彻底被打败,举手投降:“我吃你的溜肉段,我错了,我明天还给你行不?” 林雪梅微笑:“溜肉段不用?还,是感谢你去找了鲁护士长。” 说到这儿,何玲才?想起来:“稽查科上午来这一趟,好像一点都没?影响你的心情,你不担心领导会怎么?处理?” 林雪梅目光笃定:“科主任在这件事里头不掺杂私心,自?然会秉公处理,没?什么?好担心的。” 何玲想想赵姐今天那副固执到离谱的样子,还是有些替林雪梅担心:“赵医生这个人的性格,一定会去科主任那里去争取。” 林雪梅也明白,赵姐那样的性格,越是知道自?己?错了,越是要负隅顽抗到底,一定要证明自?己?没?有错。 她轻声说道:“就算万一,赵医生成功影响了科主任的意见,我也会到院里申诉到底。” 何玲忍不住佩服林雪梅这份云淡风轻:“你也是有一套,要是换个刚来的护士,今天上午开会就得吓哭了,下了会就得到处去求人,你可倒好,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林雪梅笑一笑:“我这人,天生性格就这样。” 藏了一句话没?说,还得说是前世打工经验多,团队做项目,被人背刺的时候多了,麻木了。 何玲还在爱情的话题里沉浸着出不来,还在浮想联翩:“你们家陆营长啊,大概就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女孩,不哭不闹,独立又坚强。” 林雪梅想起喜欢自?己?的那些人们,脸上露出知足的微笑:“喜欢我的人真挺多的。我家里爷爷奶奶喜欢我懂事有出息,陆家爷爷奶奶,我婆婆,喜欢我嘴甜会哄她们开心。何玲,你喜欢我什么??” 何玲笑了:“谁说我喜欢你?我是看你柔柔弱弱的样子,有人欺负你,我就受不了,看不下去。” 林雪梅知道,何玲的性格有点行侠仗义的劲儿,开心一笑:“行,我柔弱,全靠你保护我了。” 下班的时候,何玲和林雪梅各自?换上了连衣裙,手挽着手往外走,离得老远,又看见陆恒的高大身型,板正?军装,笔挺站姿,不管多远,都晃了人的眼。 何玲侧了头,看着林雪梅就笑,林雪梅耳根子又飞了红,打了一下何玲的肩膀:“他来接我,真的是有正?经事。” 何玲笑的咯咯的:“我没?说话啊,我说你们不正?经了吗?” 林雪梅出了门,坐上了小?刘的车,陆恒默不作声,坐在后座,车子开动?起来。 车上一时没?人说话,林雪梅忽然想起何玲的话,忍不住瞟一眼陆恒,对他产生了三分好奇。 他真的会花心思?讨好她,想要得到她的心?得到她的心,能用?来干什么?呢? 好奇心一升起来,忍不住就问:“我有个问题。” 陆恒侧了一下头:“请说。” 林雪梅问:“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 前座的小?刘听的噗嗤一笑,赶紧收回后视镜里的视线,恨不得把耳朵也关?上。 这话题,不是他能听的。 陆恒那么?强韧的心脏,也被吓了一跳。 本?来看她一脸正?经,以为要问军用?物资项目的事情呢。 陆恒不动?声色转开视线,淡淡说一句:“喜欢你能劳动?,爱生产,能织布,纺棉花。” 陆恒从来不会说笑话,这头一次说,效果还真不错,林雪梅被逗的噗嗤一笑。 知道这是评剧《刘巧儿》里的戏词儿,乔远香和陆天野天天听,被他记住了。 她也觉得这话题起的太突兀,赶紧终止话题,把头转向了窗外看风景。 谁知陆恒被勾起了心事,开口?问:“你答应送我的衣服呢?怎么?还没?见到影儿?” 这个…… 林雪梅羞红了半张脸。 这件事,他提了五六七八次了吧?自?己?再不兑现,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赶紧承诺一个倒计时:“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选好料子。” 陆恒脸上没?什么?表示,内心感到一阵无?语,这件事要不是自?己?一直提一直提,这辈子都穿不上。 林雪梅内心也是一阵无?语。这男人是怎么?想的,满大街都是衣服,怎么?就非得跟自?己?要呢? 一转眼,到了陆家小?洋楼,一打开门,唐文竹笑嘻嘻来开门,把林雪梅让进去:“人我给你打扮好了,你自?己?看。” 林雪梅就见迎出来一个女子,一身职业套装,清秀又干练,脸上化了淡妆,带着笑意。 那个漂亮精神?劲儿,林雪梅一时都不敢认:“你……” 唐文竹看着笑:“这么?样,经过我这么?一打扮,是不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陈小?花望向了唐文竹,脸上带着过意不去:“唐阿姨,等?我发了工资还给您,让您操心费力了,不能再让您出钱。” 林雪梅摇摇头:“不用?你。我用?项目的结余给我妈一部分顾问费,算是咱们的推广费用?。以后再有需要形象包装的,都请她出马。” 唐文竹点点头:“这样也行,一般人请我,还真请不动?呢。” 陆恒一进门,很少见地换掉了军装,换了家常便服出来。 乔远香察觉大孙子神?情有点异样:“你要是累,回屋歇着,吃饭时候叫你。” 陆恒摇摇头:“我不累,您跟马阿姨说一声,一会儿那青鱼,我来做。” 此话一出,全家震惊。 乔远香先笑出了声:“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大孙子都出息成这样了?” 上次家宴,唐文竹过生日,陆恒是说过要亲自?下厨,问乔远香菜的做法,可乔远香根本?就没?敢信。 男人嘛,嘴上说说也就算了。陆天野那些年?,也没?少张罗下厨哄老婆,结果他下厨了吗?没?去过一次。 一看这原本?不近人情的大孙子,一旦动?了情,言出必行,说下厨就下厨,乔远香能不乐? 看这感情浓度,离抱重孙子还远吗? 陆天野也乐:“什么?西洋景都能见着!行,我等?着,尝尝我大孙子的手艺!” 别说家里人了,就是外人,一看这场面,也是跟着乐。 陈小?花一看,自?己?的女神?林雪梅找了这么?好的丈夫,是个营长不说,人长得还高大帅气,还为了哄老婆开心,要亲自?下厨,旁人拦都拦不住,也跟着笑的合不拢嘴。 陆恒转身进了厨房,一屋子人都看着林雪梅笑。 林雪梅突然成了全家关?注和羡慕的对象,心里连连叫苦。 她为了偷懒躲干活,早就谎称自?己?不会做饭,这时候也不好跟着进去指导。本?来是想着躲着陆恒的厨艺首秀走的,一口?也不打算尝。 这倒好,陆恒搞的大张旗鼓,结果全家把她架上去了。 那么?一会儿,这道青鱼端上桌,她是吃,还是不吃? 正文 第73章 林雪梅护夫 赵姐被打脸 林雪梅眼睁睁看着,陆恒高?大?背影进了厨房,心里有一种极为荒诞的不真实感。 心里一丝不妙的预感,这剧情越崩越厉害,他都走到?下厨这一步了,这婚,还离得?成吗? 陈小花看着林雪梅,一脸的羡慕:“林总,陆营长对你可真好。” 光是这个称呼就吓人一跳,林雪梅转过头来看着陈小花:“你叫我什?么?” 陈小花笑得?很甜:“反正早晚得?叫林总,我先练习着。” 林雪梅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腮边一点小小梨涡,心里也是感慨,陈小花的生命力够强,脱离了那个渣男的魔掌,很快就容光焕发,恢复了新生。 既然她已经把称呼先行上马,林雪梅也想到?要抓紧办一件事,交代?陈小花:“你明天先跑跑工商税务,把咱们公司的手续先跑下来。” 陈小花点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雪梅审视一下她的神情:“以?前?没?办过吧?现在办的人也很少,咱们算是占了个先机,你有没?有信心?” 陈小花嘴角边浮现一个复杂的笑意:“林总放心,我经历过一段那样的生活,你遇上我的那天晚上,差一点就去投了大?江,人生的苦头也算吃到?底了,这以?后,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碰的,不敢闯的。” 林雪梅握了一下陈小花的手:“吃过的苦头能变成以?后人生的动力,这样的人,才是生活的勇者和强者,我最佩服这这样的人。” 陈小花闪着泪花,嘴角仍然保持微笑:“伤心的事不提了,林总,给我讲讲你们的恋爱史吧。陆营长之前?就是这么对你好,才把你追求到?手的吧?” 陈小花这么一问?,林雪梅忽然想起二人相亲那天,陆恒口口声声,自己不会关心人,也不许人管他,又想起现在,他不依不饶,非要她给做件衣服,实在是变化太大?,忍不住一个微笑浮在嘴角。 陈小花见她笑,也跟着笑:“一定是我说对了!” 林雪梅见她性情爽朗大?方,爱说爱笑,知道自己选对了人,忽然想到?,让她帮忙解决一个问?题,在陈小花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小花瞥一眼,见唐文竹回了自己屋子,才对林雪梅低语:“这……好吗?林总,论理我不该指指点点,可,这么糊弄他,好吗?” 说到?“糊弄”二字,特意压低了声音。 林雪梅也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想糊弄他,可是我不会呀!我怎么办呀。” 陈小花一双杏子眼望了林雪梅,眼神里带着不忍:“陆营长为了讨你欢心,钢铁汉子都亲自下厨,我都不忍心……” 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种说法,口口声声就是陆恒要讨她欢心,也不知道把她的心讨来,有什?么用。 林雪梅不以?为然:“你不忍心我忍心,按我交代?的办好,被他发现了,也不用你担责任。” 陆恒和马阿姨一起从厨房走了出来,马阿姨脸上乐开了花:“尝尝这大?厨第一次下厨的手艺!” 大?家团团围坐,唐文竹尤其高?兴,开了一瓶红酒。 等红酒满上,唐文竹举起酒杯:“今天咱们庆祝几件事。第一件,小花找到?了新工作。第二件,陆恒第一次下厨。” 陆天野跟着凑趣,笑的乐呵:“女人出去工作,男人回到?厨房,都是好事,让自己的人生更宽广!两件事的意义,差不多一样重大?!” 乔远香打趣陆天野:“你呀,外头的事,说话算话,家务事,就知道说大?话,你怎么不进厨房去宽广一次?让我和马阿姨休息一天?” 全家都笑出了声,酒桌上一片欢乐气氛。 陈小花听唐文竹说话之间?,完全把自己当家人对待,索性也不见外,要锦上添花一下:“还有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明天我就去跑工商税务,等手续办好,我们家就多了一个林总了。” 陈小花这话,果然效果好,桌上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都笑开了颜。 虽然全家人早就知道林雪梅操办了一个山货项目,但印象里,总觉得?是小打小闹,一提到?正式成立公司,当老?总,那可是另外一种仪式感。这标志着,一个人的人生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这事儿,可比前?两件,大?得?多。 顿时全家人含着喜悦和期望的目光,都投注在林雪梅身上:“为他们三个,为雪梅,干杯!” 陆天野格外的高?兴:“雪梅这孩子,进城短短的一段时间?,实在是干了不少事儿。老?林培养出来的孙女,真是好啊!” 别说别人,此刻林雪梅自己的内心,也是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激情。 这是八零年代,天地初开,万物?初创,真的是天高?地广,大?有可为。 她由衷感慨了一句:“爷爷,我是赶上了好的时代?。” 一提到?时代?变化,陆天野的感慨比林雪梅更深。 本来以为两个孙子都会继承他的衣钵,在军营里奋斗奉献一辈子,可没?想到?,物?换星移,翻云覆雨,一个新经济政策下来,改变了一切。 想起来这些事,陆天野抬眼望了大?孙子:“你那个项目,张罗得?怎么样了?” 陆恒回答爷爷:“徐进已经安排差不多了,明天去提几台车。” 众人一听,这也是个新鲜事物?,居然要有私家车了? 陆天野追问?:“什?么车?” “德国车,奔驰。” 陆天野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四十年前?的战场,当时的敌人,米国的将领,好像坐的就是这种车。 时代?真的变了,他的后辈,要和当年的敌人,坐上同一种车了。 陆天野一时内心还扭不过来弯,实在是不习惯,皱了眉问?:“你们做项目就做项目,开公司就开公司,不是应该先干活吗?怎么先讲起个人享受来?搞起排场来?” 不等陆恒开口,林雪梅先挡在前?头,带着笑说了话:“爷爷,您先别摆老?革命的架子教训人!从商做生意,当然得?先投入点经费,包装一下。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我给小花姐姐也置办了新装,还是特意请我妈这个高?手帮忙办的。” 陆天野和缓了脸色,嗯了一声。 酒桌上短暂的低气压过后,又恢复了轻松。 林雪梅一看自己这个娃娃亲的孙媳妇,果然有面子,索性多说两句:“我比徐进还想在前?头呢。爷爷您看,他戴的那块表,那是我送的,咱们城里就这么一块。” 陆天野一听这话,脸上一个动容:“我在大?院里遛弯,听见大?家议论,说孙长海跟人争一块表,被人按在地上,差点吓破了胆子。难道就是这块表?” 陈小花不知道陆天野的脾气性格,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 心说这林总,刚把老?爷子哄好,怎么又提起来陆营长打架的事儿了?这不是专门往地雷上踩吗? 她刚替林总担忧了三秒钟,下一秒就看见,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好!教训得?好!那混球,就是欠人教训!” 瞟一眼林雪梅胸有成竹的笑意,陈小花松了口气,这才明白?,原来林总早就摸透了老?爷子的脾气。 一说到?徐进要提车的事,唐文竹想起来自己请客的事:“我请徐玉兰和徐进过来,你们都要参加。” 林雪梅一口答应下来:“那当然,我帮您。” 但她同时心里打了个鼓,不知道姚娜是不是到?场。如果姚娜到?场的话,跟徐玉兰碰面,会不会出状况? 唐文竹接着看一眼陆恒:“刚才你说到?徐进提车的事情,我倒是想知道,你从部队出来以?后,打算住哪儿?和雪梅商量过了吗?” 林雪梅心里暗叫一声苦,最近头绪实在太多,忘了考虑这件事。 到?时候现役军人家属楼,是不能住了,要不,还搬回小洋楼来?跟这么好的爷爷奶奶婆婆,每天欢欢乐乐的在一起? 林雪梅望了一眼唐文竹,婆媳俩亲如母女,自然也心有灵犀。唐文竹接着就问?陆恒的意见:“要不,还搬回这里算了,什?么都是现成的。” 林雪梅刚想张口答应,谁知一向?贵人话语迟的陆恒,这回接话比她快,开口便?拒绝了母亲的提议:“不行,既然分家另过,就不能再搬回来。” 陆天野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们刚起步,就不能缓冲一下?一定要搞那么大??” 唐文竹一说,陆天野也是盼着他俩搬回来。 林雪梅脑筋转一下,猜测陆恒藏的什?么心思?。 哼,他是怕小洋楼的房间?太小,地方浅窄,不够他折腾……林雪梅的内心戏刚要拉开大?幕,被陆恒的话打断。 陆恒说:“徐进帮忙看好了近郊的一个二层别墅,是当时俄罗斯人留下的,现在是公租房,以?后生意上请请客,也方便?。” 被他的话提醒,林雪梅一下子又想起来个人生大?事,恨不得?拍脑门。 要买房啊! 一定一定,确定肯定,要买房啊! 这下子,对陆恒动机的揣测立刻放在了一边,也不想搬回小洋楼了,甜甜的一笑,站出来支持陆恒:“爷爷,还是徐进的思?路更长远,现在租用是公租,以?后一旦开放买卖的时候,会有优先购买权,而且到?时候有更多商品房,大?家也要抓住第一波机会。” 这话一出,酒桌上全体惊讶。 房子都是公家的,分给谁住就是谁,都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将来,还会有房子自由买卖的那一天? 陆恒也惊讶了。他能猜到?将来房子会市场化,可是公租房的租户会有优先购买权,这种细节他可猜不到?。 他看向?了脸色一本正经的小妻子:“你怎么知道开放之后,公租能优先购买?” 陆恒藏了一句话没?说,这不能也是《资治通鉴》里写的吧? 林雪梅神色一顿,接着泰然自若:“我是合理推断。” 既然林雪梅说到?了这么大?的题目,陆天野也不再勉强,点点头:“行,都随你们,你们爱怎么样都行。” 一听说儿子儿媳要去住俄罗斯人留下来的别墅,唐文竹倒是感到?意外之喜:“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陆恒回答母亲:“很快。看别墅那边什?么时候整修好。” 唐文竹露出笑意:“那干脆,我等着到?别墅那边再请客,氛围就更好了。” 陆天野一听又在别墅里请客,兴致又高?了起来:“地方够大?的话,我和你奶奶也去凑个热闹。” 林雪梅一看,老?爷子被哄好,也是高?兴:“地方肯定够大?,今天咱们先尝陆恒的手艺,到?时候再尝我妈的手艺。” 陈小花一听,林总果然心思?玲珑,不管场面上有多少人,总能照顾周全。 刚才陆营长这盘青鱼刚一上桌,家庭大?事一起跟着上了桌,又是提车,又是买房,一波接着一波的话题冲击,今晚这本来的主题,反倒被遗忘了。 林总这个做妻子的,既然丈夫第一次下厨,当仁不让,要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这盘青鱼上来。 想到?这儿,陈小花忍不住跟着凑趣:“难怪怪陆营长能亲手下厨给林总做饭,林总也是真护着陆营长啊。老?爷子一看小两口这么恩爱,有天大?的事儿也能化解了。” 乔远香听了这番话,暗暗称赞林雪梅这是选对了人,陈小花这番话,把三个人都夸了一遍,但最突出的还是她的林总。 陆天野果然笑眯眯看向?陈小花:“你不知道,我这个孙媳妇是我给他们牵的线,我老?战友的孙女,我喜欢她就跟喜欢亲孙女一样。” 唐文竹也跟着笑:“雪梅也算没?白?护着陆恒,还有一道菜回报你呢,你先尝,你不尝,大?家都不好动筷子。” 林雪梅暗暗叹一口气,说一千道一万,终于还是得?面对这盘青鱼。 于是硬着头皮,拿出神农尝百草以?身试毒的决心,夹一筷子放进嘴里。 一桌子人都拿眼睛盯住了林雪梅。 一看陆恒那高?大?威武的外形,其实都对陆恒的厨艺不太抱希望。 都打定主意,如果林雪梅的表情稍有不对,筷子就要绕着这道菜走。 林雪梅闭上眼睛,咀嚼片刻,又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好吃!大?家赶快都尝尝!” 她本来预期会有一个去不掉的腥气,结果发现,厨子很聪明的用白?酒和白?糖还有微凉的红辣椒,压制了腥气,提升了鲜味。 大?家一看林雪梅一脸惊喜的表情,都放下了心,说说笑笑动了筷子,一尝,果然惊喜。 这鱼成功地被去掉了腥气,加上时间?足够长的炖煮入味,青鱼本身的肉香和鱼鲜味就凸显出来,满口鲜香。 那个年代?,虽然吃上点什?么荤腥都不容易,但在内陆城市,吃上一口海鲜尤其不容易,这也是陆恒那天为什?么要抢购的原因?。 没?过多大?功夫,一杯红酒还没?喝完,这盘炖青鱼就见了底。 看望完了陈小花,吃完了青鱼,陆恒和林雪梅回到?现役军人家属楼,自己的小家。 进屋拉亮了灯,林雪梅环顾一下四周。 还记得?那天来看房子的喜悦。 以?及后来跟婆婆一起,一点一滴布置这个屋子的温馨。 这么快就要搬走了吗? 她正在感伤之中,忽然被人拦腰抱起,一个错神之间?,人就被控在了墙角。 男人眼神黑沉,不容分说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唇舌碾压覆盖,一下子把她亲了个软。 等男人放开她,换口气,胳臂仍旧箍紧她的腰不放,林雪梅推他:“还没?洗漱……” 男人胳臂箍住不放:“待会儿,一块儿洗。” 林雪梅听得?心惊肉跳。待会儿再洗,那还不是越洗越麻烦? 虽然一直知道他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疯上加疯,想嘴上先哄住他:“我知道你为我下厨辛苦了,我马上能把衣服做好送给你。” 陆恒却还是不放手:“昨天你欠我的,先还上。” 林雪梅这才知道了男人发疯的源泉,就因?为昨晚陈小花占了她的床。 眼看男人的眼眸越来越黑沉,挣又挣不脱,林雪梅认了命,就在接近癫狂的时候,听见男人在她耳边叹息了一句:“这个样式的,感觉最好,以?后就让徐进买这个。” 然后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二天上班,她依旧腰酸腿疼,浑身疲倦,还没?等缓过劲来,就见稽查科又进了门,昨天那俩大?夫又来了。 整个内科护士站,都是突然一静。 昨天林雪梅被举报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一屋子人都往那俩大?夫的脸上望去,就见俩人神情严肃,直奔了林雪梅那个座位,那本来就凶的张大?夫,更是虎着个脸。 全屋人都替林雪梅捏了一把汗。 难道科主任也像周医生那么离谱,明明没?到?违规的红线,就硬要罚? 林雪梅也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一屋子人屏着呼吸,看着李大?夫和张大?夫走到?林雪梅桌子边。 谁知俩人一转身,朝着邻座的赵欢说了话:“赵欢,有人举报你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重复使用针头。” 一屋子的人,一片哗然。 针头不换,那可是直接感染,缺了大?德了! 张大?夫也是声色俱厉:“这是严重违规的行为,跟我们去医生办公室,开罚单!” 赵欢在这突然的打击之下,脸色一下发了白?,本能一个心虚,躲开了目光。 但随即反应过来,尖声叫起来:“胡说!谁举报的我?” 李大?夫淡淡一笑:“我们都是匿名举报,昨天林雪梅同志的事情,我们也是要保护举报者。” 赵欢接着又尖叫:“有什?么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 李大?夫正色道:“我们当然有证据,你的耗材记录里,针头的使用率低于规定的数量,到?了红线的边缘。” 赵欢这时候也挺灵,马上抗辩:“到?了红线边缘,说明没?有过线,那就不该罚我,凭什?么要罚?” 今天赵姐又当班,听见侄女违规要被罚,赶紧就赶了过来。 在门口就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一听到?侄女的话,也跟着抗辩:“李大?夫,赵欢她没?有过红线,凭什?么要罚?” 赵姐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就是一静。 众人微妙的眼光,在她脸上身上,打了一个转。 谁也没?说话。 但赵姐那句冲口而出的话,和昨天死活要罚林雪梅的事情,就活像是两个大?巴掌,一起拍回了她自己脸上。 赵姐看到?面前?的李大?夫那微妙的眼神,瞟了林雪梅一眼。 虽然林雪梅连看也没?有看她,赵姐还是没?扛住,脸上瞬间?腾地一下,发了红。 但赵欢不管那些,一看姑母站出来帮她撑腰,更加喊得?欢:“我又没?踩红线,凭什?么罚我?” 李大?夫不慌不忙:“数据上你是没?踩红线,可我们有证人。” 赵欢继续喊叫:“证人是谁?怎么证明他不是撒谎陷害我?” 李大?夫甚至浮现一个微笑:“我们证人是实名,如果你不服气,他也愿意跟你对质。” 赵欢还就不信了,什?么人这么多管闲事,直着脖子喊:“对质就对质!” 李大?夫干脆笑了:“巧了,昨天孙副军长上午在等打针,正好目睹了你不换枕头的过程,他老?人家愿意出来跟你对质。” 赵欢一下子软了,不喊不叫了,垂了头。 她比谁都明白?,孙副军长说的是事实。 这事儿发生得?太离奇,赵姐简直难以?置信:“是孙副军长举报了赵欢?” 李大?夫摇摇头:“不是。另外有举报人,特意找了在场病人当证人,包括孙副军长,还有别人。” 赵姐强迫自己头脑先冷静下来,心里一掂量,这事儿还真不是林雪梅的报复行动。 昨天稽查科来现场抓林雪梅浪费针筒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赵欢会举报她。 而回过头来,她已经是被举报被审查的对象,是不能再举报别人的。 这是另外有人,替林雪梅出了手。 赵姐心里更加后悔,后悔不迭。 林雪梅这样的人,人缘太好,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自己昨天真不该为了护住这个蠢侄女,贸然动她。 正文 第74章 赵姐被打脸 堂兄弟换了命 赵欢一听,孙副军长要亲自作证,知道这?事无可逃脱,脸色一白,拉住了?姑母的衣襟求救:“姑母,想想办法!帮帮我!” 赵姐的脸色,和赵欢的一样惨白。 她看?了?赵欢一眼,掰开了?赵欢抓着她衣襟的手,后?退了?一步:“作死的丫头,别拉着我。”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她俩。 一屋子当笑话看?,看?赵姐的目光带着愤恨,好?像要喷火,现场烧掉这?个不争气的侄女。 看?着赵欢哀声哭泣,原来那副浅薄恶毒的劲儿全都不见,一脸的无助。 李大夫还不放过赵姐:“赵医生?,今天要还是你当班的话,请配合我们开罚单。” 赵姐才从愤恨中回过神来:“怎么个惩罚措施?” 李大夫一字一句,全屋听得清清楚楚:“赵欢这?个违规情况,属于绝不容忍的范畴,因为会?直接危害到病人的生?命健康,而且现在?,现场人证不止是一个病人,属于证据确凿。” 一番话,听得现场之人大快人心。 赵欢这?个人,头一天来报到,就开始挑事,大家有目共睹。后?来分配工作干活,她拈轻怕重,偷懒耍滑,谁都厌烦和她一起?工作。 赵姐和赵欢,同时听得心惊肉跳。 赵欢的腿都在?发软,想问又不敢问。还是赵姐问:“李大夫,您直说吧,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李大夫一字一板:“开除。” 整个护士站哗声一片。 这?个惩罚可太重了?。 内科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受过这?么重的处罚。 赵姐也是一脸颓丧,犹如当场被重重的扇了?两巴掌。 她到此时,才开始真正懊悔。 昨天为了?私心,一味的袒护这?个愚蠢到家的侄女,实在?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 赵欢一脸绝望,扭曲了?五官,哭得不管不顾,撕心裂肺。 李大夫又扫视了?一眼整个护士站:“谁是赵欢的师傅?谁带的她?” 赵欢的师傅刘香,赶紧站出来一步:“是我。” 李大夫这?回的语气略带歉意:“连带着你一起?受罚,扣一个月的奖金。” 刘香脆快地答应一声:“是我管教?不严,我该罚。” 李大夫一见也是诧异,自己走遍全院,处理这?么多的医生?护士违规事件,真没?见过这?样的。 徒弟被开除,师傅能高兴成这?样。 护士站所有人,大家听着刘香的声音近乎于欢快,也是哭笑不得。 刘香自己也想控制住这?股高兴劲儿,可惜控制不住。昨天为了?另一个徒弟林雪梅据理力争,今天另一个徒弟,马上要被开除,她的嘴角却压不住笑。 也不是她无情无义?,实在?是为了?这?个徒弟,吃尽了?苦头。 工作了?这?么多年,带了?多少徒弟,顶数这?个徒弟让她操心最多,又笨,又懒,心思又坏。 这?是幸亏惹了?不该热的人,被举报,早早的被开除,一把拔了?这?个祸害精。 否则再?让她在?军区医院干下去?,指不定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指不定连累她这?个师傅一起?被开除呢。 想到此处,刘香真想把那个举报赵欢的人找出来,好?好?感谢一番。 刘香打量了?一番内科护士站的所有人,内心猜测,能是谁呢? 她先打量一眼林雪梅。 昨天赵欢恶意举报林雪梅,背刺同门师姐妹,如果是林雪梅反手举报她,报复回来,打回来,应该的。 但刘香一看?,不是。 此时全护士站都在?看?热闹看?笑话,对于赵姐的狼狈相,对于赵欢被打的找不着北的惨劲儿,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林雪梅,一直在?桌子上埋头忙活自己的事儿,对于这?点热闹,根本无暇关注。 刘香往她旁边一看?,和林雪梅要好?的另一个护士何玲,一直看?得津津有味,眼神中流露出快意的神情。 刘香心中有了?数。 这?个事是何玲这?个敢想敢干的丫头替好?朋友抱打不平,替她做的。 只是这?样一来…… 如果这?个事是林雪梅自己出手报复,还好?说,既然是何玲替人出头,其实等于多管闲事,那不是无缘无故得罪了?赵医生?? 刘香把人打量了?一圈,就见赵欢哭哭啼啼,简直像个犯人一样,被稽查科的两个男医生?押着走,去?办理开除解职手续。 赵姐这?个姑母,没?有跟着去?,她双腿发颤,扶住桌子勉强站住了?,打量了?全屋。 都是年轻小姑娘,脸上一点藏不住事儿,或许也是无意掩饰,一看?就看?出来了?,是何玲。 赵姐愤恨的眼光盯上了她。 何玲自然也察觉了?,毫无惧色直视了?赵姐,挑衅地露出一个微笑。 林雪梅这时候忙完了手边的事,抬起?头来,赵姐跟何玲的眼神交锋,撞到她眼睛里。 等赵姐终于能站稳腿,离开护士站,回到自己的医生?岗位,护士站里的热闹还迟迟没?有散去?,大家又笑语喧哗,八卦了?一阵,才走。 林雪梅揽住何玲的肩头:“为了?我,你得罪了?主治医生?,值得吗?” 何玲哧地一笑:“别说得罪一个赵医生?,就是得罪十个,我也不怕。” 林雪梅拧一把她的圆脸蛋:“我问你为了?我,值得吗?” 何玲却不肯揽这?个功劳:“什么叫为了?你?我纯粹是看?不下去?,为民除害。就赵欢这?样的货色,偷偷摸摸的坑害病人,难道不应该被开除?” 林雪梅还是觉得此事发生?的太过离谱,忍不住追问细节:“赵欢连针头都不换,重复使?用?,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亲眼看?见的吧?” 二人窃窃私语,没?人能听得见,何玲索性不瞒不藏,畅所欲言:“我哪能看?见?她搞这?些小动作,还不得躲开咱们的眼?只有在?病人面前?,她才无所顾忌。” 林雪梅越发的不理解。俗话说,做贼心虚,就算当着病人,她也会?遮遮掩掩,哪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追问一句:“哪个病人眼睛这?么尖?” 何玲噗嗤一笑:“是孙副军长排队等着打针的时候看?见的。” 林雪梅这?才了?然。孙副军长从战场下来的,目光如炬,观察人细致入微,一般人没?这?份本事。 林雪梅还剩最后?一个疑问:“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 何玲的表情带一点小得意:“因为我问他了?。我问他,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姑娘,有没?有什么小动作,他回想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 林雪梅搞明白了?来龙去?脉,感念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闺蜜一番苦心,问何玲:“说吧,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何玲笑了?:“这?样吧,你带我去?那个私房菜馆吃一顿,我尝一尝还有什么好?吃的。” 林雪梅又拧了?她圆乎乎的脸蛋一把:“馋猫。” 又想起?自己婆婆唐文竹要请客的事,干脆一并邀请,于是对何玲一笑:“私房菜馆不算什么。过些日子,我婆婆还要请客,到时候也请你一起?来。” 一提起?婆婆,何玲立刻就脑补了?那种中年妇女,脸带皱纹,眼神刻薄,这?么一想,心里就够够的了?:“不去?不去?,跟长辈没?有什么好?聊的。” 林雪梅知道何玲的心思,神秘一笑;“知道我婆婆是谁吗?” 何玲表示不屑:“能是谁呀?双枪老太婆?” 林雪梅幸亏是个古早电影爱好?者,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双枪老太婆是谁,听了?何玲的话,更加神秘地笑:“也不是我夸大其词,在?咱这?儿,比双枪老太婆还名气大。” 何玲气得掐了?林雪梅一把:“别卖关子了?,赶紧的。” 林雪梅金口玉牙般,慢吞吞,说出来三个字:“唐文竹。” 何玲立刻一脸惊喜:“咱文工团的唐文竹?她是陆营长的妈?” 林雪梅点点头。 何玲这?回来劲了?:“我说呢,陆营长咋长那么帅呢,原来是有个明星妈!那我必须去?,谁也不许拦着我。对了?,提早通知我,让我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三道沟村,村支部的大喇叭通知林满堂接电话。 陆天野经过昨晚的家宴,知道林雪梅的山货要注册公?司,正式成为老总,而且,因为参与陆恒苏文忠的军用?物资项目,成为合伙人,这?两个大喜事,一并需要跟老战友林满堂分享一下喜悦。 林满堂从村支部接了?陆天野的电话回来,心里往外散发的那股喜气儿,连走路都是飘的。 回到家,正好?碰见林奶奶往外走,一见他进院,招呼一声:“快,跟我一起?去?看?艳子。” 林满堂脸上一个动容:“艳子出院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了?吧?” 林奶奶点点头:“保住了?。” 老两口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林满堂感叹一句:“这?丫头,气性也是太大。王喜要做山货生?意,本来是个难题,可因为梅子在?里边周全,坏事已经变成了?好?事,她还有什么好?想不开呢?” 林奶奶也叹气:“待会?儿,好?好?劝劝她。” 老两口子,一起?来到王喜家的破草房,一进屋,就见林雪艳,围着打补丁的碎花被,身?子倚靠在?窗户上,许二凤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磕了?边的半旧瓷碗,里头调着一碗鸡蛋水。王喜娘在?地上,靠着衣柜在?看?。 林奶奶和林满堂拎了?一篓子鸡蛋进来,王喜娘一见了?,满脸欢喜,接过鸡蛋,招呼一声:“快坐。” 林雪艳也挤出个笑意,低声打招呼:“爷爷,奶奶。” 林奶奶往林雪艳脸上打量一眼,见她苍白的脸色,虽然觉得这?个大孙女可恨,究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一阵心疼泛上心头:“艳子,好?受些了??” 林雪艳见奶奶的眼神带了?关切,心里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她曾经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奶奶气的晕厥过去?,现在?她也晕厥过去?一回,鬼门关上走过了?一遭,也知道了?滋味。 林奶奶捕捉到孙女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知道这?是她能听进话的时候。 于是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规劝几句:“艳子,听奶奶几句话。女人这?一辈子,做姑娘的时候,出嫁做了?媳妇,和有了?身?子要当妈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事儿不能一样。” 林奶奶说完这?句话,留神看?大孙女的神色,见林雪艳微微垂了?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于是接过王喜娘递过来的一杯水,接着说:“没?孩子的时候,心里光装着自己男人就行了?,有了?孩子,你心里装的,就不能是一个人,一件事。奶奶从小看?着你长大,聪明伶俐,可过于的争强好?胜,心眼儿有点窄,这?次你住院,差点儿连孩子都没?保住,就是伤在?这?个心眼儿窄上。” 林雪艳听了?奶奶这?番话,用?心良苦,全是为了?自己好?,丝毫没?有记恨自己曾经气的她晕厥过,忍愧答应一声:“奶奶我知道了?。” 林雪艳自从乡里医院回来,好?不容易保住了?孩子,不用?林奶奶劝说,她心里也起?了?一种异样的变化。 上一世她无儿无女,受人耻笑说不能生?,这?比被离婚还要耻辱,连村里二婚男的都不要她,所以这?一世,她倍加珍惜这?个孩子。 不用?奶奶说,她也知道,以后?要克制情绪,无论如何要保住这?个孩子。 恰好?在?这?时候,王喜从外面回来了?。 王喜一见林雪艳面色苍白,倚靠在?被子上一副病容,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虽然他没?有过错,但这?一阵愧疚上来,压也是压不住。 也凑到跟前?,柔声问候:“你好?点了?吧?” 王喜虽然一直在?医院陪护,但夫妻二人自从闹了?大矛盾,把媳妇气的差点流了?产,这?还是第一次,二人一起?在?长辈跟前?露面。 依着以前?的做派,林雪艳捏住了?他这?么大的过错和把柄,这?个时候不给他施压,岂不便宜了?他? 那是一定要给他情绪压力,尽量的攻击他,打压他,如果他本来就愧疚,那就要激发出他更多的愧疚。 尤其是像现在?,当着几乎全家长辈的面,王喜更容易受到压力,做出退让。 要是以往的林雪艳,一定是要步步紧逼,一直到能挤出对方更多的让步为止。 可是今天,她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也不愿意放任自己的情绪,主动退了?一步,露出个微笑:“好?多了?。” 一见妻子的态度,比他在?医院陪床的时候和缓了?很多,王喜也是松了?一口气。 林满堂一看?小两口感情缓和,也是跟着松了?口气,问王喜:“跟梅子谈好?加盟费的事儿了??” 王喜点点头:“汪蕊给梅子打过电话了?,都谈妥了?。” 林满堂追问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干?” 王喜看?一眼林雪艳:“艳子既然出院了?,我明天就去?四姑娘岭,在?我舅舅家办公?,把招牌挂出来。” 林满堂欣慰地笑:“抓紧办,越快越好?。” 正好?林有富来看?望侄女出院,拎了?两罐麦乳精不算,外加两袋白糖,两罐黄太平的水果罐头,还有一篮子鸡蛋。 足足凑齐了?四盒礼,乡下人走动人情的最高礼遇。 王喜娘高高兴兴地接过礼物:“他二叔,买这?么多东西呢!自己家人,还用?这?么客气!” 全村谁都知道,林有富这?个人最是抠门儿,上谁家走动走动,顶多拿上两盒礼。这?么多年,谁见过他的四盒礼? 今天可就不一样了?,这?人啊,一有了?钱,抖起?来了?,出手也大方,谁还不想要个体面? 许二凤一看?王喜娘的脸笑开了?花,心里就是一个看?不起?,这?人真是穷怕了?,见了?这?点东西,就这?副死样子。 林有富放下四盒礼,正好?赶上林满堂问王喜收山货的事儿,王喜说,明天就去?四姑娘岭。 一听王喜说明天就开业,就听林满堂笑开了?花:“喜子啊,你抓紧干,好?好?干。梅子现在?又在?参与更好?的项目了?,以后?没?多大精神头管理山货这?一块。你和有富,都是自家人,多出一把力。” 林雪艳在?炕上歪着养病,先把“梅子现在?又在?参与更好?的项目”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了?肚里的孩子,要心胸开阔,要克制情绪,奈何心胸这?个东西,也是天生?的,还是忍不住的,就是一阵气闷。 一看?看?自己,穿着破衣烂衫,病歪歪躺在?土炕上,肚子里的孩子差一点就没?保住。 而她看?不起?的那个堂妹,进城嫁了?军官,搞了?山货项目,一下子打乱了?她规划好?的时间线,差点儿搅散了?她的家。 这?就已经够堵心了?,今天这?一通电话下来,居然还做了?更高级的项目? 心里的不舒服像一把钢刀在?搅,林雪艳越发的竖起?了?耳朵在?听,堂妹到底又干了?些什么。 林有富也立刻感了?兴趣,一双小眼睛一秒发了?亮。 虽然林雪梅从小长到大,他这?个当爹的很是不怎么样,没?有在?后?妈手里护过她,但好?好?赖赖也是他的闺女,出息成啥样了?,他不得跟着沾光? 一个山货项目,已经让他翻身?致富,扬眉吐气。要是还有更高级的项目,那他这?个当爹的,光跟着喝点汤,得出息成什么样?到时候乡长书?记,还不都得看?他脸色? 虽然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林有富通过脑补,就已经快要上了?天,一看?林满堂话说到半截,把嘴闭上了?,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越发忍不住心痒难熬,赶紧追问:“爸,梅子到底又做了?什么项目?把您高兴成这?样子?” 林满堂想了?想,虽然陆天野叮嘱了?几遍,不方便透露,但是毕竟农村离城市那么远,乡下人也不懂那么多,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应当无妨。 于是嘴边斟酌了?字句:“军用?物资相关的项目,跟咱家姑爷一起?做的。” 林有富一个大震惊,一时难以置信:“姑爷?他不是营长吗?这?么大的军官,他都不做了??” 林满堂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气,脸色镇定,轻描淡写:“是,开始我也想不通。老首长说,他一听到的时候,把茶杯都摔了?。但是姑爷说了?,这?是天下大势,顺着这?个势头走,日子才能越走越顺。” 王喜娘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听,听得似懂非懂,但也听懂了?一半。 听懂这?一半也够用?了?,王喜娘往炕上有气无力的儿媳脸上瞟了?一眼,忍不住就想敲打两句:“都听听,都听听,人家大军官都说了?,想把日子过好?,就得做生?意。” 想想之前?,因为王喜要做生?意的事,这?个儿媳死活不同意,作闹,闹得全家人仰马翻,王喜娘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林雪艳此时,却顾不上王喜娘给的脸色,被林满堂说出来的信息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来是身?子倚靠在?炕上,这?下子半个身?子都坐了?起?来,尖着声音问爷爷林满堂:“您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满堂被大孙女插这?一句嘴,转头一看?,她的神情有点凌厉,吓了?一跳。 顿时感到莫名其妙,陆家这?门亲事,是她自己不要,推堂妹给她填坑的,现在?这?副样子,又是干什么? 林满堂耐了?性子:“我说姑爷要经商,怎么了??” 林雪艳脸色发白:“我知道他要经商,您说他要做什么?” 林满堂耐性子解释:“军用?物资,说了?你也不懂,听话,安心养身?体。” 林雪艳怎么会?不懂,上一世她嫁的男人,陆家老二,虽然和她就是个形婚,但是做什么的,她还是知道的。 上一世,堂哥陆恒,做的是房地产生?意,自己的名义?丈夫陆衡,做的才是军用?物资。 这?是怎么搞的? 林雪艳实在?解不开满腹狐疑,又问爷爷:“和谁一起?做这?个生?意,陆家老爷子说了?吗?” 林满堂和大孙女一样的满腹狐疑,实在?不明白她关心这?个干什么,猜想她是不是因为有身?子格外的胡思乱想,迁就她一下:“好?像是叫……苏文忠?” 陆天野跟林满堂说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说军长的儿子太高调,便曝出苏文忠的名字,料想乡下人,也不太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陆天野可没?想到,这?三道沟村,偏偏就有一个人知道。 林雪艳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脸色瞬间一白。 上一世,和苏文忠合伙做军用?物资生?意的,明明是陆家老二。 这?一世,怎么变成了?陆家老大?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命,导致陆家的这?对堂兄弟,也交换了?命运? 正文 第75章 女总裁不霸道 女老总下乡 得知这一世,陆家的堂兄弟居然?换了命,林雪艳的内心,崩成了一团乱麻。 这前?世和今生发生的事,怎么差得这么大? 女人?的婚姻是头?等?大事,男人?的事业是头?等?大事,她堂妹嫁了堂哥也就罢了,陆家兄弟怎么也换了命? 照这么下去?,她前?世的经?历,究竟还?有?多少是靠得住的? 而且,她现?在还?多了一个必须顾惜的人?,肚子里的孩子。 原本她觉得眼前?的路灯火通明,可现?在,她觉得眼前?的路,迷雾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眼前?一阵发黑,她也顾不上跟堂妹争风,也顾不上跟汪蕊吃醋,也顾不上跟王喜生气,赶紧躺下,躺平在土炕上。 亲妈许二凤一眼看见,赶紧关切一句:“艳子,又不舒服了?没事儿吧?” 林雪艳含糊应了一声:“我没事儿,躺一会?儿就好。” 许二凤哪知道闺女心里装了两?辈子的人?和事儿,只是生气王喜娘,闺女都这样了,她还?老不要?脸的找后账。 闺女今天也是太?好性,许二凤眼睁睁的看着,王喜娘这个恶婆婆,这时候还?不忘了找事儿,闺女居然?一反常态,没有?针锋相对怼回去?,她这个当妈的,可不能这么饶了这恶老婆子。 许二凤气上心头?,当时就接了王喜娘的话:“对,是艳子想不开,谁愿意穿破衣烂衫,吃糠咽菜?我们呀,都盼着喜子,赶快发家致富,别说艳子和这肚子里的孩子能吃上两?口像样的东西,就是我这个当姥姥的,鸡蛋也少往你这院子搬几回!” 许二凤拖长了声调,刻意把话说的阴阳怪气。 王喜娘翻翻白眼,没见得怎么往心里去?,却把王喜说的羞臊红了脸。 是啊,他没出息,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养不起,吃了用了岳丈家的。 林满堂一见,王喜脸上挂不住,赶紧斥责自家儿媳:“二凤,不能这么说话!” 许二凤一撇嘴,本来还?没说够,但公公的面子不能不给,暂且闭了嘴。 林有?富却被眼前?这一场景,狠狠的提了个醒。 王喜虽说是个晚辈,但这人?,从性格来说,心性要?强,不甘平庸,从外在条件来说,贫困多年,急于翻身致富。 本来嘛,这山货生意,林有?富独家收货,十里八村的都奔他们家来,林有?富稳坐钓鱼台,这货如流水似的进了家门,挣钱挣得舒舒服服。 可突然?多了一家收货的,虽说是侄女女婿,也如同在林有?富心上割了一块肉。再看王喜这个人?,这么的急于翻身致富,迫在眉睫,他能满意现?在划给他的那片范围? 早晚不得来对付他林有?富?来抢他的地盘? 王喜又带来个外乡女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他林有?富一个脑袋,怎么能算计得过人?家两?个人?? 这样一想,林有?富觉得,自己不得不防。 再一想,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自己呀,还?是先下手为强。 想到?此处,林有?富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暗。 第二天,王喜的加盟店,在四姑娘岭村,热热闹闹的开业了。 开张庆典,和办公地点,都设在王喜的舅舅牛老实家。 牛老实本来在村里默默无闻,丝毫不起眼,这一下,成了全村瞩目的焦点,又有?外甥的办公场地费拿。 又有?钱又有?面子,这不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吗? 一看,红红的鞭炮在地上摊开,红底黑字的大招牌挂上,全村的人?都围过来,好奇的目光望着王喜,和那陌生又漂亮的女人?汪蕊,另有?一股子掩不住的艳羡目光,落在牛老实身上。 牛老实顿时感觉全身上下,一下子被千瓦灯泡照亮,一张核桃壳似的老脸上有?了光。 就看外甥高高大大,一脸主事之人?的意气风发,看看手腕子上的电子表,对着舅舅大手一挥:“放鞭炮。” 鞭炮之声震天响。 别说是一个村里的山货收购店,就是乡里的饭店开业,也没有?这么多鞭炮。 这下子,村里本来没有?出来的人?,现?在也出来了。恨不得全村的人?都涌到?了这里。 牛老实点燃鞭炮之后,躲的远远,一边看一边咂舌。 这玩意儿,花钱听个响,不就是拿钱烧着玩吗?有?那钱,不如割二斤肉,炖来吃,那香气,能飘上一村子。 想到?这里,牛老实的眼光略带微妙,打量了眼前?的外甥,高高大大,五官周正,有?几分露天电影里演员的相,在这乡下,算是数一数二的帅小伙子。 也没白长这么个好模样。都说这项目是他前?面差点订亲的对象操办的,人?家姑娘嫁到?城里攀了高枝,还?情意绵绵,不忘了拉巴他这一把。 这还?不算,身边又站着一个,年轻漂亮又有?钱。 外甥偷偷跟他交过底,这盘生意,实际上的投资人?是这个汪蕊,叮嘱舅舅牛老实不能轻慢了人家。 牛老实心里扎扎实实为这个从小穷苦的外甥高兴,他吃肉,当舅舅的也能喝汤。 一村子的人都出来看,宋桂枝的一家人?,站的最远。 宋桂枝和林有?富,早就把婚离的利利索索,林有?富并没有?食言,按月给宋桂枝和林雪英母女交来抚养费。 宋桂枝知道林有富成了高枝,自己再也攀不上之后,死?心死?得很快,安安分分拿了林有富的钱,马上托媒,想要?再找男人?。 可男人?们哪有?傻的?宋桂枝这做姑娘的时候就刁恶之名?远扬,要?不然?也不能嫁给人?做填房。 如今这档子事儿,更是传了十里八乡,都说她从小虐待到?大的一个前?房女儿,出息得老大老大了,十里八村的都能靠他的项目挣来零花钱,已经?成了天上的仙女,贵人?。 宋桂枝也是因此,被扫地出了门。 这么一个女人?,又刁恶,又命薄,有?贵人?她有?眼无珠,有?福气她降不住,谁肯跟她往一块凑? 虽然?说她现?在每个月拿前?夫的一大笔钱,托人?说媒的时候也是拿这个作为资本,可是,都是男人?,谁不知道男人?那点心理?现?在她是没找人?,等?她找了人?,人?家还?肯给钱?那不成了拿钱养活别人?家? 因此,宋桂枝虽然?一门心思要?尽快嫁人?,一雪前?耻,可惜到?现?在,无人?问津。 这今天,宋家人?远远的一看,林有?富家前?房女儿折腾出的这么大热闹,要?是宋桂枝争气的话,要?开加盟店分店,那不妥妥的,得是宋金锁家吗? 能便宜了外人??落到?牛老实家去?? 宋金锁想到?此处,对于宋桂枝格外添多了三分恨。 宋桂枝对于大哥的眼色根本没看见。 她心里在想,她和林雪英母女,被林家扫地出门,明明是林雪艳害的。 现?在凭什么? 凭什么她害了人?,还?可以躲在背后,什么事情都没有??让她和她女儿林雪英,替她背了黑锅? 眼看着嫁的穷小子王喜,要?靠林家翻身致富,林雪艳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凭什么? 三道沟村,王喜家门口,林雪艳出来倒一盆水,林有?富正好在门口抽烟,见了已经?腹部突出的侄女,呲牙一笑:“哟!艳子,王喜那边今天开业,你怎么没去??” 天气太?热,林雪艳缓过来一口气,有?点艰难,见二叔问起来:“天太?热,王喜没让我去?。” 实则是知道她心眼儿窄,王喜是跟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起做生意,她去?了容易找茬儿。 林雪艳也同意,她现?在是保护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也知道自己心眼儿窄,不去?就不去?,眼不见心不烦。 林有?富却又是呲牙一笑:“大侄女,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不提醒你。王喜这小子,不折腾出来大的动?静,就不是他了。要?说一个人?折腾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今天。你躲得这么远,别人?眼里,还?以为,根本没有?你这么个人?呢。” 林有?富这番话说出来,夹枪带棒,绵里藏针,林雪艳也不傻,恨不得比谁都精,当然?知道林有?富不安好心。 他和王喜现?如今是直接的竞争对手了,依着他的本心,恨不得直接去?,把场子砸了才好。 但架不住,二叔说的实在有?几分道理。 她是王喜的老婆,她得去?,得让围观的相邻看着,王喜就算是挣了钱,也是给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也得让汪蕊看看,她不是上一世那王喜的老婆,病病歪歪的林雪梅,她身强力壮,不是好惹的。 林有?富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犹豫,索性再怂恿一句:“我正好要?去?那附近办点事,骑着自行车,带着你去?。” 王喜娘本来奉了王喜的命令,一定?要?把林雪艳看管住,千万不能让她往上凑。 结果就进个菜园子的工夫,再出来,林雪艳坐在林有?富的自行车后座,都快出了村。眼看是拦不住了,气的在后面直跺脚。 林有?富脚下蹬的飞快,到?了四姑娘岭,远远的看见牛老实家门口,鞭炮齐鸣,林有?富又呲牙一笑:“宋家就在前?边,我就不过去?了,你慢慢走,别闪了腰。” 林有?富躲了,留下林雪艳一个人?,大着肚子往牛老实家走。 四姑娘岭认得林雪艳的人?不多,宋桂枝算一个,她本来站得离牛老实家远远的,也没想往跟前?凑。 凑上去?干什么?等?着被人?耻笑打脸吗? 可是一看林雪艳来了,她那小眼睛顿时就亮了。 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抬步就跟了上去?,脸上还?挤出个笑:“大侄女,好些日子不见,看你气色挺好啊?” 林雪艳侧头?一看,居然?是被离婚的二婶宋桂枝,心里一个大震惊,又气又恨,这人?害过自己多少次了?如今都从林家被扫地出门,还?好意思跟来,这脸皮可太?厚了! 林雪艳扫了她一眼,连搭理都没搭理,恨不得踢她两?脚,可这人?,就像涂了胶水似的粘着自己不放,一直跟到?了牛老实家门口。 鞭炮刚刚放完,王喜往路面上随便一打量,一看林雪艳来了,旁边还?跟着个宋桂枝,心里往下就是一沉。 但人?已经?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去?:“你不在家养身子,跑到?这儿来了?” 林雪艳瞥了王喜身后跟过来的漂亮女子一眼,神情似笑非笑:“一个人?在家,我还?是不放心,想过来看看。” 头?一次见面,王喜给两?个女人?正式做个介绍:“我媳妇,林雪艳,老板娘,汪蕊。” 两?个女人?都含了笑,点头?打了招呼。 汪蕊既然?要?跟王喜合伙做生意,当然?是简单了解过他的家庭情况,知道他已经?结了婚,妻子有?了身孕,需要?养胎。 如今一见真人?,见王喜这新婚妻子,体格健壮,圆盘大脸,长相挺漂亮,跟王喜也算匹配,只是这眉眼之间,透着过于伶俐之色,尤其是往汪蕊脸上打量这么一眼,眼神中透出一股审视,倒好像连面还?没见过,先有?了多大的敌意似的。 林雪艳眼中看过去?的汪蕊,跟上一世她见过的,又不一样。 上一世,她是回来探亲的时候,远远的在县城的饭店门前?,看见王喜和汪蕊从轿车里钻出来。 那应该是几年以后了,她身上穿着丝缎旗袍,远远看上去?艳光四射,晃人?的眼,身材也比现?在丰腴妖娆一些。 现?在的她,虽然?那股轻熟美人?的味道还?没出来,但是长挑身材,唇红齿白,在人?群当中仍是出类拔萃,十里八村的,也找不出这么一个。 本来是想好了,就是来看一眼,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可林雪艳一眼打量之下,心里又添了三分不快。 大伙儿一拥进屋子,看着牛老实家原本的一个大仓房,被改造得焕然?一新,再一看王喜,原本就是帅小伙,可惜家贫如洗这么多年,此刻终于找到?了致富的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大家看着就觉得沾到?了喜气,也是替他高兴。 林雪艳走进了屋,左看看,右看看,这屋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本该她是老板娘的,可是她一次也没来过。 再瞟一眼身边的王喜,眉宇之间那股自然?洋溢出来的喜气,莫名?就刺了她的眼,扎了她的心。 本来在来之前?,是想好了只看不说话,可是心里的一股劲儿,不知怎么就自己往上冒,朝着收货的那张透明漆长条桌一指:“这桌子,照我看,应该摆那边。” 这话一出,全屋子人?,都是一静。 这桌子,现?在是摆在窗边,透气,光线好。林雪艳手指所指的方向,是光线有?点暗的墙边。 林雪艳的动?作实在有?点大,这一屋子人?想注意不到?,也是难。 这一屋子人?,谁都明白林雪艳此举是示威,宣誓占有?权。 但这事儿,实在是不合适呀! 这个男人?是归她的不假。可这盘生意,是人?家汪蕊的呀! 汪蕊立刻打量了林雪艳,眼神带了点尖锐。 林雪艳毫不示弱,回看一眼。 牛老实在一旁看着捏了一把汗,这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了,赶紧打个岔,端上一盘热乎炒出来的瓜子,热情招呼:“来来来,汪总,侄媳妇,快来尝尝!乡亲们,快上手,别客气!” 这瓜子又黑又大,香味四溢,街坊四邻,笑语喧哗的,抓在手里嗑着,也就把林雪艳那一出打岔了过去?。 汪蕊情绪丝毫没受影响,笑吟吟地嗑着瓜子,只扫了一眼王喜的神情,把眼光移了开去?。 王喜方才,林雪艳指手画脚,旁人?还?没等?怎么样,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半边。现?在大家都把那一幕过去?,他还?没过去?,耳根子上的红还?没褪去?。 汪蕊实在忍不住感到?好奇,这二人?的姻缘到?底是怎么配在一起的,实在太?怪异了。 原本王喜跟她说,妻子是村支书的女儿,不嫌弃他家穷,下嫁给他。 汪蕊听了这个前?情,想当然?的以为,是个温婉贤良的女子,只是恋慕爱惜王喜这个人?,不嫌贫不爱富。 她恨不得当场脑补了一个爱情电影,二人?是如何两?情相悦,冲破家庭的阻力,终成眷属。 可没有?想到?,见面不如闻名?。这个人?心眼儿窄,性格跋扈,还?浅薄藏不住心事儿。 按条件来看,王喜娶到?支书家的女儿,实在是高攀了。 按性格来看,以王喜这样心气那么高,敏感中带一份脆弱的人?,其实是眼里不容沙子,应该根本看不上这样的人?,也相处不来。 汪蕊对这二人?的姻缘组合,正感到?奇怪,就听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牛老实,你刚才叫人?家什么?” 牛老实抬眼一看,是宋桂枝开腔说了话。 这人?不请自来,满屋子人?没有?人?搭理她,她也丝毫不觉得害臊,真是脸皮够厚。 但宋桂枝问这一句话,牛老实左掂量,右掂量,没有?掂量出特别明显的歹意,倒是也趁此澄清一下汪蕊的地位,让林雪艳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受一下敲打。 于是牛老实接了话:“我叫人?家汪总,怎么了?是王喜告诉我,汪总是这个店的代理,以后也会?越做越大,就得叫总经?理。” 这时候,嗑瓜子的群众听着都觉得新鲜,七嘴八舌跟着插话。 “哟!这倒是个新鲜词儿!从来没听过。” “对呀,光听说乡长、书记、村支书,这总经?理算是哪个级别的?相当于乡政府一级的?” 王喜被逗笑了,从刚才的低落情绪中拔了出来:“二婶子,不是您说的那么回事。这叫商业体系。” 二婶子越听越发懵:“什么细?” 大家都被逗笑了,问王喜:“你这套新词儿都从哪学来的?” 王喜如实回答:“是梅子……我小姨子那学来的。” 他也是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这屋里有?个人?,忌讳这个名?字,赶忙改了口。 他快速瞟了林雪艳一眼,见林雪艳的脸色果然?是一变,嘴角笑意发僵。 林雪艳心里想,王喜跟林雪梅学了这么多新词儿,这是背着她打了多少电话呀! 王喜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也对林雪梅这个名?字,充满怨恨。 就听宋桂枝,声音尖锐地一笑:“如今这世界真变了,看人?家汪总,女人?做上了买卖,真给咱们女人?长出息呀!”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出来,还?有?可能是好意,唯独从宋桂枝嘴里说出来,那是断断的不能有?好话。 大家一愣之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连牛老实也没敢轻举妄动?。 宋桂枝是女人?中的泼皮无赖,一见大家都怕了她,冷了她,她越发的要?往上冲:“艳子,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王喜把心提到?了半空。 这个时候,林雪艳稍微知道点里外拐的,能识点大体的,就应该向着自己男人?说话,打脸宋桂枝,把场面圆过去?。 一屋子都提着心,看着林雪艳。 林雪艳也明知道宋桂枝是歹意,她俩互害了这么多年,她能不了解她? 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装不了这个大方,从鼻孔眼里笑了一声:“女人?,做生意是本事,可是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也是本事。” 众人?一听,这话说的,虽然?不甚大方,但也凑合能听,倒也没大毛病,没有?特意针对谁。 宋桂枝可不依不饶:“本事有?大小,生儿育女谁都会?,满屋子,满村子,谁不会??可做生意,咱们见过的,也就汪总了。汪总长的又漂亮,人?又能干。” 牛老实在一旁听的心里这个恨,恨不得把这个婆娘一把抓住,扔出去?。 听着是句句都在夸汪蕊,实则句句都在挑拨。 林雪艳心里本来就在忌讳上一辈子汪蕊对王喜的感情,相由心生,越看越恼火,心里的话,忍不住就冲出了口:“女人?啊,混的连个家都没有?,还?在这儿,逞的什么强?说的什么嘴?” 村民们互相看看,心里拿不准。都是猜测汪蕊也是离婚的,并不真的知道汪蕊的底细。 所以明面上听起来,林雪艳这话,是打脸宋桂枝。 王喜听的心里重重的一沉。他太?了解林雪艳,她这话,是冲着汪蕊来的。 王喜羞臊红了脸,视线瞟向了汪蕊。汪蕊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多大的不快,想必是这种怪话听多了,根本不往心里去?。 可王喜受不了,心里懊恼如坠冰窟,汪蕊是因为他,受了口舌讥讽,这让他如何自处? 就在他无地自容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女子声音如银铃:“谁说女人?混得连个家都没有?,就活不得了?我就刚离了婚,你们看我,活得多好?” 一看来人?,王喜把满心的烦恼都都扔在了一边,一脸又惊又喜之色:“陈总?您……怎么来了?” 就见那年轻漂亮的女子笑吟吟的说话:“是林雪梅,林总,派我来看看的。” 林雪艳唰地一下子,红了脸。 这个堂妹,可真是上天入地,无处不在,以前?是隔空打脸,今天居然?还?能派来个大活人?,来打她的脸。 满屋子群众哗地一声,惊讶中带着羡慕。 今天可真开了眼了。 眼前?这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都是离婚的,都没有?遭人?白眼,投河上吊,反而活得漂漂亮亮,成了老总? 正文 第76章 被家暴的妇女动员会 赵姐被打脸3 陈小花一进门,就迎来满屋子瞩目的目光。 她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敢直言不?讳自己离了婚,这就让人?刮目相?看,一下?子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大?家仔细打量,发现她长相?俊秀,一身衣服利落又漂亮,式样和材料,都是乡下?人?叫不?出名字,见都没见过?的。 这都不?算,那神情间的从容不?迫,顾盼生辉,透着一个见过?世面,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 在场的妇女们,心里当时就羡慕上了。 心说自己要能出息成这样,自己也不?怕当众说离婚。 就听王喜一脸笑意,跟大?家说了话:“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小花陈总,是咱们整个山货项目的首席总监,我们乡下?收货的这些站点,跟城里柜台之间的对?接协调,都是陈总在管。” 陈小花笑了笑:“是林雪梅,林总,自己事情太忙,聘请我管理这一部分业务。” 王喜这一番话里,全都是新鲜词儿,一屋子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是陈小花这句话,却能听明白。 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城里姑娘,现在,居然是给从乡下?才出去两个月的林雪梅打工的。 一看来了城里的大?人?物,宋桂枝那一身泼皮无赖的劲儿,顿时就收了起来,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再一听说,这大?人?物,居然是给她的继女林雪梅打工的,想想自己之前做的恶,和最近因为苛待林雪梅受的惩罚,胆子都快吓破了。 这屋子,如何还敢呆下?去? 趁着人?都不?注意,身子往后一蹭,从墙根就一溜烟的走了。 牛老实一看,这屋里总算走了一个祸害精,他可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拿眼睛瞟了林雪艳一眼。 外甥媳妇是另一个祸害精,她什么时候能走出这个屋? 陈小花这一趟下?乡,是受林雪梅指派,来乡下?把?各个收山货的站点都走一遍,熟悉熟悉,跟王喜见过?了,跟汪蕊是第一次见。 王喜给二人?引见:“这是我们站点的代理,汪蕊。” 王喜又望一眼林雪艳,不?管自己心里多难受,毕竟是自己娶进门的妻子,还是得做介绍:“这是我妻子,林雪艳。” 林雪艳和陈小花互相?打量一眼,目光各有保留,各自错开视线。 两个做事的女子互相?一打量,则心里都有了三分好感,汪蕊心里,还对?陈小花产生了三分好奇。 要说起离婚这件事,她也是义?无反顾,毕竟跟了一个酗酒家暴的男人?,那不?是人?过?的日?子,但是为了这事,她遭了多少非议和白眼。 因此,于汪蕊而言,不?到万不?得已,自己绝不?主?动提起这回事。 那么,眼前这个陈总,为什么见了一帮陌生人?,什么都不?提,非得要主?动提离婚这个事儿呢? 陈小花从汪蕊的目光中,就明白了她的疑问。 有意无意间,她忍不?住又瞟了林雪艳一眼。 从城里出来的时候,林雪梅特意交代过?她,见到堂姐林雪艳,要格外提防,离她远点。 所以王喜一介绍林雪艳,陈小花心里立刻就提防上了。 在陈小花看来,林雪梅是什么人??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林雪梅说心思坏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人??那得相?当于地?狱里来的恶鬼。她估摸着,人?品性格,跟她前夫差不?多。 今天一进屋,果不?其然,这个林雪艳大?言不?惭,在炫耀已婚有家的优越感,也不?知道是想踩谁的脸。 当时她刚踏进门口,就忍不?了,马上开腔,怼了她个哑口无言。 等王喜介绍完屋里几?个人?的关系,陈小花这样灵透的人?,一看各人?的神色,什么不?明白? 立刻知道是那个林雪艳吃醋了,想踩汪蕊的脸,忌惮她男人?会被一起合作?的漂亮女子抢走。 此刻,陈小花一看汪蕊的神色带着疑惑,索性豁出去暴露自己的隐私,彻底给离婚女子站一回台。 陈小花打定主?意之后,目光带几?分深沉看向了大?伙:“刚才我听屋里的话题,说女人?有没有家的事情。我也不?瞒大?家,也不?怕大?家笑话我,我是个离了婚的女人?。我认识林总的时候,正是被那个渣男人?,满大?街追着打。” 大?家一听都震惊了。 这么一个女子,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汪蕊一听,内心震动,勾起自己的惨痛记忆,眼里涌了泪花。 陈小花看一眼汪蕊,目光含了安慰和理解,接着说:“幸亏林总在大?街上把?我救走,要是没遇上她,那天晚上,我真的跳河了。” 群众登时议论纷纷。 本来是来赶开业的热闹,蹭点瓜子吃,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一看虽然是城里姑娘,但居然同样吃过?男人?苦头,挨过?男人?打,二婶子大?了胆子问:“你男人?为啥打你?” 二婶子问完,就觉得自己多余这一问。男人?打女人?,哪还管为什么?都是为了撒气。 果然,陈小花回答道:“找的借口,是说我把?饭烧糊了,实际上,是因为我丢了工作?,靠着他吃一口饭,好欺负。” 在场的妇女们听了这话,都垂了头,忍不?住对?照了自身。 她们挨打受气,难道也是因为,靠着男人?吃口饭,所以好欺负? 二婶子跟城里仙女说上了第一句话,心里实在高兴,也就不?怕说第二句,又问陈小花:“后来呢?” 陈小花想起了自己永生难忘的那个晚上:“我在大?街上跑,求人?救我,别人?看那渣男人?五大?三粗,都不?敢管,只有林总,一个小姑娘,把?我护在了身后。” 群众一片惊叹声。 原本她们听说的林雪梅是个能人?,现在一听,还是个女英雄?怎么听着跟三侠五义?,水浒传似的? 牛老实在一旁静静的听,听得一双眼睛都发了亮,他最喜欢三侠五义?这些个评书。 没想到啊,跟外甥差点订婚的女子,这么大?的本事! 再看一眼现在这个外甥媳妇,替外甥哀叹一声。不?明白他这是丢了个宝,又娶了个啥。 二婶子越发的来劲,干脆追问上了:“后来呢?” “那渣人?威胁我,说没人?给我一口饭吃,只能跟他回去,继续挨打受气。我当时,刀山火海都想去,只要能脱离这个男人?。可是大?家都往后退,没人?能帮上我。我走投无路,真想一死了之。” 陈小花言语中流淌的苦痛,大?家都感受得真切,尤其是在场的妇女,现场一片唏嘘声。 “是林总,当场许诺给我这份工作?,救我出了苦海。” 陈小花说这段话,声音越来越低,眼里闪了泪花。 妇女们听了,也都跟着闪了泪花。 屋内沉默半晌,忽然有一个妇女怯生生的问道:“姑娘,得去啥地?方,能找到你说的这个……工作??” 陈小花把?眼光望过?去,见这个妇女神情里头就带着怯,知道这是平时被打怕了,温声安慰她一句:“大?姐,你先别着急,慢慢都会有的。” 脸上带怯的妇女一听这话,好像有了活头,眼睛都发了亮。 可她家的男人?站在她身边,听出了不?对?劲。 本来是来赶个热闹,嗑点瓜子,怎么说着说着,老婆好像知道了挺多的事儿? 男人?有心按照平日?的做派,呵斥老婆回去做饭,可看了看对?面那个亮晶晶、闪闪发光的城里女子,愣是缩了脖子,没敢说出话。 自从陈小花进屋,林雪艳听到现在,越听越难受。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本来是为了逃脱自己被离婚的命运,投河自尽的悲惨下?场,强行跟堂妹换了亲 ,结果堂妹借着这一步梯子,不?光成了村里人?眼里的贵人?,还成了妇女们眼中的女英雄,现在专门解救起了投河自尽的离婚妇女了。 如果她重生改命一开始,不?是抢她的男人?,抢她的命运,而是跟她好好相?处呢?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说不?定,也能救到自己? 可惜到了现在,什么都晚了。 林雪艳身子摇晃了两下?,心里带着一败涂地?的预感,勉强跟王喜说了一句话:“能不?能送我回去?” 王喜看一眼牛老实,喊了一声:“舅舅?” 牛老实喜出望外,连声答应:“我套上牛车,送她回去。” 牛老实挥起老胳膊老腿,跑得飞快,他心里恨不?得,把?外甥娶的这个惹祸精,送到天边去。 林雪艳离开这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满屋子人?,愣是没有人?看他一眼。 连汪蕊都忘了她的存在,好像她这个王喜的妻子,根本不?存在一样。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在听林雪梅的英雄事迹。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接到陈小花在自己老家的电话汇报,汇报了王喜加盟店开业的盛况。 林雪梅也是没想到,一个开业典礼,成了被家暴妇女走出困境的现场动员会。 带着这份自豪感去上班,换好白大?褂,来到内科护士站,发现又出事了。 就见赵姐,一大?清早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逮住何玲在训斥。 “你怎么做事的,怎么不?知道提醒病人?检查?” 何玲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不?服气。 旁边的护士也替她抱不?平。这个不?是什么硬伤,每个人?都有疏忽忘记的时候。 医生申斥护士,也是应有之分。只是正常的申斥,和她这个疾言厉色的劲头,不?一样。 都猜测赵姐的动机,是因为自己侄女赵欢,严重违规被开除,害她在人?前大?大?的失了面子,这口气实在难平,所以抓个人?撒气。 只有少数人?知道,是因为何玲举报了赵欢,赵姐这属于报复,公?报私仇。 比如林雪梅和赵欢的师傅刘香,在旁边看着,心里一清二楚,有心说话,又没有立场,何玲有自己的师傅,自己不?能越俎代庖。 赵姐的脾气,本来是需要人?顺着她,在内科工作?时间长的都知道,她找哪个护士麻烦的时候,护士只需表示恭顺,她这股火发泄出来就好了。 可何玲的性格天生就是这样子,看到不?公?平不?合理的事儿,她就没服过?谁。 她虽然克制着,没有还嘴,但眼神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是激怒了赵姐。 赵姐每次面对?这样的人?,都觉得自己迫切的需要一把?压住她,吓唬住她,于是开口就说:“去,找纪检科开罚单。”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大?家都觉得,赵姐太过?了。 刘香这时候四下?看看,感觉不?能不?出手了。 虽然不?是她的徒弟,但,何玲是为了她的徒弟林雪梅,才得罪了这个小气偏狭的主?治医生。 刘香带着笑脸,站出来当和事佬,走到跟前先劝赵姐:“赵医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她能记住这回的教训,下?回不?犯这个错误。” 刘香又拉一把?何玲的衣襟:“快,跟赵医生表个态,以后不?犯这个错误。” 全屋的眼睛都盯着何玲。 老员工都了解赵姐的脾气,她也不?是当真要罚,就是希望能强按住对?方,让对?方低个头,服个软。 可何玲就是一个炮筒子脾气,满不?在乎地?一甩头:“罚就罚。” 也是,罚就罚,总共也没有多大?的事,罚不?了半个月的奖金。何玲根本不?在乎这个。 赵姐一皱眉,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不?是想要罚她,她只是想让她低头。 没想到何玲不?配合,赵姐这回骑虎难下?了。 同时,她想到了之前的事,她之前跟林雪梅闹得那么大?,被孙副军长一干预,递交给上级领导处理了。 她这个人?实在丢不?起面子,私下?里去找了科主?任。 虽然是多年的医生,有个老面子,她是还被科主?任批评了好一通小题大?做,最后科主?任好歹答应她,大?事化小,且能顾全她的面子。 科主?任和她商定,林雪梅虽然没有硬性违规,但为了赵姐的面子,也小惩大?戒,罚半个月奖金,全院通报批评什么的,就免了,也算把?俩人?都顾全了。 可如果今天再惩罚何玲,这件事再到了系主?任的耳朵里,她这小题大?做的两件事加起来,怕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何玲放完硬话,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赵姐的神色,一下?子看出了门道。 何玲一看,赵姐细长眼睛里露出一丝犹豫,立刻明白她心里有怯意,现在是可以反制她的时候。 这件事她心里有顾忌,那么一定是对?她有损伤。 既然赵姐想罚只是虚张声势,那么何玲可就有办法了。 一定要拉着她罚,不?罚都不?行。 林雪梅从进了屋,看好朋友代自己受过?,她就打醒了精神,随时准备冲,一看何玲的眼睛发亮,嘴角带笑,好似有了必胜的把?握,稳了。 自己静静的观战就行了。 赵姐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何玲那头叫上板了,两只大?眼睛直视了赵姐:“赵医生,开罚单吧,我去纪检科领罚。” 整个护士站哗地?一声。真是头一回见着这种事。 要罚人?的怂了,要被罚的还不?依不?饶,直着脖子较劲,不?罚还不?行了。 大?家都看乐了,碍于赵姐的面子又不?敢乐出声,都忍着笑,继续看热闹。 刘香本来站出来充当和事佬,这一下?被何玲给整不?会了,干脆后退一步,退到一边,不?管了。 林雪梅在一旁,看得直劲儿的笑,心说何玲这个脾气不?依不?饶,谁娶了她当老婆,可是有苦头吃。 赵姐一看何玲这个态度,其实心里是越发的没底,怀疑何玲是不?是借这个机会给她挖坑。 但是当着护士站那么多的人?,她没有了退路,于是一梗脖子:“走!” 赵姐在前,何玲在后,林雪梅陪在何玲身旁。 何玲是为林雪梅出头,才惹来今早上的事儿,林雪梅必须跟她站在一起。 赵姐带着两个姑娘,先来到自己办公?室,唰唰唰,写好了罚单。 接着又亲自带着人?,往纪检科走。 三个人?,一个医生两个护士,其中有两个人?带着气,走路都带着风。 迎面就碰上了一个跟赵姐平日?要好的骨科刘医生,拦下?了三人?的脚步:“赵姐,您这是……” 刘医生本来是想打个招呼就擦身而过?,可一看,赵姐面色不?善,铁青着脸,她赶紧问一声怎么回事。 赵姐依旧铁青着脸:“给一个护士开罚单。” 刘医生往赵姐身后一打量,吓了一跳,赶紧把?赵姐拉到一边,神情严重,低语了半天。 二人?低语完了之后,赵姐回到何玲和林雪梅身边,脸上的铁青色消失不?见,透出一种灰败:“回去吧。” 何玲脸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意:“赵医生,不?是要去开罚单吗?怎么不?去了?” 林雪梅这时候开始拉何玲白大?褂的衣襟:“别说话了。” 何玲沉吟一下?,不?给赵姐面子,还得给林雪梅面子。 惹恼了赵姐不?怕,顶多就是开几?个罚单,惹恼了林雪梅,私房菜馆就吃不?上,明星唐文?竹也见不?上。 于是何玲难得往后退了一步:“听赵医生的话,回去吧。” 赵姐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本来以为何玲会继续不?依不?饶,没想到,她这么好劝。 三人?去纪检科的路上走了一半,又折返了回来。 本来依着赵姐,连护士站的门都不?想再进去。这么半途而废,这不?是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被打脸吗? 可惜,她罚护士,要来护士站找总护士长给罚单回执,算是销单。 硬着头皮又进了护士站的门。 本来还期望着鲁护士长能不?在,在一个老护士比如刘香手里代办,赶紧就离开这尴尬的境地?。? 可是,怕啥来啥,偏偏鲁护士长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赵姐僵着脸,把?罚单回执递了过?去。 鲁护士长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赵姐递过?来罚单,她就拉着她去科主?任那里投诉。 投诉她,最近专门小题大?做,为难护士。 结果一见,这个罚单是一片空白,一个意外,抬头望了赵姐:“怎么?赵医生,罚到一半,不?罚了?” 赵姐没说话,沉着脸。 鲁护士长脸上带了意味不?明的笑:“赵医生,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呀!这些年,你说罚谁就罚谁,今天这是怎么了?” 整个护士站的人?忍不?住,叽叽喳喳小声议论了起来。 “对?呀,赵医生说罚谁就罚谁,从来没退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姐这下?脸色都能滴出水来,张了张嘴,想回怼一句,可就是被人?点到了死穴,无话可说。 她这些年以身份压人?,以脾气压人?,确实也是在大?多数时候,畅通无阻。大?部分人?在无关痛痒的冲突上,都愿意退上一步,避免进一步的麻烦。 以这种方式立了威,她尝到这种为人?处事的甜头,也就这样过?了很多年,没想到今天,踢到了铁板。 原本的甜头,今后恐怕是要终结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怕她,再也没人?让着她了。 那边,何玲笑呵呵的也看起了热闹。 林雪梅实在解不?开心里的困惑,悄悄问她:“刚才怎么回事?怎么赵医生一碰见那个刘医生,就不?罚你了?” 何玲一看,林雪梅的大?眼睛里充满好奇,故意吊一吊她的胃口:“因为刘医生会念咒。” 林雪梅不?想听她磨叽,赶紧制服这个顽皮闺蜜:“还想不?想见唐文?竹了?想不?想吃唐文?竹亲手做的菜了?” 一提唐文?竹,何玲马上服软:“我说。” 她趴在林雪梅耳边,耳语几?句。 林雪梅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你……你怎么不?早说?” 何玲的脸上笑得甜:“早说,早说怕把?你吓跑。” 林雪梅心里掂量一下?,如果何玲早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自己是不?能跟她靠得这么近。 听完真相?,林雪梅也想,虽然赵姐这样仗势欺人?的性格,早晚会得到教训,但是,碰上何玲,也是太倒霉了点。 正在闺蜜俩嬉笑之中,护士站门口又进来了稽查科的那俩大?夫,一个李大?夫,一个张大?夫:“护士林雪梅被举报的事件,院方的处理意见出来了。” 护士站一屋子人?,都竖起了耳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今天早上这护士站,可是太热闹了。 正文 第77章 林雪梅照片上墙 赵姐被打脸终章 赵姐一听,林雪梅被举报那件事的处理意见下来了,本来是在从来没有过的尴尬丢脸之中,突然?感觉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灰白的脸色都亮堂了一些。 本来想罚何玲,结果半路听了刘医生?一句话,折返了回来,在护士站被鲁护士长当众一揭穿,多年的老面子,靠压别人立的威,一起折了个干净。 突然?一听说,林雪梅事件来公布结果了,事情来得刚刚好?,正好?把自?己丢到地上的面子,当场再捡回来。 赵姐打起了精神,等着听好?消息。 她跟科主任已经私下商议好?,会给林雪梅一个象征性?的小小惩罚,圆上她的面子。 赵姐眼看李大夫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心里充满了期待。 全屋子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就听李大夫一字一板的念出来:“对于?林雪梅被举报事件,院领导开?会研究作出决定,院长办公室拟订作出批复。” 李大夫刚念了个开?头。 全场都是一片哗然?。 这怎么回事? 这是内科的事儿?,有院里领导什么事儿?了? 这事儿?,怎么莫名其妙就升级了? 赵姐脸色本来刚刚转好?,一听这个开?头,也是脸色一变。 她跟科主任早就商量好?了处理结果,怎么会到了院领导那一级? 赵姐心里带了隐隐不祥的预感,按住心跳往下听。 就听李大夫读得琅琅有声:“林雪梅同志,因为针筒的使用率过高,被匿名举报,经过查证没有在红线违规之内,但内科当天?当班的主治医生?赵洁,主张惩罚,同时内科总护士长鲁玉,为林雪梅抗辩,上报给内科主任处理。” 听到这一段,赵姐心里又松快了一些,事情还在原来的轨道上,应该出不了什么大的差错。 李大夫继续往下读:“因为林雪梅的针筒使用率没有超过红线,不构成违规,所?以,院长办公室作出裁决,对于?林雪梅作出惩罚并?不合理,不支持赵洁的判罚行?为。” 赵姐的脸色,又添了一层灰度。 她在军区医院的工作年限已经不少了,可是一点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怎么就会闹到院领导那里呢? 只有赵姐一个人在难过,全场都替林雪梅松了一口气,心里叫着好?。 本来嘛。这才是公平合理的裁决意见。 全场要不是顾及着赵洁在场,真想当场就喊出好?来。 这么多年,大家一直窝着这一口闷气,因为这是军区医院,她毕竟是个师长夫人,很多都是家属工,父兄丈夫们在军营也是同事,大家打折骨头连着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有何玲不管那么多,清脆的一声笑:“院长办公室真好?!给我们主持公道的地方,以后谁再整人,我就专门去院长办公室投诉她!” 突然?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大家心里那叫一个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会心一笑。 赵姐这种人,天?生?的心眼儿?小,爱整人,虽然?都是小打小闹,可这些年来,给大家无形之中添了不少的堵心。 如今林雪梅和何玲,新来的新人护士,初生?牛犊不怕虎,乱拳打死老师傅,没想到替这么多敢怒不敢言的老员工,出了一口闷气。 赵姐眼睁睁,看着李大夫把这张文件放回文件夹子,先松了一口大气。今天?这一早晨,也不知道冲撞了什么鬼煞神,一步一个坎,一步一个跟头。 她盼着李大夫赶快出门,赶快结束,她要回办公室歇息一会儿?,喘过这一口气来。 谁知道李大夫放回去一张纸,又抽出来一张纸,对着鲁护士长说了话。 “我需要给您内科的一位护士,念一封表彰文件。院领导常务委员会决定,对内科护士林雪梅同志,提出表彰。” 屋内又是一轮惊讶之声。 稽查科这趟来,是专门处理林雪梅被举报的事的。 不受罚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提出表彰? “林雪梅在工作实?践中,倡导更换针筒,为了病人的健康和安全考虑,甘愿承受原有工作习惯和工作制度的压力?,这种打破原有工作习惯的勇气,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值得表彰。” 这段话,鲁护士长听在耳朵里,虽然?是如她所?愿,帮她喜爱和看好?的学生?伸张了正义,可她还是皱了眉头,十分不理解。 她工作多年,知道工作当中发生?冲突纠纷,年轻人跟管理者发生?冲突,领导作为仲裁者,会天?然?偏向高位的一方,大胆冒进者与立场保守者发生?冲突,天?然?会偏向立场保守的一方。 这是对事不对人,维护现有秩序的需要。 林雪梅被举报之后,她是以内科总护士长的身份,去院长办公室递交了一份书面抗辩,既是保护自?己看好?的徒弟林雪梅,也是为自?己心中的公平正义。 可她也没指望,真的能得到院长办公室的支持。 她当时的目的,也就是院长办公室给个常规的批复,给科主任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增加一点心理压力?。 结果完全出乎鲁护士长的预料,院长办公室绕过科室,直接处理了这件事。 第二?点反常规之处,就是没有按常规思?路,偏向管理者,甚至都没有中庸一下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直接站队了新人,这也是太古怪了。 鲁护士长皱眉思?索了片刻,完全不得要领,留了神往下听。 幸好?,李大夫终于?念到了关键之处:“林雪梅的工作理念,符合当前国家倡导的未来发展方向,社?会各界寻求变革,寻求创新的时代精神。值得在全院范围内提倡,值得全体医护人员学习。” 鲁护士长眼睛亮了。 心里抓住了点这事的门道。她这个级别的,平常自?己也是看那几张最重?要的报纸的。就算不看,科室里、医院里,也会有定期的集中学习。 归根结底,是对上了社?会发展的大方向,院里正好?拿这件事,抓了典型。 赵姐听到这儿?,不光是脸色灰败的事,连站姿都垮了。 她很想保持挺直的背脊,一个高傲的姿态,可惜,浑身都已经发僵。 全场微妙的眼光含了幸灾乐祸,投向了赵姐。 赵姐自?己也想不通,自?己只是想护一下侄女,怎么就赶上了这个树典型抓典型的风口? 李大夫手里这张表彰文件,声情并?茂继续念:“林雪梅同志给上级领导写信,申请在注射中,使用一次性?注射器,以军区医院内科为试点,现得到院领导批准。” 满屋子人,一片惊叹之声。 原来是这样。 鲁护士长听到这里,才算恍然?大悟。 她原本也觉得,光是理论,社?会未来的发展方向,对于?这么个具体的事件,不会有这么大的推动力?。 但是,一次性?注射器,那可就不一样了。是全新的事物,也是实?实?在在能用的东西。 军区医院,在各大医院来说,经费方面有优势,因为有财政直接拨款的军费做支撑,经费最充足。但是有劣势,不属于?社?会层面的主流医院,在信息和人才方面,落后于?其他?医院。 如果这个一次性?注射器,是在军区医院搞了第一个试点,对于?提高医院的地位名气影响力?,助推器的作用可想而知。 对于?医院领导班子,看到这个东西摆在眼前,眼前还不得大大的一亮? 每一个环节都会有肉眼可见的成果和好?处。对于?医院领导来说,这是政绩,对于?生?产销售环节,这是利润。 在场之人,除了鲁护士长迅速明白了其中的门道,有几个围观的资深医生?也都琢磨明白了。 都眼望了这个叫林雪梅的小姑娘,心里的羡慕带着不解,如同蒸汽机一样,咕嘟嘟的冒了泡。 就说医院业务部门,从院领导到各个科室,从上到下,整天?想着要出业绩,出成果,让全院的员工开?动脑筋。 可这脑筋,哪是那么容易开?动的? 有多少医生?,临床经验丰富,医学理论水平高,可大家眼睛盯着的,也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陈陈相因,哪有什么创新可以抓? 这新创意,一年一年的想,就是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能在哪儿?。 可现在,居然?被一个刚转正的小护士,一个小姑娘,抓住了? 这能不表彰她吗? 不光得表彰,奖励还会很厚重?。 大家的脑子刚转到这里,李大夫就宣读起了具体的表彰措施:“院长办公会决定,对林雪梅同志,给予物质和荣誉两方面的奖励。物质奖励方面,额外发放三个月奖金。” 同时入职的小护士们,羡慕得瞪大了眼。三个月奖金,顶上一个月工资,得六十多块钱,那能添四五件漂亮的连衣裙了。 但还不止如此。 “荣誉奖励方面,要在全院范围内,通报表彰,倡导各部门学习。” 自?从李大夫开?始念这封表彰文件,屋内的视线,羡慕中带着各种复杂,都集中在林雪梅的身上。 赵姐已经无人关注,她简直想偷偷溜出这个屋。 听到林雪梅要被全院表彰,她对面的鲁护士长,却把赵姐想起来了,眼光里含着意味,瞟了赵姐一眼。 意思?是问赵姐,你不是主张全院通报批评吗?这回好?,院领导要全院通报表扬。 就问你,打脸不? 赵姐转开?了视线。 她只想回办公室去,回去坐下喝口水,喘口气,她眼前已经冒了金星。 赵姐越是支撑不住,李大夫这表彰文件还读不完了:“关于?荣誉奖励方面,院长办公室跟军区宣传部门协商,在全军区范围内通报宣传,让全军区都学习这种打破陈规,大胆创新的精神。” 全军区通报表扬? 屋内如同扔了一颗炸弹,大家再也控制不住,兴奋的议论纷纷起来。 几个资深医生?的心情略有些微妙,医院这么多年,受表彰的医生?护士年年有,月月有,可到全军区范围的,很多年没有了。 刘香脸上露出微笑。 徒弟有这么大的出息,她这个当师傅的也跟着露脸了。 鲁护士长克制了表情,但克制不住心中的自?豪感奔涌而出。 在护士培训班中,她就看好?这个姑娘,有同年龄的人没有的从容大气。果然?,她没有看错人。 何玲的反应独有一套,笑着打了林雪梅的肩膀一下:“哎,这样一来,你和你家陆营长是不是就并?排上墙了?好?家伙,这军区大院的宣传板,成了你们家的结婚照了。” 林雪梅捶了她一下:“你这丫头,是不是想找对象了?” 一看大家这么开?心,林雪梅站起来,大大方方的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两个师傅,鲁护士长,和刘香师傅,教?我教?得好?。” 一看受表彰的年轻小护士这么懂事,李大夫张大夫,和其他?医生?,跟着附和起来。 “老同志,带新人,传帮带,很重?要。” “我们要是有侄女侄子,也送到您二?位手下带徒弟。” 鲁护士长和刘香,点头微笑,大大方方领受了这波由徒弟带来的荣誉。 林雪梅又笑着说:“回头我买点糖,请大家吃,一起高兴高兴。” 大家一看有的吃,现场更加热烈。 只有赵姐站了这么半天?,两腿发酸,又气得两腿发软,心里满满的郁闷和怨恨。 她好?不容易能挪动双腿,想自?己一个人,离开?这个庆功现场。 可她一迈步,就被眼尖的李大夫叫住:“赵医生?,别走,还有关于?你的一个处理决定,我还没来得及读。” 听见李大夫的话,屋里瞬间静了一下。 就见李大夫又拿起一份文件:“关于?内科主治医生?赵洁同志的处分决定。” 一听这个抬头,赵姐就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往上升。 除了赵姐以外,内科的所?有人,心底就是一个快意。 赵姐,这么多年,小手段整人,耍脾气给大家添堵,虽然?伤害不大,但是民愤极大。今天?,终于?要受到处分了? 她整林雪梅,整何玲,全盘失败,当场被打脸,这就够解气的了,没想到,她还能收处分? 可真是个意外惊喜。 全场气氛一静之后,迅速的兴奋起来,比听林雪梅受表彰还要兴奋,一个个的,眼睛都发了亮。 赵姐看在眼里,心里的怒气滔了天?。 李大夫面无表情,念着那份文件:“赵洁同志,身为有丰富临床经验的主治医生?,在作为当班医生?,处理林雪梅被举报的事件时候,本来应该严格把握处罚与否的原则和底线,然?而,该同志放任自?己的个人情绪,任意扩大处罚范围,属于?严重?失当。” 护士站所?有人,听的直点头。这段定性?,客观公正,公平正义。 赵姐脸上火辣辣的,就像当众挨了一顿巴掌,强行?控制住打颤的双腿。 “现在作出处罚决定,责令赵洁同志,停职反省,在院里主治医生?业务会议上当众做检查,让全院广大医生?引以为戒。希望全院医护人员都能明白,涉及到年轻医护人员有大胆创新的举动,身为老员工,在工作实?践中,要注意保护年轻医护人员的行?为勇气,不能按照老眼光老经验,一味的打击压制。” 大家都看向了赵姐,眼光中含了复杂。 鲁护士长更是口角含笑。 这一波改革的春风,可是让赵姐赶了个正着,先吹到她身上了。 赵姐拿手扶住了桌子,才控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没有当场滑倒。 在全院的业务会议上做检讨,她还有活路吗? 跟她的侄女赵欢被直接开?除,有什么两样?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李大夫终于?彻底收起了文件夹,这个冰火两重?天?的办公会,终于?结束了。 稽查科两位大夫离去之后,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赵姐苍白着脸,身子摇摇晃晃,推开?别人的搀扶,离开?了护士站的门。 她在内科作威作福多年,终于?遭到了惩罚,一时真是大快人心。 刚才听到林雪梅受表彰的时候,大家没来得及鼓掌,此刻,鲁护士长笑吟吟的提议:“为林雪梅同志鼓掌!” 护士站内响起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既是给林雪梅庆祝,又是欢送赵姐离场。 这场热闹的余波散去之后,医生?护士纷纷离开?。几个新来的小护士,还是围在林雪梅和何玲桌子旁边,不肯走。 林雪梅和何玲代表着新来的护士,击败了主治医生?,想仗势欺人的,结果反而被罚,真是替年轻护士扬眉吐气了。 虽然?说内科的医生?当中,再没有像赵姐那样小肚鸡肠的,但是这个消息,很快会被传出去,传遍全院,全院的老员工,想欺负新员工的时候,都要想一想,全院的医生?,想对护士不尊重?的时候,也要低头想一想赵姐的教?训。 一个护士培训班的同学高兴之余,始终没忘记心头的疑惑,问何玲:“那赵姐,她不是气势汹汹的要罚你吗?怎么半路又回来了?” 何玲格格的一阵笑,笑声如银铃:“因为她刚听说,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儿?。” 现场笑成一片。 下班的时候,陆恒破天?荒的,没有站在医院门口接下班,林雪梅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跟何玲手挽着手,一路说说笑笑,走路回家。 拿钥匙一开?家门,陆恒已经在了,而且在做饭。 小刘忙前忙后的,在打下手帮忙,洗菜切菜一条龙。 林雪梅看着厨房里的高大身影,被炒菜锅缭绕的烟气笼罩,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远远看上去,跟电影里的盖世太保似的,让人都不敢靠近。 现在,居然?变成了挥舞着锅铲的家庭妇男? 林雪梅心里感慨,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怪自?己偷懒太残忍,还是该怪婚姻制度不人性?,太磨人。 闻闻锅里的味道,鲜肉配上辣椒,加酱油翻炒,扑鼻的香味,实?在勾人食欲。 陆恒没有回头,小刘转过来,笑脸对着林雪梅:“嫂子,营长说给您庆祝庆祝。带着我去置办了好?些好?吃的,您就请好?吧。” 林雪梅听的一愣:“给我庆祝,庆祝什么?” 小刘笑的越发开?心:“您照片都上墙了,您自?己还不知道?大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是照出来您可漂亮了,跟真人差不多,就是差个颜色。” 林雪梅听了很诧异:“怎么?你们军营那边,宣传栏更新的这么快?” 小刘说道:“军营嘛,什么都讲究效率。您那光荣事迹我看了,一次性?注射器,真好?。” 林雪梅脑补了自?己的黑白大照片挂在墙上,挂在绿色的军营里,忍不住乐出声来。 陆恒那边拿着锅铲,盛出来一盘菜,忍不住逗她一句:“是不是头一回受表彰,乐成这样子。” 林雪梅瞪了陆恒一眼,心说,我在两家五百强企业拿最佳绩效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不等林雪梅亲自?回怼,小刘马上替嫂子打报不平:“营长您这话说的,您都参军多少年了,嫂子这才工作几天??照片就和您挂一起了,照我看,比您出息的还大,进步的还快,以后还不得和您似的,年年受到表彰?” 林雪梅看着两个大男人为了给自?己庆祝而忙活,自?己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喝了一会儿?茶。 说笑之间,陆恒把炖菜收了汁,炒菜炒好?,三人上桌吃饭。 三人快快乐乐,碰了一杯健力?宝汽水,林雪梅尝了一口陆恒炒的辣椒炒肉。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他?才刚做了一回炖青鱼,这是第二?回下厨。 可是一尝之下,一个意外。接着又尝了排骨炖豆角,鲜蘑炒肉片,番茄炒蛋。 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家常菜,最难做,可陆恒做的这菜,道道都好?吃。 这人要是聪明吧,学什么都快。 一想到自?己的夫君是何等的优秀,林雪梅自?然?想起了结婚之前,大家都传,陆恒这个人眼高于?顶,大院里的姑娘就没有一个他?能看上的。 于?是笑吟吟地,问陆恒:“你知道你结婚之前,大家都是怎么传你的吗?都传你想找个什么人?” 陆恒敛了神色:“都传我,想找个司令员的女儿?。” 这档子事儿?,他?居然?自?己也知道。林雪梅笑了:“我呀,是真的认识了一个司令员的女儿?。” 正文 第78章 难题留给林雪梅 陆营长的宠妻人设 林雪梅一说,认识了司令员的女儿,陆恒没等?说话,小刘先表示不?信。 “嫂子你可别蒙我!这军区里,没有?我不?认识的人?,司令员有?没有?女儿,我还能?不?知道?” 林雪梅啃着一块儿排骨,简单解释一句:“隔壁军区的。” 没等?小刘有?反应,陆恒先说了话:“隔壁军区司令员,何世昌,是有?个女儿。” 林雪梅虽然早就消化了这件事,但是啃完这块排骨,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难怪啊,她能?请得动孙副军长出面作证,收拾了那个举报我的赵欢。” 小刘插嘴:“孙副军长,孙长海的爹?” 陆恒点点头:“隔壁军区的何司令员,本来就跟咱们军区的孙副军长走得近。” 林雪梅接着感慨:“难怪何玲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而且专门看不?惯仗势欺人?的。有?人?找我麻烦的时候,都是她冲在头里,帮我出气。看来是家传的。” 陆恒神色淡然:“何世昌就是这个脾气。” 小刘一听,有?点悠然神往的样子:“还有?这样的姑娘?我怎么没见过?” 林雪梅看小刘不?信,打?一个保票:“过一段日子我妈请客,带你一起?吃饭,你就能?认识她。” 一提起?唐文竹请客的事情,陆恒想起?来:“徐进和姚娜,约了我明天私房菜馆,试试刚提的新车,谈咱们项目的事儿。” 林雪梅一听,马上也想起?自己对何玲的承诺:“除了咱妈请客,我答应请何玲到场,我还答应了她去私房菜馆,明天带她一起?去行吗?是不?是不?方便?” 陆恒想了一下?:“给她单独开一桌,你聊完咱们的事儿,过去陪她,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又转头交代小刘:“一会儿吃完饭,你试试新车,看看合手不?合手。” 一句话,林雪梅就听明白了陆恒的意图,是有?意思拉小刘一起?出来,继续聘请他当司机,只是,这事儿冲击太大,暂时还不?方便提。先让他跟新车配合一下?,磨合磨合。 第二天傍晚一下?班,陆营长这回?名正言顺,站在医院大楼门口接下?班。 林雪梅远远的看见,他在门口军装笔挺,目不?斜视,吸引了来来往往之人?的眼,对何玲一笑:“我早就跟你说,他每次来接下?班,都是有?正事吧。” 何玲故作严肃:“那没错,今天我同意,来接我去私房菜馆,就是正事。” 出了医院大楼门口,何玲跟林雪梅手挽着手,跟在陆恒身后,一路来到停车之处。 陆恒仪表堂堂,气势迫人?,走到哪里都惹眼,身后走的两?个年?轻姑娘,林雪梅皮肤白,相貌精致中带着洋气。何玲皮肤是健康小麦色,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圆圆的脸蛋儿红润,讨人?喜欢。 走到那辆新车附近,小刘从车里拉开门,脸上带着笑意迎出来。小伙子也是身高腿长,相貌堂堂,一张国字脸上剑眉星目,这四个人?站一起?,实在太养眼,吸引了来来往往众人?的目光。 林雪梅给二人?做介绍:“这是我朋友,何玲。” “这位是司机小刘。” 林雪梅察觉何玲的神色顿了一下?,忍不?住换一个眼光,打?量起?小刘。 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小伙子,体面又帅气。也就是因?为长官太抢眼,压过了他该有?的风头。 小刘开一个笑脸:“这就是嫂子说的,能?行侠仗义的姑娘?” 何玲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雪梅,你是这么介绍我的?” 小刘忽然也不?满足于自己只是叫小刘:“我叫刘建军。” 何玲一听,笑得开心:“这个名字取的,天生就跟咱部队有?缘份。” 四个人?的外貌本来就都惹眼,在这新车面前站得有?点久,这新车也难免吸引了来来往往之人?的目光。 军区的人?可不?是没见过车。可众人?一打?量这辆车,与平日里所见的那些高级车,国产红旗,一眼可见的不?一样。 那份乌黑的颜色,车身的流线型设计,透着简洁、神秘与高贵,他们从没见过,越看越耐看,越看越移不?开眼。 一时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天外来客,好奇之中多看几眼,又发现钻进车里的一对男女,帅气漂亮如同画中人?,有?眼尖的认了出来,跟身边人?议论。 “这不?是陆营长夫妻俩吗?这长相,名不?虚传啊!” “照片都在宣传栏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哈!” 陆恒自从婚后,当仁不?让地坐了车后座,何玲审时度势,坐在了副驾驶,小刘身边。 等?车一开动起?来,何玲顿时感到心旷神怡,那飙起?来的车速当中,还能?有?那份平滑的舒适感,从未有?过的新奇又刺激,踏实又稳当。 忍不?住望了身边的刘建军一眼,笑颜如花:“驾驶技术不?错啊。跟我有?的一比。” 小刘惊讶地望了一眼何玲:“你会开车?” 何玲自豪地点点头:“用我爸的军用吉普练出来的。” 小刘不能不刮目相看。这个年?头,会开车的女孩子可太少了。 身边的姑娘红润的脸蛋,带着阳光一般明亮的微笑,身上似乎有?青草的香气,依稀让小刘想起?了家乡,内蒙古大草原的味道,忍不?住逗她一句:“你不?会也能?骑马吧?” 何玲越发兴奋起?来:“我真?的会骑马,你怎么知道?” 看到何玲这样爽朗的姑娘,情绪都能?被自己调动起?来,小刘笑得格外开心:“第六感。” 他长的帅,逗姑娘们开心并不?难。他的家乡在内蒙古大草原,姑娘们也都有?一份爽朗的野气。 可爽朗归爽朗,总归有?点姑娘的扭捏,像何玲这样简单明亮得彻彻底底,就像大草原的阳光一样,他可是头一回?遇见。 看着小刘满脸笑意,一口雪白的牙齿在傍晚的光线中闪闪发亮,何玲不?等?着问,自己说:“我爸早些年?,在内蒙驻防,我在那边长大的。” 小刘一个大惊喜:“内蒙古?我老家就是那边的。你爸在哪儿驻防?” “乌连浩特旗。” 小刘嘴角继续上扬:“我老家。” …… 车到了私房菜馆门前,林雪梅惊讶地发现,菜馆挂了个招牌,上面行书两?个大字,“静园”。 院子里布置了一下?,桌椅换成了黑白色,更有?水墨的静气感,与那两?个字相得益彰,加了几盆盆栽,点缀得恰到好处。 氛围立刻就不?一样了。 徐进从里面迎出来,一身毛涤西装笔挺,漫不?经心,自带儒雅风流气,看着小刘停好车,陆恒和林雪梅从车上下?来,带着笑意问:“陆营长,这车怎么样?” 陆恒一点头:“好。” 林雪梅给徐进介绍何玲:“我朋友,何玲,我们一起?进的护士培训班,现在一个科室。” 因?为何玲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不?想炫耀,所以林雪梅也不?提及。 但徐进这样精明世故的人?,知道林雪梅能?结交的朋友,还能?带来这私房菜馆,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笑脸相迎打?招呼:“欢迎欢迎,林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何玲吃了一惊:“林总?” 徐进不?便透露军用物资的项目,但山货项目,任何时候说起?来都是百无?禁忌,对林雪梅笑着质问一句:“这么好的朋友,你也不?透露,有?点过分了吧?山货项目我是主投资人?,现在都已?经见到回?报了,让你朋友也投点,赚个零花钱。” 林雪梅被他逗笑:“你这都要给我拉投资?佩服你,无?孔不?入啊。” 何玲摇晃着林雪梅的手臂:“你到底干什么了你?赶快说!” 徐进往湖边的桌子一指:“坐下?说。” 林雪梅和何玲手挽手,坐在桌子边,服务员给添上一杯清茶,林雪梅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山货项目,来龙去脉怎么回?事,现在操作到什么程度。 何玲听的直掐林雪梅的手臂:“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雪梅微笑:“你是谁家的孩子,你也没有?早点告诉我呀。” 何玲兴奋不?已?:“乡亲们能?改善生活,我们能?赚零花钱,这么好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雪梅眼望了湖面:“我是从乡下?来的,知道乡下?人?过得有?多苦。” 她心里藏了一句话,点子有?的是。只是四十年?后,所有?的点子,对应的赛道都占满了,卷生卷死。 还是八零年?代好,一点都不?卷,遍地是黄金。 何玲开始盘算谁的兜里能?掏出钱来:“我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我妈有?闲钱,我让她拿出来。” 林雪梅一看,拉投资成功:“我替老家人?民,谢谢她老人?家。” 何玲一转头:“谢啥,我爸肯定?也支持,我再?让他掏点补贴出来。” 林雪梅眼望了湖水,心生感慨。这山货项目,也是项目中的幸运儿,拉了军长夫人?投资还不?算,还要拉来司令员夫人?的投资。都是老革命,有?这一份为乡亲们出份心意的情怀。 徐进往门口迎了一步,看着姚娜开车进来,下?车,然后把姚娜带过来,介绍给何玲认识。 “林总的朋友,也是军区医院的同事,何玲。” 两?个女子互相一打?量,各自好奇,尤其是何玲,她在军区大院里长大,哪里见过这样通身上下?透着时髦,一双狐狸眼的妩媚女子? 四人?坐着寒暄一会儿,林雪梅忍不?住好奇问一句:“徐进,这车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徐进不?明白林雪梅为什么有?此一问,但照实回?答:“我朋友让我看了实物照片,我一眼就看上了。” 林雪梅也是佩服这个人?,审美真?好。日后这就是主流的商务接待车,他是走在时代前列了。 但徐进还有?惊喜给她:“看见门口挂的招牌了吗?我写的。” 哟,他还会写毛笔书法,林雪梅顿时刮目相看:“你从小练的?” “从小练的,徐老爷子喜欢这一套,我为了讨他欢心,随手练的。”徐进也对林雪梅感到诧异:“你看得出来?” 林雪梅知道自己一时高兴,又说太多了,随便掩饰一句:“我猜的。我猜……” 林雪梅环顾这个院子变化了的一切,盆栽,黑白桌椅,文雅水墨风,明白了更多。 “这菜馆,你投资了。”林雪梅抬眼望了徐进。 被这么一个水晶心肝剔透人?猜中,徐进笑得开心:“对,我重新布置了这个院子,我提了字。以后还会扩大规模,把旁边的院子也租下?来,有?更多的商务宴请。” 何玲也对徐进刮目相看。 微一打?量徐进,金丝眼镜透着斯文,斯文里又透着几分不?羁的痞劲儿,这样的人?,她从来没见过。 她以往听起?父辈祖辈讲古,说起?旧社会的商人?,总会脑补一个点头哈腰,一身庸俗气的形象。 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雅人?。 何玲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跟林雪梅成为好朋友,可真?是开心。 自己刚到内科,也就是抱打?不?平,看不?惯赵欢,加上看这小姑娘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就想出手帮她。 没想到结交上了这么有?意思的朋友。 一出门,就坐上了从没有?坐过的新车,来到了从没来过的私房菜馆,见到了以前没见过的有?意思的人?。并且,还替何司令员单方面决定?投资山货项目,帮山区早日致富。 跟着她走一路,掉一路的彩蛋。赚大发了。 浅聊几句,徐进跟姚娜站起?身来,跟林雪梅打?个招呼:“我们先过去?” 何玲一看,明明是一拨人?,开了两?桌,明白他们是另外有?事情要聊,拿手推林雪梅:“你一起?过去。” 林雪梅笑着起?身:“我谈完事儿,就过来陪你。” 何玲拿眼张望一下?,小刘正站在湖边看风景:“你忙你的,我跟小刘聊聊,他老家正好是乌连浩特旗,我从小在那长大的。” 林雪梅感到意外,一招手:“小刘,过来吃饭。” 小刘也意外,大步走过来:“叫我?” 他知晓何玲的身份,眼神中带着迟疑。 陆家是不?分上下?,司机也好保姆也好,一起?上桌吃饭。可别人?家是什么规矩,那不?一定?。 何玲看出他的顾虑,笑着招呼他:“快坐下?。我爱吃的菜,你可不?许跟我抢。” 小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阵热血上涌,耳朵根子发了烧:“我是有?点太能?吃了。” 何玲用眼神鼓励他:“能?吃才?好呢,说明身体好。” 看着两?个人?谈得拢,气氛好,林雪梅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去了徐进那一桌。 坐下?以后,徐进提议:“为我们项目的启动,干杯!” 林雪梅端起?面前的红酒,陆恒端一杯白水,跟徐进姚娜的红酒杯,碰了一下?。 第一道菜上了桌,村里养的土公鸡炖上山里野生的榛子蘑,金红酥烂的鸡肉,里头加了亮晶晶的土豆粉。 林雪梅一看菜里的蘑菇,就知道陈小花来过了。这个员工,她没招错,得到机会,就会珍惜机会。 这道菜是菜馆的当家菜之一,菌子的香气和鸡油的香气,借着河岸上的风,传了老远。何玲那边同样上了这道菜,林雪梅隔的老远,就听见她夸张的惊叹:“好吃!你快尝尝!” 林雪梅露出微笑。她说的,不?让人?家跟她抢,这又赶紧的让菜。 但她们这一桌,气氛有?点凝重。 林雪梅把心神收回?来,拿眼打?量了陆恒。 陆恒解释一句:“供货端,有?个难题。” 这人?真?是的。话太少,信息太有?限,林雪梅又看向徐进。 她心里有?了准备,陆恒和徐进两?个人?加起?来,还觉得是难题,这难题也是非同小可了。 徐进接话解释:“是这样的。我们看好的一个被服厂厂长,现在被对手控住了。” 还是没头没脑。林雪梅追问徐进:“哪家被服厂,厂长叫什么,对手家是怎么控制住他的?” 徐进明白林雪梅的意思,多解释了一句:“陆恒不?想让你参与到这么具体的细节中来,所以我没说那么多。” 姚娜这样的活泼性子,这时候哪能?不?跟着凑个趣?手指拨弄着红酒杯:“你看陆营长,多知道疼女人?,哪像你,跑腿的活儿,专门找我来干。” 林雪梅一听,陆恒这风评,直线上升。 上次来私房菜馆,偶遇白秀莹小圆,被徐进说,他比在场男士都会哄女人?,这回?姚娜又出惊人?之语,说他比徐进还会疼女人?。 看一眼陆恒那冷冰冰不?带一丝波动的脸,这宠妻人?设,和他本人?气质,实在匹配度太低。 徐进也是不?太服气,笑着嗔了姚娜一眼:“我们俩疼女人?,是不?一样的疼法。他疼女人?,是不?让女人?干活。” 想起?昨晚的晚饭,陆恒从买菜到下?厨一条龙,全都包办,她喝着茶等?现成的,林雪梅觉得,徐进说的好像也对。 徐进接着说自己:“我疼女人?是给她更多锻炼的机会,姚娜你有?点良心,要不?是我疼你,我们这么个项目,你能?摸得到门在哪?” 林雪梅一看话题要歪,赶紧掰回?来:“徐进你具体说吧,是怎么个难题,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徐进这才?从头讲起?来龙去脉:“被服厂叫晨光被服厂,是军用物资这一块供应,生产能?力最强,规模最大的,以前都是国营,直接生产,直接供应,也没咱们什么事儿,谁也不?会去争它。” 林雪梅听出来点门道:“现在,有?人?争到手了?” 徐进眼神中露出复杂之色:“没有?最后落定?,但是别人?已?经很难插得下?手了。” 他看了林雪梅一眼,明白她需要得到进一步的信息,还是好好思忖一下?,斟酌了词句:“有?军一级的人?物,说了句话。” 对标了一下?上一世的项目经验,林雪梅瞬间明白,这等?于是最大的boss出来站队了。 这个事,是不?好办了,难怪陆恒和徐进都觉得是个难题。 但林雪梅还想争取一下?,多问一句:“跟我们打?对家的是谁。” 徐进笑一下?:“知道苏文忠为什么今天没有?来吗?心情不?好。跟我们打?对家的是宋前进,他以前最好的朋友。” 林雪梅心里冷静复盘一下?:“宋前进,隔壁军区军长宋宝贵的儿子,位置恰好相当于苏文忠,那么你这个位置,是谁?” 苏文忠这个位置,是保证项目在销售渠道的畅通无?阻,徐进这个位置,是商业部门的人?,整个项目的操盘手。 徐进的笑意里带了苦味:“对方比我们棋高一着,我这个位置的人?,隐藏着,连我都查不?出来是谁。” 查不?出来,那就先不?管。 林雪梅开始追问这个难题本身:“厂长叫什么名字?” 徐进回?答:“厂长叫梁亚洲,也是二十年?的老厂长了,一步一步熬上来的,为人?谨慎,并不?好攻破,况且有?上面军区的压着了,难办了。” 林雪梅问:“这个事情有?时间节点吗?” 徐进回?答:“有?。一个星期之内不?搞定?的话,再?也没有?机会。” 林雪梅点点头:“行,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 徐进转向陆恒:“看看你夫人?,思路多清楚,有?用的信息一个也不?会漏,没有?用的信息一个也不?问。我拉她进项目,是不?是慧眼识珠?你还拦着,不?让人?发挥作用,你说你是不?是大男子主义?” 姚娜又接着调侃:“陆营长是想把夫人?捧在手心里,对吧陆营长?” 刚才?没人?注意,在徐进和林雪梅沟通信息的时候,姚娜的眼睛发了亮。 对于姚娜的话,陆恒心有?所感,他发现,自己心思是有?点复杂。 是一种本能?,让他想护住妻子,让她什么也不?用操心,什么也不?用碰。 可是,当她跟人?谈正经事,做大事的时候。 也是他心跳最剧烈的时候。 正事谈完,天边夕阳已?经褪尽颜色,林雪梅惦记着去陪何玲,站起?了身。 可是往小刘和何玲那边看看,觉得没有?必要过去了。 她抬眼看了陆恒,二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徐进这时候说:“今天吃完饭,不?急着走。天黑透了之后,放河灯。” 林雪梅又惊又喜,看向徐进:“你安排的节目?” 徐进笑的含蓄:“商务宴请的高端会所,每个环节都要体现出匠心。” 陆恒在旁,眼眸一深。 他早就知道徐进这个安排。 他也早就给自己和妻子安排了节目。 蓄谋已?久。 正文 第79章 星空黑夜的森林 白秀莹的竹马 天边夕阳隐没了?最后一丝色彩,青灰的暮色笼罩四野。 这个私房菜馆临着湖面,湖上?吹来水气和凉风,吃完晚饭的几个人,都等着徐进匠心安排的好节目。 等天色彻底黑透,店家乘了?自家的打鱼船,到了?湖面上?,一盏一盏地燃着了?纸灯,又?顺着湖面行进,一盏一盏地放在水面。 天上?是星星,夜晚寂静,星星很明?亮。水面上?的明?灯顺着水流漂,那条长长的帆船行进之处,就像是水面上?,亮起了?一颗又?一颗的星星。 岸上?一行六个人,俊男美女?,并肩而立,正好是三对,看着湖面上?的奇景,一片惊叹之声。 林雪梅穿来之前?,虽然热爱生活,但并不是个诗情画意之人,可当此良辰美景,就算是个木石心肠,也不能不受到震动。 她只觉得,自己平日的一颗理性冷静无比的心,此时?都如?同浸润在温水当中,一点点的被化开,变得柔软。 随着水上?的明?灯和波浪,轻轻的荡漾。 林雪梅舒展一下双臂,深深嗅了?一下带着花香的空气,用佩服的目光看向了?徐进:“您呀,可真是个全才。” 徐进带了?几分微醺,得了?夸奖,也有三分得意:“咱们日子长着呢,以后慢慢来,我会的东西多了?。” 林雪梅一听他说?日子长着呢,想起他的结局,心里一阵唏嘘。 这么有趣的一个人,怎么偏偏是个反派呢? 能不能在拯救苏文忠的同时?,把他也保住? 心里正在担忧不定,陆恒轻轻拉一下她的衣袖:“那边走走。” 林雪梅点点头,跟在陆恒身畔,沿着湖岸的柳枝旁散步,走了?一会儿,略有些疲乏,依稀看见星光底下,小树林子里,有一个长条凳子。 林雪梅望了?陆恒一眼?,陆恒会意,二人并肩,朝那个方?向走去。 坐在凳子上?,歇息了?片刻,林雪梅觉得可以继续往前?走了?,便抬眼?望了?身边的陆恒,刚觉得他这双鹰隼般的双眼?,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的亮。对方?一抬手?,一只手?兜在她的后脑,另一只大手?就箍上?了?她的腰。 虽然有点猝不及防,但想起在军营训练场那一次,林雪梅心里倒也没慌。 大概是因为,方?才徐进的一湖明?灯,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实在是太打动人,连林雪梅这个木石心肠,都被打进了?心坎里。 虽然她感官迟钝,开窍远远的落后于陆营长,但总算是领略到了?花前?月下、良辰美景的滋味,于是比平时?略带了?些柔顺。 因此唇舌之间,密密配合着男人的贪婪啃咬,覆盖碾压,被男人索取了?个尽情尽意。 很快被放开,各自调整着呼吸。林雪梅察觉自己今天有些变化,身子被亲的发软之外,好似有点骨节发酥。 好在,软洋洋的,这倒也是不坏的一种滋味。 调整完呼吸,林雪梅刚要站起身,突然男人又?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以为他还没亲够。 今天星光格外亮,徐进设计的河灯格外动人,她愿意迁就他。 于是顺从地,被男人重新揽进怀里,顺从地递上?唇舌,又?被碾压吸取,再次被亲得发酥发软。 好不容易唇舌被放开,林雪梅缩在男人怀里。别转头,缓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脸颊发了?烫。心里想着还得散步一会儿,散散这股热气,别让席上?的人看出来。 她刚想从男人的怀里往外挣脱,忽然身子一个悬空,被凌空抱起来,离了?地。 她心里一慌,脑袋一晕,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现身子被翻转了?一个个儿。 后背对了?男人,男人的大手?,却?箍住她的腰身不放,她挣扎了?一下。力气对比太悬殊,纹丝没动。 正不知所措,就发现腿上?有夜晚的凉风吹过,裙子的下摆被掀得离了?身。 究竟也是看过一些日漫的人,她忽然明?白了?。 心里更慌,赶紧扭过头发出抗议:“不行不行,什?么都没有……” 男人箍住她的腰身不放,她在无奈之中,视线往下一落。 看得她眼?前?一晕。 他早就准备好的。 蓄谋已久。 她脑袋发晕,羞恼中带着慌乱,四下张望。这个树林,是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好似一排排天然的屏障。 她认了?命。 夜晚的郊外,突然起了?一阵大风。 风吹树影,白杨树叶在高大的树干上,哗啦啦作响。 她只觉得自己像白杨树叶一样?,被狂风吹动,身不由主。 就像那些树叶一样,在暗蓝的黑夜星空下,快乐的舒展,快乐的唱起歌。 当那一阵颤栗最终到来的时候,天空掠过一只野鸟,发出一声啸叫,扇动着翅膀,直冲上?了?夜空。 等这阵大风平息,林雪梅软成一滩泥,缩在男人的怀里歇息,平复,好半天。 等她又?能动了?,赶紧从男人的怀抱里挣脱。 星空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像一只被激怒的猫。 男人神?色淡漠,一丝不苟整理衣装,与?刚才判若两人。 发现自己的愤怒对男人毫发无伤,林雪梅踢了?他一脚。男人神?色未动,安然受了?这一下。 她又?咆哮一声,发出警告和威胁:“你要是敢有下次……” 再有下次,她真得提出离婚了?。 陆恒没说?话。 下次他还敢。 好好的稳了?稳神?,又?好好的检查了?一番衣物,还都干干净净,这才放心往回走。 林雪梅腰酸腿软,不得不靠在陆恒的臂膀上?往回走,等快要走到静园门前?,怕被人看见,赶紧推开身边的男人。 却?被眼?尖的姚娜看见了?。 她一怔之后,垂头半晌,若有所思。 若有所悟。 林雪梅转头望一眼?湖面上?的河灯,如?一粒粒的明?珠,顺着水流,流转,明?灭,闪烁。 男人健壮的臂膀松开了?她的肩膀,却?依旧稳稳的承托着她的腰,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气息,野兽饱食之后的气息。 明?明?是一片夜晚的黑暗,可不知道为什?么,天地之间好像焕发出新的色彩,新的气息,变成了?一个她以往没有领略过的世界。 第二天,白秀莹傍晚下班。 她骑着自行车,有点失魂落魄。好在路很熟,也不要紧。 丈夫小圆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回家了?。 她每天独来独往,一个人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睡觉。 住在陆家小洋楼,跟婆婆沈丽君十分疏远,对面不相识。 原本还以为,沈丽君和她家这么多年的情分,婆媳能相处得热络,没想到婚后,两个人形同陌路,连吃饭都不在一处吃。 总而言之,白秀莹的感受,这个婚结的,纯属是一个错误。 一个她二十余岁顺风顺水的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 而且这错误,她也根本不知道如?何挽回,如?何改变。 她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她应该如?何过下去。 她年纪轻轻,原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不知道为什?么,会心如?死灰。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这么心如?死灰,就这样?过下去。 一个不小心,前?面一辆自行车,两个人正对了?方?向,把她逼停住了?车。 白秀莹赶忙下车,所幸没有摔倒,可身上?的连衣裙,裙摆被勾破,裂了?个大口子。 满大街的眼?光看着,也是很狼狈了?。 偏巧骑车别住她的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把眼?睛一立,张口就骂人:“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吗?不会骑车,别上?路啊!” 小伙子穿着喇叭裤,看上?去就很流里流气,又?大嗓门,对着个年轻漂亮斯斯文文的姑娘,大吼大叫,更加吸引了?满大街的围观。 白秀莹一看,衣服也破了?,自行车的车轴经过刚才一碰撞,也是变了?形,骑不动,现在又?被个小混混当街责骂。 走又?走不掉,逃又?逃不掉,心情本来就沮丧低落,这一下,真是雪上?加霜,恨不得当场哭一场。 就听路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摩托车声。 围观众人忍不住抬眼?,两辆摩托车停在两辆自行车旁边。 为首一人,骑跨在摩托车上?,高大身形,身上?锃亮皮衣,眉眼?中透着冷傲,一抬下巴:“王三,又?在这儿欺负小姑娘了??” 那王三在白秀莹面前?趾高气扬,可一见了?来人,马上?哈了?腰,低声下气,陪笑脸,赶着叫了?一声:“韩哥您怎么这么有空,到这来了??” 皮衣男人一侧头:“这是我妹,快滚。” 王三一脸惶恐:“哟,韩哥,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带咱妹修车去?” 韩哥更不耐烦,低吼一声:“滚。” 那王三忙不迭的答应一声,骑上?自行车,车子一转向,如?同逃窜一般,离开了?。 众人围观中,白秀莹望向了?那韩哥,脸上?带了?惊喜之色:“韩潮,咱们好多年不见了?。” 男人冷傲的脸上?露出微笑,英俊的眉眼?都亮了?几分:“小学毕业就分开了?。你还没变,老远一看,就认得出你。” 白秀莹在困境中遇到熟人,一时?脱困,喜笑颜开:“今天真得谢谢你。” 韩潮笑了?:“瞧你说?的,谢什?么,我带你去买裙子。” 白秀莹看一眼?自行车:“这怎么办?” 韩潮往后面那辆摩托车上?看一眼?,喊了?一声:“郭旺?” 郭旺答应一声,下了?摩托车,跑到白秀莹面前?:“您放心,车交给我,保准全须全尾的还给您。” 白秀莹愉快地答应一声,走到韩潮的摩托车后座,一偏腿坐了?上?去。 韩潮见她坐的规规矩矩,回头一笑:“你是不是没坐过摩托?想摔下去?” 白秀莹不好意思地一笑,拿手?环住了?韩潮的腰。 说?来也奇怪,他身上?的气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很熟悉。 摩托车突然飙起了?速度,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和刺激感油然而生。白秀莹是没坐过摩托,她一直都是坐的小轿车。 愉悦从心头升起,勾起了?少女?时?代的回忆,白秀莹忍不住问一句:“你为我打架打的头破血流,我抱着你哭,那是咱们几年级来着?” 摩托车在二人愉悦的笑声中,远去。 当天晚上?,一个电话打到了?小圆的宿舍楼。 小圆认真听着。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哥,放心吧。韩潮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小圆点点头,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正文 第80章 梁厂长的秘密情人 林雪梅的新居…… 第二天傍晚,姚娜来到晨光被服厂门前,等人下班。 夕阳的金晖中,一个女子来到门口,笑着?跟姚娜打招呼:“你这丫头,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 女子比姚娜大?几岁年纪,已?经是中年,但和姚娜是同款狐狸眼,脚踩一双细细的高?跟鞋,腰细臀翘,身材异常的窈窕。 跟姚娜站一起,好比两朵妖娆的花朵,分外的惹人注目。 是姚娜的亲姐姐,姚丽。 姚娜亲热地揽住姚丽的肩膀:“馋你做的扣肉了?。” 姐妹二人回到姚丽的家,姚丽忙活着?下厨,姚娜翘着?脚等现成的,一边喝着?茉莉花茶,一边打量这间屋子。 姚丽几年前就离了?婚,也没有?孩子,现在自己住着?一个一居室,独立住房,清闲工作,长相又?漂亮,日子不要过得太潇洒。 等扣肉端上桌,姚娜一看,红白相间的五花三层,在锅里?蒸透了?,烂烂糊糊入了?味儿,荤油全被蒸了?出去,里?头无论瘦肉肥肉,都是香软丰腴,不腻。姚丽还拍了?黄瓜,清脆碧绿,拌上香油蒜末,正好中和掉吃肉的余味。 这道菜,一般人见都没见过,姚丽也是跟一个特殊的人出去开会而吃到的。 姚娜美美地吃了?几口肉之后,眼珠一转,问起了?这个人:“梁厂长最近没来?” 想起这个人,姚丽也忍不住一笑:“昨天刚走。” 姚娜毫不客气,又?添了?一碗饭,夹了?一块肉,把?肉汁油汁,把?米饭上涂了?一层,涂得晶亮诱人,美美的抿上一口:“我有?个事,想求他帮忙办。” 姚丽拿手指戳了?姚娜的额角一下:“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安好心。说吧,帮谁介绍工作?现在临时工的名额可不好搞。” 姚娜从随身的坤包里?,拿出一个存折,推到姚丽面前:“这件事情成了?之后,都是你的,而且,每个季度都有?。” 一听说每个季度都有?,姚丽开始的时候不以为然,以为不会是多大?的一个数字,漫不经心打开,看一眼,惊了?。 同时也明白这个事儿的级别,不是帮人找个临时工作的事。 姚娜一看姚丽的反应,笑了?,徐进说的果然没错,没人能扛住这么?大?的诱惑。 按照徐进的嘱咐,姚娜接着?说:“梁亚洲那边,另外有?,数字,让他提一个。” 当晚,梁亚洲接到一个电话,他的妻子周云在洗衣服,不满地问:“谁呀?” 梁亚洲能坐上厂长的位置,固然是个人的能力和努力,但是在最初的领导岗位竞争中,还是靠岳父上位,所以在家里?,天然就比老?婆周云矮了?一头。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的习惯,只要是梁亚洲的行踪,周云是无孔不入地干涉,只要脱离她的视线,她就会习惯性的表达不满。 她这种习气,每次脸上流露出的那种表情,皱着?眉头,撇着?嘴,每次都让梁亚洲感?到窒息。 梁亚洲迟疑一下之后,笑着?回答:“老?刘的棋瘾又?犯了?,找我下棋。” 老?刘是党委书?记,部队转业回来的,从行政职权上,压梁亚洲一头,周云虽然强势,也不能拦着?梁亚洲去陪领导,只是哼了?一声,把?搓衣板敲得砰砰响。 梁亚洲出了?门,绕了?几个圈子,才奔了?姚丽的家。 一敲开门,赶紧闪身进去,把?门关严。 坐在沙发上,接过姚丽递上来的新泡茉莉花茶,梁亚洲喘上一口气,就开始埋怨:“你今天疯了??周云在家呢,你就敢打电话?幸亏她今天盘查得不紧。” 姚丽被他一埋怨,也引发了?心中的积怨和不满:“你让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怎么?还有?脸埋怨我?这一天天的,跟你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怎么?的,我是没人要了?吗?” 梁亚洲一听,自己把?话说的急了?,招出对方的火气来,再抬眼一看,姚丽今天刻意打扮了?,脸上精心化了?淡妆,身上穿了?显身材的健美裤,紧身衫,在夜晚的灯光下越发妩媚动人。身上用了?他上次出差带给他的进口香水,一股妖娆的香味,勾人靠近。 梁亚洲心神一愉悦,心肠就是一软,哄人的话就说出了?口:“行了?行了?,我说错了?。有?什么?事儿,这么?急急火火的,叫我过来,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姚丽哪能这么?饶了?他,嗔了?他一眼:“一句空话就想过关?想什么?呢你?” 梁亚洲早就摸清她的脾气,陪着?笑脸问:“行,又?看上什么?东西了?衣服还是鞋?” 姚丽微笑:“这还差不多,不过你猜错了?,都不是。” 梁亚洲面上一僵,心里?也是一沉:“是项链还是手表?上个月不是刚给你买了?一对耳环吗?” 一大?笔钱,想躲过老?婆周云的眼,也是不容易。梁亚洲接着求饶:“要不,你等我下半年奖金下来。” 姚丽俏脸一沉:“下半年?你是想让我等半年?” 梁亚洲也犯愁,苦了?脸,自从跟姚丽悄悄的好上了,他的人生有?了?无上的乐趣,开启了?新的篇章,可与此同时,发生了?财务危机,又?要哄情人开心,又要躲开老婆的眼,很多时候,急得他恨不得去偷,去抢,去打劫银行。 望着?姚丽面沉如水,梁亚洲此时,就又浮现了那种想要抢银行的心情。 姚丽见梁亚洲额头冒了?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提正事了?。 她拿了?一块香喷喷的毛巾,替梁亚洲抹去了?额头的汗:“有?一个赚钱的事儿,你想不想干?” 梁亚洲闻着?姚丽诱人的香水味混合着?体香,本来就心旷神怡,一听还有?这儿好事,这不就是瞌睡的时候来个枕头吗? 梁亚洲精神一振:“现在都在琢磨这事儿呢,你有?什么?门路吗?” 姚丽嫣然一笑,从茶几上拿过存折,先递给梁亚洲看:“其实就是你一点头的事儿,然后每个季度,这笔钱固定到账。” 梁亚洲一看钱数,虽然他是国营大?厂的一厂之长,但是也吓了?一大?跳:“我这一点头,能值这么?多钱?” 姚丽看他被震到了?,笑得开心:“这是给我的。给你的,说是让你自己说一个数。” 梁亚洲一听,眼睛发了?光,心却?也跳得如鼓:“到底是什么?事儿,说出来我听听。” 姚丽把?姚娜跟她说的意思,表述了?一遍。 梁亚洲听完,脑门的冷汗冒了?出来:“这钱拿不得,这钱,咬手。” 姚丽一看,他往后缩的这么?快,直接就是一个不高?兴:“我妹妹说了?,就是你点个头的事,瞧你这副样子,好像是能砍了?你的头一样。” 梁亚洲脸色很严重:“你以为呢。我的头是能随便点的?有?人已?经卡住了?我的脖子,我随便乱点头,我不怕脖子断掉?” 姚丽一看他的神情,也知道非同小可,但这么?大?笔钱摆在面前,怎么?可能甘心:“你都当了?二十年的厂长了?,你怕谁?” 梁亚洲知道姚丽的意思:“你也不用激将我,这事儿,谁激将我也没用。我当了?二十年的厂长,也有?管着?我的人,要说把?我换掉,分分钟的事儿。” 一听涉及到厂长位置的事儿,姚丽也知道,这事儿难了?,不能再强求。虽然是冷了?脸色,却?也没有?再试图游说梁亚洲。 梁亚洲一看姚丽放弃了?,倒是松了?一口气:“你看,对吧。别说是两个存折,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敢收。” 姚丽点一下头:“行。明天我退给我妹妹。” 第二天下班后,林雪梅和陆恒,坐着?小刘开的奔驰车,来到一座城市西边的青砖小别墅。 其时正好夕阳西下,这三层小别墅沐浴了?一层金光,是个俄罗斯的建筑风格,别墅前面一个小花园,一丛丛暗红色的玫瑰在盛放。 林雪梅远远的一看,真像老?电影中的情景,立刻就喜欢上了?,眼神带了?惊喜之色看向陆恒:“这是我们?要住的房子?” 陆恒点头。 车停在门口,林雪梅和陆恒下车,徐进迎出来:“二位还满意吧?我可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选出来的。” 等进了?门,林雪梅眼前,又?是一轮惊喜加惊艳。屋内的陈设和布置,跟陆家小洋楼不同,全盘走的西洋路线,更?像是好莱坞电影的背景。 这屋子,唐文竹肯定会喜欢。 林雪梅又?生出一轮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要这么?布置屋子的?” 徐进打开窗子,眼望了?夕阳下的玫瑰园:“我去英国的一位朋友家,看这间屋子和他们?的最像。屋里?,我也是按照他们?的风格布置。以后,大?家接触西方的东西,西方的生活方式,会越来越多。咱们?一楼是公司办公室,二楼是商务招待的几间屋子,布置成这种风格,最讨喜。” 林雪梅这时候暗暗下决心,要把?原剧情掰个方向。 苏文忠要救。 徐进这样又?有?审美又?有?商业头脑的人,也要保住。 虽然一想起这事儿来,就头大?,但林雪梅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正在想心事,就听徐进告诉陆恒:“梁亚洲那件事,怕是彻底不成了?。姚娜已?经找了?个最直近的路线,打不通。” 林雪梅见姚娜没有?在场,问话也不妨直言不讳:“最直接的路线,是什么??” 徐进回答得也不遮不掩:“梁亚洲的秘密情人,拿了?利益,打不通。” 林雪梅思忖片刻:“我来想想办法。” 徐进和陆恒,都望向了?她,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指望,还是不该指望。 正文 第81章 司令员的难题 林雪梅能解 周末,林雪梅跟着何玲一起,坐了小刘的军用吉普,去?拜访另一个城市的何玲家。 军用吉普一上路,林雪梅就跟何玲交代清楚,需要?拜访他的父亲,何世昌何司令员。 何玲以为只是山货项目的事儿,不以为然说道:“嗨,不就是个山货项目的事儿吗?我就能说清楚,不用你,你只管吃喝玩乐就行。” 林雪梅沉吟一下,交了个实底儿:“不是,我是有另外?一个项目,跟军队有关。” 何玲一听,对?这个闺蜜刮目相看,笑了起来:“你不是护士吗?怎么一开?口?跟商业局的似的,左一个项目右一个项目。” 小刘也凑热闹:“嫂子你要?再这么发展下去?,陆营长是不是只好回?家,专职给你做饭了?他专门负责给你做饭……也行,他做饭挺好吃!” 何玲一听,稀奇了,还有这事儿? 联想?一下在医院门口?所见的那高大伟岸身影,军装板正,凛凛威仪,这样一个人,能跑厨房去?做饭? 何玲逗小刘:“刘建军,你不是做梦了吧?陆营长那样一个人,能愿意去?厨房做饭?” 一听是何玲问话,小刘顿时就打开?了话匣子:“你还别不信,那天嫂子照片上了墙,我们营长高兴的啊。他照片都墙上挂好几个月了,没人陪,孤单寂寞得?很,好容易盼着嫂子照片也上墙了,夫妻团聚了,那能不高兴吗?带着我去?的菜市场,买菜,回?来之后,我洗菜切菜,他炒菜,嫂子,我没说错吧?” 林雪梅答应一声?:“对?。” 她心里觉得?,这小伙子就是太话唠,不然观感上,还能再帅上好几个度。 何玲却?不在乎,跟小刘叽里呱啦聊的欢。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另一个城市的何司令员家。 吃过何玲母亲精心准备的午饭,去?何玲的屋里玩了一会儿,保姆来通知,说是男主人回?来了。 林雪梅在何家的书房,见到了司令员何世昌。 与她见到的苏军长不一样,这位司令员年轻许多,高大健壮许多,瘦长脸面,细长眼睛,与陆恒那种一眼可见的压迫感不一样,这位乍一看,淡漠疏离存在感不强,细一看,才能看出锋芒内敛,眼神与表情中,自带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 林雪梅进门打个招呼,何世昌的眼光中带了几分审视:“小姑娘,听说你找我,有正经事?” 林雪梅见他身上军装严正,连鞋都没换,就知道他一会儿还是要?出去?,于是自己定了一个时间?节点:“我占用您十分钟时间?。” 何世昌看眼前的姑娘十分年轻,年龄跟他的小女儿何玲差不多,但气?质却?大不一样。 何玲是他的老来女,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说话也是叽叽喳喳,百无禁忌的话唠。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说话有纹有路,脸上神色从容。 这么一打量,何世昌倒多了几分好奇,看看这小姑娘能说出来什么正经话。 林雪梅知道大人物时间?宝贵,开?门见山:“何司令员,新的经济政策下来以后,对?社会各个阶层的生活,都会造成冲击,想?必您也有所感受。” 何世昌点点头,这个消息,军队高层是最早听到的一批人之人,当然明白,对?全?社会能够造成多大的震动。 但是仍然不明白林雪梅的意思,抬了一下眼:“军队,毕竟自成系统,相对?封闭的体系,应该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 林雪梅微笑:“军队受到多大的冲击,也要?细分是哪个领域。我丈夫是营长,现在已经准备退伍,去?从商。” 何世昌神情一动。 有意退伍经商的军人,他也知道有几个,但营长这个级别以上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一般来说,放弃一个已经有一定筹码和资本的赛道,一是这个人本身胆大敢为、有胆有识,二是,那就是新赛道上的前景实在太诱人。 就算如此,和他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眼前这个姑娘究竟为何找他? 看到何世昌的目光里带了疑惑,林雪梅觉得?自己开?门见山还是不够,换了个角度:“商业领域,以前从生产到销售,都是国家经营,大家都是在自己岗位上,充当螺丝钉。现在日用品的零售端已经全?面放开?,不是拿一份死工资了,本事大的可以多赚钱,本事小的就要?被淘汰,是机遇也是挑战。” 何世昌也明白,终端一个出口?的放开?,就意味着,早晚要?都放开?,生产领域的放开?,也是早晚的事儿。 望了一眼窗外?,军营里一片绿色,他有几分明白了,是商业浪潮要?卷进军营了。 林雪梅果然正了脸色说到正题:“我坦白跟您说,军用物资的供应,现在已经有人在争抢了。” 何世昌听懂了。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事情,随着新经济政策的变化,早晚都会来,跟一场战役的上下游环节一样。 只是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而?且,居然是一个年轻小姑娘,隔着一个军区跑到了他们家,把事情端到了他面前。 听出了门道,何世昌主动追问一句:“你说的军用物资,具体是哪个领域,到了什么程度?” 军用物资,那范围可大了。 林雪梅一听,她要?谈的事情终于到了揭开?盖子的时候:“我具体要?跟您谈的,是晨光被服厂。” 晨光被服厂?何世昌思索一下,有点印象,但又好像印象不深。 林雪梅跟上了解释:“是几个省范围内的国营大厂。东夏秋三季的军装,战士们的床单被褥,供应咱们附近三个军区。” 何世昌的目光闪动一下,此时露出一点鹰隼一样的锋芒:“现在是谁在争这个晨光被服厂?” 林雪梅也不掩饰:“宋向前。宋宝贵军长,应当并不知情。” 她是根据陆家的情况,陆天野和两个孙子的一场风云之战,来推断的。 何世昌明白。 老头子们还沉浸在过去?的革命岁月里,对?于社会新的变化,敏感度和接受度,都远远不够,可年轻一代,都已经坐不住了。 就算年轻一代想?两耳不闻窗外?事,外?头的各路人马也都在敲门了。 但他有个疑问,本来一直存在心里,也可以说,自从听到新经济政策,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翻腾不已。 只是这个问题太新,太奇怪,他不知道该跟谁去?说。 此时,他忽然想?跟这个跨越一个军区而?来的小姑娘,去?探讨这样一个问题。 何世昌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小姑娘,我在想?,你说的这个晨光被服厂,好比是我们带兵打仗,要?争夺的一座城。无论这座城,被哪一方争到手,对?于不相干的人,影响都不大。” 林雪梅一时没摸清他的意思,追问一句:“您的疑问具体是?” 何世昌点点头,淡漠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望向了林雪梅:“晨光被服厂,是被宋向前占领,还是被你所代表的一方占领,对?于我的军营,有什么分别呢?” 林雪梅心里赞叹一句,好问题。 对?于想?赚这份钱的人来说,是谁能把肉抢到嘴里,是苏文忠还是宋向前能争到这块肉,这利益可太大了。 可是对?于何世昌来说,有什么分别呢? 想?到此处,林雪梅内心悄悄抹了一把汗,幸亏是她来谈了。 如果是徐进来谈这个事情,会告诉何世昌,会是存折上数字的分别。 然后,徐进这个人,会被何世昌一把抓起来,双脚离地扔出去?。 何世昌想?要?的这个分别,徐进给不了。 但幸好林雪梅,能给。 林雪梅自信十足,抬起眼来看着何世昌:“如果只有一方占据,是没有什么不同?,就好比大宋朝的天下,短暂的被蒙古人占领之后,后来换成了大明朝,对?于老百姓,有什么分别呢?” 何世昌原本淡漠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欣赏之色:“小姑娘,你很聪明,我知道很多事情会有变化,可只要?影响不到我这座军营,我不想?管那么多外?头的事儿,我也管不了。” 眼望着何世昌眼中淡淡的落寞,林雪梅明白他的心情,因?为变化太快,太大,他觉得?无能为力。 但是她要?和他谈的,恰恰也是这一点。 “何司令员,我可以给您一个管这个事儿的理由,和管这个事儿的办法,您听完我说的,我可以打保票,您肯定愿意管,有人拦着不让您管,您都不能答应。” 何世昌一挑眉毛,露出个笑意:“小姑娘,你有这么大的把握?” 林雪梅索性离开?座椅,走到他面前,说道:“晨光被服厂在国营的时候,给您军营里供应什么货,给我们军营里也是供应什么货,战士们穿在身上的,睡在身下的,是什么样的材料,舒服不舒服,健康不健康,不受哪一个人的左右,三个军区收到的东西,都是一样。” 何世昌疏淡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说下去?。” 林雪梅终于说到了正题,不用他催促,也正打算畅所欲言:“可是一旦生产这一端,由国家统一管理,变成有私人资本可以介入,解放前的故事您也都听过,黑心资本家以次充好,您是不是已经担心过,到时候物资的供应,不可控?战士们的衣食住行,生活保障,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听完这一番话,何世昌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这正是何世昌之前觉得?无解的难题。 虽然到时候军队内外?都会有质量检查,把关收货,但,何世昌可是读过史书的人。历史上,外?面供应的商人,和军队内部相关人员如果勾结起来,营私舞弊,可是防不胜防,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统帅的,就是三头六臂,八只眼,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何世昌听到这里,眼望窗外?,叹一口?气?:“你说的也正是我担忧的。史书上历朝历代,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能有办法解决?” 林雪梅微笑:“对?,我有办法。办法就是引入竞争机制。既然生产环节,早晚要?有私人资本介入,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从最一开?始,避免生产环节的垄断。引入竞争,自然就能革除陈弊,垄断,是万恶之源。” 林雪梅这段话里,新词儿太多,何世昌一时并没有全?都听懂。 但是脑子里好像隐隐抓住了点什么,只不过,一对?照史书上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不太敢信:“你说的办法,什么引入竞争,如果好用,历朝历代为什么不用?” 林雪梅笑了,带了必胜的把握。 这也是她来之前的判断。 何世昌精通兵法,必然是熟读史书。对?于新经济政策的经济体制改革,外?头生产生活的商业化,会对?军营造成怎样的冲击,他只会按照史书上发生过的老故事去?理解,因?此,会产生偏于灰暗和消极的感触。 林雪梅向着胜利的目标,发起最后一轮冲击:“何司令员,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说的这个办法,以前历朝历代为什么行不通,为什么以后就行得?通。原因?很简单,以前的封建王朝是人治,而?我们以后,是法治社会。引入竞争,有制度层面的保障,现在跟您说,您可能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未来,商业每个环节,都会有法律制度监督和保障。” 何世昌一时有点接不住这样的信息轰炸,按了按头。 他是念在女儿在外?地上班的情分上,难得?给了女儿天大个面子,接见一下她带回?来的小闺蜜。 本来的预期,听几句着三不着两的幼稚之语,应付一下女儿的面子,十分钟就脱身走人,军营里还有事儿等着他。 结果到现在,半小时了他还坐在这儿。 被一个小姑娘抛过来的信息,新词儿一串串,轰炸了个头昏脑胀。 何世昌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一套,竞争,法治什么的,晨光被服厂这件事,你有什么办法,让它最后不要?变成史书上写的历朝历代那个鬼样子?” 林雪梅嘴角上翘,把最后一轮攻势的号角吹响。 “何司令员,很简单,采用股份制模式,轮流坐庄,一起决策。想?要?赚这份钱的人,为什么现在提早下手,想?要?控制晨光被服厂?就是因?为大家都看出来,将来晨光被服厂一定会国营改为承包,宋向前一伙人现在就下手,就是想?搞垄断。他又正好代表了军方的力量,别人就再也不便于插手,不敢插手,也就促成了他搞垄断。” 说到这儿,林雪梅上前一步:“何司令员,现在唯一能插手的人,能打破垄断的人,只剩下您了。” 何世昌闪避了她的目光,沉吟不决:“可是,我不想?……” 林雪梅十分大胆,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您不想?,甚至可以说,您不屑于参与这样级别的事情,可这,不是为了您自己。” 何世昌把目光望向了她:“小姑娘,你可是为了你自己,来游说我的。” 面对?一个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人,林雪梅的目光丝毫不惧:“我是为了自己,可也不影响我可以制衡宋向前那一方,打破他们的垄断。让战士们身上穿的,床上铺的,从舒适到健康,都得?到保障。” 何世昌移开?了视线,思忖片刻。 外?头下午的阳光照进来。 何世昌做了决定。 宋向前这个人,他了解,比较呆气?,容易被人左右。 论刚毅果决,可能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姑娘。 论对?于事情的见解,那更不用提。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儿学?来的。 何世昌内心一旦有了倾向,便立刻要?付诸行动,抬起眼:“你的提议,我需要?考虑,跟我的参谋商议。这样,我们现在就走,一起到军营去?碰个头。” 林雪梅一脸的惊喜交加。 她虽然有几分把握,可以为,总得?拉扯几天。 没想?到,这何司令员这么果决,这就要?带着自己上会了。 何世昌打开?书房的门,带着林雪梅往外?走,走过洒满阳光的草地,来到自己的军用吉普旁边。 一抬眼,看见自己的小女儿,跟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面对?着面,不知道聊什么,笑得?十分开?心。 何世昌一愣,看这个小伙子面生,一侧头,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赶紧解释一句:“是我带来的司机小刘。” 何世昌心头一松,没有再理会,发动车子,载着林雪梅,向着军营的方向飞驰而?去?。 正文 第82章 大小姐和校霸 林雪梅硬装贤妻 这天下班,白秀莹走出单位的大门。还是日常的一种情绪低落,甚至可以说有?点?失魂落魄。手里推着自行车,刚要?骑上去,提神醒脑的人来了。 路的尽头风驰电掣,来了两辆摩托,停在她的面前。 那个年代,骑个摩托满大街溜达,不是流氓就是混混,这两辆摩托车,停在了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姑娘面前,且这姑娘一看穿着打扮,有?文?化,家世不凡。 这场面,是一个极大的反差。 当时就引来路上一众路人好奇的目光。 但韩潮这个人,虽然骑个大摩托,一股子痞气儿,偏偏长的好,身型高大板正,冷白皮,细长丹凤眼,又会打扮,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上身,只是黑色皮衣,利落军裤包裹住长腿,总之一看外貌,丝毫没有?市井相,说是一个赶时髦耍帅的大院子弟,也?有?人信。 跟丈夫以外的人,被?街面上的人这么围观,对于白秀莹来说,还是第一次。 但因为韩潮本身就是招风惹眼的大帅哥,一股本能的羞涩之外,她心里还有?暗暗的一种窃喜,和一种从没有?过的兴奋感?,像一条带了电流的线,在往头上升。 白秀莹带着心里这么一种自己也?分辨不清楚的情绪,脸上就透了点?红晕,嘴角带了笑:“韩潮,我那条裙子,修好了?” 作为统管附近几个街区的大哥,韩潮找白秀莹,当然并不会是因为无所事事,事实上他有?很多事要?忙。 但白秀莹那条裙子,是最心爱的一条,撕坏了也?是心疼不已,于是韩潮给她买了一条新裙子之后,又带她找了本城手艺最好的裁缝店。 韩潮神色不动,点?一下头。 白秀莹看一眼自行车,韩潮身后那小弟叫郭旺的,不等吩咐,飞跑过来,接过白秀莹手里的自行车,满脸堆了笑,一声嫂子差点?叫出口,赶紧咽下去,叫了声姐:“姐,交给我放心吧。” 白秀莹放下了心,脸上带着笑意,坐在韩潮的摩托车后座,自然伸出双臂,抱住了韩潮的腰。 一回生,二回熟,她手臂的弧度默契贴合了对方劲瘦的腰部曲线,对方身上的味道是她从小就熟悉,并且留下深刻印象的,摩托车风驰电掣中,她的心忍不住就是一阵雀跃。 这辆摩托车载着她,奔向的这个路途,是一个崭新的世界,通往刺激、新奇、变化、快乐,最好是可以一去不回头,再也?不回那个三点?一线的生活,暗淡无光的陆家小洋楼。 一转眼,来到?了藏在小巷之中的裁缝店,裁缝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一见韩潮,赶着打招呼:“韩哥,您那件活儿做好了。” 再转眼一看,韩潮摩托车后座下来的女子,倒是吃了一惊。 韩潮的摩托车后座上,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姑娘,同样的年轻漂亮,也?是同样的差不多的细高跟鞋,一头的大波浪卷,麻花卷,描眉画眼,一看就流里流气。 可这姑娘,一头黑长直,衣服质料和样式,透着价值不菲,眉眼之间一看,透着斯文?气,按说不该跟韩潮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一时猜不透是怎么回事。 裁缝把衣服递上去,就听韩潮问:“妹,看看满意不?” 裁缝听到?耳朵里,几乎想笑。韩潮经常带姑娘来做衣服,所有?的姑娘,他都统一叫妹,大概是怕叫错。 可白秀莹听到?耳朵里,又是一种观感?。她从小就听韩潮管自己叫妹,从小就喜欢。 因为她长相漂亮,家境又比一般人家好很多,穿的戴的用的,一眼可见跟其他女孩不一样,就容易招事儿。 幸亏有?这么个男同学?,像个亲哥一样,校里校外,班里班外,都护着她。可惜小学?毕业之后,白秀莹一转学?,这个哥,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因为生活的圈子不一样,这样生猛不羁和直接的男孩,她以后再也?没遇见过了。 今天再听到?耳朵里这一声“妹”,由然而生了一份久违了的安全感?,和失而复得的一点?喜悦,连带对着沈裁缝也?是甜甜的一笑:“您的手艺真的很好。” 其实这条桑蚕丝的纱料裙子,无论怎么修补,都变不回原样。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点?惯常的失落和气恼都没有?。 白秀莹自己心里也?在奇怪。 如果是丈夫小圆在身旁,她一定会克制不住气恼,发脾气,要?他哄。至于怎么哄,哄多久能哄好,她也?不知道。 白秀莹看着裙子上的裂痕,实际上是再也补不上了的裂痕,心里实在是不解自己这种变化,就听韩潮在她身畔低声说:“妹,我带你去买两身新裙子,再带你去几个好地方玩。” 沈裁缝怕自己的表情泄露太多信息,赶紧转开视线,垂了头。 韩潮这样的小混混,把妹泡姑娘,耍弄的把戏完全是同样的一套东西,不同的姑娘,同样的剧本,连他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对于白秀莹,这是全新的剧本。只不过这个剧本的内容,现?在难住了他。 从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新衣服,最不缺的就是钱,新衣服她倒是不稀罕。 而且,她毕竟已经结婚了。 虽然丈夫在外地,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孤单寂寞,但是不管一千一万个理由,这样跟一个年轻单身男子单独接触,于理不合吧? 白秀莹几经犹豫,正想开口拒绝,就听韩潮说:“把你自行车碰坏的王三,昨天来找我了,自愿赔偿了你几件衣服的钱,托我带你去买。” 白秀莹一听,拒绝的话就停在了口边,没有?说出来。 这倒是个正经事,接受赔偿,算不得出去玩。 韩潮一看她的神色,显然已经心动,继续劝说:“我知道一家店,都是福建沿海那边进来的港货,最时髦就是他们家的东西,跟你看过的那些,保准不一样。” 白秀莹想起自己在街上看到?的,有?些异常惹眼的衣服,看着就让她心跳,也?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正好跟着去开开眼。 沈裁缝听到?现?在,听出点?异样感?。 韩潮以往对那些小姑娘,都是一个不耐烦的脸,小姑娘多看几块布料,他都催着快走快走,那些小姑娘偏偏还就吃这一套。可对眼前这个姑娘,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多了点?耐心。 沈裁缝正想多观察几分钟,白秀莹却已经被?说动,二人转身离开了店堂。 想想韩潮说的那些好看的,好玩的,白秀莹实在忍不住开心,跟在韩潮身边,身体距离又近了几步。 沈裁缝望着二人的背影正在出神,冷不防被?身后的一个女子问了一句话:“沈师傅,那男的是谁呀?” 陈小花来帮她的林雪梅林总办事。 定做了一件好材质的男士衬衫,留下几针没缝上,糊弄她的男人陆营长。 陈小花从店堂里面一层的缝纫机旁出来之后,看了这外貌养眼又惹眼的一男一女,看半天了。 沈裁缝看她一眼:“我隔壁家的孩子,叫韩潮,初中毕业就在这街面上混。” 陈小花一时将信将疑:“那女孩,您见过吗?” 沈裁缝回答:“没见过,头一次来。” 陈小花依旧盯着两人的背影看。 她在陆家小洋楼住着,白秀莹来乔远香这边的时候虽然不多,但跟陈小花还是碰过面的。 白秀莹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把刘海一撩,露出秀丽的侧脸。 这回陈小花认得真真切切。 沈裁缝还没说够:“不过以后就会常来了,被?韩潮勾上的女孩,都跟丢了魂似的。就是他把她们扔到?大街上去,这些女孩还是会哭着爬回来,抱住他的腿。” 陈小花听得实在是难以置信。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有?这么邪乎? 小圆在宿舍楼,又接听了远方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压低了嗓子:“哥,一切顺利,韩潮已经带那个叫白秀云的,单独去买了衣服,吃了小馆子,两个人在一起,可高兴了。” 小圆本能地纠正了他一句:“白秀莹。” 电话那头一愣,左右不过是个女人,叫什么很重?要?吗,这男人既然花钱找人,搞阴谋诡计,要?勾引这女人,难道还能是什么重?要?和亲密的人吗? 但对方是付钱的人,他不跟钱较劲:“是,白秀莹,看样子,不久以后就能拿到?哥想要?的东西。” 小圆忽然不耐烦,催促一句:“什么时候能拿到?照片?” 电话那头又一愣,这花钱搞阴谋诡计的人这么心急,不能是什么亲密的关系,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此处,哈哈一笑:“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要?照片有?什么用?大街上一男一女并排走个路,连手都没拉。要?照片,得有?点?儿实质性内容的……” 小圆忽然听不下去,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做事吧。” 放下电话,小圆回到?自己的宿舍,拿钥匙开了门,自己躺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受到?很大的刺激,可眼望了天花板,发现?自己内心毫无波澜。 陈小花特?意趁着陆恒下班之前,把糊弄人的男士衬衫送到?了林雪梅手里。 于是陆恒一进屋,就看见了他的贤妻,在电灯下,一针一线,有?模有?样,在缝制一件男士衬衫。 这衬衫,做得可真快。 三天之前刚量了尺寸。 她周末还出了一趟重?要?的公差,跑到?隔壁军区,跟人家的司令员和参谋开了一场重?要?的会。 结果今天,这衬衫板板整整,差几针就完工了。 陆恒冷眼旁观,自己的贤妻煞有?介事地飞针走线,忍不住说一句:“今晚煮面条,这个饭简单,要?不你学?着做?” 林雪梅从针线活上抬起眼,大眼睛忽闪着,一脸的清纯与?无辜:“我不会做饭呀,怕做不好。” 陆恒无话可说,自己换下军装,穿上便装,下厨房,煮面。 把劲道的挂面条煮好,切上肉丝和细葱花,在锅里加上五味调料煸香,油汪汪,热腾腾,浇在面上。 一边忙活,一边心里一阵复杂感?慨。 自己这是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针线活不会,她硬充。 做饭高手,她撒谎偷懒。 林雪梅在电灯下硬装贤妻,忽然想起来通知陆恒一声:“咱妈选好请客的日子了,让我通知你一声。” 望着两碗香喷喷的肉丝面,陆恒心里又一阵感?慨。 虽然是个小骗子,但也?真有?她的一套。 隔壁军区那司令员何世昌,出了名?的难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她说动了。 自己的妈唐文?竹向来眼高于顶,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偏偏能和这个儿媳相处的跟亲母女似的,反正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 唐文?竹这次请客,倒是全家的一场大热闹,他们俩搬新家,加上庆祝公司成?立,全家人,加上全公司的人,要?一起亮相,碰面了。 正文 第83章 假装贤妻 白秀莹的新世界 陆恒把?油汪汪香喷喷的?肉丝面端上了桌,看林雪梅还在忙活,缝完了最?后一针,还装模作样的?拿嘴去咬线头,显示自己是?一个熟练的?缝纫工。 可惜,假冒的?就是?假冒的?。 陆恒眼看着她一口珠玉般的?牙齿,就是?咬不断那个线头。 陆恒生性就不爱笑,可这次真?有点忍不住了。他见过乔远香做同样的?动作,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一看陆恒眼睁睁的?看着,林雪梅尴尬住了。 本来是?想卖弄个机巧,把?以假乱真?进行到底,可谁知,一整个大?翻车。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雪梅鼻尖上冒了汗珠。 明?明?看着林奶奶操作起来很简单,怎么到了自己手上,浑不是?那么回事? 看着那鼻尖上冒的?汗珠,陆恒看着实在不忍心,走过去,帮她一把?揪断了线头。 林雪梅暗暗松了一口气,镇定地微笑一下:“今天状态不好。” 陆恒把?筷子递到她手上:“吃饭吧,面都快凉了。” 吃完面,陆恒收拾碗筷,厨房活计一条龙,回来一看,林雪梅坐在沙发边悠哉悠哉地喝茶消化食,陆恒往她身边的?衣服打?量一眼。 这件衣服,他跟她讨要,一次又一次,也不知多久了。 他随口问一句:“这料子很挺括,看上去好像不常见,多少钱一尺布?” 林雪梅没料到,还有突击检查,这常识性问题,真?是?没有准备答不出来,可惜现在没法百度,她只?能老了脸皮硬性耍赖:“那个……我也忘了,只?是?报了个总价。” 总价还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左不过是?二三十块钱。 但陆恒没有再追问,他不用问也明?白,这事是?谁帮她办的?。 林雪梅现在是?有下属的?人了,那陈小?花,一口一个林总的?叫着。 这衣服料子再好,终究还是?比不过包袱里那件衣服。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心里一阵不舒服的?尖刺,莫名?其妙出了土。 陆恒自己也不理解。他一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究竟是?因为什么,要跟一件送不出去的?衣服较劲。 为了抵抗心里这点不舒服,他没事儿也得找点事做,对那件假冒的?衣服一抬下巴:“给我试试。” 林雪梅取过衣服,披在他肩膀上,让他伸上袖子,然后帮他扣扣子。 他身量太高,林雪梅踮起脚尖,肩膀也太宽,林雪梅又张开双臂帮他整理衣服。 虽然已经结婚了一段日子,但女孩身上保留的?仍然是?少女的?馨香,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忽然想,林雪梅是?不是?也这样给王喜试过衣服? 像这样踮起脚尖,张开双臂? 林雪梅正专心致志的?给男人扣扣子,忽然觉得身子离了地。 男人一把?揽住她纤腰,把?她放在身后的?桌子上,声音低沉发出命令:“不要动。” 林雪梅不是?不想动,可是?动不了。 她被他一只?大?手按住了腰,出声抗议:“刚刚才吃完饭……” 男人不为所动。 林雪梅又换了个理由抗议:“什么都没准备……” 这回男人有了反应,一只?手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该拿的?东西。 林雪梅认了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东西好像无处不在。 一个晃神间,她的?身子被用力的?往里一推,就觉得后背一凉,原来是?身后有一个能照半身的?穿衣镜。 她拿手去推男人:“能不能换个地方……” 男人纹丝没动。 被晃得发晕,林雪梅忽然明?白了。他故意的?。 接着她又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马上要搬到别墅里了。那里房子更?大?,房间更?多。 怎么办。 —— 街市上的?灯光闪烁,白秀莹跟在韩潮身后,听着韩潮在敲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紧紧包裹在腿上的?健美裤,上身是?最?时髦的?蝙蝠衫,头上还绑了一个明?黄色带波点的?发带。 跟以往的?自己,来的?时候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走进门之后,一阵烟熏火燎,熏迷了她的?眼睛。 但也有一种她没有闻过的?香,肉的?香气。 院子有点深,里头种着高高的?白杨树,院子里摆着好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着人,穿着打?扮看上去,都跟韩潮白秀莹差不多。 见了韩潮,男男女女,一个个的?热情打?招呼:“韩哥,韩哥!” 韩潮也大方介绍:“这位是白秀莹,我小?学同学,你们叫她白姐就行。” 男男女女,又热情地跟白秀莹打招呼:“白姐!” 那股无拘无束的?热情劲儿,白秀莹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如鱼得水之感?,好像自己压根儿就是?她们当?中的?一个。 也明?白了韩潮为什么要先带她去买衣服。 她跟着韩潮坐在一个空桌上,桌子很矮,凳子也很矮。乍一看不像是能坐下人的?样子,更?无法想象这样也能吃饭。 但韩潮已经坐了下来,白秀莹也学着院里男男女女的?样子,试探着坐下来。感?觉好像已经坐到了地上。 结果意外发现,是?一种意外的?舒适。 她也学着院子里男男女女的?样子,随意地伸开腿,伸开手脚。 跑堂的?过来打?招呼:“韩哥,还是?老样子?” 韩潮漫不经心答应一声。 过一会儿,一盘烤肉端了上来,还有两瓶啤酒。 白秀莹看着那烤肉,烤的?油汪汪,上面涂着红辣椒,上面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看向韩潮。目光带着询问,这能吃? 韩潮挑起嘴角,眼神像看一个孩子,带着笑意:“吃。” 白秀莹又想起了小?的?时候,他在野地里掏了鸟蛋,在野地里烧熟了,掖在怀里揣回学校,偷偷递给她吃。 那个时候,白秀莹也很犹豫。 她的?妈妈徐玉兰绝对禁止她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一想到那是?韩潮从大?老远的?地方,给她带回来的?。 韩潮那时候一双眼睛就很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好像夜晚天上的?星星。 她就不能不吃。 吃的?嘴巴上黑乎乎的?。韩潮掏出皱巴巴的?小?手绢,替她擦。 如果是?别人拿这东西碰她,她早就推到一边去了。 但是?韩潮可以。 眼下,韩潮说让她吃,她夹了一口烤肉,带着忐忑,放在嘴里。 意外的?好吃,又焦又嫩,肉香和肉汁,在嘴里爆开,食盐和辣椒刺激着舌尖。 白秀莹被辣到了,目光带着求助看向韩潮。 韩潮把?冒着泡的?啤酒倒进两个大?玻璃杯子里,自己先拿起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示意白秀莹有样学样。 白秀莹本来是?有点洁癖的?。可这烤肉太辣了,顾不得这杯子脏不脏,这啤酒适口不适口,仰头一下灌下一大?口。 解辣又解渴。 夕阳隐没了最?后一丝光线,暮色好像突然就降临。 院子里一串亮晶晶的?彩色灯泡,和天上的?星星,一起亮起。 这时候隔壁桌子的?年轻男女,传来一阵欢腾声。 碰杯声,年轻的?男男女女的?笑声,毫无顾忌的?大?声说话声音,和彩色灯泡的?亮光,一齐冲击到白秀莹的?耳畔和眼内。 她感?觉头有点晕,就像杯子里不断翻涌的?啤酒一样,冒着泡泡。 那是?兴奋而?愉悦的?泡泡。 她又夹了一筷子烤肉,喝了一大?口啤酒。 韩潮看着白秀莹。 看着她的?眼睛发着亮,脸色上了红晕,嘴角吃的?油汪汪。 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安然和舒坦,好像一条丝线一样,慢慢升起,缠绕了他全身。 可是?一想到找到他的?那个男人,和接下来要做的?事儿。 一股冷气,从他心底泛了上来。 —— 王喜在牛老实家的?大?仓房里,那张大?桌子面前坐着。 阳光照耀着他,眼前一片明?亮。 如同往常一样,收了一上午的?山货,汪蕊说出去走走,活动一下气血,留王喜一个人看着铺位。 王喜也感?到疲累,同时也是?难掩兴奋。 自从开张到现在,给怀孕妻子吃的?鸡蛋,已经不用从岳父林有贵家贴补,还给母亲和妻子扯了两件新衣裳。 林雪艳虽然说不太高兴,但到底也没有再闹什么,她跟王喜说,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再胡思乱想。 所以现在方方面面,王喜都感?到心满意足。他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日子能这样平稳地过下去,一天比一天富足有希望。 刚就着窗外吹来的?微风伸了个懒腰,就见门口悄没声地,进来一个人。 瘦小?身材,猴子脸,十四五岁了,看上去还跟十一二岁一样。 本来是?暖洋洋的?天气,可王喜一看见她,忍不住一个发冷。 林雪英却露出个笑脸,亲亲热热喊了一声:“姐夫。” 王喜听得别扭,但一想也对,没毛病。 虽然林有富跟宋桂枝离了婚,林雪英是?林有富掏着抚养费,养在了宋桂枝的?娘家,但还是?林家的?孩子。 王喜强颜欢笑,回应了一声招呼:“你今天这么有空?” 林雪英倒是?开门见山:“我有事儿要告诉你。” 王喜本能就是?一个反感?。上次他开业,宋桂枝挤了进来,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林雪英这又平白无故跑了来,说有事儿要说。林雪英嘴里的?事儿,还能有好事儿? 王喜迟疑了一秒钟,要不要直接赶她出去,她说什么,他都不想听。 可惜还是?迟了一秒钟。 林雪英已经说出了口:“你想不想知道,林雪艳是?怎么害林雪梅的??” 王喜耳边一阵嗡嗡声。 这个坏心思的?女孩,大?老远的?跑过来,是?为了要告诉他,他的?妻子是?怎么害他的?前任的?。 正文 第84章 恶毒指数震惊全家 出卖 林雪英一看王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自己两个姐姐抢对象,这个男人被堂姐抢到了手,眼看都要给他生孩子了,可这个男人内心真正关心的,终究还是林雪梅那?个死丫头。 这个时候,如果不知?道趁机敲点竹杠,她就不是林雪英了。 林雪英嘻嘻一笑:“姐夫,我知?道的事儿,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王喜这个人,不说见过多大风浪,但平时有头脑,为人处事也冷静,可这时候,看着林雪英狡黠眨动的眼睛,他的心神?已?经紊乱,不论真假,他都得听。 这两个人,跟他关系太大了。 连犹豫都没犹豫,王喜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递给林雪英。 林雪英一看乐了,这竹杠敲得出来,按住了手,没去接,依旧眨动着眼睛。 王喜这时候头脑冷静了下来,冷了声?音:“我就这么多。” 也是他一个礼拜的收入了。 林雪英还在犹豫,王喜把钱往回一收。 林雪英神?色一慌,飞快伸出手:“别,我说。” 王喜冷了脸色,望了她的猴子脸:“快说。” 林雪英满不在乎,望了窗外的两只?家雀:“你还记得我是因为什么被奶奶赶出来的吧?我在梅子的婚礼上,把梅子的裙子别在了挂钩上。” 王喜点点头:“我听说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林雪英说起自己做的坏事来,大言不惭。 林雪英看着王喜,笑了:“单是我自己,想不出这样的坏主意。是艳子姐教我的。” 林雪英说完就留意王喜的表情。 王喜神?色没动,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假虚实。 思?忖片刻,明?白林雪英说的是事实。 她都已?经被林家扫地出门了,没必要编这种瞎话。 王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冷上心头。 他本来就知?道林雪艳这个人的毛病。自私,好胜,心眼儿窄,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也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死活。 可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份恶毒。 纯粹的恶毒。损人不利己的恶毒。见不得人好,见不得人比她强。 看到林雪英幸灾乐祸的眼神?,正等着看笑话,王喜勉强支撑着,镇定?了自己,反问?林雪英:“就这点事儿?还有吗?” 林雪英就算再?狡猾,毕竟是个孩子,一时也看不出王喜的破绽,只?当是自己曝出来的事儿太小,没有打击到他。 本来打算把第二件事奇货可居,另外卖一次价钱,可一时好胜心起,忍不住就说出了口:“当然有了,你说这事儿是小事,另外那?件,可是大事儿。” 王喜不说话了,也不追问?。 反而是林雪英着急了:“真是大事。” 王喜一笑,带点讽刺:“又是把人裙子勾在倒钩上?” 林雪英天性好胜,不亚于林雪艳,此时豁出去了,也不想卖什么大价钱了,把手一摊:“再?给我五块钱,我全都告诉你。” 王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你要是没点干货,把钱一起退给我。” 林雪英飞快地拿过来钱:“梅子回门那?天,我和我妈坐了第二席,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儿吗?” 王喜的思?绪紧跟着她的话回想,梅子回门那?天…… 想到了关键之处,王喜的脸色变了:“说下去。” 林雪英忽然觉得,王喜的脸色变得有点可怕,说到这儿,她已?经在后悔,但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林雪英开始支支吾吾,企图把话往回拉:“到底有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 她把两张五块钱揣进?了兜里,眼珠子开始转向门口,准备开溜。 王喜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胳膊。 林雪英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捂住兜,怕把王喜把钱抢回去。 王喜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呵斥一声?:“快说!” 林雪英这才定?住了神?,只?要不是抢钱回去,啥都好说。 她结结巴巴说;“其实我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就是艳子姐给了我两块钱,让我把姐夫引到仓房的门口。” 一听到“仓房”二字,王喜的脸色岂止是发了白,简直是发了青。 简直难以置信,人吃五谷杂粮,能?长出这么坏的心肠。 他抓住林雪英的细胳膊不放,还是不敢相信,追问?道:“姐夫?哪个姐夫?” 林雪英心里十分害怕,害怕当中,又觉得王喜的样子有几分好笑:“还能?是哪个姐夫?军官姐夫啊!” 心中最怕的猜想得到了证实,王喜额头冒出了斗大的汗珠,松开林雪英的细胳膊。 林雪英活动着胳膊,刚才被攥得生疼,差点都快断了,好不容易被松开,她赶紧撒腿就跑。 跑到了门口,自己感觉安全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喜姐夫一副头青面白,快要发疯的样子,真的让她感觉好笑。 她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咯咯的笑出声?来。 又能?挣钱,又能?看到别人的倒霉样子,这种事情真是太快乐了。 眼看林雪英的瘦小身影跑出了门口,王喜突然回过神?来,追问?一句:“还有谁知?道?” 林雪英回头答了一句:“没谁。谁都不知?道。” 其实连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看王喜这反应,本能?的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她赶紧一溜烟跑远了。 王喜遇到事情从来都能?保持冷静,可到这时候,只?是气的浑身发抖,两腿都打了战。 拿手扶住桌子,勉强坐了下来。浑身还是发着抖。 他当时一时软弱,加上喝了酒,被林雪艳算计,丢了和林雪梅这善良女?孩的姻缘。 他当时不希望梅子不明?真相怨恨他,坚持要去见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希望梅子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接受现实,释然地跟林雪艳结婚,负起家庭责任来。 他当时觉得自己的动机正大光明?,也光明?正大地跟林雪艳坦白,她想拦他,没有拦住。 他只?顾着在仓房跟梅子诉说自己的苦情,可万万没有料到,林雪艳在外头使出了这么一个毒计。 想起那?天中午的情景,王喜的冷汗,止不住的就从额头往下淌。 林雪艳,她为什么不拼着自己露面,自己去仓房里大吵大闹,拦住自己和梅子说话? 她为什么要拉陆恒下场?为什么要把陆恒当枪? 王喜心地忠厚,但并不糊涂,比一般人还要精明?反应快。 当然是林雪艳并不想正面得罪他。 她又不想正面得罪他,又要发泄自己的怨恨。 她也知?道当兵的人,往往粗蛮不讲理,往仓房门里一张望,怕是一股怒火上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大打出手。 她恨梅子,也嫉妒梅子。 想借着那?军官的手,让梅子吃点苦头,这一点,王喜能?理解这样的一份恶毒。 可她,把自己这个未来丈夫,同样要置于军官的铁拳之下…… 王喜想到此处,一阵眩晕。 原本他坚持认为,林雪艳自私心眼儿窄,连抢堂妹亲事这种事都做得出,但终究还是因为喜欢自己,对自己有爱。 可现在…… 一想到陆恒腰间那?明?晃晃的手枪,王喜眼前冒了金星。 林雪艳对他,不光没有爱,而且充满了怨恨。简直恨不得他去死。 王喜连着喘了两口大气,还是憋的脸色发了青。 她又要借刀杀人,又为了不得罪人,把自己隐藏好,花钱指使了林雪英干这件事。 这个女?人不光狠,而且阴。 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家里人,王喜心里发了寒,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还怎么回去呢? 好容易捱过那?一阵头晕目眩,王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更严重的问?题。 仓房那?场面,虽然自己和梅子发乎情止乎礼,身体离的老远,说话也只?是陈述事实,把过去的事情解释清楚,就各自离开了。 但陆恒看在眼里,怎么想? 王喜是男人,当然了解男人的心思?,了解男人的占有欲。 自己喜欢的女?人,别说跟别的男人在一个封闭的屋子单独说话,就是被人多看一眼,心里都会不舒服半天。 还有,梅子,她知?道吗? 王喜的腿还在打颤,但是一想到林雪梅,原地跳了起来。 不行?。他得去找林满堂和林奶奶商量。 林满堂和林奶奶,看着王喜急匆匆的从自行?车上下来,满头大汗,跑进?了屋。 听完王喜说的话,二老都如同当头挨了一棒。 林奶奶还好,虽然气得脑袋发晕,但是挺直腰板站住了。 林满堂身子一个踉跄。 王喜一把扶住他,搀扶着他坐到了炕沿上。 林满堂就着王喜的胳膊,坐稳了身子,只?觉得气的浑身打了战。 王喜知?道林雪艳把林奶奶气晕倒过,这回可别重蹈覆辙,赶紧劝林满堂:“爷爷您别动气,事儿已?经发生了,想办法要紧。” 林奶奶也劝:“老头子,别动气,为了这么个东西,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得。” 王喜一见林奶奶咬了牙,冷了脸,知?道老太太是彻底寒了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赶紧把话引上正题:“爷爷,咱们是不赶紧得给梅子打个电话?我和梅子在仓房单独说了一会儿话,虽然没有一句是见不得人的,可……不知?道陆恒会怎么想。” 一看二老稍微稳住了神?,经受了这波冲击,王喜张罗着倒了两碗水,递到了林满堂和林奶奶手上:“爷爷奶奶,先别着急,慢慢商量。” 林满堂接过水,心里一盘这事儿的前前后后,从回门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 上次因为王喜跟汪蕊合伙开店的事,给梅子打过电话,倒是没听出来梅子有什么异样。 这是不是说明?,事情虽然恶劣,但好在没有引起什么严重后果? 林满堂跟林奶奶对视一眼,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林奶奶先说话:“陆恒,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多话和多事的人。” 林满堂脑筋转到了陆天野身上,额头冒了汗:“就算不多话,不多事。可这事情,事关重大,陆恒一定?是跟老首长说了。” 林奶奶点了点头:“是,艳子当初为什么退亲,她们姐妹俩为什么换亲,当初这些事,都是想瞒着陆家的。” 林满堂恨的一拍大腿,拿手捂住了脸:“我这张老脸!拼了命的想在老首长面前保住,这死丫头,几次三番的作死,真是前世的孽障啊!” 林奶奶赶紧劝老头子:“先别着急,老首长和你通过电话了吧?” 林满堂回想着:“通过电话,说梅子又参与了重要项目那?次。” 林奶奶眼光里带着几分把握:“老首长和你说话,有没有变了一个样子,变了一个态度?” 林满堂仔细一回想:“那?倒……没有,什么都没有变。” 林奶奶微笑:“你看看,当初我就劝你,面子这个东西,就是虚的。你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你自己放不下。你看人家老首长,知?道了也装不知?道,还是照样的对你好,人家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就看不起你?” 林满堂因为敬重陆天野,也知?道在下级当中,陆天野格外的亲近他,因此这么多年,格外在乎陆天野的看法,两个孙女?换亲背后的隐私,一直成?了他心里过不去的坎。 却没想到,这一直提着的心事,一朝落了地,却因为陆天野和陆恒的包容大度,完全是虚惊一场,自己吓唬自己。 林满堂心思?一松,转到林雪梅身上:“梅子那?边看着一切都好,应当是,陆恒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林奶奶气的又是一咬牙:“人家不在意,是人家大度,艳子这心肠这么狠毒……” 林奶奶也是气急了,话说出口,才想起王喜就在跟前,瞟一眼王喜的神?色,怕他内心不好受。 王喜淡淡一笑:“没事儿奶奶,她都要给我生孩子了,我怎么也得好好对待她。” 林奶奶看王喜的笑容里带了说不出的苦,定?定?的望了一会儿王喜,眼光带了抚慰:“喜子,难为你了。我当初把英子赶出家门,也怀疑过艳子,但是那?时候没有实证,倒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英子把她供了出来。” 林满堂知?道林奶奶不能?放过这件事,问?林奶奶:“你打算怎么办?” 林奶奶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和英子一样,不能?再?登我这个奶奶的家门。也跟梅子,脱离姐妹关系。这样阴毒的人,不能?让她再?沾梅子的边。” 林满堂站起身:“走吧,喜子,给梅子打电话去。我告诉梅子,以后,她没有这个姐姐了。” 林奶奶也站起身:“我去找有贵和二凤。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这当爹妈的,再?不好好管教管教,以后要出大事。” 林有贵家。 林奶奶很?少登门,今天一登门就板了脸,让座都不坐。 许二凤和林有贵听林奶奶站在屋子地中央,板着脸,宣布完决定?,说自己再?也不认这个孙女?,也得让林雪梅和林雪艳断绝关系。 两口子面面相觑,如同五雷轰了顶。 现在的林雪梅,那?是什么人?那?是十里八村都当成?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天上下凡的仙女?。 可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可怜了。 这样的贵人,乡长书记都想见她一面而不可得,现在她奶奶居然说,要和她闺女?断绝关系? 许二凤先不干了,大嗓门可劲儿的嚷嚷:“妈,您这是为什么呀?” 林奶奶看着许二凤的表情,一肚子的话不想说,可又不得不说。 听林奶奶原原本本的说完,林有贵和许二凤,再?次的被五雷轰顶。 林有贵先垂了头。原先他还埋怨他奶奶狠心,可听完自家闺女?干的事儿,他是一句埋怨都没有。 闺女?能?干出这么阴毒的事来。就因为管不住自家男人的腿,不惜把事情闹大,不惜拉上亲戚里头的贵人陪葬。 这狠毒心肠也是没谁了。 要不是看在她有身子的份上,揍她一顿的心思?都有。 许二凤还不服,替闺女?喊冤:“妈,您可不能?光听英子瞎说呀!那?死丫头,心肠那?么坏,跟她那?个妈一模一样的,她说什么,那?还能?信?等着我去四?姑娘岭,撕她的嘴。” 林奶奶冷冷扫了一眼许二凤:“我也希望英子是瞎说。可惜,她根本不知?道那?仓房里,是喜子和梅子在。只?知?道艳子让她把姑爷往那?引,这能?瞎编得出来?” “这……”许二凤也是傻了眼,再?也没法给姑娘辩解。 林奶奶叹一口气:“本来,我得让她给梅子认罪,梅子不开口原谅她,这事儿不能?算完。可她是有身子的人,上回已?经折腾过一回了。等她生下来孩子,再?找她。有贵,这事儿,交给你了。” 林有贵含羞忍愧,答应了一声?。 等林奶奶一走,许二凤一分钟都不能?等,赶紧来到王喜家。 一看闺女?在土炕上歪着,大着肚子,浑身无力,难以动弹,脸上带着浮肿,眼睛都睁不开,见她进?屋,勉强喊了一声?,气息也是微弱的不行?。 许二凤这心里,又是气,又是恨,又是疼,眼泪差点没落下来。 不管心里千般滋味,该说的正经事,还是得说。许二凤忍了眼泪,正了脸色:“艳子,妈问?你,王喜跟梅子在仓房见最后一面,说说心里话,是不是你让英子把那?军官姑爷引到跟前来的?” 许二凤的性格偏于实心眼,直肠子,像她这么问?人的话,那?肯定?是问?不出来,别说是林雪艳这么狡诈的人,就是再?傻一点的人,谁能?承认? 林雪艳本来怀着孩子难受,昏昏欲睡,这一下,如同被一棍打在了天灵盖。 当时心内一百个不解。这事儿,她一向觉得自己做的周密,怎么还能?穿帮? 林雪艳立刻打醒了精神?,脸上却装得无辜:“妈,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许二凤更添气恼,拿手指戳在林雪艳的额角:“你个糊涂东西,还想瞒我?王喜从四?姑娘岭骑着自行?车现跑回来,告诉的你爷爷奶奶。” 一提四?姑娘岭,林雪艳想起了一个人,脸色变了。 许二凤一看闺女?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确凿无疑,冤枉不了她。叹一口气:“是英子,找到王喜,把什么都说了,把你兜了个底掉。” 林雪艳本来歪在土炕的炕角,这一下只?觉得坐不住,身子直往下滑,就势躺到了炕上。 到这份上,许二凤已?经不忍心说,可林奶奶已?经把狠话撂在那?了,她只?能?轻描淡写交代一句:“你奶奶说,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让你给梅子赔礼道歉,现在先不提,保住孩子要紧。” 许二凤说得轻描淡写,林雪艳也没听出林奶奶下了多狠的茬子,只?是带了无助的眼光看了母亲:“王喜知?道了,我和他这日子,还怎么过?” 许二凤恨得咬了牙:“你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干?你干的时候怎么想的?” 林雪艳干脆闭了眼。 她干的胆大包天的事太多了,何止这一件,哪一件事,也没顾及别人的死活。 重生改命的路已?经走到这儿了,没有回头路,只?能?是闭着眼,继续往前趟了。 —— 看着满屋子的东西,都需要搬到新家去,林雪梅看了一眼陆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哎,这么多东西,怎么收拾啊。” 这次准备搬家的事,准备得头大。 虽然上一世,她每换一次工作,也是在各种出租房中搬来搬去,可那?个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她是第一次,对一个住所,产生了家的感觉。 林雪梅又对着陆恒,哀叹一声?:“这屋里的一样样东西,都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选的。” 陆恒听的一个纳闷。 当时自己在外地短暂出差,没有参与布置啊,妻子这番感慨从何而来? 林雪梅察觉了男人目光里含着疑问?,解释一句:“我是说,和婆婆一起布置的。” 陆恒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妻子嘴里说的喜欢的人,原来是他的明?星妈。 是他冒昧了。 但他还有个疑问?,也不知?道,这个喜欢的人里头,有没有包袱里那?件衣服的主人? 就在这时候,外头宿管在喊叫:“302,林雪梅,听电话!” 林雪梅估摸着是老家来的电话,穿着拖鞋,来不及换,答应一声?,就跑出去接电话。 电话里,王喜带着满肚子的愧疚,艰难地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听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她是穿越而来,经历了两世。 前世打工,今生创业,也算经历见识了无数奇葩极品人类。 可像林雪艳,心肠这么恶毒,对人充满怨恨,不顾别人死活,她可真是没见过。 正文 第85章 前任现任大碰撞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林雪梅沉浸在震惊之中,震惊于林雪艳这份狠毒和阴暗。 她这样的,真人她真没接触过?,估计只有书?里的反派才有这样极致恶毒的心肠。 不过?这本来也是一本书?,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又联想?到,徐进才是书?里第一大反派,那还得坏成什么样? 正在胡思乱想?,王喜在电话那头,声音带了极度的愧疚:“梅子?,我?对不起你。那天不该控制不住自己,非得要拉着你说?话,结果,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危险。”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一听,王喜在那边又自顾自地开启了脆弱模式,根本顾不上他人的死活。得,自己这个心理咨询室的实习生,又得上线了。 林雪梅清一清嗓子?:“王喜,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不用过?于内疚。毕竟你也不是故意害人,其实你也是受害者。” 王喜在电话那头听了,声音越发低下来:“梅子?,你这么大度,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一再的给你带来麻烦。” 林雪梅听到电话那头王喜的语气,好家伙,愧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翻番了十倍。 林雪梅这个心理咨询实习生,首轮治疗遭遇失败,心里暗叫一声苦。 忽然明白了,原主为什么能得到王喜的真心疼爱,病卧在床,也是不离不弃。 王喜这个人,为人忠厚,心性?要强,聪明能干,作为丈夫,其实优点?颇多,但就有一点?不好。 他太?敏感太?脆弱,容易纠结,纠结的时候,需要人哄,需要人安抚他的情绪。 这种性?格的男人,林雪梅肯定是吃不消,受不了,太?磨叽,太?累。在心理咨询室实习,她就受不住这种累,做了一个月就跑路了。 但原主不一样,原主是善良隐忍,不争不抢,往死里付出型的人格。 温柔如水,上善若水。 她接得住王喜的这份脆弱,也一直勇敢地承接了王喜的这份脆弱。 等到她病体难支的时候,得到王喜衣不解带的照顾,其实是王喜对她的回报。 但后来十里八村传扬的,原主的付出隐忍都被一笔抹杀,都是王喜这个男人,如何的重?情重?义。 堂姐也是经不住这份佳话美名的诱惑,才被勾动了抢人的心思。 林雪梅心里忍不住感慨。男人的爱,果真没有一分一厘会是天上掉下来的。 原主已经算是幸运,她的善良和付出都给对了人。 既然原主不在了,王喜这份脆弱端到了林雪梅面前?,她也不能坐视不理,耐着性?子?劝:“王喜,你真的不用这么纠结。你不如想?想?怎么补偿我?一下,比如……你就好好收山货,给我?按时交上加盟费……” 林雪梅说?到这儿,忽然想?起,王喜能成全县的首富,那就不会是死盯着山货这一个生意,干脆先跟他剧透一下,提提神:“还有,你以后还会干别的生意,到时候别忘了我?,让我?入个干股就行了。” 什么?还会有那样一天?他能有自己的生意,让梅子?入个股? 王喜在电话那头,内心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本来是压力山大,负荆请罪的一个电话,怎么三言两?语,被梅子?聊出来光辉灿烂的美好前?景了? 王喜内心登时燃起了希望之火,梅子?竟然这么看?好他吗? 林满堂在村支部的电话旁边,眼看?着王喜的脸。 在接电话的时候还是一片灰暗沮丧,听了梅子?几句话,不光愁眉苦脸一扫而光,眉开眼笑,整张脸都发了光。 林满堂内心,暗暗叹息一声。 一家女,百家求。梅子?这样的姑娘,说?几句话就能逗人笑,转一个脑筋就能救人于水火。 谁能不喜欢? 谁错过?了她,那都是没福分了。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听着王喜声音都明朗了,也是跟着开心。 看?来自己的创业励志疗法?,比原主的温柔如水疗法?,效果也是差不多,灵丹妙药。 王喜那边负罪感一减轻,心理一个大包袱重?重?的卸下来,忍不住感慨那天的情景:“你丈夫,他对你真好,他在旁边看?着,一声都没出,说?明很信任你。” 林雪梅脑补了一下陆恒站在仓房之外,白杨树下,默默看?着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俩还是名义夫妻,陆恒的心情,主要应该是不关痛痒。 堂姐想?借他的手给自己泄愤,是完全失算了。 但这些事,跟王喜也解释不着,他夸陆恒,自己也高度认同:“是,他对我?挺好的,我?婆婆,爷爷奶奶,全家都对我好。” 王喜这回内心真的感到释然:“那就好。” 王喜挂断电话,带着微笑,走进阳光里。 是,他家里有一个恶毒老?婆,可是这不要紧,生活不止是这一个人,这一件事。 生活还很宽广,未来总有希望。 授人玫瑰,手有余香。林雪梅放下电话,回到家里,心里也是轻快的,脚步也是轻快的。 正午的阳光明亮,陆恒坐在墙角沙发的暗影里,默不作声,看?着林雪梅脸上带着笑,嘴里哼着歌,脚上的拖鞋踢踢踏踏,好像在跟着一起唱歌。 陆恒听着这二重?奏,本来不愿意过问别人的事情,可此时忍不住,带着询问的眼光看?了她。 林雪梅这才想?起,电话和陆恒有关:“爷爷打?来的电话。王喜在电话里夸你了。 ” 陆恒微微皱了眉。 跟王喜通个电话,就有这么高兴吗。她自己没发现,她说?的这两?句话不挨着吗? 这话勾起了陆恒的好奇心,他简短地问:“他夸我?什么了?” 林雪梅向来不缺对人情绪的敏感度,立刻发现陆恒说?起王喜的那种态度,过?于的在意了一些。 这也难怪,刚才爷爷和王喜在电话里告诉她,她才知道,陆恒见过?仓房的那一幕。 但林雪梅还是不太?信。 不信陆恒会在意自己和王喜在仓房单独见面,不敢信他会在意任何人。 安全起见,林雪梅审慎了措辞,调整了信息顺序:“王喜说?,觉得你对我?很好,很信任我?。” 陆恒听着这话大有文章,眼光带了审视的味道:“这话从何而来?” 林雪梅微笑一下:“咱们回三道沟回门那天,吃完午饭,我?出来找你,结果半路被王喜拦住了。他因为被我?堂姐算计,心里实在郁闷,拉着我?在仓房里诉说?他的遭遇。后来我?从仓房出来遇上了你,因为有苦衷,我?没说?实话。” 陆恒听完,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松快和释然。 林雪梅这迟来的解释,全须全尾,解释清楚了那天的来龙去脉。 林雪梅一看?陆恒的反应尚算平静,措辞更直白些:“你在外头看?着,没有发火,没有怀疑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王喜夸奖你,说?你对我?好,很信任我?。” 陆恒点?点?头:“这倒用不着他夸奖。我?信任你,也是你自己挣回来的。” 林雪梅看?向陆恒的眼光带了诧异。 他这么豁达大度,这么通情达理,像是一个帮理不帮亲的大法?官一样,毫无个人色彩,那么他内心介意的点?,到底是什么? 林雪梅按下内心狐疑,下面的解释更顺畅:“我?当?时瞒了你,是因为我?爷爷,很重?视老?首长对他的看?法?,我?堂姐退亲的真实原因,不想?让他知道。” 听到这儿,陆恒也解释一句:“我?也不瞒你说?,我?爷爷早就知道了,因为知道你爷爷介意,他也一直没提,装作不知道。你堂姐因为什么退亲的,这有什么要紧呢?根本不重?要。” 夫妻二人一个对望,双方的眼神中都是一派坦然,林雪梅先笑了:“看?来是我?爷爷过?虑了,想?的太?多了。” 林雪梅本来也因为这件事情瞒了陆恒,瞒了陆家,心里不安,没想?到今天机缘凑巧,一下子?全都说?开了,心里又高兴,又释然,转开了视线,把?心思又回到搬家的事情上去:“咱们请完这次客,就搬?” 陆恒眼神却追随了她,突然问一句:“王喜,你喜欢过?他吗?” 林雪梅被这句话惊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今晚唐文竹张罗的晚宴上去了,生生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脑子?里反应了半分钟,她吃惊地瞪大了眼。 闹了半天,陆恒介意的点?,是这个? 不是她有事欺瞒了他,而是她,有没有喜欢过?王喜?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很重?要吗? 幸亏这个问题上,她一点?都不亏心。 林雪梅带了微笑,大大方方地说?:“王喜这个人为人不错,适合一起做事。可是作为男人,我?不欣赏他这种的。” 陆恒眼神里带了一个光点?:“他是怎么样的?” 林雪梅微笑:“他太?好强,又太?脆弱,动不动就需要安抚,累死个人了。” 陆恒也不知道怎么,好像心里一直提着的一根线,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有一句话,他想?问很久了,可是一直都觉得,没有必要问。 今天恰逢其时,干脆就豁出去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林雪梅被这个问题突然袭击,问懵了。 发一下愣之后,费力地思考着:“什么样的……” 如同穿来之前?经历的五百强面试,林雪梅大脑飞转,娴熟地思索着最像标准答案的答案,和最安全的答案。 如果直接说?是陆恒那样的,未免太?偷懒,太?营业性?给答案,他这样目光如炬的人,肯定糊弄不过?去。 陆恒还在那提示:“比如我?们共同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林雪梅默默在想?,胡思乱想?。 陆天野那样的? 性?格慷慨豪迈,她和他祖孙俩,真挺聊得来的……不行,有点?太?风流了。 徐进那样的? 见多识广,审美好,能力超强……不行,有点?太?圆滑了。 何玲的爹何世昌那样的? 不怒自威,深藏不露……不行,有点?太?寡淡了。 林雪梅把?自己认识的,个性?能力社?会地位突出的,不论年龄大小,辈分差多少,默默地盘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论,没有。 于是大眼睛里带着无辜,交给陆恒一个老?老?实实的答案:“我?不知道。” 陆恒还不知道自己连那个盘点?的名单都没进去,只知道这个小骗子?此刻很诚实,诚实得令他感到一丝无奈。 为驱除内心那一点?失落,抬起手腕,看?一看?老?婆送的大礼,找回一点?确定感。老?婆的心思捉摸不定,心意倒是实打?实的贵重?。 林雪梅却以为他真的在看?时间,也抬起眼看?一下墙上挂钟:“该出发了,去别墅那边,帮帮婆婆的忙。” 陆恒开着新配的奔驰车,载着林雪梅一路飞驰,来到城市西面的那座别墅。 附近是俄罗斯人留下的一个小别墅群,大部分房屋,也是俄罗斯侨民仍然在居住,林雪梅是即将要搬到这里来的少数中国人之一。 林雪梅的视线,随着车轮的转动,看?到黄发碧眼的俄罗斯女人和孩子?,在草坪上跑动追逐着一只风筝。 车在停车区停下,陆恒和林雪梅刚下车,徐进从屋里迎出来,放低声音交代一句:“我?约了咱们那个合作伙伴。” 林雪梅一时没反应过?来。 合作伙伴多了,光她和徐进就合作了两?个项目。哪个合作伙伴? 徐进看?到她的眼神带了疑问:“你跟何司令员谈的那个事儿,他安排咱们跟宋向前?合作竞争,互相监督。” 林雪梅明白了:“对方代表是谁?之前?一直不露面的。” 这可不是什么合作伙伴,这恰恰是竞争最激烈的敌人。本质上跟两?党合作一样,早晚你死我?活。 徐进脸上带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个人,可真不是外人。” 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到陆恒和林雪梅面前?,含笑打?个招呼:“哥,嫂子?。” 徐进介绍一句:“这是宋向前?公司的业务代表,我?外甥女婿,小圆。” 林雪梅把?心往下一沉。 这下好,自家人打?对台了。 这竞争,比父亲林有富跟王喜的竞争,可是要惨烈很多。 正文 第86章 爱恨情仇,点燃引线 别墅聚会大碰撞(…… 陆恒看到堂弟,眼神里罕见流露一丝温度:“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不想家吗?” 小圆温文一笑:“那边太忙,今天我都是特意?过来的,直接就到了这边,连家都没回。” 陆天野和乔远香在玫瑰花园中散步,一看两个孙子站在一起,一般的高大帅气,远远看着就开?心?。 再一看陆恒身?上,少见的换下了军装,一身?便装。 这是要为退伍做准备了。 陆天野心?里一阵百感?交集。 但一想,这时?代的变化也是阻挡不了,如果没有这变化,又哪来的眼前这别墅,这来访的满座高朋,这玫瑰花园? 把眼望了天边的夕阳,陆天野脸上露出笑意?。 这落日,还?是四十年前战场上,他看到的那同一轮落日,可这落日照耀下的天地,也该换上新的篇章了。 陆恒看着堂弟,多日不见,他一个人在外地,黑了一些瘦了一些。 想起在书房二人的对话,也想起他娶白秀莹的另有所图,陆恒明白,在争夺苏文忠的事情上,堂弟并没有说实?话。 可这些小小隐瞒,已?经不算什么了,以?后,类似的事情会更多。 陆恒脑子里闪过往事,连篇累牍一幕幕,都是小的时?候,堂弟是如何的依赖自己。兄弟俩一时?,都是满腹心?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时?路的尽头传来一阵摩托车声,老远的就停了车。一个女子走下车来,男子依旧在车上。 小圆远远的一看,是白秀莹。 车上一个黑色皮衣男子,想必就是虎哥帮他找到的韩潮了,倒是比他看完照片的想象中,还?要高大帅气,自带一股混混大哥的威势。 小圆所站的位置,靠近一株蔷薇花丛,他怕白秀莹一眼发现自己,往花丛里面一隐身?,又打量一眼堂哥站的位置,估摸着他看不见这一幕,松下心?来。 白秀莹走到跟前,先看见陆恒站在门口,含笑打了个招呼。 这里,会是陆恒和林雪梅未来的家了。白秀莹打量一眼别墅群的外观,心?里难免的涌起一阵羡慕之情。陆恒是陆家未来的当家人,迟早会搞大排场,也不奇怪,只是比她预想的,来得过于早了些。 陆恒一看,久别的夫妻俩重逢,当哥哥的在场多有不便,转头进了屋子。 陆恒一转身?,站在陆恒对面的人也就一回头,白秀莹才发现,居然是自己的丈夫小圆,这可足足吓了一跳。 她心?里涌上来一阵心?虚胆虚,脸色就发了白。 她刚从韩潮车上下来,虽然两个人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非韩潮又带她去买了一趟街头时?髦的港货衣服,但,说一千道一万,她是一个已?婚女性了,跟男人单独出去终归不妥,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更加没想到,自己在外地工作的丈夫,突然回来了。 白秀莹觑了一眼丈夫的脸色,却见小圆如常带了微笑:“我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的,没来得及到家看你。” 白秀莹悄悄松了一口大气,脸上也带了笑:“没关系,在这儿见面一样的。” 小圆突然伸出手,白秀莹吓了一跳,本能地一躲。 小圆拨弄一下白秀莹的头发,拿下来一根草叶:“你不怪我就好。” 他心?里也是一个轻松。要是过去,白秀莹早就发火了,他也早就被按头强迫哄人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也会觉得度日如年,觉得想死。 没想到,这个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解脱了? 真?应该感?谢韩潮。 白秀莹的脸上一点?藏不住事,那心?神已?经乱掉而?又故作镇定的样子,莫名给了小圆一点?刺激。 他突然心?里发痒,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话:“你是怎么过来的?” 白秀莹突然被盘问,刚稳下来的心?神突然又乱掉,还?算有点?急智:“有个大巴车通往路对面,我走着过来的。” 说完话,她飞快瞥了一眼小圆。 她不善于撒谎。从小到大的生活,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什么事儿需要她靠撒谎来获得。 小圆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油然而?生。 他忽然就明白了猫捉老鼠是怎么回事。 捉住了以?后,并不立刻吃掉,要玩弄她,吓唬她,看到她惊慌,恐惧,瑟瑟发抖的样子。 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小圆正没想好要不要把猫捉老鼠的游戏继续,外头一辆小轿车开?了进来,到他俩面前车窗摇下来,是徐玉兰开?车,沈丽君坐在副驾驶。 沈丽君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对着儿子儿媳,淡淡的打一声招呼:“你们俩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不进去?” 沈丽君这一下,打破了夫妻二人之间的微妙,小圆和白秀莹两人,如同一起从梦中醒来,赶紧恢复如常,陪着两个母亲,一起走进屋子。 一进屋,就见唐文竹和林雪梅,婆媳两个女主人,各自打扮得漂漂亮亮,明艳照人,手挽着手亲如母女,出来迎接客人。 沈丽君毕竟是自家人,唐文竹满脸笑意打个招呼之后,递了一个眼色给儿媳,示意她去招呼沈丽君婆媳,她便集中精神,亲热招呼徐玉兰:“亲家,打多少天以?前,就想请你吃顿饭,今天总算是攒了个大热闹,老少三辈都来了,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这次请客的起源,本来也是因为在商场,跟徐玉兰母女争了一张双人床,结果徐玉兰得体应对,在唐文竹面前刷了好感?,唐文竹对她高看一眼,愿意?结交这个亲家。 徐玉兰高高兴兴,应约而?来,递上精心?挑选的礼物:“今天是雪梅和陆恒的乔迁之喜,应该庆贺一下。” 林雪梅从沈丽君那边斟完茶,分神到这边,上前一步,接过徐玉兰的贺礼,得体微笑道谢:“谢谢徐阿姨。” 接着她又给徐玉兰着手泡茶,倒茶,递到了徐玉兰手上。 徐玉兰接过茶,随意?张望,打量这房子。 本来以?为,能吃上文工团台柱子亲手做的菜,已?经算是一种殊荣,没想到这请客地点?,也是一个意?外惊喜。 陆家小洋楼,已?经不是一个寻常人能踏足的地方?,这俄罗斯人留下的别墅群,更是全城的人可望不可及。没想到,又被陆家的人抢先入驻,也真?是抢到了先机,又站在了时?代浪潮的浪尖上。 论起这个抢占先机,动作快慢,徐玉兰也是自有一番感?慨。 白家的动作,是由白老爷子从疗养院发出指挥,白健雄一番筹划,安排女婿小圆当半个儿子用,抢到了外地一块蛋糕。 而?陆家,是由年轻一代发起,自家女婿的堂哥陆恒,看出先机,挑起大梁,这眼光这胆识,也是非常人所能及了。 在大沙发上,徐玉兰的视线对着了落地窗,窗外夕阳西下,照耀着玫瑰花园,一阵清风吹来,不由神清气爽。 手上热茶,喝上一口,清香扑鼻,一股山野气息提神醒脑,耳目一新。 徐玉兰微笑看向唐文竹:“您这茶,像绿茶,又不像绿茶,以?前没喝过。格外清香,提神醒脑。” 唐文竹朝着林雪梅看一眼:“这是云南的普洱茶,我以?前也没喝过。都是我这个儿媳妇,跟她太婆婆结交了个早年留学苏联的闺蜜,从云南那边搞到邮寄过来的,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吃喝。小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是稀奇古怪。” 徐玉兰本身?就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听唐文竹这周游列国的大明星都没喝过的茶,是林雪梅搞到的,再一看唐文竹提到林雪梅,那亲亲热热,爱到心?坎里的眼神语气,跟自己提到亲闺女白秀莹,也是差不多。 心?中就是一个庆幸,幸亏当时?被乔远香敲打提点?,没有再起过动林雪梅的心?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他们徐家从小的家训。 徐玉兰嘴角露出微笑,今天这世?面见的,开?心?,服气。 正在开?怀享受,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肩膀,吓了一跳,手上茶杯叮咚一响。 赶紧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弟弟徐进。 徐玉兰脑袋一个发懵,这个弟弟于亲情上面最?是淡薄,平时?徐家的人想抓他,也是抓不到影子,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闪念间,徐玉兰一句话问出了口:“你怎么在这儿?” 唐文竹笑着先说了话:“这是我请来的贵客。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儿子不会选礼物,徐进帮忙挑的。” 徐进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唐文竹,平常只能在舞台下仰头看的人物,今天见到真?人,人一点?不摆架子,一个劲儿的夸奖他,徐进也是心?里一股小得意?,浮在了眼角眉梢。 把金丝眼镜一扶,手插西装口袋,在地上转了半圈,对着姐姐说道:“唐小姐夸我品味好,我也算对得住她这句话。这屋子,我选的,我布置的,你们二位看着怎么样,还?看得过去吧?” 徐进惯会讨人欢心?,知道唐文竹洋派,他也就不管中国亲戚规矩应该叫亲家,革命规矩应该叫同志,应该怎么称呼,只按照洋派文艺圈规矩,称呼一声“唐小姐”,果然把唐文竹哄得开?心?。 唐文竹一听,这间别墅是徐进的品味,又是一个新的惊喜,接茬儿夸奖:“哟!我本来该想到的。这屋子布置得这么好,不是你还?能是谁?” 徐玉兰却听出了不对劲。 自己弟弟跟白秀莹这个外甥女不亲近,跟陆恒林雪梅两口子更亲近,这她早就知道。女儿白秀莹跟自己抱怨吐槽过,舅舅徐进胳膊肘子往外拐,跟林雪梅投资了山货项目。 可,看眼下这架势,又帮唐文竹选生日礼物,又帮陆恒林雪梅选新居布置别墅,这哪是一个山货项目的事儿? 徐玉兰正在狐疑之中,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少见的美女,身?材婀娜,大波浪,细高跟鞋,眼尾上挑的一双狐狸眼。 美女一进屋,也不跟主人打招呼,自来熟的就四下里打量。 徐玉兰心?里的狐疑之上,又加了一层狐疑。这女孩跟陆家人的风格相差太远,这能是谁请来的客人呢? 就见徐进迎上前去。 女孩对着徐进嫣然一笑,嗔了一眼:“你也不来迎一迎我。” 二人脸上的表情,看在徐玉兰眼里。心?里如同遭了一柄大锤,重重一击。 徐进这人,个性不羁,从来不把规矩放在眼内,这些年在外头有莺莺燕燕的事情,徐家人不用问,猜也猜得出来,都装作不知道。 今天这一出,撞到自己眼睛里了。 这可怎么是好? 正文 第87章 别墅聚会大碰撞(二) 公司的名字…… 一看?这狐狸美女和徐进,当着众人,竟然是毫不避讳,徐玉兰饶是见过多?大世面,顿时也?是一个不知所措,三?观摇摇欲坠。 徐进却完全罔顾他?人三?观是否崩毁,径直把人带过来?,带到徐玉兰面前:“二姐,认识一下,这是我和陆恒公司的兼职外联,姚娜。” 徐玉兰这下子听明白了,强行镇定了脸色,跟美女打了个招呼:“姚娜,你?好。” 徐进,原来?是和陆恒合作成立公司了,难怪他?们能走的这么近。 然后呢,这个美女,也?成了公司的职员,这就是关系光明正大,有公开能接近的社会身份了。 徐进这脑子,真是活络啊。不愧是小时候挨徐老?爷子揍最?多?的孩子。可真有他?的一套。 既然人家有正大光明的工作关系,徐玉兰只能迅速扔下内心那份别扭尴尬,面色如常。 徐进一看?二姐反应挺镇定,也?是高兴,反过来?给姚娜介绍:“我二姐徐玉兰,跟你?一样,在?商业局工作。” 姚娜早就听说徐进的二姐高嫁进了白家,一听说也?在?商业局,想必职位不低,格外带了三?分热络:“徐姐,有事儿还得请您多?指教。” 徐玉兰满口答应:“这个自然。” 心里却求菩萨保佑,心说这姚娜可别有事找到她,她可害怕到时候面对弟媳妇没法交代。 徐玉兰在?内心自顾自心惊胆战,徐进那边转了话题,跟唐文竹介绍姚娜:“唐小姐,您的生日礼物,我就是托姚娜帮忙选的。” 唐文竹没有徐玉兰身上那一番利害关系,只需对客人以礼相待,就着徐进的话,笑容满面打了招呼:“礼物选的漂亮,没想到这选礼物的人,更漂亮。” 姚娜一听,对方一个知名演员,说话这么客气,也?是又惊又喜,赶紧把自己选的礼物递上去:“唐小姐说笑了,在?您面前,谁敢说自己漂亮?您这份漂亮,可是走出国门,给咱们国家露脸争光的呢。” 唐文竹接过礼物,一看?是进口香水,又是打在?自己心坎上的东西:“这么会选东西,以后我有送人的东西拿不定主意,要找你?参谋。” 姚娜笑得更甜:“能帮上唐小姐的忙,那我可太荣幸了。” 徐玉兰冷眼旁观,这姚娜长相这么漂亮勾人,又这么会说话办事,一看?就是自己弟弟经常带在?身边,历练出来?的。 相比之下弟媳妇上个普通清闲的班,在?家教养孩子…… 唉。 徐玉兰心里,就是一声叹息。 这时候乔远香招呼大家:“开饭了,上桌!” 别墅的大客厅,是挑高的跃层,餐桌是徐进挑选的长条桌,西洋式样。大家欢欢喜喜,各自落座。 林雪梅一眼瞥见,何玲端着一个冷盘,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吃了一惊,迎过去:“我以为你?还没到呢,怎么一眼没看?见,直接钻厨房去了?” 乔远香跟在?后面:“我也?说她,你?是客人,坐着喝茶去。谁知道,赶都赶不走。” 何玲放下那盘冷拼,笑呵呵坐在?林雪梅身边:“刘建军带我进的厨房,他?要帮忙打下手,我一看?,徐进从私房菜馆带来?了厨师,那还不跟人家学两手?” 林雪梅总要反应个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刘建军是哪一位,这才回头张望:“小刘呢?帮完忙,跑哪去了?” 刚说完,就见小刘带着陈小花进了门口。 见林雪梅望着他?的方向,小刘远远的解释一句:“小花姐在?门外站着,拿不准是不是这个院子,我赶紧把他?迎进来?。” 林雪梅点点头,招手:“小刘,到这儿来?坐。” 小刘虽然知道陆家没有高低上下,但因为知道何玲的隐藏身份,还是迟疑了一瞬。 何玲却看?得好笑,调侃他?一句:“怎么的,长官夫人都请不动你?了?是不是要打你?一顿,你?才肯听话?” 除了陆恒,席上众人都不知道何玲的身份,但都看?出这年轻小姑娘小伙子,情窦初开,懵懵懂懂,在?人前尚且不知道避讳。 人人都是打这时候过来?的,忍不住会心一笑。小刘也?忍不住一笑,迈步就走到何玲身边,坐了下来?。 陈小花往席上一张望,打量自己该坐哪儿,本想坐乔远香身边,可左边是马阿姨,右边是陆天野。 林雪梅喊了一声:“小花姐……”怕她认生不自在?,想叫她坐自己身边,可自己身边,一边已经坐了何玲,另一边坐了陆恒。 若是寻常家宴,把陆恒晾在?一边也?无妨,可今天乔迁之喜,婆婆唐文竹替儿子儿媳张罗请客,总不能把男主人赶到一边去。 正在?沉吟不决,徐进站起身来?做一个邀请的姿势:“陈总坐我旁边,听林总介绍过,你?在?跟进山货项目,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正好认识一下。” 林雪梅一见徐进救场,心里就是一宽:“对了,小花姐,这位是徐进,咱们山货项目的主要投资人,今天认识,以后汇报工作就方便了。” 陈小花点点头,走过来坐在了徐进的另一边。 但林雪梅还是不放心,趁着宴席还没开始,离席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手续都办妥了?” 陈小花侧过头看?着她:“都办妥了。” 林雪梅见她表情有点复杂,替她掠了掠头发:“以后,再?也?没有瓜葛了。” 陈小花望着林雪梅,一笑:“其实陆营长用不着派警卫员跟着,他?现在?知道我跟着林总工作,根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林雪梅何尝不知道陈小花前夫那种人,势利眼,变色龙,欺软怕硬,但总还是怕他?恼羞成怒,让陈小花吃了亏:“跟一个人去,总归是稳妥些。” 陈小花想起当时场景,忍不住好笑:“他?一看?有一个人高马大的战士跟着我,吓的他?,正眼都没敢看?我。” 林雪梅握住陈小花的手:“从今往后,你?就算从过去彻底解脱了,往前看?。” 陈小花反握了一下林雪梅的手:“嗯,过一阵子,我就找一间房子,搬出去,把生活安顿下来?。” 林雪梅一想,她始终住在?陆家小洋楼,终究不是个办法,于是点点头:“这样也?好。” 林雪梅关切了一番陈小花刚才去办的人生大事,听闻一切顺利,才放下心,回了自己座位。 徐进在?一旁等?开席,手里把玩着空着的红酒杯,把二人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 他?早就听林雪梅说过,陈小花是唐山大地震的孤儿,好容易有了工作,成家立业,结果遇上个势利的渣男,失去工作之后,被当街追着打。 此刻,二人结束对话,陈小花眼里还闪动着一丝泪光。她的面影,倒映在?徐进的酒杯上。 徐进没有看?她,依旧把玩着空的红酒杯,嘴里却说了一句话:“你?要想找房子,我倒有合适的,你?什么时间方便,带你?去看?。” 陈小花惊了一跳,回味过来?,赶紧推辞:“徐老?师,这样的小事,不敢麻烦您。” 徐进见陈小花一副受惊的样子,云淡风轻说一句:“别叫徐老?师,叫徐进就行。这谈得上什么麻烦?你?看?这间房子,这也?是我找来?的,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 陈小花见徐进从始至终,没有看?自己一眼,漫不经心挑了眉,四下张望,也?觉得自己显得过于一惊一乍,不大方,于是笑着道谢:“既然这样,就麻烦您了。” 姚娜坐在?徐进另一边,一直没有做声,但是听到徐进的话,也?是惊了一跳。 徐进这个人,虽然热心肠,本事大,但向下社交,向下服务的习惯,从来?没有。 今天可是破天荒了。 姚娜带着狐疑,重?新?打量了一眼陈小花。 从陈小花一进屋,她扫一眼之后再?也?没有注意她。 但因为徐进的反常举动,她不得不重?新?注意一下。 姚娜留神打量之下,陈小花的样貌气质,算得清秀,举止大方得体?,然而放到人群里,并没有什么出众和打眼,况且因遭遇的关系,眉目之间,隐隐的有三?分凄楚。 实在?不是能引起徐进注意的明艳妩媚女子。 姚娜只狐疑了一瞬,便转开了眼。 此时席上,人都坐好,寒暄过后,安静下来?,唐文竹举起了酒杯。 “今天是小儿和儿媳,乔迁之喜,我坐个东,特?别请来?徐家的玉兰和徐进两位亲家,大家聚一聚热闹热闹。特?别感谢徐进,帮忙挑选和布置的新?居。大家干了手上这杯酒!再?尝尝我的手艺!” 桌上之人共同举杯,欢声笑语,喝下了这第一杯庆贺乔迁的喜酒。 酒杯放下,都盯上了桌上那盘亮晶晶的回锅肉。肥瘦相间,五花三?层,干煸的微微发焦,配上红的干辣椒,青的蒜苗,散发着肉香辣椒香和花椒香混合的诱人香气。 都知道唐文竹老?家是川渝人,是她的手艺。 可这餐桌太长,怎么夹菜? 林雪梅刚一转念,怀疑徐进给配置的这个餐桌不够科学,就见一个白裙白帽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餐桌旁边,端起菜盘走动起来?,把菜用一个小夹子,布到宾客们面前的小餐盘里。 林雪梅一看?,这不是徐进参投的私房菜馆“静园”的服务员吗? 向着对面坐着的徐进,就比了一个大拇指。 人人都看?内参片,就他?没白看?,把西方庄园电影里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要不了多?久,西方的一切会大量的引进,到时候宾客们自然会记得,是在?陆恒和徐进的商务宴席上,第一次见识过,感受过。 看?到林雪梅表达的赞赏,徐进会意,含蓄的一笑。 既然唐文竹的第一杯酒,特?别提到了徐进,徐进当仁不让,端着红酒杯站起身来?:“既然唐小姐喜欢我的布置,我接下来?,跟大家公布第二件喜事,半个月之后,由陆恒陆营长牵头,作为法人代表,我作为幕后顾问的公司,就要正式挂牌营业,公司名字叫,恒林有限责任公司。” 徐进的祝酒辞,更是一枚重?磅炸弹,席间骤然热烈了起来?。 一时有错愕的,有兴奋的,都在?议论纷纷。 徐进说的这个事,席上有人不知道,有人知道,就是知道的人如陆天野乔远香唐文竹,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对于细节信息,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一个声音越众而出:“哥,你?这个公司的名字,是和嫂子联名的意思吧?” 大家一看?,说话的人是小圆,脸上惯常带了一个他?个人招牌式的温煦表情。 林雪梅也?注视了一眼这个好些日子没见的堂弟。 小圆不说,她都没反应过来?。 陆恒是把她的姓氏,与他?自己并列,放在?公司的名字里。 正文 第88章 林雪梅单挑群雄 二房婆媳被强行高兴…… 首先挨了这一重磅炸弹的,是小刘和何玲。 本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在闲聊,一听说陆恒要开公司,哪能不吃一惊。 小刘先结巴了起来:“什么?营长要退伍?这……” 结巴了半句,马上?把视线看向了陆恒:“营长,你……你要扔下?我?” 陆恒眼神里带了温和之色:“不扔下?你,我想请你当司机,只是这样一来,你也得退伍。这个事情有点大,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商量,你先跟家?里人通个气。” 林雪梅坐在陆恒身边,一看小刘有点信息过载,接受无能的样子,赶紧补一句重要信息:“你跟家?里人说的时候,要说恒林公司请你当司机,只是一个过渡,过一段时间公司扩大营业范围,会?请你当经理,到时候你就不是司机了,给你配一个司机,也有可能呢。” 林雪梅说完,脸上?露出飞扬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小刘在短短的时间内,出息成了刘经理的神气样子。 徐进跟上?林雪梅,一起把饼画得更圆一些:“我看可以。小刘头?脑活络,性格活泼,将来,搞外联,搞重要的商务接待,正好缺他这样的人才。” 何玲一听,也跟着凑趣:“对呀刘建军,你在部队里熬资历熬晋级,那?得什么年头??熬到头?发都白,也不一定能当个营长。现在林总和徐总已经承诺,让你当经理了,你到时候可以有自己?的司机了。” 虽然?刚才说陆恒退伍,给了小刘一个打击,但?林雪梅加上?徐进,又给了他崭新的前景,经理,总监,这些新的名词,陌生而又充满诱惑,他的眼睛发了亮,对于说服家?人也是有了几分把握和信心。 而且一听何玲的话,何玲虽然?是军队大佬的后代,脑筋一点都不死板,对于外头?的世界无限敞开,小刘情不自禁开了笑脸,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行,我跟家?里人先通个气。” 徐进又站起来,端一杯酒:“还?有一个人需要介绍,我外甥女婿小圆,很快也会?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小圆从容站起身来,举起一杯酒:“我敬大家?一杯酒。” 然?后又转向自己?的家?人:“爷爷奶奶,妈妈,秀莹,因为这次跟我哥的公司合作,我很快就要转回本地工作了。” 大家?一听,堂兄弟要成为合作伙伴,而且从外地要调回本地工作,这可不是好事吗? 唐文竹今天是请客的女主?人,跟妯娌沈丽君一直没怎么搭话,就见沈丽君从进屋开始,就是神色淡淡,没精打采,此时趁便热络一句:“丽君,听听,你儿子要回本地了,你们又要一家?团聚了。” 沈丽君今天本来都不想来了,架不住徐玉兰威逼利诱,加上?激将,说她?不来,就等于是怕了,这才勉为其难跟了来,来了也没打算说话。 现在唐文竹跟她?说话,她?才打量一眼唐文竹,对方神采飞扬,儿子儿媳搬家?大别墅,她?呢,儿子儿媳在干啥,她?也不知道?,也懒得管。 现在对方客客气气的招呼她?,她?也强颜欢笑答应一声:“是,大嫂。” 再看一眼正在待客的林雪梅,本来就长的精致的脸上?淡淡妆容,一件纯黑带亮片的礼服裙,式样是她?连见都没见过的。 乍眼看起来,比任何大家?闺秀,都更像大家?闺秀。陆家?最有出息的儿孙要开公司,也要和她?联名了。 想起来在军区医院第一次见她?,她?一门心思把她?往外推,因此惹怒了隔壁病床的军长夫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到现在,真是恍如隔世啊。 徐玉兰一看沈丽君,对这个事茫然?无知的样子。也不光沈丽君,这个消息她?也是一点都不知道?,突然?一下?子,在一个乔迁宴上?知道?了,反而勾起了她?的满腹狐疑。 因为之前白健雄大致跟她?沟通过,女婿小圆是代表白家?的,抓住了隔壁军区宋向前那?一派,白健雄不便于露面,在外的代表只能是这半个儿子小圆。 至于弟弟徐进,是代表了徐家?,抓住了苏文忠,拿到了本地军区。 这两伙力量明明是对立的,各抓一个地区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走到一起搞什么合作? 徐玉兰心里狐疑不已,就听徐进又接了小圆的话茬:“这个事本来是不可能,我和陆恒已经准备放弃,另外寻找途径。是雪梅,林总,去隔壁军区,说动了权威人物参与仲裁,把竞争变成了互相监督合作。那?位权威人物觉得,这种模式对项目本身的质量,对双方的公司良性发展,都是好事。” 一听居然?是林雪梅,搞定了徐进和陆恒都做不到的事情,顿时,席上?一片惊呼赞叹声。 首先有反应的是姚娜。红酒杯在手上?一颤,勉强才稳住,朱红的酒液差一点就洒出来。 原本只是听徐进说,梁亚洲的事情搞定了,并不知道是怎么搞定的,谁搞定的,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林雪梅。 她?动用了姚丽和梁亚洲的私情关系,拿了大额存折,结果碰了钉子,此路不通,她?便以为,这件事是死局,没有能通的路。 可林雪梅,是撬动了更高层级的人物,把用钱都打不通的路,打通了。 姚娜稳住了手里的红酒杯,放在桌上?,但?心神一时还?是没能稳住。 她?本来是想在新公司抢一个头?功,间接的跟林雪梅比试较量,假以时日,也能成为女性合伙人。 没想到自己?没办成的事,林雪梅办成了,间接较量变成了直接较量,自己?输的那?叫一个彻底。 姚娜瞟里一眼身边的徐进。 本来心里十足的底气,因为陈小花而动摇了一瞬,刚恢复了原状,又被林雪梅打掉了一半。 自己?想从这个男人手上?拿到的东西,最终还?能拿到吗? 姚娜先有反应,因为她?做过这件事了。在座旁人听了徐进这番话,觉得十分的没头?没脑,措辞遮遮掩掩,什么隔壁军区,权威人物,还?不如不说,只有陆天野,率先听出了门道?。 他知道?是苏文忠跟宋向前在相争,那?么能仲裁的人,这个所谓的权威人物,除了司令员何世昌,还?能有别人吗? 而何世昌,是出了名的难说话,难打交道?。 林雪梅是怎么做到,把这个人说动的,拿下?来的? 一想到自己?选的这个孙媳,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陆天野不由得喜上?眉梢。 老爷子朗声一笑,端起酒杯:“来,就着徐进的话,咱们为雪梅干一杯!她?在军区医院,因为有新成果,照片上?墙,在全军区受表彰了。我本来就想聚一聚,给她?庆祝一下?,今天可巧,借着乔迁之喜,双喜临门!” 第二?个听出门道?的人,还?得说是徐玉兰。 因为之前有白健雄那?边的信息,大致能猜到,林雪梅是说动了司令员级别的人物,一举扭转了事态的走向。 自己?弟弟徐进,自幼家?世不凡,长大锐意进取,已经算是脑子活络,手眼通天的人物,他做不到的望洋兴叹的事,居然?被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林雪梅做到了。 徐玉兰想起之前的事,一头?冷汗。当时为了女儿婚事,在林雪梅身上?动了一下?手脚,还?好,一听她?有本事结交军长夫人,及时的悬崖勒马。这倒好,又结交上?了司令员,自己?当时吓唬弟弟的话,说这姑娘是狐妖妲己?转世,怕是真有几分道?理。 想到女儿婚事,徐玉兰母爱本能上?涌,眼光转向身边的白秀莹,按了按他的手背:“小圆要回来本地,这回你该高?兴了吧?” 白秀莹坐在小圆身边,夫妻二?人看上?去亲亲热热,可白秀莹一直没缓过神来,老是想起门口那?一幕的惊魂未定。 这冷不防突然?被母亲关?怀了一下?,白秀莹简直吓了一跳,本能堆起一个发僵的笑脸:“嗯,高?兴。” 白秀莹之前因为新婚丈夫调到外地的事儿,又哭又闹,天都塌了。徐玉兰虽然?最后因为白家?的利益,白健雄的授意,站在了女儿的对立面,劝服了她?,但?是心里一直不好受,有愧疚。 总算这个事儿自行解决了,徐玉兰还?不赶紧跟女儿分享她?的高?兴,看到女儿的笑脸,也没有认真审视,便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席上?。 白秀莹应付完母亲,垂了头?,检视自己?的内心。她?高?兴吗? 丈夫很快调回本地,曾经是她?盼了多久的好消息,说是日盼夜盼也不为过。 而她?曾经日盼夜盼的消息,日盼夜盼的男人,明明就坐在她?身边,竟然?又是瞒了她?,让她?在一个大庭广众的宴席上?听到的。 要是以前,她?会?往死里愤怒,甚至于像上?一次一样,又哭又闹,找娘家?做主?。 可是她?没有想到,现在自己?的心里,竟然?是一片漠然?。 接着一个反应,反而是,丈夫最好不要回家?住,也不要管她?的行踪。 她?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白秀莹向来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接着她?就抓住身边丈夫的胳膊。 把小圆吓了一跳。 就听白秀莹问:“你调回本地之后,住在哪儿?” 小圆听完妻子的问题,看着她?紧张中带着忐忑的神色,笑了。 他本来已经打算好了,就住在公司办公地点的隔壁,彻底躲开妻子,躲开那?个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可现在,刚才在门口所感受到的那?种隐秘的快乐,勾得他心里发痒,于是他撒了个小谎:“还?不一定,没想好。” 没想好,那?就是有可能性。白秀莹也不傻,之前她?就察觉,小圆有意无意的企图躲开她?,所以才有此一问。 结果,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她?心里如同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恨不得盼着身边这个男人,赶紧回外地去,再也不要在她?眼前出现。 等白秀莹察觉自己?的心思,自己?吃惊的用手帕掩住了嘴。 人的心,变起来,可真是快呀。 正文 第89章 争着替林雪梅调工作 追星女与明星梦…… 白秀莹心里头,盼着小圆离开本地,依旧回外地,自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眼光在?席上漫无目的?一扫,扫到了林雪梅身上。 见她身上一件黑色带微闪亮片的?礼服裙,一看就不是国内设计的?款式,甚至都不是国内买得到的?,估计是唐文竹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 白秀莹天天看时装画报,对这个事情还是门?清的?很。 忍不住内心一阵唏嘘,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在?军区医院,她穿一身半旧的?卡其布衫裤,架不住外貌底子太?好,已?经看出,不是池中物。 后来一次,二人在?穿着打扮上别苗头,是在?礼堂看芭蕾舞演出,那时候经过乔远香的?手稍微一打扮,她就艳压了全场。 到现?在?,这才多长时间,已?经成为本城第一批住别墅的?女主人了。 这还不算,丈夫开公?司,公?司名字都要带上她的?姓氏。 反而?,自己?当初一门?心思嫁入陆家,是想得到丈夫的?重视宠爱,结果现?在?,劳燕分飞,貌合神离。 白秀莹心里那一阵伤感,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自己?母亲徐玉兰,跟别墅的?女主人林雪梅开启了另一轮热络寒暄:“雪梅,你?将来要从事商业,可你?这护士工作,日常繁忙,能顾得过来吗?” 乔远香也说:“我也担忧这个,你?要上班,还要照顾家庭,这就够忙的?了,还能顾得上公?司的?事儿??” 小刘刚才听了一番自己?成为刘经理的?未来美好前?景,兴致盎然,忍不住凑个趣:“照顾家庭,倒是不用嫂子,陆营长把做饭的?事一手承包了。” 姚娜此时又端起了红酒杯,脸上带个笑:“雪梅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护士工作呀,时间上,不自由。” 徐玉兰一听姚娜的?话,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她既然加入了徐进和陆恒的?公?司,就会存在?着和林雪梅别苗头的?意图,刚才这句话,看似无意闲聊,实则暗戳戳,暗指林雪梅的?护士工作不如她商业局的?工作,环境优越,时间自由。 徐玉兰听的?出来,徐进又岂会听不出来姚娜话里的?攀比和敌意? 徐进赶紧接住这个话:“这还不简单?雪梅现?在?已?经是有编制的?国家正式工作人员,再?往哪调动工作,也就是一纸调令的?事。” 徐进说完话,侧目瞟了姚娜一眼,狭长丹凤眼里,带了警告。 姚娜手里的?红酒杯,又是一颤。 忙把视线从林雪梅身上收了回来,垂了头,再?也没敢说话。 姚娜心里好一番感慨,男人心,海底针。在?最忘情的?那些时刻,徐进曾经夸过她妲己?在?世,所以走到哪里,把她带到哪里,从来也不给她脸色看。 可自从遇上林雪梅,一次次被教训。现?在?她知?道了,在?男人心里,会赚钱的?合作伙伴,最重要,与她是男是女无关。 在?徐进的?心里,她姚娜,根本没有资格挑战林雪梅。 徐玉兰把徐进和姚娜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适当接上一句话:“雪梅要是乐意的?话,我在?我们这边给你?留意,有合适的?岗位,调动过来。” 陆天野和乔远香听见徐玉兰这个话,相视一笑,真是好事成双,得来全不费功夫。 乔远香赶紧替自家孙媳客套一句:“亲家要替雪梅费这个心,我先谢过了。” 徐玉兰也露出得体微笑:“瞧您老说的?,亲戚相处,就是两好换一好,雪梅这孩子,招人喜欢。” 陆天野听着两亲家客气着,就把林雪梅调换工作的?事安排了,内心涌出感慨。 不久前?,他们两老还在?为林雪梅护士转正的?事操心,可现?在?,居然有商业口的?徐家人主动要揽这个事儿?,帮林雪梅调换工作了。 终究还是孩子有出息,自己?挣来的?。等调工作的?事情成功,他马上再?给林满堂打电话,一起高兴高兴。 白秀莹听到现?在?,嘴角边忍不住浮现?一个苦笑。 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曾经她百般看不起的?人,乡下来的?妯娌,现?在?由她的?娘家妈和娘家舅舅,百般张罗着,要帮她换一个更好的?工作。 和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排场差不多。 不,比她还强,当时找到她舅舅,舅舅还不耐烦。 到现?在?白秀莹还记得,舅舅在?电话里跟她妈徐玉兰说:“又是外甥女,我到底有几个外甥女?” 林雪梅一听,也是一个大震惊。今天这乔迁宴怎么回事? 自己?一句话没说,这工作怎么就被安排调换了? 本来自己?的时间调度是不要紧的,她参与项目都是靠信息差取胜,并不靠单纯的?外部联络,但,既然徐玉兰和徐进姐弟俩这么热心,自己?也不能辜负这一番好意。 况且,当护士做医疗也罢,进商业局坐办公室也罢,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倾向性,干一行?爱一行?,对工作负起责任来,是她的?一贯作风。 主意拿定,她甜甜一笑:“那就谢谢徐阿姨和徐进,你?们费心啦。” 她举起一杯红酒:“我敬各位长辈一杯。” 大家刚要举杯,唐文竹却一伸手,把林雪梅敬的?那杯酒拦住:“雪梅,你?真要是愿意调工作的?话,不用麻烦玉兰和徐进,我们文工团,有现?成的?机会。” 什?么?文工团? 席上一片震惊之声?。 本来刚才徐家姐弟,主动揽事,要帮林雪梅调动工作,席上已?经是又兴奋了一轮。 只有对她两个人,白秀莹和姚娜,觉得她刚从乡下来,没学历,进商业局,实在?是太?高攀,太?勉强,心里不爽。 谁知?道人家的?明星婆婆一发话,更加了不得。 商业局,人家都不稀罕。这说话之间,居然要攀上文工团的?天梯了。 一时之间,席上众人,心思各异,却都重新打量了林雪梅。 她长的?是出众的?漂亮,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走到哪里都是第一眼美女,最打眼的?那个姑娘。 可文工团?有些离谱了吧? 那才艺什?么的?,不是都得得从小培养吗?什?么乐器、舞蹈、声?乐,哪一样,不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白秀莹从小就练过舞蹈,足足练习了一个小学的?时光,吃了老大的?苦头,也不敢说自己?跟文工团,能有什?么关系。 别说上台了,就是去当个观众,赶上热门?演出,也得看有没有票。 大家打量完林雪梅,疑问?的?目光,齐刷刷,又投向了唐文竹。 唐文竹今天实在?高兴,两杯红酒染上面颊,一张笑脸越发的?明艳如花:“大家还都不知?道吧?我也是听领导从京里开会回来说的?,声?乐这一块,要提倡一个新唱法,叫通俗唱法。”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那都“俗”了,那还能听?国家还不得管制? 乔远香是留学苏联回来的?,也算见多识广,可也没听说过这新鲜事,忍不住追问?一句:“文竹,你?说什?么俗?” 唐文竹放慢了语调,给大家解释:“叫通俗唱法。从宝岛和港城学来的?,说来也巧,有个有名的?歌手,也叫丽君。” 因为唐文竹说话的?时候,笑着看向了沈丽君,大家也都看着沈丽君,跟着笑,徐玉兰顺便补了一句话,跟自己?昔日的?闺蜜发小拉个近乎:“丽君,你?的?名字跟海外的?明星一样呢。高兴吧?” 沈丽君这么多年来,十分在?意自己?的?风头和地位,处处争个存在?感,可最近在?唐文竹和林雪梅婆媳面前?,十分想要消灭自己?的?存在?感。 没想到,还是来了这一瞬的?存在?感,是唐文竹和徐玉兰,特意给到自己?的?。里头带了那些复杂的?怜悯意味,不问?可知?。 沈丽君只能笑一笑:“高兴。” 唐文竹接着解释:“现?在?这个新的?唱法,专业院团需要引进人才,可是一时之间,也是难找。我听着雪梅那天给我唱生日歌,还是有点潜力和功底,我打算紧急培训你?几天,然后文工团就该公?开招考了,你?去凭实力,看能不能敲开这扇门?。” 席上听完这番话,倒是都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有点玄乎,但毕竟是个机会,就算不成,也不至于损失什?么。 陆天野听着,也觉得过于的?玄乎。 这又不是当年战争时期,野战部队。文工团说招人,原地就选拔,第二天就上台表演,这是那么大的?一个军区,国家编制的?专业院团,哪那么容易? 但他作为长辈,还是要鼓励一下林雪梅:“没事儿?,雪梅,既然你?妈愿意教你?几天,到时候去试试,别太?有得失心,就当去玩一趟了。” 这一句话,把唐文竹给听笑了:“爸,您这叫什?么话?说的?好像一定考不上似的?。我也不是跟您说大话,咱城里想考中央音乐学院的?孩子,想请我指导几天,都排不上队呢。” 陆天野本来是为了安慰孙媳,结果好像得罪了儿?媳,赶紧哄上一波:“文竹啊,爸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就这么几天的?工夫,怕是不成啊。” 唐文竹笑吟吟,看向自己?儿?媳;“本来这种?唱法,就是讲究个自然亲切,歌手的?悟性是最重要的?,另外,演员上台讲究台缘,雪梅这外貌气质,往前?一站,就沾了大光,您看她这皮相骨相,头肩比,头身比,不做演员都可惜了,我是给团里专业选演员的?,我还能看错?” 唐文竹这一篇话下来,连徐进这种?涉猎颇多的?杂家,都听得发懵。别人更是一头雾水,这是在?听解剖学吗?什?么皮相骨相的?。 林雪梅对于这套词儿?倒是熟悉,四十年后,不用什?么专业人士,追星女就够用,人人都会这一套词儿?,只是没想到穿个书的?工夫,自己?由追星女,竟然要变成预备役的?明星了。 唐文竹一看,大家吃的?差不多,杯中酒也喝得差不多,站起身来张罗:“大家随意看看这屋子和花园,再?添置些什?么陈设摆件,给雪梅出出主意。” 众人正在?酒足饭饱,也都想起来散散步,消化食物,加上在?座之人虽然十有八九家世不凡,可西洋样式的?别墅这回事,别说从来还没有人住进过,连看,也没有看过一次。 因此别说何玲这样跟林雪梅交好的?,就是沈丽君、白秀莹、姚娜,这心思微妙,兴味索然的?,哪能放弃这个开眼界尝鲜喝头汤的?机会? 正文 第90章 参观林雪梅的别墅 白大小姐望夫成龙 众人跟随唐文竹的脚步,离开了餐桌,一起往前走。 餐厅是在一层的末端,出了餐厅的门往左边一走,徐进抢前几?步,引个路:“这边是办公室。陆总和林总,各有各的房间。” 众人跟在后面,看?着宽敞明亮的单人办公室,门上,挂着名牌“总经理办公室”,紫檀色的大写?字台上面,又有个人的名牌“总经理陆恒”“副总经理林雪梅”,在锃亮的桌面上,映出倒影。 方才在宴席上,听徐进口口声声说?,庆祝开公司,那不过是个空洞的虚无?缥缈的,抓不住,此时见了这办公室,这名牌,这才有了实感,是真事儿了,动真格的了。 这年纪轻轻,金童玉女似的夫妻俩,一个是营长一个是军区医院护士,本来?都已经是人人称羡的工作,前途无?量。 如?今是真的要,把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令人称羡,轻易抛下了。 徐进陪着陆天?野并?肩往前走,陆天?野见这办公桌椅,都是崭新的,气派得很,倒好像要坐进去什么了不起的大干部一样。 相?比之下,陆天?野见过的,军区首长的办公室也好,其?他国营单位的领导办公室也好,一色的半新不旧,跟他这孙子孙媳的新办公室相?比,倒似逊色了不少。 陆天?野心里,原有的一份担忧又被勾了起来?,问徐进:“你们这么搞,成本这么大,多久能挣回来??” 徐进朗声一笑:“老爷子,别担心,看?上去光鲜,不一定就花很多钱,再说?了,搞商业,上下游的客户来?访,都要看?到的,必要的包装。你说?是吧,外甥女婿?” 一见徐进问他,小圆跟在爷爷身后,答应一声。 陆天?野见这个二孙子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明明也在做同样的事,性子是一点也不张扬:“小圆,你们公司也会是这样吗?” 小圆温文腼腆一笑:“差不多。” 陆天?野叹了一口气,只能表示释然。 林雪梅一路看?着,徐进把这一摊子事儿,安排的面面俱到,跟后世?那些?考究的办公室,有个七八分像。 要不是知道底细,她几?乎要以为,徐进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了。 看?完了办公区,便从侧面楼梯,上到二楼的住宅区。 这一看?,更不得了。 一行女人,老少三代,齐齐的惊叹一声。 主人房,穿衣间,浴室,都是这么大的面积。 经常出国见惯场面的唐文竹,先笑了:“可以在里面跳舞了。” 何玲是住在医院宿舍的,当时就拉住林雪梅的胳膊:“让我先来?住几?天?。” 林雪梅点点头:“你现在就搬过来?。” 何玲笑了:“为什么要住你家?我将来?靠自己,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林雪梅相?信何玲这句话,她这个人敢想敢干,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给自己设限,很适合这个即将到来?的黄金时代。 徐玉兰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沉吟一下。就算她尽全力托举,也未必能让走在身边这个闺女,住进眼前这个房子。 况且,能住进去是一个本事,能住得稳,只怕是,需要更大的本事。 白秀莹跟在徐玉兰身边,跟着看?了一路,不知不觉,唇边的笑意有点僵。 她的新房,是徐玉兰帮忙找的,在同龄人里头,已经是出类拔萃。可跟眼前这所房子,哪能比? 她的眼光不知不觉,落在林雪梅的脸上,那张脸,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她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愤和怒气,不受控制地升了上来?。 这几?乎已经是每次和林雪梅碰面的应激反应。恨不得对着这张脸撕上两把,才能解气。 可今天?,有点儿异样。 她发?现,同样的刺激,甚至更大的刺激,对她的刺激已经没那么深,那么痛。 她的内心深处,回旋着另一种东西。 一份快乐。 这份快乐,隐秘而巨大,像一片云一样,很快遮盖和抵消了眼前的一切。 有一个声音,反复反复,回旋着韩潮对她叫的那一声“妹”。 韩潮看?向她的时候,原本总是冷淡如?冰湖的眼神,会若隐若现一缕热度,总令她想起画报里说?过的极光。 极少数人能见到的东西。 还有韩潮带给她的其?他快乐。 藏在街头巷尾的港货衣服铺子。 藏在街头巷尾的露天小餐馆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跟年轻男女一起那种自由自在,酣畅淋漓的感觉。 坐在韩潮的摩托车后座,感受心脏的速度飙起又落下,飙起又落下,领受街上行人为之侧目的眼光。 这些?快乐,像一片巨大的云层,覆盖了眼前一切。以往足以令她气到发?疯的一切,忽然之间,都变得遥远和不关痛痒。 快乐,也是像极光一样的东西,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能拥有那样的时刻。 从小到大家世?优越,养尊处优,千金大小姐一样的长大,只要发?脾气就有人哄,有人围着她的情绪转,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直到最近,有人给她开启了另一扇门。 想到韩潮还在那个路口等着她,她几?乎不想在这里停留了。 把整间别墅参观完,回到餐厅大桌上,喝了一会儿茶,闲聊了一会儿,客人们陆续告辞。 白秀莹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只燕子,马上就要飞到那个人的身旁。 她跟主人告别,又跟母亲徐玉兰告了个别,抬腿就往外奔,徐玉兰吃惊地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跟小圆一起走?” 小圆就站在母女俩身后,静静的看?着。 他知道,韩潮没有走,始终在等她。 白秀莹这才发?现,今天?自己心神实在是太恍惚,居然把这个丈夫的存在,忘了个干净。 本能的脸色一红,抬眼望了小圆:“你……你是怎么过来?的?坐了谁的车?” 小圆微笑不答。他是被徐进开车接过来?的,也跟白秀莹说?了,可白秀莹已经忘了。 小圆本来?也不想回他们俩共同的新房,正在发?愁找个什么借口,躲出去。 正好一眼看?见徐进过来?,跟外甥女婿打招呼:“我先去办一趟别的事儿,你搭谁的车走?” 徐进办事周到,他接来?的人,走的时候不能带人一起走,要先安排明白。 徐玉兰一看?,他身后跟着陈小花,不用人问,陈小花主动解释了一句:“徐老师想带我去看?一所出租的房子。” 徐进接了一句:“那房子条件好,价格低,晚了我怕被人抢走。” 徐玉兰有些?吃惊,弟弟平常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但微笑说?道:“去吧,我车带他们俩走。” 徐进放心地一笑,转身离去,跟陈小花一前一后。 姚娜站在别墅的廊檐下,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发?着愣。 徐进已经跟她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从里到外,毫无?毛病。 可,跟着他出席了这么多酒局饭局,把她放一边,跟别人走了,这还是头一次。 小圆看?一眼徐进离去的背影,又看?一眼白秀莹,心里拿不定主意。 是要帮白秀莹一把,让她跟随自己的心思,去找韩潮? 还是带她一起上徐玉兰的车,看?着她难受,看?着她六神无?主,心神不安?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心坎上那点痒。 算了。他需要快点拿到有用的照片。 回头打个电话,让虎哥催促韩潮,动作快点。 拿定了主意之后,小圆一个微笑,看?向了徐玉兰:“妈,我有点事儿,需要回爷爷家一趟。秀莹,我今天?先不回家住了,没问题吧?” 徐玉兰留神了二人的神色,有点担心,担心闺女当场发?脾气。 没想到,却看?到闺女松了口气,眼睛发?了亮:“没问题,正好我也有点事儿,我先走。” 徐玉兰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白秀莹不对劲,一股狐疑从心底升起:“你能有什么事儿?天?都这么晚了。” 白秀莹被母亲一追问,耳朵根子就发?了红,脸上强装镇定:“我有个同学正好在这附近住,我去看?看?她。” 此时天?色暗下来?,徐玉兰借着廊下的灯光,打量了女儿。她发?现女儿身上有点不寻常的东西,一条一看?就很廉价的金属项链,大圈圈套大圈圈,在她衣领间晃动。 徐玉兰正不知道该不该细问,小圆帮白秀莹说?了话:“妈,您别老管着她,她不是小孩了。” 打量一眼女婿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润笑容,徐玉兰放开了心里那点狐疑,开了个笑脸:“行行行,我不管,你们过得好就行。” 白秀莹松口气,感激地看?了丈夫小圆一眼,简直带点小跑,轻快地奔出了门口,一路往前奔,来?到路的尽头。 韩潮的摩托车灯,在夜色下,闪着橙色的光。 他默不作声在车上,一点烟头的红光闪烁。 白秀莹一路上雀跃着的心,一下子就踏实起来?。 一颗心又踏实,又雀跃,她刚才在别墅里看?到的一切,与眼前的人叠了影。 她脑子里,突发?了一个大胆的奇想。 等坐上摩托车后座,摩托车的马达启动,带着她的心跳一起飙升,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韩潮没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 白秀莹趁着夜色,把自己的心声无?所顾忌,大声喊出来?:“我说?,你想做生意吗?” 韩潮听了简直好笑。她大小姐真是突发?奇想。 他一个街区大哥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为难自己,去做什么生意? 她丈夫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她为什么还要把一个陪她玩的男人,也要培养成做生意的? 白秀莹听他不做声,不回应,知道他心里是不愿意。 他不愿意,她更要坚持,从小她就是这个脾气。 白秀莹又坐在后座上,大声喊:“你好好想想,我家里能帮上你!你在街上混,能混一辈子?” 韩潮心里一声冷笑。 这话太刺耳。 这个大小姐,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一点也不管别人的死活。 难怪她的丈夫要以这种方式,来?摆脱她。 把客人都送走,小圆也跟堂哥堂嫂告别,并?没有像跟白秀莹母女说?的那样,回陆家小洋楼。 他不想面对妻子白秀莹,也不想面对母亲沈丽君,独自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一间简陋的单人房,跟陆家小洋楼不能比,跟白家给他们准备的新房也不能比。 可是他就喜欢这种清静和没人认识的感觉。 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之后,他出去散了个步,给岳父白健雄打了个电话,问下一步的行动目标。 宋向前只是他名义?上的领导,他还是听白健雄的指挥。 可放下电话之后,他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知道早晚要对付堂哥陆恒,他最敬重最信赖的人。兄弟俩共同成长的这二十多年里,堂哥也不遗余力地保护和关爱着他。 可他希望是以自己的方式,能有一个迂回和闪躲。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他现在在白家,白健雄面前,毫无?话语权。 他早一点找到韩潮这枚棋子,就好了,现在还是迟了一步,来?不及。 在人潮人涌的街头,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脑袋,看?着人来?人往,陷入了迷茫。 正文 第91章 婆婆的敌人是考官 文工团面试 林雪梅这几天真忙。 忙着搬家打包收拾东西。有何玲、唐文竹、乔远香加上马阿姨帮忙,还是忙了个不亦乐乎。 忙着护士本职工作。 下?班吃完晚饭以后?,还得去唐文竹文工团的排练室,练声。 索性这一个星期,下?班之后?跟陆恒一起,晚饭都回了陆家小洋楼吃。 陆恒的厨艺刚刚上手,这又被迫搁浅,也是手痒,到了小洋楼吃饭,也要露上两?手,才不过几天的工夫,就有跟马阿姨平分秋色的架势。 陆天野和乔远香,因为孙媳要报考文工团,而获得了几天三代同堂的天伦之乐,也是意外之喜。 陆天野喝一口小酒,尝一口新?晋厨师陆营长炒的小菜。 原本的钢铁硬汉亲自下?厨,当初谁都不看好,没想到,跟带兵打仗一样灵光,陆天野忍不住夸两?句:“大刚这个虾酱小白菜炒的,火候刚刚好,快要赶上你奶奶的手艺了。” 乔远香喜笑颜开跟着夸:“瞧这个颜色,都不用尝,一看就对!鲜亮脆嫩,比我的手艺还强呢。” 陈小花对于有关林总的一切,都自带了滤镜,何况是林总嫁的男人,那更得不遗余力的夸:“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这是菜上淋了明油,又增香又提色,私房菜馆新?来?的大厨,才懂这一套。陆营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恒简短答一句:“我自己想出来?的。” 陈小花的夸人话术短短时间内也是突飞猛进,前后?两?句话,完成自我闭环:“能自己想出来?的都是天才,陆营长真厉害,连做饭上都是天才。” 陆恒被夸得静默了一瞬。幸亏林雪梅招收的员工目前还就这一个,不然一个两?个的夸起他来?,他也真要以为自己是爱迪生?达芬奇了。 林雪梅却从陈小花的话中听出来?点?别的,追问一句:“你最?近,又去过静园了?” 她只是让她去送过一次山货,没有带她去吃过饭,最?近来?了新?大厨,她怎么会知道? 陈小花倒也没有避讳:“徐老师帮忙,带我去租好了房子,我正好发了工资,请他吃顿饭,他选了那里。” 听上去倒也没毛病,林雪梅没再追问。 乔远香却忍不住关切:“在哪租的房子?卫生?条件和安全,都靠得住吗?” 陈小花知道乔远香舍不得她搬走,但,陆家小洋楼再好,不能叨扰人家一辈子,于是微笑着安抚乔远香:“奶奶,徐老师带我看的房子是省委大院里的,您放心吧。” 一听省委大院,乔远香没话说?了,那可是不比军区大院差的地方,甚至还强上一截。 陆天野听着他们说?话闲聊,喝干了一盅酒,忽然想起来?问:“雪梅这唱歌的事儿,练的怎么样了?” 唐文竹回答:“跟陆恒的厨艺差不多,进步挺快。” 乔远香平时爱看个文艺演出什么的,可惜近年来?,儿媳主要是投身于出国演出,国内舞台上轻易也看不见她。 此时她忍不住脑补一下?,要是孙媳能接过这个棒,登上了文工团的舞台,她在台下?看,岂不是跟当年看儿媳一样,加倍享受,心满意足? 乔远香对这个事儿既然有了憧憬和期许,也就浮上来?几分担忧:“进步快是有多快,周末不就考试了吗?有几分把握?” 唐文竹笑着说?:“妈,雪梅进步可快了。小花说?陆恒是天才,依我看啊,雪梅才是天才。我给她讲的,才说?一遍,她就都听懂了。一般的学生?练个三天,能学个七八分像,她唱两?遍,已经像模像样了。” 林雪梅领受了明星婆婆的夸奖,心里藏了话不能说?。她上辈子在孤儿院合唱团都学过了,这次只是复习一遍,那进步能不快吗? 乔远香听了哪能不高兴:“雪梅就是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要不是已经走了专业技术路线,参加成人高考,也能考个好大学。” 大学这玩意儿,林雪梅真是不想考了,上辈子考完大学又考了研究生?,考够了,也卷够了,对乔远香微笑说?道:“奶奶,我都结婚了,不想考大学了。” 陆恒到此时,也不得不对这个贤妻刮目相?看,看来?是除了不会做饭,加上针线活差点?意思,其余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来?两?手。 本来?不想说?话,也忍不住调侃她一句:“她是聪明,还会作曲,真能考上文工团,也说?不定。” 林雪梅假装没听出来?他的揶揄,只是甜甜一笑:“你做的菜也是真好吃,再过一段时间,你还能学会做面点?,包饺子蒸包子擀面条,加油。” 唐文竹却不满意儿子的说法:“什么叫能考上也说不定?据我看,至少有五分把握。” 陆天野一向是乐观激进派:“文竹说有这么大的把握,我信。人生?嘛,就得敢想敢干。连尝试都不敢尝试,怎么能抓住机会?” 陆天野这话,凡是经历过动荡的年代,或者?动荡人生?的,都有感触。陈小花得到过实实在在的好处,马上支持:“陆老说得对。人生就要大胆往前走,大胆往前迈,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出息。” 谁知道,到了星期五的晚餐桌上,唐文竹忽然自己改了口风:“雪梅明天考文工团的事,怕是要玄乎。” 不等林雪梅本人说?话,乔远香先提起了一颗心:“怎么?文竹,你不是说?有五分把握吗?” 唐文竹少见的皱了眉:“我们安排考官,是近亲回避原则,都知道雪梅是我的儿媳,不光我不能当考官,连跟我关系好的几个,都没安排。安排了我的老对头,当主考。” 乔远香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柳如?是这次的主考官?” 林雪梅一听,连乔远香都知道何如这个人,可见与唐文竹的矛盾,非同一般了。 唐文竹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考试当天,陆恒开车,陪林雪梅来?到现场,在大厅等候。 林雪梅跟着唐文竹排练了几天,文工团各个门朝那边开,都已经摸得清清楚楚,步履轻盈,走进了考场。 今天这个考试选拔在大礼堂举行?,让报名选手上台,如同正式演出一样。 既是考量唱功潜力,又是考量整体的演员素质和潜力,也是为了选拔人才更精准,能尽快的上台,成为成熟可用的演员。 林雪梅进了门,跟一排考官们点?头,打个招呼,走入了选手席,跟几个报考选手坐在一起。 眼见当中坐着的中年女演员,外貌出众,气场压人,眉目之中带三分锐利之气,想必就是婆婆唐文竹的老对手柳如,文工团几个当红的独唱演员之一。 评委和考官都到齐,一个年轻男孩上台,拿着话筒微笑报幕,像正式的演出一样:“1985届通俗唱法演员招考正式开始,我们军区文工团,首次面向社会招考通俗唱法,从报名的五名同志当中,现场择优,录取两?名。” 林雪梅跟现场其他四位互相?看一眼,微笑点?个头。五个人年龄都差不多,外貌也都挺漂亮,巧得很,还都是女同志。 林雪梅暗暗思忖,赞叹一声,这个年代真是黄金时代。哪个赛道都空着,哪个赛道都缺人才。赛道有的是,缺的是有胆有识敢想敢干的人。 五个当中能录取两?个,单说?说?这概率。 比后?世?的考公考编,那几百比一的录取率,好得太多了。 而且,这是国家和军队双重?编制的文艺团体,在八零年代居然能面向社会公开招考,可真是。林雪梅觉得这个工作名额,香晕了。 台上年轻帅气的男报幕员面带微笑,接着介绍考评方式:“等所有报名者?表演完毕,评委老师现场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按平均分值确定录取顺序。” 林雪梅一听,这个项目策划脑子挺灵活,如果?真有机会来?文工团工作,倒是要认识一下?这位同志,切磋切磋策划思路。 电视上刚兴起这一套办法,他就学到了手。报名者?才五个,底下?坐了一溜十来?个评委,现场打分现场评定,办法又新?鲜,也能保证公平性。 报幕员宣布,第一个选手上场,台上台下?都屏住了呼吸,提起了精神。 钢琴的琴音优雅清冷,缓缓响起。事先沟通递交过报名曲目,一架钢琴伴奏虽然简单,倒也从容清爽,充分衬托歌手本身的音色。 只是这第一名歌手,多少有点?不尽如人意。 这位歌手舞台经验丰富,是从地方院团特意奔来?的,看来?是有一个军装梦。 可惜,她原来?是民族唱法,这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现改唱法。时间不长,本身自信有点?不足。一个歌手一旦原来?定过型,再改路子,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明白的。 她唱了一段主歌,进了副歌,因为不是个寻常的演出,是个重?要的招考,台下?评委众目睽睽地看着,她越唱越紧张,一紧张,发声方法一下?子溜回了老路子。 副歌一进,发声方法、发音位置、口型,一下?子,统统切回了民族唱法的路子,在座评委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半路硬改,难办就在这里,改不好就成了四不像。 台上的选手一看评委的反应,心一慌,更加控制不住唱法,勉强把一首歌支撑着唱完,评委都摇了头。 林雪梅听的也是替她叹息一声,转开了眼。 第一位歌手下?台,没有回选手席,直接奔了休息室,要单独呆一会儿,平复一下?情?绪。 第二?位歌手上台,把评委听得,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位是唱的太好了,好到出乎意料。 这位明显是有充分准备的,经过较长时间的训练也好,有名家的指导也好,显然是比较早就得到了消息,直奔着这个机会而来?的,外貌和嗓音条件也比较优越。 林雪梅一看评委们的反应就明白,这两?个录取名额,是要被这位叫郭可云的,提前拿下?一个了。 剩下?三个人,要争最?后?一个名额。 第三个表演者?,轮到林雪梅上台了。 她站到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正文 第92章 黄金搭档,倒戈相向 编制花落谁家…… 林雪梅一上台,下?面一溜评委,看她的眼光齐刷刷,眼前就是一亮。 都?是年年选拔演员练出来的,眼光毒着呢,一看,这个小姑娘的外形底子,不是一般的好,是万里挑一的好。 从?面貌到身?型,头身?比,头肩比,各个方面不用拿尺子量,都?是黄金比例,放台上一看,正是360度无死角的耐看。 何况一张脸生的极为精致好看,皮肤白到发光,明眸皓齿,舞台大灯的照耀下?,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是个护士,应该从?来没?上过台的人,可上了台之?后,一点也不怯场,眼神流转之?间,如同会说话一样,瞬间吸引了台下?评委的目光。 钢琴音色淙淙,前奏如春天刚化冻的雪水潺潺流淌,现场所?有人的感觉,顿时都?是一个清凉。 林雪梅一个舒展的挥臂,开口进第一句,音色轻盈甜美,炎炎夏末之?中,现场的清凉之?感加了倍,好像喝了一杯解渴消暑的柠檬汽水。 她现场演唱的这首歌叫《春光美》,是港岛一个女歌手刚刚在春节唱的,这时候还没?有太多人注意?。 一只亲切平和的小歌儿,从?主歌到副歌,没?有一个炫技的技巧,也没?有一个高音,就是听?的人心神愉悦,唇边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台下?评委心旷神怡,不约而同望着台上选手,如春花绽放的笑颜,身?上一件裸粉色薄纱裙,领口和裙摆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碎钻亮片,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像人鱼的眼泪。 实在是,赏心悦目。 他们虽然都?是资深演员,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忘了情。 等林雪梅唱完,台下?静默了几秒钟,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鼓了几下?掌作为赞赏。 接着,所?有评委跟着鼓掌。 这掌声里头,不包括柳如的。 其他评委面带微笑,鼓着掌。唯独她,板着脸,一动没?动。 林雪梅回到台下?选手席,看着第四位选手登场。 这个选手叫胡月,气息很足,嗓音条件就是大开大合的大嗓,选曲的曲目也是刚刚流行起来的西北乡土摇滚风味的大热流行。 现场一溜十来个评委听?完,也是一个提神醒脑,精神一震。 有了前面为林雪梅鼓掌的先例,这回评委席先响起来掌声。 是柳如带头鼓的掌。 前面强手各有各的强,第五个选手又?弱了下?去?。 各方面都?平庸了一点,就抓不住现场的注意?力。她自己也知?道没?有这份竞争力,中规中矩的唱完,下?台回到选手席,情绪倒也安然,就等着评委打分,评定结果。 第二个名额,无非是在林雪梅和胡月之?间,产生。 报幕员,十个评委,依次给五个选手打分,计算分值的结果,如大家所?料。 郭可云是没?有争议的好,没?有争议的最高分,占了其中一个名额。 林雪梅和胡月的分数,并?列第二,难分伯仲。 出现了并?列分数,报幕员眼望了台下?的评委席。 今天的首席评委,是柳如。 其他评委都?望着柳如。 既然是现场招考,现场评定结果,她一发言,几乎就可以一锤子定音。 柳如站起身?来,胸有成竹,面带微笑:“我个人支持胡月入选。我的理由是,胡月嗓音更宽广,气息足,硬件条件好,未来有更大的潜力。林雪梅这位选手,有她的优点,但是气息偏弱,这是作为歌手的先天缺陷。” 在场评委都?打量一眼胡月,又?打量一眼林雪梅。 虽然都?知?道林雪梅是唐文竹的儿媳,而柳如是唐文竹的老对手,但柳如这番话,却是从?业务角度出发,并?不能说有私人恩怨的成分掺杂在内。 作为歌手,胡月身?材高大健壮一些,肺活量好的大嗓,确实适应的风格会更宽泛一些。 而林雪梅,外貌虽然更漂亮,但身?骨偏弱,肺活量怕是跟普通人比,都?有所?欠缺,按以往对职业歌手的考量,的确是个缺陷。 林雪梅在众人目光打量之?下?,看看自己这副身?子骨,自己也苦笑一下?。 本来的命运,应该是乡下?小伙王喜早早亡故的病弱妻子,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如何能跟人比拼肺活量? 大家听?完柳如的话,多少?都?带了遗憾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林雪梅。遗憾也没?用,这事已经是一锤子定音了。 有评委已经收拾自己桌面上的纸和笔,准备结束走人。大周末上午的,来加了个班,很累。回家补个觉要紧。 文工团的演员们,无论老中青,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觉睡到中午,不受拘管的散仙。 报幕员也瞟了林雪梅一眼,神情中带了惋惜,开口宣布:“第二个录取名额,胡月……” 这时评委席上一个人站了出来,一挥手,叫停了报幕员:“等等,我对柳如的说法有异议。” 林雪梅一看,忍不住一愣,实在没?想到,叫停的人,会是他。 评委席上都?有名牌,唐文竹也给林雪梅看过评委的照片。 给林雪梅的分数,最低分,不出唐文竹的事先所?料,是出自柳如之?手。 最高分的这个,却是唐文竹事先也想不到。 业务副团长,团里第一男高音,刘利民?。 这个人,平时跟唐文竹关系也不好,原因是二人的声乐和艺术理念不合。到一起,就顶牛。而且,这个人,是柳如唱男女对唱时候的固定搭档。 唐文竹在周五晚上的餐桌上,之?所?以打退堂鼓,自己的老冤家对头柳如是一方面,这个业务副团长,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 林雪梅实在想不到,居然是他,给自己打了最高分。 打个高分也就罢了,首席评委柳如已经陈述了自己的评判,这业务副团长还要站出来,为林雪梅抗辩,更加是意?外中的意?外。 林雪梅瞪大了眼睛,要细听?根苗。录取结果且另外论,一会儿回家,跟唐文竹可有故事讲了。 在场评委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柳如马上就冷了脸色,一双杏眼冒了火。 她想不通。 这业务副团长是她二十年的老搭档,也是观众心目中的黄金搭档。私交不说多么好,在团里大小的业务公开会上,也没?有反对过她一回。 今天为了招考新团员,公开站出来跟她作对,站到了她的宿敌唐文竹那边。 这是几个意?思? 其他评委本来打着哈欠准备离席,回家去?好好补一觉,一看这场面,瞌睡虫都?被赶跑了,精神了。 没?想到刘利民?和柳如,这对二十年的老搭档,为了对手的儿媳,要公开对决。 柳如一看,几个业务骨干都?准备看热闹,冷笑一声,先发制人:“刘团,你?是业务副团长不假,可,这次招考,团长亲自交代,我是首席评委,让我把关,你?这样,让我以后工作怎么做?” 柳如一上来,先拿团长给的首席评委权限,想压住刘利民?。 大家都?提起了神,看刘利民?怎么应对。 刘利民?一开口,倒是心平气和:“柳如,我知?道你?是这次的首席评委,你?所?陈述的理由我都?同意?,你?所?支持的这位选手胡月,确实也是嗓音条件和气息方面,都?更有优势。” 柳如忍不住抬眼望了他,既然他什么都?同意?,那还站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她冷了声音问:“那你?的理由是什么,说来我听?听??” 刘利民?索性走到前面,面向了评委席的大家:“我的理由,大家一起听?听?。” 不用他说,大家也是想听?,都?用高度专注的眼神注视了他。 刘利民?侃侃而谈。 “胡月和林雪梅,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选手,也是非常好的例子,给我们演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胡月代表的,是我们传统习惯的评判标准,我和柳如所?从?事的民?族唱法,还有在座评委老师从?事的美声唱法,都?在这一套体?系之?内。” “但是林雪梅的唱法,给大家塑造的氛围情境,直观感受,代表的是,在硬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能不能采用另一种艺术表达和沟通方式,来营造出另一种审美表达的效果?我认为她做到了。” 真不愧是专家评委,一眼就看破了真相?,林雪梅微微垂了头。 被刘团点破了唐文竹的小心机。 上辈子的林雪梅身?体?比这好,气息足,所?以当仁不让,成了孤儿院合唱团的领唱。可穿成这三道沟村的病弱小可怜,声带窄,气息弱,林雪梅上辈子的唱功只能发挥出来一半。 唐文竹唉声叹气之?余,对症下?药,选了一个投机取巧的风格路线,清新自然的小歌。 为的是扬长避短,能以一个风格和氛围感取胜。所?以,十个评委,打分两极分化,实属正常。 刘团接着说道:“她的唱法更接近于生活中的谈话沟通,更有亲切感、亲和力。这正是通俗唱法要追求的独特风格,只是,大家现在对这种风格还不够熟悉。所?以大家打分,给胡月的分数比较的整齐划一,给林雪梅的比较两极分化,道理就在我说的。” 评委们互相?看一眼,低声议论起来。 “刘团说的对。” “有道理。” 一个女评委开口问:“到底谁该得到这个录取名额呢?” 刘利民?点头表示赞赏:“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想过没?有,国家为什么要提倡这个通俗唱法?本来已经有民?族和美声两大唱法了,为什么要提倡增加这么一个新的唱法,要大力扶持,跟民?族美声并?列?” 因为团里还没?有正式开会,所?以大部分人还不懂,连柳如都?在问:“是啊,好好的,为什么要搞一个新东西?” 刘利民?一挥手:“ 我从?京里开会回来,上级□□门的精神是,一切都?是为了解放。新的经济政策是为了解放,新的文化项目也是为了解放。把人们,从?旧的思想,旧的习惯当中,解放出来。” 这话谁也反驳不了。十来个评委听?得默不作声,连柳如也没?了话,跟大家一起默默地?听?。 刘利民?做了最后陈词:“林雪梅同志的这种唱法,正是适应这么一种新的时代要求,给大家指出新的发展方向。艺术风格以后要多样化,个性化,百花齐放,推陈出新。” 一位男评委听?了这个话,受到了启发,兴致勃勃讨论起来:“刘团说的这番抗辩的理由,倒是让我想起了咱们梨园的一段佳话。咱们京戏的大师程砚秋先生,开始的时候学梅派,后来因为倒嗓子了学不了,反倒是因祸得福,自己创立了程派,跟梅兰芳大师齐名了。是不是这个道理,跟这位林雪梅同志一样,因为有一定的先天缺陷,为了扬长避短,反倒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刘团听?得高兴,对这位男评委说:“崔老师这番话讲的好。祖上是学戏的吧?” 林雪梅一听?,自己这是何德何能,参加了一个文工团招考,一下?子差点名垂青史,跟四大名旦的程祖相?提并?论了。 一看现场气氛热烈起来,刘团拉过去?了大部分评委的赞成票,柳如哪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强硬了自己的立场:“刘团,你?说的这些,有你?的道理,可是团长给了我首席评委的权限,我也有我的权力,我今天,就是要把名额给胡月。” 刘利民?一看,不好办了。 自己是按照新的文化导向,和国家提倡通俗唱法的初衷,为了林雪梅挺身?而出,并?没?有什么私心, 结果,反倒激发了柳如的胜负欲。说是冲着原本跟唐文竹的私怨也好,是因为今天自己的倒戈也好。 总之?,是不太好办了。 正文 第93章 漂亮的男报幕员 文工团编制 刘利民一看柳如态度强硬,他也板起脸:“柳如同志,道理我都讲的很清楚,劝你三思。” 柳如的一张俏脸,板得更冷,滴水成冰:“我没什?么好三思的,就按我说的办。” 其他评委一看要糟。刘利民说的再热闹,再中听?,再正确,都没有用,柳如拿出了一个强硬姿态,油盐不进。 麻烦不但?没有解决,反而?闹得更大了。 大家都忍住哈欠,打醒精神,还不能回家补觉,得把这出戏看完。 刘利民也感到?挠头?。他是为了工作,为了团里发展,不能因为柳如一强硬,他就退让,那他以后在团里还怎么树立领导的威信? 刘利民一摆手:“这样,先不做决定,我们?去找团长?仲裁一下,让两位选手回去等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 真是节外生枝。 本来十?个评委当场打分,就是为了保证公平性,毕竟歌手的演唱就像体育比赛一样,从技术水平到?台风观感,现场效果就是客观标准。 离了这个现场效果,也就离了客观标准,会不会受其他因素影响,那就不好说了。 当场就有心直口快的评委直话直说:“刘团说的这个法子,照我看,不好。那不就背离了当场评定的初衷了吗?” 刘利民一听?,也有道理。 十?个人当场一筹莫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应该怎么办? 正在犯愁,就听?门口一个响亮的声?音:“什?么事儿,这么难办?” 众人往门口一看,团长?来了。 众人心里都犯了狐疑。团长?的家离这里,骑自行车也得十?分钟,他怎么突然?跑来了? 林雪梅一看,团长?是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听?唐文竹说过,原本是个相声?演员,这老头?虽然?精瘦,中气倒是挺足,一路说着话,走了过来:“我在门口听?了几句,没听?全?,利民你说说,怎么回事。” 刘利民微笑看向他:“张团长?,我和柳如二十?年的老搭档,现在为了艺术和声?乐理念,争执不下,需要您给裁决一下。” 没想到?张团长?却双手直摇:“胡闹!我是说相声?的!你们?歌唱演员的事儿,我能裁决个什?么?还是得你们?专业人士来。” “这……张团长?,您要是不裁决,就僵在这儿了,您给个意见吧。”柳如也着了急,劝说张团长?做主。 张团长?反而?朝她一瞪眼?:“你这话说的,我给了意见,那不成了拿行政权力压人了?不能这么干!” 张团长?这话说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在场其他十?来个评委,有意无意,都把眼?神瞟向了柳如。 众目睽睽之下,柳如的脸色瞬间发了红。 她刚才和刘利民对?峙,正是拿行政权力在压人,张团长?这话无意之中,正正好好,打中了她的脸。 这样一来,张团长?说是没站队。其实等于站了队,一下子站到?了刘利民那一边。 本来柳如对?于打退唐文竹把握十?足,就算老搭档跳出来反对?也没再怕的。没想到?张团长?突然?出现,她被动?了,尴尬了。 不光柳如,大家也都觉得难办了。本来都指望张团长?说句话,把招考的事解决,大家赶紧回去补觉。结果张团长?不肯说话。 这怎么办? 一时?之间,十?来个资深演员、业务骨干开动?脑筋,想不出办法。 林雪梅有办法,但?是她不能说话,这就分外着急。 正在全?体着急之中,就听?台上的报幕员说了话:“张团,我看电视比赛上是这么处理的,能不能咱们?学一下?遇上得分相同的情况,让两位选手现场再唱一遍,评委重新打一遍分数。” 张团长?枯瘦的脸上,乐出了笑纹:“这个办法好,咱们?就这么办。” 在场评委互相看一眼?,可是犯了难。 办法好是好,可现在,柳如和刘利民两个权威人物?在顶牛,谁敢乱打分? 乱打分,岂不是等于乱站队?无论是得罪柳如,还是得罪刘利民,都是没有必要的事。 台上报幕员一看台下评委的脸色,又补充提了个建议:“最近的电视比赛上,还有一个观众代表打分。张团长?,您就作为这个观众代表,坐下来一起参与打分,这样您也参与意见了,又不喧宾夺主,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场评委先松了一口气。 这个办法好。 张团长?总不能给两个人打同样的分数,这样的话,比拼自然?见分晓,省的两个权威人物?在这儿僵持不下。 报幕员说的这个提议,张团长?也无法反驳,果断一点头?:“行,两全?其美。” 补充选拔环节一经敲定,钢琴响起,准备伴奏。《春光美》的旋律再次响起。 林雪梅也是无奈,再度打起精神,调整状态,情绪饱满地上台,把歌又唱了一遍。 胡月也精神饱满,浓墨重彩,大开大合,把自己的西北风摇滚唱了一遍。 两位选手唱完,十?个专家评审亮起分数。 都很审慎,和上一轮打分差不多。 张团长?最后一个亮起分数。 因为站在台上,年轻的男报幕员是第一个看见分数的人,替林雪梅松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 刘利民对?林雪梅露出微笑:“恭喜你,林雪梅同志。” 柳如垂了头?,也是无话可说。 张团长?自谦,不做专家评委,但?是他的感受,很能代表普通观众的感受。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穿着粉粉嫩嫩的裙子,连人带声?音,好像一湾春水,好像春天的黄鹂鸟,在耳畔对?你说话。 这谁能不喜欢? 观众谁还管你音域宽不宽,气息足不足? 柳如已经可以脑补到?,林雪梅进了团,上了台,迅速引起观众注意,甚至迅速引起轰动?的前景。 公开招考的流程走完,报幕员宣布:“发放聘书?仪式,开始!” 柳如拿过来摆在评委桌面上的大红聘书?。 本来应该是首席评委发聘书?的,可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张团长?在,就把聘书?往张团长?手里递。 张团长?却继续摆手,又把聘书?推了回来:“柳如,你是首席评委,聘书?还是由你来发。” 柳如脸上保持微笑,情绪不敢露出来,心里全?是苦水。 今天这个首席评委,当的憋屈。 先有20年老搭档刘副团长?跳出来,站在了对?立面。 后有张团长?闯堂,原本交到?她手里的权限,实际上已经不作数了。 张团长?搅局,偏偏又打了个观众评委的旗号,让她吃的是个闷亏,有苦也说不出。 眼?看郭可云和林雪梅一前一后登上了舞台,春风满面,准备接受聘书?,全?场评委都打量一眼?柳如,眼?神里带了微妙。 柳如明知道是被人看了笑话,心里再郁闷,也得故作大方,抬头?挺胸走上台,乍眼?一看,还是文工团当家台柱子的范儿。实际上,脸上带了多少笑,心里就有多少苦水。 林雪梅眼?见着,她从报幕员手里接过大红的聘书?,僵着笑脸递到?林雪梅的手中,还要保持礼貌说一声?:“恭喜你!” 林雪梅见她一张过了中年依旧保养得当的漂亮脸上,唇角带了一丝颤抖,林雪梅知道她心里气狠了,仍旧出于礼貌打声?招呼:“应该叫您一声?师父。” 文工团还是照着旧社会梨园行的规矩,收她进门的人就得叫师父。 柳如一看林雪梅脸上甜甜的笑,也知道这声?师父躲不开。心里更是气上加气。 跟关系好的团里姐妹们?闲聊的时?候,她半开玩笑的说过,唐文竹的儿媳,从她手底下,过不去。 听?到?这话的姐妹,现在有一个就坐在评委席上,眼?睁睁看着她,要把这大红的聘书?,交到?唐文竹儿媳的手上。 柳如成为文工团台柱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当着大庭广众,这么打过脸。 耳光响亮,打得生疼。 —— 林雪梅出了礼堂的门,进了大厅。 在大厅沙发上等候的陆恒站起身来,目光迎向了她。 林雪梅走到?他身边,刚对?上一个眼?神,有人在后面喊:“林雪梅,林同志!” 林雪梅一回头?,见是刚才的报幕员追了出来,他手上递过来一个耳坠:“你的耳坠,掉在了地上。” 林雪梅一摸耳朵上,果然?是掉了一个。 她没有耳孔,唐文竹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个耳夹式的长?圆郁金香花朵形坠子,却是容易掉。 林雪梅接过耳坠,微笑道谢:“同志,谢谢你。” 报幕员却不问自答,自报家门:“我叫王凯。” 林雪梅重新道个谢:“谢谢王凯同志。今天这个招考的项目策划,是你吧?” 王凯笑起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闪闪发亮:“你怎么知道?” 林雪梅上辈子是个老练的项目策划,能闻得出策划思路的味道,每个人的策划项目,都有每个人的痕迹和味道。 王凯笑起来很好看,林雪梅受到?感染,也微笑起来:“因为张团长?作为观众评委打分,是你提议的,我就知道,整个流程都是你策划出来的。” 王凯一脸的笑容更加灿烂。这个女孩不光漂亮,唱歌好听?,人也聪明。 林雪梅又问:“张团长?也是你找来的吧?” 这回王凯真正感到?了诧异:“你怎么知道?” 林雪梅笑得眯起了眼?:“我看到?你在侧幕边上,打电话了。” 舞台侧幕边上有个电话,防止各种舞台事故的发生,紧急联络。 其实就算没看到?,也有迹可循。项目既然?是他策划的,他要保护项目的进展,就会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关键时?刻,拉重要人物?来救场的,也只会是他。 王凯跟林雪梅交流完这几句话,一看身边站一个军官,高?大帅气,威风凛凛,礼貌微笑打个招呼。 陆恒礼貌回应之后,继续冷眼?旁观,这位年轻的男报幕员,眉清目秀,身高?腿长?,百里挑一的好相貌。 他们?陆家堂兄弟,在军区大院里,也是出了名的相貌好,可跟这王凯,不是一回事。 王凯这种好看,跟他的妻子林雪梅一样,头?和脸都比普通人小上一圈,同等身高?的情况下,身形骨架也比正常人更纤细更修长?。乍一看,这男孩跟林雪梅并肩而?立,简直两株散发香气的观赏性植物?,或者说,像两只精心制作的漂亮人偶。 陆恒心思一动?。 前不久,他还特意问林雪梅,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她曾搜寻了半天,找不到?答案。 找不到?,就是还没有碰到?。 就像他,曾经那么不愿意相亲,也不愿意结婚。 后来碰到?那个人了,什?么都愿意了。 正文 第94章 林雪梅的升学宴,庆功酒 韩潮的倒计时…… 林雪梅跟在?陆恒身边出了门,她的大红聘书放在?了随身坤包里,坐上了小刘的车。 陆恒一路上也没有?问结果,林雪梅也没说。 到了陆家小洋楼,乔远香和马阿姨在?准备午饭。 因?为陆天野提前说过,林雪梅考试辛苦,要?好好补养一下。 林雪梅进?了门,一看满屋子飘香、热气腾腾的场景,满足地深深吸了口气。 自从?嫁到陆家,不光是弥补了上辈子的缺憾,拥有?了一个温暖家庭,而且被宠得一天天变小,现在?几乎变成了小学生。 连出去考个试,全家都要?当成什么大事儿似的,郑重其事的还要?补一补。 陆天野乔远香还在?其次,全家最紧张的是唐文竹。林雪梅一进?门,唐文竹就抢过来开了门。 林雪梅知道她在?家里焦心,这时候故意要?逗逗她,板了脸色。 唐文竹果然上当,一把揽住儿媳的肩膀,柔声?细语,开始安慰:“不用在?意。就当是去玩一趟。” 林雪梅差点憋不住笑,好容易强行抑制住了,唐文竹把她按在?沙发上,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润润嗓子,唱歌其实挺累人的。别人都不知道这个苦,还以为多轻松的事呢。” 林雪梅喝了一口香喷喷的茶,对着婆婆眨动大眼睛,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是很累,累死我了,让我唱了两遍呢。” 唐文竹马上愤怒了:“什么,唱两遍?一定?是柳如这个老妖怪!” 看着婆婆一秒愤怒,像亲妈一样疼她,林雪梅心里暖烘烘,越发的要?变一个调皮的小孩逗她玩:“不光是她!还有?刘副团!” 唐文竹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刘利民?跟柳如是二十年的搭档,我早就料到,他们俩搞不好就是要?沆瀣一气……” 正在?这时候,乔远香过来叫婆媳俩:“吃饭了。别光你们俩在?这儿聊的热火朝天的。有?话当着大家说,都等着听呢。” 林雪梅拉着婆婆的手,一起来到餐桌,一看又摆了满满的好吃的,干煸牛肉丝,干菜扣肉,清蒸鱼,油焖大虾,四色鸡鸭鱼肉之?外,四碟时蔬青菜,碧绿鲜嫩。 今天的汤羹有?点特?别,萝卜干贝熬排骨,按照南方人的习惯熬了四个小时,一上桌,唐文竹就给儿媳盛上了一碗汤:“快,萝卜能顺气,喝一碗汤,消消气,补一补。” 陆天野一听唐文竹这话,不答应了:“怎么?能不能考上不是什么事儿,还有?人敢给她受气?” 林雪梅一看,老爷子花白的长眉一扬,一副要?带枪出去给自己报仇的架势,不能逗贫了,赶紧实话实说。 于是离开餐桌,从?随身坤包里掏出来大红聘书,回到餐桌上,递给陆天野。 陆天野拿着火红的聘书,打开一看,长眉又是一扬:“怎么?录取了?考中了?” 陆天野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态,望了林雪梅。 林雪梅笑嘻嘻,点了点头。 唐文竹比陆天野更难以置信:“你不是说,柳如让你唱了两遍吗?” 林雪梅笑了,眉眼弯弯:“是刘副团长让我唱的第二遍,柳如给我打低分,他不同?意。” 唐文竹一脸的惊诧,又喜又惊:“他?刘利民??能为了你,站出来跟柳如作对?” 乔远香听这个名字耳熟,问唐文竹:“不是你们团的第一男高?音吗?在?全国都有?点名气的,他能站出来帮雪梅,那雪梅不是也很厉害了?” 陆天野兴奋起来,催促道:“快讲讲,怎么回事?” 林雪梅这才?打开话匣子,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她本来口才?就好,这时候讲的绘声?绘色,跟讲评书一样,饭桌上听的大家都入了迷。连菜都忘了吃。 从?打上了桌,陆恒一直没说话,但是把林雪梅的话,最先听了个明白。 他听明白的是,招考现场虽然是神仙打架,团长、副团长、首席评委三人加入战局,但那个叫王凯的年轻男报幕员,实际上相当于幕后推手,是他在?把控流程,在?最关?键的环节,帮了林雪梅。 陆恒默默点了点头,瞟一眼正在?绘声?绘色讲故事的林雪梅。 王凯不光长相漂亮,人也聪明能干,年纪轻轻的,很是一个人物。 连他都看得出来,不信林雪梅察觉不到。 陆天野一听,孙媳不光是被录取了,招考现场如同?神仙打架,团长、副团长、首席评委,为了孙媳纷纷下场,加入战局,跟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开作战会,也差不多的排面?,真是自古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想到此处,陆天野更加的开心:“这还喝什么补汤啊,喝酒!喝酒!喝上一杯庆功酒!” 陆天野起身,拿过一瓶红酒,给大家都斟上满上。 唐文竹笑吟吟,起身,祝酒:“来,全家给雪梅庆祝,考上了我们文工团第一批通俗唱法的演员,第一批,以后可就是这个新唱法的元老了。” 大家干了一杯酒,酒桌上氛围喜气洋洋。 乔远香本来为人含蓄,却是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心愿得遂,也忍不住心花怒放,一连串的问题:“什么时候去报到上班?什么时候能登台演出?” 唐文竹一见,婆婆比她还心急,笑了:“妈,你怎么这么心急?要?不然让雪梅在?家给你唱上两首,先过过瘾?” 乔远香自己也不好意思了:“那倒不用。我是想,请几个老闺蜜去台下看,就像当年,看文竹第一次登台一样。” 唐文竹也想起来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登台的情景,没想到二十年后,有?自己的儿媳继承了衣钵,笑容里带了点感慨:“以后就看你的了。” 林雪梅一看,自己随随便便参加一个招考,换一个工作,惹来全家这么大的动静,全家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对着唐文竹甜甜的一笑:“妈,你送我的那些礼物裙子,这回派上用场了。” 唐文竹更加高?兴:“对,文工团的服装就那几件,大家还争来抢去的,你穿着私服上台,也能给观众一个惊喜。” 陈小花把一杯酒喝完,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大喜讯:“以后,林总就要?登台演出了?变成明星了?” 面?对陈小花这第一个狂热迷妹,动不动就无限夸张,林雪梅赶紧谦虚一句:“不至于,唱歌也是一个普通工作,跟医疗救护一样。” 唐文竹却不同?意这句话:“一样,也不一样,护士技能大赛好几年才?一次。你这个通俗唱法,很快就要?大量搞比赛,而且会上电视,到时候你想不红,也难。” 唐文竹在?文艺圈打拼了二十年,对于前景的预测自然是有?权威性,陆天野和乔远香都是喜出望外,林雪梅内心也感到了一丝震撼。 上一世,自己只不过是个追星女,这一世,赶上了八零年代解放思想百花齐放的时代东风,难道,真的要?成为明星了? 想到自己的女神马上就要?变成大众眼里的女神,陈小花忍不住微笑,忽然又想了起来:“徐老师倒是说,林总从?事文艺工作,登台演出,成为名人,再去谈商业项目,就更有?利了。” 林雪梅一听,徐进?这商业头脑,这举一反三的能力?,可真不是盖的。 全国商业模式还是一片初创,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徐进?就能懂得名人效应,明星效应,纯粹靠自己脑子推想出来的,什么叫天才?,这才?是。 不愧是全书大反派,有?点东西。 但第一反应的赞赏过后,林雪梅又听出点不对劲。徐进?和陈小花,走动得未免太频繁了一些。 想到此处,林雪梅心思一动,追问一句:“小花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小花不知道林雪梅的用意,实话实说:“徐老师说下周末,帮你们搬完就帮我搬,他已经找好车了。” 果然。她猜对了。 林雪梅沉吟一下。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说,而且,这话要?想说明白,还不伤人,需要?高?度的技巧。 今天大家都高?兴,不便于扫任何人的兴,都放松一下,改天再想这挠头的事儿。 林雪梅打定?主意之?后,先放下需要?操心的一切,敞开心怀,喝酒吃菜。 —— 小圆这几天,一直孤身住在?小旅馆里。既没有?回陆家,也没有?回和白秀莹二人的新房。 去堂哥的别墅参加晚宴的第二天,给白秀莹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有?急事需要?回外地。 电话那头,白秀莹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快,叮嘱他自己在?外地,自己保重。 打完这个电话,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让虎哥通知韩潮,如果最近几天能拿到照片,他给的钱会加三倍。 因?为岳父白健雄的逼迫,小圆这几天吃睡难安,他就盼望着,能如期拿到白秀莹和韩潮的照片,这样的话,就不用马上跳到堂哥的对立面?去。 不到万不得已,小圆真的不想直接伤害堂哥。 一想到将来有?那么一天,堂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受伤,他就感觉要?发疯。 韩潮的家,是这个城市著名的棚户区。 住房最低最矮,环境最差,街面?上,菜叶,污水,随意横流。 韩潮从?小父母双亡,被奶奶带大,如今他二十出头,奶奶已经六十多岁,身体熬得如同?桌上那盏熏黑的煤油灯,生命的火焰在?里头摇摇欲坠,行将熄灭。 隔壁公用电话亭的王大妈喊他接电话,他过去接完电话,又回来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虎哥说了,三倍价钱。 该行动了。 况且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白秀莹非但不排斥他,而且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透露着明显的喜欢。 只是,这样会伤害她。 韩潮伤过无数女孩子的心。 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有?了兴趣之?后,狩猎,对付白秀莹的那个桥段就用过无数次。 忽然某一刻,就觉得不好吃了。 没滋没味,没意思。 于是就要?往外推,往外甩。 女孩子们哭也好,闹也好,在?大街上拉住他不放,只有?更惹他厌烦。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可这一刻,他想到几天以后,白秀莹要?变成她们那个样子,忽然他就感到一阵窒息,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很多年前,他从?野地里掏鸟蛋,自己舍不得吃,也要?投喂她。 因?为那是会在?他受老师责罚,受同?学白眼的时候,眼巴巴看着他,给他擦眼泪的小女孩啊。 正文 第95章 黑灯舞会 韩潮的抉择 下班之?后,白秀莹步行?出了门。 已经不再骑自行?车,形成一种习惯,就?是要等韩潮的摩托车来接。 然后奔向一站又一站的快乐。 一站又一站的快乐加在一起,是一辆通往快乐的列车。 日复一日的快乐加起来,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以至于在等待的时候,就?开始心跳加速,血液流速飙升。 要不了几天,就?形成了一种瘾。 这一天,白秀莹踏着落日,信步走在单位门口的大街上,心情一如既往地带着雀跃和憧憬。 直到身后,摩托车声?响起,白秀莹转头,脸上露出微笑。 她熟门熟路,坐上韩潮的摩托车后座,又无比熟稔的抱住韩潮的腰。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韩潮今天的脸色和眼神,都不对劲。 摩托车来到东郊的一个小区,一所小楼前。 白秀莹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但也没有问,跟在韩潮身后,放心大胆的往里?进?。 以前跟着韩潮,去的都是没去过的地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去的地方?。 街头巷尾,三教九流,原来是坐在轿车里?的大小姐看都看不到的,如今都去体验过了,而且有韩潮的保驾护航,走到哪里?,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往前趟。 这一次一看,是个清清爽爽、一切正常的小楼,更加放心大胆往里?面走。 没想到走到走廊的尽头,一扇门打开,里?头是一个宽敞大厅,灯光发暗,大白天的遮着厚厚的窗帘。 白秀莹一看,里?头灯光是五彩的旋转灯,天花板上挂着彩纸做的拉花,知道?这 是一个地下舞厅。 之?前韩潮带她跑了好几个地下舞厅,跟她在大学里?参加过的少数几次舞会比,好玩许多。 就?跟那些街头巷尾的小馆子一样,同样的肉,不同的做法,由不同的人来吃,就?有不同的感觉和味道?。 大学里?的舞会,舞曲是一本正经的声?乐歌曲,同学都和她一样是一本正经的大学生。 而韩潮带她来的地下舞会,曲子是最新潮的港货,歌手的声?音都是南方?的嗲兮兮,听了就?让人脸红加不适,鼓点的节奏更是绝,像她的心跳一样激烈。 每次跳舞的时候,韩潮都把她搂得很紧,第一次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可韩潮警告她不要动,不要显得老土,没见过世面。 当时白秀莹往周围一看,一对对的青年男女,是都像韩潮说的这样。 而且韩潮一直都很规矩。 自从他单独带她出来,各种吃吃吃,各种玩玩玩,各种买买买,都是韩潮掏腰包,一直主动掏腰包请他的同时,并没有显得有什么企图。 他的人,像他的表情一样高冷,除了眼神中偶尔那点热度,简直就?像一个亲哥一样,白秀莹逐渐放下了戒心。 这次跑这么远,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这时候时间还早,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人,昏暗的灯光下,只有几对青年男女坐在墙角边的长椅上,喝着汽水,吃着小零食。 韩潮带着白秀莹也来到墙角边的座椅上,点了两?听健力宝,一盘花生瓜子。 白秀莹喝一口清凉的汽水,好奇地问韩潮:“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跑这么远?” 晦暗的灯光下,韩潮的表情显得有点晦暗不明,声?音也分外低沉:“一会儿就?知道?了。” 短暂的静寂之?后,舞曲响起,旁边桌上的几对青年男女,纷纷站起身来,翩翩起舞,韩潮也站起身来,邀请白秀莹下场。 白秀莹如常的下了舞场,如常的跳起了四?步,跳了半首曲子,这时候场内灯光起了变化。 忽然之?间,一片全暗。 白秀莹本能?一个紧张,身子往外一挣。 韩潮却握住她的手臂,告诉他,不要慌:“这叫黑灯舞会,刚兴起来的玩法。” 这时候,室内又有光忽然亮起,白炽的一道?冷光,从不知名角落激射出来,在黑暗中闪现,晃动,活像黑夜雷雨中的一道?闪电。 闪电闪过一道?,又闪过一道?。 白秀莹依稀看见,身边的男男女女趁着黑暗,把头偎依在了一起。 她的心猛地一跳。 明白了这个舞场,跟其?他的有什么不同了。 韩潮见她东张西望,伸出一只大手揽过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别乱看,小心挨揍,我?可保不了你。” 白秀莹一向不爱听人的话,唯独韩潮算是个例外,就乖乖把头靠在了韩潮的胸前。 她的心,跳得更剧烈。 虽然两?个人经常一起玩,但是身体距离和姿势这么亲近,还是头一次。 虽然现在的婚姻接近于一塌糊涂,白秀莹毕竟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内心无法不起了一个挣扎的漩涡。 但借着闪电式的白光,偷眼瞟一眼周围,男男女女都安之?若素。 她如果挣扎不依,又要被韩潮说老土,没见过世面。 就?这么靠在男人的胸前,跳着慢四?步曲子,倒也平平安安,无事发生。 白秀莹松了一口气?,忽然就?心猿意马,忍不住比较起来男人和男人的差别。 刚新婚那几天,她也曾经这么把头靠在丈夫的胸前,小圆的心跳不是那么强劲,有些微弱,身体有些冰冷。 相比之?下,韩潮的心脏强劲如擂鼓,身体火热灼人,才贴了一会儿,白秀莹的脸都被烤热了。 一只曲子跳完,无事发生,大家都坐回到墙角的桌椅边,边喝着汽水,边擦着汗。 韩潮低声?跟白秀莹打个招呼:“我?去趟洗手间。” 白秀莹点头,一边喝汽水,一边张望,就?见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头撞在了韩潮身上,然后二人互相拉扯着,转进?了角落里?,看不见人了。 白秀莹不以为?意,转开了眼。韩潮本来就?是个混混大哥,他身上发生这样的事儿,太正常了。 果然下一首曲子开始之?前,韩潮回来了,面色如常,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等曲子开始,二人手臂挽着手臂,滑下舞池。 灯光又变成了黑暗闪电的模式。 男男女女,依旧是亲密依偎,白秀莹也已经感到习惯,见怪不怪。 等半只曲子过后,再借着那黑暗闪电的光,白秀莹往四?面八方?一瞟,吓了足足一大跳。 一对一对,面颊贴了面颊。 更有甚者?,接起了吻。 白秀莹的心脏,一下子跳得像擂鼓。 正在慌乱之?中,韩潮捏起她的下巴,一口就?亲了上来。 白秀莹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夜闪电的光,一道?一道?的照亮。 借着这个光,遮掩了一道?相机闪光灯的光。 这架相机,接连几个快门,把一切都拍摄在内,白秀莹跟韩潮的情态,看起来亲密无比,四?周的背景,都是同样的男男女女。 白秀莹的嘴唇突然被压,本能?的闭紧了嘴,怕对方?得寸进?尺。 谁知韩潮也很奇怪,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二人连嘴唇皮都没湿,就?放开了她。 白秀莹满心恼怒,刚想发火,骂他,打他,却见韩潮把她扔在原地,朝着门口方?向跑去。 韩潮跑到拐角处,一把揪住那个精瘦的男人,一掌切在男人的后颈,手法熟练。 男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韩潮一把抢过相机,抓在手里?,把胶卷掏出来,从兜里?掏出火柴,把胶卷一把火烧掉。 然后转身,大步,跑回舞厅,一把拉过白秀莹的手,带着她,飞跑。 一路飞跑着,出了黑灯舞厅的门,来到大街上,摩托车旁,韩潮交代?一句:“我?把你送回去,我?得去外地呆一阵子,避避风头。”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全黑,韩潮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像极了他小学转学的时候,特意跟她来告别的那天晚上。 白秀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惹了事儿,要逃到外地去避风头。 原来刚才韩潮亲她那一下,是马上要躲到外地去,跟她依依不舍,一时情不自禁。 她一下子就?原谅了她的冒犯,嘴上也说出了口:“你刚才……原来是知道?要走,才对我?……那样?” 韩潮看白秀莹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光,知道?她是误会了。 心里?的愧疚越发往上翻涌。他这个妹妹,心思太纯,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这么一想,自己幸亏是悬崖勒马,在虎哥拍了照片的时候,把胶卷烧了。 但自己因为?这件事,得罪了虎哥,在这城里?也是别想混了。马上就?得跑路。 他看白秀莹站在原地没动,催促道?:“赶紧上车,我?急着走。” 白秀莹还是没动,只是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韩潮心里?着急,却不忍心对她发火:“我?也不知道?,时间短不了。” 白秀莹并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要跑路躲出去,只知道?,自己舍不得他。 他跑路了,自己的生活,该怎么办?刚刚得到的快乐,食髓知味,到哪里?去寻? 白秀莹脑筋一转:“你能?不能?不走?” 韩潮心如火烧,耐心已经快被耗尽:“你想我?被砍死?” 白秀莹不假思索,觉得街头混混之?间的事儿,没多大点事儿,开口就?说:“我?保护你,我?罩着你。” 韩潮被她气?笑了,眼神中露出揶揄的神色,小丫头口气?真不小。 韩潮没来得及说话,白秀莹又自告奋勇地说:“我?找我?爸爸。” 韩潮忽然想起来,白秀莹的出身不一般。父亲是白家,母亲是徐家。 一想到是谁花钱指使的他,韩潮赶忙拦住:“不能?找白家的人。” 白秀莹完全没听出门道?,改口说道?:“那也行?。我?去找我?舅舅。” 韩潮低头一想,是个办法可以试试,自己先跨上摩托车,示意白秀莹坐上来,问一句:“你舅舅家在哪个方?向?” 几天以后,小圆来到堂哥陆恒的新公司,看到了一个他到处找,却到处也找不到的人。 韩潮这个混蛋,可把他坑苦了。 正文 第96章 韩潮住进别墅 离职遇上冤家 韩潮骑着摩托,载着白秀莹,一转眼?来到徐进的家门口。 韩潮在大街上等着,白秀莹走进徐进的家里。 徐进的妻子?,白秀莹的舅妈王文娟热情招呼:“秀莹啊,没吃饭呢吧,过来吃点?” 白秀莹一看,一桌子?四五个菜有?荤有?素,知道舅妈这人善于持家,照顾老幼。 白秀莹想起姚娜那张狐狸脸,这事儿自己早就知情,却瞒着舅妈,心里一阵愧疚,笑?着答应一声,躲开?了眼?:“舅妈,我不饿。” 徐进看这个少登门的外甥女突然登门,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知道是?有?不寻常的事儿求他,跟着白秀莹来到门口的大街上。 一看一辆大摩托,上面一个年轻混混,样子?出奇的好,不光长?得高大帅气,也并没有?寻常混混那副市井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说是?个出来混的高干子?弟也有?人信。 徐进听外甥女介绍这人叫韩潮,是?自己的小学同学,可一看外甥女和这混混对?视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进一股气从心头起,几乎想立刻骂这外甥女不争气,刚结婚才几天?就在外头闹幺蛾子?? 可再一想,自己也这样,大哥说不得二哥,何况外甥女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事,自己再不能在她面前装这个大,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一句:“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 韩潮知道白秀莹这个舅舅不是?一般人,挑能说的说,把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之前虎哥找他的时候,没说谁是?雇主,要?拿白秀莹与人私通的隐私照片,但韩潮久在街面上混的人,哪能猜不出来,这种事都是?做丈夫的要?算计老婆。但这是?家务事,自己不知道底细,不能瞎掺和。因此对?徐进讲述的来龙去脉里,隐瞒了有?人花钱雇佣他设计白秀莹的事,只说他街面打架,得罪了虎哥。 徐进哪里关心虎哥这么低等级的混混,皱着眉头问:“你说的这个虎哥,他们的老大是?谁?” 韩潮用力回?想一下,这个人远远的见过一次面,一身军装穿的歪歪斜斜:“军队里的,孙……” 不用他说完,徐进就接上了话:“孙长?海。” 韩潮点头:“对?。” 徐进松了口气。 提到别人,他还未必敢说一定有?办法,提到这个人,他倒还有?几分把握。 徐进对?白秀莹打声招呼:“我进去打个电话,你们俩在这儿等我一下。” 徐进打完电话,出来发动了车子?,跟韩潮打声招呼:“我在前面开?,你在后?面跟着。” 白秀莹坐在摩托车后?座,越往前走越是?惊讶,一直到城市西部,到了俄罗斯人聚居的地方。 是?林雪梅和堂哥陆恒那个别墅。 徐进的车和韩潮的摩托,开?进院子?里,白秀莹看见陆恒的车早就停在那儿,总经理?办公室,亮着灯。 徐进见白秀莹跳下摩托车后?座,叮嘱一声:“你在外头等一会儿,不要?进去了。” 白秀莹点点头,听舅舅的安排。她平时只是?任性,并非不知道利害。 徐进装作不知道,陆恒也不必知道韩潮跟白秀莹的关系。 否则这是?堂弟媳妇的婚外情人,这还不得退一万步来避嫌?哪还能肯帮忙? 白秀莹将?身形隐没在玫瑰花园的浓香里,静静的等待。 徐进带着韩潮进入办公室。 一个军人,一个混混,两个男人一照面,彼此静静的打量一瞬。 徐进在中间介绍:“这是?陆总,我们公司新成立,正好需要?招聘安保人员。” 韩潮也是?面冷的人,并无笑?意,只礼貌招呼一声:“陆总。” 徐进见两个人都带点杀伐气质,彼此一打量,像是?对?峙。 徐进继续充当?解释器:“孙长?海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大家看他爹的面子?上,不和他一般见识,让他吃过教训的人不多?,你面前的陆总恰好是?一个。当?时孙长?海被陆总按在地上,答应过,陆总身边的人,一律不碰。” 韩潮本来对?于眼?前男人的强大气场就有?三分折服,此时又加一层刮目相看,同时舒了一口气。 有?了眼?前这位陆总,相当?于一个金质护身符,自己是?真的用不着外地逃亡了。 孙长?海不论人怎么样,是?不是?徒有?虚名,人的层级混到那了。 他的爹是?副军长?,他本人在混混当?中的地位,也得相当?于混混中的副军长?,而?韩潮,几条街面的大哥,哪里敢跟他硬碰?弄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 脑补了一下眼?前这位陆总把孙长?海按在地上的情景,韩潮有?些心向往之。 徐进越发打开?话匣子?:“陆总是?部队里的营长?,每天格斗训练。孙长?海那种野路子?把式,哪是?他的对?手?” 一听陆恒是?个军官,韩潮本来无表情的脸上神色一个动容。 内心的惊讶,溢于言表。 当?兵,当?军官,是?他从小的梦想,只是?他命薄,家境不好,长?大之后?也只能想一想罢了。 可现在,部队里的营长?,居然都要退伍转业,出来做生意? 韩潮想起来白秀莹之前莽莽撞撞跟他说的话,问他要?不要?做生意,他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大小姐异想天开?。 韩潮对于这次应聘经历原本没有?在意,原本只是?为了避难。 可没想到,认识了原本自己仰慕的人物不说,无意之间,好似又打开?了一扇天窗。 韩潮的脸上登时收起了漫不经心,带了由衷的诚恳之色:“陆总愿意给我机会的话,我一定好好干。” 陆恒点个头,用眼?神表达了会意。 徐进对?韩潮说:“你去外面等我,我和陆总商议一下。” 等韩潮转身出门,把门带上,不等徐进问,陆恒先表了态:“我看可以。” 徐进倒没料到他这么爽快,反而?要?问他:“你这么确定?” 陆恒说:“一开?始你说是?个混混,我有?顾虑,可是?一看,这个人有?傲气,并不是?随波逐流的人。” 徐进也点点头:“你带过的兵多?,我相信你的眼?光。” 白秀莹在玫瑰花园的浓香中,看到韩潮高大的身影出现,奔过去问:“怎么样?” 韩潮说:“陆总是?当?营长?的,看人眼?光比较高。” 白秀莹的一颗心提着,一时放不下。 不一会儿徐进出来,告诉白秀莹:“可以了,都安排好了,让他先住在这儿,有?员工宿舍。” 白秀莹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随即自己也觉得荒谬。 自己来参观这个别墅的时候,也曾非常羡慕,现在居然是?自己的情人,要?住进这所别墅了。 可惜,只是?要?在丈夫的堂哥手下,做一个安保人员。 徐进交代完,转身又进了屋。 白秀莹正在感慨世事荒谬,忽然韩潮对?她说:“你上次跟我提,要?我学做生意。” 白秀莹也想起来:“对?,可我看你不太感兴趣,也不想勉强你。” 韩潮却说:“不,我现在想法变了。我愿意学。” 白秀莹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又愿意了?” 上次韩潮拒绝她,她也理?解了他,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小弟,让他突然跳到一个没有?碰过的事情上,不是?那么容易的。 韩潮回?答:“我听说,陆总原本是?营长?,现在要?退伍经商。连部队的军官都要?走这条路,可见,值得一干。” 白秀莹眼?睛亮晶晶,看了韩潮。 韩潮不止会混街区,也是?敢想敢干的人,并不是?朝生暮死没出息的人。 既然他下了决心,她一定要?帮他。 —— 林雪梅在军区医院办理?离职手续。何玲陪她一起。 迎面碰见了不想碰见的人,赵姐和赵欢。 赵欢早就离职了,这次陪伴姑母,来办离职手续。 赵姐原本只是?停职检查,没有?人让她离职。 但是?让她在主治医生业务会上做公开?检查,对?于她这样死要?面子?的人,还不如当?场死了的好, 正好南方有?医院招聘医生,她决定先过去干,摆脱目前的困境,走一步看一步。 这个事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她也没有?跟任何人说,又不是?什么步步高升的喜事。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起初是?为了护侄女,可没想到,事情一步步的失控,她被林雪梅和何玲绑架着,一步步的走到了这。 来办离职手续,却碰见了老冤家林雪梅和何玲,她只觉得更加沮丧,心灰意冷,连眼?睛都懒得抬。 赵欢这么个刺头的性子?,也被打怕了,没有?胆量再主动挑衅。 可何玲却记仇,不想饶人,对?着赵姐似笑?非笑?,问一句:“赵医生,军区医院这个庙太小,去哪里高就啊?” 赵姐从医学院毕业到现在顺风顺水,嫁的男人又一路高升,做到师长?夫人,从来没遇上过这样大的挫折,现在来离职,又被对?家当?面讽刺,心里那滋味真是?,黄连投进了苦胆胎,一苦苦到了牙根儿上。 但她又知道何玲是?司令员的女儿,她不为了自己,为了自家的师长?丈夫,也不能惹,因此脸一白,只做没听见。 倒是?赵欢,本来也是?个没有?脑袋的性子?,更受不得旁人言语一激。 反击的话冲口而?出:“我姑姑去哪高就,也是?堂堂的主治医生,你们这样的,去哪再找工作,也是?低三下四,低人一等。” 林雪梅也在办离职手续,本来是?低调不想张扬,没有?跟任何人透露,是?考上了军区文工团。 赵欢这话,明摆着是?冲着林雪梅去的。 可没成想,旁边又冒出来一个帮腔的:“对?,本来就是?靠男人转正,再找个饭碗,还不得是?靠男人。” 林雪梅一看,今天敌人来得整整齐齐,陶红也到了,正好,一齐打她们的脸。 正文 第97章 欢送会上,打脸现场 女中豪杰林雪梅…… 陶红本来是在外头闲逛,一看林雪梅来办离职手续,一身裙装,明?明?看着样式普通,可那料子她完全没有见过,衬得那一张脸雪白粉嫩,看着她心里发恨,恨的?想上去抓两把。 再不上前掐两把,也是没机会再去掐,以后见不到这个人了。 而且,眼见她还在被敌人讽刺,这时候不来趁机踩上一脚,更待何时? 陶红赶紧凑上前去旁听?,趁机找缝子。 就?听?赵欢说:“我姑姑走?到哪里,也是堂堂正正的?主治医生,你们这样的?再找工作,也是低三下四伺候人的?。” 赵欢这人本来就?无脑,这一个说辞,那把柄,比自行车把手都?好抓,当时围观的?人有医生也有护士,所有护士都?平白无故吃了一下,哪能不对赵欢怒目而视? 赵姐看在眼里,忙着呵斥她一句:“赵欢,别乱说话。” 但赵姐这声呵斥已经晚了,老护士王姐听?不下去,反唇相讥:“这谁家的?孩子,有娘养没娘教的?!护士怎么了,护士就?低人一等了?” 赵欢一看,自己一开口?就?犯了众怒,心里也后悔,只是话也不能吞回去,只好僵着脸不说话。 何玲就?料到了赵欢一开口?,大概率是要给她自己挖坑,果?然。于是微微一笑,再找补两句:“我说赵欢同志,革命工作,分?工不同,你怎么还搞封建等级那一套,把工作分?了三六九等?” 围观的?医生护士,都?用讥笑的?眼光看着她。 不光赵欢的?脸色发红,赵姐的?脸色也是发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不该带这个蠢侄女来,平白无故的?惹事。 王姐恼怒赵欢说话口?无遮拦,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赵欢同志,你原来也是护士,又是被开除出门去,你又找了个什么低三下四的?工作呀?” 赵欢这时候突然觉得找到了翻盘的?话口?,得意洋洋地回嘴:“我去国光饭店工作了,当了迎宾员,每天?在那站一站,就?能挣钱,怎么样,气?死你们!” 国光饭店,倒是这个城里最大的?饭店,只是那迎宾员,虽然穿得好看些,每天?往门口?一站,吃风吃灰,难为?赵欢还把这个事儿挂在嘴边,拿出来夸耀。 王姐刚想反唇相讥,却从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威武,一身制服,对着林雪梅就?敬了一个礼。 大家看的?眼前一亮,这男人长相异常的?好,又带点不常见的?痞帅味道,一身制服板板整整一衬,看上去分?外打眼。 大家都?知道林雪梅嫁了个营长,以为?找了下属来接,可打量一眼制服,不是军装的?绿色,是个藏蓝色,其他肩章细节,处处不一样,这不是军服,是民?用的?自制礼服。 众人心里正在狐疑,就?听?那女子对林雪梅说了话:“林总,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我来接您。” 林总? 围观看热闹的?都?是一个震惊。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 好好的?军区医院护士,别人抢都?抢不来的?工作,她说不干就?不干了,究竟是因为?什么,大家本来都?猜不透。原来是自己做生意开公司去了?这不正好赶上时代潮头了? 林雪梅对那女子说了话:“小花姐,这是我另一个公司的?员工,刚招收的?安保人员韩潮,你们俩认识一下。” 众人又一个大震惊。 “开了两个公司?” “两个员工,不是一个公司的??” “安保人员?那是干什么的??” 众人对着韩潮的?高大身型,藏蓝色笔挺制服,样式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如同看了西洋景。 少部分?有见识的?人,有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过内参片多一些的?人,在西方电影里看到过。 这就?是私人雇佣的?保镖人员啊! 在军队大院混的?人,谁都?知道,也谁都?见过,军队高层,是要配备私人警卫员的?。 可谁也没见过,普通人,有私人雇佣安保人员的?。 何况,办到这件事的?,还是个年轻小姑娘? 当时看着林雪梅的?眼光,便多了一层内容,有了敬,有了畏。 唯独何玲,看着赵欢一笑:“我说赵欢同志,你当了迎宾员,可真是够光荣的?。不知道制服漂亮不漂亮,有没有雪梅的?公司制服这么漂亮?” 刚才被赵欢一杆子打倒一片的?护士们,都?夸张地笑起来。 赵欢刚才还口?出狂言,说林雪梅一定是找了个低三下四的?工作,结果?,人家做生意,当老总,还雇佣了安保人员,反而赵欢穿着制服迎宾,也不知道是谁低三下四。 “对,赵欢一点也不低三下四,可高贵了,制服肯定特别漂亮。” “问问林雪梅,要不要迎宾员,肯定给的?工资高,比国光饭店更高。” 赵欢本来就?无脑,被群众按在那打脸,脸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得。 陶红旁观到现在,见赵欢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她按耐不住就?下了场:“做生意有什么了不起的??无非就?是靠男人!转正就?是靠男人,无论干什么事儿,都?是靠男人!” 没等林雪梅答话,陈小花柳眉一竖,把话挡在头里:“你可别瞎说!我们这个公司,是林总独家策划投资的,比陆总那个公司,还早两个月呢。” 啊?这…… 陶红在旁准备了半天?,刚说了一句,一下子被呛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群众也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要是没人提起,大家也都?默认为?,林雪梅从护士工作离职,无非是沾了陆恒的?光。 最近社会上,各行各业都?掀起了下海做生意的?风潮,但军营里大部分?人,对此都?持了观望态度,事不关己。直至听?说陆恒这样前途无量的?有名人物,要成为?这第?一批退伍经商的?人,才在全军区引起了一波震动。 林雪梅是他的?妻子,夫妻感情又好,夫唱妇随很正常。 可谁能想到,做生意,林雪梅还走?在了陆恒前边? 说话之间,两个人的?离职手续就?要办完,一边是医生,一边是护士,赵姐栽在了林雪梅身上,两个人相对无言,就?要各自离开。 谁知突然出现两个人,堵住了门口?:“林雪梅,不许走?!” 大家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一个是林雪梅的?师父刘香,一个是鲁护士长,也算林雪梅的?授业师父。 就?见刘香板着脸:“林雪梅,你瞒着我们,瞒的?好苦。” 本来是打脸戏看得热闹,可氛围突变,大家正佩服敬畏的?时代先行者,女中豪杰林雪梅,居然被兴师问罪了。 大家摸不清怎么回事,一时都?静下来。 鲁护士长也板着脸:“你这么静悄悄的?走?,就?为?了省下几块糖?你要不请客吃糖,不能放你走?!” 现场气?氛松下来。这俩人一惊一乍的?,原来是让请客吃糖啊! 大家拍拍胸口?,原来是虚惊一场。 林雪梅和何玲互相对视一眼,笑得开心。鲁护士长从来不爱开玩笑,这回可是高兴得狠了。 有鲁护士长带头,大家哪能不跟着凑趣,七嘴八舌,都?要糖吃。 “对,做生意这么大的?事,哪能不发点糖?不发糖不让走?!” “发糖发糖!” 可鲁护士长和刘香刚进门,对这个话题听?的?一个懵,异口?同声地问:“做生意?你们说什么?” “谁要做生意?” 里头也有人也听?出了不对劲。 这两拨人,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王姐问:“林雪梅做生意啊。鲁护士长,你们不是说要糖吃吗?怎么还不知道?” 没等鲁护士长说话,刘香抢先说:“是咱们军区文工团,来背调了。说招收林雪梅为?独唱演员,来调查一下平常的?表现。我们都?说,表现不用说,表彰照片在全军区的?墙上挂着呢。” 文工团? 全屋子人听?完前半句,已经沸腾了,炸了锅。 做生意开公司当老总,是干啥,能有多风光,她们都?不太懂,可文工团演员,那有多大的?风光,她们还是知道的?。 只有鲁护士长和刘香这俩刚进门的?,还一头雾水,问王姐:“你们说的?又是什么?” 王姐一看,她俩真不知道,忙着答言:“也是林雪梅的?喜事啊!林雪梅要开公司当老总了。而且这公司一开,就?是两个呢!” 王姐说完话,一脸的?喜滋滋,真心替林雪梅高兴,鲁护士长和刘香面面相觑,刘香说:“林雪梅这小丫头,有几个脑袋,她忙的?过来吗?” 鲁护士长也难以置信:“是啊,开公司,又不是开小卖部。” 屋子里沸腾得更欢,都?在要喜糖吃:“双喜临门!发喜糖!” 陈小花不慌不忙,打开随身拎的?兜子:“早准备了。” 林雪梅本来在一旁,静静看着众位同事为?自己欢腾庆祝,一直没说话,此时倒是收获了一个惊喜。 陈小花想的?周到。 离职也是大事。陈小花事先考虑到了这个环节,如果?不声张就?算了,如果?声张,不用先买先抓。 这样的?员工,再来十个也不嫌多。 韩潮和陈小花一起,满屋子派发糖果?,内心对自己的?生活变化,也是感慨万千。 昨天?他还是呼风唤雨的?街区大哥,一个眼神,连手都?不用抬,就?会有小弟给他办事。 今天?混在了一群妇人女子堆里,给大家发糖果?吃。 偏偏他的?内心并无反感,反而暖洋洋的?,有点小享受。 只有赵姐和赵欢,还有陶红,从进屋听?到现在,灰头土脸。 哪还有脸吃喜糖,灰溜溜的?出了屋,只求没人注意她们仨。 偏偏何玲眼尖,跟在后面喊:“哎?你们仨别走?啊!吃糖啊!” 那仨人头都?不回,溜得更快了。 —— 虎哥从昏迷中醒过来,一看胶卷毁了,人也跑了,赶紧打电话跟小圆汇报。 小圆一听?,麻烦大了。 外头风和日丽,他感到浑身发冷,冷到骨头里,冷的?如同坠入冰窖。 他指望着这套照片对抗白健雄。 现在倒好,手上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但还得找白健雄谈,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还是要争取一次。 为?保护堂哥,也为?保护兄弟二人从小到大深刻的?感情。 无论如何,要争取一次。 正文 第98章 开业典礼,修罗场 怨恨滔天 小圆来到白健雄的书房。 在书房外,碰上了徐玉兰。 简单打个?招呼之后,小圆心里一跳,怕徐玉兰在白秀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但也不能特?意叮嘱,徐玉兰不是一般人,她首先?就会多?疑,猜疑,反倒是多?此一举。 这么一错神之间?,二人擦身而过,小圆再?也迟疑不得,进了书房。 此时?天已经黑透,书房内只开了地灯,白健雄坐在书桌后,表情看不清。 小圆看一眼?屋内环境,坐在白健雄对面?的沙发上。 面?前一杯绿茶,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的冒着热气。 翁婿俩,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等那杯茶的热气都散尽,只余下香味,飘散在书房的油墨香气中。 白健雄终于开口说话:“为什?么还不动手?” 小圆抬起眼?,艰难说了一句话:“能不能换一种法子,不这样做?” 嘭的一声。 白健雄桌上的茶水飞溅。 小圆从小胆子就小,可最近,他发觉自己起了变化,不再?那么容易被威吓。 拿现在来说,他抬眼?看,白健雄脸色铁青。 可是他纹丝不动。因为他早就明?白,白健雄的儒雅之下,另有一副面?孔。 白健雄拍了桌子之后,还是余怒未消,重重的呼吸,平复着怒气。 平息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话。 “我早就跟你讲过。对方团队三个?人,徐进看着活络,其实无足轻重,做起项目来,他不是关键执行人。苏文忠是个?书呆子,不过是个?活招牌,也不是做事的人,真?正做事的,只会是陆恒。” 小圆脸上神色没动,眼?中有光,聚集了一下。 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夸他堂哥,他就会发自内心的开心,高兴,比听见有人夸他还高兴。 白健雄接着说话:“这个?人,军营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年纪轻轻当上了营长。军用物资,需要用些什?么,什?么好,什?么坏,成本?定价,他都太清楚了。” 小圆点点头。岳父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 “包括每个?环节找谁对接,营长这个?级别,对上对下,都熟悉,也都说得上话。徐进是秀莹的舅舅,我一直不喜欢这个?人,可这件事上,我也佩服他,选人准。” 白健雄这番话里,饱含了对堂哥陆恒的褒奖,却也同时?不可避免,含了对同样位置的小圆,在部队里层级和能力的不满意。 对于小圆来说这不是重点。小圆几乎是本?能地,插了一句奇怪的话:“不是舅舅选的我哥,是我哥主动提出,要参与。” “哦?”白健雄更加动容。 他本?来就对陆恒有几分欣赏,此时?更加刮目相看:“人啊,能识人已经不容易。能识己,更不容易,难怪,他总是能不动声色,占到先?机。” 白健雄沉吟片刻,对于自己骨鲠在喉的一件事,终于还是不吐不快:“何世昌这尊大?佛,本?来是谁都搬不动,根本?没人敢去?碰。可谁想到,居然被陆恒搬动了。晨光被服厂本?来安排得好好的,被他搅了局,以?后有何世昌这尊大?佛压着,他就是处处要搅局。不让他出局,怎么行?” 小圆听了这话,一时?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忧,堂哥成了挡箭牌,暂时?保护了堂嫂。 白健雄知道何世昌是被林雪梅说动的,但是他不认为是林雪梅自己的本?事,毕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从乡下刚出来没几天,怎么可能办到这么大?的事儿? 女人中的能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他家里就有。把徐玉兰派过去?,能说得动何世昌吗? 所以?白健雄认为,都是陆恒教的。 小圆拿眼?望了白健雄,目光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白健雄也想到了马上要做的事,长长的叹息一声:“这样的人,要是能为我所用,多?好!可惜了,做了对手和敌人。搬掉他,没别的办法。” 小圆突然不顾一切,出言恳求:“咱们能不能换个?法子?咱们……” 白健雄这回倒是没拍桌子,只是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是不是想让我换掉你?” 小圆不再?说话。垂了眼?,转开视线,适时?遮盖住了眼?里的恨意。 他就是恨这个?。 从小到大?都如此,他最恨别人不拿他当一回事,不拿他当个?人。好像他的感受无足轻重,他的存在一点也不重要。 他就是个?工具,被人随手拿过来用,用完就扔在一边。 他妈沈丽君是如此,娶了个老婆白秀莹还是如此,现在岳父白健雄,也是这样。 只有堂哥,是真心的疼他。 小圆心里的愤恨如同海浪,一浪又一浪,最终卷到了那个叫韩潮的男人身上。 这该死的混蛋,上不得台面?的流氓,下三滥。小圆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撕成碎片。 可惜就是剐也剐不成,撕也撕不成,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 虎哥汇报给老大?孙长海,出动了那么多?人去?找他,一点踪影都找不到。 如果不是他临时?反水,现在白秀莹精彩的照片,已经可以?扔在白健雄的脸上了。 叫他再?趾高气扬?再?拿他不当个?人? 小圆心里的恨意滔了天,面?上却是一点不露。 白健雄见这个?女婿垂着头不吭声,逆来顺受的乖顺样子,很有些楚楚可怜。 一时?心软,又软下语气:“也就是叫他躺几个?月的事儿,养好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又是一条好汉。” 小圆的内心一片悲凉。 白健雄说的可真?轻松。轻松得好像吃了一颗菜一样。 他把堂哥夸的再?好,因为非亲非故,对他而言也就是个?可以?任意摆弄的棋子。要是把白秀莹的事情怼在他的脸上,看他还有没有这么轻松? 小圆知道,争取也是无用,争取不到任何,只能先?探听出白健雄的计划,再?做打算,于是试探着问:“您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 白健雄的眼?神闪动一下:“有。” 白健雄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之后,小圆点点头,一口应下:“我尽快办理。” 他转身出了白家的门,清凉夜色中,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如织,心乱如麻,心如刀割。 他在街上乱走,脑子在飞速地盘算,这事儿到底怎样,才算是有个?出路。 跟白健雄博弈,完全失去?了筹码。 韩潮既然反水,再?派人去?蒙骗攻略白秀莹,一时?半会儿,也插不进去?手。 小圆痛苦地击打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不迭。 当时?贪图韩潮跟白秀莹小学时?候有一段情分,觉得会更好接近,得手更快。 可没想到,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关键时?刻会心软,会反水。 现在怎么办? 对白健雄的计划阳奉阴违?跟堂哥透风,告诉堂哥躲开? 没有用。 那等于立刻把自己暴露在白健雄面?前了。 白健雄再?也不会用他,他立刻就会在白家的所有事务里,出局。他忍气吞声结的这个?婚,就算是白费。 他在军用物资的项目里,本?来就不像堂哥那样有人脉和能力上的优势,他能对应坐上堂哥的这个?位置,只是因为他是白家的女婿。 而且,对于保护堂哥,也是于事无补。 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他出局以?后,白健雄立刻会安排其他的人做这件事,堂哥也是防不胜防,总不能永远不出门。 夜晚的街头,灯火阑珊。 家家户户都有一扇窗,每一扇窗里都有一盏灯火。 可是没有一盏灯,是属于他的。 小圆在十字路口,陷入踟蹰。 恒林公司,这天开业。 本?来可以?缓两天,但徐进看了日子,是个?黄道吉日。 陆恒没想到,这人看上去?走南闯北,无比的洋派,居然还这么迷信。 他不信归不信,也依了他。 既然选了合作伙伴,就要在合理范围内互相信任,互相包容,就像一男一女结婚成家一样。 这一天,夏末时?节,风和日丽,凉风乍起。 俄罗斯人聚居的别墅群里,鞭炮齐鸣,是一家公司盛大?开业。 俄罗斯侨民们好奇地走出家门,女人们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穿着布拉吉,上面?开满张扬热烈的花朵,带着同样金发蓝眼?的孩子,一起来看热闹。 前几天刚听说,第一家华人住户搬了进来,男的帅,女的美?,年轻漂亮得如同婚礼蛋糕上的人偶,今天本?城第一家民营公司,开业了,这一男一女,居然是新公司的老总。 陌生的异国邻居,带着红肠、大?列巴和自家酿的红酒,给邻居庆贺,笑嘻嘻的站在草地上,围观一群中国人的大?合影。 合影完毕,唐文竹和徐进一起张罗,请大?家享用美?味可口的西式冷餐。 小圆也到场庆贺。 迎面?碰上白秀莹,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依旧温文得体的一笑:“我刚从外地赶回来。” 他不知道徐玉兰有没有跟白秀莹说过话,如果已经说过,他也有应对的说法,就说那天是有急事要见白健雄,又有急事回了外地。 可白秀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游离,脸上挂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神里带着魂不守舍:“是吗?” 小圆放下心来,白秀莹以?后再?也不会追查自己的行踪了。可同时?,他立刻明?白,韩潮没有离开本?地。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韩潮。 穿着崭新的笔挺制服,威风凛凛,他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韩潮看到一个?男人和白秀莹站在一起。 虽然两个?人的表情远远的看上去?,都带着说不出的别扭,但身体语言很亲近,一看就是夫妻。 他一下子明?白了是谁,本?能地想后退一步,躲避。 但是已经来不及,那男人的眼?光已经望了过来。 温文尔雅的一张脸。 两个?男人的目光,碰了一个?正着,火花四?溅。 正文 第99章 开业典礼,惊魂一刻 她的情人成了她的…… 小圆一看见韩潮,脑子?里就是一阵热血上涌,恨不?得把这个人撕成?碎片。 倒不?是为了老婆。他对白秀莹这个人,压根儿无感?。 无感?的意思就是,压根儿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他因为生理上的缺陷,这桩婚姻从新婚之夜起,就成?了一个不?可承受的负担。如今白秀莹心思旁落,本就是他的算计,也?正中她的下怀,一石二鸟,可算是替他卸下了负担。 他恨韩潮,是因为韩潮反水,害得在白健雄面前失去了筹码。 本来觉得有法子?保护堂哥,保护和堂哥的感?情,这下子?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他只?是想不?通,上天入地的寻找这个人,都找不?到?,他怎么会跑到?堂哥的公?司里面来,成?了安保? 韩潮的眼光掠过白秀莹,径直朝他望过来。 二人眼光一对视,如同一道闪电。 无声的雷霆之声,在二人各自的头顶上炸响。 韩潮的眼神里含着复杂,毫不?掩饰地瞠目而视着他,那个花钱雇佣人勾引自己老婆的丈夫。 唰地一下,小圆涨红了脸。 就是再怎么把白秀莹置之度外,把白秀莹没有当人看,作为男人最基本的廉耻之心,他也?扛不?住这一波冲击。 他从脚底往上,冒了冷气,羞耻加上羞臊,冲得他头脑发晕,漫过脸皮,红了耳根。 他浑身上下如同生了尖刺,根本站不?住脚,应该跟白秀莹打个招呼,也?忘了打,转头就奔了客厅。 高?敞宽阔的客厅,茶几上新安了一具电话,小圆直奔了这个电话。 怒火攻心之下,他并没忘了谨慎,四下看看,有没有人。 他平稳了一下呼吸,四下无人,也?要假作闲逛,放慢脚步来到?落地窗前。 窗帘上是热辣辣的热带花朵,美丽奔放,一看就是大伯母唐文竹喜好的品味。花园的风带着玫瑰的浓香飘进屋子?,小圆从眩晕中镇定了些许。 宽大的客厅内,没有人,连花园内都没有人,所有客人都集中在屋前的草坪和空地上,另一边的风中,传来众声喧哗,声声笑?语。 小圆回到?茶几边上,拨通电话,压低了声音。虎哥那头接电话很快。 小圆的质问中带着愤怒:“韩潮并没有离开本市。你们怎么办事?的?” 虎哥一愣,反问道:“你……找到?他了?” 小圆顾不?上追究他的奇怪反应:“赶快找人解决他。” 这句话一说出口,好像一颗子?弹,打中了他自己的胸口。 小圆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悠悠地一颤。 仿佛看到?了那个高?大英挺、神气非凡的男人,已经躺在了血泊里,刀是自己亲手插在他身上的。 虽然是军人出身,但和平年代?,又是文职,连一只?鸡也?没有杀过。忽然轻描淡写要一个人的命,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但他随即又镇定下来,麻木了自己。 韩潮知道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就该死。 况且,像韩潮这样的市井混混,就是被?人当街砍死的命,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没有什么好稀奇。 沉了一口呼吸,小圆果断了语气,跟虎哥说:“干掉他。你报个价。” 陈小花从落地长窗的玻璃门?进来,听到?有人打电话。 那人压低了声音说:“干掉他,你报个价。” 她吓了一跳,玻璃门?从身后关上,窗帘在眼前挡住了视线,从原路退回去,已经来不?及。 幸好宽大厚重的窗帘是全幅拉开,为了遮挡热辣的阳光。她一侧身,藏身在窗帘后,乞求那个人说完话就走?,不?要再来搜窗帘。 小圆此时心神正乱,对于落地窗的动静并没有留意,只?顾着电话里的反应,就听虎哥倒吸了一口凉气:“抱歉了,哥,干不?掉他。” 小圆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冷下了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虎哥这种做中间人的,惯性的见风使舵,软下声音:“哥,您先别发火。之前海哥也?要教训他。他收钱办事?,临时反水,还想活命?十个他都不?够砍的,收拾他,还不?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小圆一听那头变色龙的态度,耐着性子?问:“那为什么?” 虎哥夸张的唉声叹气:“这小子?福大命大,找到?大佬罩了。我们动不?了他。” 小圆脑子?里划算了一下,本城跟孙长海做对家的另一个混混大哥,开口就问:“武钢?孙长海门?下的叛徒,武钢凭什么要保他?” 一听到?武钢的名字,虎哥却嗤之以鼻:“武钢算什么大佬?哥,你可别逗我了。” 小圆本来就心乱如麻,到?此为止,越听越糊涂,不?耐烦的打断他:“别废话,痛痛快快说,是谁罩着他?” 虎哥迟疑了一下:“这个人不是街面上的,您可能不?认识。是部队上的一个营长,叫陆恒。最近退伍做生意了。” 这个答案,实在太出乎小圆的意料之外。 他僵着脸,麻木了声音:“为什么?” 虎哥嘿嘿一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海哥告诉过我们,陆恒身边的人不?能碰。谁碰一下,剁手。” 小圆没再说话,挂断了电话。电话听筒那边传来虎哥喂喂的喊声,明明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脑子?比进屋之前更眩晕,心思比进屋之前更乱。这开业现场的热闹喜庆,他再也?承受不?住,只?能先离开。 他往门?口看一眼。 不?能走?来时的路,他再也?承受不?来韩潮那审视中带讥笑?的目光,脚下有千斤重,一步也?抬不?起来。 抬眼一看,通往花园的落地长窗,也?是一个玻璃门?。 他定了定神,大步走?过去。 陈小花在窗帘后战战兢兢,听着那人脚步,一步步的走?进。 小圆走?到?窗帘前面,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从小伺候母亲的脸色情绪,他对女人的气味格外敏感?。 窗帘后面有人。 虽然比来的时候情绪更崩,他依旧没有失去那一份谨慎和缜密,脑子?里快速盘了一下刚才电话里说过的话。 主要是虎哥在那头说话,他没有过度暴露什么重要的信息。 此时揭开窗帘,反而显得贼人胆虚,不?好收场。 先出去,然后躲在暗处,回头看看,这个人是谁。 稍微一沉吟,主意拿定,打开落地窗的门?,大大方方走?进了玫瑰花园,走?到?竹编的篱笆门?外,绕一个圈,回到?房子?前面,躲在暗处。 看看是谁会从房子?里面出来。 陈小花见屋内打电话的人虽然停顿了一下,但终究迅速地离开了,松一口气,早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从窗帘藏身之处出来,取了林雪梅让她拿的东西,还是惊魂未定,回到?林雪梅身边,一时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林雪梅。 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口。刚才那个人,她只?看了个背影,究竟说什么也?没听明白,宾客众多,鱼龙混杂,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圆躲在暗处,看得清楚,是堂嫂雇佣的那个员工,陈小花,她往堂嫂手里递了一件东西,一直没说话。 小圆放下心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离开了开业典礼现场。 他要去找武钢。 之前白健雄安排他的行动计划,让他对堂哥下黑手,他答应了三天之内执行。 但是他依然处在一个无比煎熬的状态,每时每刻在两级之间横跳,时刻想死。 情势所逼,不?得不?做,但是真要逼迫自己去做,又根本下不?去手。 现在好了,他有了新的目标,有了新的计划,丝毫不?用犹豫。 方才小圆突然转身离开,进了屋子?,白秀莹盯着丈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发了半天愣,也?没明白个所以?然。 她只?是看见,小圆的视线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之后,罕见的脸色大变,手上端的酒杯洒了半边,把她原地扔下,简直半奔半逃一般,进了屋子?。 白秀莹一头雾水,往刚才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只?有一只?野猫,在阳光下懒洋洋的散步。 一只?野猫就能吓得他这样? 也?许他是突然肚子?疼,她想多了。 后来他再也?没回来,她也?没想起来进屋去找,在人群中,视线茫然,看着今天的主角和风头人物林雪梅,正在接受来客的祝贺。 都祝贺她双喜临门?,又考上了文工团,又开了公?司。 上次林雪梅搬家唐文竹请客的时候,连她妈徐玉兰主动张罗的商业局工作都不?想要,指望着文工团的工作机会,白秀莹心里还在笑?她,也?就是做做梦。 没想到?,她随随便便考了个试,居然还就成?了。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就见她一张雪白粉嫩的俏脸染上点?酒晕,像花园里盛开的玫瑰花,身上是最隆重的一件礼服裙,宝石蓝的鱼尾式,细高?跟,看上去,就跟时装画报上的女明星差不?多。 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晕,白秀莹心神恍惚,眼前过起了电影。 不?光想起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而且想起了二人一起举行婚礼的情景,那时候她精心准备,可还是被?这个乡下来的妯娌压住了风头。 从婚礼,到?现在,恍如隔世。 这个隔房的妯娌,现在是文工团演员,又是两家公?司的老总,和丈夫一起开的公?司,抢占了稀缺的机会和资源。听她母亲说,隔壁军区的司令员,都是被?她一张巧嘴搬动的。 而她,本来是个千金大小姐,大学毕业生,现在,做着一份平平无奇的工作,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唯一的快乐是,跟发小重新邂逅,现在成?为了情投意合的情人。 可是今天,她一天没有见到?他的影子?了。 也?难怪,今天开业典礼,人多眼杂,韩潮怕被?看出端倪,不?往她跟前凑,也?是为了保护她。 韩潮这个人,一天一天地,长在了她的心上。白秀莹漫无目的,四下张望,希望能追踪到?他的身影。 忽然看到?韩潮从旁边一个屋子?走?出来,走?到?了林雪梅身边。 白秀莹远远的看着,那样不?羁的一个人,对林雪梅说话的时候,脸上着实带了点?不?寻常的神色。 似乎恭顺,又似乎敬畏。 白秀莹好似在梦中被?打了一巴掌,突然清醒过来。 现在林雪梅,是她的情人韩潮的老板了。 而韩潮的安危,是受堂哥陆恒庇护着。 虽然今天到?现在,处处刺耳扎心,但还顶数这个事?实,令人有些承受不?住,白秀莹往花园里走?了几步,要躲开这刺心的一幕。 玫瑰花圃旁有个长椅,她刚坐下来喘一口气,就听见身后的树影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白秀莹吓了一跳。是韩潮。 倒不?是韩潮这个人惊吓了她,而是这个话题。 她和他之间,从来不?谈她丈夫,从来不?谈她已经结婚的事?。 两个人,都默契地,当这个事?儿不?存在。 当那个人不?存在。 今天的韩潮,是怎么了? 正文 第100章 前世今生,爱与荣耀 韩潮再次陷入恐惧…… 俄罗斯人很会收拾花园,玫瑰花圃的后面,是?一排法国梧桐,穿插着银柳,树枝很密,带着浓荫,韩潮把高大的身形隐在树影里,没人看得见他。 白秀莹也没有?回?头,只坐在长椅上。 现场宾客虽多,二人的对话,在无人知晓中?进行。 韩潮问:“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白秀莹也是?没想到,她的丈夫和情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她只顾着保住韩潮,没想到舅舅徐进,一把就?把韩潮薅到了陆恒的公司。 但她也没当回?事,毕竟小圆还在外地生活,哪那?么倒霉就?碰面了。 至于今天碰面了,也不是?什么大要紧的事。 毕竟,二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或者说,彼此的存在也造不成什么干扰,不是?吗? 所以对韩潮这一问,她带了三分?不快,三分?反感?,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着白秀莹的态度里带着漫不经心,韩潮强忍住内心的焦躁。 他以前做这样的事,可从?来?没跟做丈夫的朝过面。 这次是?因?为?不忍心伤害她,才反水,把自己搞到了东躲西藏、狼狈不堪的田地,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她大小姐还根本不当一回?事。 韩潮压着火气,耐着性子,追问一句:“他和陆总林总,是?什么关系?” 白秀莹突然笑了一下:“他也姓陆,也叫陆衡,你说是?什么关系?” 这可真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韩潮如同当场挨了一棒子。 真刀真枪的打过多少架,挨过多少真的棒子,也没像此刻这样眼?冒金星。 他以为?白秀莹来?参加开业典礼,是?为?舅舅徐进贺喜。搞了半天,她是?这家的媳妇。 白秀莹眼?神复杂,远远望着草坪上。 林雪梅的乌黑长发,和宝石蓝长裙一起?在夏日的风中?拂动,宝石蓝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暗闪,更加衬得她肤光胜雪。 陆恒站在廊檐下的暗影里,全场这么多男人,他依旧是?最耀眼?的。 既然已经跟韩潮把话说开,白秀莹索性发起?了感?慨:“我和他们俩一起?举行的婚礼,到现在,我和他,连句话都不想说。” 韩潮没搭话,他一点也不关心白秀莹还想不想跟丈夫说话,心里在紧张的盘算。 出于街上混的动物本能,韩潮也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危险。 白秀莹这样没心没肺的大小姐,无心之中?就?会害死人,指望不上她,他要自己筹划退路。 韩潮不答话,只是?默默地听,反而让白秀莹觉得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越说越多,哧地笑一声:“你的那?个林总,你以为?她是?怎么个来?历?本来?是?个乡下娃娃亲,定给我丈夫的,可我婆婆不喜欢。她又是?个临时工,急着工作转正,老?爷子一着急,才撮合了她和陆恒。” 白秀莹自觉说这番话都是?基于事实,算是?给一个乡下来?的捞女大起?底。 只是?语气实在是?酸溜溜,一番话里面倒了二斤醋一样,妒羡之情溢于言表。 但韩潮听在耳朵里,别有?一番惊悚。虽然心里乱糟糟,只想着自己如何出逃,还是?难免替那?位林总庆幸了一波。 白秀莹嫁的这个男人,能花钱雇人勾引他的老?婆,要拿到照片,这个人,不是?一般的阴暗。 原本做这种事的男人,韩潮虽然不和他们碰面也知道,都是?些市井出身的瘪三。 可今天见到的这位,那?样温文尔雅的一张脸,又出身在这样的家庭…… 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白秀莹碰到这样的男人,虽然也够倒霉,毕竟还有?财雄势大的娘家兜底。 要是?一个乡下姑娘嫁了这样的男人,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想到此处,韩潮打了一个寒噤,跟白秀莹打声招呼:“我先走,你保重。” 韩潮在树影之中?无声的退却,白秀莹只当他是?寻常一句话,漫不经心答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林雪梅站在草坪上,看着满场宾客。 心里罕见的温暖,踏实,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流过。这种感?觉,大概就?叫心满意足。 前世二十多岁便?嘎然而止的人生中?,不断的打工,一直往前奔跑,没有?停下来?的余暇,应对事情的能力越来?越强,拿到的薪水越来?越高。 一直是?一个人。没有?什么牵绊,可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这一世,收获了很多很多的情,很多很多的爱。 军区医院做护士,短暂的生涯,她本来?以为?跟上一世那?些工作一样,都是?暂时的落脚之地,如同风中?随时消散的芦苇,过后不留痕迹。 可这个年代的人,都温暖而长情。 鲁护士长和刘香两位师父,还有?热心肠的王姐,听说她的新公司开业,一定要来?送贺礼。 现在她们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跟俄罗斯邻居坐在一起?,吃着她们带来?的红肠,比划着,谈笑着,不时抚摸一下异国孩子金光闪闪的发丝。 爷爷林满堂也来?了,跟陆天野在阳光下欢笑着,两个老?战友,拿红酒当白酒在喝。 细高跟鞋有点累,她忍不住扶住了腰,身子微微一歪。 身后一只臂膀扶住了她。 她稳稳的靠住一个温暖的怀抱,回?眸一笑,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神。 林雪梅站稳了,轻轻推他一把,男人却没有?松手:“我扶你,到椅子上去歇歇。” 虽然这行为?在这年代?有?些过于扎眼?,但林雪梅已经习惯了他的我行我素,旁若无人,只能忍耐两分?钟,跟他一起?旁若无人,众目睽睽之下走过草地,来?到餐桌餐椅边。 何玲跟乔远香、唐文竹、陈小花几个人坐在一起?,见林雪梅走过来?,远远的招手:“过来?看看礼单。” 一个长长的礼单,刚看了几行,林雪梅就?感?到了十分?不好意思:“大家送礼物就?送礼物,干嘛都送这么贵。” 何玲笑得开心:“你结婚的时候也不声张,我们都没赶上,这回?鲁护士长和刘姐王姐,都送了双份的,说什么都要补上。” 乔远香眼?望了远处草地上两个畅饮开怀的两个老?头子:“大家都为?你高兴,你爷爷这次来?,小刘去接站,好家伙,带的东西装满了一辆车!除了爷爷奶奶家里人给你准备的,都是?乡亲们送的贺礼。” 林雪梅想起?了堆在厨房的山货,忍不住笑起?来?:“原来?都是?三道沟的乡亲们给的贺礼,我还以为?是?小花姐新收上来?的山货没处放,放这儿了。” 乔远香回?答:“你爷爷说,乡亲们从?你的山货项目里,可真是?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大人们喝上酒了,孩子吃上肉了,听说你又有?新公司开业,哪能不表表心意?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 对于来?宾们送的厚礼,林雪梅正觉得情意过重,受之有?愧,这回?正好,借花献佛:“今天来?的客人,人手一份山货,尝尝鲜,也给我的山货项目打个广告。” 徐玉兰马上接话:“那?敢情好!我妈投资了山货项目,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挣的钱,坐在家里不用动,钱就?自己进门了,雪梅对项目这么上心,以后我妈坐在家里数钱,更起?劲了!” 乔远香一听,这徐家人果然名不虚传,一个比一个的聪明?圆滑,明?明?徐进是?投资人、合伙人,徐玉兰说话只字不提,倒好像是?纯粹沾了林雪梅的光似的。 这种低姿态,有?本事不露本事,有?风头不争风头,到哪里不得吃的开? 乔远香也含笑回?答:“徐家亲家母也是?,送的贺礼好像给闺女陪嫁一样,太贵重,太客气了。” 乔远香说者无意,徐玉兰听者有?心,她心里一琢磨,一对进口腕表,别说自己结婚的时候,就?是?白秀莹结婚的时候,徐老?太太陪嫁的礼物也没有?这么贵重。 没办法,徐老?太太的外孙女太多,都陪嫁进口腕表,陪不起?。 而且,外孙女有?一堆,财神爷只有?林雪梅一个,不给林雪梅,给谁? 徐玉兰心思一转念之间?,见大家热热闹闹在这儿说话,唯独自己闺女躲到了一边,远远的在长椅上一个人坐着,看上去孤零零,怪可怜的。 于是?站起?身来?,跟乔远香打个招呼:“你们聊,我去看看秀莹。” 乔远香和唐文竹也发现了不对劲,唐文竹作为?半个女主人,客套一句:“你把秀莹给我拉过来?,大家都在这儿聊天,她一个人坐在那?边干什么?” 徐玉兰点点头,转身走向那?边。 徐玉兰一走近,就?发现白秀莹脸色不对。 她了解闺女的性格。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本来?比她差那?么多的人,现在比她强上那?么多,心里怎么能舒服? 自己的闺女,自己如珠如宝的捧着长大,皱一下眉头也是?心疼,徐玉兰赶紧提个话题,让她想起?来?就?能开心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安抚她的情绪。 因?了这个心思,徐玉兰问:“小圆呢?我刚才还看见他了。” 没想到,白秀莹的脸色更呆滞,呆滞中?带着点茫然:“我不知道啊,回?外地了吧。” 徐玉兰发现不对:“这叫什么话?他去哪儿了,都不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知道?” 白秀莹这才发现,自己没把母亲放心上,这样要出事,赶紧掩饰一句:“谁说他不跟我打招呼?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今天刚赶回?来?参加开业典礼。” 徐玉兰更加狐疑:“不对呀,前天他还去了你爸书房。你说他一直在外地?” 白秀莹一听,母女俩说话越说越岔。 再没心没肺,也知道丈夫有?事瞒着自己。 但因?为?自己也有?事见不得光,不想让母亲七问八问瞎打听,反而要替小圆遮掩:“对,他跟我说了,我忘了。” 徐玉兰越听越不对。 原来?小两口刚结婚的时候,好的时候,形影不离,走到哪儿,小圆都伺候着白秀莹。 这才短短的多长时间?,从?外地回?来?,两个人连面都不见了? 徐玉兰赶紧追问一句:“你们俩怎么回?事?” 白秀莹躲开眼?神:“没什么,挺好的。” 徐玉兰打量了闺女半天,看不出所以然。 知道闺女任性,硬问也是?问不出来?,只能把手按在闺女肩膀上,叮嘱一声:“你有?什么事自己搞不定的时候,赶紧告诉我。” 白秀莹转过脸,直视了母亲,眼?神露出真实的笑意:“我知道。” 望着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两个的身影,肩并肩的坐在长椅上,陈小花笑道:“林总,您是?时刻不忘了咱山货项目啊。王喜和汪蕊,也特地叮嘱我,除了现金写在礼单上,还要选一个好看的摆件,要个好彩头,吉祥如意。” 林雪梅想起?了王喜家的小草房,怀孕的堂姐,如果堂姐没有?抢走王喜,自己的家不会是?这个有?玫瑰花园的别墅,而是?那?个小草房了。 王喜做了山货项目,家里的物质条件应该有?了很大改善,可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相处的怎么样了。 正文 第101章 夫妻斗法,花式炫技 林有富的坏水…… 林满堂从城里回来。 林家两个儿子有贵有富,加上一个儿媳许二凤,听说老?父亲从城里回来,赶紧上门?来,打听究竟有多热闹。 再?加上一帮邻居,之前见过军官姑爷的?,都忍不?住好奇凑进门?来。林家祖屋的?炕沿上,地下的?木凳上,站着的?坐着的?,挤了满满一屋子。 这么多人的?眼光齐刷刷,黑压压,望着林满堂。 “老?支书,快说说,这公?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梅子嫁的?那军官姑爷,连营长都不?干了?要去搞商业?开这个公?司?这玩意儿到?底有啥好?” 林满堂本来感觉自己见多识广,口才?不?错,可,人如何能描述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林满堂参加开业典礼也好,参观孙女的?别墅也好,只?觉得满眼睛的?耀眼生花,金碧辉煌,现在让说,却是说不?出来一点。 只?好把林雪梅的?新家、新公?司,开业典礼的?照片,从旅行包里掏出来,给大家看:“公?司是个啥玩意,我说不?明白。当营长都不?干了,要做生意,有啥好的?,我也说不?上,你们自己看吧。” 大家传着看,一边看一边咂摸嘴,兴奋的?眼睛里冒了光。 隔壁二丫嗓门?最大:“这是梅子住的?地方?这不?是电影里的?皇宫?” 林满堂神情透着低调谦逊:“是公?司租的?办公?场地,她和?姑爷住在楼上,方便。” 林有贵也忍不?住惊讶:“啥?这么大一座楼,就他们小两口住?” 林满堂乐呵呵地答话:“是。比陆家小洋楼,还宽敞多了。” 屋内众人,又一齐叹息,咂嘴。陆家小洋楼已经是他们不?敢想?的?所在。这林雪梅的?新家,那要住进去,又得是什么滋味? 屋内几?个妇女,都拿眼光,有意无意扫了许二凤一眼。 谁不?知道,陆家这门?亲事,原本是许二凤的?闺女林雪艳的?? 许二凤实在扛不?住这波攻势,垂了头,错开了视线。想?到?自己那住着王喜家茅草房的?闺女,也不?知道多久,都没敢出门?了,心里一阵酸苦往上涌,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亲爹林有富,在人前最蔫巴,不?争不?抢,大家传着看的?照片,最后才?传到?了他手里。 本来听着大家咂吧嘴,林有富还不?以为然,觉得大家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可一看了照片,他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梅子的?新家?” 西院的?二婶子嘴最快,抢先问一句:“有富,你是亲爹,你咋没去?” 林有富也知道自己是亲爹,本来想?跟老?父亲一起进城,赶这场热闹,可,架不?住,林满堂和?林奶奶一起吸取了以往的?教训,死活拦住了。 眼看心爱的?孙女过得越来越好,好到?村里人做梦也梦不?到?的?程度,林满堂和?林奶奶,可不?敢再?让不?靠谱的?人,再?往林雪梅身边凑,索性就来个物?理隔离,生生拦住了林有富,不?让他去。 林有富闹了几?次,可是再?闹,林满堂就拿自己的?山货项目总顾问来压他,要再?不?听话,就罢免他。 虽然是亲生父子,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对此,林有富敢怒,却没敢言,依从了老?父亲的?决定。 偏偏二婶子嘴快,当众戳了这个伤疤,林有富只?能尴尬一笑:“我这收山货呢,没人帮,哪能脱得开身?” 一提收山货,王喜在地上凳子上坐着,扫了林有富一眼,二人的?眼光就是一个碰撞,擦出火花。 原本差点儿成为老?丈人和?女婿,一家人,现在,竞争对手了。 自从王喜的?加盟店在四姑娘岭那边开张,林有富这边,人就一天天的?见少。 没办法。王喜和?汪蕊商量好,用更高的?价格收货,收更好的?货。 林有富作为项目创始人的?亲爹,这种气如何能受?马上就拉着总顾问林满堂,一起给林雪梅打电话告状了。 林雪梅虽然是他的?亲闺女,倒也不?偏袒谁,电话那头,电子计算器按得嘟嘟作响。 一通科学计算之后,林雪梅告诉林有富,王喜和?汪蕊打的?是价格战,公?平合理的?竞争,她作为项目创始人,只?能规定一个价格的?上限,限制所有加盟商不?能搞恶意竞争,在这个上限之内,都不?能管。 林雪梅且建议林有富,提高价格,跟王喜正面迎战,那样就可以把跑到?王喜那边去的?货源,重新拉回来。 可一听林雪梅曝出的价格上限,林有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人,天性抠门?,让他加价,等?于是剜他的?心,还不如让他去死。 正路走不?通,他只?能等?机会?,再琢磨点歪门邪道,斗败王喜。 林有富的?小心思转了一圈,都在收山货和?斗败王喜上,林满堂也看向王喜,转达了一句客气话:“喜子,梅子托我带一句话,一定谢谢汪蕊,送了那么重的?贺礼。” 王喜答应一声?,心里闪过一丝唏嘘,梅子待人接物?,还是那么周全,想?起来仓房的?那次最后一面,真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他定了定神,想?起来妻子给的?任务,跟林满堂开了口:“爷爷,照片我想?拿回家看看。” 林满堂和?林奶奶对视一眼,二人都明白,是林雪艳想?看。 林满堂点头:“拿吧,一会?儿给你拿走。” 二婶子听出了门?道,眼光带了尖刺,又瞟向了许二凤。 许二凤怕被人看出苗头,僵着脸,装作对二婶子的?心思浑然不?知。 可许二凤性子直,脸上也不?善于做假,一下子就被看出了破绽。 二婶子按耐不?住,当时?就跟二丫递了个眼神,二丫眼珠一转,嘴角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 她们早就看出来了,今天算得到?了证实。林雪艳怀孕在身,只?是一个幌子,林家祖屋已经不?让她登门?了。 要不?然,那是个最好热闹的?人,今天这么大的?热闹,能不?来赶? 邻居们看完,品评完,兴致勃勃离开了林家祖屋,房门?还没关上,二婶子和?二丫,这俩嘴碎的?,先就议论上了。 二丫说:“这堂姐妹俩,原本做姑娘的?时?候,看着差不?多。现如今,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喽。” 二婶子说:“梅子这一天一个样,天天给林家争光露脸,艳子,这可倒好,我说大着个肚子,怎么爷爷奶奶都不?登门?呢,看来是犯了错,跟那个英子一样,被赶出门?了。” 二丫跟林雪艳一向不?睦,此时?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一个住进皇宫里,一个被赶出家门?了,哈哈!二婶子,你说都是林家养出来的?闺女,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二婶子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了音量,实际上屋里还剩下的?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满堂和?林奶奶都看向了王喜,怕他不?好受,但王喜脸上若无其事:“奶奶,把照片给我吧。” 林奶奶把手上的?照片递给王喜,看着王喜转身出了门?,叹了一口气。 王喜回到?家,林雪艳浮肿着脸,从屋里出来,把手一伸。 王喜把照片递过去,不?忍心看她的?反应,转开了眼。 自从知道,林雪梅回门?那天中午,林雪艳引了陆恒来仓房,想?要借他的?手教训自己,王喜对这个妻子已经彻底死了心。 但凡对他有一丝情意,也不?能把个带枪的?人引到?他的?面前。 也对夫妻感情这回事儿,死了心。他不?过是个被使用的?棋子罢了,至于究竟为了什么非得要使用他而不?是别的?男人,他不?知道,也没心思追究。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就是过日子吧。他负责挣钱,她负责在家生孩子带孩子。 就算一再?的?这么劝自己,王喜还是对林雪艳的?种种做派,感到?难以理解。 果然,林雪艳看了照片,就冷了脸,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 毕竟怀着他的?孩子,王喜有心想?劝,想?安抚她的?情绪。可是心思转了几?转,还是没张开嘴,找不?到?劝人的?思路。 他压根儿不?明白她。既然明知道看了会?难受,为什么非要找这个虐。他本来不?想?去林家祖屋凑热闹,她非得要逼迫着他去。 林雪艳一抬眼,见王喜没动静,心中就有了气。 她也在等?着王喜安抚她,等?着王喜对她的?牺牲表达感激。毕竟她为了嫁给他,连陆家小洋楼都放弃了不?是吗? 看看现在,梅子那死丫头一步登天还不?算,简直是登上了九重天,做的?事情,住的?地方,她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看都看不?懂了。 可王喜只?是瞟了她一眼,接着就一脸麻木不?仁的?表情,转开了视线。 林雪艳本来就一肚子懊恼失落,这下子气上加气,要拿王喜撒怨气:“你就这么没良心,不?管我的?死活?” 王喜心头一颤,苦上心来。他最怕她提良心。 她使出了阴谋诡计算计了他,害他丢了自己喜欢的?人,可因为未婚先孕被人指指戳戳,跟他吃苦住了茅草屋,他得感恩戴德一辈子。 王喜当时?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良心俩字怎么写了,又拿眼望了林雪艳。 林雪艳看出王喜极力压抑着的?怨气,心里的?怨毒泛了黑色。 自从她算计陆恒来仓房的?事情穿了帮,王喜一直怨恨她,一直冷着她,连她的?身体也不?愿意碰一下。 这一腔怨毒今天泛滥成灾,必须找到?出口,林雪艳伤人的?话冲口而出,冷笑一声?:“看着你那心上人一天比一天风光,你心里什么滋味?也幸亏是没跟你,不?然哪有这样好的?日子?” 王喜垂了头,转身往外就走。 这么一刀捅在胸前,他实在是扛不?住。照林雪艳这么说,不?光他得感激她,连梅子都得感激她。 一出屋,迎面碰上王喜娘。王喜娘手里提着给孕妇买的?鸡蛋和?营养品。自从王喜做山货生意,家里的?日子好多了,王喜娘对待儿媳妇也大方许多,对日子感到?心满意足。 王喜娘听到?屋里的?哭声?,往屋里推王喜:“你这刚回来,上哪去?” 王喜娘的?意思,是让儿子哄哄这个整天无理取闹的?儿媳妇,可王喜今天实在没这个心力,当不?了这个炮灰。 想?到?此处,王喜一脸愁容:“娘,我一哄她,她会?更来劲。” 王喜娘一想?也对,老?太太心疼儿子,一咬牙:“我去哄。” 她哄,她浮皮潦草地劝一劝,也不?走心,儿媳妇再?刁蛮,也没有多大伤害。 王喜登上自行车,又回了四姑娘岭的?山货收购站,一进门?,汪蕊就看他脸色不?对。 等?他默不?作声?的?坐下,汪蕊递过来一个小酒壶:“昨天酒坊出一炉新酒,给我灌了原浆的?。” 小酒壶,军绿色,里头能盛上三两白酒,王喜拿过来,一饮而尽。 最开始的?时?候,汪蕊在随身的?小坤包里拿出来,喝上两口,王喜惊讶地看着她。 她解释,自己自从离了婚,整天遭到?非议白眼,自觉低人一等?,经常喝两口酒,放松神经。 后来两个人在这个仓房内,整天收山货,守株待兔似的?等?人,长日漫漫,汪蕊给王喜也置办了一个同款军绿色小酒壶,里头装上同样的?白酒。 王喜前面婚姻的?事情,因为酒误事,因为酒吃了亏,本来对酒已经避如蛇蝎,可是架不?住长日漫漫,加上家里的?事情心中苦闷,慢慢的?也喝上一点,果然是能疏解苦闷,让心情好起来。 今天把这三两白酒一饮而尽,一股热流在四肢散开。 急促的?酒精摄入,强行刺激了多巴胺,心里果然好受了很多。 汪蕊看了他一眼,这一小壶酒呛得他脸红,站起身来:“出去散散酒气。” 这在王喜和?汪蕊来说,也是日常。 四姑娘岭的?村里人,开始的?时?候都当成西洋景。 一男一女,年纪轻轻,有事没事,肩并着肩,往村子外面野地里溜达,别说是他俩这种身份,一个已婚,一个离婚,就是正经夫妻,在人前都是躲着避讳着,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但是后来一天天的?受这种刺激,逐渐的?就麻木,就见怪不?怪,懒得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而且根据有识之士评断,王喜和?汪蕊两个人,虽然一个帅气一个美貌,而且整天泡在一起,但是好似真的?,无事发生。 毕竟这村子里,真有隐私之事的?男男女女为数不?少,当着人的?面,就算是回避接触,也是看的?出来,哪哪都看得出来,一点瞒不?了人。 王喜和?汪蕊一同散步,本来村人已经视若无睹。可今天这一出门?,就碰上了宋桂枝。 宋桂枝不?管别人是否欢迎她,开口就打招呼:“哟!喜子,出去溜达溜达?” 王喜不?愿意下别人的?面子,强撑着回应了个招呼,擦肩而过。 宋桂枝再?往前走,一个拐角处的?暗影里,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林有富,小眼睛黑索索的?发着亮。 宋桂枝往后退了一步,手往前一伸:“拿来。” 她以为林有富是来送抚养费的?。 林有富开始的?两个月,自己答应的?那笔抚养费给的?还算痛快, 可惜,把离婚甩包袱的?目的?达成了,掏这笔巨大数目的?钱,就越来越感觉像是割肉,疼得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然后就拖延,越给越慢。虽然给的?慢,但还是给了,所以宋家暂时?还没有说什么,只?是宋桂枝等?的?越来越不?耐烦。 这一晃眼,又拖过去了半个月,好容易林有富露了面,还不?掏兜,宋桂枝没了底,眼冒了凶光:“你想?赖帐?弄死你。” 林有富摇摇头:“帮我办个事儿,我给你更多。” 宋桂枝可不?傻,那能有什么好事? 她也摇摇头:“一码是一码,你有什么事儿别跟我说。” 林有富转了身:“抚养费没了。你去乡里起诉吧,法院判我给多少,我就给多少。” 宋桂枝叫住了他:“你想?让我干啥,我先听听。” 林有富没有回头,小眼睛里露出笑意。 —— 恒林公?司开业第二天,就有新的?业务要开展,而且很重要。 继晨光被服厂之后,光明食品厂也是军用物?资项目的?一个大的?生产厂。 陆恒和?林雪梅,代表恒林公?司,小圆代表宋向前的?环宇公?司,两个公?司三个人,一起去光明食品厂做考察。 光明食品厂的?厂长赵明诚,被突然上门?的?访客,搞了个猝不?及防。 商品经济的?浪潮席卷而来,赵明诚也不?是不?明白,这浪潮会?越卷越大,现在商店的?零售端已经自负盈亏,在潮水中载沉载浮了。 自己作为国?营大厂的?厂长,总觉得这事,离自己还远,不?愿意去想?。只?是今天上门?的?这几?个人,来头有点大,商业局的?徐进徐主任打过招呼,说是亲戚家的?孩子,给个机会?见一面,故此赵明诚不?得不?见。 进了会?客室,三个来宾客客气气,起身相迎,赵明诚在主人位置坐下,喝上一口待客的?茶水,打量了来访者,两男一女,年纪轻轻,长的?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跟电影演员一样光彩照人。 这样的?人,正该是谈情说爱,吃喝玩乐的?年纪,能办什么正经大事? 赵明诚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带了三分怀疑,望向三个人:“我能帮你们什么?” 看起来高大而威严的?男人,面孔又异常的?英俊,递过来一张名片:“跟您谈未来项目的?合作。” 赵明诚扫视手中的?名片,心里升起一股新鲜感,这烫金的?小小纸片也是新鲜事物?。徐进简单给他介绍过这位叫陆恒的?总经理,在部队里当过营长,没想?到?这么年轻。 赵明诚管理一个国?营大厂,瘦削面庞,眉宇中透着精干:“陆总说这话,有点新鲜,未来的?事还没发生,怎么谈?” 陆恒说话很直接,一点不?绕弯子:“等?未来变成现在,再?谈就来不?及。不?瞒您说,国?营大厂要试点改革,第一步,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第二步,要改股份制。” 这番话一出口,赵明诚还没来得及反应,林雪梅先对陆恒刮目相看。 这些东西,林雪梅本来想?说的?,没想?到?被陆恒抢了先。对她来说都是常识,因为这些东西都已经成了历史,可,陆恒是怎么知道的?? 一看这陆总,年纪轻轻的?退役营长,对于未来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赵明诚也严肃了三分脸色:“就算像您说的?那样,您公?司,是打算跟我合作什么呢?” 陆恒敛了一下眼神:“先说第一步,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时?候,谁拿到?经营权,就等?于拿到?这个厂子,您在这个位置上,经营权当仁不?让,可少不?了有人来争,我们可以为您扫清障碍,而且,也需要一点资金支持,这个,我们公?司可以提供。” 对于赵明诚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他思忖片刻,把名片收进了口袋里:“陆总这份见识,值得佩服重视,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会?考虑。” 小圆旁观到?现在,起了一个微妙的?感想?。 其实堂哥和?他是同龄之人,兄弟俩出生只?差了几?个小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长成了天差地别的?样子。 他哥无论想?办什么事,往往几?句话,旁人就会?听从于他。 就算对方比他年长,比他地位高资历深,往往也会?如此。 就好像他天生自带,一种说不?出的?气场,一股威严感和?说服力。 而他,只?要有他哥在的?地方,旁人往往都看不?见他的?存在。 就如今天一样,明明他们兄弟二人地位相当,都是代表一个公?司而来,有着总经理的?头衔。可是也不?知为什么,他连一句话,也是插不?上。 陆恒点一下头,今天来拜访的?目的?已经算是达到?,可以见好就收了,刚想?出言告辞,谁知林雪梅原本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从随身坤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赵明诚面前:“您不?用等?那一天真的?到?来,现在就可以签合作合同,我们现在就可以给您付酬劳。” 林雪梅这个动作,完全超乎陆恒的?意料之外,她唱的?哪出戏,他一时?也是没看懂。 赵明诚从林雪梅一进屋,就没重视她。 虽然听徐进说,这个女同志是副总经理,可赵明诚总以为是管个后勤财务什么的?,此时?一看,她正儿八经拿出一个合同来,而且说,为了未来的?合作,要现在付费,这比陆总刚才?一番说辞,更加新鲜了。 赵明诚忍不?住就带了笑意:“林总现在让我签合同,你这是要给我下聘礼呀!照你们刚才?所说,将来会?有很多人来找我,我凭什么要嫁给你们呢?” 这“下聘礼”一个比喻,实在是生动贴切,屋内几?人连小圆在内,都笑了。 林雪梅也笑:“就凭我们是第一来找您签合同的?人,而且,我敢跟您打个赌。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政策文件,一个星期之内,就会?下到?您厂里来。” “哦?”赵明诚悚然动容之后,笑容带了三分真心。 这小姑娘,一张花朵似的?面容,看着像个高中生,说话语气可太大了。 赵明诚看向林雪梅:“这样,一个星期之内,你说的?话如果变成真的?,我不?能说完全按你说的?,至少,会?留一块给你,怎么样?” 本来林雪梅也没想?着都能吞下去这么大一个厂子,这已经比预想?的?好很多了,甜甜的?一笑,适时?站起身:“赵厂长,那我们一言为定。先告辞。一星期之后见。” 出了赵厂长的?门?,外头天色已经黑透。 夫妻二人并肩往前走,林雪梅忍不?住问陆恒:“你是怎么知道,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还有股份制什么的??” 陆恒今天心情好,格外愿意多说几?句话:“你以为就你会?看《资治通鉴》?” 林雪梅被他唬住了:“《资治通鉴》里有?” 陆恒摇摇头:“不?逗你了,徐进从港城带回来的?西方经济学。” 林雪梅恍然大悟。但能从西方经济学的?书本,推断出眼下和?未来,也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陆恒又问她:“你那么有把握,一个星期之内,文件就能下来?” 林雪梅调皮一笑:“你等?着看。” 对于堂哥堂嫂的?夫妻斗法,花式炫技,小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心乱如麻,心里盘算的?,是另外一盘血腥之事。 就在前面这个小巷口。现在,立刻,马上。 再?走两步,就到?了。 正文 第102章 陆营长遇险 烧仓房 小巷的尽头,埋伏着两?个人。 小圆和他们约好的,武钢那头的人。 既然孙长海当着众人的面,被陆恒踩在脚下,承诺过不能碰陆恒,连陆恒身边的人都不碰,那么就永远不能碰,连这点江湖规矩都不守,这个混混大哥也不用当了。 白健雄交代给他的方案,就是在黑暗的小巷转角,叫两?个流氓打闷棍,不至于要陆恒的命,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他躺上三个月,起不来身。 这样,恒林公司就没有了话事人。徐进?有商业局的职位,只能暗中?打配合,苏文忠身份太?敏感,更?是不能公开露面。 军营里?头渗透的具体事务,恒林公司就会落空。小圆所代表的环宇公司,代表的白家和宋向?前一方,才?有机会插进?去,把控全局。 至于出来谈合作,陆恒的作用更?是举足轻重。光是林雪梅,鬼点子?再多?,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小姑娘,这些国营大厂的头头脑脑,没有人会相信她。 刚才?在光明食品厂,跟赵明诚的一番对话,证实了白健雄的判断。 林雪梅再厉害,得?有陆恒这么个气场超强的男人压场压阵,才?算数。 当时在白健雄的书房,小圆一听这个方案,就知道纯粹是扯淡。 纯粹是用来试探他这个风向?未定的墙头草女婿的,看他是会选择亲情,向?着堂哥,还是会选择利益,帮白家做事。 既然是试探他,那么他必须,按照岳父的嘱咐行事,否则立刻就会被换掉。 白健雄要对付堂哥,这个幌子?过后,必定有后着。 虽然知道这次的行动只是个幌子?,没什么杀伤力,但打闷棍的市井流氓,下手哪里?有准头?哪里?有什么轻重? 虽说?堂哥整天练格斗,这才?退伍没几天,功夫也不至于一朝扔下,可,他在明,敌在暗。 小圆眼看堂哥就要走到这个巷口,他心里?剧烈一痛。 几个大步,就冲在了前面。 打闷棍的人是他安排的,可是如果闷棍真的打了过来,他是不是要替堂哥挡这一棍子?,真的说?不上来。 他一马当先?,走过了那个拐角,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中?,紧张地往后看,一颗心快跳出了胸腔。 他盯着堂哥的高大身形,就见他身后的墙角处,闪出来一个精瘦鬼祟的身影,一根钢条,就往堂哥的腿上招呼。 堂哥径直往前走,好似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小圆的心一下提到半空,提到嗓子?眼,情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私心私欲,他明明是个文职,什么也不会,可是嘴里?失声喊了一声:“哥!”之后,不顾性命地往前冲。 在他喊出“哥”的同时,陆恒头也没回,凌空一个飞跃,一腿踢出去。 这一下还击,相当的有准头,这么多?年职业军人的训练,个把小毛贼还不放在眼里?。 手拿钢筋暗算他的那个流氓,身子?凌空转了半圈,人撞在了墙上,钢筋落了地。 与此同时,旁边闪出一个高大身影,挡在了陆恒前面,嘴里?问道:“陆总,没事吧。” 是韩潮。 小圆料中?了。韩潮这个安保,关键时刻才?现身,也一定会现身。 虽然韩潮认出自己之后,已经准备跑路,但只要他还没跑,就会履行职责。 就冲着他能在关键时刻反水,放过白秀莹一马,不惜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小圆就明白,这个人骨子?里?讲义气。陆恒庇护了他,他也不会置陆恒于不顾。 果然,全都被小圆料中?了。 小圆不知道黑暗之中?,韩潮能不能看清楚自己,还认得?不认得?自己,总而言之,他心虚,把身子?往黑暗里?又躲了一步。 就听韩潮对陆恒说?:“陆总,你带林总先?走,我断后。” 陆恒点点头,把林雪梅揽在怀里?,护着往前走。 韩潮眼睛朝后,倒退着走。 眼看就要脱离这个黑暗的区域,但另一个巷口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手拿尖刀扑向?了他,尖刀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韩潮身上也有刀,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没有对方的手快,心口被刀刺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持刀行凶的人,飞快逃跑,很快消失在小巷另一头。 陆恒一看,追不上,加上顾念林雪梅的安危,没有去追,转头吩咐小圆:“快,找个电话,叫救护车,报警。” 小圆答应一声,赶紧往外飞跑,一边跑,一边内心松了口气。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掌控之中?,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找了武钢的人,让他们不要动正主,要杀掉那个安保。 岳父白健雄,用来试探他的蠢猪方案,恰好成了他用来对付韩潮的良策。 天上掉下来的一石二鸟,既可以通过白健雄的试探,又可以除掉韩潮。 小圆来到了大街上东张西望,故意拖延着时间,希望韩潮死的更?透一些。 韩潮也找了武钢,希望武钢的人庇护他逃走。 但是架不住,小圆提前和武钢打了招呼,防着韩潮逃跑。武钢的人假意答应了韩潮,实际上拖延着他,在答应他走的日期之前,安排了这场暗杀。 拖延到不能再拖延,估摸着韩潮也死的差不多?透了,小圆站到一个电话亭前面,拨通了报警和救护电话。 小巷里?,陆恒和林雪梅都蹲下身,察看韩潮的呼吸和脉搏,二人一个是护士,一个是军官,各有各的角度和判断,一时都默不作声,等着救护车。 好容易盼着小巷尽头来了灯光来了人,把韩潮送上了救护车,陆恒跟了救护车走,回身交代堂弟:“送你嫂子?回家。” 救护车呜呜,鸣着笛,离开现场,路上行人侧目而视,议论纷纷。小圆跟林雪梅,在路灯的灯光下,四目相对。 小圆说?:“今晚我哥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送你回小洋楼,爷爷奶奶家。” 林雪梅点点头,含着感激看了小圆一眼。这个堂弟,是天生的心思细腻体贴,想人之所想。 小圆到了陆家小洋楼,送了林雪梅进?屋,自己跟爷爷奶奶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 第一,他还有事要办。第二,爷爷奶奶目光如炬,现在的他,经不起爷爷的审视,奶奶的盘问。 陈小花看着小圆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但一转头,在灯光下一打量林雪梅,下了一大跳:“林总!你受伤了?” 林雪梅一身浅色套装,迸溅上了血迹。 陆天野和乔远香也是吓了一大跳。 虽然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但和平年代的日子?过久了,这大晚上的,从何说?起? 林雪梅怕老人担心,赶紧解释:“不是我,是韩潮受伤了。” 陆天野知道韩潮是陆恒新?公司的安保,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人呢?” 林雪梅喘了一口大气:“陆恒送他去医院了。” 乔远香拦过话头:“让孩子?洗个澡,换身衣服,慢慢再说?话。” 林雪梅本?来就有存在这里?的衣服,自去洗澡换了衣服,又回到客厅,靠在沙发上,惊魂未定,喘了一口大气。 乔远香递上来一杯茶提神,林雪梅把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三人都听呆了。 陆天野先?皱了眉:“是冲着陆恒来的,韩潮是安保,替他挡了刀。” 乔远香只觉得?心惊肉跳:“和平年代,清平世界,这……这,怎么比战争年代还可怕?” 陈小花默默地听着,比屋内任何一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耳朵边,嗡嗡作响。听到的电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只以为是个不相干的宾客。竟然,是针对陆恒来的? 她努力地回想,回想那句“干掉他……”想辨认出来,这把声音属于谁,可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记忆里?,无从辨认。 小圆来到岳父白健雄的书房。 很不凑巧,在书房外又碰到了徐玉兰。 女婿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徐玉兰莫名?的,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接着,就起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徐玉兰觉得?浑身发冷,觉得?自己是神经过敏,送进?去了一壶茶,赶紧就逃开。 小圆进?了书房,在白健雄的对面坐下。 白健雄依旧坐在暗影里?,声音低沉:“怎么样了?” 小圆简短回答:“我哥请了安保,躲在暗处,关键时刻挡了一刀。武钢的人,也是太?不靠谱。” 白健雄停顿片刻,语气平静:“不要紧。这种?事,哪有百分之百靠谱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小圆还是松了一口气。 堂哥也保住了,自己也在岳父这里?过关了,又除掉了知晓自己秘密的敌人。 岂止一石二鸟,简直是一石三鸟。 小圆接着问:“下一步,我们怎么办,做些什么?” 白健雄微微一笑:“不干什么了,顺其自然。” “这……就这么算了?”小圆脸上露出十足愕然。一半是假装的,刻意的,一半是真。 虽然也是意料之中?,但小圆仍然有种?走在高空钢索上,一脚踏空的感觉。 他承受了这么大的折磨,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就为了换来这么一个敷衍? 但白健雄毫无愧疚,继续敷衍他:“老爷子?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一通。他说?的对,我原本?太?贪心了。商业这回事,毕竟不是战争,还是对事不对人。能分到多?少,就分到多?少。相信经过这件事,你哥也会心中?有数,会给别人留财路,不至于贪多?嚼不烂。” 小圆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如果这火变成?真的话,可以烧掉这个书房。 白健雄的话轻描淡写,还在火上浇油:“幸亏你哥没事,否则,真不知道怎么补偿这个过错了。” 小圆没做声。怒火烧得?胸腔灼痛。 他一直觉得?他妈沈丽君,他老婆白秀莹,已经算是自私自利的极品,但到此时,发现这个岳父,才?是冷血又虚伪的极致。 白健雄说?完这句话,还不忘敲打他一句:“还好。你哥不会想到,也不会知道,这事儿是你安排的。” 白健雄说?完,还生怕他没有领会,又瞟了他一眼,眼光是复杂不明的意味。 被这一眼看过来,小圆心里?的愤怒和仇恨,生出了一把刀,他自己又伸出手,生生的把这把刀按住。 手掌心,流着血,所有的疼痛和愤怒,都憋了在心里?,他整个人,都快炸裂开来。 白健雄不拿这句话敲打他,小圆也知道,这事儿会成?为一个把柄,白健雄会一直拿这事儿拿捏他,但他以为,他交了这个投名?状,同时也会获得?一定程度的信任,没有想到。 满盘皆输。 投名?状交上去了,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离开白健雄的书房,走到街上,走向?更?深的茫然,更?深的黑暗。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心愿,就是希望韩潮,能痛痛快快的死去。 韩潮和白秀莹之间发生了什么无关紧要,只是他不想再面对那双带着揶揄的眼睛。 他去了军区医院,打听韩潮的伤情怎么样了。在医院大楼门口,躲躲闪闪,不敢一步踏进?门,生怕一步遇上堂哥。 今晚上也不怎么,就那么不凑巧,在门外刚停留了两?分钟,恰好碰到堂哥出门。 他本?能地心一颤,心一虚,就想躲,可是晚了一步,堂哥已经看见了他。 反而是堂哥向?他走过来,还在关切他:“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又跑这儿来干什么?” 小圆再也躲不开,只能挤出笑脸,同时挤出谎话:“我不放心你,来接你。” 陆恒那样精明的人,因为实在太?信任他,完全没有听出来假,反过来要劝他:“我没事儿,一起回爷爷家吧,把你嫂子?也送回爷爷家了吧。” 小圆为了打听韩潮的事儿,跟着哥哥一起往前走:“韩潮他,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陆恒答应一声:“流血过多?,暂时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兄弟俩行走在黑夜里?,一听韩潮没有死,小圆的心,咕咚一声,掉进?了黑暗里?。 他赶紧又问一句:“醒过来了吗?” 陆恒答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军区医院离陆家小洋楼不远,兄弟二人一起进?了爷爷的家门。 陆天野看见二孙子?,就是一个诧异:“你不是说?有事吗?” 小圆躲开爷爷的眼神:“办完了。” 他离开白健雄的书房之后,内心已经崩溃一轮,听说?韩潮没有生命危险,死不了,他的内心又崩溃了一轮。 他虽然性格软弱,可是从小家境优渥,顺风顺水,少有这么无助的时刻,今晚不想再回一个人的小旅馆,而想来爷爷家。 好像一条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浪狗,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哪怕只是趴在门外,看一看门里?流淌出来的暖光,也能支撑到明天。 陆天野拉着兄弟二人坐在沙发上,神情沉重。 虽然在战场上见惯了流血厮杀,可那是战场,这是和平年代,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有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林雪梅本?来已经回屋休息,此刻看到兄弟二人一齐回来,赶忙从卧室跑出来,坐在了陆恒身边,握住他的手。 陆恒看她的大眼睛里?充满忧虑,反握一下她的手:“我没事。韩潮也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雪梅点点头,大眼睛里?忧虑之色减退了一些。 陆恒关切她一句:“没有吓到你吧?” 林雪梅摇摇头:“我没事。” 穿来之前,她跟着联合国救援组织去过非洲,也是亲身经历过生死存亡的血腥场面,这次虽然惊吓,也不是第一次,问题不大。 陆天野目光炯炯,含了怒意,问陆恒:“是谁干的?能猜到吧。” 陆恒能猜到,但是猜到也没用,对爷爷说?:“不重要。这一次闹大了,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次。” 陆天野和林雪梅都十分担心,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这么说??你有把握?” 陆恒点点头:“我有把握。对方求的,无非是财。这是忌惮我做事的能力,给我一个警告,让我给别人留一条财路,不要吃的太?多?。” 陆天野一向?信任这个孙子?的判断,暂时先?松下一口气,还是叮嘱一句:“不管怎么说?,小心为好,小心使得?万年船。” 陆恒神色里?也带了郑重:“所以徐进?提前想到了,需要有安保人员。现在韩潮受伤了,我们会再请几个。” 陆天野严肃了神情:“韩潮是个好孩子?,替你挡了刀,就跟当年雪梅的爷爷一样。” 陆恒也是神色凝重:“那一刀,幸亏是扎偏了。” 林雪梅插了一句话:“爷爷,要不然,我家也跟韩潮家结亲,也结一个娃娃亲。” 今晚的气氛,太?过压抑沉重,大家都感到了窒息,被林雪梅这么一个打岔,都笑了起来。气氛整个就为之一松。 小圆也跟着笑了两?声。 他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听完堂哥和爷爷的这一番对话,堂哥的推断和白健雄的表露,完全对上了号。 他的内心,惊涛骇浪。 原来岳父白健雄,才?是一石三鸟。 白家的用意,真的只是敲打一下,压根儿也没打算真的把堂哥怎么样。 如今,敲打一下的目的已经达到,同时,又成?功利用自己当了枪,自家兄弟,自相残杀。 他攀亲白秀莹,本?想利用白家的权势,可反而被白家,利用了自己的功利之心。 自己这投名?状一交,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他内心一片冰凉。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之前他还担心爷爷会东问西问,怕自己藏不住心事会露馅儿。可坐到现在,家里?不光没人怀疑他,连问都没人问他一句。 明明他也在现场,就好像他压根儿不存在一样。 只有陈小花,远远坐在沙发的角落,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他。 陈小花一时之间,脑子?里?纷纷乱。想起来了很多?事。 她想起在裁缝店,无意之间碰见过白秀莹,和一个骑摩托的男子?,那男子?她印象不深了,可,现在怎么想,怎么都有点像……韩潮。 陈小花瞟了一眼小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与世无争的温煦表情,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陈小花在明,小圆在暗。小圆当然察觉得?到,陈小花在打量自己。 今晚他的内心,一片冰冷黑暗与绝望,直到此刻,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兴奋感。 满屋子?的人,都是他的亲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做过了什么事。只有这个堂嫂捡回来的姑娘,她知道。 她知道是他吗? 又知道了多?少呢? —— 四姑娘岭的夜晚,大火冲天。 村人赶紧起来,离得?远的,往跟前跑。 离的近的,左邻右舍,赶紧抄起水瓢,水桶,冲上前去救火。 在火光之中?,一片喧哗喊叫之中?,牛老实家的牛棚,群牛哀鸣一片。 等大火扑灭,村人都傻了眼。 本?来以为是牛老实家的牛棚着了火,谁能想到,是王喜和汪蕊的山货仓房,着了火。 那么多?钱收购的山货,被一把大火,烧得?一点不剩。 林有富站在三道沟村,自家的院子?里?,远远的看着四姑娘岭的那一片火光。 看的津津有味。 黑暗之中?,火光传得?格外远,分外的耀眼夺目,动人心魄。 正文 第103章 劫后余生,各找抚慰 林有富请喝酒…… 陆家小洋楼客厅,陆恒以自己独有的气场和说服力,安抚了老老少少的心,让大家各自散去,回房睡觉。 小圆也?站起身,看向了乔远香:“奶奶,我想在这儿睡。” 乔远香笑了。二孙子的眼神,总让她想起在战场边见过的一只绵羊,是受了惊吓寻求保护的眼神,跟她叫奶奶的时?候,神态里总是带着点央求,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小时?候也?是这副模样,软巴巴地?看着她,老是想赖在她这边睡。乔远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松了下来,满口答应:“行,客房空着,我带你过去。” 躺在奶奶家客房的床上,黑了灯。小圆如同风浪中快要翻了的小船,突然找到了一个风平浪静带着温暖的港湾。 那把刀插在韩潮身上,发出的那声古怪的噗噗声,终于不再困扰他的神经。 平静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隔了几个房间,陆恒和林雪梅,躺在陆恒单身时?候住的小床上。这里曾是他们的婚房。 今天不用陆恒伸出胳膊搂她,林雪梅迫不及待地?,自己扎进了陆恒的怀抱。 陆恒一反手,紧紧的搂住她。 平日嫌她太冷淡,太清醒,总是不怎么把她放在心上的样子。 今天,他苦尽甘来,患难见真情了。 林雪梅把胳膊紧紧的缠住他,把脑袋贴在他胸前,就好像一撒手,他就要飞走一样。 陆恒被她箍得有点透不过来气,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和踏实。 好像一个抓也?抓不住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实体,握在了手心里。 这踏实感一涌上心头,怀里的女孩活色生香,触身温软,发肤生香,今晚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神经一松懈,把怀里的妻子,抱得更紧。 两个人身体相贴,肌肤相亲。 这时?候林雪梅才想起来,这一阵子各种忙,忙着各自的离职换工作,忙着新公司开业,两个人已?经有几天没亲近了。 心思刚转到此?处,就觉男人身体有了异动?。 林雪梅一紧张,用手去推男人:“这里不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准备。” 她没说出来的一句话,这地?方浅窄,经不起折腾。 陆恒自从搬进了别墅里,越发的疯,幸而?地?方大,惊扰不到别人,可今晚回了陆家小洋楼。屋子又小,床又窄,一折腾起来,还不得地?动?山摇? 陆恒本来是动?了些许的心思,一见林雪梅紧张,想起她这一晚上担惊受怕,对自己起了从没有过的依恋之态,心肠一软,耐住了自己的心思,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别害怕,不动?你。” 林雪梅放松下来,这男人虽然疯,倒是守信用。 可刚放松下来,就觉得身上一凉,睡衣被剥离了身体,扔在了一边。 她一边挣扎,一边质问:“你不是说,不动?我吗?” 陆恒说:“我是说,你不用动?。” 林雪梅挣扎无效,听男人偷换概念,气的脑袋发晕。 男人今天得了空前的自信,不光耍赖,而?且还出言威胁:“你别乱动?。你动?的话,全屋子都会听见。” 男人的嗓音本来就低沉,现?在又格外压低,格外有权威性,林雪梅果然没有再挣扎。 她刚才挣扎的这一两下,这张小床已?经在吱嘎作响了。 她可不想引起更大的误会。 陆恒见她放弃了抵抗,不再客气,把那无师自通的手法?,轻车熟路,去到那去熟了的地?方。 就像按响了自己最熟悉的琴键一样,准确地?弹奏出了前奏。 开始的时?候,林雪梅惊惧于环境的浅窄,走廊来来回回去往洗手间洗漱的脚步声,紧张的浑身僵硬,汗毛竖起。 男人见她实在太紧张,先缓下手,把她揽到怀里,亲了上去。 亲还是以往的亲,可,今天男人的心情格外不一样。 想起她刚才紧紧抱住自己的样子,男人的心里,忽然就泛起一股近乎陌生的柔情,收起了以往那股兽类的贪馋和饥渴,亲的细致,绵密。 林雪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柔情包裹,也?是猝不及防,没有一会儿工夫,被亲成了一汪水。 这一晚上的惊吓、恐惧、血腥气,到这时?候才被冲淡和遮盖,世界恢复了它的柔软和美丽。 男人察觉她放松了下来,缓了一口气,重?新开始。 指尖之下,准确无误,弹奏出想要的旋律,听到的吟唱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国,他的颅内仿佛有一只烟花冲天而?起。 四面散开。 原本条分缕析的冷硬世界,仿佛被来自地平线的岩浆融化,粘连成了一个混沌。 当一切平息之后,他仍然不愿意放松她。 肌肤紧紧相贴,一丝缝隙都没有,好像被那股岩浆粘连到了一起。 他的心内一阵感慨,以往他拼尽全力,总觉得只能拥有她的片段,或者一部分。 从未像此?刻,感觉实实在在的拥有,完完整整的拥有。 林雪梅像一只乖顺的猫,缩在男人怀里,明明一动?也?没动?,却累的精疲力尽。 方才死死咬住被角,还是忍不住泄露了一点声息,这屋子不隔音,也?不知道?有没有惊扰到别人。 缓过一点劲儿来,想起方才的自己,太过忘情,忘了今夕何夕,身在何处。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发了烫。 第?二天一早,韩潮在军区医院苏醒。 陆恒早就把他的奶奶接了过来,陪在身边。 陆天野和乔远香来军区医院看他。 韩潮脸色苍白,靠在床头,带点惯常的冷漠神情。 经过昨晚这场凶险,他已?经明白,不能走了。 不走,只有武钢一伙人要对付他,而?且不敢明目张胆。 陆恒的身份地?位在那。没有流氓混混,敢去明目张胆对付一个军人世家出身的退伍营长,一个军营里曾经的明星人物。 走出陆恒的庇护范围,武钢和孙长海两伙人,都在找他。把他捅死在街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就像陆恒今早来叮嘱过的那样。他的出路就是,安心养伤,安心继续给他当安保。 陆天野一进屋,一把握住韩潮的手:“孩子,替我孙子挡刀了,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韩潮望着陆天野满头的银发,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前辈,眼神里带了成色十足的诚恳,他反握了一下老人的手,冷漠的脸上罕见的有一点动?容,答了一句:“皮肉伤,您别放心上。” 陆天野见韩潮并不居功,脸上带一个看淡一切的冷傲之气,也?是一个刮目相看。 这孩子出身贫寒,倒没有小家子气,跟当年?的林满堂有三分像,心里又添了三分喜欢,朗声一笑:“快点好起来,以后我们待你跟亲孙子一样。你奶奶给你炖了补汤喝。” 乔远香从随身挎包里,掏出补汤,递到韩奶奶手上,一脸歉意:“孩子受苦了。您老人家,受惊了。” 韩奶奶本来是满心憋屈,骂了孙子一顿。 她就不明白了。 原本孙子在街上混,整天的受伤流血,警察来问话,这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正经工作,怎么还是受伤流血惹麻烦,警察来问话? 可一看乔远香一进门,一脸的歉意递过来补汤,心里怒气消了三分,伸手接保温饭盒的提梁,察觉乔远香手里还同时?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红包,忍不住往回推让:“这可不敢当。” 乔远香坚持递给韩奶奶:“孩子需要补养,我们也?不能经常来,还需您多?操心。” 韩奶奶推却不过,收了红包。 想起来陆恒和林雪梅早上来看望的时?候,说过要另外发一笔抚慰奖金,也?明白这是遇上了个待人好的厚道?人家,韩奶奶消散了怨气,开了笑脸,让乔远香和陆天野:“您二老,快坐下!别站着!” 乔远香知道?韩潮父母早逝,韩奶奶把韩潮这个孙子一手拉扯大,一见老太太,果然是个爽快利索人,两个人便一见如故,坐下来攀谈了起来。 陆天野也?坐下,跟韩潮攀谈几句。 韩潮本来话少,跟陆恒有的一拼,加上知道?陆天野是个战斗英雄,而?自己是个街头混混,在陆天野面前很有几分自卑,又增加了几分拘谨。谁知道?陆天野话题不拘一格,竟然说,带兵打?仗,跟当混混大哥街头火拼,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当大哥带小弟,都了不起。 韩潮听的那叫一个诧异,不顾伤口疼痛,跟着笑出了声。 几个人笑声未落,门口进来一个人,见了陆天野乔远香,本能就是往后一缩。 架不住乔远香眼尖,喊住来人:“秀莹?你怎么来了?走错房间了?” 白秀莹耳根子有点发红,强撑一个笑脸走进门:“奶奶,我没走错。我跟韩潮是小学同学,来看看他。” 乔远香有点诧异。公司开业典礼那天,没看出来两个人走的这么近。 跟韩奶奶初次见面,也?聊得差不多?了,乔远香拉了陆天野一把,起身告辞:“让年?轻人聊。” 陆天野意犹未尽,站起身来:“等你好了,去我家,咱俩下一盘军棋。” 这个年?轻人,性情有点像陆恒,比陆恒多?了些温度,很得陆天野的心。 乔远香和陆天野退出病房,白秀莹来到韩潮的病床前,低声问候一句:“你没事儿了吧。” 之前白秀莹跟韩潮虽然来往的密切,但从来没来过棚户区,没进过韩奶奶的家门,韩潮免不得介绍一句:“我奶奶,我小学同学白秀莹。” 白秀莹跟韩奶奶打?过招呼,坐在韩潮面前的凳子前,自然地?拿过来盛汤的小碗,递给韩潮。 韩奶奶见二人也?不寒暄,神情态度中透着说不出的熟稔,心下了然。 韩奶奶这些年?,冷眼旁观韩潮身边的姑娘来来去去,看着白秀莹的目光也?带了一份审视,见她穿着打?扮,跟刚才来的两老一样,透着养尊处优的讲究,而?且,张口就管乔远香叫奶奶,叹了口气,转开了视线。 这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她也?管不了,只能装没看见。 门外站了个人,透过玻璃门往里面看着。正好能看到白秀莹的脸。 只看了两眼,他就觉得头脑发晕。 自从昨晚上,买凶杀人,又宣告失败,他好像落下了这么个随时?发晕的毛病。 他扶住墙角站住,艰难地?缓过一口气。 虽然急于拿到韩潮和白秀莹的亲密照片,但是,韩潮和白秀莹两个人在一起是个什么样子,他以前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也?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 今天亲眼见了。 他做梦也?梦不到,白秀莹这样蛮不讲理?,根本不顾别人死活的大小姐,居然还能够变成这幅样子,在韩潮面前的这幅样子。 最初的那一股子震惊过去,小圆脑内的眩晕过去,站稳了身子。 隔窗相望的这一个场景,震撼了他的心,也?改变了他的决定。 韩潮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如同白秀莹能够牵制白健雄,而?韩潮,妥妥的能够牵制白秀莹。 虽然他无法?再面对他,但只要躲着走,就够了。 抓住韩潮和白秀莹的关?系,就有机会能够反杀白健雄,比弄死韩潮,意义大多?了。 小圆此?行收获不小。 他静静离开了军区医院,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无人知晓。 —— 四姑娘岭的那场大火,在漆黑的夜里,惊扰了周边好几个村,没有能惊扰到熟睡中的王喜。 这几天林雪艳借着孕肚发疯,闹得变本加厉,王喜心情也?是变本加厉的苦闷。 自从那天把三两白酒一饮而?尽,尝到了快速放松神经的滋味,喝酒就有点上头。 这一天晚上,牛老实在邻居的帮忙下扑灭了大火,又骑着自行车来到三道?沟村,砸响了王喜家破草房的房门。 王喜刚睡下个把小时?,听完牛老实的讲述,吓的酒醒了一半,骑着自行车,赶紧赶去了四姑娘岭。 舅舅家牛棚旁边的仓库,被烧的落了架。还在冒着焦烟。 王喜这段时?间资金周转,越滚越大,收来的最近一批山货,被付之一炬。 王喜把自行车一扔,往前走了两步,想撑着再往前走。 可是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对着那被烧焦的空架子。再也?爬不起来。 围观村邻,一片唏嘘之声。 刚才帮忙救火的左邻右舍,头发被烤焦,头脸被熏黑,看到王喜这个样子,心都跟着疼。 王喜悲痛攻心,跌坐在地?上起不来,心里憋闷已?久,被剩下的一半酒意催逼,嚎哭出了声。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听着这哭声,围观邻居更加唏嘘。 都知道?王喜的身世,从小丧父,家境贫寒,一直过苦日子。被寡妇娘拉扯大,也?不知怎么莫名其妙换了个亲事,娶的媳妇胡搅蛮缠,专门给他拖后腿。 好容易前任进城发达了,提携他做起了生意,这日子一天天见好,又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邻居们听着王喜撕心裂肺的哭声,想一想王喜受的苦情,心都跟着碎了。 想要劝一劝,可是都觉得不咸不淡的话,跟王喜遭受的苦难相比,实在说不出口。 乡村的夜寂静,王喜的哭声传的很远。 只有那烧焦的房梁上还有焦灰带着火星,像一串串的萤火,不断飞上苍茫的夜空。 第?二天一早,王喜带着宿醉,心上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怕老娘和媳妇担心,强撑着洗一把脸,继续去四姑娘岭收山货。 虽然值得一大笔钱的山货烧掉了,但大仓房改造的办公室毫发无损。 林雪艳也?起了床,洗了脸,等着王喜娘给她做的孕妇早餐。 想到昨晚上的糟心事,林雪艳心里也?烦。 她知道?他这一批山货的钱有一半是借来的。这可怎么弄? 上一世的王喜娶了堂妹,好似一顺百顺,根本没遭遇到这一场大火,这一世她嫁了他,怎么平白无故,连火灾都冒出来了? 以后会不会遇到更不好的事? 林雪艳心里一慌乱,一打?鼓,不该出口的心里话又脱口而?出:“你借的那一大笔钱,自己想办法?,别去找我爸。” 王喜看了林雪艳一眼,眼神中带着诧异。 他压根儿也?没考虑过找林有贵,已?经被人说是高?攀了,他一直都躲着林有贵,避嫌还来不及呢。 他瞟了林雪艳一眼,心里一片冰凉凉,黑沉沉。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林雪艳这个人,究竟有多?冷血无情。 可没想到,她还是一再跌破自己的底线。 王喜没说话,径直出了门。 蹬了自行车,来到四姑娘岭,牛老实家。 进了大仓房改装的办公室,汪蕊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温声细语先劝一句:“先别着急,慢慢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 王喜点头,心中感到了些许安慰。 座位还没坐热,来了两个人。 四姑娘岭的村长,后面跟着林有富,说是要请王喜和汪蕊一起吃顿饭,就中午,安排在村长家。 正文 第104章 酒后夜晚,荒郊野地 林有富的阴谋 王喜本来心情一团糟,一看林有富进?屋,他心里又额外的咯噔一下,打了?一个突。 王喜对于林有富,以前因为和林雪梅的亲事,爱屋及乌,很有几分?孺慕之情和亲切感。 可现在?,是有一百二十?个戒心,没有胆子靠近这?个人。从林有富和宋桂枝的那场离婚大戏,他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是属于蔫坏蔫坏的类型。 但?是今天,架不住四姑娘岭的村长一盆热火,一进?屋就安慰王喜:“喜子,别犯愁。别说你娘是咱村的姑娘了?,就算没这?层关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遭了?这?事儿,我们不能看着不管。” 村长这?一个举动,雪中送炭,王喜阴云密布的心里,忍不住就是一暖。 王喜从小家穷,过惯了?苦日子,苦日子他不怕,可现在?为了?创业,背上了?债务,这?事儿对于一个心气又高、又没后盾没底气的人来说,可是心里不小的一个压力。 昨晚遭了?一场大火,今早上因为债务的事情刚被老婆责难,没想到一转身,就有村长送来了?关怀温暖,王喜站起身来,诚心诚意地表示感激:“村长,您有这?个心意,我就感激不尽了?,别的真不敢当?。” 村长一脸的不以为然:“哎,不用推辞。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意,乡亲们好几个都找到我,说不能这?么看着,要表示个心意。” 村长说完话,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林有富,有句话藏住了?,不便说出?口。 乡亲们的原话是说,不希望王喜的分?店因为火灾的打击而倒闭,就算为了?对抗林有富,也要扛到底。 不止是因为王喜给的价格高,更重要的是王喜待人好,看货评估,标准公道。 对比之下林有富这?个人,狗尿苔上不了?席面,得了?点权利就耀武扬威,斜楞个小眼睛,不看货,看人的高低亲疏,还专门在?秤上克扣人,占那点小便宜,跟得了?狗头金一样。 所以,大家主动提出?,宁可给王喜凑点钱,也要帮他度过难关,不能这?么被林有富打败。 但?这?话,如何能当?着林有富的面说? 村长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看,有富从三道沟村都跑过来了?,也来给你送温暖,凑点钱帮你度过难关。水火无情人有情啊,喜子,你还推辞个啥?” 一听?说林有富这?么抠门的,今天居然都要掏腰包,王喜更加心惊胆战。 最近辗转听?宋家人抱怨过,他给宋桂枝母女的抚养费,是掏的越来越费劲了?。 这?背后指不定埋着什么惊天大雷,陷人大坑。 但?是,今天是村长出?面,盛情相邀,好像也推辞不得。 村长一看王喜还在?犹豫,转向?了?汪蕊:“小汪来咱们村里,人家是带着资金来搞活咱们村的经济,改善咱村人的生活,还没请她吃上一顿饭,今天正好,一起!” 王喜和汪蕊对视一眼,只能应下来,汪蕊笑着说:“村长,那我们就叨扰了?。” 到了?晚饭时分?,夕阳下山,眼看着村长家炊烟升起,袅袅升上越来越暗的天空,这?饭迟迟的开?不起来,汪蕊看看天色,忍不住有些着急。 她天天往四姑娘岭跑,早就由自行车改成了?一辆女式小摩托。 自行车能行夜路,摩托车可是不行,太危险了?。 牛老实的老婆看出?来汪蕊有些着急,宽慰她:“没事儿,小汪。晚上走不了?就走不了?,让他舅去前院老许家住去。一铺大炕,咱们娘俩睡,我挤不着你。就怕你城里人,睡不惯。” 既然答应人家了?,也只能如此,汪蕊对着牛老实的老婆一笑,感激她的好意:“瞧您说的,大婶,我也是山里人家的姑娘,睡着大炕长大的,今晚走不了?,就跟您住。” 眼看天都擦了?黑,村长家终于安排开?饭。王喜和汪蕊一同进?屋赴席,席上倒也没有外人,村长带着会计,加上林有富,加上王喜和汪蕊,总共五个人。 一见二人进?屋,村长站起来招呼,带着几分?歉意:“快请!落座!这?只山鸡炖的时间有点久,要耽误小汪回城了?。” 汪蕊一见,时间已经到了?这?时候,吃完饭是肯定走不成了?,大大方方落座,说一句:“没关系,我在?牛大婶家睡一宿,就成了?。” 五人在?炕桌落座,村长举起倒好了?的白酒,张罗第一盅酒:“喜子,小汪,自从你们来村里,还没有请你们聚一聚,今天正好,乡亲们想入个散股,请你们俩过来商量,先干了?这?杯酒,咱们慢慢聊。” 王喜一听?,村长不愧是村长,知道自己有债务,一场大火翻不了身,不提乡亲们是同情自己,愿意帮一把,要说成是入散股,为了?照顾到自己的自尊心,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心怀感激举起酒杯:“村长替我谢谢乡亲们。” 林有富也举起杯,表了?个态:“我也参加,不过不算入股,喜子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还给我,自家亲戚都好说。” 王喜和汪蕊对视一眼,端起酒杯,对林有富道了?一声谢:“谢谢叔。” 林有富脸上也浮现个笑意:“客气啥,应该的。” 这?杯酒饮尽,王喜的心跳得厉害。 林有富这?是个应有的姿态,他是对家,竞争对手,他要说是入股,那味道就变了?。可王喜还是没闹明白,林有富今天为什么好像换了?个人,这?么大方,这?比他抠门算计人的时候,更加令人不安。 一杯白酒喝完,村长开?始让菜,因为汪蕊是外客,先让汪蕊:“小汪,你收了?这?么长时间山货,尝尝咱山上的野味,跟你老家那边有什么不一样。” 村长拿筷子一指,炕桌正中间,一盆山鸡炖蘑菇,是今天的主菜,山鸡的肉,发着红色,金黄的鸡油在?灯光下,发着亮。 汪蕊夹了?一块鸡腿肉,山鸡肉格外有股奇香,口感有股韧劲,配上野蘑菇的浓郁香气,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爆开?,一天的劳累烦恼,都随着这?一口美?味一扫而空。 汪蕊微笑称赞道:“叔,看来是这?边山里的风土更好,山鸡和蘑菇,都比我老家那边更香。” 村长一听?,更加高兴:“来,咱们再喝一杯。你们都是能人,把这?山货生意,好好做下去。” 他看一眼王喜,脸色还是带着郁郁,看着让人心疼,忍不住就劝一句:“喜子,别犯愁,有啥大不了?的事,还有乡亲们呢。人活一世,你这?年纪轻轻的,不能太苦了?自己。” 王喜一想,村长这?话也对,今早上出?门的时候,是受了?老婆的难为,但?到了?四姑娘岭,天大的难题被村长和乡亲们解决了?,自己是应当?开?怀一些。于是展颜一笑:“谢谢村长和乡亲们。” 村长帮上了?人,也高兴,又张罗倒酒:“来,吃!喝!” 酒瓶在?林有富跟前,林有富一伸手:“喜子,小汪,把杯子递给我,我给你们满上。 村长推辞:“有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倒酒?” 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混乱声响,鸡架里的鸡一阵咯咯乱叫,接着传来村长老婆的斥骂声:“谁家的熊孩子!往人家的鸡架里扔石头!看我不打死你!” 外头脚步声一阵乱响,一个追一个跑。 屋内酒桌上几个人,也情不自禁,透着窗户,向?外望去。 脚步声远去,村长老婆气喘吁吁地回了?屋:“没追上,是谁也没看清。” 酒桌上几个人回过神,见酒盅已经满上,稳稳当?当?摆在?自己面前,村长笑道:“有富这?手,够快的。” 几个人高高兴兴喝完酒,各自散去,王喜和汪蕊出?了?村长家的屋,一看时间,如果送汪蕊回到牛老实家睡觉,天还早,留汪蕊跟牛老实的老婆相对,二人不熟,也是尴尬。 王喜刚多喝了?两杯酒,头脑发晕,再加上考虑汪蕊的处境,干脆提议:“去村外走走,散散酒气。” 两个人以前去村外散步,都是大白天,从来没有像这?次,天都黑透了?。汪蕊有些犹豫,但?也觉得自己头脑发晕,散一散酒气也挺好,于是点头同意。 二人并?肩快步,往村外走。村子不大,很快迈上了?村外的一条小道,王喜和汪蕊放慢了?脚步,都没有说话,但?都放松了?心情,看着繁星满天,听?着地上虫鸣,清风吹过来,果然心口的烦恶减弱了?一些。 再往前走几步,王喜察觉出?来了?一丝不对。 他的身体,起了?异常的反应。 这?对他而言,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自从跟梅子的亲事被破坏掉,他跟林雪艳被强行捆绑,他已经被愁苦和压抑压垮。 今晚上很奇异。 生命的力量,活人的血液,又开?始在?他身体里流动。 他心里掠过一丝奇怪,村长家满桌子的吃喝,他要想想是哪个食物出?了?问题。 脑子里把满桌子的食物过了?一遍。老山参泡的烈酒,山鸡里也加了?滋补的药材,都有可能。 虽然夜晚的凉风不断的吹过来,但?王喜头上还是冒了?汗珠子,他敞开?了?身上的衬衫。 汪蕊看到他的动作,说了?句话:“太热,走慢点吧。” 其实夜晚的山风,非常清凉,但?汪蕊也觉得,热得不行。 喝了?白酒,格外的体热,也算正常,可,汪蕊感到身体里有一股异动,在?不断的上涌。 汪蕊暗暗心惊,心说这?野味的滋补,真是非同小可,下回可不能这?么嘴馋,就是要吃,也得掂量着份量。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更加僻静无人处,突然汪蕊一个趔趄。 王喜紧急一个反应,搀扶住了?她。但?汪蕊还是来不及收势,整个人跌进?了?王喜的怀里。 王喜赶忙用身体支撑住她的重量,可她这?一冲之势,给他的身体造成的冲击,也是非同小可,他想用脚跟抓住地面,可脚下是青草,本来就容易发滑,更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两个人一起,滚倒在?荒郊野地,身子隐没在?夏季的长草中。 身后远远的跟着的一个人,瘦小身形隐藏在?远远的一棵白杨树下,转身倒退,往回走,撤离了?现场。 林有富脚步轻快,心里带着自得。跟隔壁村的二秃子搞来的野药,看来是真管用,只是往酒里洒了?那么一点点。 草丛里的两个人,接连滚了?几滚。王喜本能地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女人,还好夏天,青草茂盛,只是在?身边的树干上磕了?一下,二人便停止了?滚动。 王喜热汗没退,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有惊无险,二人只是跌到了?草丛里。这?附近,猎户捕捉獐子狍子的陷坑可不少。 要是跌落陷坑可不得了?,搞不好得骨折。 王喜刚刚松下一口气,发现处境更加不妙。 自己怀里紧紧搂着的女人,温软细腻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前,他的衬衫刚刚为了?散热,解开?了?衣襟。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跳像擂鼓。 这?么多年了?,他血气方刚,却?一直压抑着自己。 因为跟妻子林雪艳,是被算计,强行捆绑在?一起,从婚前到婚后,心里一直别扭,没有这?么亲热过。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亲近一个女人,一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浑身血液流速加快,他马上强行压抑自己。 心中期盼着女人赶快松手,放开?自己。 可汪蕊,双臂依旧抱住他的腰不放,依旧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脸颊温软细腻,发着滚烫。 时间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久,又好像是物换星移,沧海桑田的一瞬间。 星空在?他头顶上打着转,时间在?他面前停了?摆。 王喜明白了?。 汪蕊喜欢他。 这?可怎么办? 汪蕊的心,已经快跳出?了?腔子。 她对王喜,早就萌生了?爱意。 本来遭遇过离婚的惨苦,她对男女之情已经绝了?念想。可,王喜的要强,王喜的能干,王喜的脆弱和隐忍,没有一处,不像一根牛毛细针,扎在?她的心口窝上。 扎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只是,王喜是已婚之身,她和他又是工作伙伴,发乎情,止乎礼。 今天这?个夜晚,阴差阳错,一个失足踏空,他和她,身体相拥,肌肤相亲。 酒精打破了?心理?的防御警戒线,汪蕊抱住了?王喜,心理?一纠结,一犹豫,没舍得撒手。 听?到王喜胸腔中心脏在?剧烈跳动,呼吸变得急促,汪蕊心里一沉。 该撒手的时候没有撒手,这?个撒手的机会,就永远的失去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时候的汪蕊,已经没有了?退路。 正文 第105章 陆营长学会了虐粉 一个吻,起死回生…… 汪蕊,一经发觉自?己没有?了退路,索性也就豁了出去,不?再考虑后退,大不?了就当是?再死一回。 经历过离婚的生死折磨,离婚前后,有?好几次想着?自?杀,绳索都挂在了房梁。 终究还是?不?服气,自?己花一样?的年?华,花一样?的模样?,就这样?白白葬送,自?己把自?己从寻死的绳扣上解了下来。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活能?够柳暗花明,顺顺利利的做上了山货生意,碰上了林雪梅这样?的贵人,碰上了王喜。 虽然只?是?自?己暗中生了一份情意,但情感有?了寄托,日子也就格外有?了滋味,未来格外有?了奔头。 现在,酒意在头脑中发酵,血液在全身沸腾。她抱着?王喜,知道自?己应该放手?。 可是?,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就是?放不?开这个手?。 她的神智近于恍惚,几次想要寻死轻生的那个绳套,在黑暗中摇晃,就在她眼前摇晃。 她眼中飞溅出了泪花,轻轻喊了一声:“我不?想死!”对着?王喜,吻了上去。 王喜本能?的想推开她,可是?听?到她那一声小动物?一样?的哀鸣,不?知道为什么就勾起了自?己婚前的那些?绝望时刻,心肠一软,没有?推她。 想躲闪一下的时候,也是?躲闪不?及。 汪蕊走?出了这一步,每天在颤栗不?安的灵魂,忽然就停止了颤栗,安定了下来。 好像这个人,是?找了好几辈子的一个人,这个吻,是?她渴念了好几辈子的事。 王喜犹豫了一刹那,差了那一步,没有?把女人推开,就再也没有?推开的机会了。 身陷一个被绑架的婚姻,男女之间的亲密,就跟酒这样?东西一样?,成?为了他长久的阴影。 要到今天,此刻,他才知道,跟异性之间的亲密,不?用硬着?头皮,不?用强逼着?自?己,原来是?这么美妙的滋味。 就像鱼儿在水里嬉戏,就像鸟儿在天空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这,是?它们的家园。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乳交融。 一个吻,两?个人,也不?知沉醉了多久,直到嘴唇发了麻,两?个人互相拥抱着?,交着?颈,不?愿意放开手?。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空的星星西沉,身边旷野的虫鸣低落下来,两?个人起了身。 酒意离了脑袋,身上的异动和燥意在一个吻的抚慰和融合中,得到释放。 汪蕊没有?看王喜,她眼睛望着?远方的地平线,黑沉沉的夜色中,不?知为什么,闪现着?一道白光,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她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不?怕死了。 不?光不?怕死,什么都不?怕了。 自?从离了婚,那昼夜在眼前晃悠着?的绳索,突然就淡去了,消失在这绵绵夜色里。 璀璨的星星照耀着?大地,也照耀着?汪蕊。 她笑了,然后对王喜说了一句话:“你不?要有?负担,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王喜看着?汪蕊。 他平常,不?太敢正眼看她。因为男女有?别?,盯着?人看,不?合适。 可是?现在,不?要紧了。 星光下,汪蕊的脸,格外美丽。美丽而沉静,就像此刻的大地一样?。 王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活成?了这个样?子。 几个月前,喝了林雪艳的几杯酒,酒醒来以后,成?了罪人,钻进了令人窒息的牢笼,套上了挣不?脱的枷锁。 现在,喝了村长的几杯酒,又成?了罪人,既对不?起家里怀孕的妻子,也对不?起眼前的女人。 可,在星光之下,大地之上,王喜叩问了自?己的内心。眼前犯下的罪孽,值得。 这一个吻,是?他二十多岁艰难人生中,所经历到的,绝无仅有?的,唯一的欢愉。 背负这份罪孽,他心甘情愿。 故此,他听?到汪蕊说,让他当什么都没发生,他笑了笑。 笑完了,他也说了一句话:“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你,要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汪蕊的眼睛一直盯着?地平线,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不?过就是?亲了一下而已,至于吗。 转回视线来,看了王喜一眼。 王喜这时候又把视线转开,补了一句话:“你要信我,就等我一段时间。” 汪蕊起身走?开:“这话,我当没听?见。你最好,也当没说过。” 王喜跟在她身后,护送着?她回村,走?回牛老实家,看着?她进了屋,他静静的离开。 蹬着?自?行车,从四姑娘岭往三道沟村,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星光温柔,虫鸣缠绵。 世界,在王喜心中眼中,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从前一睁开眼,他的世界里只?有?压力,责任,忍受,忍受贫穷,忍受痛苦。 到结婚以后,要多忍受一些?东西,忍受厌恶,忍受枷锁。 他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心气,一天一天的支撑下去。 最近祸不?单行,内外夹攻,他觉得自?己的血肉,一天天的被抽干,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是?现在,他好像被注入了一股能?量,全身又有?热血流淌,胸膛又有?希望之火在跳动。 回到家,进了屋,林雪艳已经洗漱完,准备睡觉,一眼看见他,身上带着?尘土,扑鼻的一股酒气,皱眉质问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看到林雪艳眼光里带着?怀疑和审视,那底下沉着?一种漠然和冰冷。王喜本来的不?安和内疚,忽然就减弱了好些?,他近乎坦然地回答:“村长请我吃饭喝酒,说是?四姑娘岭的乡亲们凑了钱,帮我渡过难关。” 王喜的语气风平浪静,没有?谴责谁的意思,可是?林雪艳自?己,难免心虚,想起了今天早上的对话。 急吼吼的封死了王喜跟她娘家求助的门,她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但是?这句伤人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再想收回来,也是?不?可能?。 林雪艳心里正在懊悔,房门响处,门外进来两?个人,林满堂和林有?贵。 王喜赶紧喊一声:“爷爷,爸,坐。” 林满堂闻见王喜身上的酒气,脸上现出忧色:“喜子,别?太忧愁了。一大家子人呢,不?会看着?你不?管的。我和你奶奶取了个存折给你,先用着?,不?够再想办法。” 林有?贵也递过来一个存折:“就是?,你年?纪轻轻的,心思太重。钱都是?人挣的,不?够咱们再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喜这时候,真真切切,从心底泛上来一股羞愧。 林家人,对他这么好,这么信任他。他无法不?羞愧,无法不?被羞愧压倒。 他把两?个长辈的存折往回推:“不?用了。四姑娘岭的乡亲们给我筹了钱,算是?入个散股,我给他们分利润,两?方都有?利。咱们自?家的钱,用不?上。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们。” 林满堂和林有?贵对视一眼。 林满堂有?点不?敢信:“有?这事?” 人自?己兜里的钱,没有?愿意往外拿的,能?惠而不?费是?最好。林有?贵手?里的存折没递出去,有?点意外惊喜:“四姑娘岭的乡亲们,够意思。” 林满堂也收回了手?里的存折:“梅子跟我说过,想让乡亲们学会做生意的思路,脑筋活络起来,自?己学会找钱。没想到,咱庄户人学东西,也能?学得这么快?” 王喜点点头:“我也没想到。梅子这带头做项目,帮人帮大发了。不?光是?帮了我一个人。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有?出息。” 话说到这儿,林满堂和林有?贵都感到了欣慰,林有?贵脸上带了笑,不?忘了关心叮嘱闺女一句:“你们早点睡,累了一天了。艳子,你注意养身子,别?操心别?累着?。” 看着?林满堂和林有?贵出了屋,屋里剩下王喜和林雪艳。 王喜看林雪艳一眼,神色平静:“睡吧,别?累着?。” 林雪艳心里,多少也泛起一份挥之不?去的尴尬。 这一波林满堂和林有?贵主动上门送存折,着?实是?打了林雪艳的脸。 更显得她小人之心,加上无情无义。 而且林满堂又无缘无故地,拉堂妹出来夸一顿,大晚上的更是?让人不?爽,也不?知道王喜听?在耳朵里,心里怎么想。 她留神打量一眼王喜的神色,看他是?否介意了这件事,一看他好似没有?介意,松了一口气,放宽了一颗心,自?己心里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错。 她都嫁给他过穷日子了,怀孕吃了这么多苦,不?是?天大的功劳吗?这点事,还值得他计较? 王喜也带了自?己内心一份不?能?面对的尴尬,和一份难以消化的隐秘喜悦,上了土炕,熄了灯。 夫妻二人共同躺在一个土炕上。 漆黑的夜里,背对着?背,身在咫尺,心在天涯。 次日清晨,陆家小洋楼。 林雪梅在陆恒单身时候的小床上一睁开眼,浑身酸痛,带着?气恼,使劲推了一把男人的胳膊:“放开我。” 陆恒这一晚睡得异常踏实。 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在黑甜乡中惊醒,一看面前的妻子,两?腮绯红,眼中含怒,一副小猫挠人的架势。 晨光熹微,理性回笼,男人想起昨晚的忘情,心里一虚,又没办法弥补,干脆来个将错就错,以错盖错。 不?放手?不?说,反而一只?大手?箍住腰,另一只?大手?兜住人的后脑,不?由分说就亲了上去,自?己亲了个恣情肆意。 把人亲了个七荤八素。林雪梅挣扎不?得,浑身软上加软,眼尾飞了红,好容易男人尽了兴,才被放开。 这一下,她既不?敢怒,也不?敢言,怕又勾起他的瘾来,只?顾调匀着?呼吸,等呼吸平静了,才说话:“我有?正经事跟你说,别?胡闹了。” 陆恒拿眼打量了她,眼神有?点深:“不?就是?文?工团独唱,第一天登台吗?演出结束,我去接你。” 今晚第一次登台,林雪梅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忧虑的是?另一件事。 按照剧透,未来的隐忧,只?会是?徐进加害苏文?忠。 这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另一个反派,直接就要刺杀陆恒? 在林雪梅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更大的危机,居然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按照原剧情,陆恒因为好友被害而心灰意冷,现在可倒好,还没等着?好友被害,他要抢先被害。 这怎么行? 想到陆恒要被害的可能?性,单单是?一种可能?性,林雪梅就心里发冷,浑身冒了寒气。 这是?她的丈夫,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她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林雪梅皱了眉头:“到底是?谁要害你?” 陆恒轻描淡写:“没谁。不?重要。” 林雪梅瞪了大眼睛:“都动刀杀人了,都刑事立案抓凶手?了,不?重要?” 二人紧紧搂着?,肌肤相贴,陆恒怎能?不?知道她身体起了一层寒栗? 想到他有?危险,她就浑身冰冷,吓成?这样?子。 陆恒心里有?一股蜜意,咕咚一声,洋溢上了心头。 有?什么糖能?比得上这种滋味? 结婚这么久,他终于又掌握了一个新的情感密码。 原来让她担惊受怕,就能?让她跟自?己更亲近。 陆恒明明是?心里有?把握,凭借自?己的反应和身手?,就算有?强敌来袭,也是?不?怕。 但这时候别?有?用心,也难免要在妻子面前,把自?己说的娇贵一点,脆弱一点。 陆恒转了一下心思:“既然你担心,那日常就帮我留意着?点。要杀我的人,肯定是?个熟人。你要是?能?找出线索来,就能?帮上我,也能?帮公安局省点事。” 他是?信口胡说的。为的是?让林雪梅多往他身上用点心思,当然得说是?熟人干的,总不?能?让她满大街去追陌生人吧? 但林雪梅真的往心里去了,心里打了一个突。 熟人。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她要努力找出线索。而且要尽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人要是?有?了动机杀另外一个人,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晚上,林雪梅第一次登台演出。 陆营长经历了生死危机,得了贤妻的额外柔情,心里激动,无以言表,就要想办法回报一波。 叫上了以前兵营里的兄弟下属,给大家送了票。 到时候军装严正,整整齐齐,去给初次登台的贤妻助阵。 顺便震慑一下,那个叫王凯的男报幕员。 这事儿,陆恒交办给了小刘。小刘全家已经答应他转业出来,继续给陆恒当司机,还没退伍,也快了。 小刘挂了电话,惊得差点儿下巴都掉下来。 男人结个婚,变化竟然这么大吗? 这要是?放在几个月以前,让陆营长自?己说,他能?干出这种中学生的事情。就算打死他,他自?己能?信吗? 正文 第106章 演出服之争 不战而屈人之兵 林雪梅刚来文工团报到一周,就要登台演出。 本来文工团招收的新演员,没有这么快就登台面对观众的。 架不住,这通俗唱法是新生事物,有上级单位指示,尽快登台,抢占这一块文化空白。 林雪梅刚来报到那天,一听这上级指示,也?是一个懵。 别说军区文工团这么大的单位,上一世参加孤儿院的合唱团,也?没有这么仓促的轰人上台的吧? 在军区医院当护士,好歹有个培训班,有个轮岗实习。这到了文工团,不分?清红皂白,一个星期之内,林雪梅前世的打工经验再丰富,也?还真没打过这么急的工。 于是,林雪梅和郭可云两个通俗唱法的新演员,连个同一唱法的师傅都没有,先跟了招聘时候的师父紧急培训,林雪梅跟了刘利民,郭可云跟着柳如,唱法,台风,临场经验,风风火火,连学带练忙活了一个星期。 正式演出头一天,选登台的演出服,两组人马,撞在了一起。 刘利民带着林雪梅,先来了服装室,服装师金老?师热情?打招呼:“哟!刘团,带了新徒弟来选衣服?这有刚来的演出服,好几?家演出团体都想?抢,没抢过我们。” 林雪梅一看,倒是能配合通俗唱法的新款式,不像美?声民族唱法的厚重晚礼服,裙摆刚刚到腿弯,上身仿照街面上连衣裙的样式,明黄色纱质的面料轻盈,领口和袖口带了点银色的暗闪,上了台,跟以往的演出服比起来,是会让观众耳目一新,倍感亲切。 林雪梅看着金老?师拿在手上展示的演出服,华美?又精致,心里也?欢喜,伸手要去接,就听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慢着!” 这声喊,带了个骄横之意,金老?师吓的手一颤,往门口一看,柳如带着郭可云来到门口。 她心里先叫了个苦,自从招考通俗唱法的新演员,团里早就听说,招考现场,刘团跟柳如,为了新招来的弟子?,两个老?搭档已经杠过了一轮,连张团长都被惊动了。 这又在服装室这儿狭路相逢,金老?师先捏了一把汗。 柳如一喊停,林雪梅就停住了手,毕竟是前辈,看她有何话说。 柳如带着郭可云,大步过来,一抬下巴:“这件演出服不错,就选它?吧。” 郭可云也?是心里一打鼓。这不成了从人家手里明抢了吗? 林雪梅可以不用管,毕竟和自己一样,是个刚来的新人。可刘利民,大小是个副团长,当着服装组的面,能受这个气?? 果然?,刘利民一见柳如气?势汹汹的样子?,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马上也?就不答应了,沉了脸:“柳如,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就选它??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其实刘利民倒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是考虑到林雪梅刚入团,既然?记在他名?下,叫他一声师父,那就不能让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欺压。 但是对于柳如来说,刘利民的反应,是一个意外。她有点扛不住,冷了脸。 这么多年了,刘利民在小事上都让着她,就因?为收了个徒弟,成这样了? 这徒弟刚进门才几?天,抵得过二十年的老?搭档? 林雪梅一看柳如的脸色,知道事情?不好,战火要升级。 她了解搞艺术的这帮人。 本身就都任性,如果再是个小有名?气?的,更加不得了,到哪里,恨不得横着走。 今天不是为什么原则性的大事,这柳如,估计是想?起了和唐文竹这二十年你争我夺的旧怨,新仇旧恨一起袭上心头,别人没怎么着,她自己就上头了。 而自己师父刘利民,也?是一番苦心,不能退让。 招考那天站出来跟老?搭档打对台,那是为了工作大局,为了艺术理念。 今天无关于艺术理念,纯粹为了自己这个徒弟撑腰。 服装室虽然?是个单独的房间,但是夏末季节,残余的暑气?袭人,它?的双扇门大敞四开着。 外头正对着演员们排练走台的练功室,人来人往,一看,唐文竹的儿媳,跟唐文竹的宿敌柳如,冤家路窄又凑在了一处,那还有个不出事情?的? 手头没事的,固然?要往前凑,手头有事的也?都把事儿放下,特?意来看热闹。 林雪梅一看,凑上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这时候,正是发挥自己前世职场经验的时候了。 她不慌不忙,微笑看了柳如一眼:“柳老?师,我师父刘团讲的对,凡事要有个先来后到。按理说,这件衣服,我先来的,我先看上的,就没有别人的份。” 门外围观的人,哗地一声,都激动起来,兴奋点提高了八个调门儿。 这番话一出来,是属于刚进门的新人,跟台里的台柱子正面硬刚上了。 这么多人围观之下,柳如没想?到,林雪梅是丝毫也不服软。 她这怎么能下得来台?气?上加气?,眉毛一竖,脸都气?红了。 虽然?经历过招考那一次打交道,但那一次,选手全程没有说话,是评委之间的交锋,今天为这件演出服,才算是跟林雪梅头一遭打交道。 一听林雪梅这一番话,分?毫不让,可真不愧是唐文竹的儿媳妇,跟唐文竹一样,拽上天了。 柳如这个人的性格,脑袋一热,什么也?不顾,冷笑一声,心里的话冲口而出:“小姑娘,你刚来,还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团里,凡是我看上的东西,还没人敢跟我争。” 这话一说,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离的最近的金老?师和助理对望了一眼。 这柳如,好像掉坑了。 这是跟晚辈争东西呀! 就算争到手了,有什么光荣的?传出去,以大欺小,成为笑柄。 何况还不一定能争到手。 林雪梅唇边露出微笑。她看出柳如这样的人,最不受激,只?要激她,她就会说出过分?的话。 果然?,刘利民那边更不答应了:“柳如,你今天可过分?了啊。你要这样,我拉你去后勤部吴副团长那里,好好理论理论。” 金老?师和助理又对视了一眼。果然?吧,事情?闹大了。 柳如这时候也?后悔,真要是到了吴副团长那里,这事儿全团都得传开了。 而且关键,自己不占理。又丢人,又没什么大好处,只?不过为了一件衣服。 林雪梅脸上的微笑更深。她看出了柳如眼神中的后悔和退缩之色,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于是不慌不忙,补上几?句话:“柳老?师,您一定是跟我开玩笑的。您一个前辈,名?气?又这么大,怎么会跟我一个刚进门的晚辈争一件衣服呢?您说的那个,是旧社会戏霸的做派,咱新社会讲究为人民服务,可不兴旧社会戏霸那一套呀。” 门口传来一阵哄笑,加上小声的议论。 “旧社会戏霸,长什么样,咱们没见着,这回见着了,哈哈!” “这小姑娘,伶牙俐齿的,脑子?真快,跟唐文竹还真有几?分?像呢。” 围观群众的议论,把柳如气?的脸色发青,她本来就是因?为搞不过唐文竹,想?着她儿媳妇毕竟年轻,又是刚进门的新人,想?拿她来出出气?,可没想?到,当众翻车。 既然?敌人在自己的谋篇布局之下,当众翻了车,那林雪梅还要助推一把,让柳如的车,翻的更彻底一些,于是微微一笑,又说了话。 “柳老?师,别说您了,您跟我婆婆一样,是全国知名?的声乐专家。就是拿我来说,我跟可云比,她好歹叫我一声师姐。虽然?我师父说先来后到,这件演出服应该归我,可我这个做师姐的,让她这一次,下不为例就行了。人要懂得谦让,孔融六岁就知道让梨了。你说对吧,柳老?师?” 围观群众懂得配合气?氛,一起哄笑起来。 这一下,柳如加上郭可云,一起红了脸。 这件新款演出服是到手了,可拿的,不是滋味。 郭可云觉得,这衣服明天晚上穿在身上,也?会感觉身上像长了刺。 不出明天,全团都知道林雪梅这个师姐大度,都知道柳如和郭可云这师徒俩爱争爱抢,而且还争不赢,还要靠人家让。 柳如的脸色青白,咬着牙对徒弟吩咐了一声:“走。” 郭可云从金老?师手里接过衣服,跟在柳如身后,围观群众的眼光像带着刺,她根本不敢抬眼看。 群众们目送着她俩的背影,意犹未尽。一边散去,一边议论,都说柳如这回可碰上真正的克星了。 听着围观群众的议论纷纷,刘利民赞赏的眼光投向了新进门的徒弟,心里涌上来一波满意之情?。 自己当时在两个选手之间,力挺这个林雪梅,看来是个英明的决定。 这个徒弟不光业务潜力好,在为人处事上,也?是有头脑,有分?寸。 刘副团长当时心里追今抚昔,升起了一大堆的感慨。 论起文工团的演员们,拎出去一个个的,都叫明星大腕,艺术家,可是在团里的日常相处,跟一帮小孩子?差不多。他这个副团长当的,有时候懊恼起来,觉得自己哪是什么国家院团的副团长,简直就是幼儿园的班主任差不多。 要是手下的这帮演员,有这个林雪梅一半的为人处事的头脑和分?寸,他这个业务副团长,可就好干了。 把全团演员在心里过一遍,给林雪梅当了对照组,刘利民的目光再度落到这个小徒弟身上。 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眼睛一汪水似的,透着不争不抢的安静劲儿,没想?到遇上事儿,又能平息事态,又能巧妙站上制高点,让对手落了下乘。 只?是,这件衣服终究是穿不成了,刘利民出言关切一句:“那你这首场演出,在妆造上……” 林雪梅早就和唐文竹规划好了,本来也?没指望团里的演出服,对师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您请好吧,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头,柳如和郭可云走到了走廊无人之处,总算松了一口气?,再看一眼手拿着的新款演出服,心里都感觉因?小失大,这一轮败得惨。 柳如咬了一咬牙,给郭可云提了个神:“没事儿,明晚演出完,有个大好事。还是你们俩竞争,铁定这个机会,得归你。” 郭可云果然?精神一振,拿眼望了师父:“真的?” 正文 第107章 一夜成名的机会 引起争议,轰动效应…… 文工团大礼堂,演出现场。 都知?道今晚上,来了两个文工团新招考的演员,据说还是?什?么通俗唱法,一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原本有几个军队高?层的家属,日常收到?演出的票,根本都懒得来,无非是?那?几个老节目,看都看烦了,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可是?今天一看宣传单,有新人?新节目,被年轻一辈一怂恿,也就来凑个热闹。故此,今晚的舞台之下,可以说是?藏龙卧虎。 林雪梅的亲友团,早早的来到?现场。 陆天野乔远香,乔远香带来了最铁的几个老闺蜜,陆天野穿得笔挺庄重,乔远香穿得华美精致,都兴致勃勃,等着演出开?场。 林雪梅站在侧幕边上,朝下边一望,饶是?久经历练,一看黑压压的快满座了,有一半是?绿军装,心里也是?一凛,提了提神。 幽暗灯光的侧幕边,轻轻的脚步声响过后,林雪梅旁边站了一个人?,一股男子?气息,跟陆恒那?种?野性动物气息不?同,带点清新薄荷味。 林雪梅急急的一转身,一回头?,见是?招考时?候认识的报幕员,王凯。 王凯一身庄重军装,轻声对林雪梅说了句话:“不?用紧张,我看过你?彩排,观众肯定会喜欢你?的。” 王凯脸上的笑容也像薄荷糖一样,又甜又清凉,带点治愈感,林雪梅莫名就放松了下来,笑了:“谢谢你?。” 两个人?的眼神刚一对视,交错,就听礼堂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正常观众的走动,倒像是?演兵场操练的步伐。 林雪梅和?王凯的眼神,同时?掠过好奇之色,林雪梅一掀侧幕,往台下张望。 台上台下,遥遥的一个对望,夫妻二人?,双方都看的真切。 林雪梅朝台下一看,是?小刘带着一队兵,进来了。 队伍最后,跟着陆恒。 全副武装,操练整齐。知?道的是?来看演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接受首长检阅呢。 陆恒已经退伍,不?能再着军装,可是?多年带兵积累出的威严感,他的长官气势,压了全场。 陆恒朝台上望过去,看见林雪梅的一张粉脸在幕布缝隙里出现,带了舞台妆,在聚顶大灯的照耀下,越发的光彩照人?。 在同一条幕布的侧缝里,他看到?了王凯的脸。 男性里头?,少见的精致清秀,同样的闪闪发光。 这两张精致的像人?偶娃娃一样的脸,一起望了台下的这队兵,带了出神和?被震撼的表情。 陆恒的心里也不?知?什?么东西,在瞬间得到?了释放。 同时?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中,他敛了神情,在这一队兵的正中间,落座。 这一队兵,大张旗鼓的高?调进场,全场为之侧目。 不?少人?都认得,他是?军营里的明星人?物。 观众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这不?是?那?谁吗?” “陆恒,军官里第?一个退伍经商的。” “他都退伍了,怎么还带着兵来?” “他媳妇儿?,今晚第?一次登台,给媳妇儿?助阵来了。” 观众来看演出,本来就提着个兴奋劲儿?,还没等看到?正式节目,先看了个战神归来的预演片,更?加兴奋,谈笑风生的大嗓门儿?,台上幕布后面听的一清二楚。 王凯看着林雪梅一笑:“台下带着一队兵进来的,是?陆恒陆营长吧?不?愧是?全军区最帅的男人?。招考那?天碰面,我还没认出来。” 本来林雪梅被陆恒这一个突然惊喜搞的,心里头?是?七荤八素,被王凯这句话一说,脸上腾地一下发了红。 忍不?住跟王凯解释一句:“他以前……没这么幼稚。” 王凯又是?薄荷糖味道治愈感的一笑:“不?不?,这不?是?幼稚,他是?重视你?。” 一听王凯好像很懂的样子?,跟何玲差不?多,林雪梅顿时?觉得自己是?一只小学鸡,暂时?没有资格讨论这个话题,赶紧换一个闲聊的万能安全话题:“随便问一句,你?们主持人?,是?每场都登台吗,还是?也有几个人?轮换?” 王凯听的一愣:“主什?么人??” 林雪梅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年代还不?叫主持人?:“我是?说,报幕员。” 王凯还没等答话,身后唐文竹接了话:“小王,你?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跟雪梅说吧?不?着急,慢慢说。” 王凯叫一声:“唐老师来了。”语调中带出自然而然的一股尊敬之意。 林雪梅一看王凯脸上的尊敬之色,倒是?一个没想到?。平时看婆婆一副随意散漫的样子?,以为她跟谁都这样呢,原来是自己这个儿媳妇才享受的特权。 唐文竹随意嗯了一声:“快开?始了吧?” 王凯点点头:“唐老师,那?我登台报幕去了。” 舞台聚顶大灯亮起,全场观众肃静下来。 王凯迈着帅气的步伐登台,举起手?中的话筒:“团里为了响应上级的号召,最新招收了两位通俗唱法的新演员,今天大家都是?慕名而来,想要先睹为快。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出首先登台的这位歌手?,郭可云。她为大家演唱的曲目《我热恋的故乡》。” 柳如陪着郭可云,在侧幕边上等候。这个出场顺序,也是?她特意安排的。 既然今天登台的两个新人?,是?同一个唱法领域,那?就要先声夺人?。就好比人?们吃一样好菜,那?肯定是?。头?一口最好吃。 况且,为了争夺新款演出服,虽然丢脸到?了全团,毕竟衣服是?争到?手?了,观众也会眼前一亮。 今天晚上,郭可云和?林雪梅虽然是?第?一次登台,但是?跟明星大腕一样,各自用了一个化妆间,成了全团的大熊猫,被优待的对象。林雪梅打扮成什?么样子?,柳如师徒俩至今没有见到?。 想必就是?那?几件旧的演出服。到?林雪梅一登场,不?等着开?口,观众的观感,自动就会往下掉好几个格。 那?边侧幕边,柳如的如意算盘打得好。这边侧幕边,唐文竹攀住林雪梅的肩膀,像小姐妹一样,一起看新人?郭可云的第?一次登台演出。 唐文竹一看台上那?件明黄色的演出服,轻盈的裙裾随着音乐摇摆,裙边的暗闪在聚光灯下闪亮,郭可云的歌声清脆婉转,确实有一定的潜力。 观众在台下,听得心情愉快,露出了笑脸。 唐文竹也听得心情愉悦,随口点评几句:“这个郭可云,确实嗓音条件不?错。这件就是?柳如要争的演出服?嗯,大概是?东欧那?边三年前的款式,这个设计师学得挺像的。” 唐文竹这嘴上刚夸完,郭可云这首歌,进入副歌,气息忽然没够用,破了一个音。 全场听的一个哗然。 通俗唱法,并?不?动用太多的共鸣腔,话筒声音开?到?最大,因此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唐文竹立刻替她惋惜一句:“可惜了。这首歌的完成度没有了。” 林雪梅嗔了婆婆一眼:“您可真挑剔,又不?是?比赛。观感好就行了,要什?么完成度?” 唐文竹看她一眼,没说话。 郭可云在台上,出现了这么个失误,也是?腾地一下,红了脸。 虽然唱法比较熟练,但她以前是?纺织厂女工,只在纺织厂内部演出过,今天头?一次登上专业院团,这么大的舞台,台下一片绿刷刷的军装,再好的心理素质,也是?难免心里紧张。 况且师父柳如,还特意交代了,今天有个特殊任务,这个特殊任务有点太大,压得她心里发慌。 柳如在侧幕边上,更?是?狠狠咬了牙,叫一声苦。心里涌上来三分后悔,看来凡事,是?欲速则不?达,大概是?给这个徒弟,压力太大了。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埋了后着。 好在看歌舞的观众,并?没有戏曲观众那?么挑剔,这个高?音之后是?个伴奏的过门,台上歌手?和?台下观众,都有了时?间调整情绪。郭可云在一个硬伤失误之后,迅速控制了自己,依旧情绪饱满,把一首歌完完整整地唱完。 台下掌声热烈,郭可云一身冷汗,下了台,回到?侧幕边上。 柳如本来就是?暴脾气,再三忍耐,还是?埋怨了一句:“怎么搞的你??” 郭可云垂了头?。 轮到?另一边侧幕边上候场的林雪梅上台了。 她一从幕布中走出来,柳如和?郭可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自己抛下面子?争抢来的明黄色演出服。 这新款演出服,她们是?白丢了一回人?,白抢了。 金老师费尽心思跟抢一样采购来的演出服,是?设计新颖,赏心悦目,可林雪梅身上穿的,她们连见都没有见过。 一条薄如蝉翼的长裙,款式完全贴身设计,接近裸色的粉色,在胸口和?下摆订满了钉珠和?亮片,被舞台的聚光灯一照,就好像童话里的人?鱼,从童话里,海洋里,走了出来。 台下观众,完全被震住,一片寂静。 都仰着头?看呆了,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衣服? 即使面对全场的目光,惊讶,审视,怀疑,各种?,林雪梅也是?不?以为意。 四十年后,这是?最平常最保守的红毯礼服,哪个女明星穿这么一件,她们一帮小伙伴都要批评一通,这个女明星的造型团队没用心,摸鱼,白拿一份高?薪。 故此,她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对着观众行礼,开?唱。 还是?她招考那?天的曲目,《春光美》。 她一开?口,观众立刻又换了一个神情,还是?一个大震惊,不?敢相信。 唱歌,还能这么唱? 郭可云的唱法没有引起那?么大的震惊,包括她在招考那?天也没有引起那?么大的争议,因为她还是?传统的美声训练为依托,加了一些通俗唱法的自由发挥。大家听着顺耳,还是?因为旧习惯托着底。 林雪梅的唱法,挑战了大家的惯有认知?和?习惯。 她比郭可云,更?少的动用了共鸣腔,而更?多的用了气声唱法。 听起来,不?像唱歌。就像在耳朵边说话,吹气。 共感能力强一点的人?,明明离舞台八十丈远,可是?简直觉得,耳朵边都发了痒。 一时?之间,就像她身上那?件演出服一样,博得了惊喜,欣赏,也引来了更?多的惊诧,审视,怀疑。 林雪梅在台上看着,台下观众的神情反应,就像街边的霓虹灯,变幻了七彩。 她心里暗暗好笑。 这在后世,是?被写进了通俗唱法教材的东西。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怎么搞的好像演出现场来了洪水猛兽一样? 柳如在另一边,密切关注着观众的反应各异,眼睛发了亮,觉得这一轮争夺,自己这边好似有了把握。 唱完一首歌,林雪梅气定神闲的下台,回到?侧幕边的婆婆唐文竹身边。 唐文竹这么不?拘一格的人?,眼神都带了几分担忧:“咱俩排练的时?候,你?还挺收敛的,今晚上这样,你?确定能行?” 林雪梅不?以为意:“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观众习惯就好了。” 唐文竹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今晚上,不?是?一般的首场演出,同时?有个重要的选拔,有机会去参加全国电视比赛的。” 啥?全国电视比赛? 林雪梅的脑子?过了三十秒,才反应过来。 哦对,那?时?候还是?全国上下,只能同时?看一个频道。 又过了三十秒,才反应过来更?多的事。 那?是?一夜成名天下知?的机会呀! 这得多大的影响力呀,我的天! 四十年后,就是?花几百万的宣传费,也达不?到?这个效果呀! 这种?机会,怎么能不?争取? 林雪梅瞪了唐文竹一眼:“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唐文竹很洋派地耸耸肩:“我是?不?想给你?压力。这也争,那?也争,人?生一世,活得那?么累。干什?么?” 林雪梅气的,恨不?得掐她一把。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这时?候听得报幕员已经上台:“今晚上,给各位观众准备了一个惊喜环节,要选送到?上级部门参加电视比赛的一位选手?,将在今晚诞生。” 正文 第108章 现场争夺,神仙打架 团队主管不给力…… 遭到了?林雪梅的埋怨,唐文竹也?愣了?。 林雪梅虽说是个儿媳,可平日?是小甜心、亲闺女,今天居然开口埋怨了?她?,大概事态是有些严重。 唐文竹意识到了?严重性,也?少?见的哄人一句:“先别埋怨,这不是结果还?没出来吗?万一还?有戏呢?” 林雪梅更加无言以对,对这个婆婆瞠目而视。 真是心大。 对方打的是有准备之仗,她?们这一边跟玩闹似的,当?事人根本都不知情。这结果,还?用说吗? 幸亏唐文竹只是妈,亲人,玩伴,不是她?项目里的团队高管,否则她?分分钟跳槽,辞职。 林雪梅又问:“我师父,刘副团,他不知道这事儿吧?” 这回改成?唐文竹对林雪梅瞠目而视:“他是副团长,他组织的评委人选。他怎么能不知道?只是为?了?避嫌,这回他和柳如,都当?不了?评委。” 林雪梅又是一个大震惊,加一个大无语,问唐文竹:“他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让我好好准备一下?” 唐文竹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之情:“他跟我商量这个事儿的时候,我们俩对这事儿的想法很一致。他也?觉得,人的步子不能迈的太快,太快的人,走不稳。” 林雪梅被?这俩声乐专家,当?场气的快要升了?天,拿手扶住了?额头。 这副团长,怎么也?这么个散仙的思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要不是看在编制的份上,她?真想辞职跳槽了?。 她?含恨带气,问唐文竹:“他这个副团长,怎么当?上的?” 唐文竹还?真的认真回想一下:“好像是……捡漏?” 婆媳俩的冲突对话刚聊到这儿,报幕员王凯,在台上笑容满面宣布:“跟大家透露一句,我们中间一排坐的,不是观众,而是我们从兄弟单位请来的评委,在刚才两位歌手当?中,现场选拔一位,代?表我们军区文工团,参加省级比赛。” 现场观众一片哗然,情绪更加兴奋。今天真算是来着了?。 本来以为?是个演出,原来是个比赛! 而且还?要现场公布结果?这不跟体育比赛、球赛啥的,一样刺激吗? 全?场观众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中间一排。 就见这一排人,有男有女,细看之下,果然不是一般观众,都带着搞艺术搞表演的那股说不出的范儿,每个人手里举起一个小牌牌。 报幕员王凯走下台,走到观众席中间的这排过道,逐一的报出名字和成?绩。 现场有记分员,紧急计算分数。一算下来,郭可云以微弱优势领先。 王凯请现场评委略做讲解。 柳如和郭可云,师徒二人,在后台侧幕边上,同时松了?口气。 那兄弟院团的男高音歌唱家,人过中年,挺着个美声肚子,接过话筒,侃侃而谈。 “两位歌手今晚的现场表现,差距非常微弱,郭可云,专业条件比较好,但是今晚的演唱出现一个硬伤。林雪梅,唱法上有很多新鲜东西,让我们眼前一亮。但是有的同志接受不了?。有亮点,但是争议也?比较大。综合两方面情况,评委打出了?现在的分数。” 评委谈完现场总结,把话筒递了?回来。 王凯接过话筒,把声调提高了?两度:“除了?评委打分,我们还?设计了?一个神秘环节,请全?场的观众参与投票!给今晚观看演出的观众,一个惊喜!” 什么?请他们投票? 现场观众顿时,兴奋了?起来。 自己这原本台下看的,现在也?能当?评委?? 刚刚听到评委打分占了?优势,郭可云本来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有松完,一听王凯说的话,把心又提到了?半空。 她?瞟一眼师父,柳如却脸色如常。 柳如在心里庆幸,幸亏她?早有准备。 她?虽然性格冲动,加上跋扈,但真碰见大事儿的时候,并不缺脑子。这回的事儿,安排就得挺明?白。 通过上回的招考她?就知道,王凯这个项目策划,大概率还?会闹出同款幺蛾子。 偏偏张团长还?专门就喜欢他,就爱听信他的。 柳如抓住了?王凯的策划思路,就能料敌于先机,今天一到现场,果然。 想到此处,她?嘴角边露出了?微笑。 郭可云一看师父的表情,心里也?升起了?希望。 唐文竹和林雪梅婆媳俩,在另一个侧幕边上,对视一眼。 唐文竹摊摊手,给自己找补一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刚才说,说不定还?有戏,怎么样?” 林雪梅没答话。 但心里清楚,经过上一次的招考现场,柳如对于这种设计,多少?会有准备了?。 王凯这个人,真算得上是一流的策划头脑,他这个全?场观众投票的设计,已经是后世全?民选秀的设计思路。 现场观众这么兴奋,也?一定会对今晚上这个环节终生难忘。同时,会对自己投票的选手产生养成?的心理?。 可王凯究竟还是经验浅了?一点,他还?不知道,同样的思路不要连续用上两次,否则很容易被?猜到。 林雪梅拉开侧幕,露出一条缝,往台下张望,看看谁会是柳如安排的外挂,外援。 这一看,没白看,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王凯刚宣布完,全?场观众投票,有助理?放了?投票箱在前面舞台,投票箱上写?了?两个歌手的名字。 他举起话筒宣布规则:“请大家走到台前,拿起一个乒乓球,您喜欢哪个歌手的演唱,就把这个球投到谁的箱子里。哪位歌手能去参加比赛,观众的投票,和评委的打分加起来,谁的得分高,谁就能争得这个名额。” 王凯宣布完规则,又往侧幕看一眼:“请两位歌手重新上台,接受观众的评判和选择。” 林雪梅和郭可云,各自从一边侧幕,走上舞台,并排站好,对着满场观众,露出微笑。 文工团礼堂不大不小,五百个人的座位。 柳如看着观众按照自己座位顺序,走到台前投票,心里带了?十足的把握。 第一,是观众的心理?,容易跟从评委。既然评委打分,郭可云略微高于林雪梅,那么普通观众也?容易相信,郭可云比林雪梅强。 果然,第一排的观众走过去,有三分之二的票,投入了?郭可云的票箱。 再一看第二排观众,领头投票的人,柳云更有把握。挺起了?胸膛。 这是她?提前安排的人。 果然这第二排,更多的票,进了?郭可云的票箱。远远超过了?第一排的投票率。 观众看不出门道,林雪梅却心知肚明?。 因为?领头的人,是孙长海。 林雪梅忍不住一个苦笑。世事如此。太阳底下无新事。 王凯能策划出来观众票选,就有人能想出法子来,花钱操纵投票。 孙长海别的本事不见得有,就是手底下闲人多。 眼看走过了?一排,再来一排人,还?是孙长海安排的人手。 柳如唇角边的微笑更深。 这一排投完票,后边的基本上就稳了?。 后边的人,投票会更从众。就算是喜欢林雪梅的观众,也?会不由自主的,受前面的人影响,而怀疑自己的感受和决定。 可谁知,变故这东西,说来就来了?。 孙长海一身军装穿的歪歪斜斜,本来吊儿郎当?站在台前,把控局面,突然,第三排座位的暗影里,站起来一个人,走到了?他面前。 孙长海的脸色瞬间发?白,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闪过恐惧之色,战战兢兢叫了?一声:“爹。” 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爹。 文工团的演出,他爹从来都不看的。今天是怎么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 文工团的演出,他这个儿子也?从来都不看的。 今天也?是凑巧,孙副军长看到节目单上有个名字叫林雪梅,一时好奇,被?老伴拉了?来。 果然,真是军区医院他碰见的那个能干又聪明?的护士,出息大发?了?,成?了?演员,登台唱歌,唱得很好听。 孙副军长顿时庆幸,今天来的好,幸亏来了?,可以阻止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搞事。 老头子今天也?是开了?眼,长了?见识。第一次知道,原来无所事事的混混们,能搞事的场合,不只是街上茬架而已。 孙副军长想到此处,怒从心头起,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孙长海垂了?头答应一声,把手一挥。 由他带头,这整整一排人,票也?没投,后面的节目也?不看了?,齐刷刷,直接退场。 柳如一看这个变故,愣在当?地,如同被?扇了?一巴掌。 这下要完蛋。 她?也?是听的朋友介绍,找了?孙长海来办这件事,可谁想到,他爹孙副军长会突然冒出来,现场搅局? 孙副军长把搞事的儿子,轰得一溜烟,滚出了?礼堂。 看一眼台上的两个新演员,自己认识的那个小护士,现在光彩照人的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粉光致致的像一个洋娃娃,正在对着他微微笑。 老头子心里一高兴,溢于言表,一转身,拿起自己投票的乒乓球,原地拍了?两下,然后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投进了?写?着林雪梅的投票箱。 全?场观众,谁能不认识孙副军长?顿时都看的一愣。这老头平时刻板严肃,想看见他笑一下都难。心情好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柳如一看,如同原地又被?打了?一巴掌。 这下完蛋,彻底完蛋了?。 孙副军长居然,并不只是管教儿子?居然是认识林雪梅的? 虽然不是有心偏帮,可,在军区内,副军长,那是多大的权威人物?? 这种情况下,无心胜似有心。 果然后面的投票一边倒,倒向了?林雪梅那边。 王凯的声调带着胜利进行曲的味道,宣布:“下面宣布选拔结果!代?表军区文工团参加电视比赛的参赛资格,由林雪梅获得!” 林雪梅在台上,面带微笑,张开双臂,深深鞠躬,一张精致的粉脸,美的动人心魄,闪闪发?光。 全?场观众,掌声雷动。 柳如黑着脸,趁着无人发?觉,从侧幕边上,直接退了?场。 原本她?身体很好,可现在,边走边捂着胸口,感到一阵心绞痛。 等郭可云从台上下来,沮丧得都快哭了?,已经找不见师父的影踪。 全?场观众投完票,高高兴兴接着看节目,林雪梅跟着唐文竹从边幕下来,坐在陆恒身边,一家人开开心心,看完了?全?程的演出。 演出结束,人们走出礼堂,外头夜已深,繁星点点,凉风习习,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军区文工团大门口,人流如织。 人们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精彩演出里,兴奋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光是节目精彩,观众全?体投票的环节,更精彩。 同时,对于自己投票选择的歌手,成?为?了?最终的胜出者,也?更加的印象深刻,那种感觉更加美好难忘。 “这个林雪梅,唱的真好听!” “就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听到。” “那就得等下次演出了?。可是,她?马上要出去参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大门口的大灯,为?了?方便观众散场,瓦数开到最大,正好一束光,打在对面的路口,如同舞台的灯光一样,显出一个清清秀秀的年轻女子身形。 女子放开嗓门儿,吆喝:“本城未来的当?红歌星林雪梅!最新的通俗唱法!录音机配磁带!买回家去,管够听!想听几遍听几遍!” 这把声音,脆生生,清亮亮,在夜色中传得很远,一下子吸引了?人流的注意。 人们定睛一看,年轻女子身前,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盒子。还?有一个双卡录音机,里头放出柔曼动人的歌声。 歌声轻柔,在夜风中,像在人的耳边说悄悄话。越是轻柔,越是有股吸引人的劲儿,加劲儿的往人耳朵里钻。? 大家刚刚尝完第一口鲜,正在惋惜猜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第二口。 一听这吆喝,这歌声,哪能不往前凑? 人们都忘了?回家的事儿,凑到磁带摊子前面,打听起来。 “多少?钱一盒?” “这是谁唱的?” “港城那边的?” 林雪梅站在文工团大门口,远远的看着,陈小花站在路灯下,紧着张罗。 这套广告词儿,这录音机磁带,都是林雪梅事先布置好,让陈小花来执行的。 唯一的可惜和遗憾之处,就是这个需要推广的文化产品,是她?本人,这样自吹自擂,王婆卖瓜,她?还?不习惯。 未来当?红歌星什么的,现在听到她?自己耳朵里,她?实在扛不住脸红。 但是营销就是营销,生意就是生意。 首先必须这么宣传出去,给人们植入潜意识,然后人们就会觉得顺理?成?章,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后世把这,俗称为?洗脑。 在清凉的夜风中,林雪梅一边克服着自己内心的害羞之情,一边旁观欣赏自己策划出来的这一幕。 路灯的暖光照着陈小花,照着她?姣好的面貌,柳眉杏眼。 林雪梅忍不住就想起了?穿来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陈小花冷眼一看,还?真有点像女主角的长相,身边就缺一个黎小军了?。 林雪梅刚想到黎小军,旁边路口就转出来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真的有车的。 轿车停在路口转角处。 林雪梅原本安排的司机和搬运工,是小刘,小刘自愿帮忙。 可被?陈小花自行换掉了?。司机和搬运工,换成?了?经济计划委员会主任,徐进。 这不对头。 林雪梅心里一紧。陈小花的事,自己该插手了?,再不出手,怕是就晚了?。 正文 第109章 壁咚的宿命感 徐进迷茫了 林雪梅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望着陈小花和徐进?,出了神。 身后一队兵整齐的脚步声,惊了她一跳。她转头一看,小刘带着队,扬起一张笑脸来到她跟前:“嫂子今天晚上,真成明星了!马上还要上电视,出大名!我们都给你当安保,怎么?样?” 林雪梅嗔他一眼:“你本来说,要去帮小花姐的。现在怎么?回事?” 小刘替自己喊一声冤:“小花姐自己说的,用不着我!那我现在过去?” 林雪梅正?是这个意思,点点头:“你要想去,现在就去,别?在这儿贫嘴。” 林雪梅一看到对面的场景,就感觉隐隐的不安,让小刘过去搅和搅合,也?是好的。 小刘一转头,交代领队的勤务兵:“你带大家回军营。” 勤务兵点点头,带着那一队兵,操着正?步,消失在夜色中。 何玲从?礼堂门口走出来,一看对面摆起了磁带摊,大灯的光,照着陈小花,马上兴奋起来,一把揽住林雪梅的肩膀:“你这家伙,哪来的那些鬼主意?演出现场卖磁带?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林雪梅捏捏她的圆脸蛋:“跟电影里学的。” 何玲的圆眼睛里带着不解:“哪个内参片?我怎么?没看到?” 这事儿经不起问,林雪梅岔开了话题:“要不你跟着小刘过去,看看热闹?” 何玲一看,对面摊位上,满满的围着人,在从?兜里往外掏钱,陈小花一副忙不过来的样子。 这事儿对何玲来说,可是个大大的新鲜事。她这辈子只?是买过东西,什么?时候也?没卖过东西。原来这卖东西的事,其实很简单?也?是可以想卖就卖的? 心里又一兴奋,对于林雪梅的提议,满口答应下?来:“我去收钱!” 一看小刘就要过马路,喊一声:“刘建军!等等我!”转身便追了过去。 林雪梅目送着小刘跟何玲的背影,王凯从?门里头出来,满脸微笑打了声招呼:“林雪梅,恭喜你,要去参加电视比赛了。” 林雪梅也?笑。 虽然认识还没几天,林雪梅见到王凯,内心已?经有一种看到老熟人的亲切和愉欢喜。 笑完了,也?不忘感谢:“还是多亏你的策划。有观众投票这个环节,我才有机会赢的。” 陆恒从?林雪梅身后转出来,把二人的对话听在耳朵内。 他打量一眼王凯的脸,卸下?了舞台妆,依旧是俊俏得无可挑剔,在昏暗的路灯光下?,也?如同在舞台上一样,闪闪发光的一张脸。 陆恒心里有点感慨。 林雪梅进?文工团,唐文竹这个散仙,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是这个年轻的男报幕员,一步又一步帮她铺了路,没有几天的工夫,成了林雪梅的贵人。 人和人,真是要讲缘分的。 不等他说话,王凯先笑着打招呼:“陆营长,那天没认出来您。” 陆恒淡淡的答一句:“已?经退伍了,叫我陆恒就好。” 王凯对着他们挥挥手:“明天见。” 陆天野和乔远香唐文竹最后出来,陆天野高兴得哈哈笑,花白眉毛在夜风中抖动:“雪梅这孩子,是真有出息,考上文工团不说,还马上要上电视了!今晚必须喝两杯,庆祝庆祝!不喝醉了,谁也?不许走!” 乔远香也?笑着劝:“难得你爷爷这么?高兴。上一次,还是陆恒提拔营长那天,他高兴成这样。都过去陪他喝两杯!” 林雪梅和陆恒对视一眼,难得老爷子兴致高,林雪梅也?展开笑颜,积极响应:“都去都去!” 她又想起陈小花的事,往马路对面看一眼:“我去跟小刘说一声。一会儿小花姐收了摊,他们也?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雪梅一醒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睡在身边的陆恒早就不见影踪。 林雪梅伸个懒腰,继续赖床,不想起。 自从?去了文工团报到入职,忙忙碌碌,赶演出,赶排练,一个礼拜,没得消停。 这才第一次,感受到了文工团工作实实在在的好处。 万众瞩目,鲜花掌声不说,又有编制,又不用坐班,睡到自然醒。 美滋滋的晒着太阳,她又惬意地合上了眼。 宿醉未醒的脑筋,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天,才转到昨晚路灯下?的场景,陈小花卖磁带,旁边路口,隐藏了一个有车的男主角。 激灵一下?,跳下?床,赶紧给陈小花打电话。 陈小花在省委大院的出租房里整理房间,上午的阳光照耀着她。 徐进开着自己的奔驰车,正?要来找陈小花。 昨晚上,徐进就感到内心有些东西,蠢蠢欲动。 大晚上的,出车,帮她搬货,看着她在路灯下?卖磁带。 他从?小家境优渥,别?说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就是为?了谁,也?没当过这种苦力工。 究竟是孤男寡女,为?了避嫌,他没凑得太近,一开始只?是在路口车里,坐着等候。 后来就不愿意在车里坐着了,下?了车,来到路灯的暗影里,静静的看着她。 在蚊虫的叮咬中,他搞不明白自己,不明白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论身材样貌,陈小花比姚娜差了不止十个等级。况且姚娜那样的美女,徐进?经过手的,也?不只?是一个两个了。 最开始他帮陈小花,帮她找到了中意的房子,她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他,他内心感到了一点异样,那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路子广,人脉多,但很少用来帮没有用的人。 但他以为?,自己只?是可怜她。 一次一次的帮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可怜她。 直到卖磁带的这个晚上。 后来,幸亏小刘和何玲过来帮忙卖磁带,把陈小花带回陆家,喝林雪梅的庆功酒。 林雪梅也?请徐进?一起过去,喝一杯。 可是他逃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审视自己,审视了半天,搞不明白自己。 第二天,他又来找陈小花。 为?了昨天晚上,心里头漾出来的那点东西,莫名其妙的,他不认识的东西,他心神不安。 但上路之?前,他去商店买了个花瓶。 以前他来找陈小花,总得有点要他帮忙的事情,今天上午,没有事情,没有借口。 到了巷子口,又看到个走街串巷卖冰棍儿的,他停下?轿车,买了十个冰棍儿,才上了楼。 陈小花一拉开门,看见徐进?进?门,就是一愣。 今天没有事情约他帮忙。大上午的,跑上了门,是为?什么?? 徐进?一见她的表情,自己的内心少见的涌上来几分尴尬。手里的花瓶夸张的举了举。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徐进?似模似样,把花瓶摆在餐桌上:“搬家那天,我就觉得这里缺一个花瓶。” 陈小花带点莫名其妙,看着他,以前也?没听他提过。 徐进?又把右手的冰棍儿放在餐桌上:“快吃,吃不完,怕化了。” 他自己拿起一根儿,咬了一口,又递给陈小花一根儿。 陈小花咬了一口冰棍儿,深深的看了徐进?一眼。 今天上午,徐进?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买的这两件东西,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透着尴尬。 拿这个冰棍儿来说,陈小花这里又没有冰箱,那个年头,冰箱可不是谁都用得起的,一般人家,见都没见过。 真要是吃冰棍儿,买两根就可以了,这么?多干什么?? 这说明……徐进?的心思很乱? 陈小花咬着冰棍儿,狐疑地看了徐进?一眼。 二人的眼神一对上,陈小花立刻收回了视线,后悔看出去这一眼。 但已?经晚了。 徐进?把陈小花压在了墙角,吻住了她。两个人嘴里都带着冰棍儿的甜味儿。 两根冰棍儿掉在了地上,静静地融化。 陈小花很乖顺,连一丝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可是徐进?的心,狂跳。 以往得到自己惦记的女人,下?过功夫的女人,在这种收获果实的时刻,他也?心跳加速,但那是兴奋。 现在,他是……忐忑,加上慌乱。 他走这一步,本来就为?了解决这种慌乱。没想到更慌更乱了。 他勉力镇定了自己,告诉自己,只?要继续下?去,只?要得到了这个女人,他就会恢复正?常。 就像以往和那些女人的关?系一样。 他腾出一只?手,去解陈小花胸前的扣子。 陈小花急促地喘气,但是依旧乖顺,没有反抗的意思。 两个人的神经都快崩断,突然外头一声喊:“204房间,陈小花,接电话!” 徐进?的手一颤,松了手。 陈小花慌乱地理了衣服,理了头发,跑了出去。 等她回来,徐进?发昏的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 陈小花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说:“是林总,让我过去找她一趟。” 徐进?摆摆手:“我送你。” 陈小花没有拒绝,默不作声,穿好外套。 两个人一路上默不作声,也?没敢对视一眼。 林雪梅站在别?墅门前,玫瑰花园里,正?午的阳光下?。 远远的看见奔驰车开过来,心里就是一颤。 徐进?破天荒的没有考虑进?去坐下?喝杯茶,连大门口都没敢进?。 连车窗都没敢摇下?来。 在路边把车停下?。陈小花下?了车,头也?没回,逃一样的,进?入了别?墅的大门。 从?暗色玻璃的车窗内,瞟了一眼陈小花的背影,徐进?生?平第一次,一颗心七上八下?,失了主张。 徐进?独自在车上,呼吸急促,平复了半天,才重?新镇定了自己。 他把车调转了一个头,一踩油门,离去。 他要去找姚娜。 林雪梅带着陈小花,进?了大客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林雪梅拿眼睛审视了陈小花。 陈小花心虚地躲开了眼,她希望林雪梅什么?都不要问。 可林雪梅不依不饶,直接了当问一句:“你和他,到什么?程度了?” 腾的一下?子,陈小花的脸,红了。 这个在她被?当街暴打,绝望的边缘,救下?她的女孩,现在又一脸老成,像她的家长一样,关?切地,盘问她。 正文 第110章 对你好,最廉价 要有自信,要有底气…… 街边电话亭,徐进给姚娜打电话,只说了?一个字:“来。” 姚娜如约,来到?了?和徐进的秘密爱巢。 熟练的拿钥匙打开了?门,屋里传来一股淡淡发霉的味道。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徐进,有日子没有来过这里了?,甚至,很多天没有单独见面了?。 她也在忙别的事儿,心思也在别的事情上。 姚娜赶紧打开窗子,换一下新鲜空气?。 按照惯例,她还?带了?一把鲜花过来,把餐桌上的瓶子灌上清水,把花插进花瓶。 可?别小看?这一瓶鲜花。 有了?它,整个屋子的气?氛,马上就?变得浪漫香艳起来,脱离了?灰扑扑的日常感。 还?是徐进教给她的。 姚娜拉上窗纱,屋内的光线变得朦胧起来。她开始打扮自己。 化妆她很熟练,很快就?化好?了?一个冶艳的妆容。 然后,她打开衣柜挑选着,选了?一套黑色蕾丝的。 换上这样一身,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对着衣柜上的穿衣镜,打量着自己,越看?越觉得满意。 她把大波浪的发卷,拨弄到?胸前,脸上本来就?化了?艳艳的浓妆,对着镜子里的红唇,她亲吻了?自己一下。 门口有钥匙声响。 姚娜的心跳加速起来,但没有迎上去,而是在原地等候,摆出了?一个妩媚的姿势。 徐进走进来,看?到?了?他最满意的样子。姚娜一直懂他的心思。 他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有望摆脱焦虑,不虚此行。 不等徐进脱下外套,两个人急不可?耐地吻在了?一起。 交往了?这么久,姚娜已经习惯了?徐进的疯狂。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斯文儒雅,实际上,骨子里头很疯很颠。 姚娜敢用这种方式攫取利益,并且不在乎徐进有家?,自然也不是个保守的人。可?,经常还?是被徐进匪夷所思的癫狂震惊。 拿现在来说,在那个穿衣镜前面,她面红耳赤,不敢睁开眼。 徐进今天格外的有股狠劲儿。姚娜感觉自己的腰和腿好?像要被折断。 好?容易这一波过去,姚娜精疲力尽。来的时候活力满满,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了?。 她靠在徐进肩膀上喘气?:“帮我擦一下……我没力气?……” 话没等说完,她被翻了?一个个儿。 又被死死的按在原地,箍住了?腰。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姚娜被摇晃得昏昏沉沉,被放在了?床上休息。 两个人各自调匀着呼吸,半晌才恢复了?神智。 姚娜是别有所图,徐进是神思不属,二人无意中对上了?一个眼神,一个碰撞,眼底泄露了?相同质地的漠然和冰冷。 姚娜赶紧调整自己,换上娇媚的眼神和表情,把脸贴到?徐进的胸前:“你?今天这么折腾我,得给我个补偿。” 徐进拿胳膊搂住她,动作还?和以往一样,可?是心里异样的发烦。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是灵丹妙药,可?以解除烦恼,转移注意力。 万万没想到?,今天不一样,只会让心里更烦。 他忍住烦躁问:“说吧,又看?上了?什么衣服首饰?” 姚娜狐狸眼上挑,微微一笑?:“看?你?说的,太小看?我了?。我是说公?司的事。咱们公?司的财务,我想请我姐来兼职。她离婚了?,自己过,不容易,也给她多挣一份收入。” 最近姚娜连衣服首饰都顾不上看?,顾不上买了?,她忙着张罗着一个正经大事。 徐进又成立了?一个公?司,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姚娜打理。 徐进也是跟林雪梅现学现卖,才自己名?下又注册了?一个公?司。 做军用物资的恒林公?司非同一般,不能什么都往里面装,所以林雪梅另外成立了?一个自己名?下的公?司,放置山货项目那些民用业务,大街上捡来了?陈小花这么一个被家?暴的可?怜女子,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干将。 对于姚娜来说,一直没放弃上桌一起做蛋糕的打算,一直跟徐进闹着要机会,要参与恒林公?司的核心业务。徐进没敢答应,索性借着自己名?下成立公?司的机会,多给姚娜一些机会,让她折腾。 这不,姚娜也没辜负机会,开始琢磨人员配置的事儿了?。 徐进一听是财务人员的事儿,也打醒了?精神。 其他事情,徐进不一定爱管,可?公?司财务,那能是个小事儿?姚娜一提要用她姐,徐进本能就?是一个不愿意,嘴里随口敷衍:“她有梁亚洲宠着,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干活儿?别闹了?。” 姚娜一听不乐意了?:“男人哪有良心?说不定哪一天腻了?,女人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北,自己干点活儿,挣点钱,心里踏实。” 这话倒是歪打正着,正戳在徐进心虚的点上。 他认真过一下脑子,琢磨了?这个事儿的轻重。从资源上,姚娜依赖他,总不至于坑害他,就?答应下来:“行,就?依你?。” 姚娜脸上甜甜的笑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跟你?要什么,你?都会答应。” 心里却是控制不住的,一声冷笑?。 —— 林雪梅的别墅里,陈小花喝了?半杯茶,却不说话。 林雪梅单刀直入,又问一遍陈小花:“你?跟他,到?了?什么程度?” 陈小花脸也红,嘴也结巴:“没,没到?什么程度。” 林雪梅眼珠子雪亮:“那是个什么程度?你?给我老老实实,实话实说,我不会害你?。” 陈小花被逼迫之?下,艰难开口:“就?……就?亲了?一下。” 林雪梅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干预的还?不算太晚。 见陈小花红着脸,低着头,她换了?一个柔和点的语气?:“你?喜欢他吗?” 陈小花的脸更红。林雪梅的语气?虽然柔和,但这句问话本身的辣度超出了?她的极限。 支支吾吾半晌,她才回答:“他帮了?我很多忙,他……对我很好?。” 林雪梅听到?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叹了?一口气?:“这也正是我着急找你?来,想给你?讲明白的东西。” 陈小花看?林雪梅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羞缩之?心,带着疑惑不解问林雪梅:“我说的不对吗?” 林雪梅脸色越发郑重:“当然不对。男人对你?好?,和你?喜欢他,是两回事。如果你?真心喜欢他,在保证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我不干涉你?。如果只是因为他对你?好?,那不行,你?早晚要后悔的。” 这番话,对陈小花实在有点难懂。 她想了?想,追问一句:“女人,不都是因为男人对她好?,才喜欢他的吗?” 林雪梅摇摇头:“这种是假的喜欢,只是因为对你?好?的人太少了?。你?太缺人对你?好?了?。” 陈小花一时转不过来弯:“不都是这样吗?要找个对自己好?的男人,这样就?有人疼了?。” 林雪梅深深吸一口气?,这个跨频聊天有点艰难,但事关重大,必须把话题聊透。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循循善诱,一步一步的来:“对你?好?,可?以假装。你?前夫,那个当街打人的渣男,不就?是这么把你?骗到?手的吗?” 林雪梅下手狠,一下子戳中了?切肤之?痛,陈小花脸色发白,没答话。 林雪梅狠下心来,继续用针扎陈小花的心:“徐进就?算不是假装,是真的愿意对你?好?,你?也用不着重视。他手里的东西太多,对你?好?,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你?不能因为一点小甜头,就?把自己当成礼物,报答他。” 见陈小花垂了?头,林雪梅继续下猛药。 “就?算他是单身,这种男人都不可?信,何?况他有家?庭,他外头还?有情人,他能有什么真心?能有什么感情?他和姚娜什么关系,你?也看?得出来的。” 林雪梅见陈小花脸色惨白,就?快哭出来了?,赶紧拐个弯,把话题往励志的方向?缓冲一下。 “你?现在自己有工作,很能干,我以后还?会给你?涨工资,你?自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几个月以前,你?能想到?有今天吗?像你?这么能吃苦肯努力的人,什么都不用怕。” 林雪梅说着说着,动了?情。她想起了?前世不懈努力的自己。 陈小花眼里也闪动了?泪花。 平时为了?保持坚强,她极度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现在有人掏心掏肺的跟她说话,过问她的苦处,她心里压抑了?许久的话冲口而出:“可?我还?是觉得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我可?以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可?是我心里,很害怕很害怕……” 这些苦水,在她心里堆积翻腾,日日夜夜,太久太久,现在,随着泪水,一起决堤。 林雪梅递过手帕,也反问了?一下自己。前世的自己,也是一个孤儿,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一直往前奔跑,总也停不下来。 不管怎么说,先把陈小花从悬崖上拉回来再说。林雪梅握住陈小花的手:“记住,你?现在不缺对你?好?的人了?。徐进能做到?的事,我都能,不光我,陆家?其他人,我奶奶,还?有我妈,都能,她们都很喜欢你?,都很心疼你?,都愿意帮你?。” 喜欢,心疼,帮助,愿意。像一颗颗子弹,打中了?陈小花的胸口。她的泪水决堤,快把一张手帕哭湿。 林雪梅也是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陈小花根本就?没从上一段失败婚姻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她本来就?是孤儿,没有家?。长大以后又倒霉,碰上一个居心叵测、诡计多端的男人,谎称能给她爱,能给她一个家?,结果只是为了?薅她的价值。 一旦等到?她弱的时候,好?欺负的时候,肆意打骂没商量。 这段上当受骗、九死一生的婚姻经历,对于她来说是个灾难,她的底气?和安全感本来就?微薄,再经过这场婚姻的打压,更加的雪上加霜。 想到?此处,林雪梅把陈小花的手握得更紧:“你?需要自信,更需要底气?。要记住,我们全家?,都是你?的底气?。” 两个女子的双手,紧紧相握,双眼对视。 陈小花终于被注入了?力量感,眼神发了?亮。 徐进在姚娜的身边,短暂的打了?一个盹,然后就?起身冲了?澡,冲完澡都没擦干,就?穿好?了?衣服。 姚娜也睡着了?,被徐进带起的一阵风惊醒。 再没有往他身上用心思,也发觉了?这个男人今天不对劲。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徐进没有回答。 姚娜想伸出手,捞住他的胳膊,却晚了?半拍。徐进开门,又关门,带进来一股凉风。 姚娜伸出五指,却只抓住了?一缕风。 徐进冲到?楼下,开了?车,想回林雪梅别墅门口去等陈小花,不知道为什么,就?没这个胆量。 在街上漫无目的,转了?两圈。 徐进活了?三十多岁,从小精明伶俐,目标明确,从未像今天这样,彷徨过。 转了?两圈之?后,他又回到?了?陈小花租住的省委大院,在楼下车里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陈小花从大门口进来。 他从车里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们俩身上,他打量她一眼,双眼红得发肿,肯定是哭过了?。 陈小花看?见他,吓了?一跳,从林雪梅别墅出来,看?他的车已经离开,她心里一个轻松,没想到?他会回到?这里,等她。 陈小花本能地,想别开眼。可?是一想到?林雪梅跟她手握着手的那一瞬间,勇气?顿时升起。 坦然地拿眼睛,直视了?他。 正文 第111章 黑红也是红 王凯有学问 徐进是何等?敏锐之人,一眼就发现,陈小花跟刚才不一样了。 虽然面色苍白?,眼眶红肿,可是腰杆挺直了,眼神看人的时候,也不再躲躲闪闪。 陈小花直视着徐进,坦然露出一个微笑:“徐老师,进屋再坐一会儿吧,冰棍儿还没有吃完呢。” 徐进脸上发烫,对于眼前这个又柔弱又苦命的女孩,突然不敢直视。 他突然深深的后悔,上午带着十根冰棍儿和一个花瓶进屋的时候,内心的傲慢。 接着,他心底又涌上来一阵恐惧。 他带着十根冰棍儿和一个花瓶进屋的时候,他无所畏惧,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 别说?踏进那间屋子,就是上那张床,也是分分钟。 只有他想不想,没有他能?不能?。 可是现在,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还有没有踏进那个门槛的机会。 夏末的阳光下?,他生生冒了一身冷汗。 徐进什么事情都干过,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胆怯过,面对陈小花的目光,他躲开了眼,勉强挤出个笑意:“不了,等?你有事需要帮忙,我再来。” 陈小花看出他此时的脸色带了愧意,大?大?方方,报以一个微笑:“谢谢您的帮忙。” 陈小花转身进了屋,没有回头?看一眼,腰杆挺的笔直,背影消失在徐进的视线里。 徐进站在原地,被?陈小花的一句话,推了八十丈远。 身子没动,依旧在阳光下?冒着冷汗,一颗本来就慌乱的心,又在胸膛里滚了好几个踉跄。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身上一件素色条纹衬衫,已经后背透了湿,才回过神来,回到车里,驾车离开。 徐进把车开往了郊外,在绿意森森的乡间公路上狂奔急突。 他的人生到此为止,有条不紊,无往而不利。金钱,财富,女人,都是为他的欲望服务,都是围着他转的。 这次,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是迎头?撞上了什么,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的人生第一次,感?到了无枝可依,无处可去。 天下?之大?,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需要找个人去倾诉,去依靠一下?。 找谁合适呢? 他把头?靠在了方向盘上,久久不动。 —— 林雪梅劝明白?了陈小花,把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自己也是擦了一把冷汗,幸亏插手?的还不算晚。 一看时间不早,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急急忙忙的吃下?去,赶去团里开会。 林雪梅自从来到文工团,忙得?脚不沾地,第一次参加演员业务会。坐公交车赶到了军区文工团,走进大?会议室,婆婆唐文竹已经到了。 一看唐文竹一身打?扮,一身大?花裙,墨绿底色,上面绣着明黄的凤尾竹,头?上同款发带,身上透着幽幽的高级香水味。松弛中?透着华美,就像贵重珠宝一样闪光,天生的女明星范儿。 林雪梅对照一下?自己。 还是在军区医院当护士的时候,经常穿的短袖套装,到了护士站就得?换白?大?褂,一天天的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也没来得?及打?扮自己。 唐文竹也打?量了儿媳的身上,一秒都不等?,就开了腔:“最近你太忙了,我都抓不到你影子。明天我有空,带你选衣服去。” 林雪梅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好比大?暑天吃了一根儿绿豆冰棍。 这比亲妈还宠呢。 她开了笑脸,陶醉地嗅着香水味,蹭着就想坐到婆婆身边,被?婆婆一挥手?赶开:“不是这个规矩。你得?坐到你师父身边。” 林雪梅做个鬼脸,坐在了副团长刘利民身边。 凳子还没坐稳,还没等?着叫一声?师父,师父一转头?,主动说?了话:“小鬼,可以呀。这才刚来几天?争到了这么大?的荣誉,我和唐老师都没敢指望你,没想到,你自己就出息了。哈哈。” 林雪梅心里勉强藏住了一句吐槽。心说?我也没敢指望你们俩,指望你们俩,还不如干脆跳槽得?了。 既然师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雪梅也配合他的情绪,甜甜笑一下?:“都是师父教的好。” 话音未落,柳如带着郭可云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恰好听见这句话。 林雪梅声?音也不高,架不住会议室太静。 柳如当时,脸色就是一黑。 郭可云也垂了头?,脸上带点灰溜溜。 随后进来的是王凯,进了会议室,站到了一边,手?上整理着什么资料,没有立刻落座。 张团长最后进了会议室,大?家脸色一肃,会议正式开始。 王凯坐到了张团长身边,准备做会议记录。 一看这场面,林雪梅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原来他身兼多职。不光是主持人,非常有灵气、善于学习模仿的项目策划,同时还是团长助理。 她瞟一眼自己师父刘利民,心说?幸亏王凯和他不是一代人,否则,刘团,你危了。 张团长清一清嗓子:“今天本来是常规业务会,但?第一项内容,我要表扬一个不常规的喜事儿。我们林雪梅,小林同志,刚考进来没几天,就要代表团里去参加电视比赛。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机遇呀!” 张团长高兴得?直搓手?,又把目光转向了唐文竹和柳如:“文竹,柳如,你们俩是咱们女歌手?的台柱子,你们俩入团多久,才有机会出去参加比赛的?” 唐文竹回答:“我记得?是一年。”又瞟一眼柳如。 柳如不情愿地接了话:“两年。” 她自己,至今还没有参加过电视比赛,以后只怕,机会也是不多了。收了个徒弟,也是指望不上。 张团长接着说?:“也要对利民,提出隆重表扬!当时招考的时候,慧眼识珠,现在,指导有功。” 刘利民马上谦虚一句:“雪梅赶上了好的时代好的机遇,加上张团领导的好。” 表扬刘利民,无异于批评柳如,招考的时候有眼不识金镶玉。 柳如本来心情就欠佳,这下?脸色更黑,偏偏还不能?发作,因为张团长说?的是事实,她无可推脱。 会场的氛围有点微妙,所有人的眼神都躲了柳如走。 只有唐文竹,拿眼睛直视了柳如,脸上带着笑。 在演员业务会上,被?二十年的宿敌拿眼神这么奚落一下?,柳如如同被?剜了一刀。又拿手?捂住了胸口,感?到一阵绞痛。 张团长心情格外好,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像核桃:“这是我们团第一次有演员参加电视比赛,全团支持,全团配合,全团为林雪梅同志当后盾,全团为林雪梅同志让路!” 郭可云,从坐在桌上就一直垂了头?,没说?话,从进门到现在,就听见林雪梅这,林雪梅那,现在团长居然说?,全团都要为林雪梅让路,整的跟喊口号誓师似的,实在太扎心了。 各种刺耳刺心之下?,郭可云只觉得?浑身如同长了刺,眼神都没处放,四处乱飘之中?,看到王凯面前放了一份报纸,上面的大?黑标题触目惊心。 郭可云明知?这个时候自己不该插嘴,可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这报纸上面写的是什么?是咱们团林雪梅同志的事?怎么回事?” 她刚进团,这一下?插嘴非常不得?体,全体参会人员都看向了她。她故作出一个天真的表情,拿手?掩住了嘴,好像刚才无知?无觉一样,对张团长道歉:“对不起,张团……” 林雪梅无心搭理郭可云这低劣伎俩,对这个事儿本身,打?醒了精神。这是怎么回事? 脑子转着念头?,昨天晚上刚进行的演出,今天居然登报了?…… 脑子转了一道弯,大?致就明白?了,安下?心来。 随即好好看了郭可云一眼,眼神带着尖针一样的笑意,等?着一会儿看她怎么打?脸。 郭可云也知?道自己这波操作太明显,心虚躲开了林雪梅的视线。 张团长挥挥手?:“小郭提出来的好。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个会议议题。” 张团长接着拿起报纸:“今天的时报登了一篇文章,文化版的头?版头?条,写了咱们军区文工团林雪梅同志第一次登台,从唱法到着装,都引起争议,要是上了电视,会引起更大?的争议。” 这波反调唱的突然,一下?子引起了刘利民这当师父的不安,赶紧拿起那份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皱了眉头?“这全篇都是反对和怀疑的语气,难道,是那天晚上投反对票的人写的?” 一听有人写文章反对林雪梅,都登报了,本来已经蔫蔫的柳如,这下?可来劲了心绞痛之中?打?了一个强心针:“是吗?我看看。” 从刘利民手?里接过报纸,她也快速浏览完了一遍,带了个幸灾乐祸的笑意:“写文章的同志,代表群众的心声?了。那天晚上,争议就很大?。” 参会其他演员一听,也是一愣之后,心里发堵。 本来林雪梅这大?好前途,眼瞅着一步就怎么突然冒出一篇报纸的反对的文章?真是节外生枝。 柳如一看大?家的脸色,都对这事产生了疑虑,脸上露出自得?之色:“张团长,您看,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人选?” 对于柳如这种做派,大?家都忍不住皱了眉头?。虽然说?这些年也领教了她这副嘴脸,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又为林雪梅暗暗叹息一声?,难道能?因为这张报纸,丢了这个机会?忍不住瞟一眼林雪梅的表情,见她一脸的气定神闲,透着胸有成竹。年纪轻轻的,倒是让人看不透。 张团长被?柳如点名逼着表态,沉吟一下?没等?答话,王凯先?说?了话:“柳老师,您说?的不对。” 柳如冷了脸。 最近几天也真是流年不利,小辈们进团才没几天,一个两个的挑战她,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一挑眉:“你说?说??” 王凯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舆论这个战场,要想引起轰动,首先?要有吸引眼球的劲爆点。平平无奇的夸奖,反而不如引发争议。你说?东,他说?西,最大?程度的,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刘利民脑子快,王凯一说?,他就明白?了,马上接了话:“小王说?的对!看到这篇文章,本来不想看电视比赛的,是不是也忍不住,要去看看?” 平时刘利民自然是有拥趸的,哪能?不及时跟上节奏? 七嘴八舌附和他:“对,都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张团长满脸带笑,听完大?家的议论:“听完大?家的发言,我赞成王凯的看法。就像我们说?相声?的,讲究三翻四抖,是不是差不多一个意思。” 大?家一听,这事儿有定论了,不用再争了。 林雪梅和唐文竹,分别带着胜利的笑意,往柳如和郭可云师徒的脸上,看了一眼。 柳如和郭可云,又输了个彻底,根本就没敢再抬头?。 散会之后,唐文竹走在前面,林雪梅跟王凯走在最后,一起出了文工团的大?门口。 林雪梅悄悄问一句王凯:“报纸上的这篇文章,你写的?” 王凯脸上一个惊讶的微笑:“你怎么知?道?” 关于林雪梅怎么知?道的,她如果当真解释的话,需要说?的话有点多。 策划和营销,她都干过。她也制造过媒体爆款话题,是个值高薪的本事。当时她跟艺人团队沟通的时候,强调一句话,黑红也是红,先?红起来再说?。 三句话都是重点,都是干货。但?是哪句,也不能?跟王凯说?。 为了转移话题,她反问一句:“你是提前准备好稿子,递到报社去的吧?” 王凯微笑:“我看你彩排的时候,稿子就写好了。不然哪能?来得?及?” 林雪梅通过反问,转移话题成功,那就继续反问,也是一份真实的好奇:“这套营销的办法,你是从哪学来的?” 王凯回答得?言简意赅:“我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一本西方翻译过来的传媒学。” 林雪梅又一个意外:“你是大?学毕业生?” 王凯点点头?:“京都广播学院毕业的。” 林雪梅再次刮目相看。他毕业的院校后来改名叫传媒大?学,播音主持届的清北。 两个人往前走,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林雪梅抬眼一看,陆恒。 双方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林雪梅跟陆恒转了身,并肩往车旁边走。 等?坐上了车后座,林雪梅发现,自己被?审视了。 林雪梅没有问,错开眼,开始思考他这么看她的原因。后知?后觉地,她发觉陆恒每次见到王凯之后,眼神都透着有点怪。 她还没等?想明白?,陆恒先?说?了话:“你今天是不是干了一件大?事?” 林雪梅心里一划算,不知?道他指的哪件事,索性?自己先?交代一件:“王凯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写我的。你看见了?” 陆恒一听,自己老婆上报纸了? 这还真没听说?。 又和那个王凯有关? 林雪梅听他没说?话,知?道自己猜错了,说?多了。干脆单刀直入,问明白?吧。 于是侧了头?,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陆恒罕见的皱了眉:“徐进来找我了,失魂落魄的,说?是和你有关。” 原来是徐进那件事。 林雪梅也是一个迷惑不解。 自己和徐进,本来应该因为苏文忠,才会拉响战斗的号角的。 现在因为陈小花,要提前开战了? 正文 第112章 第一次美貌变现 徐进和林雪梅爱恨交加…… 刚聊了几句,林雪梅发现驾驶座的小刘发动了车子,赶忙往外?张望:“妈还在外?面,怎么不带上她一起?” 陆恒简单解释一句:“我?们不顺路,现在去跟光明食品厂的厂长见?面,赵明诚,你还记得吧?” 林雪梅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白痴,才这么几天的事儿,怎么会忘?” 说起光明食品厂,不能不想起那天晚上小巷里的血腥场面,林雪梅心有余悸,问一句:“韩潮怎么样了?” 小刘在前座接了话:“我?明天早上去接韩哥出院,以后他就是我?们的领班了。” 林雪梅一看小刘换下了军装,穿上了便装,这可是一个重大的人生变化,关切一句:“你退伍的手续都办完了?” 小刘愉快地?答应一声:“办完了。我?还带出来几个兄弟,都来给营长当安保。这回,就算有十个流氓混混出来偷袭,我?们都不会有人受伤。” 林雪梅见?过一次陆恒带着他们训练。阳光底下,汗气?蒸腾,钢铁一般的腱子肉混合着汗水,闪闪发亮。 真要是格斗起来,街头混混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雪梅这回放下心来,又?想起陆恒说徐进找他了,放低声音,估计着前座小刘听?不见?,问陆恒:“徐进跟你怎么说的?” 陆恒也低沉了声音:“徐进说,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提起这事儿来,林雪梅怒从心头起:“他也太欺负人了!欺负小花姐无依无靠……” 陆恒很少直接反驳林雪梅的意见?,这次却打断了她:“你先别这么武断。” 林雪梅一听?他的立场好?似偏帮徐进,气?上加气?:“我?怎么武断了?他是不是有家庭?外?头是不是还有姚娜?” 陆恒一看她真急了,语气?格外?和?缓了些:“我?也没说他对。我?只是说,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也不能武断的说是欺负,至少不能说,他是故意欺负她。” 这话听?着,逻辑不通,林雪梅哪能服气?:“照你这么说,喜欢她就要欺负她,那和?故意欺负,有什么区别?” 陆恒顿时觉得,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她从来没有动过情,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怎么能指望她明白呢? 陆恒转开视线,收束这个话题:“这事儿后续也许会超出你的想象,现在你只要做到,公是公,私是私。不要让个人的感情和?评判,参与?到公事当中?来。” 一看陆恒不打算跟他争辩,林雪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股气?下不去,反而还翻起了泡沫:“这还用你说?” 她气?哼哼地?转过了头。 一转眼,车开到了静园。正是夏末初秋好?时节,天光云影。 徐进站在临水的湖畔,静静的看着远方。 一个进院停车的工夫,天光迅速暗下来,他的身□□院里,亮起了几排灯笼。 新添的布置。白纸黑字,透着书卷气?息的素雅明净,一定又?是徐进的主意。 等林雪梅从车上下来,徐进对着她招呼,脸带微笑?,浑若无事:“灯笼怎么样?上面的字,我?写的。” 林雪梅也浑若无事的一笑?:“看出来了。写的很好?。” 她一想到徐进这个人,好?处与?劣处,心里滋味,复杂难明。 徐进把手一指:“赵厂长在里间的包房。” 陆恒和?林雪梅走?进新装修的包间,就见?赵厂长乐呵呵的站起身,不像上次先关注陆恒,这次目光带着热切,先看向了陆恒身后的林雪梅:“小林。你上次给我?的合同,我?认真研究了,今天带来了。” 林雪梅喜出望外?。这倒是个好?消息,多少弥补了徐进引发的恼火。 她多问一句:“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文件,已经下到你们厂里了?” 赵明诚一笑?:“那倒没有。你说的时候我?就没信,你又?不是未卜先知的半仙。” 林雪梅也是一笑?,她本来也就是赌一把,主要是给他种个心锚,不中?也是正常的。 但,他又?是为什么,决定要把项目给自己? 林雪梅越发纳闷,追问道:“那您是因为什么,选择跟我?们签约?” 赵明诚一脸笑?意:“政策什么时候能来,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小林你是跑不掉的。” 这话听?的人没头没脑,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林雪梅听?的一笑?,接了话:“赵厂长这话说的,好?像抓贼一样,我?是贼?” 赵明诚哈哈一笑?:“你不是贼,你是上了报纸的名人了,报纸上说,你马上就要上电视了,就算是政策不来,我?也敢信你。” 林雪梅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那张报纸。 徐进从外?头进来,恰好?听?见?赵明诚的话,也是一个惊喜,格外多了三分笑意:“林总,有出息啊!距离上次见面没几天,成名人了?” 他一早上从陈小花家出来,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以往天天要翻的报纸,今天连打开都没打开。 他这一整天到现在,兴致才勉强提了起来,跟服务员说:“把今天的时报拿来。” 姚娜站在他旁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今天奇怪。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突然之间一说话,又?带一股突兀的亢奋,夸张之中?透着假。 服务员带着一路小跑,把报纸拿来,主宾几人各自落座,第?一时间,都看了这报纸上是如何讲论林雪梅的第?一场演出的。 赵厂长当仁不让是今天的中?心人物,徐进亲手递过一杯茶,跟赵厂长继续这个话题:“我?说呢,赵厂长从来不出来的人,今天怎么答应出来。原来是冲着我?们林总的名气?和?信用!” 林雪梅看一眼徐进,心绪又?是一个复杂。 她想起来,徐进早就对陈小花说过,如果自己能考中?文工团演员,对公司做项目,会有很大的好?处和?帮助。 实在佩服这个人的头脑,她心里因陈小花而起的那部分?怒气?,被化解掉了一半。她提醒自己,陆恒说得对,公是公,私是私,不要以偏盖全。 赵厂长笑?呵呵,又?看向了林雪梅:“我?答应陆总出来聊一聊,有两件事,除了要签下你给我?的合作意向书,我?还要邀请你,给我?签一份合作意向书。” 林雪梅吃了一惊,笑?着问:“您要邀请我??邀请我?做什么?” 一桌子都好?了奇,目光看向赵厂长。 赵厂长说:“我?厂里除了军用物资,还有不少民用产品,等林总上了电视成了名人,大家都认识你了,你给我?拍一组照片,印在我?的产品上。” 听?了赵厂长这个想法,一桌子人都兴奋起来。 徐进先兴奋起来:“赵厂长这个办法好?,我?得学起来。” 林雪梅没说话,微微笑?。 她心里藏了一句话,这是原生的广告思维,这方面赵明诚跟徐进一样,见?多识广的商业人才,就是有这种原生的创造能力。 回到八零年代真好?,遍地?是赛道,每个赛道都缺人,而且,还能见?识到这些商业思维的原生状态,见?到这些厉害人物。 赵明诚跟进一句:“林总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到时候,会另外?给你付一笔酬劳,搞一个聘请仪式,搞的隆重一点。” 林雪梅一听?,赵明诚的思路这么上路,甜甜一笑?:“赵厂长厚爱,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国营大厂,转型之后也会是举足轻重的企业,地?方的纳税大户,她作为产品代言人,和?企业会是双赢了。 在场之人也都兴奋起来。 徐进思路跟得上,一举杯:“赵厂长这是,时代先行?者。敬您一杯!” 陆恒一起举杯,心思却是兴奋中?带了些微妙。 当初自己以军营为家,不肯成家,却唯独为她动了心思,娶了一朵大方得体、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没想到这解语花本事太大,短短的几天时间,摇身一变,要变成家里的摇钱树了。 姚娜虽然一直没说话,也插不上话,可是眼睛发了亮。 她从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美女,走?到哪里都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这份美貌,都能用来干什么?她一直是混沌的,凭着感觉往前闯。 她用来抓住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 徐进有本事,又?各方面都不差,至少都能打八十分?以上,她有了这么个男人在手,一直活的滋润风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根本也不想再嫁一个普通的男人。 无论多普通的男人,论起贪心的程度,那可就一点都不普通了,一个个的都有一颗当皇帝的心。要求老婆长的好?看,要求老婆自带干粮,还要求老婆把他皇帝一样伺候。 好?好?的单身日子不过,自己甘当奴隶,给自己找个主子伺候,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自己找罪受吗? 有了姐姐姚丽离婚的教训在前。还有陈小花,因为一纸结婚证,被男人当街追着打。她可不想重复那样的悲剧。 现在林雪梅做的事,又?给她本来就如鱼得水的生活,打开了一扇天窗。 美貌如果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就能得到的更多。 世界给她的奖品,不只是徐进这样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而已。 林雪梅是美女,她姚娜也是美女。 林雪梅能做到的事,她姚娜也早晚能做到。 林雪梅是通过考中?了文工团,登台演出,上报纸,上电视,让更多人看到她的美貌。 那么,姚娜自己会是通过什么法子,能走?到那一步呢? 姚娜心里的快乐,不止是即将开席的美酒佳肴了。她的眼前幻化出了一条铺满鲜花的路,她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人,只要有人引路,不要自我?设限,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合作的事谈明白了。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菜肴陆陆续续摆了上来,红酒倒进杯子里,欢快地?跳跃着。 林雪梅一看,有几道菜没见?过,增加了摆盘工艺,看上去就赏心悦目,精致漂亮。 赵明诚也是眼前一亮:“哟!吃菜就吃菜吧,这怎么还跟画似的?这倒是新鲜,没见?过。” 林雪梅看看桌上几个人,陆恒话少,姚娜分?量不太够,该接话,该展示的,还得自己来,于是问徐进:“徐主任,这又?是你设计的吧?跟室外?的灯笼是一起设计出来的?” 徐进微笑?回答:“是我?,我?是想起来法国人吃的菜,咱们这个餐馆,也可以把样子搞的好?看一点。” 赵明诚又?收获了一个惊喜,把眼光看向了徐进:“徐主任不光见?多识广,毛笔字还写的那么好??你们这个团队,个个都是能人啊。” 林雪梅及时接住话:“赵厂长,您信任我?们,跟我?们合作,保准错不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赵明诚点点头,一脸满意的神情,林雪梅和?徐进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都是心领神会。 徐进心里也是感慨,对于林雪梅感到爱恨交加。 作为合作伙伴,喜欢她,喜欢她聪明能干。他和?她,两个人总能想到一起,根本用不着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心思。 可是一旦发生冲突,也是恨她太聪明能干。 吃完这顿美酒佳肴,赵厂长和?林雪梅交换了合同,满意而归。 把陆恒和?林雪梅的车送走?,但徐进却不想走?。 他多喝了两杯,可心里却越发的难受,没着没落。 在湖边吹了一会儿凉风,看一眼身边的姚娜:“陪我?到那边树林,走?一走?。” 天色已经发黑,夜色已凉,姚娜其实不愿意去。 但是看着徐进的神色不对,没敢反对,跟在他身边,陪着他过去。 到了树林深处,徐进一把薅住她,把她按在了树上。 正文 第113章 姚娜要抓狐狸精 林雪艳五雷轰顶 姚娜还没?等着反应过来,就觉得腿上发凉。 效外的夜风从身上掠过,好像漫过冰凉的河水,她的一条艳丽百褶裙,上面绣着百合花的图案,已经被掀到了后?背。 接着她就被翻了一个个儿。 徐进?这人,看着斯文儒雅,骨子里有多疯,姚娜比谁都清楚。她现在被箍住腰动弹不得,慌忙看了看四周。 树林茂密,旁边是?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好似一道天然的屏障。夜风吹来,白杨树叶沙沙作响。 虽然不至于被人看见,但姚娜转过头去抗议:“你这也太离谱……” 黑暗之中,徐进?的神色不明,情绪不明,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野兽一样发亮:“没?有什么谱不谱的,没?尝过的东西,都要尝一遍。” 姚娜抗议无效,被突然袭击了一下,身子一颤,一时也说不清是?痛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感受,咬牙忍住了声息。 徐进?虽然今天带了醉,该准备的东西倒是?一样没?少,姚娜也就放下心来,权且听信了男人的话,没?尝过的东西,总得尝一遍。 两个人本来已经好几年的关系,姚娜又是?徐进?的众多女人之中最受宠的,最近一两年来,渐渐把其他女人挤的已经没?有一席之地。 故此二人的配合度很高,很有默契,熟知彼此的节奏,而徐进?在这方面,又有异常的兴趣,愿意用心思,翻出?点新花样,从衣物,到用具,国内国外,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本来是?为愉悦自己,顺便也愉悦了女人。 这也是?姚娜对于自己目前?的生活,感到非常满意的重要一点。水乳交融,如鱼得水。 所?以,在夜晚的白杨树林里,虽然徐进?搞了突然袭击,事?发突然,却?并没?有招姚娜讨厌,相反,她忠实了自己的感觉,短暂的不适应之后?,就沉浸在惯常的愉悦里。 而且正像徐进?说的那样,没?尝过的东西,自有一股新鲜的滋味。加上徐进?今天晚上,在几分酒意之下,格外的疯,好似完全忘了,上午在两个人的爱巢里,已经疯过一次。 而且上午那一次,对今天晚上居然毫无影响,徐进?虽然平日注意锻炼,但也毕竟年过三十的人了,今天的表现令姚娜感到惊讶,好像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疯。 四野无人,姚娜索性也比在城里的居室里,更加放肆了起来,她的放肆也更刺激了徐进?的放肆,直至二人最后?一齐筋瘫骨软,酣畅淋漓。 等一切平息,二人整理?好衣服,走出?白杨树林,正好湖面上放了河灯。 一盏盏河灯,在黑暗的水面上流转,犹如一粒粒的明珠。 姚娜此时心情愉悦,停下脚步,吹着湖面上的凉风,观赏这番奇景。只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 春风得意,顺风顺水,无有不能。 徐进?看着满河的明灯,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河灯明明是?他自己设计的。可是?设计的时候,他并没?有懂得其中的意思。 他明明尽情地放纵了自己,可是?此刻内心,毫无欢愉。 不光心里空的难受,好像整个人,已经被掏空。 他怔怔的望着满湖的明灯,只感到人生之无常,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的自己,已经不是?昨日的自己。 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这满湖的灯,好像是?通往冥府之路的引路灯,把他引向了不知前?路的方向,一片茫茫迷雾之中。 二人回到车上,车窗上吹来夜风清凉,姚娜揉揉腰,舒一口气,有心再跟徐进?调笑两句。 转脸一看,徐进?阴着脸。她心里说不出?的诧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徐进?的心事?是?出?在男女上。何况姚娜本来就机灵。 她忍住了一口气,缓缓地回想,徐进?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自己对他也是?太不上心,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姚娜揉揉太阳穴,开始在车里,打?量有没?有蛛丝马迹,猜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好歹被她找到了线索。 一颗配扣,落在座位上,滚落在缝隙里。 女士衬衫的装饰扣,缝在领口,为了好看,没?有实际功能,丢了也不容易注意到。 白色塑料材质,镀一层金边,这个工艺可不常见。 徐进?一边开车一边发现,姚娜莫名其妙,把纽扣拿在手里看个没?完,又添三分烦躁:“你在摆弄什么?” 姚娜把这颗纽扣郑重其事?,放在自己随身的坤包里:“没?什么,掉了一颗扣子。” 徐进没再追究。姚娜把手伸进?坤包里,继续摩挲那纽扣。 工艺不常见,衣服也不是?寻常人买得起。 这个女人会是?什么样的身份呢?姚娜心里浮想联翩,猜测不已。 猜测了半天,姚娜觉得有了结论。富贵人家的女儿,断断不会跟着徐进?瞎混。这价钱不菲的衣服,无非还是?徐进?花钱买来,讨好她的,就像当初和自己刚认识一样。 狗男人! 姚娜怒从心头起,纽扣刺进?掌心。 也说不清是掌心更痛,还是?心里更痛。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比自己更美貌,更勾人? 她一定?要找出?这个女人是?谁。 —— 三道沟村,林有富早起,还没?开始收山货,有一个空档,也有他早就该办的一件事?。 林有富来到了王喜家的破草房附近,拿眼睛偷偷溜着王喜娘,一看她出?门,赶紧就溜进?院。 草房虽然破,里头的陈设换新了不少,三转一响至少都齐全了,还新添了一辆女式自行车。王喜自从做了这山货生意,日子是?好过多了。 林有富摇了摇头,自己只是?放了一把火,对他的打?击力度还不够,还须加码。 林雪艳拿眼一看,林有富进?了屋,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索性转开了眼,连招呼都不想打?。 但林有富不管,放下两罐黄太平罐头,就开始搭话:“大侄女,最近我看你气色不错?” 林雪艳一直就怀疑王喜山货站那把火,是?林有富放的,只是?没?有证据。一看他舔着脸又上门来,心里实在烦躁,说话也不想客气:“您少来几趟,我就更好了。” 林有富丝毫也不玻璃心,反而笑了一笑:“看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给?你送两盒罐头,我还有错了?” 林雪艳也冷笑一下:“罐头您自己吃吧,我自己也买得起。” 林有富借着这个话的缝隙,正好见缝插针:“我知道王喜挣到钱了,你也跟着生活好了。可你能保证,他挣的钱,一直给?你花吗?男人这东西,一有钱,脸就变,大侄女,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 林雪艳这个重生之人,恰好被戳中了两辈子的心病。 她一下子变了脸色,怒从心头起,声音尖利反驳道:“废话!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不给?我花,给?谁花?” 林雪艳这一下急怒攻心,不光脸色变了,连五官都扭曲了,林有富被吓了一跳。 他是?没?安好心,来找事?儿的,挑唆的,可也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有说,林雪艳就成了这副样子。 难怪他以前?听宋桂枝闲聊的时候说,林雪艳这丫头,心眼儿奇窄,全屯子能排第?一,看来前?妻之言,诚不我欺。 这下更好,他就更容易扎针了。 林有富一抬小眼睛:“那个汪蕊,跟你男人整天在一起,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你不觉得自己心太大了吗?” 林雪艳刚才一个没?控制住,在这一肚子坏水的叔叔面前?面前?失了态,已经是?后?悔莫及,怕被他抓了空子。 林雪艳现在就算心如刀扎,也得在他面前?撑住,冷笑一声:“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别说男女的事?了,就是?杀人放火的,烧我家仓库的,警察不是?现在还没?抓着吗?抓住了让他坐牢,关一辈子出?不来。” 林有富还没?等把针扎透,脑门儿先挨了一锤子。这句恶毒的诅咒,堵的他气也透不过来,勉强回过一口气来,哪能不反击? 本来还想收敛点,旁敲侧击,一下受了激,说话也就不管不顾:“你这丫头,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你还一点不领情。没?有千年防贼的,你也得出?门看看,贼是?不是?把你家鸡窝都端了。” 说完,起身抬腿,转身就走,临走也没?忘了,把那两瓶黄太平罐头又拎了走。 一边走一边心里暗骂,就是?喂狗,也不能便宜这死丫头。 林有富平时走路,缩手缩脚,今天被一股怒气撑着,腰板儿挺直,倒好像真是?什么正义的使者,林雪艳在窗子里望着他这副情态,心里越发没?底。越琢磨他说的话,越像是?真的。 有心想把他来这一趟,当作没?有发生,可惜做不到。在屋里心浮气躁,索性出?了院门,骑上自行车,就往四姑娘岭飞驰而去。 王喜娘回到家门一看,大惊失色,拔脚往村外追过去,已经来不及。 赶紧就进?了林有贵许二凤家的院子,进?了院就大吵大嚷:“快,快去追你家的闺女,都六个多月的身孕了,怎么还骑自行车?” 许二凤听了也是?吓一跳,擦着湿手从里头赶出?来:“这怎么办?有贵不在家呀,找谁去追她?” 王喜娘一听也懵圈了:“找谁?找她爷爷吧?” 两个当娘的,又一起往林家祖屋跑。 其实林雪艳并没?有她们认为的那么不当心,她也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非同小可,这辈子就指望这个孩子呢,所?以她骑得相当慢,自己也加了小心。 到了四姑娘岭,牛老实家门口,停好自行车,虽然小腹有点隐隐作痛,但问题还不大,迈步进?了屋。 王喜见到她,吃了一惊,心往下一沉。 这个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这身怀六甲的时候,大中午的,她骑着自行车来干什么? 林雪艳剜了王喜一眼,没?有看出?端倪,试探了一句:“有富叔去咱们家看我,跟我说,让我来看看。” 王喜一听,心往下沉得更厉害。 因为山货生意的竞争,林有富对王喜的恶意,如同村东头那条大河一样滔滔不绝,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王喜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差点成为自己岳父的人,原来一肚子坏水。 叔叔和侄女,这两个事?儿精,碰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儿? 他近乎本能地,瞟了汪蕊一眼。 虽然汪蕊躲开了视线,但是?这一眼的含义,被林雪艳捕捉到了。 她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身子一歪。 正文 第114章 王喜的不归路 小圆拿到了照片 林雪艳身子一歪,一个踉跄,王喜赶忙搀扶,一把将她扶住,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汪蕊赶紧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嫂子快坐下,大毒日头底下,是不是晒着了??” 林雪艳看了?她一眼,眼神像锥子,带着锋利的寒光。 汪蕊神色自然,没有丝毫失态。 那天晚上,她知道王喜对自己也有情?意,心里已经得到了?一大半的满足。 至于荒郊野外,二?人忘情?那一吻,虽然王喜当时说要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但汪蕊没往心里去。 她只当是男人酒后乱性?,当时心里过意不去,为自己撑个面子。说过就算了?。 毕竟这?事?儿牵涉太大。女人离婚,固然是遭人白眼。男人离婚,也差不多,众叛亲离,千夫所指。 别说王喜不是认真的,就算是认真的,她也不能答应。她不能害他。 故此,第二?天,两个人再见面,汪蕊大方得体,泰然自若,完全当作没事?发生。 王喜也只得按耐下一肚子的情?肠愁肠,暂且当做无事?发生。 因此现在,林雪艳从?汪蕊的脸上,没看出任何端倪。 可是想到王喜看汪蕊那一眼,她如?同芒刺在背。 她活了?两辈子,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没享受过真正两情?相悦的男欢女爱,可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男人紧张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那是一点做不得假。 心里没有的,装也装不出来。心里有的,藏也藏不住。 她上辈子见过王喜对那病歪歪的堂妹林雪梅,就是那样一副又紧张,又宝贝的神情?。 重生之后,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这?个而孤注一掷,抢了?王喜。至于钱财,她上辈子见过了?那么多人发家?致富,想找个有钱人,不用费这?么大的周折。 可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啊。 堂妹被换亲,换到了?城里,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已经飞的太高,她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看都看不懂了?。 而王喜的心,王喜的柔情?,这?辈子好似,全都归了?汪蕊。汪蕊得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林雪艳重生一回,万般谋算,孤注一掷,把什么都豁了?出去,合着是为了?成?全这?两个女人? 林雪艳忍住冲天怒气,冷着脸对王喜说:“我?也要来这?儿,跟你一起收山货。” 王喜虽然知道她是找茬来的,但也没想到,一下子扯到这?么大的题目。 他皱了?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你不是要在家?照顾孩子吗?” 汪蕊一听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脸上笑容淡了?,退到了?一边。站在窗前,看窗外的风景。 一看王喜反应这?么大,林雪艳越发笃定?,林有富这?个人,虽然心思坏,但是说话有谱。 上次只是告诉她让她防备,这?次直接告诉她,再不闻不问不插手,鸡窝都要被端了?。 她要来插手,要天天看着这?对狗男女,看他们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闹幺蛾子。 还就不信了?。 王喜此时心境,带了?个一意孤行的执拗。与开业那天已经全然不一样。 那时候他熄灭了?自己的情?爱之心,断情?绝爱,一心一意过日子。 可是现在,他重新活过来了?。 他有愧。 但,无悔。 就算是一条错路,他愿意,错着往下走。就算要走过三道六洞,在所不惜。 他以为他可以断情?绝爱,可一直到那天晚上,他才发现,他还是一个活人,他也需要人的待遇,并不能完全把自己当成?工具。 现在林雪艳即将生产,他只能先哄着她,把事?情?先平稳过渡过去,想到此处,他柔和了?声音:“你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慢慢再商量。” 林雪艳听王喜的口气有所松动?,心里怒气也稍微和缓下来。带着得胜的表情?,瞟了?汪蕊一眼。 汪蕊恍若未见,站在窗户边,看着院子里一棵柳树的树枝上,两只麻雀在打架,看的津津有味。 林雪艳一看这?女人如?此镇定?自若,心里又恍惚一下,怀疑了?自己的判断。 难道是林有富无中生有?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干什么? 王喜又温言相劝:“你骑车过来,累了?吧?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暑气。” 林雪艳的怒气又消了?一半,刚要答应下来。 忽然就进来了四五个人,几个中年大婶嘻嘻哈哈,采山货卖山货,还成?群结队。 汪蕊打量一眼王喜,主动?表态:“没事?,你们出去散步,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王喜看了一眼林雪艳,带了?为难之色。 林雪艳却也脑筋一转,大度一笑:“喜子,你留下吧,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就行。” 王喜反倒有点疑虑:“你自己能行?” 林雪艳点点头:“放心吧。” 王喜猜不透她打的什么主意,但看她的脸色已经和缓了?很多,点点头。 林雪艳出了?屋子。 她是想接触一下村人邻居,侧面探听一下,王喜和汪蕊究竟到了?哪步。自然是不希望王喜跟在身边。 迎面就碰见了?隔壁的刘婶子。上次开业典礼的时候碰见过一次,一起嗑瓜子,打过照面。 刘婶子本来没认出她来,但林雪艳主动?打了?招呼:“刘婶子,出去遛弯儿?” 刘婶子马上也热情?打招呼:“哟!这?不是王喜家?的吗?这?身子……得六个多月了?吧?” 林雪艳紧盯着刘婶子的脸色,见她眼神掠过一丝微妙,又是带点幸灾乐祸,又是带点怜悯,心里一沉,唇边笑意也发了?僵。 刚才从?王喜那获得的那点安全感,烟消云散。 但还想从?刘婶子嘴里探探口风:“是,六个月了?,身子一天比一天笨,干什么都不灵便了?。” 刘婶子这?个年龄的人,岂能听不懂话里的含义?岂能不浮想联翩? 她眼神里那点恶意和怜悯交织,闲聊的话,里头也藏了?话:“不灵便归不灵便,该出来走走还是得出来走走,咱村外有一排大柳树,还有一条小河子,去那散步的人,可多了?。坐累了?,就去那走走。” 刘婶子瞟了?一眼牛老实?家?的仓房,里头一堆人在买卖山货,又扯了?一句:“今天卖山货的人可真多。你们家?喜子,这?坐上一天,可够累的吧?” 林雪艳一阵头晕,拿指甲掐住了?掌心。这?刘婶子,说话可真直白,就差没直接了?当告诉她,王喜和汪蕊,经常往村外散步了?。 刘婶子一看林雪艳脸色发白,也有点后怕,毕竟是有身孕的人,怕自己的话真惹了?祸,赶紧溜:“我?这?灶坑里烧着火呢,不跟你闲聊了?。” 刘婶子一转身开溜,留下林雪艳在原地,大太阳晃眼,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正在内心彷徨,迎面晃晃悠悠,又来一个人,林雪英。 林雪英一看,是三道沟村的堂姐。 她坑过她,为了?五块钱,跟王喜揭露过她,赶紧转身就溜。 林雪艳定?住神,喊一声:“英子,别跑!” 越说不让跑,林雪英跑的越快。不跑,等着挨打吗? 林雪艳一看,这?死丫头抬腿就跑,赶紧换一个法?子:“英子我?不打你,跟你打听点事?。” 林雪英一想也对,堂姐大着个肚子,自己怕她何来?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抖着腿,堂姐妹俩远远相望。 林雪艳换上了?一副笑容:“过来,给你十块钱。” 林雪英一个悚然动?容。上次引军官姐夫到仓房,才值两块钱,这?堂姐跟了?王喜,没白丢一回人,是有钱了?,抖起来了?。 她走到跟前,林雪艳手里抖出来一张十元大钞,大白边,在风中发出好听的沙沙响。 林雪艳说:“你一定?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林雪英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那可太多了?。你想知道啥?” 林雪艳抖一抖手上的十元大团结:“你姐夫在这?村里,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事??” 林雪英脸上一个了?然的神情?:“也没啥。也就是,经常往小河边,散散步。” 林雪艳如?果是第一次听,听林雪英这?样的祸害精说,她还真的未必会信,可是跟刘婶子的话,对上了?。 她假装不在意,问林雪英:“这?算啥稀奇的事?儿?青天白日的,散个步,有啥?” 林雪艳把那十块钱往回收,心里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林雪英啥有分量的事?情?也说不出来。 可林雪英就是受不了?钱在眼前溜走,一手扯住那钱,嘴里慌忙就说干货:“瞧你说的,要是黑灯瞎火往小河边走呢?更难听的,我?不说了?,怕你大着肚子,受不住。” 林雪艳心里打了?颤:“是哪一天的事?儿?” 林雪英急于拿到钱:“就是着火的第二?天,第二?天晚上。”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藏了?一句话没敢说,林有富让她来牛老实?家?捣个乱,她往他家?鸡窝里扔了?一块石头。 林雪艳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手一颤,十块钱被林雪英抢走。 林雪英抢过钱,一溜烟的跑走,留下林雪艳在原地,站都站不稳,扶住了?篱笆墙。 等王喜忙完这?波山货,出来找怀孕的妻子,发现人已经不见影踪,自行车还留在原地。 他心里跳的剧烈,赶紧跟邻居打听,是怎么回事?。 隔壁刘婶子出来答了?话,说是她爷爷林满堂把人接走了?。 刘婶子毕竟也上了?眼药,一直不太放心,拿眼睛瞄着林雪艳的举动?行踪,一看她爷爷骑着自行车,来把她接走了?,才松了?口气。 王喜也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什么事?儿,转头又回了?收山货的办公室。 方才还喧闹的办公室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又空,又静。 汪蕊跟往常相比,有一种?异样的沉静。王喜却觉得有一丝尴尬,又有一丝心慌。 他忽然控不住自己的情?绪,问汪蕊:“你想不想知道,我?跟她这?么合不来,是因为什么结婚的?” 汪蕊的心往下一沉。 她不是不想知道,她也很好奇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而且这?夫妻俩到一起,一看就是互相都不喜欢,也不欣赏,甚至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汪蕊从?村人的只言片语,隐约知道林雪艳是用了?手段,把王喜强行绑定?了?。 但一看林雪艳的神情?举止,对于王喜,丝毫也没有一般姑娘对帅小伙那种?爱慕之情?。这?事?就显得更加怪异,她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也是令人费解。 被王喜突然一问,汪蕊垂了?眼,沉吟片刻。 一旦开启了?这?个私密的话题,他和她的关系,只怕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汪蕊一抬眼,王喜的眼中流露着脆弱无助。她一下子,就被勾动?了?类似母性?的一股柔肠。 这?个话,不接也是不行了?。 四姑娘岭的收山货办公室里,正午的阳光照耀。 王喜打开自己的心扉,把自己最苦痛的隐私之事?,和盘托出,就像重新得到了?阳光的照耀,重新活了?过来。 他刚说完,汪蕊没等答话,仓房的门被推开,林有贵冲了?进来:“喜子,快走,艳子好像要流产。” 百里之隔的城里,小圆依旧栖身在小旅馆。 明?明?他有陆家?小洋楼可以去,也有和白秀莹的婚房可以住,可他就是不想去。 他几乎爱上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这?个地方最适合自己,他待在这?个地方,最自在。 今天,他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照片。 他像摆弄扑克牌一样,摆弄这?组照片,津津有味地摆弄这?组照片,然后去接听了?白健雄的电话。 才听了?一半,他就挂断了?电话,白健雄还在电话那头咆哮。 正文 第115章 林雪梅上电视了 小圆的反杀 趁着夜色,白?秀莹来到林雪梅陆恒的别墅门口。 韩潮等?在门口。 自从他遇刺之后,不敢落单,也不敢踏出这间别墅一步。他知道他在这间别墅内是安全的,因为有陆恒这尊大神的庇佑。 都?以为行刺的对象是陆恒,只有他在怀疑,是有人想借机除掉自己。 于是跟白?秀莹的来往,只能是白?秀莹来找他。 白?秀莹一路坐着公交车,来到这个有些僻静的城市西郊,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坐着小轿车出来进去,大晚上的。她哪里经过?这样的颠簸? 可心情却?是雀跃,丝毫也没有不满和?怨气。 和?当初坐着韩潮摩托车,由他带着出去吃喝玩乐,新奇冒险,一样的雀跃。 伤损之事,生死之际,最能暴露人的真实心思?。 白?秀莹原本?觉得,她也就是拿韩潮当成一个玩伴,跟他俩小时候那段情分一样。 故此当在黑灯舞厅里,韩潮强吻她一下,她恼怒不已。 可一听说韩潮受伤住了院,她当时就浑身发了颤。 原本?她也觉得跟韩潮单独出去玩,这件事见不得光,很知道掩人耳目,避着人走。 可是一听说,韩潮胸口被刺了一刀,生死未卜,她恨不得立刻飞到韩潮身边,扑到他身上。 好歹忍耐到第二天早上去医院,撞上了陆天野乔远香,也感到无所畏惧,好像凭空添加了一万个胆气。 从这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对韩潮,不是对玩伴和?发小那么简单了。 至少,对于她曾经以为的理想恋爱结婚对象小圆,帅气温柔,教养良好,家境优越,她从来没有这样一份不顾一切的紧张和?关?切。 白?秀莹下了公交车,奔向黑暗方?向的尽头,看?到韩潮高大身影迎出门口,心头就是一阵狂跳。 她小跑几步,奔上前去,忘情地抱住了韩潮。 和?昨天一样,韩潮明知道有潜在的危险,也没法解释清楚,也没有忍心立即推开她,任由他抱住腰身。过?了一会儿,才示意她放开。 二人手拉着手,进到韩潮的员工寝室,韩潮马上把窗帘拉上,而且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但?窗帘仍然?可以倒影出一男一女拥抱的剪影轮廓。 接着灯就被拉灭了。 两个人的心,都?带着迫不及待的火热。 嘴唇,也都?带了血流加速的火烫。 寂静的黑暗之中?,彼此都?听得见彼此胸膛内剧烈的心跳。 白?秀莹的全身都?变得火烫。 她已经结婚了一段日子,觉得该经历的事也都?经历过?了,也就那么回事了。可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圆的动作总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迟疑和?小心翼翼,可韩潮的动作带着霸道,一举一动都?不容置疑,不容分说。 这就更增加了白?秀莹自身的热度和?急迫,火烫变成火烧,直至被一股漩涡吞没。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让人忘却?一切。 让人什么也不顾。 尽情的释放过?后,白?秀莹仍旧紧紧拥抱身边的男人不愿意放手。 又过?了许久,歇息得差不多了,白?秀莹才起身,韩潮送她到别墅的大门口,在夏末玫瑰的浓香之中?,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久久的出神。 心里始终有根弦绷得难受,他害怕。 害怕白?秀莹知道,知道他最初接近她的目的,是为了坑害她。 当白?秀莹知道这个,脸上会是一个什么表情,他都?不敢想。 白?秀莹离开别墅的时候,往林雪梅亮着灯的窗户里瞥了一眼,心里升起一股复杂。 她曾经用过?百般心思?,跟林雪梅竞争同一个结婚对象,争到了手,没想到,婚床上的喜字还没有褪色,两个人已经相敬如冰。 夫妻二人,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行踪,也懒得过?问一句。 而林雪梅因为她妈徐玉兰的一步算计,反而得了更好的结婚对象,到现在如鱼得水,步步攀升。 心里正有一番复杂滋味,忽然?别墅里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人在往外?看?。 白?秀莹本?能的心一慌,加快了脚步离开别墅。 她在跟林雪梅的较量中?,输过?太?多次。并不愿意让昔日的敌人知道,她真心实意爱上的男人,是她公司里的安保。 她坐着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回到了自己的婚房,眼光漠然?地掠过?和?丈夫的结婚照,打开电视,歇一歇。 一打开电视,愣住了。 电视上,是林雪梅。 在唱歌。 原本?林雪梅就长得好,打扮起来,像画报里的明星一样。 这下好,去了文工团工作才几天,居然?上电视了? 真成了明星了。 白?秀莹耳边一阵细细的轰鸣。 实在没法不想起来,第一次见面,在沈丽君装病的病床前,自己满心里看不起这个乡下姑娘。 可现在,她刚偷偷溜去她的别墅和她公司的安保幽会,一转脸回来,就看?见她上了电视,成了明星。 最初的一阵不快过?后,她想起刚才窗帘里的一条缝,又唰的一下,白?了脸。心里也是一寒。 林雪梅在电视台唱歌,这个电视比赛是现场直播。那么刚才屋子里的人不是她,那是谁? 有没有认出来她? 唰地一声,陈小花在林雪梅的别墅里,把窗帘拉上,心还在别别的乱跳。 今晚本?来也要去电视台为林雪梅助阵的,可惜亲友团没那么多票,她只好主动放弃,留守家里,帮林雪梅整理一下房间。 她刚才听见大门边上有响动,没控制住好奇心,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穿着安保制服的高大男人是韩潮,那身形秀丽的年轻女子,真的是白?秀莹。 又想起来开业那天,躲在窗帘后面,听到那个男人说:“干掉他。你开个价。” 陈小花耳边一阵轰鸣,赶紧坐在沙发上,久久喘不上气。 同样是趁着夜色,小圆把照片揣在怀里,来到了白?健雄的书房。 书房里的灯光依旧很暗,白?健雄坐在暗影里。 小圆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并没有先出声。 白?健雄的脸色,比以往哪次,都?更阴更冷。可是他不怕。 他这次怀里揣着一副牌,有了筹码。 白?健雄接着电话里的话题:“光明食品厂,赵明诚,并不是个容易被搞定的人。反正我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被搞定,我给老爷子打电话,老爷子也是吃了一惊。” 话题还是电话里的话题,只不过?白?健雄收起了咆哮,情绪恢复了冷静。他也知道,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 白?健雄把目光直视了小圆:“头一次去找赵明诚,你也是一起去的。你知道,赵明诚是因为什么,最终同意签下合同的吗?” 小圆摇摇头,一脸温驯的表情:“我不知道。” 小圆其实是能猜到的。他看?到堂嫂林雪梅上了报纸,而且还马上要上电视。 这个事情,太?稀缺,分量太?重。 赵明诚肯定看?中?的是这个事情。 但?是在白?健雄面前,他选择沉默,他就是要看?他在自己面前肆意张狂的样子,然?后把照片拿出来打他的脸。 再好好享受一下他反过?来求自己的样子。 白?健雄果然?喘了粗气,显然?是被激怒。 小圆感兴趣地睁大了眼睛,准备细细的欣赏品味白?健雄的表现。 可惜书房的门被敲响,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迫中?断。 白?健雄打开了门,徐玉兰探进来半个身子:“我打断一下,你们俩看?一眼电视,我们的一个熟人上电视了!这个事儿不常见,不然?我就不来打扰了。” 徐玉兰又把门关?上。 白?健雄走到电视墙跟前,打开了进口彩电的按钮。 电视唯一的频道,是省级电视台的直播,林雪梅在唱歌,大特写打在她的脸上。 那张他认识的年轻美貌的脸,在14英寸的彩色电视屏幕里,闪闪发光。 白?健雄一个大震惊。 浑然?忘了刚才跟女婿之间的争执。 他以前只是偶尔扫一眼类似的电视节目,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有身边认识的人,出现在电视屏幕里,成为明星。 他明白?赵明诚为什么能被搞定,心甘情愿的签合同了。 别说一个赵明诚,十个赵明诚也扛不住。 有这样的人到办公室来,谈合作。谁能扛得住这么大一个光环的诱惑? 他一向对小舅子徐进不以为然?,尤其是听说,他拉林雪梅这么个高中?生似的年轻小姑娘入伙的时候。 可这回,真心佩服了他。 徐进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光和?运气,能替徐家拉到这么一个人当合伙人? 以前也听自己老婆徐玉兰念叨过?。说这个林雪梅,不是个一般的乡下姑娘,很有几分邪门的劲儿,当时他就没信,一个小护士,能有什么好邪门的? 现在,被打脸了。 原本?白?健雄作为白?家的代言人,要打败徐家的对手公司,自己觉得还是有把握的,毕竟有白?老爷子在背后指挥把控。 可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个不可控的因素,他忽然?失去了信心。 白?健雄的心里从来没有过?的不安。 电视里的林雪梅,还在轻声吟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又增加了他的不安和?烦躁。 他瞟一眼一脸温驯的女婿,忽然?很少见的,要把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于是冷笑一声:“你是什么都?不会知道。第二次见赵明诚,你堂哥两口子,把合同签下来的时候,你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小圆的眼神像尖针一样的聚了一下。 事情是事情。白?健雄这话,涉及到人身攻击了。 果然?,白?健雄跟沈丽君、白?秀莹一样,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人看?,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他也有感受,他也有血有肉,也有自尊。 小圆心里的怒火,烧起了三万丈。 这三万丈的怒火,是这么多年的憋屈,化成的红莲业火。 小圆起身去倒水,假装没站住,身子一滑,上衣衬衫兜很浅,那一组照片都?滑落在桌上。 白?健雄的视线,落在照片上。 正文 第116章 小圆一夜暴富 医院走廊的电视声响 白健雄看一眼照片,书房内光线昏暗,一时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问一句:“这什么??” 小圆忽然改变了主意?。 第一个原因,照片没有摊开,现在?动手摊开,显得太刻意?。第二个原因,他想让白健雄把话说完,想听听,他究竟还能把话说到什么?难听的份上。 想看看,如果自己不露出獠牙和尖刺的话,这个人,自己还要叫他一声父亲的人,究竟能把无力反抗的自己,轻视到什么?地?步。? 他从容不迫伸出手,把照片从桌上收起?来:“摄影爱好者搞的东西。” 他坐回自己的沙发?位,在?手里捋顺着照片,像玩扑克牌一样,听着对面书桌后,白健雄在?说话。 白健雄说:“徐进那个团队越来越难搞。你堂哥就不是?等闲之辈,一般的人搞不过他。现在?老婆又上电视,成了明?星,这不等于如虎添翼吗?” 小圆看一眼白健雄,他确实是?被林雪梅上电视的事情,突然打了一棒子。 几十岁的人,身在?高位,大风大浪也经历过,大概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对手,此时带了几分茫然。 小圆眯了一下?眼,试探他一句:“不是?还有何司令员吗?有何世昌充当仲裁员的角色,苏文忠和宋向?前也能互相制衡。舅舅和徐家就是?再贪心,也不能彻底吞掉我们,我堂哥堂嫂再强,也少不了我们一口饭吃吧。” 这番话装傻充愣,果然激怒了白健雄,难听的话一连串流出来:“你是?从幼儿园刚出来的吗?果然不堪大任,秀莹的眼光也是?真?差,不然我找个人换掉你算了,你以后就管理一下?后勤。不操闲心。” 小圆脸上神色没动,心里一个冷笑?。白健雄又没有别的子侄,换掉他,换谁? 换成韩潮那小混混吗? 小圆心里几乎想笑?,他想多玩一会儿。嘴上先要示弱,作出个惊恐谦恭的表情:“您别这么?说,我知道自己能力欠缺,我会好好学?,求您给我这个机会。” 白健雄的脸色略微和缓一点?,嘴上仍旧是?不肯饶人:“人有些东西,天生的,学?不来。” 小圆心里的恨意?终于涌出来,像泥里的沼气,汩汩的冒着泡泡。 这白健雄,明?明?没别的人可用,可就是?因为心里看不起?他,就敢肆意?的打压他,否定他。 好。 看他怎么?打他的脸。 小圆假装惶恐:“您多包容我,多担待我,我一定好好努力。” 白健雄当成真?话听了,以为他真?的可以没有底线的服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中用的话,换掉你。” 小圆强行按耐住自己的笑?意?。到现在?还在?威胁自己,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他假装害怕,手一抖颤,手上拿的照片都掉到了地?上,他刻意?的扬了一下?,让照片散落了一地?。 照片精准排列。 从白秀莹扑进韩潮的怀里,到两个人搂着腰一起?进了韩潮的寝室。到韩潮拉上窗帘,再到窗帘上映出一男一女拥抱的剪影。 拍下?来这组照片并不容易。俄罗斯人的别墅区,来个外人就很扎眼,幸好武钢的人比孙长海的人能干,在?树杈上隐藏了自己,借着街面上来往的灯光遮掩了相机的闪光。 小圆心里十分得意?,这组照片清晰,生动,看上去?,简直是?个小型摄影展。 白健雄往地?毯上一看,终于看明?白了是?谁。脑袋嗡的一下?,双手发?了颤。 他用颤抖的指尖指着地?面:“那是?……那是?谁?” 小圆蹲下?身来,捡拾照片,抬起?眼看着白健雄,一脸无辜的表情:“本来不想让您知道的。是?我没有用。生意?的事没有搞明?白,又把秀莹忽略了,让她出了这样的事儿。” 小圆拣拾好了照片,坐回自己的沙发?座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白健雄有心站起?来,气大伤身,两腿发?软,却是?不听使唤。 只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把照片给我。” 小圆走过去?,把照片递给他。 他要看,就让他看个够。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欣赏他的脸色。 白健雄的脸上变幻了七彩,白里透着青,咬了牙问:“这是?谁?” 小圆沉默半晌,才说:“我堂哥公司里的保安。” 白健雄脸上本来就发?青,此刻又如同挨了一巴掌,青中透着紫。 他愕然抬起?头,问他最不该问的人:“怎么?会?”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万般娇宠,要星星不给月亮,结果,她就干出这样的事儿?这样来打他的脸? 小圆正好,顺着他心里的话说,他长长的叹息一声:“秀莹她,犯错也不是?成心的,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任性?了点?。” 白健雄被将了一军。知道这个女婿是暗指他家教失当,要补偿,他是?何等精明?之人,哪能不知道这事儿里头有蹊跷,质问一句:“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圆怎么可能正面回答他?只垂了眼:“我也是?凑巧。刚知道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事发?突然,白健雄先忍下怒气:“秀莹她对不起?你,你先消消气。” 小圆认真?点?点?头,深深表示赞同:“人嘛,哪有十全?十美不犯错的?像您刚才说的,我千般不好,您不也还是?信任我,让我挑了大梁嘛。” 白健雄不得不低头。 改了姿态,改了口风,把刚才肆无忌惮、指责否定女婿的话,再吃回肚子里去?:“对,爸信任你。不会的,咱们慢慢学?。” 小圆看着白健雄脸上挤出点?笑?意?,虽然勉强,但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知道这突然而来的打击把他打懵了。 他慢悠悠的接了话:“我自己的短板自己知道。比堂哥堂嫂差的远。我堂哥现在?,不光是?恒林的法人代表,他还是?董事会成员,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呢。” 其实他并不那么?清楚,只是?随口说的。但白健雄听在?耳朵里,女婿的声音语调一如平日的温驯,他却浑身一阵恶寒。 女婿是?否刻意?拿女儿的把柄做文章,白健雄方?才心里也是?有数,只是?这一下?的打击来得太突然,内心不敢相信, 这下?子董事会、股份的事,一提起?来,想不往坏里想,也是?不可能了。 女婿,今天是?有备而来。跟他要公司所有权来了。 在?公司成立之初,白健雄当然是?防着这个女婿,只让他做了个总经理。 刚才也是?,因为这个女婿无足轻重,加上平日看着温顺脾气好,自己便拿他随时可以被换掉来说事,发?泄自己公司竞争失败的怨气。 可现在?…… 他抬眼望向?了这个女婿。可真?是?小看他了。 这张俊秀又温驯的脸后面,隐藏的是?这么?阴暗的心思,被他扮猪吃了老虎。 白健雄恨得一咬牙。这么?多年,他还没有被谁抓住把柄拿捏过。他本能的想要反击。 他女儿秀莹固然不对,可这事也只能捂住盖子,闹穿了,他一个做丈夫的,有什么?光荣?那不成了大家的笑?柄? 可还没等他说话,小圆脸上带一个和煦的笑?意?开了腔:“您也别往心里去?,别太责怪秀莹。她还年轻,谁年轻的时候还能不犯点?错呢?” 白健雄看着女婿,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驯,可眼底一片漠然。好像这事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还有一丝快意?,一闪而过。活像一个幸灾乐祸的看热闹邻居。 白健雄的一颗心彻底堕入了冰窟。坏人恶人他见过不少,可眼前这个女婿,看上去?年纪轻轻,俊秀文雅,压根儿不是?个正常人。 是?个怪物。 对于白秀莹另有所爱这件事,他和正常男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白健雄再次被打败。身居高位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他根本摸不到对方?的脉。 只能先忍了气,先出一个权宜之计:“可以。我给你一部分所有权,百分之三十,怎么?样?” 小圆立刻点?了头,一脸的感恩知足:“谢谢爸,您对我这么?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只要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一秒恢复了以往的卑微,低调,知足,见好就收。 现在?不能逼人太狠,把柄要始终捏在?手里,才有用,才能慢慢用。一旦把人逼得掀桌了,天大的把柄,也就失去?了效用。 白健雄也感到一丝意?外。没想到这个心思无比阴暗的女婿,居然这么?好说话。 他本来还留了点?余地?,等着他讨价还价呢。 白健雄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容易知足的人,还是?能合作,不一定要两败俱伤。 小圆带着谦卑而知足的笑?意?,站起?身来:“那我先告辞了,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迈步,出了书房,白健雄望着他的背影,好似望着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 想到自己女儿这个死丫头,白健雄这股气,冲了天灵盖,应该好好教训她了。 小圆走出书房,一路走出白家的门口,外头夜色已深,他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真?是?畅快。 让韩潮活着,果然比让他死了更有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白秀莹憎恶至极,他对于韩潮没有什么?真?实的恨意?。 这么?多年所受的憋屈,在?今晚上,总算得到了一点?补偿。 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意?味着他一下?子,拿到了宋向?前的一半。 那是?军长的儿子,他是?谁?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职军人,靠一份死工资活着,一天也离不开那间办公室。 无足轻重,见了谁都得陪笑?脸,人人都看不起?他,人人都欺负他。 欺负他最狠的,当属那几个本应该跟他最亲的人。以后他们都不敢了。 他在?一夜之间,拿到了原本挣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以后还会有更多。 人人都轻视他。只有堂哥真?心的疼他,从小到大,帮了他太多太多。 等他缓过一口气来,要好好报答堂哥。 天上繁星点?点?,小圆看着满天繁星,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满脸是?泪。 这还不够,跟他所受到的苦楚比起?来,远远不够。 —— 三道沟村的林雪艳,躺在?乡里医院的病床上,脸朝着里面的白墙。 她的眼泪都流干了,枕头湿了半边,可心里的苦水还是?流不干,流不尽。 上辈子她最大的遗憾,也是?这辈子她最大的心愿,是?女人要能生儿育女。 否则在?谁面前都抬不起?头,谁都可以任意?耻笑?她,给她白眼看。 没想到,这辈子,又落了空。上一辈子没有得到的,这辈子还是?没有得到。 王喜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坐着,垂了头。 林雪艳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的恨意?滔了天。如果能,她真?想把这个男人撕成碎片。 可,不行。 无论她多恨他,现在?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原本怀着他的孩子,还可以牵制他,拿捏他。现在?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最大的依仗,更加不能轻举妄动。 贸然的闹起?来,反而给了他抛弃她的借口和机会。她知道,他也已经厌倦透顶。 林雪艳想到此处,苦水往肚子里流,眼泪往枕头上流,却只能咬住牙忍耐。怎么?能白白便宜了那汪蕊? 还是?得寻找机会,把自己失去?的,再报复回来。 乡医院有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在?值班室,开了很大的声音。 是?什么?歌唱比赛,咿咿呀呀,听得林雪艳格外的心烦。 突然之间,一个女报幕员,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下?面有请,省军区文工团选送的林雪梅,登台为大家表演,她的参赛曲目是?,《春光美》。” 林雪艳在?极度的悲痛愤恨中,打了一个愣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名同姓吧?不可能的。 王喜也吃了一惊,侧了耳朵细听。 夫妻俩,谁也没说话。各自听了空荡走廊里传来的歌声,歌声好像细语呢喃,声音很轻,似有似无,偏偏又往人的耳朵里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首歌,好歹唱完了。 林雪艳的娘家妈许二凤从门口进来,开口就说:“是?梅子!咱家梅子上电视了!” 闺女林雪艳的眼神实在?太可怕,吓得许二凤脚步顿住,拿手掩住了嘴。 正文 第117章 击败世家二代 强敌在侧 林雪梅参加省级歌唱比赛,电视台直播,全省观众在同一时间,都能?看见。 由全省赛到全国赛的名额,只有一个?,她没有什么志在必得的功利心,走到这一步,可以了。 先上了本?市销量最大的报纸《冰城时报》,配了一张彩色大照片,已经引起了一波小的轰动?效应。 以前要好的同事熟人,鲁护士长、刘香两位师父,都打电话来,兴奋祝贺了好半天。 陆天野一看到报纸,就迫不?及待给林满堂打了电话。 林满堂起初根本?不?敢相信。好不?容易信了。两个?老?战友,在电话里乐的哈哈的,接着约定,最近要见一次,见面好好喝两盅。 林满堂放下电话,让在一边目瞪口呆的林有贵,直接用村支部的广播喇叭,通知?了他家孙女林雪梅要上电视的时间,这下整个?三道沟村都知?道,林雪梅要当明星了。 亲友们固然兴奋不?已,林雪梅自己也觉得,上了报纸上了电视,用来谈生意谈项目,已经够用。人不?能?太贪。 可惜,既然代?表了军区文工团参赛,是进是退,已经不?由她做主。 原本?师父刘利民,婆婆唐文竹,都是佛系,结果张团长下达了任务,全力以赴,争取在省级比赛中获胜,走到全国比赛,全国现场直播。 刘利民和唐文竹面面相觑,不?能?再佛系了,这压力,比山还大。 军区文工团,在一个?省的文艺团体当中,业务水平并?不?那?么靠前。就像军区医院只是经费雄厚,论业务,怎么也不?如地方?的几大医院。 本?身业务实力不?强,是一个?因素。 还有一个?大大的不?利因素。 因为王凯的超前策划营销思路,《冰城时报》上发了文章,目的是引起争议,结果争议是成功的引发了。 可惜争议有点大,有点过头了。 王凯的文章登出?来以后,《冰城时报》加上《冰城晚报》《冰城晨报》,一齐给反应,登了好几篇相关内容的文章。 都是跟风批评的,从林雪梅的唱法,到林雪梅的台风着装,都批评了一遍,有些措辞还相当严厉,俨然一个?歌唱表演,要带坏全社会的风气。 王凯明明是始作俑者,这一下搞大了,搞的他心里反而没了底。最后一天排练,晚上就要上电视台,他一大早的,守在文工团门口等林雪梅。 今天小刘有事请假,陆恒亲自开车来送林雪梅上班,把车停好,送林雪梅走进去。 迎面一抬眼?,就碰上了王凯。王凯看见林雪梅,一脸殷切,等候已久的情态。 看得陆恒心里就是一跳。 王凯要到下一秒,才看见他,两个?男人礼貌打个?招呼,陆恒转身离开。 转身的一刹,他看到王凯抖开手里的报纸,说了话:“林雪梅同志,真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听了这话,陆恒心里一松,听上去是有正经事。 但多走出?了几步路,又多想?了一想?。 王凯在门口接林雪梅上班,是偶然这一次,还是经常? 听上去有正经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有。 要说找个?理由和借口,那?还不?好找? 他刚结婚那?阵子,每天去接下班,内心不?好意思,还不?是每次都找个?理由? 晚上,陆恒带着有票的亲友团成员,进了电视台的演播大厅,现场观战。 按现场抽签的顺序,决定歌手的出?场顺序。十个?评委现场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跟文工团招考的时候一样的规则流程。 要最大限度的保证公?平。对于歌手来说,这么大的比赛,是决定一个?人前途命运的时候。 从一个?省的影响力,一步跳到全国的影响力,这是多大的一个?跃升机会?所有选手都不?能?不?认真准备,使出?浑身解数。 按抽签顺序,林雪梅是最后一个?出?场。马上要轮到她登台了,她在侧幕边上深深吸一口气,挺进全国赛的那?唯一一个?名额,已经呼之欲出?,几乎不?可能?再有什么变数。 前面得分?最高的,也是原本?就公?认的种子选手,省歌舞剧院选送的崔京华。 没办法,声乐世家出?身长大的孩子。从会说话开始,就视唱练耳了。 父母都是省歌舞剧院的著名歌剧演员。她的母亲金素还是副团长,别说在声乐圈子里,就是在全省的文化圈子里,人脉和影响力,也是不?言而喻。 比其他人早一步,就看准了国家大力推广通俗唱法,明白这是自家女儿弯道超车的好机会。 要是在歌剧、美声这样的传统赛道熬年头,等机会,那?得多少年?现在,一个?新唱法,新赛道,一夜成名,一劳永逸,这样的机会不抓住,还等什么? 王凯之前找林雪梅道歉,因为自己一篇炒作文章,勾出?来了暗藏真正恶意的连续几篇评论文章。两个?人跟刘利民、唐文竹专门开了个?小会,怀疑就是崔京华的母亲金素,利用自己在文化圈子的影响力,要打压这个?有可能?冒头的潜在对手。 今天的比赛现场,崔京华果然不负父母的期望,现场技压群雄。 就剩下林雪梅这最后登场的选手,最后一个?可能?的变数。众目睽睽,都盯着她。 故此?,林雪梅一登场,省电视台新建成的一千平米演播大厅,鸦雀无声。比之前任何选手的登场,都要引人关注。 别说现场工作人员能?把手停下来的都停了,连演播大厅外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凑了过来,好奇观看。 崔京华的母亲金素,坐在专家旁听席的位置,眼?观六路,一看这个?情景,一颗心不?由自主,往上一提。 舆论造势这个?事儿的效果,正反两面,真是难说。自己连续上的几篇报纸文章,给对手拍了板砖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给她扩大了知?名度,提高了群众对她的好奇心。 等看到林雪梅的外貌和着装,金素的心,往上又是一提,在空中翻了一个?个?儿。 虽然因为自家女儿的缘故,提前把林雪梅作为了假想?敌来对付,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林雪梅真人。 她打眼?一看,这个?歌手唱的怎么样且不?论,单论舞台形象,是真的吸引人,真的有台缘,有新闻点。 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上,五官精致秀丽无比,恰到好处的舞台妆,眼?角和额头,都带了暗闪,在电视转播的特殊灯光映照下,一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身上那?件演出?服,连金素这样见多识广的人,见都没见过。玫红色缎面珠光,衬托得皮肤更白,抹胸短裙,裙摆堆叠,是一个?考究耐看的花瓣形状,整条裙子像一朵玫瑰花。 人长的漂亮过人不?说,光是这件裙子,就让人移不?开眼?,忍不?住想?探究,是什么材质什么工艺做出?来的。 等前奏过完,林雪梅开口一唱,金素提在半空的心,又放下来一半。 《春光美》这么一首歌,没高没低,一个?八度内走完,连一个?音区也没有跨过去。 这种歌,也好意思拿来参赛? 等完整一首歌听下来,金素心里浮上来的,是作为专家的居高临下,把握十足。 与此?同时,同样在专家旁听席里的柳如,坐在金素的身边,脸上也是一个?微笑。 柳如跟金素,是同门的师姐师妹,跟了同一个?师父。 平时十分?不?和。但为了这次歌唱比赛,金素特意提了重?礼,登门拜访了柳如,探听林雪梅的底细。 恰好在这件事上,柳如和金素立场一致,于是毫无保留把林雪梅的优缺点讲了一遍。 优点,是会一些旁门左道,歪门邪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唱法上大量的、近乎疯狂的用气声,被报纸连篇累牍的批评,也是抓住了气声唱法这个?点。 缺点,是硬条件不?足,肺活量和气息天然就不?够。上不?了强度,上不?了难度,根本?就不?是竞技型、比赛型的人才。 当时一听柳如这个?分?析,金素就有了一半把握。 本?来还担心是突然冒出?来一匹真黑马,没想?到是个?靠哗众取宠博眼?球的。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闺女的前途非同小可,不?能?凭空被人搅合了。这才在报纸上推波助澜,拍了几轮板砖。 直到比赛现场,金素和柳如共同的恐惧,还是怕林雪梅突然改变打法,祭出?什么秘密武器,打她们个?措手不?及。 金素和柳如,各自屏息静气,把林雪梅一首歌听完。没发现什么秘密武器。 也不?可能?有任何反转。 师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各带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唐文竹跟刘利民挨着座位,两个?人也对视一眼?。张团长给的任务,这次是完不?成了。 两人都觉得,有必要互相安慰一下。 刘利民先放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没事儿,唐老?师,小林还年轻。” 唐文竹笑着表示同意:“这次就当练兵了。” 接着唐文竹觉得,林雪梅是自己儿媳,跟亲闺女差不?多,该替林雪梅对师父表达一下抱歉。 唐文竹措了一下辞,补了一句话:“刘团,这孩子太任性。我和你一起说让她换首歌,上点难度,她不?听。” 刘利民宽容地一笑:“年轻人嘛,有主见有性格,是好事。” 之前选歌排练的时候,唐文竹和刘利民也想?上个?秘密武器,给林雪梅换一首有高音有难度的歌,能?兼顾她比较欠缺的先天条件,和比赛炫技的需要。 林雪梅当时想?了想?,拒绝了:“妈,师父,你们信我的。一鸟在手,胜过千鸟在林。气声唱法是新技术,难度不?高,就是没人敢用,我就干脆把它发挥到极致。这叫扬长避短。” 看着林雪梅十分?坚持的样子,刘利民和唐文竹当时陷入了犹豫。 林雪梅反客为主,接着劝说两个?专家级前辈:“咱们就赌这一把。我用没人敢用的新技术去挑战老?技术,虽然赢不?来这一个?全国比赛的名额,但是能?给观众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记住我和别人不?一样。这次上电视的机会,就没有白白浪费。” 真正到了比赛现场,听林雪梅把比赛曲目唱完,刘利民和唐文竹不?约而同回想?起林雪梅这番话。 她说的也没错,现场的听感?观感?,都是优美轻盈,令人享受的,电视机前的观感?也应当如此?。 可惜,与这个?一步跃升到全国赛的名额,也是错过了。毕竟技术强度和难度,跟其他选手不?是一个?级别的。 专家旁听席上的两组人,心思各异,评委打分?的时间已到。 报幕员拿起话筒,一一报出?十位评委给林雪梅的打分?。 金素旁边带了个?学?生,随着报幕员报出?来的数字,紧张地用电子计算器在算分?数,小小的屏幕发出?暗光。 金素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值。 所有评委打分?,都比她预想?的高,高出?了不?少。金素懊恼地吸一口凉气。 看来台缘这个?东西,对于演员来说,可不?是玄学?。 但幸好,比她的女儿,分?数低一截。不?要紧。 报幕员的脚步,走到了最后一个?评委跟前。在场评委中年纪最大的,动?作有点缓慢,整个?现场的气氛,为之停顿凝滞了一下。 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后一个?评委身上,电视直播的镜头,也对准了她。 瘦瘦小小的老?太太,满头银发,穿着也朴素低调,乍眼?一看,真不?像一个?全国知?名的歌唱家。 金素往那?边瞟了一眼?,一口气彻底松了下来。 是她和柳如共同的师父,去过大会堂演出?过的。 老?太太最是严格和正统,平时最看不?上那?些歪门邪道的野路子。在比赛之前,金素不?放心,专门去师父家拜访过一趟,专门提起这个?报纸上引起争议的林雪梅,老?太太的口风也是,很不?以为然,严厉批评。 老?太太举起手里的计分?牌,报幕员响亮的报出?一个?数字。 一个?雷,在金素耳朵边炸响。 全场最高分?? 怎么回事? 整个?演播大厅也都炸了。 观众不?顾现场秩序,开始议论纷纷。 正文 第118章 意外的直播带货 赢麻了 因为?是面对全省直播,现场突然一乱,导演一下子紧张起来?,对着报幕员做个大动?作,让他赶紧控场。 报幕员对着现场观众做个肃静的手势,观众很快会过意来?,今天不是一般的看演出,是有镜头对着自己的,很快静下来?。 评委打完了分,需要现场核算分数,可以采访一下嘉宾或者评委,既是活跃气氛,又是添上这个时间的空档。 对于最后一个评委打分,全场观众给出了这么大的反应,报幕员当然不失他的新闻敏感度,就现场采访了这最后一个老太太评委。 “李婉淑评委,您是我们省内最知名的声乐专家,给最后一位选手林雪梅,打出这个全场最高分,是有什么样的依据呢?给我们电视机前的广大观众讲一讲。” 现场导演一看,报幕员猜中了他的心思,满意点头,几个手势大动?作,镜头大特写,跟上李婉淑和林雪梅,在她俩之间调度切换。 李婉淑,满脸笑?意对了镜头:“问题提的好。不瞒大家说,在比赛之前,我也看了报纸,看报纸上对军区文工团这位林雪梅同志的唱法,台风,着装,都?提出了严厉批评。我一直也是持了反对意见。” 王凯坐在家里电视机前,听着这位最权威的评委发?言,额头冒了冷汗。 自己早上跟林雪梅的道歉没说错。反向炒作这一招,果真是双刃剑,盲盒。 西方翻译过来?的书?也不能乱用。尽信书?,不如无书?。 但王凯更加疑惑不解,这个评委,为?什么又临时改了主意? 电视上,报幕员恰好也问出了王凯心中的疑问:“那您又是因为?什么,给了林雪梅最高分呢?” 李婉淑脸上,浮上来?一点无奈的笑?意:“我一个革命年?代一起走过来?的老姐妹,给我送来?一盘录音机磁带。我说听不惯,这是什么歪门邪道?她当场跟我吵了一架,骂我是老古板,脑筋这么僵化,干脆进棺材得了,给年?轻人腾地方。” 全场观众听的一个意外。这老姐妹,说话可真够难听的。 报幕员也被逗乐了:“您二?位,感情够好才?这么不客气。她也是搞艺术的专家内行?” 李婉淑也笑?了:“她搞什么艺术?我们俩当年?在三五九旅,一起唱过南泥湾,她就上过那一回舞台。” 全场观众都?笑?了。报幕员一看气氛这么好,索性多?问一句:“您听不惯的磁带是什么?我们也都?好奇,有机会一定要听听。” 李婉淑说:“是港城一个叫丽君的歌手唱的,《千言万语》。我那老姐妹骂完我走了以后,我又把这个磁带放在录音机里,多?听了几遍。还真没白听,听出了新东西,听出了新味道。她骂我,骂得对。” 在场观众,加上电视机前的观众,全神贯注地听这段现场采访,一听这个歌手和磁带名字,都?是一头雾水。只有林雪梅脸上露出了微笑?。 今晚上,她可是最大的赢家。 赢麻了。这台比赛,电视转播,简直是为?她一个人办的。 一会儿出了电视台,她要赶紧安排陈小花,把这盘磁带全面铺开?,铺到之前山货项目走访过的所有商店供销社,摆上柜台。 什么样的广告营销力?度,能比得上这一番戏剧性的场面? 砸出去几百万的营销费,也不一定有这个效果。 先说话题度。直播现场爆冷,她这个有争议的选手,成为?黑马凭空杀出,最权威最古板的评委,为?最离经叛道的选手站台。 最后,推出今晚的真正主角,带货一盘磁带。 林雪梅脑子里的灵感,刷刷刷,爆款标题闪过了一大串。 随便哪个元素拎出来?,不得上个热搜,阅读播放十?万加? 可惜这辈子,她既不是项目策划也不是新媒体?宣传,有劲也使不上。 林雪梅脑子里只顾着天马行空,神游物外,原本就把她当成对手来?防备的金素,已经白了脸。 真是万事俱备,功亏一篑。 金素满心里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谁。 她的师父,居然还有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老姐妹,生生搅了局! 旁边坐着的柳如,也是一个意外。本来?十?拿九稳,要看林雪梅的笑?话的,这种意外反转,可真是闻所未闻。 她气不过,拿胳膊肘,捣了金素一下,金素根本顾不上搭理她。 金素满心的酸苦,浑身都?发?了颤。这么会这样?自己闺女的大好前途,就这样被搅合了? 柳如却是真有一句正经话要说:“师姐,先别着急,师父打的最高分没有用,那是要被去掉的。” 啊,是这样吗? 金素眼睛发了亮,想缓下一口?气。 另一边她的学生却又说了话:“老师,没有用,京华得的那个最高分,比林雪梅还高,也是要去掉的。” 学?生说完话,目光里带点揶揄,瞟了柳如一眼。这个师叔可真是又自以为?是,又脑子不好使。 金素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两个人都?把最高分去掉,还是林雪梅赢。 这时候报幕员正好宣布:“每位选手的得分,已经最后核算完毕,现场有公证员公证,我们的打分真实有效。” 镜头对准评委席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大檐帽,对着观众敬礼示意。 报幕员公布最后的结果:“晋级全国赛的名额,现场得分最高的选手林雪梅获得。” 全场观众为?林雪梅鼓起了掌,掌声热烈,在一千平米的演播大厅内,久久不息。 无数艳羡的目光,投向台上的林雪梅,也投向了观众席上,林雪梅的亲友团。 而林雪梅的亲友团,还没回过神来?。 被这目光,这掌声一刺激,才?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陆天野一边鼓掌,一边还是不敢信。唐文竹不是说,今晚上这仗,根本没有赢的机会,就当是来?练练兵,他们来?旅游观光一趟吗? 这怎么。突然就赢了? 这艺术表演的事儿,跟打仗的事儿,还真是两回事啊。 张团长坐在各院团的领导席。 其他院团的领导都?向他转过头来?,对他打起祝贺的手势,对着他鼓掌。 他赶忙点头,一一回应,一起鼓掌。 心头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当时给当师父的刘利民下达任务,不过是因为?坐在一把手领导的位置上,不得不然。 其实他的内心里,根本没敢真的指望。 军区文工团自从建团以来?,什么时候拿到过参加全国比赛的机会?一次都?没有。 今天也真是,喜从天降邪了门了。 张团长看一眼刘利民和唐文竹的方向,恰好刘利民和唐文竹也向他看过来?,张团长做了个手势。 刘利民还不解其意,唐文竹笑?着对刘利民说:“张团长要嘉奖你呢。” 刘利民往台上的林雪梅比了一个大拇指,自己也是一个劲儿的恍惚自己的好运气。 误打误撞收了个徒弟,也没出上什么力?。这不成了不劳而获了吗? 天上掉馅饼了。 一场全省直播的歌唱比赛,热热闹闹,圆圆满满的结束。几家欢乐几家愁。 金素实在是想不通,不服气,一肚子憋屈。 实在憋屈不过,跟在柳如身后,凑到师父李婉淑跟前,帮她整理东西,探听一下根由。 李婉淑知道她的女儿今晚争这个名额,没有争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别往心里去,明年?还有机会。” 金素有苦说不出,强笑?一下。明年?还有明年?的变化,错过就是错过了。 李婉淑知道弟子心情不好,难得有耐心再安慰一句:“叫你女儿多?揣摩新唱法,不要抱着老一套。可以跟那个林雪梅,学?一学?。” 柳如在旁听了想笑?,忍住了。师父说话就这样,她自己以为?是安慰人,其实都?是在教训人。 金素咬了牙,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又吃了教训。但也刚好把话题引到了她想要的方向,赶紧问一句:“您老姐妹那个磁带,借我听听?” 李婉淑点头:“行,一会儿跟我去拿。” 金素趁便,再多?问一句:“您这位老姐妹,不是个一般人吧?” 李婉淑本来?是直言快语,这时候却示意金素,附耳过去。 师徒二?人耳语一句,金素脸色一变之后,往停留台上的林雪梅看了一眼。 实在是自家闺女运气太差,冲撞了也不知哪方下凡的大罗神仙。 又实在忍不住,追问一句:“她和她,是亲戚?” 李婉淑摇头:“不是,她那倔脾气,哪里会买亲戚的账?” 金素垂了头,垮了脸。 这种万里无一的人和事儿都?能让她碰上,她只能认命。 观众陆陆续续散场,林雪梅下了台,来?到亲友团中间。陆恒带头,大家一齐给她鼓掌。 鼓完掌,徐进站起身来?:“都?别走。这么大的喜事,开?车去静园,给林总好好庆祝一下。” 陆天野兴致正高,马上拍掌赞成:“小徐说的对。这么大的喜事,谁能睡得着觉?都?去喝两杯!” 林雪梅点头:“徐进,你们开?车先去,我回去一趟,接上小花姐。” 无人留意,徐进脸上的笑?容一顿,接着恢复如常,开?始张罗:“陆老爷子老太太,坐我的车。” 陆恒开?车带着林雪梅回到别墅,林雪梅跟他交代一句:“你先带小花姐上车,我打个电话,感谢一个人。” 陆恒眼神里,罕见的闪动?一丝笑?意:“军长夫人,真是游击队作风,总是出其不意。” 林雪梅开?心的笑?起来?:“你也猜到了。” 心里也有一丝甜泛上来?,毕竟是她嫁的男人,心有灵犀。 陆恒点点头:“苏文忠的脾气,其实像她。看着温和,其实很倔。” 一提苏文忠,林雪梅就想到徐进,这个任务令人头疼。 为?了保陆恒,保苏文忠,现在又要保陈小花,自己要忍痛割爱,对付他。 陈小花坐着陆恒的车到了静园,见到了徐进,两个人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 自从冰棍儿味道的那个吻之后,两个人好像很多?天,没有见过了。 姚娜无所事事,站在湖边吹风,好巧不巧,瞥见了这丝微妙。 一下子愣住了。想起了自己拣拾到的那颗金边纽扣。 正文 第119章 成名跟致富一样快 温良无比的男人…… 经过电视台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时光已是深夜,天上繁星点点,静园的宾客已经散去,恢复了幽雅静谧。 陈小花和徐进姚娜碰面,是在门外。简单的点了一下头,陈小花走进屋子?。林总还有?事找她。 今天这一席,因为夜已深,天已凉,由徐进安排,开在了屋内的包房。 陆天野乔远香,还有?唐文竹,是头一次来到这里,由陆恒陪着,兴致勃勃在湖边吹清风,看风景。 上台演出是个高强度劳动?,何况还是一波三折的比赛,林雪梅感到疲累,独自一人先进了包房,歇息等候。 刚坐下,一个年轻服务员来送茶水,一眼看见林雪梅,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 茶水砰地一声,被放在桌上,她拿手?一指:“您是刚才电视上那个……第一名?” 林雪梅叹一口气。全省人民只能看一个频道,这宣传效果这影响力,不是盖的。这才走出电视台几步路?就被认出来了。 但是,食得咸鱼抵得渴。甘蔗没有?两?头甜。她认了。 既然贪图了这波营销效果和商业价值,就得接受被认出来,被围观,如此种种。 于是打起?精神,扬起?笑脸,回应小姑娘一句:“是我。” 小姑娘高兴的,眉开眼笑,一连声的喊:“快来看!咱这儿有?明星来了!” 呼啦一声,也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四五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围了上来。 “真?的吗?” “比电视上看着还漂亮啊!” “给我签个名。行吗?” 小姑娘小心翼翼,递过来一个本子?,林雪梅也是不忍辜负这份热忱,认认真?真?写了自己名字。 写完自己审视一下,羞愧上脸,发?了烫。当明星,自己这项业务不过关,该练练书法了。 不一会儿,陈小花进来,扫了一眼围观的服务员,眼神发?冷,颇有?点管理者的威势。 几个服务员互相看一眼,迅速安静下来。 她们虽然不认识她,但是看着她跟徐进来过,都知道徐进是老板。 也得敬陈小花几分。 一个比较机灵的,赶紧带头,打招呼告辞:“大明星,您好好歇着,我们不打扰了。” 林雪梅笑着点点头。八零年代,成名跟致富一样快。 今早上起?来,还是普通人一个,现在,已经被人围追堵截了。 陈小花给林雪梅倒了茶,递过去,杏子?眼发?亮,唇角笑意也是压不住:“林总,我知道你要交代什么工作。让我把丽君的《千言万语》铺到店面去,对?吧?” 林雪梅喝一口清香的热茶,满意点点头,这个员工真?是没白?请。 陈小花再?往前发?挥一步:“顺带还有?其他的,《何日君再?来》《微风细雨》,好几盒呢,一起?铺上店面,都能带起?来。” 林雪梅舒展了腰身,舒舒服服的靠在靠背上,心里升起?浓厚的感慨:“小花姐,你还记得咱们刚见面的那天吗?” 陈小花一怔。她们刚见面的那天,是她从那个所谓的家里狼狈逃出来,满大街被追着打的时候。 这大喜的日子?,人人都喜笑颜开,林总为什么要提起?自己不堪回首的伤心事? 看出来陈小花的神色转暗,林雪梅目光望向了窗外,望着湖面上的点点灯火:“那天晚上我跟说过一番话,你当时肯定不相信。我当时说,你靠自己的聪明和努力,一定能给自己挣到一份好的生活,一个光明的未来。” 陈小花眼里盈了泪水。 当时她求告无门,没有?人敢帮她,也没有?人肯帮她,她差一点,就冲到横穿城市的那条大河里去。林雪梅说出这番话,她如何敢信? 林雪梅把视线又转向陈小花:“当时我还说,将来我会给你涨工资。别怪我提你的伤心事,因为我要兑现那天晚上给你画的饼,要给你涨工资了。” 陈小花脸上带了一个茫然:“为什么要给我涨工资?” 林雪梅微笑:“这叫论功行赏。你的功劳太大了。丽君的那盘《千言万语》,是你拿给军长夫人的吧?我要参加全省电视比赛,也是你告诉她的吧?” 陈小花听到电视里的评委提到了《千言万语》,也猜到了来龙去脉,可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会有?这么大的一个收获。居然能够在关键的事情?上,帮到林总。 这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自己有?再?造之恩啊! 陈小花也是兴奋上脸,眼睛发?着亮:“我是去给老太太送新鲜山货的时候,顺便带去了一盘磁带,告诉她您要上电视了。没想到,她能这么关心这么帮忙。” 林雪梅眼神带了郑重,注视了陈小花:“说明你这个人做事,思维和行为上都很主动?。你看,只要主动?,就有?机会,就有?收获。很多事情?,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以后把这个优点发?扬光大,你会收获到更多。” 陈小花思忖片刻,诚心诚意地道谢:“谢谢林总,我学到了。” 二人谈到无心插柳,陈小花突然被触发了另一件事,一直在心头不安的事,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雪梅一看她神色起了微妙变化,追问?一句:“怎么,给你涨工资,反而不高兴了?” 陈小花赶紧解释:“不是,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一直拿不准。” 林雪梅感了兴趣:“说说看?” 陈小花眼神里,越发?显出一份不确定:“就是……陆营长遇到歹徒袭击的事。” 林雪梅手?里的茶杯一颤,茶水撒在了刺绣的白?麻布长裙上一点,陈小花赶忙掏出手?帕帮忙擦拭。 她答应过陆恒,找线索,抓凶手?,万万没想到,陈小花身上就有?。 她放下茶杯,看向陈小花:“你赶快说说。陆恒跟我说过,凶手?是熟人。” 陈小花被这句话惊了一跳。陆营长他,自己也有?感觉? 这回不能再?犹豫了,陈小花竹筒倒豆子?:“恒林公司开业那天,我在客厅,听见一个人打电话说,干掉他,你开个价。” 林雪梅略微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想到这个凶徒就在身边,是公司开业那天的宾客之一,浑身寒毛倒竖。 她赶紧问?:“是谁?你看清楚了吧?” 陈小花没开口。她也根本没看清,只是猜测。 想到今晚上在别墅里的所见,韩潮和白?秀莹紧紧依偎,依依不舍。 再?往远了想,裁缝铺那次,韩潮和白?秀莹一起?上了摩托车,亲亲密密。 她内心的猜测陡然加重了几分,一句憋了许久的话冲口而出:“那把杀人的刀,不一定是冲着陆营长来的。” 这话听得林雪梅好大一个意外:“那是冲着谁来的?” 陈小花刚要开口,一抬眼看向门口,收住了话。 林雪梅一回头。 小圆在门口出现,带着笑意敲门:“嫂子?,我能进来歇一会儿吗?” 林雪梅热情?招呼:“快进来,请坐!好多天没见了。” 小圆走过来,在林雪梅身边坐下。 屋内没有?跟进来服务员,陈小花代劳,她给客人斟上一杯茶,放下茶杯之后,手?上带了颤抖。 小圆端起?茶杯,含着温煦的笑意,看了陈小花一眼,说了一句“谢谢。” 陈小花轻声回应一句:“不客气。” 虽然陈小花很快躲开了眼神,仍旧没有?逃过小圆的捕捉,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和狐疑。 林雪梅把眼睛望向小圆,见他比以往,脸上带了些憔悴疲惫之色,眼神中却又带了以往没有?的光亮,想必是短短时日,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忽然想起?上次见光明食品厂的赵明诚,没有?带他一起?,不忘解释一句:“上次去见赵厂长,时间?太匆忙,我也是从文工团临时赶过去的。” 小圆脸上带一个笑意:“没事。那次我哥给我打电话了,我没在本地。” 他心里一股暖意升上来,不光哥哥对?待他很好,连这个嫂子?对?他也是亲厚。 沉吟片刻,他解释一句自己此来的缘故:“我在电视上看到嫂子?,猜着你们会来这里庆祝,就过来赶个热闹。” 林雪梅笑得开心,也关切他的近况:“你现在手?头的事,进展还顺利吧?” 林雪梅问?的虚,小圆答的却实在:“顺利。我岳父刚答应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林雪梅真?心替他高兴:“你这个喜事,比我的还大呢。你哥知道了肯定更?高兴。” 小圆此时歇过来了一口气,站起?身:“我去找我哥。” 他又转身,跟陈小花礼貌打招呼:“再?见。” 看他转身出了包房门口,陈小花想说话,又没说话。 林雪梅接起?来刚才的话题:“你有?没有?看清楚,要买凶杀人的是谁?” 陈小花果断摇头:“没看清。” 今晚上她第一次看清了林总的这个堂小叔子?。 这样温文尔雅的一个男人,彬彬有?礼,一丝火气都没有?。就算白?秀莹和韩潮是真?的,他也不可能是买凶杀人的那种人。 她一定是猜错了,把人想的太坏了。 林雪梅哪能甘心,好容易抓住一点线索,结果什么都推不出来?继续追问?:“你猜一猜呢?” 陈小花内心十分纠结,掂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能瞎猜:“猜不到。” 林雪梅叹一口气,放弃了。 小圆走出包房的门口,心里也是一片寒凉。 韩潮活着,是更?加有?用。可是万万没想到,陈小花成了个目击者,成了个麻烦。 他在今天晚上靠一组照片,当场把欺压他的白?健雄打翻在地,拿到了别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东西,真?是痛快。 可以说是他的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反败为胜,扬眉吐气的滋味。 这种高昂的情?绪下,他本能的,就希望跟自己信赖和喜欢的人靠近一点。就算不能直截了当,分享这份胜利的快乐喜悦,他也希望走到他们中间?。 恰好在电视上,看到堂嫂参加歌唱比赛获胜,他猜到静园会有?聚会,赶了来,好巧不巧,正好听到陈小花这番话。 韩潮今晚上,受邀一起?过来,吃老板娘这顿庆功宴。 他依旧穿着安保的制服,也依旧在履行职责,到处查看。 迎面就撞上了小圆。 白?秀莹的两?个男人,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认出来对?面的男人是谁之后,韩潮先打了个招呼,毕竟是老板的堂弟。 然后眼光直愣,看这个男人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然后他失望了,这个男人除了礼貌回应了一下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花钱雇佣他偷他的老婆,然后又雇佣人杀了他一次,现在二人见面,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韩潮是人生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经验和判断。 难道自己搞错了?这个看起?来无比温良的男人,真?的是无辜的? 小圆跟韩潮擦身而过之后,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 今晚上的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一个又一个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击穿了小圆本来就脆弱的安全感。 对?于心心念念的堂哥,小圆只是远远望了望他的背影,连招呼都没有?打,悄悄的,离开了。 正文 第120章 记者堵门,意外大礼包 该请王凯吃饭了…… 林雪梅眉头紧锁,跟陈小花在?屋里,继续刚才的惊悚话题:“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你有没有说听到的那个电话?” 陈小花也皱了眉:“我当时以为?是开玩笑的,没往心里去?。后?来你和陆营长遇上歹徒,我才想?起?来。我想?过找警察,可是……因为?什?么也没看清,找警察,我也怕说不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这个犹豫,加自我怀疑的劲儿,林雪梅能理解,事情太大太可怕,她一个弱女子,很难有勇气去?面对。 两个人正说到这儿,陆恒先别人一步,进了门。 林雪梅刚又?被勾起?那晚的恐惧,一步上前,薅住陆恒的胳膊,拉他坐下,把陈小花听到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陆恒听完,也是吃了一惊,半晌没说话。 原本以为?,只是商业对家找了混混吓唬他一下,做生意时候不要太贪心。至于那混混真的杀人害命,掏刀子往人心口上扎,他以为?是这个事儿的末端出了问题,那个混混不靠谱,做事失了分寸。 怎么也没想?到,是真的有人要杀人。而?且这个人,还在?熟人当中。 他问林雪梅:“你有怀疑对象吗?” 林雪梅摇摇头:“如果?徐进是对家,我就怀疑他。可惜他是自己人,他比谁都希望你活下去?。” 林雪梅说完,看陈小花一眼?,陈小花转开了视线。 林雪梅又?问陆恒:“你怀疑是谁?” 陆恒在?脑子里,把开业那天来的宾客盘了一遍,摇摇头:“我也找不出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认识这么久,又?结婚这么久,两个人都英明神武,也都佩服对方英明神武,这是第一次对一件事情,双双束手无?策。 陆恒打量一眼?林雪梅,见她小脸发白,大眼?睛中透着惊惧,跟那天晚上刚出事的时候差不多,今晚上电视比赛获胜夺冠的喜气,都快冲没了。 他得?赶紧安抚她。 陆恒握住林雪梅的手:“先别胡思乱想?。事儿交给我。” ?陆恒身上一股浓厚的雄性气息,莫名笼罩了四周,林雪梅心里安生了不少。 她反握住他的手:“我明天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说说情况。” 陆恒摇头:“这事儿你别管,你们俩都别管,跟公安局沟通的事,交给我。跟家里人,也先不要透露。” 林雪梅一想?也对。 这事告诉家里人,这日子还怎么过? 今天这庆功宴,还怎么开? 林雪梅对陆恒点头,表示同意,陆天野乔远香唐文竹,兴致勃勃的进门来。 大家全体落座,服务员上酒上菜,菜肴五颜六色,道道考究精致,满屋子飘香。 陆天野先竖起?个大拇指:“这个地方,好!” 乔远香也满脸笑意:“是小徐布置的吧?处处都雅致,讲究。” 徐进一听老爷子老太太都在?夸他,也打起?精神,开个笑脸:“您二老喜欢就好。等下回?,我们林总在?全国比赛再拿个奖杯回?来,我再布置个新?样子给您看!” 唐文竹今晚上满心欢喜,一听徐进这话,笑出声来:“徐进你可真敢想?!我们文工团张团长,都不如你敢想?。雪梅能走到这一步,他已经?知?足了!” 徐进看大家兴致高,哪能不锦上添花:“唐小姐,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林总这个人不管去?哪儿,没有白去?的。就算她去?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一趟,也能给您把太上老君的灵丹带回?来。” 徐进这番恰到好处的夸大其词,把大家都逗笑了,庆功宴的气氛热起?来。 陆天野忽然?想?起?一个人,四下张望:“不对呀,我刚才明明看见小圆在?这儿晃悠了。人呢?” 一提堂弟,陆恒最关心的人,他本能的四下打量一眼?:“我没看见他。” 林雪梅也奇怪:“他是来了,跟我聊半天呢。还说去?找你。怎么突然?又?走了?” 陆恒听的心里莫名一跳,堂弟今晚太奇怪,侧头问林雪梅:“他跟你聊什?么了?” 林雪梅顿一下,看席上也没有外人,便直话直说:“他说他也有喜事,岳父刚答应分给他一部分股权,我说正好,咱们一起?庆祝一下。” 陆天野一听这话,先为?二孙子高兴:“这是大喜事啊!说明白家看好他,信任他。咱家今天是双喜临门,他正该留下喝两杯,怎么走了?” 陆恒心里却又是一跳。股权,何等大事,不是无?缘无?故给的。他是女婿,结婚没多久,防着他是正常的,突然?给他,是因为?什?么? 但面对爷爷的质疑,他习惯性的替堂弟掩饰:“他可能是突然?有事儿,改天有空,会?回?来的。” 陆天野一向相信这个大孙子,点点头,没再追究。 韩潮正在往自己杯子里倒白酒,手里的白酒一顿,撒出来些许,没有说话。 姚娜一直在外面,跟老板娘布置菜单,安排上菜顺序,刚刚进屋,在?徐进身旁落座。 她喝了一口汽水解解渴,缓过一口气,目光游移,把满屋子的人打量一遍。 目光落在?陈小花身上,倒吸一口凉气。 陈小花身上的衬衫,所用的扣子,恰就是白色带金边的纽扣。 姚娜手里的汽水一颤,耳边一个炸雷炸响。徐进为?之失态的那个女人,能是陈小花? 姚娜把汽水放桌子上,忍住胸口的狂跳,仔细打量陈小花的脸。 虽然?还算清秀,但明显朴实无?华, 而?且,一个三十多岁的离婚女人,比徐进小不了两岁,因为?操劳愁苦,脸上有了深深的法令纹。 这个怀疑对象,令姚娜实在?难以相信。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坐了过去?假作闲聊,问:“小花姐,这件衣服好漂亮,在?哪买的?” 陈小花今晚上经?历惊魂未定,跟徐进同席又?不自在?,此时心神有点恍惚,姚娜突然?过来搭话闲聊,有点感觉突兀,但也实话实说:“是唐阿姨送我的,友谊商店的,挺贵的。” 听得?出来是实话,姚娜顿时松了口气。 她知?道徐进和陈小花有些来往,徐进帮陈小花租过房子,房子还不错,可这都无?法拉起?她的警惕线。 陈小花作为?女人,实在?是太平平无?奇,太不起?眼?了,出身贫寒,为?人老实,怕是化个稍微勾人一点的妆都不会?。 就拿眼?下她听到的来说,陈小花仅有的一两件好衣服,都是陆家给她买的。在?徐进手里,她连一件入门价的衣服都没捞到,两人能有什?么事儿? 徐进就算对哪个女人有念想?,也不可能是她。 这太荒谬了。 想?到此,姚娜对于陈小花顿时失去?了兴趣,重新?坐回?徐进身边。放下疑虑,敞开心怀,享用美酒佳肴。 林雪梅酒足饭饱,回?到别墅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想?到玫瑰花园散个步,放松放松心情,看看清晨的露水。 穿着长款家居睡袍,打着哈欠,正想?推开门,清晨的阳光下有一只大眼?睛对着她。 是传统的胶卷相机,大炮筒。 一男一女,守在?她家门口,都很年轻,衣着干练,神采奕奕。还有一辆采访车。 林雪梅吓的一步就退了回?来,关上了门,拍拍胸口。 心下十分不解。八零年代的报社,不都是有编制,铁饭碗,吃大锅饭的吗?有什?么必要,一大早上出来抢新?闻? 陈小花昨晚时间太晚了,没回?去?,宿在?了这里。这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在?餐桌上等着陆恒和林雪梅。 一看这情景,她赶紧迎出去?,替林雪梅挡住这一波攻势。 林雪梅自去?洗漱,穿戴整齐才回?到客厅,陈小花从门外回?来,低声说:“林总,她们不肯走,一定求我,想?见您一面。” 林雪梅也知?道,这是娱乐记者的必备修养和水磨功夫,可这是几十年后?的事,现在?,也太早了些吧? 实在?是生出了一丝好奇,点点头:“请他们二位进来吧。” 电视台的两个记者进门,林雪梅坐在?餐桌边上,礼貌让一句:“一起?吃点?” 为?首的年轻姑娘开个笑脸:“林小姐别客气。我们外头吃过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冰城电视台的记者,成杰。这位是摄像师。” 林雪梅一听,稀奇了。? 她以为?头一波的媒体围堵,也就是常规的报纸娱乐版。这怎么一上来,就是电视台,带摄像的? 林雪梅带了个笑意问:“你们为?什?么会?找到我家里来?去?我的工作单位采访,好像是更常规的做法吧?” 成杰大大方方的坐下:“早就听说林小姐懂的多。这是想?反过来采访我们?” 林雪梅一看,这个女记者脸庞带点学生气,可说话大方风趣,让人愿意跟她继续交流,就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先采访你们。” 成杰眨一眨大眼?睛:“我们这么一大早,跑到您家来打扰,当然?是有原因的。我们想?做的不是一个普通采访,而?是想?做一个十分钟左右的专题记录片,需要更多的素材,包括您的家居生活。” 大清早起?来,林雪梅在?意外之后?,又?收获了一个意外。 本来以为?是个电视新?闻采访,一分钟素材剪成三十秒,露个脸,说两句话那种。 没想?到这待遇,又?升了好几阶。 专题记录片!这是什?么规格的待遇! 陆恒刚穿戴整齐,坐到餐桌边,一听电视台记者说要给林雪梅做专题纪录片,也难得?凑趣,插了一句话:“我们部队上有先例。是苏军长,那年电视台给他做过一回?纪录片。” 成杰适当接住了话:“您说的对。一般来说,这是社会?名流,劳动模范,英雄模范人物,才有的新?闻报道规格。” 陈小花都听傻了,问林雪梅:“林总,您这算社会?名流,还是英雄模范?” 林雪梅听笑了,问成杰:“我也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们台领导决定给我做纪录片的?” 成杰微笑着揭开谜底:“是因为?我们听说,您有多重身份。除了是歌坛新?星,马上要去?参加全国比赛。您还是锐意进取的女企业家,名下有自己的公司,还是另一家公司的合伙人和副总经?理。” 摄影师也忍不住插了句话:“林雪梅同志这情况,在?新?闻人物里面也是少见的。如果?单有一方面的新?闻点,不一定能打动和说服台领导,您是在?两个领域,都引领新?潮流,台领导哪能不动心思?您这个归类,应该叫新?时代的领军人物。” 摄影师给林雪梅戴的这顶高帽子,又?大又?漂亮,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陈小花忍不住欢呼了一声:“新?时代领军人物,说的好!” 林雪梅也是心下了然?。原来自己是沾了跨界的光。她是做生意的姑娘里最会?唱歌的,唱歌的姑娘里最会?做生意的。 但还有一件事,需要搞清楚。 她笑眯眯的问成杰:“我名下有公司,是我们军区文工团的同事,给你们透露的吧?” 成杰点点头:“您猜对了。王凯跟我,是广院的同学。” 林雪梅眼?睛发了亮。王凯真是个好同志。如果?她再开一个传媒公司,就请王凯过来当副总。 虽然?一大早上,被人闯上门来,但毕竟掉下来个天降大礼包,林雪梅高高兴兴,接受了这轮采访。 她心里迅速策划了一个脚本。该卡点的卡点,该植入的植入,把公司的几项业务和产品都尽量不露痕迹的植入了进去?,穿来之前给别人做过一回?植入方案策划,艺多不压身,也算没白干。 接受完电视台的专题片大礼包,把记者送走,林雪梅回?转身来,对陆恒说:“该请王凯吃顿饭了,我欠人家好几份人情,再不答谢一下,说不过去?了。” 陆恒点头:“没错,该答谢一下。” 林雪梅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恒转开视线:“你请他就行。我不出席了,跟你们不是一个行业,也插不上话。” 林雪梅知?道陆恒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不会?随意更改,没再勉强他。 吃过这顿一波三折的早饭,陆恒送林雪梅去?上班,陈小花回?了自己家。 林雪梅来到文工团,果?然?有好几家报纸杂志的文化版在?排队,等着采访昨晚爆冷夺冠的歌坛黑马林雪梅。 林雪梅在?接待室还没等坐稳,没等第一家报纸进门,办公室让她接电话,说有急事找。 林雪梅一路小跑来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听筒一听,吓的听筒差点滑落下来。 陈小花在?出租房的门口,遭到了歹徒的袭击。 正文 第121章 这样的儿媳哪里去找 徐进的劫数 林雪梅在电话听筒里,就听陈小花说:“林总,您快来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经历过大地震,经历过家暴离婚,陈小花也?算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可此刻电话里的声音,紧张害怕的都变了调。 林雪梅急的冒了汗,赶紧问:“你?受伤没?伤的重不重?” 电话那头回答:“我没事儿?!可是有人受伤了!您快找人来帮忙!” 林雪梅一听陈小花快哭了,越发的一头雾水:“歹徒受伤了?那他活该,你?着什么急?” 陈小花不解释,干脆挂了电话。 林雪梅脑子纷纷乱,反应了三秒钟,拨通了陆恒的电话,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陆恒在电话那头声音笃定:“交给我处理。你?安心上班。” 林雪梅本来砰砰乱跳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叮嘱一句:“处理完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陆恒答应一声。 林雪梅转身?回接待室,心口虽然还在跳,但陈小花既然说没受伤,料想?也?没有大事,她提起一口气,全神贯注,应付前来采访的报纸杂志。 三家报纸三家杂志,一一的采访,林雪梅觉得自?己的脸笑得发僵。 心里暗暗感叹一声。 前世是个追星女?,整天挑剔这个明星不敬业,上镜头垮着脸,那个明星表情管理差,欠火候。果然是看人挑担不吃力,轮到自?己,才?知?道滋味。 到了拍照片的环节,林雪梅丝毫没忘了谦虚谨慎的打工人守则,赶紧拉了张团长、师父刘利民、婆婆唐文?竹,一起合影。 把三人都哄的开心高兴,合不拢嘴。 张团长对着唐文?竹就开夸:“小唐,您这儿?媳妇,有出息!一下子来这么多报纸杂志采访,咱们?团,还没有过吧?当年你?,我记得在省里得奖,才?来了一家报纸,那还全团都轰动了。” 这话,唐文?竹听着不顺耳,想?笑笑不出来。 心里对张团长翻个白眼。心说夸林雪梅,也?不用拉踩自?己这个当婆婆的吧?虽说一家人,不计较那么多,可这当着好几个记者的面呢。 人家记者采访完了,整理稿件,收拾东西,人还没走呢。 林雪梅一看不妙,赶紧打圆场:“张团长您这话,就不太公道了。年代不一样啊,我婆婆唐老?师要是赶上这年代,别说三五家采访,三五十家也?得追着她跑。就这形象气质,不光是唱歌,还得请她演电影。” 几个记者看一眼唐文?竹,纷纷点头附和:“对,唐老?师特别上镜头!” “唐老?师肯定能?火!” 不光唐文?竹转怒为喜,刘利民也?听的直乐。心说收了这么个徒弟可不亏,全面型人才?,一般演员那眼高于顶的毛病根本没有,要是都这样,队伍多好带呀。 刘利民心里一高兴,开口就问:“说真?格的,唐老?师,什么地方能?找这么好的儿?媳妇?给我家小子也?介绍一个。” 唐文?竹笑着摇摇头:“这是我家老?爷子的娃娃亲,战场上结下的缘分。我可没处给你?寻去。” 张团长也?跟刘利民逗趣:“你?儿?子别跟我学相声了,学人家陆恒,当营长,当英模……” 话音未落,办公室又来找:“林雪梅同志,您爱人来电话了!” 林雪梅一路小跑来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听筒。 陆恒在那头说:“都处理完了。” 林雪梅答应一声,等着下一句。谁知?没有下一句,陆恒只说:“没事我挂了。” 林雪梅赶紧喊住他:“陈小花怎么样了?报警了吗?歹徒抓到没有?” 陆恒回答得简短:“陈小花没事,歹徒把徐进扎伤了。公安局已经立案。” 徐进? 林雪梅吃了一惊,追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陆恒说:“陈小花走到楼门口,一个歹徒想?抢她的包,陈小花不放手,歹徒急了,掏出刀来就扎。徐进在旁边冲了上去,刀扎到了他身?上。” 林雪梅疑惑:“徐进去干什么?他们?俩约好了?” 陆恒一听,觉得林雪梅太偏心。好像陈小花的亲妈一样。 徐进可是为了救陈小花,在医院里躺着呢。 林雪梅马上意识到了,赶紧关切一句:“徐进他,没事儿?吧?” “没事儿?,胳膊上的皮肉伤。不是约好的,他凑巧过去,赶上了。” 林雪梅低下了声音:“你?中午来接我,我去医院看看他。” 陆恒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林雪梅放下电话,还是不明白。 既然两个人没有约好,徐进跑过去干什么? 如果人没在家,他不是连门都进不去? 陆恒手拿着电话听筒,在拨动下一个电话号码之前,出了一会儿?神。 他虽然没问但是能?猜得到,徐进是喜欢开着车,去陈小花住的楼下去呆一会儿?。 也?不贪图能?见到人。就自?己停留一会儿?,然后自?行离开。 怎么能?指望林雪梅明白呢?她根本就没爱过任何人。 接到陆恒的电话通知?,姚娜来医院,照顾徐进。 陆恒问徐进,要不要家属来医院陪护,徐进想?了想?,与其让家里的老?婆来,还不如让姚娜来。 很多事,家里的老?婆知?道了是个麻烦。但姚娜知?道,不妨事的。 姚娜一进病房,吓了一跳。 认识这么久,她见到的徐进,永远都是衣冠楚楚,从容不迫,斯文?儒雅,风度翩翩,什么时候搞成这样过? 面色苍白,半合着眼,歪在病床上,胳膊上的纱布还往外渗着血。 究竟是肌肤相亲的枕边人,好几年的感情,女?人天生心软,姚娜当时就泪水盈满了眼眶,含悲带怨问一句:“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这么不当心自?己?” 旁边病床的病友看的发愣,一时猜不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看这女?人,少见的美貌妖媚,且年纪比男的小上一截,不像是娶回家的老?婆,可看这女?人的眼泪,两人情份不浅,眼泪就算有一半假,还有一半是真?。 旁边病友都动了怜惜之心,可徐进却丝毫也?不觉得应该领情,语气带了不耐烦:“别大惊小怪的,我是为了救人。” 姚娜刚把水果放到小桌上,坐在徐进面前的凳子上,拿起一只苹果准备削皮。一听这话,手里的苹果差点脱手。 徐进要救人? 他把自?己一根头发丝都看的无比金贵的人,要救人?他说要杀人,还靠点谱。 什么人,这么值得一救?不会是省长市长吧? 姚娜抓紧手里的苹果,没法不继续追问:“什么人啊?这么金贵?” 徐进合上了眼,拒绝回答。 他是男人,并不懂得女?人的心思,并且,从来也?不需要刻意迎合女?人的心思。 但凭感觉,他已经知?道,自?己说太多了没好处。 二人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响处,又来了三个人,来探病。 姚娜站起身?来,露出笑意:“陆总,林总。” 往后一看,陈小花跟在身?后,猜测她是权充作林雪梅贴身?秘书,才?一起来的,淡淡地点了个头,然后把徐进床前的凳子让出来,让林雪梅坐。 自?己站在床头,依旧削苹果。 徐进先对陆恒一皱眉:“刚才?让你?走,怎么又回来了?” 林雪梅把探病的水果营养品放在床头小桌上:“别怪他。是我要来看看你?。” 徐进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看的?一点皮肉伤。” 林雪梅放低了声音:“你?救了小花姐,谢谢你?。” 徐进内心有些哭笑不得,这林雪梅年纪轻轻,简直是把陈小花当未成年的亲闺女?一样护着,搞得自?己简直接不上话,接不上还得硬接一句:“应该的,别跟我客气。” 姚娜听的清清楚楚,手里的刀一偏。 徐进救的人,居然是陈小花? 姚娜太过震惊,打量一眼陈小花。 陈小花并没有凑到徐进跟前,站在稍远处,垂着头。 二人不光没有客套寒暄,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姚娜手里的刀又是一偏。 林雪梅一抬眼,看见一条血线从姚娜手上的苹果上滴下。 她失声惊呼:“流血了,快去包扎一下。” 姚娜手一抖,雪白的苹果滚落地上,衬着红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她没说话,转身?去了护士站,包扎伤口。 徐进没有管姚娜,也?没有抬眼看陈小花。 不去看她,也?能?感知?她的存在。 屋子里一时寂静,寂静得令徐进感到尴尬,他为了打破这寂静,也?要说句话:“最近这治安,也?是太不像话,青天白日,歹徒就持刀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徐进觉得自?己说了一句没话找话的废话。 听在林雪梅耳朵里,却是提了个醒,她转头问陆恒:“严打应该开始了,还没有到咱们?这儿??” 陆恒一时不解其意,没说话,林雪梅自?己一算时间,就算还没到本地,也?快了。 陆恒心里反反复复,是转着另一个念头。 这么短的时间内,身?边的人遭遇两次歹徒袭击,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坐了一会儿?,三人起身?告辞。 从头到尾,徐进和陈小花,互相没有看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姚娜回到病房,坐回到徐进身?边。 徐进合上了眼,可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一种冷嗖嗖的感觉,他又睁开了眼。 一看姚娜坐在身?边,手上带了血,眼睛也?发了红。 徐进自?己的伤口也?疼,心里烦,又不得不关切一下姚娜:“疼了?让护士给一片止疼药。” 姚娜没动,问了一句话:“你?是为了救陈小花,才?受伤的?” 这声音实在异样,徐进不得不抬一下头,好好看一眼眼前的女?人。 女?人的眼神往常像春水,此刻像冰晶。 一看姚娜这副要发疯的样子,徐进心里更加烦躁,又合上了眼,只扔下一句话:“救她怎么了?不能?见死?不救吧?” 徐进避重就轻,姚娜心里的妒意和火气冲了天,一句本该憋着的话,一支箭一样冲口而出:“你?喜欢她?” 一下子,戳中了徐进的心口窝。 他喜欢很多女?人,光是姚娜知?道的,也?不止是一个。可是自?从遇上陈小花之后,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徐进的情绪也?是异常的激烈:“瞎说什么?我和她正大光明,什么事儿?都没有。” 从徐进的表情,姚娜看的出来,是真?的。 可是等她稍微过了一下脑子,这句话,像炸雷一样,炸在了她的头顶。 什么事儿?都没有,他就替人挡刀了? 姚娜的嘴唇发了颤,声音也?发了颤:“你?……动了真?心?” 徐进自?己也?没把自?己搞清楚,更经不起别人七问八问,只想?一句话堵住姚娜的嘴,于是冷冷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闭嘴,让我清净一会儿?。” 姚娜果然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心里的怒火烧了一万丈。 虽然早就知?道徐进没有在她身?上用过心思,可是徐进这么一句话,太过肆无忌惮。 像一颗子弹一样,击穿了平日她自?己都看不见的一道自?尊和情感的防线。 原来在徐进看来,他对谁有真?心,和姚娜,一点关系都没有。 羞辱。羞辱。羞辱。 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 还真?有。 病房里静得连掉地上一根针都听得见。姚娜耳边却响起了另一种声音,白杨树叶在夜风中哗哗的响声。 原来那个疯狂离谱的野外晚上,她是当了替身?。 而且,是陈小花那么一个平平无奇不起眼的女?人。 这个羞辱太大了。 姚娜心口一阵抽痛,喉间一阵窒息。 搞死?他!搞死?这个男人! 姚娜只觉得心口快要爆炸。心里只剩一个声音在回响。 白秀莹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回娘家吃一顿饭的事。 等父母一脸严肃,坐在书房,提到韩潮的名字,她才?发了懵。 正文 第122章 白秀莹失去离婚自由 危 书房里?的?灯光很暗,白健雄怒到?极处,一声吼:“你跟那?个韩潮,马上给我断掉!” 白秀莹吓得?一个激灵,这?事儿?暴露得?太突然了。 她耳朵几乎被吼聋,战战兢兢问一句:“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妈徐玉兰,坐在白健雄身?边,叹了一口气。 这?个女?儿?被她保护的?过头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什么事情都敢干,把天都捅塌了,她还一脸茫然无知的?样子,连一句谎都不会撒。 白健雄一看女?儿?这?副样子,铁证如山了,气的?拿手指指住她:“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他被人割了肉,痛宰了一刀,都是因为?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白秀莹头一次看到?父亲动了真怒,白了脸。 从小?到?大,她爸从来没有凶过她一句,她没见过她爸这?么凶狠的?样子。 徐玉兰一看,父女?俩一个气到?了,一个吓到?了,赶紧打圆场:“秀莹别胡闹!赶紧答应你爸,别把他气坏了。” 徐玉兰在白健雄身?后,一个劲儿?的?使眼色,让白秀莹赶紧哄人。 白秀莹战战兢兢,凑到?她爸跟前去,帮她爸顺胸口:“爸,我答应我答应,您别生气!” 白健雄缓过一口气:“要是让我知道你阴奉阳违,你的?腿真别要了。” 书房有点阴,白健雄说话?的?声音也?格外的?带点阴森之意。白秀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升。她爸不像吓唬人,像是真的?。 白秀莹赶紧答应:“爸,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 白健雄叹一口气,合上眼:“你走吧,事情不处理明白,别回来。” 白秀莹头一次被父亲往外赶,什么时候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眼泪立刻涌入眼眶,可怜巴巴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母亲。 徐玉兰也?没敢留她,挥挥手,示意她先走。 没有人给她准备饭,也?没有人留她吃饭,白秀莹灰溜溜的?走出家门,活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流浪小?狗。 走到?大街上,扑面而来的?人流像一股热浪,白秀莹凉透了的?心,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憋着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就算家里?目前没有,从徐家到?白家,要给她搞个什么东西来,那?是易如反掌。 也?是因此,当发觉自己?对韩潮动了真心之后,她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挣扎犹豫。这?样的?快乐和心动,谁能?拒绝? 就像从小?到?大那?样,想要什么,伸手去拿,去取,还用得?着考虑什么这?个那?个的?? 也?因为?丈夫在外地,两个人已经许久不说话?,不碰面,她也?没有萌生什么罪恶感。 既然已经被父亲逼上梁山,白秀莹在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约自己?的?丈夫见面。 小?圆一反以前的?殷勤迁就,在电话?里?,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自己?找上门。毕竟是她要求见他的?,不是吗? 白秀莹找上门以后,震惊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阴暗潮湿不起眼的?小?旅馆。 小?圆拉开门,把人让进去,白秀莹打量着屋子,更加难以置信。屋里?除了一张窄窄的?铁架子床,一套简陋的?桌椅,什么都没有。 小?圆应该和她一样,从出生起,见都没见过这?种地方。他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不等白秀莹想明白,小?圆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请坐。” 白秀莹勉强坐在那?张简陋的?椅子上,看一眼盛着水的?杯子。 这?能?喝?打死她,她都不会碰。 小?圆一脸的?温文尔雅:“找我有事?” 这?话?问的?很奇怪,他们是有结婚证的?夫妻,道德和法?律意义上的?一家人,没事儿?就不能?找他? 可白秀莹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她的?心里?也?是这?样。想起自己?的?来意,她的?恨意像岩浆一样升起:“是你告诉我爸,我跟韩潮在一起的??” 看着白秀莹那?快要喷火的?眼神,那?理直气壮斥责自己?的?语气,小?圆笑了。 可真不愧是大小?姐呀。 她自己?贪图快乐偷了小?混混,不怪自己?的?行为?,反过来要怪他告诉她爸。 然后,对于她和小?混混在一起的?事儿?,对于自己?这?个丈夫,她一点愧意都没有。 只有她是人,别人都不是人? 尤其是自己?这?个丈夫,更加的?不配享有人的?待遇。 甚至,她选择自己?恋爱结婚,压根儿?,就是因为?不用把自己?当人待。 小?圆心里?的?怒火,也?像岩浆一样喷发。最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容易被引发怒气了。 他原本还有点愧疚,利用算计白秀莹这么个没有脑子的?傻白甜,狠狠宰了白家一刀。一刀下去,宰到了原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可是现在,那点愧疚荡然无存。他只觉得?自己?还过于的?仁慈,下刀还不够狠,不够快。 小?圆心里?的?怒火,面上却一点不露:“我告诉爸,也?是想挽回咱们的?婚姻,如果我找你谈,你肯定不会听我的。这段时间是我的错,忙事业疏忽了你,我想让爸劝劝你。” 他这?番话?,全然是为?了洗白自己?的?动机,一个字的?真实也?没有,但白秀莹听在耳朵里?,却全然的?信以为?真。 对于她来说,人和东西一样,她对别人予取予求,只管选好的?,不够好的?就扔在一边。而别人对她,男人对她,必然都是依依不舍,看待她如同公主一般,小?圆这?个做丈夫的?,又怎么能?例外? 白秀莹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挣扎在自己?的?两难处境。想到?他爸果然站在了小?圆的?立场上,让她跟韩潮断。 不然要打断她的?腿。 她怎么办呢?能?放弃韩潮吗?重新回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 想到?她奔向?韩潮的?身?影的?时候,那?种难言的?心跳加速,她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开口就说:“我们,离婚吧。” 把这?话?听到?耳朵里?,小?圆又笑了。 她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离婚是何等大事?对于旁人,那?是能?要半条命的?事。到?她嘴里?,好像吃颗菜一样。 小?圆笑完,轻声细语,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想替她整理耳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胡闹,别任性。你知道,我是离不开你的?,我不能?没有你。” 白秀莹一手挡开丈夫的?手,把脸一板:“你提条件。只要别太离谱,我一定答应你。” 从白秀莹进门,小?圆一直在忍笑,到?现在忍得?肚子发痛。 大小?姐口气可真大。一张嘴就是要买卖人口的?架势,她现在能?拿出什么东西? 小?圆的?眼底含着阴冷,居高?临下看着白秀莹,脸上却是一脸的?诚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不离开我。”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心里?立刻泛起猫捉老鼠一样的?快意。 白秀莹无缘无故地,感到?毛骨悚然,越发想永久脱离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冷着声音:“不可能?了,我回不去了。” 小?圆一看,白秀莹可真是任性,强硬到?底,不管别人的?死活,敬酒不吃,专吃罚酒。 那?就别怪他了。 小?圆一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张小?床上,板板整整地坐好:“话?别说死,万一韩潮死了呢?他那?种小?混混,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街上的?。” 小?圆说完,拿眼睛望了白秀莹。 白秀莹如同被抽了一巴掌,脸上泛了白,又涨了通红。 无缘无故的?,她身?上冒出一股寒气,她想起韩潮胸口中的?那?一刀。 虽然刀是冲着堂哥来的?,但是韩潮,从当街面大哥到?当安保,一直是替人挡刀的?。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温文尔雅,加上出身?家世良好,无论如何不可能?动这?种恶念,但,像书上写?的?,男人被引发了嫉妒心,什么事干不出来? 一看白秀莹被吓住,小?圆脸上露出笑意,无需再控制了,他柔声细语:“别胡思乱想,我什么都依着你,我不逼迫你立刻就跟他断,爸那?边要是追究,我替你说话?。” 白秀莹又意外了。 如果小?圆愿意帮她,倒是确实可以对付她爸白健雄。她又能?保住和韩潮的?感情,又能?不被打断腿。 白秀莹内心真正感到?了一丝羞愧和内疚,这?个男人对她,真是太好了,到?这?份上了,还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帮她渡过难关。 她眼神流露出愧疚之情:“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小?圆温煦的?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最怕别人看不起我。如果离婚,大家一定都看不起我。只要能?不离婚,让我保住面子,我什么都愿意帮你。” 白秀莹听到?现在,终于松了口气,开了个笑脸:“只要你愿意帮我,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做到?。” 小?圆要听的?就是这?句话?,看着白秀莹殷切的?眼神,他点点头:“眼下还没有。以后有了,我再请你帮忙。” 白秀莹有点失望,她内心莫名的?有点恐惧,巴不得?能?交个投名状,现在就帮他个忙,让他安心,同时也?能?让自己?安心。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抓住了把柄,第一次有求于人,感受到?了那?种滋味。 低人一等,矮上半头。 她殷切的?目光望着小?圆。 小?圆偏要摇摇头:“以后有事求你,再说。” 白秀莹站起身?来,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看着白秀莹离去的?背影,小?圆无声地笑了一下。 韩潮活着,果然比死了,有用多了。可惜陈小?花躲过了一个劫数,武钢手下的?人,实在是太没用。 林雪梅请王凯,去静园吃饭。 本来说好了,请刘利民和唐文竹一起。 可是不巧,团里?突然来了接待任务,张团长拉着他俩,去和兄弟单位的?客人联谊,要两个名气大的?演员作陪。 这?么一变动,林雪梅临时拉人也?是拉不到?,和王凯两个人来到?了静园,刚坐下点了菜。 上了菜,碰了杯,林雪梅刚想谈以后合作的?事,门一推,陆恒进来了。 林雪梅一个纳闷。 他不是说不来吗? 正文 第123章 陆营长的吃醋大宴 创意菜品,火燎鸡心…… 陆恒日常虽然话少,万事不?屑于?解释,此时看林雪梅一双大眼睛晶晶亮,目光像闪电,不?由得他不?说话。 他忍不?住心里一虚,解释的话就溜出?了口?:“正好到?附近办事,过来看看。” 林雪梅不?太明白,这荒郊野外的,他能?过来办什么?事? 但当着王凯的面,也不?便细问,顺着他的话说:“正好,加两个菜,你一起吃点。” 王凯站起身来礼貌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十分让人赏心悦目:“我一进?文工团就听大家说,军区有个陆营长是英模,为人又低调,见一面,都不?容易,我能?跟您一起吃顿饭,回头他们不?都得羡慕我?” 陆恒本?来就是特意赶过来吃这顿饭的,一听王凯这话,七窍玲珑心,哄死?人不?赔命的嘴,跟徐进?有的一拼,还是高颜值年轻版的徐进?。 自己今天算是来对了。 跟王凯握了个手之后,他坐在林雪梅身边。 林雪梅叫过来服务员,加了两个菜,直奔请客的主题,跟王凯表达谢意。 林雪梅举起杯子里红艳艳的红酒:“王凯同志,从?我来文工团考试,你就一直帮我,每一步都帮了我很大的忙,敬你!” 她举起酒杯,侧头看一眼陆恒,示意陆恒一起端杯。 看这一眼,却吃了一惊。 陆恒平常滴酒不?沾,都是白开水相陪,万年不?变。今天怎么?端起了一杯红酒? 还来不?及追究,对面坐着的王凯说了话:“雪梅同志,这话太客气了。我就是学了一本?传媒营销的书,加上跟电视节目学了点东西,要说帮上了你,那也都是误打误撞。” 王凯这称呼,改的够快的,短短几天,把人的姓氏都去掉了,变成了雪梅同志。 思及此,陆恒把手里的红酒喝掉了一半。 他从?小?到?大一向?自律,当兵以后,为了体能?,为了反应,更是一滴酒都不?碰。 可是现在,他不?是军人了,加上今天心里有点郁结,忽然想尝尝这人生没?尝过的滋味。 味道浓酽,酸甜苦,又有一股甘香。 林雪梅分不?出?精力留意陆恒,只顾着要跟王凯敲定大事,放下酒杯,给王凯盘子里,用?小?夹子给他加了个鸡腿,殷勤劝菜让一句:“尝尝我老家的山鸡,是不?是和寻常吃的不?一样的味道。” 王凯往香喷喷的菜盆里看一眼,黄亮亮的鸡汤招人喜欢:“这香气闻着就不?一样,原来是山里的野蘑菇炖的。” 陆恒也往菜盆里看一眼。一只鸡,只有两条腿。 还好,林雪梅停顿了片刻,小?夹子没?有放手,把另一条鸡腿夹到?了陆恒面前的碟子里。 随着鸡腿落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陆恒悬着的心感到?了一丝释然,好似也跟着一起落到?盘子里。拿起筷子吃这只鸡腿,也说不?清滋味,是比平常更香一些?,还是老山参放多了,带点苦味。 嘴里的山珍野味固然变得滋味难辨,听着林雪梅和王凯的一对一答,耳边却又炸雷声声,火花不?断。 他妻子,要拿来答谢王凯的,还不?止是一只鸡腿。 就听林雪梅说:“我名下公司,马上要经营文化产品,第一批产品是港岛歌手丽君的磁带。” 陆恒看着,王凯俊秀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我知道。那天电视直播上,李婉淑评委已经跟大家介绍过这个产品,观众印象肯定深刻,这叫用?讲故事去销售,对吧,雪梅同志。” 陆恒又冷眼看着,林雪梅一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说的太对了,王凯同志。这也是那本?西方翻译过来的书里写的?” 王凯受了夸奖,更加笑咪咪:“那本?书里简略的提到?了,没?有例子,当时我也不?懂怎么?运用?。等到?我那天在电视上看你比赛直播,理论和实际才对应上。” 林雪梅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欢悦:“就随便看了那么?一本?书,你学的太快,也用?的太好了吧!” 陆恒听着这俩人的谈话,心里不?知名的酸性液体,煮开了锅,咕噜噜地冒着泡。 明明是在讨论一挂业务,可是一唱一和,丝丝入扣,互相都能?抓准对方的点。 历史?传说上说的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诚不?我欺。 这么?长时间了,林雪梅见谁都淡定,他就没?见过林雪梅这么?露骨地夸过一个人。人,果?然就怕遇上知音啊。 这两个人,互相冒着星星眼,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陆恒本?来不?想来的,知道来了也插不?上话,果?然,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吃鸡腿,喝红酒。配上了酸性液体,滋味更是好得很。 林雪梅扔出?来的炸弹,还不?止这一个。 她从?随身坤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王凯面前。 一个存折。 王凯不?解其意,打开一看吃了一惊。 五年工资不?止。 他本?能?地往回一推,好似烫手一般:“雪梅同志,这是干什么?我们五六年的工资也没?这么?多。” 陆恒一听,也是诧异得眯了一下眼。 他当然知道文工团的工资。一个月,三十六块六毛八,他的明星妈唐文竹,国家二级演员,就是这么?个数字。 心里暗暗划算一下,五年工资是多少。 划算完了点点头。 比他那块绿水鬼,贵。 脑子里无缘无由,冒出?一句话。说是,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这话到?底,对吗? 一时之间,他好像心上撒了一把辣椒面,又撒了一把盐,又被架在了火上烤。 恰好服务员送过来一道新添的菜,笑盈盈介绍:“林小?姐,这是我们新添的菜,徐总特意叮嘱,等您过来的时候,请您尝尝,这道菜,叫火燎鸡心。” 服务员转身出?去,林雪梅感叹一声。 徐进?这个人,存在感真是不?可磨灭。英雄救美躺在了医院里,还有一道新创菜品摆到?了她面前。她也不?知道该对这个人,是爱还是恨。 眼看这鸡心,外焦里嫩,油滋滋,冒着烧烤特有的迷人香味,林雪梅热情招呼身边的两个男人:“动筷子!凉了,味道就差了!” 三人对这道火燎鸡心赞不?绝口?之后,林雪梅重提了存折的话题。 林雪梅微笑着,又把存折推回王凯面前:“王凯同志,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应该拿的。不?用?推辞。” 王凯的眼神带了愕然:“什么?劳动?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林雪梅说:“你跟冰城电视台的记者成杰介绍过我,对吧?她专门找到?我家,会给我做一个专题纪录片。” 王凯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她是看了冰城时报我那篇文章,觉得会有新闻点,主动打电话问我,我顺便介绍了几句。这算什么?劳动?都是闲聊。” 看着王凯不?以为然的神色,林雪梅再次感慨,八零年代真是黄金时代。 这都是人脉资源,万金不?换,可现在,人们还懵懵懂懂。在同学朋友之间的闲聊中,财富像带着金沙的河水流过,人们对此,无知无觉。 不?行,得让王凯开这个窍。 林雪梅整理了一下思路,开了腔:“成杰这个敏感度够高,不?愧是广院毕业生。王凯同志,这个钱你更得收下,我在纪录片里植入了我公司马上要铺货的产品。这笔费用?算渠道费,是你应得的。” “渠道费?还有这种说法和算法?我……没?想过。”王凯虽然脑子活,接受新知识快,可这些?新名词,也是闻所未闻,一时反应不?过来。 陆恒在旁边,听着二人谈话,学起了爷爷陆天野的样子,自斟自饮,吃了半盘子火燎鸡心。 林雪梅正了脸色,继续给王凯科普:“对。凭你的聪明才智,除了在咱们文工团前途无量之外,还一定要在外兼职,挣到?更多的钱,拥有更广阔的舞台。存折上的这一笔,只是一个开始。” 王凯一双俊秀的眼睛里,显示出?复杂神色:“雪梅同志,容我消化消化。” 突然就走到?这一步,王凯也实在是没?想到?。 原来自己是这么?有价值的人吗? 林雪梅以手抱胸,不?知不?觉摆出?了一个女总裁的坐姿,来自于?前世她很佩服的一个女高管:“你慢慢想想,以后我公司里的文化项目,会进?一步跟你合作。你广院的同学,不?止是成杰,对吧?每个人,都有可能?性。” 王凯想象了一下。自己是一个点,从?自己辐射出?去,就是一张网。 除了跟林雪梅合作之外,如果?他自己,成立一个传媒公司,学着林雪梅的样子去做呢…… 王凯的眼睛亮了。 原本?认识林雪梅,只以为是个有前途的新同事,有潜力的新歌手,没?想到?,短短的几次交集,成了他某一方面的启蒙者。 他从?最初的错愕和不?适应中,迅速抓到?了林雪梅话中的精髓,真正激动了起来。 陆恒冷眼旁观,咽下口?内的红酒配火燎鸡心。 听到?现在,他也算听明白了。 对于?林雪梅来说,所有人,首先是她用?来做生意,搞项目的。 无论男女,一旦碰到?她,她都有能?力有本?事,把人从?原地带起来,把自己原本?视而不?见的能?力和资源变现。 她现在是全身心的沉浸于?林总这一个角色里,眼里只能?看得见“人才”二字,看不?见别?的。 目前来说,王凯还是安全的,引不?起威胁。对于?林雪梅而言,王凯就等于?另一个陈小?花。 一想起陈小?花,他就无法不?想起徐进?。 徐进?在陈小?花门外,自己的车里,坐着。进?不?去那扇门。 他进?不?去那扇门,就是因为,他打开了自己心里久久关着的一扇门。 也因此,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如果?有一天,林雪梅像徐进?一样,心里的那扇门突然打开呢? 陆恒想到?这里,不?敢往下想,饮尽杯中酒。 正文 第124章 王喜要撞南墙 陆恒的困扰无解 静园里愉快的一顿答谢晚宴结束,宾主三人离开屋内包房,站在湖边吹风,看一会儿风景。 一轮壮丽的夕阳,在天边缓缓沉没,在天边烧起一团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火烧云。正合了王凯此刻壮怀激烈的大好心?情?。 这段饭,可真?没白吃。 王凯觉得自己,和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马上要把几?个同学联合起来,商议成立传媒公司的事。 林雪梅请小?刘送王凯回家,才想起来问一句:“你家住在哪里?” 王凯笑笑:“省委大院。” 陆恒忍不住又打量一眼王凯。难怪他脑子活络,思路超前,原来不光本人内外兼修,家世也?是不凡。 目送两人身影离开,林雪梅转头?看了陆恒,目光带了审视:“你今天怎么,突然喝起酒来了?” 陆恒转开视线:“去湖边走走,散散酒气。” 林雪梅正好有话想问,便随着他,沿着湖边树林,往前走。 初秋时节,天黑得快,一旦太?阳沉落,天边云彩很快烧尽,树林里笼罩了青灰的暮霭。 林雪梅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他虽然饮了几?杯酒,仪容姿态一点不改,只是周身散发淡淡的酒气。她实在忍不住好奇追问一句:“问你呢,今天为什么喝酒?” 陆恒没有回头?:“人没有尝试过的东西,还是要尝试一下?。” 这话太?虚。林雪梅琢磨着,肯定有事困扰了他。 他有心?事,她可不能置之不理,她放柔了声音,问一句:“有什么心?事,说?来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开解。” 陆恒的心?事是因林雪梅而起,但偏偏她本人并不懂,要说?也?无从说?起,只能轻描淡写说?一句别人的事:“徐进现在很迷茫。” 一提这事,林雪梅就头?大,长长的叹息一声:“徐进又是何苦呢?他求不到什么结果?的。陈小?花跟姚娜不一样,不是随便玩玩的人。” 陆恒眼望远方隐隐亮起的一点灯火:“他所求的,也?不是结果?。” 林雪梅皱了眉:“那他求什么?” 天边隐没最后一丝光亮,夜风有点凉,林雪梅身子单弱,缩了缩肩膀。 陆恒把林雪梅揽进怀里。 整个臂膀托住了她,抱的她几?乎脚尖离了地。 箍得人透不过气。 想起以前在树林里停留的教训,林雪梅有些?惊慌,拿手推他。 男人眼睛格外地发亮,声音低沉:“放心?,今晚不动你。” 林雪梅也?渐渐定下?神来。虽然吃了老山参鸡汤,又带了酒,可他只是细细地吻她的脸。并没有往常的暴烈,反而添了一种异样的细致和温柔。 陆恒箍紧了女人不放,心?中酒意发散,有一种格外的无奈和悲凉。 未来,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人能求到的,也?不过就是当下?,此刻,而已。 三道沟村,壮丽如火的夕阳已经燃烧殆尽,王喜带着满腹心?事,回到了家里的茅草房。 他给自己定了个任务,这任务像山一样压着他,他的脚步比铅还沉重。 他的妻子林雪艳,在乡里医院住了半个月,又在家休养了一个月,流产的病痛已经养的差不多,能在院子里散步了。 他们夫妻两人的感情?,本来就在崩坏边缘,如今更加滑向低谷。 林雪艳本来一门心?思,想生下?这个孩子,没想到自行车上一颠簸,孩子没保住。 王喜好不容易挣到了点钱,为了哄她开心?,给她添了个漂亮新款的女士自行车,没想到,反倒酿成了祸事。 失了孩子,依着林雪艳的本心?,要跟王喜大闹,可又有理性,知道这时候闹,反而会给王喜提供由头?,于她而言,隐忍不发是唯一的选择。 林雪艳从出生到现在,也?是被全家宠着长大的,什么时候活的这么憋屈过? 整天以泪洗面。 王喜为了哄她开心?,虽然遭了一场大火还有债,还是勉强挤出钱,添了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为了让她有个乐趣。 这一天晚上,王喜一推开家门,林雪艳正在看电视,看见他进屋,没有作声,脸色比平常又冷了几?分?。 王喜往电视上一看,知道林雪艳的脸色为什么冷了。 电视上是林雪梅,梅子。 王喜没敢作声,默默的坐在炕沿上,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就见梅子站在一座楼房前,手里举着个话筒:“我们公司办公室在一楼,二?楼是常规商务招待。” 她面前是个漂亮的花园,她笑的也?像是花园里的一朵花。 这座楼房,就是上一次林满堂带回来的照片,他们在照片上见过的。 他们做梦都梦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房子。更是做梦都梦不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熟人,能住进这样的房子。 林雪艳跟王喜肩并着肩,坐在炕沿上。一个看着自己最看不起的堂妹,一个看着错失了的前任。 看着林雪梅笑颜如花,说?,自己名下?有两家公司的股份,还拿了全省歌唱比赛的第一名,马上要参加全国比赛,到时候全国的电视观众都能看见她。 王喜偷偷看一眼林雪艳,电视的荧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发青。 对于林雪艳来说?,这个节目可真?长啊,简直比她的一辈子都长。 好容易结束了。她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啪一声,关上了电视。又坐回炕沿上。 走的太?急了,加上身体在流产中受了损伤,林雪艳喘了粗气。 王喜看着她脸色发白、喘不上气的样子,虽然恨她怨她,心?里也?是泛上来十分?不忍。恨不得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此憋回去,永远憋在肚子里。 可是这样也?不行,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不能就这么憋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成这样了。无论怎么做,他都是个罪人,背负了天大的罪孽。 一下?午的决心?鼓动着他,王喜鼓了鼓勇气:“雪艳,我有话跟你说?。” 林雪艳的脸色刚缓过来一点,立刻又发了白。她最怕听到这句话,最怕听到这句话从王喜嘴里说?出来。 刚看了林雪梅上电视,她这胸口刚中了一刀,王喜又要给她来上一刀? 她尖声说?道:“我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我心?烦!不要跟我说?话!” 林雪艳反应激烈,固然在王喜意料之中,屋内突然砰的一声,又吓了王喜一跳。 是王喜娘在东屋,把门关上了。 她自从娶了儿媳妇,两口子争吵不断,没有好的时候。一听儿媳又尖声叫喊,她索性关上自己的门,眼不见,心?不烦。 王喜定了定神,再度鼓起勇气,硬了声音:“雪艳,你不想听,我也?得说?。” 林雪艳一看,自己这样堵他的嘴,都堵不住,今天难道真?要鱼死网破? 她脸色越发的苍白,心?里也?没了办法,怎么,自己这一世好不容易抢来的婚姻,还是要保不住? 正在彷徨无计之中,门口一个冷冷的苍老声音:“喜子,你要说?什么话,别冲艳子说?,冲我说?。” 王喜一抬眼,见门口站的人,心?凉了半截。 林雪艳一抬眼,心?情?复杂,又高兴,又心?酸。 经过最近这些?事,她才知道林奶奶这个人,心?是真?硬,说?到做到,因为她使阴招害过梅子,她从来不登她的门,就连流产,她也?没去医院看她一次。 今天怎么来了? 林雪艳正在没有办法,感觉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来了救兵,心?慌意乱,起身张罗:“奶奶,快坐。” 林奶奶高大身影走进屋内,也?不坐,站在地中央,半面阴影笼罩了王喜。 王喜只觉得被压得抬不起头?,但还是鼓起全部的勇气,抬了眼,开了口:“奶奶,我……” 林奶奶开口说?了话:“喜子,你不用多说?,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你爷爷也?都知道。” 王喜知道林奶奶突然登门,又凑巧赶上了这个当口,必定是要帮林雪艳说?话,自己此番难上加难。 可林奶奶一开口,先替他说?话,倒打乱了他原本的章法,只能先听林奶奶说?。 林奶奶接着说?:“夫妻二?字,讲的是个缘分?。两个人若是没有缘分?,也?是勉强不得。你和艳子一起过到现在,有眼睛的都看得见,你们俩合不来,处处别扭。” 王喜和林雪艳两个人,想起结婚以来过的日子,没有一天不糟心?,不生气。 寒天饮冰水,滴滴在心?头?,都垂了头?,别开了眼。 林奶奶接着说?:“喜子现在做山货生意,也?挣到钱了。日子过好了,想再过得更好,想身边有个舒心?的人,奶奶都明白,也?理解。” 王喜内心?一阵羞愧过后,仍然直视了林奶奶的眼睛。林奶奶一看,心?往下?一沉,王喜的心?事,真?被自己说?中了。 林奶奶叹口气,继续说?:“感情?的事,奶奶管不了,奶奶也?没有老糊涂,知道这个事勉强不得。奶奶想说?的,是让你给艳子留一条活路。你现在要是扔了她,我林家倒是养得起她,就是养她到老,也?不缺她一口饭吃。可是,你让她怎么做人?” “这……”王喜听出来林奶奶的话,好像是想让他退一步,他满腹狐疑,望了林奶奶。 林奶奶转开视线,问大孙女:“艳子,奶奶替你做个主。只要王喜还容你在这个家门,别的事,你都不能难为他,你愿意不?” “这……”对于林雪艳来说?,好比是凌空飞来的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站都站不住,赶紧坐在了炕沿上,才稳住身子。 这不等于说?,跟上辈子一样,婚姻只剩下?个名义? 上辈子,好歹还是高干的小?洋楼里。 这辈子,落到了茅草屋里,结果?还是一样? 有名无实,无依无靠,独守空房,遭人嫌弃? 合着自己重生改命,费劲心?机,全都白费? 她和堂妹的亲事,是她强行换的,到现在,堂妹出息成了天上的神仙。 而她,抢了堂妹的对象,住了茅草屋,被气的流了产。这还不算,要么独守空房,要么离婚被甩? 正文 第125章 夫妻双双要跳河 堂姐改命失败 林雪艳一听,林奶奶要她重复上一辈子的命,无儿无女,独守空房,无依无靠,遭人嫌弃,憋了一晚上的眼?泪下来了:“奶奶,您不?能这?么对待我呀!” 林奶奶一看,自己这?个和事佬当的,先别说?人家王喜答应不?答应,这?个不?争气的大孙女先委屈上了。 当时就板了脸,冷了声音:“艳子,你说?话就算不?凭良心,也得着点?边际。什么叫我是怎么对待你?这?门亲事怎么来的,你心里不?知道?偷来的,抢来的。梅子和王喜是大度,都没跟你计较,你不?光不?念别人的好,还算计梅子,你还有没有点?人心?” 一翻起?这?些旧账,林奶奶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跟你计较这?些,我今天都不?该管你。” 一看林奶奶发了怒,林雪艳垂了头。 她自知理亏,无可辩驳。 但林奶奶还没有说?够,继续对着大孙女开火:“你干的这?些缺德带冒烟的事,是不?是伤了喜子的心?他和你,压根儿不?是一路人,你干的事,都是在扎他的心。两口子,不?是一路人,谁也不?能把你们俩强捏到一起?。” 听了这?番话,王喜拿眼?睛望了林奶奶,眼?中溅上了点?泪花。 能被人看见的委屈,好像忽然之间,就没有那么大的委屈了。 林雪艳不?服气,小声质疑奶奶:“奶奶,我知道您对我好,可您这?说?话,也太偏着他了。” 林奶奶叹口气:“我没有那个私心偏着谁。” 林奶奶接着又把视线转向王喜:“喜子,奶奶说?话,对得起?天地?良心。我现在拦着你,不?是出于私心。奶奶活了一辈子人,想告诉你一句话。人办事儿,不?能心急。越是大事儿,越是要沉得住气。” 王喜不?理解。 他现在感觉自己都要发疯了,只想一朝离了林雪艳,还给自己一个坦然和释然,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 他赶紧表达诚意,提出补偿:“奶奶,我愿意把现在挣来的都留给艳子,我还给她写个保证书,每个月给钱,就像有富二叔那样。” 林奶奶打?断他:“孩子,这?不?是钱的事。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被人看着的。你现在要是离开艳子,她刚失了孩子,人人都会骂你白眼?狼,你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还怎么混?你日子过得糟心不?糟心,没人管你那些。” 王喜冥思苦想了这?么多天,这?些话也时时刻刻在他心头,过了一万遍,他垂了头。 可这?,都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又毅然抬起?头,对林奶奶说?:“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我也没办法。” 一看王喜这?孩子,平时那么善体人意,忽然变得这?么执拗,油盐不?进,林奶奶也有三分恼怒:“你还年轻,没经历过事。现在你日子刚有起?色,知道的,是你自己努力,不?知道的,都以为你靠林家,艳子又刚失了孩子,你现在扔了她,让人怎么看待你?怎么敢跟你打?交道?怎么敢跟你办事?” 王喜垂了头。林奶奶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一看他意有所动?,林奶奶又和缓了语气:“听奶奶一句劝,奶奶也不?是说?要一辈子绑住你。你把日子再往后过一过,让这?些事情都淡一淡。” 王喜把头垂得更低,一句能应答的话,也是找不?出来。 王喜从小到大,都欠林家的恩情。小时候欠林满堂的,现在欠林雪梅的,可是林奶奶这?一番话,没有一个字,是拿恩情来压他,反而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如果压他,他能硬杠,可是像林奶奶这?样,他没了办法。 林奶奶一看火候差不?多,加一句条件:“我让艳子答应你,她不?难为你,先让你过上舒心的日子,不?要大动?肝火,伤筋动?骨,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再看看,再想想。” 王喜一听,林奶奶把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再坚持说?离婚,今晚鱼死网破,也是太不?念林家的恩情。恩情这?个东西,别人可以不?提,自己不?能不?念。 王喜思前?想后,点?了点?头。 对汪蕊的承诺,终究是得往后拖延了。 虽然汪蕊并没有答应他什么,也没有指望他什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是他,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如今一看,太难了。人活到了他这?个份上,太难了。 王喜心中一片悲凉和无奈,如同外面?的沉沉黑夜。 林奶奶一看,王喜终归是妥协了,退让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对王喜说?:“喜子,你提个条件,以后跟艳子,你想日子怎么过,你能觉得舒心,能把日子过下去。” 林奶奶这?么一问,王喜的脸瞬间涨红,半晌过后,说?了话:“雪艳,我对不住你。以后我去我妈那屋睡。” 当着长辈的面?,说?到夫妻之事,王喜的脸涨的通红,也是万般无奈,豁出去了。 林奶奶一听这?个条件,叹一口气,大孙女这?个婚姻,是无法挽回了。 王喜一个大小伙子,血气方?刚正当年,提出这?么个条件,宁可苦着自己熬着自己,也是对自己够狠了。 就是不?想再怀孩子生孩子,免得以后纠缠不?清。 而林雪艳的脸,变得雪白。 她最怕的下场,怕了两辈子的事,又狠狠的砸到了她的头上。 她想哭,想闹,想撕碎一切。 可都没用。 看也看得出来,王喜刚才是抱了个鱼死网破的劲儿,如果不?是奶奶赶巧登了门,争取到现在,靠她自己,对这?件事,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王喜有样学样,马上就要学那林有富,对付宋桂枝的法子,拿钱堵住人的嘴,把她扫地?出门。 林雪艳想到此处,满口牙齿几乎咬碎。不?能这?么便宜了王喜,先答应他,慢慢再想办法收拾他。 打?定了主意,对奶奶一点?头:“我答应。” 林奶奶也知道这?个大孙女,弯弯绕多,心眼?儿多,答应也未必能做到。可眼?下,她能管到的事也就是这?么多。 林奶奶也一点?头:“今天我来的也是赶巧,本?来是为了别的事,要你跟我走?一趟。” 这?话,林雪艳听着吃了一惊。 奶奶跟她断绝关?系已经很久了。又能有什么事,让她一起?走?一趟? 林奶奶不?等她问,就开了口:“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等你生下孩子,你得去跟梅子道歉,认错。” 林雪艳眼?前?发晕,脑袋一阵轰鸣,要她去给林雪梅认错? 林奶奶叹口气:“我知道这?时候跟你说?这?些,你心里不?好受,是往你心上捅刀,可,都是你自己做下的事情,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好受不?好受,你也怪不?得别人!” 林奶奶处理完孙女的婚变大事,又恢复到了心硬嘴硬的姿态。 林雪艳满心里的不?服气,但方?才奶奶帮了她,压住了王喜。 不?然今天晚上,她就要被扫地?出门,回娘家。 于情于理,她只能答应。 她忍下满心的不?情愿,点?点?头。 林奶奶点?头,转身出门,留下年轻的夫妻俩,坐在炕沿上。 一盏孤灯,两个人坐在灯影下,沉默不?语,再也无话可说?。连孤灯投在地?上的孤影,都不?再有交错。 屋里的空气近乎粘滞。 过了一会儿,王喜承受不?住这?份压力,站起?来转身,准备去他娘的屋。 林雪艳刚答应完,她自己也知道,她应该先忍下几天,徐徐图之,不?能刚答应完就反悔。 可是男人这?一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么冰冷,那么决绝。 像极了她的前?世?,一个个有所期待,却又一次次陷入绝望的晚上。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 她的内心忽然就崩溃,跳起?身就拉住了王喜。 林雪艳在奶奶面?前?忍了一晚上的怨气,冲口而出:“你敢这?么对待我,不?怕我去跳河?看林家人怎么收拾你!”? 真心话一说?出口,林雪艳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前?世?就是跳了河,这?一辈子还没好好活上几年,怎么又想到跳河? 这?几句话听到王喜耳朵里,本?来就凉的心,更是凉到了底。 林雪艳从一开始跟他绑定了关?系,就是强盗一样偷抢拐骗那一套,曾经他也认命,也想好好过日子,可一直到走?到这?步,她对他,还是满满的恐吓,满满的威胁。 不?曾有过半分真心,也不?曾有过半分尊重。 从头到尾,根本?也没有拿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王喜内心的愤怒和憋屈都到了极处,冷了声音:“你不?用拿跳河吓唬我。我也不?瞒你,自从和你在一起?,跳河这?件事,我天天想。我早已经是豁出去死的心,你吓唬不?了我。再逼我,我就什么都不?顾了。” 本?来就每天都剑拔弩张的夫妻,终于图穷匕见。 林雪艳一听,王喜声音里隐忍着愤怒,也是害了怕。 她本?来是欺负王喜心善心软,想动?个硬的、撒个泼,吓唬他,可是一看他神情这?么可怕,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心里一害怕,松了手。 只能任由他转身,推门而出。 林雪艳眼?睁睁的看着,王喜走?出房门,像鱼游进了大海。再也不?会回头了。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一阵窒息,回到自己的炕上,拉灭了灯。 黑暗中眼?冒金星,眼?前?一幕幕的过着前?世?和今生,她的遭遇。 她比一般人多活了一辈子。可是无论哪一辈子,自从嫁了人,没有一天舒心好过的日子。 不?论是嫁了哪个男人,城里还是乡下,都一样。 可林雪梅为什么就不?一样?凭什么? 想起?奶奶要她跟林雪梅道歉,本?来是个憋屈的事,忽然之间,她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堂妹现在本?事大了,飞上天了,一定能帮上她这?个走?投无路遭人厌弃的堂姐。 只不?过,她不?用低声下气地?求她。 她再厉害,也是个普通人,而身为堂姐的自己,是个重生之人。 必定有堂妹需要知道,而并不?知道的东西,不?是吗? 应该是堂妹反过来,求着她这?个堂姐才对。 林雪艳想到此处,一片黑暗和窒息中,终于透了一丝光亮。 看她怎么跟堂妹要报酬吧。毕竟堂妹现在成了大明星了,有的是钱了,有的是本?事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到的? 林雪艳心里一松,精疲力竭,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雪梅接了一个电话。 徐进出事了。 林雪梅和陆恒夫妻俩,相对无言。 都喜欢这?个人,可是又眼?睁睁的看着他陷落,都帮不?上他。 人生的遗憾,莫过于此。 正文 第126章 第一反派提前下线 徐进分香卖履 一大早晨的,苏文忠打来电话。 他告诉陆恒,徐进被?人举报,已经被?相关部门控制,自己?往外打电话都打不了。 徐老爷子雷霆大怒,拍了桌子。说这个小儿子胡作非为,谁都不许管他。 徐玉兰这几个当姐姐的,哪能不心疼?赶紧找人营救的营救,打听的打听。 营救是营救不了,打听也是一头雾水,现在也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 苏文忠平时?看着镇定?,经历这么一件大事,方?寸有点乱。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看他现在的反应,林雪梅也就明?白,他为什么被?徐进忽悠两句,就能为了背锅而自杀。 可林雪梅抬眼?一看陆恒的神色,忽然感觉不对。陆恒对徐进,怎么好像比对苏文忠,要关心得多? 她?心里忍不住狐疑,剧情线好像又崩了?为什么崩?从哪个节点开始崩的? 陆恒果然坐不住:“我出去?,找人打听打听。” 林雪梅默默点头,目送他的身?影离开。 人是否关心喜欢一个人,就看他是否会失去?理性。 陆恒是军界的,徐进是商业口的,他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陆恒这么理性而近乎冰冷的人,明?知无用,也要往外跑。这就说明?一切了。 目前来看,陆恒的危险不在徐进苏文忠身?上,而是在那个熟人凶手身?上。这个凶手,在发小讲述的剧情里,为什么没有被?提到? 林雪梅默默捋着捋不通的剧情线,刚把早餐桌上剩了一半的早餐收拾好,小刘进了屋。 林雪梅诧异问一句:“你?没跟他出去??” 小刘摇头:“他要亲自开车,带了韩哥一起。” 林雪梅感觉自己?需要定?定?神,沏了一壶好茶,给小刘倒上一杯热茶,看他喝下半杯,见小刘今天也是反常的神色郁郁,关切一句:“有心事?” 小刘沉默半晌,突然憋不住:“嫂子,你?帮帮我!” “什么事儿?我能帮一定?帮。”林雪梅吃了一惊,小刘这么机灵的孩子,能让他发愁的事,也是非同小可了。 小刘闭上了嘴,脸色发了红。 林雪梅猜到了一大半,笑着说:“这是好事儿呀,你?愁什么?你?们俩打算结婚了?” 小刘脸色更?红:“她?还没敢跟她?爸说,怕挨骂,万一被?拒绝就完了。都知道她?爸那个人,谁也说不动他。” 可是小刘停顿一下之后,眼?睛又亮了一下:“别人都不行,可是嫂子你?一定?行。你?上次去?了她?家一趟,咱们两个军区都传开了。都说何司令员这个人,谁都说不动他,只有陆营长的爱人,二十分钟就说动了他。” 林雪梅为徐进愁了一早上,被?小刘一句话逗笑。传闻这东西,真是越传越邪乎,她?笑着又斟上一杯热茶:“瞧你?们说的,我成天上的神仙了?” 小刘一看,把林雪梅逗笑了,他也恢复了话多贫嘴的劲儿:“比天上神仙还厉害呢,后来都被?编成故事了。” 林雪梅总算把思?绪从陆恒和徐进身?上跳出来一会儿:“何玲怎么不来求我?” 小刘忽闪一下大眼?睛:“瞧您说的。她?哪好意思??” 林雪梅又被?逗笑:“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会不好意思??我可真想象不出来。” 两个人正笑成一团,陆恒从外面?进来:“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小刘忽然不好意思?,转身?出去?:“嫂子,我出去?了,花园里除除草。” 小刘自从来以后,客串了园丁。林雪梅看着他在花园里忙碌的背影,自己?得想办法,帮到他跟何玲。 稍微想了想,对陆恒说:“能安排他参与公司业务吗?” 陆恒说:“他机灵活络,只做司机是屈才了。我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没想着急安排,需要这么急吗?” 林雪梅答道:“需要。” “光明?食品厂往军区的物资,也需要一个专门的人对接,原本徐进说安排他看好的人选,这下落空了。那就安排小刘来做。” 林雪梅对此表示满意。她?提的要求,陆恒从来不问原因,都会立即给回应。 她?赶紧又问:“徐进的事有眉目了?到底怎么回事?” 陆恒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踏踏实实喝口茶,才说话:“他把一批公家的流动现金,放在自己?的公司周转,本来是等到回款,就能顺利的补上,也没人能发现。” 林雪梅听着这事,其实不大。虽然违规,但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离谱的事,后世多少?人都是这么干的,谁出了事,那就是倒霉的成分居多,拼缝没有拼明?白。 但一想到年代?因素,林雪梅打了一个寒噤。 这个年代,太早了。 经济犯罪,是严打当中?的严打,要从重从快。比较极端的案例,贪污了几十块钱,挨了枪子的人,也不是没有。 徐进前半生,天之骄子,顺风顺水,难道,就折在这么一件事上? 林雪梅诧异地问:“他是折在了哪个环节?回款没回来?” 陆恒摇摇头:“回款是按期回来了,可是会计给错了账号,又去?银行沟通协调了两天,这么一折腾,没来得及。” 林雪梅一皱眉:“这会计这么菜?从哪请的?” 陆恒答:“姚娜的姐姐,姚丽。也是多年的老会计,兼职的。” 这……虽然令人惋惜,倒是打消了林雪梅的猜疑,姚娜的姐姐总不至于坑徐进。 林雪梅长叹一口气:“徐进真是倒霉,赶上了。” 陆恒接着又补充:“徐进倒霉的,还不止这一点,公安口刚下来风声,中?央要搞严打。上次你?是不是问过我这个事儿?” “我随便猜的。”林雪梅把陆恒的问题含糊过去?,心情更?加沉痛。 徐进这情况,可真是,多年老会计一个疏忽,又赶上严打,倒霉上面?加上倒霉,几年的刑期,没跑了。 这剧情崩坏的走向,林雪梅是一万个没想到。 她?本来是殚精竭虑,不知道怎么能保住苏文忠,没想到一个指头都没有动,徐进落了马。 没有徐进这样腹黑又迷惑性强的发小,忽悠他去?死。苏文忠自然就保住了。 可林雪梅觉得,哪里不对。究竟是因为什么,徐进的命运被?改变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陆恒说:“徐进的问题调查清楚了,明?天可以探视。” 徐进坐在看守所里,体验到了朝云暮雨的滋味。 林雪梅和陆恒是第一个进来的访客。 林雪梅进了屋,一眼?看见徐进现在的样子,一股心酸冲上心头,眼?泪差点冲出眼?眶。 她?第一次看见的徐进,衣冠楚楚,金丝眼?镜,大背头一丝不乱,现在,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眼?下都是黑圈。 徐进一眼?看见林雪梅的泪花,对他一笑:“林总,这可不像你?呀。” 林雪梅也觉得,自己?最?近的心,好像越来越软弱,越来越脆弱了。 一看徐进虽然样貌大改,那个潇洒自如的劲儿倒是一点没改,林雪梅被?他感染,也笑出来:“我看你?状态还不错,我也放心。” 徐进接着脸色一正:“我请你?们来,是因为,咱们的公司是我手里最?重要的产业,我要安排好女人孩子的生活,要靠你?们俩。” 他不说,林雪梅也明?白,军用物资的规模和利益,岂是寻常项目可比?要不然又怎么能引发打打杀杀的争端? 陆恒只简短回答两个字:“放心。” 徐进脸上露出释然:“陆营长是我最?信任的人。从我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看准了。” 陆恒罕见的伸出手来,紧紧握了一下徐进的手。徐进的手,线条优雅而修长,原本是拿最?好的烟,最?好的酒,现在,铐在晶亮的手铐里。 林雪梅望望两个男人的神情。 项目初始,徐进手握苏文忠,是有高度选择权的一方?,她?以为徐进选择陆恒,是看重他在军营的人脉和能力。 原来最?终,还是看重他的人品。 林雪梅从随身?坤包里,掏出来纸和笔,准备做记录。 徐进眼?里露出欣赏之意,他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有准备,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徐进一笔一笔,交代?他那一部分的利润,如何分配,都给谁。 “我老婆孩子,有事的话,有娘家帮忙,把他们的钱留够了,日子就能过下去?。一半,给她?们。” 林雪梅一笔一划写明?白,心里划算着每个月这笔巨款,徐进这一撒手,老婆立刻成富姐了。这个男人怎么说呢,渣虽然渣,出手还算是大方?,总算没有渣穿底线。 “姚娜,跟我好几年,也帮我做了不少?事,给她?两成。” 林雪梅写到姚娜的份额,心里又生一种感慨。徐进这个帝王心,是把姚娜当成第一宠妃对待了。有的女人,可能是天生适合宠妃路线,姚娜这一下子,比商业局的十个工作都强。 听着徐进交代?完五六个女人,林雪梅以为他已经交代?完毕了,可看他的表情,还有话要说。 而且她?划算了一下,还有百分之十的钱,无主。 徐进开这个口,好像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剩下的部分,给陈小花。” 林雪梅猜到了一半,可一听到徐进这句话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酸苦难言。 徐进沉默半晌。 其实也没人需要他解释,可他就觉得,需要自我解释一句。 仿佛自我解嘲一般:“陈小花命苦,无父无母,嫁个男人又是坑害她?的。她?六亲无靠,人再能干,也不能干一辈子,我给她?这一点东西,让她?有个防身?养老的钱。她?嫌弃我这个人,不要嫌弃我的钱。 ” 徐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雪梅也是无话可说。 凭良心说,徐进对陈小花,比一般所谓的丈夫还强,比很多父亲,也强。 林雪梅这时?候,对徐进的好感又增加了好几分,开言安慰一句:“小花她?不是嫌弃你?。” 徐进只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林雪梅和陆恒走出来,徐进的老婆带着孩子,哭哭啼啼,扑进访客室。 老婆孩子走了以后,徐玉兰进来。 最?后来的,是姚娜,姚娜一反常态,眼?睛哭的红红。 徐进长叹一声,可见姚娜是真动了感情,自己?也算没有白疼她?。 他接着想到一件事:“我自己?名下那个公司,给你?一半股份吧,这样你?也好办事。” 姚娜本来是筹谋着要开口,又怕太露痕迹,没想到他自动端到盘子里送了上来。 姚娜心里一松,泛起几分愧疚之情,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只想要你?……平安无事。” 姚娜走了以后,林雪梅打来一个电话,告诉徐进,陈小花不肯收下他的馈赠。 徐进垂了头。 还说不是嫌弃。 陈小花不光嫌弃他的人,连他的钱,都一并嫌弃了。 正文 第127章 林有富下线 徐进实现离婚自由 林雪艳缓过劲来,便开始考虑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 她前世的所见所闻,汪蕊这个美貌妖娆老板娘,距离拿下王喜,只差临门一脚。所差的,是王喜对堂妹这个病妻一往情深。 而今世,自己跟王喜结婚短短一段时间,王喜豁出去跳河,也要?绝情提出离婚,就是因为汪蕊这个女人的存在?。 她不除掉汪蕊,她哪有好日子过? 对付汪蕊,能用什么法子呢?从男女关?系下手? 林雪艳想了?半天,不中用。 山货收购店在?牛老实家开业那天,林雪梅从城里派来的那个员工,什么陈小花,已经?堵死?了?这条路。自己有本事能挣钱的女人,好似有一种从天而降的底气,根本不在?乎男男女女的那些流言蜚语。 造谣男女之事,打不倒汪蕊。人只能被自己在?乎的东西打倒。 想来想去,她去找了?林有富。 林有富一看,对他素来横眉冷对的大侄女,突然登了?门,诧异地眯起了?小眼睛。 几?天以后,王喜和汪蕊的山货店门口,被人骂上门来,说是秤上坑人,短斤少两。 王喜不信,又找出了?一台秤。 果?然,他现在?这台秤,秤砣上有问题。 王喜立刻知道遭了?暗算。但现在?,百口莫辩,只好道歉,赔钱。 可他道歉赔钱之后,没有平息,不依不饶。 四姑娘岭全村都起了?传言,说王喜是个本分人,都是汪蕊城里女人,心眼坏,出的坏主意。 都说,不能再?卖给汪蕊山货,不想看到?汪蕊。只要?汪蕊坐在?那里,他们就不进门,那几?天,四姑娘岭村的山货,都奔了?隔壁村的林有富。 那一天,王喜汪蕊的山货店外,分外热闹,几?个嗓门大的妇女,干脆就在?山货店门口的大街上,说个不停。 到?这份儿上,傻子也知道,这是有组织有预谋,专门针对汪蕊来的。 汪蕊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可也架不住这么被挤兑,坐在?屋里,红了?眼圈。 王喜看在?眼里,心跟刀扎一样痛。 他知道这是谁搞的事。 如果?仅仅是林有富,不会只针对汪蕊一个人。他的罪孽又加重?了?一层,满心的羞愧之中,他开口对汪蕊说:“都怪我,连累了?你。” 汪蕊含着眼泪,还露一个笑意:“这怎么能怪你?太阳底下有黑白,人有好有坏。” 汪蕊又望望门口看热闹的喧哗人群,对王喜说:“是冲着我来的。我先躲过这阵风头,先把客源拉回?来,再?说。” 汪蕊一起身走了?,回?了?城里。 王喜独自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的苦水和愤怒,一起往外泛。 如果?只是为自己,他什么都能退让,什么都能忍。还能一退再?退,一忍再?忍,他以为这样,日子就能过下去。 可是现在?,他的退让招来了?祸患,伤到?了?他最不愿意伤到?的人。 王喜彻底没了?退路,也就彻底没了?顾忌,他要?反击。 山货收购店下班之后,他没有急于回?三道沟村。等天色暗下来,他等在?村口。 果?然等到?林雪英,晃晃悠悠,从宋家祖屋出来。 瘦小身材长不大,却每一顿都吃撑,要?出来遛弯儿。 原本对于王喜来说,猜也猜得到?,他山货站那把火,是林有富放的。 虽然林有富纵火,他蒙受了?损失和代价,可是想到?他现在?做的这盘生意,他的生活快速有了?起色,都是林雪梅的恩德,林家的恩德,念及这场恩德,他宁可吃了?这个哑巴亏,不想追究。 可现在?,不行了?,林雪艳居然跟她二叔联合起来,来对付汪蕊了?。 林雪英一看见王喜,转头想跑。 王喜跟林雪艳一样了?解林雪英,喊住她:“英子别跑,有事问你。” 林雪英这种事干惯了?,明?白就是让她卖人换钱,倒也不再?惧怕,来到?王喜面前,伸出手。 王喜拿出两张大团结:“我仓库里那把火是谁放的,你一定知道。” 林雪英嘻嘻一笑:“姐夫,你可别开玩笑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哪能知道?” 王喜又说:“我办公室的秤砣,是你换掉的,这错不了?吧。” 林雪英斜了?一下眼:“姐夫你可别诬赖人啊?这是能瞎说的?” 王喜拿出一个发?卡,粉红塑料的,在?青灰的暮色中闪闪发?光。 林雪英本能的一摸头发。 她的发?卡还在?。 王喜笑了?。 林雪英知道上当了,想跑。 王喜伸出大手,一把攥住她的细胳膊:“信不信我把你送公安局,让你去坐牢蹲监狱?吃窝头咸菜?” 林雪英虽然胆大妄为,可毕竟是个没成年?的孩子,一下就慌了?,开始求饶:“姐夫姐夫姐夫,饶了?我!” 王喜又问:“放火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林雪英知道,放火烧房子,跟换掉一个秤砣,不是一个级别的事,一边往外薅胳膊,一边喊叫:“姐夫姐夫姐夫,你别诬赖我呀!” 王喜薅住她胳膊不放:“你去跟警察说吧。” 林雪英眼珠子转了?转,放低了?声?音:“我说我说,是我妈。” 王喜把两张大团结递给她:“说清楚点。把过程说一遍。她几?点出的门,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雪英怎么知道的,林雪英偷偷跟在?身后看的,但她犹豫了?一下,这能说吗?那是她亲妈。 王喜接着说:“你要?是说不清楚,这事就是你干的,要?是能说明?白,换秤砣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林雪英在?心里好好掂量了?一下。 这个亲妈,有用吗。重?要?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有她爸给钱,有没有这个妈都行。 没有她,也许更好。 最近宋桂枝因为林有富给钱不痛快,加上找了?这么长时间媒人也无人问津,经?常拿林雪英撒气。有一次,甚至于上手打了?。 再?这么过下去,她都要?混成林雪梅之前的出气筒待遇了?。 整个宋家人,顶数她妈最凶,她姥姥她舅,对她还都不错。 想到?此处,林雪英决定竹筒倒豆子。 林雪梅难得今天有空,没有排练,为全国?电视比赛做准备,在?家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玫瑰花园发?呆。 宽大的客厅里,电话铃丁铃铃地响,林雪梅接到?了?王喜的电话。 王喜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梅子,我对不起你,可是这件事,我非办不可。” 林雪梅一听,到?底什么事还摸不着头脑呢,王喜开口就对不起,自己又得临时客串心理咨询师,吸一口气,关?切一句:“到?底什么事?先别忙着道歉。” 王喜在?电话那头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林雪梅一听,这事情是有点,头大。 也是真没看出来。林有富这个人乍眼一看,老实巴交的蔫巴人,这么毒的心肠。 幸亏只是原主的父亲,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雪梅果?断表态:“王喜,你不用顾虑。虽然他是我父亲,可这是违法犯罪的事。这怎么能放过?” 电话那头的王喜一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得到?了?林雪梅的支持,一波感激之情过后,接着更多的顾虑涌上心头,又忍不住倾吐更多的苦水:“可,爷爷和奶奶面前,怎么交代?” 陆恒在?旁边听着,电话听筒声?音调的比较大,王喜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此处,陆恒眼神忍不住微妙了?一瞬。这个男人,找女人给他撑腰壮胆,当主心骨。 林雪梅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拿出了?额外的耐心对待王喜,但是没想到?这额度还远远不够。 真是个情绪黑洞,原主嫁他,表面上看夫妻恩爱嫁得良人,其实也是够心累了?。 但自己这心理援助做了?一半,也不能半途而废,还得坚持做完:“这个你不用顾虑。爷爷奶奶虽然心疼亲生儿子。可这大是大非的事,他们不会怪你的。” 王喜还是犹豫:“我要?不要?,先跟爷爷奶奶打个招呼?” 林雪梅被他气笑了?:“他放火的时候,有没有先跟爷爷奶奶打个招呼?” “这……”王喜若有所思、若有所悟,但一时还没有抓住重?点。 林雪梅电话这头跟着着急,又指点一句:“虽然林家帮了?你很多,但是,你不欠林家的。我们都是自愿帮你的,就是希望你过的好,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王喜在?电话那头,脑里一下就清明?了?,答一句:“我明?白了?。谢谢你,梅子。” 王喜放下电话,走出村支部。 走进去的时候,满心纠结,浑身无力。走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底气。他不明?白,林雪梅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听到?王喜真的明?白了?,林雪梅也是替他感到?高兴,感到?释然。自己没有白挨这顿累。 陆恒看林雪梅放下电话,关?切问道:“家里出了?事,回?去看看?” 林雪梅盘了?一下手边的事情,实在?走不开:“只能等全国?比赛,回?来再?说。而且我回?去,也容易影响大家对事情的处理。” 陆恒一想,林雪梅顾虑得周到?,也不再?坚持,交代另一件事:“徐进今天开庭。” 林雪梅心里一算日期,果?然是,就问陆恒:“你怎么没去?” 陆恒声?音有点沉:“他不让人去。” 林雪梅非常明?白徐进介意什么:“也好,随后去看他。” 法庭宣判完毕,徐进走出那扇对开门,两个法警跟在?身后,外头阳光刺眼。 三年?刑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况且还没等着服刑,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 开庭之前头一天,他老婆和小舅子来访。 老婆支支吾吾,面有羞惭之色,但小舅子并不客气,开口就说:“姐夫,这些年?你都没怎么着家,没怎么顾家,我姐都忍你了?,可你现在?,给全家招来了?这么大的祸事。我姐自从嫁给你,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受了?你连累,你怎么说?” 小舅子代表娘家人,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徐进无话可说。 他也知道,道德上他站不住脚。除了?给钱,他也做不了?别的。 一看徐进不说话,等于被压住,老婆垂着头,小舅子拍出一张离婚协议书。 徐进连看都没看,刷刷两笔,签了?字。 他结婚那一年?二十出头,结婚第二年?生了?孩子。那个时候,他哪里会知道,人生是什么。 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 今天开庭,谁都没有来。他不想要?任何人看见他这个样子。 可是两个法警押着他,他戴着手铐,出了?法庭,走到?草地上,就看到?姚娜等在?那里。 姚娜还是一如既往。紧身衣裙,细高跟鞋,婀娜多姿,妆容娇艳,在?阳光下,漂亮的晃人的眼。 正文 第128章 女英雄大义灭亲 姚娜赢也是输 姚娜跟两个法警轻声说几句,两个法警犹豫一下,但没好?意思拒绝,让到?了一边,让他?们俩说话。 姚娜在徐进耳边说了一句话:“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落到?这个下场?” 徐进满心以?为她?是来看望他?,来慰问他?,一听这话不?对?,身子本能往后退一步。 姚娜笑了起来,笑眯了眼:“是我举报了你。你万万想不?到?吧?” 徐进也眯起眼:“我是想不?到?。” 姚娜月牙眼中?现出一点尖锐:“我不?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本来我也不?想告诉你的,可是,瞒着你,我不?甘心。我一定要你知道。” 徐进短促地一笑,眼神逼视了姚娜:“你不?怕我出来以?后,报复你?” 姚娜的笑意里,增添了徐进熟悉的那种妩媚:“我了解你,跟过你的女人?,你狠不?下去心。” 徐进移开了视线。被?人?了解得太?多,可真不?是个好?事。 太?阳晒得眼前发晕,徐进依稀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姚娜的情景。 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穿着打扮还乱七八糟不?灵光,可眼神已经懂得露出媚态,一下子就勾住了徐进的心。 他?培养起来的女人?,背刺了他?,老猎户被?雁啄了眼。 徐进神色平静,只是冷了声音:“你要钱,要股份,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要暗算我?” 姚娜脸色也冷下来:“你别小看我。我不?是为那些。” 徐进透过眼前七彩的光晕,重新审视了姚娜:“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你羞辱了我。”姚娜咬牙切齿,眼神中?全是恨意。 徐进有点懵,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他?是偶尔跟她?发脾气,不?耐烦,可,男人?不?都这样吗?他?的众多女人?里,他?对?待姚娜还算是最有耐性的,怎么还就恨上他?了? 姚娜见他?一脸懵然?无知的表情,恨意又翻了数倍。 羞辱激发恼和恨,把姚娜的脸烧得通红,她?的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居然?把我当成……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还是那么不?起眼的一个女人??你是不?是疯了?” 姚娜不?愿意提起陈小花的名字。 提到?都是羞辱。 徐进如同被?打了一棍子,脸色有点发白?。 可真是万万想不?到?,是因为这个。 徐进也被?怒火攻了心。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答案。 他?吼道:“你是不?是疯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 徐进涨红了脸,带着手铐的手去抓姚娜,抓住姚娜的衣领。姚娜吓了一跳。 本来在旁边看风景的两个法警,也吓了一跳,赶紧喝止:“干嘛呢?住手!” 法警的呵斥,徐进置若罔闻,鼻孔喷了粗气,想抽姚娜两个大嘴巴,可惜手被?手铐锁住,只能抓住姚娜的衣领不?放。 姚娜也害了怕。 她?从没见过徐进这样愤怒可怕的样子,用力往外挣脱,一时?挣脱不?开,她?三魂吓掉了七魄,浑身冒了冷汗,尖叫着喊:“救命!救命!” 法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姚娜身边。可在这之前,徐进突然?松了手。 姚娜突然?被?松开,赶紧退开两步,忽然?发现,徐进的神情有异。 顺着徐进的视线往草坪的尽头一看,一个女人?的窈窕身影正在默默的走开。 陈小花。 陈小花一出现,比法警还好?使。 姚娜一下子泄了气。所有报复成功之后的快意,都原地破碎。 法警扯了徐进的胳膊,把人?押走。 徐进没有回头。虽然?戴了手铐,但步态优雅,从容不?迫,犹如闲庭信步。 姚娜默默看着他?。短暂的愤怒失态之后,他?又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姚娜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离去的陈小花。 陈小花也没有回头。 只有姚娜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长长的太?阳光线,投下她?长长的影子。 她?赢了。也输了。 从没见过徐进为了一个女人?,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姚娜茫然?望向了天空,报复成功的那些快意,好?似化为了飞灰,正在漫天洒落。 警车开到?林有富的家门,林有富正兴致勃勃的收山货,正在挑剔二婶子刚采的蕨菜不?新鲜,要压她?的价。 警车停下,警察进院,亮出一张证件:“林有富,去公安局一趟,配合调查!” 大家都懵了。本来喧闹的院子一下子静下来。 林有富最初的震惊过后,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喊冤叫屈:“公安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老警察冷了脸:“王喜控告你放火烧他?的仓库,人?证物证都有。你去局里喊冤去吧。” 一听王喜的名字,现场惊叹声,响成一片。 林有富一听王喜的名字,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失控喊叫起来:“他?怎么敢?” 他原来敢暗算王喜,就是欺负王喜底子薄,顾虑多,不?敢反击不?敢还手。 可现在,他?怎么胆子大成这样了?王喜是林家的穷女婿不?说,完全是靠着他?家梅子才这么快脱贫翻身的。他?林有富,可是梅子的亲爹,他?怎么敢这么胆大包天? 老警察一看,来传唤的嫌疑犯这么嚣张,皱了眉。 他?也知道,眼前这小眼睛男人?生了个好?闺女,靠这个闺女的出息耀武扬威很久了,很多人?早就看不?惯他?了。 老警察冷冷地扫了一眼林有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什么敢不?敢的?你吓唬谁呢?真以?为自己是旧社会的地主恶霸了?” 老警察戴着大檐帽,一顶地主恶霸的大帽子扣下来,林有富立刻被?压住,没了声。 平时?受到?林有富欺压的邻居,在一旁看着,这叫一个解了气,趁了愿。 小警察也催:“快点!别等我们铐你。” 林有富灰头土脸,跟在警察身后,上了警车。 警车呜呜,警笛长鸣,大白?天的,车顶灯也在转动?,发出蓝色的光芒。 整个三道沟村的人?,都看了西洋景。 有富院子里,本来卖山货的人?固然?不?肯走,更?多人?也涌进了院子,来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热闹。 “自家外甥女婿举报了叔叔?可有热闹看了。” “差点成了姑爷老丈人?呢,怎么就成了这样子?” “王喜仓库那把火,是他?放的。” “平时?不?声不?响的,心术这么坏!真看不?出来呀!” 二婶子刚受了林有富的气,这时?候恰逢机会,怎么能不?找补回来这一口气?马上接了话。 “平时?也看得出来。就说梅子,在后妈手底下挨打受骂,收了那么多年的气,他?当亲爹的,愣能装没看见。” 东院王奶奶接了二婶子的话:“梅子出息了,让有富沾上了这么大的光。可他?命薄福小,压不?住这么大的福气,反而成了灾祸,进了局子。” 二婶子家的二叔,吧嗒着烟袋锅:“福气不?福气的,还是这个人?心术不?正,心眼儿歪,给他?点小权力,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反而害了他?……” 二叔一边说话,一边视线乱飘,话说到?半截猛然?收住,自己拿烟袋堵住了嘴。 大家顺着二叔的视线往门口一看,林满堂和林奶奶,站在院子门口。 大家全都住了嘴。 林有富是为富不?仁了,可老支书和老妇女主任的人?缘和威信都在,不?容冒犯。 林满堂目光炯炯扫了满院子的人?一眼,接了二叔的话:“二兄弟,你放心。乡亲们都放心,林有富不?知道自己姓啥,林家知道他?姓啥!这些日子,他?有缺斤少两的事儿,对?不?起乡亲们的,你们都来找我!只要你们来说,我就敢认!该赔钱的,一分钱不?带差的!” 乡亲们互相看看。 二叔先?应了句话:“老支书,不?用往心里去,乡里乡亲的,我们发发牢骚,心里痛快痛快,就行了!” 二婶子也说:“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暖和了。不?差那一点。” 林满堂环顾众人?:“大家对?我的情分,心领了。林家张罗这个生意,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梅子刚才来电话,已经跟我交代明白?了,这盘生意以?后怎么办。” 大家悚然?动?容,静了下来。 是啊,这是关系到?大家切身利益的事儿,哪能不?关心? 赶紧七嘴八舌问:“对?呀,梅子说以?后怎么办?” 又有猜测的:“能怎么办?有富出来以?后,接着干呗。” 又有赞同的:“打死不?离亲兄弟,上阵还需父子兵。有富是亲爹,这事儿还能轮得上别人??” 林满堂打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梅子电话里头说得清清楚楚,有富出来以?后,也不?能让他?接着管这一摊事。让他?安心养老,不?操闲心了。” 大家兴奋起来,一阵七嘴八舌。 “梅子这魄力!都说大义灭亲,这事儿谁能做到??也就评书戏文里,听一听,这回,可见到?真人?了!” “要不?人?家梅子能有这么大的出息!” 王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林有富的院门口。 他?这两天发了高烧,实在没有支撑起来,四姑娘岭的山货店又是汪蕊回来支应。 因为汪蕊被?针对?,王喜才痛下决心举报了林有富,可他?扛不?住这份压力,心力交瘁,病了一场。 梅子能一句埋怨没有,支持他?为自己讨还公道,他?已经意外,加上感激不?尽。 梅子还能大义灭亲,彻底罢免林有富,把亲爹清除出山货项目,他?更?意外。 那么,这么大一盘生意,交给谁? 院内院外,人?们心底,全都升起了这个疑问。 正文 第129章 出嫁闺女,当家作主 堂姐开口就是钱…… 方才警车滴滴作响,大张旗鼓,奔了林有富家,把?林有贵从村支部也勾了出来。 一看王喜站在院门口发呆,林有贵一拍女婿的肩膀:“喜子,傻站在这儿干什?么?进去呀。” 王喜不敢进去,虽然林雪梅说?,他没有做错什?么,可他就是?觉得,无颜面对林满堂和林奶奶。 现在林有贵在身后一推,他也解释不清,就跟在林有贵身后进了院,只是?站在人群背后,垂了头,躲开了眼。 林有贵倒是?大踏步走向前,问?老父亲:“爸,您刚才说?什?么?梅子说?,不让有富干了?有富固然是?有错,她也太过分了吧?” 林有贵想不通。祖祖辈辈,都讲究打死不离亲骨肉,把?亲爹的官位给撸了,这事儿,一般的男子汉也不敢干,她一个女孩,就敢干了? 乡亲们刚才只顾沉浸在扬善除恶的激愤情绪里,惩治林有富,恶有恶报,大快人心,一看林有贵这个话,又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林有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以?置信:“常言说?的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有富就算有错,也不该梅子说?的。当闺女的,还能把?亲爹的官给罢免了?这不成了忤逆不孝吗?” 大家一听,这帽子扣的可大了。 一时满院寂静,都拿眼望了林满堂。 林满堂长叹一声?:“你?和有富是?兄弟,你?帮他说?话,是?你?们的兄弟情分。可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什?么叫是?非曲直。” 林满堂把?脸转向众人:“方才你?们问?我,林家这一大盘山货生意,不让有富管了,让谁来管。梅子在电话里交代得清楚,让王喜,接替有富!从今天开始,王喜,就是?林家山货的项目总监!” 此话一出,满院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站在人群最后的王喜看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王喜一个攀高枝的穷女婿,状告了林家儿子。干了白眼狼的事儿 ,按说?林家应该捶死他。 林家没有捶死他,反而把?生意交给他,让他大权在握? 众目睽睽之下,王喜的脸唰地一下子变白,好像当众挨了一巴掌。 林有贵本来就愤愤不平,这一下,气?冲了天灵盖:“爸,梅子虽然本事大,可毕竟是?个出嫁的闺女,您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吧?” 林奶奶站在林满堂身边,一直没说?话,听到大儿子这句话,摇头苦笑一下。果然女儿不受重视,王喜明明是?他的姑爷,可他还是?向着兄弟说?话。女儿女婿都是?外人。林雪梅一个出了嫁的侄女,更是?外人了。 林奶奶不能不说?点啥了:“老大,你?这话不对。出嫁的闺女怎么了?出嫁的闺女不当人看了?出嫁闺女没权利说?话了?刚才你?爸说?的对,一个家里谁当家,一个事情里,谁主事,比的啥?比的是?不是?三?六九等?,是?是?非曲直。” 林满堂赞许地看了老伴一眼,又看了院内围观人群,朗声?说?道:“有贵刚才问?我的话,我们林家,谁当家作主?我把?梅子在电话里的原话告诉你?们。” 大家都感兴趣,想知道梅子是?怎么说?的。这村里原本最可怜的一个小闺女,现在是?飞上天的金凤凰了。 林满堂一字一句,原话转述给乡亲们:“梅子说?,让大家从她爹林有富身上,吸取一个教训。以?后人们的生活,不是?传统那?一套了。以?前的生活,讲究祖祖辈辈,子承父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肥水不落外人田 。” “以?后,各凭本事,不再靠亲疏远近,也不再按男女论高低。有富这个项目总监的位子,他自己败了人品,丢了。王喜,靠人品得到乡亲们的信任,自己挣来的机会。梅子让我转告大家,以?后做人,不论男女,不论大家还是?小户,论的是?人品能力本事,过得硬的人,都有出头之日。” 一部分人听到这儿,妇女们,门户贫寒的人们,对照了自己,莫名受到了鼓舞,眼睛发了亮。 另一部分人听到这儿,半信半疑,半懂不懂,议论纷纷。 “王喜这小子,这不是?因祸得福了?” “本来以?为他得挨顿打呢,结果,升官了!” 王喜默不作声?,眼含泪花,走到林满堂跟前,屈膝就想一跪。 被林满堂一把?扶住:“孩子,可不兴这个。梅子信任你?,你?把?事情办好,就对得起她,对得起林家了。” 王喜忍住眼泪,点点头。 满院子的乡邻,看着王喜悲欣交集的样子,都跟着心酸,咂嘴,叹息。 “王喜这孩子,虽然命薄,但是?福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人和人的缘分,奇怪着呢。梅子和王喜,这一世没有夫妻的缘分,可有这个贵人缘啊!” “贵人缘也是?福气?!缘分深!” 不等?着王喜回来,隔壁的二丫腿快,嘴也快,抢先就进了王喜家的茅草房,把?林有富院里的波澜壮阔,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林雪艳听。 二丫对王喜有过三?分意思,既然人落到了林雪艳的碗里,她就对林雪艳有了发泄不尽的妒恨。 如今王喜因祸得福,抢了林有富炙手可热的项目总监位置,升了官,要放在正常的夫妻关系里,那?正是?夫贵妻荣,天底下第一得意之事。可二丫知道,林雪艳这门亲事,是?抢的堂妹林雪梅的。 王喜升了官,如同捡了金元宝。偏偏这金元宝,是?林雪梅飞上了天,又从天上丢下来的。就问?这林雪艳,听了能好受? 二丫打起精神,绘声?绘色地讲,林满堂如何转述林雪梅的话,如何满院子的人,都把?林雪梅的话,当成圣旨那?样的听。林雪艳听完这一段,脸色已经是?恼的发了青。 二丫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又补了一句更刀的:“艳子,刚才你?真该去听听,满院子都在夸你?家王喜,夸他有福气?。跟梅子,没有夫妻缘,还有贵人缘,都夸他俩,缘分深啊,拆不散!” 二丫把?该捅的刀捅完,眼看林雪艳脸色惨白如雪,站也站不住,坐在了炕沿上。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再说?一句风凉话:“你?家喜子这回可出息了,连有富二叔都没干过他,梅子对他多?好啊!肥水不落外人田,你?也不是?外人,堂姐堂妹的,跟着吃香喝辣的吧!” 二丫几句话,把?林雪艳的心扎透,走开了。林雪艳一个人坐在屋里,只觉得两世的冷风,都灌进了这一间茅草屋子里,浑身发了颤。 原本她筹谋换亲抢亲事的时候,也没把?王喜当人看。后来几经仇怨,尤其?是?王喜害得她失了孩子,从此王喜在她心里,已经是?仇恨加轻视,连一条路边的狗都不如。 把?人不当人看,下手的时候也就失了分寸和顾忌。 现在她知道失误了,王喜是?心软,心弱,做事瞻前顾后,可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没想到,为了汪蕊,他能豁出去一切,能豁出去得罪林家,豁出去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脱贫致富生活。 就如上一世,他为了堂妹林雪梅,牺牲和付出了很?多?,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常人所不能。 她忽略了这些,目的是?为了挤走汪蕊,结果,不光把?他再次推向了汪蕊,而且再次推向了堂妹林雪梅。 她正在两世的潮水中翻涌,外间房门一响,王喜回来了。 王喜进了门,直奔王喜娘的东屋。自从林奶奶登门,按住他离婚的念头,他就再也没登过林雪艳的门。 每次王喜从外边房门直接走过去,都像在打林雪艳的脸,前世的苦痛记忆,在她心里又翻腾一遍。 那?种恨意翻江倒海,让她恨不得杀了这个羞辱她的男人。 可今天林雪艳思忖片刻,抑制了恨意,跟了过去。 王喜发着高烧,体力难支,已经躺在了炕上,一见林雪艳进门,诧异地支起了身子。 林雪艳也知道王喜这几天发高烧,可是?她懒得问?。她也时常心口灼痛,一整天都不舒服,也无人关切她。奈何今天她有别?的诉求,于?是?勉强问?一句:“发烧好点了?” 王喜不信她能好心来问?病,心往上提一下,勉强应答一句:“出去走了一趟,好多?了。” 这种没滋没味、虚情假意的对话,让王喜心口一阵翻腾,病情又加重了些。 林雪艳倒也不浪费过多?口舌,开门见山问?道:“我听说?,你?接了有富二叔的活计?” 王喜点点头,松口气?,她终于?说?到了正题。 可还是?引起了他的诧异,诧异两件事,一,她的消息真快,二,她的心真硬,明明她二叔是?因为帮她算计汪蕊才落马的,可她丝毫也不在乎她二叔的死活。 还没等?王喜消化完上一句话,下一句话更直白,林雪艳说?:“这是?我林家的生意。你?赚的钱,得分我一半。” 王喜没有心理准备,又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梅子没跟他谈钱,爷爷林满堂也没跟他谈钱,林雪艳先谈上钱了。 那?是?梅子的生意和项目啊,再退一步说?,林满堂才是?林家的一家之主啊。跟林有贵这一房有什?么关系? 这事儿林有贵拎得清,知道生意不可能归他,女婿王喜顶替林有富,也是?打工挣一分工资的,所以?压根儿也没有为王喜说?一句话。 林雪艳开口要王喜的钱,不是?不可以?,虽然夫妻俩已经成了仇敌,毕竟还是?一个户口本一个结婚证上。可指着林家的名义,就不地道了。 真是?,家人还不如外人了。 想明白这些,王喜对眼前这个妻子,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指望,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还在指望些什?么。 王喜痛痛快快答应:“我给你?钱。” 林雪艳松一口气?,一句废话没有,转身离开了王喜的屋。王喜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她信得过他。 她回到自己的屋,胸口又开始灼痛,她躺在床上,艰难的喘着气?。这一世,怎么也是?比上一世强一些了。 上一世,她是?离婚以?后才拿到了钱。钱,和高干家儿媳的虚面子,她只能保住一个。 在小洋楼里生活的时候,沈丽君见她无依无靠,发狠的折磨她,克扣她,她手头一点零花钱,都没有。 虽然生活在花花绿绿的城里,可是?走过路过,看见什?么好东西,甚至连一根冰棍,都舍不得买。娘家妈许二凤问?她有没有钱用,她一个字也不敢露,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这一世,又能保住婚姻的虚面子,又能有钱花,凑活过吧。先花钱买个痛快再说?。 上一世她喜欢过眼馋过的东西,吃的穿的,花花绿绿,都没有得到过,这一世,先痛快痛快自己。 林雪艳成功宽慰了自己,昏昏睡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容易疲乏,很?容易累。 活着可真累呀。人活一世就够累了,为什?么她还要活过来,经历两世呢? 白秀莹在婚房里昏昏欲睡,突然接到了丈夫的电话,让她去找父亲白健雄,做一件事情。 正文 第130章 韩潮要把自己豁出去 爱的力量…… 白秀莹挂断小圆的电话,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她能?帮他个?忙,就能?弥补她心头惴惴不安的亏欠感,能?让她更心安理?得,无忧无虑,像过去那样的活下去。 之前她一直不懂什么叫亏欠感,一直觉得什么都是?理?所当然,想要什么就去拿,她从来也没觉得欠谁的。可这次不一样。 她从小到大家境优越,好物见过无数,得到过也就抛在脑后了。反正还有?更多的更好的,在前方等着她,任她挑选。 从来没觉得什么东西,是?真?的重要,不能?舍弃,直到这次父亲白健雄动了真?怒,逼迫她放弃韩潮。 她被赶出家门,凄凄凉凉,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仍然是?不愿意放弃韩潮。 恰在这个?时候,小圆及时出现,救她于水火,她怎么能?不领这个?情? 何况,小圆交代她的事情一点?也不难,不过是?去父亲的文?件柜,拿一个?文?件出来,到小圆手里,他看一看就还给白秀莹,然后再趁着父亲不注意,放回去,就完事了。 第二天中午,白秀莹回了娘家,说是?回家吃一顿好吃的,蹭一顿饭,白健雄根本就没回来,徐玉兰让保姆做了一顿好吃的,陪着闺女?吃了几口,匆匆地?走了。 白秀莹顺顺利利,拿到父亲书房和文?件柜的钥匙,按照小圆说的文?件名?《股权授权书》取到了文?件。 白秀莹匆匆出了娘家的门,就给小圆打了电话。 小圆跟白秀莹约好,在白秀莹附近的一个?冷饮厅见面,白秀莹点?了一杯绿豆冰吃着,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小圆。心里一个?劲儿的打鼓,砰砰乱跳。 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个?事儿里头,小圆肯定有?猫腻,她这么偷父亲的东西,对不起父亲。何况她是?个?大学毕业生。 只是?,她水深火热,自身难保,为了保住和韩潮的感情,只能?装傻。装傻之外?,图个?侥幸,希望这件事无关大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白秀莹心脏狂跳盯着小圆,可小圆拿过白秀莹手里的文?件,只是?随便翻开看了看,就还给了她,然后,专注地?看白秀莹吃绿豆冰,看了一会儿,殷殷的问候:“怎么样,跟韩潮相处的还好吗?” 白秀莹把父亲的文?件收起来,刚松了一口大气,杯子里的绿豆冰刚觉得香甜,一听小圆这句话,后背寒毛忽然微微倒竖。 绿豆冰,不香不甜了。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反应不正常。脑袋里嗡地?一声,她忽然想起来,刚结婚那阵子,看到他偷偷吃一种小药丸。 但现在,白秀莹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对眼前这个?丈夫也不再有?什么关注度和兴趣。 后面桌上一对青年男女?,也在吃冷饮,男的听到二人对话一愣,脸一侧,朝白秀莹这一桌望了一眼,在窗帘的阴影里,白秀莹没有?留意他。 青年男女?吃完绿豆冰,结账离开,冷饮厅老板娘扭开了电视。 电视上恰巧播放林雪梅的那段纪录片,屏幕正对着白秀莹,白秀莹瞟了一眼,就愣住了。 两个?人举行集体婚礼的时候,她还在和她争风头。自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对方是?个?乡下姑娘,自己怎么也能?处处压她一头。 可现在,别说跟人家争风头了。 短短一段时间,自己的生活焦头烂额,她爸要打折她的腿,她的丈夫逼着她偷文?件,她在任何人面前都诚惶诚恐,感觉自己朝不保夕。 而她看不起的乡下丫头,名?下拥有?公司,坐拥别墅豪车,新闻记录片说,这是?跨界的人才,青年才俊,歌坛新星,经过全国比赛之后,前途更加不可限量。 纪录片播完,白秀莹茫然地?把勺子放进嘴里,一股苦味漫上舌尖。杯子里的绿豆冰化成了水。 小圆跟着一起静静的看完,闲闲的说一句:“电视上播好几遍了,怎么又播一遍?我哥和我嫂子,真?的很?能?干。” 白秀莹想说,不敢说,她想说,如果小圆当时娶的是?林雪梅,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想当初,她争这门亲事,争的那么起劲,现在想起来真?是?所为何来。 悔不当初。 她后悔,想倒回去重新选择一遍,可是?好像没有?路了。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 她浑身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如坐针毡,起身对小圆告辞:“我……先走了,现在家里没人,我正好把文?件还回去。” 小圆微笑:“我开车送你。” 白秀莹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我离得近。” 看着白秀莹的背影像逃跑似的离开,小圆露出微笑。 早这样,多好。 以前白秀莹但凡跟他在一起,必定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现在,跟他说句话都诚惶诚恐,平时以大小姐自居,讲究个?矜持优雅,现在在他面前,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真?是?痛快啊。 小圆拿起白秀莹剩下的绿豆冰,一饮而尽,只觉得舌尖滋润,分外?甘甜。 白健雄现在已经听他的摆布,前几天把答应好的三成股权过户给了他,他现在,是?隐藏的富豪了。 想起这一点?来,更加痛快。 门外?,郭旺看着白秀莹和小圆相继离去的背影,对着电话里继续说:“韩哥,我没看错,就是?嫂子和一个?男人,单独吃冷饮。男人长什么样?高高瘦瘦,斯文?,眉间有?一颗痣……” 晚上,白秀莹悄悄来到林雪梅的别墅门前,看到林雪梅屋里亮着灯。 想起来白天在冷饮厅看的纪录片,心里依然又酸又涩,那股不平之气,实?在不是?个?滋味。 好在看到韩潮的高大身影,心里就是?一喜,那股不快消失无踪。 可韩潮的手劲儿反常的大,薅的她身体一个?趔趄,一溜烟地?,进了他独自一人住的那间寝室。 就着寝室的台灯,白秀莹发现韩潮的神情有?点?吓人。她刚想问怎么回事,韩潮先说话了:“你白天见你丈夫,不去家里,去冷饮厅干什么?” 白秀莹一时没明白,心里奇怪,她跟韩潮之间从来不提起这个?人,怎么突然要提起他? 她嗔了韩潮一眼:“你吃他的醋做什么?自从有?了你,我再也没让他碰过我,刚结婚那时候,我见他偷吃过一种小药丸,怀疑他好像有?毛病。” 这话听得韩潮一愣,倒是?也解答了他的疑惑,这个?男人究竟哪里不对劲,奇怪在哪里,他有?些?明白了。 进而,他想起了刺向自己胸口的那一刀,背后寒毛禁不住一竖。 他一把攥住白秀莹的胳膊:“我问你正经事,他找你干什么?” 白秀莹的胳膊被攥得生疼,看韩潮的神情越发奇怪,带出几分可怕,一时内心纠结,不知道?当说还是?不当说。 她本来是?不想说小圆找她偷文?件的事,怕给韩潮增加心理?压力和心理?负担。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由自主?就会替他着想,护他周全。 韩潮一看她的神情,心里越发知道?有?不好的事,浓眉一皱,催促:“快说!” 白秀莹吃了一吓,加上对韩潮的信任发自天然,也不再犹豫,冲口而出:“也没干什么!就是?……让我从我爸的文?件柜里,拿出来一份文?件给他看了看。” 韩潮一听,眉头皱得更深,这事儿非同小可了。 白健雄是?何等样的人物?他文?件柜里的东西能?是?白看的? 他声音严厉:“他让你拿,你就拿?你是?小孩子吗?” 到了这个?份上,白秀莹也是?害怕得发了懵,索性竹筒倒了豆子。 “他拿了咱们俩……咱们俩的照片,去找我爸,我爸逼着我和你断,不然要打断我的腿。小圆答应帮我隐瞒,让我帮他点?小忙。” 韩潮听完来龙去脉,浑身寒毛倒竖。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街头打打杀杀,浴血横尸,命丧当场,他都视作寻常,可是?这种人这种事,他还是?头一次经历。 他松了白秀莹的胳膊,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烟,燃了一根火柴,点?上。 白秀莹不敢做声,看着火柴一明一灭。 韩潮的手微微带了点?抖。 这一支烟吸完,他也做出了决断。 白秀莹虽然胆大妄为没脑子,可,为了他们俩的感情,把自己豁出去了,甚至把整个?娘家都豁出去了。 他韩潮,为了街面兄弟都能?豁出去,如今一个?大小姐为了他舍生忘死,他必须,也把自己豁出去。 打定了主?意,他起身,对白秀莹说:“走,现在就去找你爸。” 白秀莹吃了一惊:“你疯了?他知道?你跟我还在一起,会打折我的腿的。” 韩潮心里,也是?一痛。他也不知道?,白秀莹一旦知道?他当初接近她,是?别有?用心,他们会怎么样。 但现在,孰轻孰重,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了。 韩潮果断看向白秀莹:“我有?话要对你爸说,很?重要的话,耽误不得。” 一想到她拼命想保护想藏起来的人,居然要自己闯上门去,白秀莹头皮发了炸,拼命的摇头,眼睛里冒了泪花:“不不不……” 韩潮一看,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吓到了,而且,一会儿真?的跟白健雄摊了牌,她会受到更大的磨难。 于是?语气温柔下来:“跟我走。信我,没错。” 白秀莹也是?失了主?张,靠着对韩潮出自天然的信任,勉强被他拉了走。 白秀莹带着韩潮,来到白家所住的小洋楼,敲开了白健雄的书房门,白健雄看清了女?儿身后跟着的这个?高大男子是?谁,气的头脑一阵发晕。 他白健雄纵横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人,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的上门来。 正文 第131章 白家,第二个女婿 何玲水深火热了…… 白秀莹看父亲的神色有点可怕,本能的把韩潮往身后推,想护她在身后。 韩潮轻轻拍一下她肩膀:“别怕,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他往前一步,站到白健雄面前:“我?今天来,是跟您请罪,另外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您。” 既来之则安之,白健雄暂且抑制了怒气,坐回到自己书桌后的梨花木太师椅上:“说说看,你有什么罪?” 屋内一阵沉默。 韩潮一向做事,敢做敢认,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第?一次觉得,要开口,千难万难。 但终于,韩潮鼓足了勇气:“我?开始的时候接触秀莹,是她丈夫,雇佣的我?。” 一声炸雷,从白秀莹耳边响起。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雪白,浑身发?抖,拿手指指向韩潮:“你骗我??” 韩潮声音低沉,解释:“最开始我?是骗子?,可是后来我?不忍心伤害你。在舞厅那次,有人拍照片的时候,我?打?晕了他。我?因为这件事背叛、反水,他们就找人杀我?。我?躲到了陆总身边,才?能保全到现在。” 白秀莹现在脑筋一团乱,随着?韩潮的话?想起那段往事,当时韩潮说要逃亡,自己找了舅舅徐进,才?保住了韩潮没有逃往外地。 当时只?以为他是帮派内部的仇杀,没想到是因为面对自己,良心不忍。 白秀莹想到此处,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你……是因为我?,才?惹得他们要杀你?” 韩潮躲开她的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也不瞒你,这种坑人的事情?我?做了不只?一次。可对你,我?无论如何狠不下心。” 韩潮这话?,坦诚自己以往的过失,白秀莹眼中泪花飞溅:“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你……骗我?!” 她从小到大,没有刻骨铭心的喜欢过什么人。 可没想到,第?一次刻骨铭心喜欢的人,居然是个令人发?指的骗子?。 韩潮满怀愧疚,看了白秀莹一眼,又转向白健雄:“我?今天豁出去了,把一切都?说出来。我?不怕秀莹恨我?,我?就是怕秀莹的丈夫抓住我?跟秀莹的把柄,利用秀莹。秀莹,赶快跟你爸坦白,你都?干了些?什么?” 韩潮最后一句话?,看向白秀莹,语气带着?严厉,白秀莹立刻垂了头。 白健雄看在眼里,心里也是纳罕,第?一次看见有人跟闺女这么说话?,闺女还能服气的。 就见白秀莹忐忑不安,瞟了父亲一眼:“他……让我?在您文件柜里,拿了一个叫《股份授权书》的文件,就看了一眼,我?就……还回来了。” 白健雄目光闪动一下:“好,我?知道了。” 白秀莹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松了一口大气,浑身冒了冷汗。 白健雄问韩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韩潮低声回答,白健雄点点头,眼中露一丝释然:“我?这个人,是非分明?,你做错了事,知道悬崖勒马,我?从此以后信得过你,坐下吧。”? 韩潮依照白健雄的话?,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依旧感到愕然。 他无父无母,自小在街区的泥泞里打?滚儿长大,远远的看着?小汽车里的贵人们,心里总是存一份复杂,敬而远之。 偏偏有白秀莹这个小姑娘,带着?一份盲目的信任靠近了他,给他包扎伤口,擦眼泪。 而今天见到的白健雄,说话?行事果断干脆,跟他见到的街面大哥其实差不许多,似曾相识的一股大人物气概。 韩潮今晚经过了惊吓,纠结挣扎,到此刻方松了一口气,眼前一切似真似幻。 徐玉兰在半开的门外听了片刻,听得屋内白健雄请客人坐下,化干戈为玉帛,跟着?松了口气。 转身准备了茶水,端进了屋内,把茶水倒进待客的细瓷汝窑杯里,递到韩潮手上。 韩潮站起身接下,低声说一句:“不敢当。” 徐玉兰见韩潮高大端正?,彬彬有礼,不像寻常印象里街头混混吊儿郎当的样子?,意外之中也多看了一眼,礼貌回应:“随便坐,别客气。” 徐玉兰给客人递了茶,也在旁边沙发?坐下,家里发?生这样揪心的大事,许多年?没有过了。 白秀莹对父亲有三分惧怕,一见母亲,赶紧撒个娇:“妈,韩潮他骗我?,不能这么饶了他。” 徐玉兰也心疼女儿的遭遇,温言说道:“先说正?经大事。” 安抚了一句女儿,徐玉兰望向白健雄:“没想到,陆家这孩子?,心思这么阴,我?真是走了眼。陆家的家风那么好,我?那同?学沈丽君,虽然任性自大了些?,也没有这么坏的心思。是我?引狼入室了。” 白健雄也叹一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倒也不用过于自责,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一丝火气都?没有,别说你看不出来,连我?也被他骗了。” 徐玉兰怒从心头起:“我?找陆家说理去!” 白健雄摇摇手:“先别冲动。要不是顾忌两家的面子?,我?都?想告他敲诈勒索。只?不过,我有的别的法子对付他,用不着?兴师动众。” 白秀莹和徐玉兰本来都?愁肠百结,一听白健雄把握十足,心里一亮,徐玉兰还要确认一句:“你真想好了办法?” 白健雄点头:“你们娘俩都?不用担心,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个人交给我?。” 书房壁灯的暗光打在白健雄身上,儒雅中透出几分深不可测,给人安全感,徐玉兰和白秀莹对视一眼,都?安下心来。 一听父亲承诺能保护自己周全,白秀莹立刻想起自己的当务之急,又对着?他爸撒娇:“爸,我?要离婚!” 白健雄缓缓点头:“你不说,我?也要你离婚。这样的人进了家里,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只?是不能现在提,不能打?草惊蛇。” 白秀莹一向没有忍耐过任何人任何事,一听说自己合法的丈夫这么阴险,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摆脱,对父亲的回答表示不满:“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徐玉兰一看这个闺女,给点阳光就灿烂,也是太任性太心急,赶紧压她一句:“别催!你干了那么多胆大妄为的事,你爸还没找你算帐呢。” 白秀莹一想也对,今晚上进门之前,她是何等?忐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关。凡事不可求全求满,还是要学会忍耐。 闺女这么任性一嚷嚷,徐玉兰和白健雄倒是想到了闺女的以后。 这个婚,是结错了。 陆家那头披着?羊皮的狼,是不能要了。 徐玉兰看一眼韩潮。 难道,就接受这个街头混混,登堂入室了? —— 林雪梅最近排练全国赛,排练到很晚,第?二天起来的也迟。还好文工团的惯例,一切工作从下午开始,上午不安排,可以睡到自然醒。 可这天早上,她被一阵拍门声砸醒。 穿了睡袍,起身去开门,一看是何玲。 何玲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进门就抓住林雪梅的手:“快,帮帮我?,不得了啦!怎么办?” 林雪梅一看何玲急得满脸通红,赶紧关切:“出什么大事了?医院出事了?” 何玲摇头:“不是,是我?爸。我?跟刘建军好上的事儿,不知道怎么让我?爸知道了,打?电话?让我?回家。我?好害怕,怎么办?快,帮帮我?。” 林雪梅上一世?没有父亲,这一世?跟林有富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没情?分。实在不明?白,一个父亲而已,何玲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至于怕成这个样子?? 不理解归不理解,林雪梅安慰一句何玲:“别着?急,我?有办法,保你过了这关。” 何玲一听这话?,松了一口大气,抓住林雪梅的手不放:“我?找你算找对了,没白交你这个朋友!你跟我?一起去我?家。我?爸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林雪梅听笑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玲说话?这腔调,学的跟小刘一样,她是天上的神仙吗?专治何司令员? 一听何玲说拉她一起回家,林雪梅一算自己日程,全国比赛近在眼前,腾不出时间跑到外地军区一趟,带了歉意说:“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马上要全国比赛,每天加班加点排练,团里不能放人。” 何玲本来正?高兴,一听林雪梅不能去,一下子?又慌了:“那怎么办?我?完了,死定了!怎么这么不凑巧呢?我?一辈子?碰不上一回水深火热,等?着?你救命呢!你怎么还要参加全国比赛?” 一看何玲这通抱怨,是真着?了急,林雪梅犯了难,思忖片刻,有了主意:“这样,我?给你写几个锦囊。你到家,按照我?说的办,保你能过了这关。” 何玲一肚子?怀疑:“……能行吗?” 林雪梅笑了,捏一把何玲的圆脸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你爸谁的话?都?不信,就信我?。把我?说的神通广大,这会儿又不信我?了?” 何玲也觉得自己自相矛盾:“这……” 林雪梅干脆打?了保票:“放心吧,按我?说的办,何司令员就算不立即答应你和小刘的婚事,至少不会阻拦你。” 何玲半信半疑:“你保证?” 何玲坐着?小刘开的奔驰车,回到了自己家的军区。小刘在外等?待,何玲忐忑不安,独自进了家门。 进了自家书房,父亲何世?昌一张瘦削的窄长脸上,阴云密布。 眼光一扫过来,何玲忍不住就冒了冷汗。 她赶紧捏了捏上衣口袋里的锦囊,给自己打?了打?气,却又忍不住更加紧张。 回来的路上匆匆看一遍,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 林雪梅和她父亲,只?见过一面。也不知道林雪梅这事先的猜测,能不能把住父亲的脉门。 正文 第132章 林雪梅的锦囊,只有八句话 与何司令员…… 一看女儿进门,也不顾她刚从外地赶回来,风尘仆仆,何世昌怒气一生,冷冷扫她一眼,先发制人:“你,跟一个司机好上了?” 何世昌没有等级歧视,他家不论保姆司机,都当?一家人对待,可,这是他的老来女,最疼爱的小?女儿。 一个父亲的心,和一个军区司令的心,怎么?能一样?? 何玲一听也恼了火。自己眼里,小?刘那样?帅气又有趣的人,怎么?到?父亲嘴里,成?了“一个司机”? 本能的就为自己的恋人辩解:“司机怎么?了?总理都说了,没有高低贵贱,只?是分工不同。您堂堂一个军区司令,怎么?跟一般人那样?势利眼,看不起人?” 何世昌一听,不怒反笑。这个女儿,难怪自己疼她,这宁折不弯的倔强性子,可真像自己啊。敢说自己势利眼的,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女儿正是说到?了正题,她不说,他也要说。 何世昌本来就面冷,此刻又罩上了一层严霜:“老子是不是势利眼,轮不到?你来论。不是你老子邀功,你从小?到?大,住的是全军区最大的房子,出来进去有人接送。现在张口说我势利眼,你进过司机的家吗?你知道司机一个月工资多少钱?要养家糊口,一天?三顿吃的啥吗?” 父亲前所未有的严厉,气势汹汹的一番质问,何玲瞪大了圆眼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内心升起了希望。 因为,跟林雪梅锦囊上的话,对上了。 此刻她在内心,对林雪梅伸出了大拇指,本来就崇拜之上,又加了三分崇拜。 林雪梅的锦囊上,只?有莫名其妙的八句话。何玲不信,平平无奇的八句话,能说动一个出了名执拗的军区司令。 上面的第二句话,就是让她问父亲何世昌,司机的工资。 细节的差别是有的,父亲先问她了,但说明,林雪梅真的隔空把握住了父亲的思路和方向。 何玲陡然?出击:“照您说的,年轻的时候是司机,就一辈子是司机?您知道苏军长吧?年轻的时候是旧社会,给?地主?家当?过马夫。” 这是林雪梅锦囊上的第一句话。 何世昌吃了一惊。毕竟是隔壁军区,何世昌跟孙副军长感情好,但是跟苏军长不熟,这事倒是头一次听说。 一愣之后?,何世昌又被气笑了:“跟苏军长比?孩子,你知道一个军区有多少人吗?只?有一个军长。” 何玲一听,心里鼓掌,叫了声好。林雪梅,句句料中。 林雪梅给?的锦囊上第二句话,正是要自己问父亲,军长多少钱工资,部队司机多少钱工资。 何玲进屋的时候,内心七上八下,论底气,是一分没有,可现在跟司令员父亲对话,两个回合下来,林雪梅锦囊上莫名其妙的话,竟然?像未卜先知一样?,不由得有了三分底气。 何玲内心镇定下来,不紧不慢,问了父亲:“我知道一个军区只?有一个军长,您先告诉我,军长的工资。” 何世昌一看,女儿脸色突然?镇定下来,反客为主?中透出一点高深莫测,实?在不明白她这个突然?的变化从何而来,耐着性子回答了她的问题。 “军长,工资加上各种岗位补贴,二百以上,司机是普通士兵,二十块左右。” 何玲这才说出林雪梅锦囊上的第三句话:“您刚才说,我没有去过司机的家,不知道司机过得有多清苦。我要是告诉您,刘建军现在每个月的工资,跟军长差不多呢?” 何世昌眯起了眼。觉得女儿是疯了,想嫁这个司机,想疯了。 他冷笑一声,带了揶揄的语气:“他干什么?了?当?上军长了?” 何玲的语气带了自豪:“他退伍了,去公司里搞商业了。” 何世昌想起来,是听电话里给?他报信的人提了一句,这个司机是跟他的长官一起退伍了。 何世昌不以为然?:“去公司里又如何,不还是继续当?司机吗?” 何玲笑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何世昌面前。 何世昌瞟一眼。倒是没见过的新?鲜东西,雪白烫金的硬纸板上,漂亮的黑色字:恒林公司项目总监兼任业务经?理刘建军。 何世昌把名片推回去:“孩子,你还太?年轻。这种东西,我能给?你一大堆,有什么?意义?” 何世昌直视了女儿:“还有,你说他能拿到?军长的工资,我信,可是能有多久呢?说起来搞商业,你们?没经?历过解放前,多少商号红极一时,说倒闭就倒闭,说关门就关门。这东西,不靠谱。你的婚事,我早都想好了。在咱们?军区给?你找个排长,你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何世昌的眼前,浮现出本军区全部年轻军官的面貌。凭他的经?验,能跟何玲年貌相当?的,最多也就是坐到排长的位置,年轻有为的,相貌周正看的过去的,其实?一个军区里也找不出几个人选。 何玲一听,内心又叫一声好。正对上了锦囊的第四句。 马上奉上林雪梅的第四句话:“如果刘建军监管的项目,是军用物资呢?具体跟您说,他管的是光明食品厂,和我们?整个军营的对接。” “哦?管的是军用物资?”何世昌果然?有所动容。 他的眼前,浮现出这片绿色的军营,他沉浸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也是横刀立马往外闯荡的人物,管了一辈子的军营。加上年岁大了,越发把军营这绿色的王国,在心上看的分量重,外头的世界,变得越来越陌生而遥远。 虽然?情绪有所松动,但还是内心疑虑重重:“那又有多大分别呢?我年轻的时候读过很多兵书,上面说古时候的事,也是商号往军营里供应物资,都说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何况是商号?说散就散了。” 他自己说完这段话,自己忽然?觉得,这个话有点耳熟,好像是不久之前,跟谁聊起过这个话题,也是一个年轻姑娘。 这回是何玲被气笑了:“瞧您说的,这世上哪有千年不变的事?不如直接进棺材得了,那就什么?都不会变了。” 何世昌被女儿逗笑,父女俩一起笑起来,今天?见面头一次,沉浸在父女间的默契和天?伦之乐之中。 笑着笑着,自己也被自己今天?的保守和悲观论调惊呆。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吗? 一看父亲被逗笑,气氛已然?放松下来,何玲想起林雪梅锦囊上的第五句话:给?你父亲介绍清楚恒林公司,介绍关于我的电视记录片,就能让他安心。 何玲稳下心,不慌不忙说道:“您说商号不稳当?,说散就散,说倒就倒。那我要是说,有人愿意作保呢?这个人,保管能得您信任。” “哦?”何世昌眼神流露出好奇,心里在猜是哪个军区的高层人物。要是孙副军长,那是不中用的,那老东西比自己还宠爱何玲。 谁知何玲说的保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何玲说:“上次跟我来的小?姑娘林雪梅,您还记得吗?我们?军区医院的护士。” 何世昌哪能不记得?他自然?也听说了,旁人把这小?姑娘和他的一次交道,都编成?了故事,两个军区都传开了。 不过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说林雪梅啊,我当?然?记得。前两天?你妈看电视,我瞟了一眼,一个文工团演员,马上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了,身?后?是个大别墅,好像是解放前白俄贵族住过的。那女孩子,长得有点像你那个林雪梅。” 何玲笑了,笑成?了月牙眼。 心里的五成?把握,瞬间变成?了七成?:“不是长的像,就是一个人,那就是我好朋友,林雪梅。” 既然?她爸偶然?看过,有了直观印象,就省的她费事,还得介绍那个纪录片了。 何世昌露出惊讶之色:“她不是军区医院的护士吗,怎么?成?文工团演员了?” 何玲脸上恢复了神采飞扬,着实?为好朋友自豪:“她从护士到?演员,那算什么??名下还有两家公司呢,军用物资项目,她是副总经?理。” 何世昌若有所悟:“她上次找我谈的就是这个。女孩子年轻轻的,看过不少史书兵法。” 何玲笑得开心:“要不能上电视新?闻人物,纪录片?您认识那么?多战斗英雄,大人物,有几个上过记录片?” 这是陆家给?林雪梅庆祝的时候,何玲在旁边吃火燎鸡心的时候,听陆天?野说的话,现在现学现卖,学给?她爸听。 何世昌一想,好像也就隔壁苏军长有过一个,别人,还真没有。 何世昌内心坚硬的大石头,这一次,真正的松动了。 难道军营外面的世界真的变成?这样?了? 年轻人,有这么?好的机会?一个小?姑娘登台演出,加上开了两家公司,新?闻价值就赶得上一个军区的军长? 何玲及时捕捉到?了父亲的眼神。锦囊上就剩三句话了,倒数第三句话:讲清楚小?刘的真本事。二百多的工资有一半是提成?。 何玲把这倒数第三句话拿出来:“刘建军,就是给?林雪梅的公司做业务经?理的。您以为二百多的工资是白拿的?他除了监管军用物资的项目,还出去谈零售柜台,这二百的工资里,有一半是提成?。” 何世昌点点头。大致对这个引起风波的司机有了概念,是那种年轻人,活络,招人喜欢,见谁都能说得上话。 何世昌认真沉思起来,书房里一阵寂静。 何玲也识趣地安静下来,等父亲再度开口。 良久之后?,何世昌目光闪动一下:“他退伍了。以后?要结婚,就要有地方住。部队的房子是分不上了,能怎么?办?拿着工资去租房子?” 何世昌知道,在部队熬上足够的年头,早早晚晚是会有部队家属院可以住的,可这人退伍从商了,虽然?工资高,福利分房没了,算不算一种因小?失大? 何玲一听这话,喜出望外。 父亲都考虑房子的事了? 那是不是,就是在考虑小?刘这个人了? 没想到?啊。 居然?真的可以用上林雪梅锦囊上最后?一句话了。她本来以为这句话,根本用不上的。 把倒数第二句话跳过,何玲侃侃而谈最后?一句锦囊妙语:“住房,您还真的不用担心。雪梅的公司给?他们?这头一批员工,福利分房。就是您在记录片看到?的,那个别墅里面。” 跟女儿对话到?现在,何世昌本来是打算兴师问罪,棒打鸳鸯的。 结果一个堂堂军区司令员,全程被女儿震住,听的一个愣,又一个愣。 何玲虽然?要嫁的是一个司机,但也不是个一般司机,每个月工资有军长那么?多。 而且,要去住别墅了? 何司令员当?然?非等闲之辈,对女儿深深看一眼:“你本来是个莽撞的野丫头,怎么?今天?说起话来,有纹有路,有章有法?是背后?站了个高人,给?你支招吧?” 正文 第133章 陷阱 小圆离梦想就差一步 何?玲被父亲看穿,也不瞒不藏,微微一笑:“您猜猜,我背后的这高人是谁?” 今天靠林雪梅的一个锦囊,八句话,非但?没有挨打挨骂,反而一举说服了执拗无比的父亲,大获全胜,可真是意外之喜。 何?世昌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笑脸,心情?也是跟着舒畅。 本来要闹的非打即骂,哭哭啼啼,两败俱伤,伤了父女情?分?也不好说。 没想到竟然神奇的,化干戈为玉帛了。 何?世昌稍微一转念:“你这个高人,不会又是你那个神通广大的朋友吧?” 何?玲满脸笑意,点点头:“您猜对了。我这个朋友,交的可值了。” 何?世昌只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给你支招的?我会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她?都能猜到?” 何?玲把林雪梅的锦囊纸条递给何?世昌,圆圆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何?世昌把纸条展开一看,只有八句话,可是像八根钉子,正好打中?了刚才他们父女对话的节点上。 真的是未卜先知。 何?世昌长叹一声。 人老了,心会软下来。真没想到,自?己能被两个小丫头,在短短的二十?分?钟时间,搞定了。其?中?一个还是隔空发力。 这样?神机妙算的人,太少见了,居然还是个年轻小姑娘。那个司机也是有福气的,能跟上这样?的能人,想必,也是有前途的吧? 何?世昌默默沉思一会儿,接受了现实,望向女儿:“那个司机,现在在哪儿?” 何?玲愣了30秒,才反应过来:“他送我回来的。开着车,在外面转悠呢。” 女儿不说,何?世昌也能猜到,这人跟着一起来到了本地?,只是不敢进门。 他声音低下来:“让他进来,谈谈。” 父亲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眼角边细细的皱纹,现出几分?慈祥和蔼之意,何?玲怔了一下,喜出望外:“我去找他去!” 看着女儿小跑着出了书房,像一只飞在春天里?的燕子,何?世昌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个林雪梅,功劳不小。 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再见见她?。 何?玲欢快的步伐跑到大街上,小刘正开着奔驰车,内心慌乱不安,满大街转悠。 何?玲截停了车,小刘跳下车,何?玲跟小刘说她?父亲想见他。 小刘瞬间冒了汗。 这事,来得太突然。 他本来见了谁都不怕,见了谁都自?来熟,人生第一次,慌乱起来:“这这这……” 说起来,军长这级别的,他还远远的见过两个,司令员级别的,可是一个也没见过。 况且更严重的,关键的关键,他还想求娶人家?的女儿。 何?玲见他面露畏惧之色,拧了他胳膊一把:“赶紧的!你不能连林雪梅一个姑娘也不如吧?” 小刘感到冤枉:“废话,我当然不如她?,她?是我老板,整个军区都知道她?是神通广大的活神仙。” 何?玲被他气笑了:“行行行,她?是活神仙!你念两遍她?的名字,让她?保佑你,给你壮胆子,行了吧?放心吧,就算你搞不定我爹,她?也有办法搞定。” 小刘果真念了两遍林雪梅的名字,果真胆气壮了一些,被何?玲推着,进了何?司令员的家?门。 把小刘送进父亲书房之后,何?玲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回到客厅,给林雪梅拨通了电话。 那边电话一接听,何?玲汇报成果和喜讯:“成了!没想到啊,你的锦囊还真是管用啊!我实不相瞒,你给我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抱希望,一看你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的?” 林雪梅一听,实打实的帮上了闺蜜的忙,也跟着高兴,抿嘴笑:“你得好好请我吃一顿,静园又添新菜了。” 何?玲答应得爽快:“请你一顿算什么?请你八顿都行。你先说说,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 林雪梅一听,这个问题回答不了。 真实信息是,大数据教会一切。她?穿来之前,有时候闲着无聊刷手?机,无数的情?专博主?发的帖子,不同的讲述者,讲述高度相似的故事,当父母的,心里?关切的痛点都是一样?的。 何?世昌虽然是军区司令员,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可同时,也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 既然现在何?玲问到,林雪梅只能故弄玄虚:“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八岁那年遇上个道姑,跟她?学?了些法术。” 何?玲当然不信,笑起来:“这么说,你真是活神仙了!保佑我长命百岁,升官发财!” 林雪梅笑着答应一声,心里?也有几分?把握。升官发财不敢说,要让身边重要的人都平安顺遂。 —— 小圆接到白健雄的电话,并没有当回事。 等他来到白健雄的书房,白健雄坐在暗影里?,空气中?仿佛浮动着一种东西,隐隐的令人感到不安。 但?白健雄一开口,他又觉得一切正常。 白健雄说:“有个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自?从给了你股权,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如果顺利完成,我再给你百分?之十?。” 小圆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这个奖励,够大的。 任务,一定是非同小可。 前面他用了那么阴私的手?段,才拿到了百分?之三十?。 他心里?正忐忑,白健雄说了话:“上次你来跟我汇报,光明食品厂,有一批货,要进军营,对吧?” 小圆点头答应一声。 白健雄说:“我们准备,把这批货换掉。” 小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批货是恒林公司监管,您的意思是,通过这个动作……” 白健雄轻轻击打一下桌子,果断说道:“对。让恒林公司出局。” 这是小圆最不愿意听到的。 堂哥是他内心最重视的人,也是最珍视的人。 他一边质疑白健雄,一边谨慎着措辞:“爸,我还记得上次的事情?。您说找武钢的人袭击他们,只是震慑我哥一下,蛋糕还是大家?一起吃,这次,您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白健雄目光闪动一下:“国家?下了政策,要搞改革试点,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商业局刚通过决议,光明食品厂成为咱们这里?,第一个试点。” 小圆悚然动容。 上次跟堂哥堂嫂一起去光明食品厂,堂嫂跟赵厂长提起过,国有企业改革会走所有权和经营权这一步。这个变动太大,当时他还难以置信。 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内,居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屋内寂静了好一瞬。小圆从最初听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慢慢品咂这个消息蕴含的财富信息。 此前,光明食品厂不改制,只是销售环节统销变分?销,恒林和环宇在何?世昌的斡旋监督下,仅仅能在分?销环节分?配利益,每年利润十?万级,也够公司的管理岗,轻轻松松的实现提前致富了。 现在光明食品厂改制,恒林和环宇因为资金优势,能参与到这么一个国营大厂的股份。 一个国营大厂,供应几个省,那是多大的财富值?就算只能分?到一点,每年的利润,至少还不得提高到百万级? 这块蛋糕,可太大了。 小圆的眼前,有点目眩神迷。 百万级的财富,要怎么花呢?根本没处去花吧? 对于他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一步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的梦想,是远离。 远离眼前的一切,远离认识他的一切人。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清清静静地?生活。不用上班,不用应对任何?人。 手?握着这么一笔财富,获得最终极的安全感和底气,每天喝喝茶,看看书,偶尔找邻居聊聊天。 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遭遇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 小圆心动了。 但?同时,他希望能保住堂哥。最好是能像上次一样?,刀刺韩潮,找个替罪羊。 他试探着问白健雄:“行动计划,您已经策划好了吧?” 白健雄点点头:“孙长海的人不敢碰陆恒,还是安排武钢的人,去光明食品厂的内库,换上一批变质过期的伪劣食品。光明食品厂的内应,我们已经找好了。” 小圆一听,计划简单,容易操作。 关键是,对于堂哥的杀伤力也不大。一批货而已,顶多就是定个监管不严,罚点款子了事。 这个事儿是不地?道,阴谋诡计,暗箭伤人。但?小圆又安慰自?己,生意场上,出局入局,都是常态。 毕竟,堂哥和堂嫂都是那么能干的人,会很快切换到新的商业计划的。 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小圆不解地?望向白健雄:“您都计划好了。找我来,我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白健雄说:“你堂哥这个人,非常周密谨慎。这种大宗的货物进军营,他都是要亲自?检查过手?,然后才会放行。我们这次的事情?如果不调开他,我是怕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小圆有点明白了,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让我调开他。” 白健雄眼神多些意味:“你堂哥这个人,心肠最硬,最讲原则,除了你,别人也很难调动他。” 小圆心里?一沉。 这不等于,在让他利用堂哥对他的感情?吗? 堂哥万一知道了真相,兄弟俩从小到大的情?谊,是不是就毁于一旦? 光是这么一想,小圆的心上就如同裂了一道大口子,哗哗的流血,疼的承受不住。 他眼光不由自?主?望向了白健雄。 白健雄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神笃定给他信心:“你放心,这个计划只是需要你配合一下,不会把你暴露出来。光明食品厂那边,我早已经安排好了背锅的人,就说是一个车间的小主?管疏忽大意,装错了货。你哥这个环节是分?销,责任在于监管不利。事情?也不大,不过是方便我们拿来做文章而已。” 小圆心思也细,白健雄一边说,他一边在心里?盘查这个事的逻辑,好似没有漏洞。 白健雄接着打消他的顾虑:“你哥就算再精明,又怎么会知道,这事与我有关,与你有关?就算有几分?猜疑,他也拿不到任何?证据。你哥你嫂子都是能人,他们很快找到下一个商业项目,这事也就淡了。咱们还是这么近的亲戚,以后继续好好打交道,也就行了。” 白健雄这一番定心丸,滴水不漏,虽然从情?绪上,没能完全消除小圆的不安,但?从事理上,让小圆觉得,可以干了。 第二天夜晚,陆恒接到小圆的电话,说自?己出了车祸,不想让陆家?人担心,让堂哥赶紧过去。 陆恒刚要起身出发,去光明食品厂。 原本负责这个事的是小刘,他和小刘一起去。 可小刘恰好不在,在外地?军区,何?司令员家?。 听到电话内容,林雪梅望向了陆恒:“怎么办?”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从脚底往上发凉,内心隐隐的,就有一种要出事的不良预感。 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恒也是被逼上了梁山,脑子连闪了几个念头,想起自?己的勤务兵小梁,每次也是跟着自?己去验收,对林雪梅说:“你打个电话,派小梁去吧,让他看仔细点。” 说完,陆恒急匆匆的,赶往军区医院去了。 正文 第134章 被离婚,期盼已久 堂弟是一杯好茶…… 陆恒自己?开着车,带了韩潮随行,来到军区医院,一看堂弟小圆,全身衣服脏污撕破,腿上血迹斑斑的包了纱布,心?里剧烈一震。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堂弟身边,查看他的伤势:“骨头没伤吧?” 堂哥温暖的大手,像小时候一样,握住小圆的脚踝查看伤势,小圆心?里酸痛,眼里溅了泪花。 他好容易控制住喉头的哽咽,回?答一句:“没伤。” 一滴泪还是没控制住,吧嗒一声,掉在?了陆恒的手背上,温度烫人。陆恒抬眼一看,堂弟泪眼汪汪看着他,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心?里又气又恨:“这么大的人了,走路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小圆知道他哥疼他,心?里酸涩,眼泪又往下?滴了两滴。 陆恒立刻觉得自己?太严厉了,心?里一内疚,缓和了语气:“幸亏是个三轮车,要是个汽车,还不撞飞你?” 小圆低声答一句:“哥,我下?次会?小心?。” 把他哥诓骗出来的办法有千千万,他选择这种方式,其实,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痛苦。 那种内疚很剧烈,当汽车跟三轮车,同?时在?他面前?飞驰而过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撞到汽车上去。 可是现在?面对了他哥,他一句话?都不能说?。 陆恒查看完他的伤口,没什?么大碍,让等?在?走廊的韩潮帮忙办住院手续,自己?依旧陪着小圆。 韩潮一看病人的名字是白秀莹的丈夫,车祸受伤住院,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直觉,这个人一举一动都不怀好意,都有幺蛾子。 关于陆总这个堂弟的所作?所为?,韩潮屡次犹豫要不要提醒陆总,但他又屡次犹豫,俗话?说?,疏不间亲,这事轻易做不得。 况且堂兄弟二人,看起来感情如此深厚,这人再阴,也不至于对堂哥不利吧。 想到此处,韩潮压下?心?里的不安,去跑手续。 第二天晚上,林雪梅在?文工团排练,到很晚才回?来。 张团长这回?真是卯上劲了,让刘利民跟唐文竹,从兄弟院团薅来了他们的同?学老师各类演员专家,给林雪梅做紧急培训,林雪梅这一天下?来,车轮战训练,上了好几轮强度。 林雪梅无法反抗,内心?叫苦不迭。这叫紧急培训吗?这叫虐待。 这拼凑的专家团一来,她好比郭靖遇上了江南七怪。人人对着她摇头叹气,嫌她气息弱,底子薄。然后就各种集训的招数,七个人,往她一个人身上招呼。 说?好的咸鱼躺平,养尊处优,等?着离婚拿赡养费呢? 她本来就身子骨单弱,这一天下?来,连水都没顾上喝。 她可不如郭靖皮糙肉厚抗折腾,进到家门的时候,浑身无力,只想瘫倒床上。 陆恒在?客厅灯下?,默默坐着,好似有心?事。 林雪梅强打精神问一句:“有事?” 陆恒说?:“昨晚光明食品厂那批货,出事了。” 林雪梅吓了一跳。她本来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么大的事。 陆恒看出她的神色变化,怕她紧张,立刻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昨晚那批货,光明食品厂那边装错货了,装了过期变质的东西,小梁第一次盯项目,没有经验,因为?外包装箱上看不出来,他没有留意到。” 林雪梅一听,真是无巧不成书。昨天堂弟出了车祸,食品厂那边就装错货了,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吧? 赶紧追问一句:“军营那边有质检的,能把住这道关吧?” 陆恒眼神一沉:“军营那边质检,昨晚是个新手上岗,这道关,没把住。” 林雪梅皱了眉头。这不是无巧不成书的问题了,这啊,十有八九,是有人成心?做的局。 但局已经做了,后果?如何,只有恒林公?司全责,先担着。 平复了一下?剧烈动荡的情绪,林雪梅先问重点:“会?处罚吗?会?不会?吊销营业执照?” 陆恒饮下?一口茶:“罚款会?罚,吊销执照不至于。徐进现在?撤出了,我们在?商业部门有点被动,但不会?有大问题,一切有我呢,你安心?比赛,什?么也不用管。” 林雪梅一向对陆恒放心?,知道他说?出来的话?,句句都靠谱。 她安下?心?来,打着呵欠去洗漱,躺床上,一秒进入梦乡。 第三天晚上,林雪梅在?文工团排练完回?家,回?来得更晚,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今天折腾人更狠。 林雪梅估摸着,别?说?一个郭靖,就是郭靖来了,也得疯。 陆恒又在客厅里,默默的坐着喝茶,灯光打的很暗。 林雪梅虽然精疲力尽,可对于昨天的事,留有一分关切:“那批过期的货,怎么样了?” 陆恒简单回?答一句:“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你不用担心?,忙你自己?的事。” 林雪梅又放下心来,打着哈欠,洗漱洗澡完,一秒都不等?,躺在?床上睡着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林雪梅的体力精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自从她穿过来,一直过得逍遥快活,各种天降贵人,天降大礼包,没想到,为?了区区一个全国比赛,卷到了飞起,马上要赶超前?世的苦逼打工生涯。 照这么下?去,简直后悔死去又活过来,还不如前?世猝死,直接死透了的好。 就盼着这个嘉兴烟雨楼的比武大会?,赶快到来,赶快结束。 这一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家里奔驰车没有按照约好的来接,陆恒也没有提前?通知她。 师父刘利民和婆婆唐文竹,已经走的踪影不见,林雪梅往天边一望,黑云翻滚,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 她站在?文工团门口,大深夜的,失去了主张。 正在?彷徨无计,身后有一把磁性的声音传来:“坐我车,我送你。” 林雪梅回?头一看,是王凯骑在?自行车上。 她道了一声谢,跳到车后座上,自行车拐上大街,飞驰起来。 深夜的城市大街,寂静无人,雨前?的凉风穿过身畔,林雪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疲乏缓解了大半,心?情不由得一个轻松。 自行车来到俄罗斯人聚居区,天上的云层越坠越低,一阵风过,斗大的雨滴砸落下?来。 王凯顶着风奋力骑车,很快到了林雪梅的别?墅大门口,他停住车,对身后说?一句:“你快下?车,进屋吧。” 林雪梅身上是一条鹅黄色的布拉吉,布料比较薄,被雨一淋,贴在?身上。她一打量王凯,顶着风骑车,身上一件白衬衫,淋的湿透,往下?滴水。 林雪梅赶紧做个邀请的手势:“进去避个雨。擦干了,再走。” 王凯往别?墅里张望一下?,没有见到什?么灯光,心?里犹豫一下?。 林雪梅解释一句:“我丈夫还没回?来,不要紧,家里还有别?人,安保人员都在?。” 王凯一听有别?人在?,加上冷风吹到身上,发了个颤,也不再犹豫,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把自行车停在?玫瑰花园旁边,跟着林雪梅进了屋。 林雪梅看王凯头发上也往下?滴水,赶紧递给他一条大毛巾:“你把衬衫脱下?来,拧一拧水,我去找一件我丈夫的,给你换上。” 王凯也怕伤风感冒,影响演出任务,影响其他同?事的安排调度,接过毛巾,进了浴室。 林雪梅自己?的湿衣服来不及换,赶紧去卧室的大衣橱里翻了翻,陆恒的衬衫不少,都是肩膀太宽,一看就不合身。 她忽然想起自己?包袱里有一件王喜的衣服,原主没来得及送出去,跟王凯应该合适,她从包袱里取过衣服,送到浴室门口。 王凯把门开个小缝,林雪梅把衣服递了进去,王凯又把门关上。 林雪梅往后一退步,撞在?一个人身上。回?头一看,是陆恒。 陆恒刚开门进来,带进来一肩风雨。 打量一眼妻子,身上薄薄的连衣裙湿透,贴在?身上,美好的曲线暴露无遗。 他拉开浴室的门,想拿条毛巾擦擦身上,林雪梅来不及阻止。 王凯一回?头,和陆恒正对上眼神,他赤着上身,正把衣服往身上披,线条优美的上半身,在?夜晚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林雪梅赶紧别?开眼走到一边,到沙发茶几边,泡上一壶热茶。 其实也没什?么,她在?穿来之前?看过无数男明星的湿身泳池照。可这个年代,不行。 王凯神色不变,穿好身上衣服,大大方方跟陆恒打个招呼。 陆恒礼貌回?应,邀请对方:“请坐,喝口茶。” 看两个男人来到茶几前?,林雪梅斟好茶:“你们聊,我去换衣服。” 王凯和陆恒,各自一边,面对面坐下?喝茶,也不是生人,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王凯先微笑,打个招呼:“借了您一件衣服穿。” 陆恒打量一眼王凯身上的衬衫。不是他的。 但非常眼熟。 他不动声色,又打量王凯一眼。人长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这件衣服本来平平无奇,带些乡土之气,可穿在?王凯身上,硬是平添了一种玉树临风的俊秀气度。 陆恒本来背负着山一样的心?事进门,此时心?里一阵感慨。 这件衬衫,终于找到了真正适合它?的人了吗? 一个新的念头在?心?里升起。 陆恒开口问道:“不知道您家里是?” 王凯一愣之后,回?答:“我父亲是省委办公?厅主任。” 王凯回?答得彬彬有礼,心?里却升起一点疑惑。 陆恒这样的人,一看自小到大是天之骄子,气度如同?泠泠山间雪,不像是在?意这些事的人。 陆恒对王凯点点头。难怪,家世和教养都好,也是家里人的言传身教。 陆恒又问:“我再冒昧问一句,您……有对象了吗?” 王凯的诧异从眼神泄露出来:“还没有。” 这话?,更不该是鼎鼎大名的陆营长问出来的。他关心?这些婆婆妈妈的琐事做什?么? 林雪梅换好了一件干爽的衣服出来,一看客厅两个男人好似刚说?完话?,好奇打听一句:“你们在?聊什?么?” 陆恒固然不说?话?,王凯也是反常的没说?话?,只是脸上浮现一个薄荷糖一样的笑意。 王凯的半杯茶喝完,外头雨停了。 秋季的第一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王凯起身告辞:“天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陆恒起身送客:“刚下?完雨,路滑,我让司机开车送你。” 王凯听得出来陆恒的诚恳,不是为?示威,也不是为?炫耀:“不用,我慢慢骑。不然的话?自行车不好办。” 陆恒一摆手:“好办。我派个安保骑你的车子回?去,跟着汽车回?来。” 这个安排无可挑剔,王凯也不再推辞,跟着陆恒出门,上了奔驰车。 陆恒回?转身来,进了门,大步走回?沙发,坐在?林雪梅身边。 林雪梅斟一杯热茶给陆恒,用手摸摸他的肩膀:“衣服还是淋湿了,去换一件吧。” 陆恒没动,壁灯的暗影下?,脸色有点沉。 沉默半晌之后,突然说?了话?:“你觉得王凯这人,怎么样?” 林雪梅正给自己?倒茶,手上顿了一下?。 她知道陆恒自幼天之骄子,等?闲并不把人放在?心?上,唯独对于王凯这么个人的存在?,很有点吃醋的暗劲儿?。 刚才客人在?场,他还挺正常,客人刚一出门,原形毕露了? 林雪梅内心?感叹一声,婚姻这个东西,真是害人不浅。这问题,怎么回?答呢?当成是评价一下?同?事吧。 林雪梅放下?茶壶,从容答道:“他学习能力强,执行能力强,我有几个文化产品项目,跟他合作?的都不错。” 林雪梅说?完,露出有把握的微笑,自认为?经验丰富,措辞得体,放在?公?司年会?上,也属于无可挑剔。 陆恒沉默半晌,又说?话?了:“我是问你,你喜欢不喜欢他。如果?我跟你离婚,他是不是一个有可能的对象?” 林雪梅收了笑意,望向陆恒。这人的醋劲儿?也太大了吧?好好的,哪有随随便便拿离婚说?事的? 林雪梅心?里有了三分不满,出言抗议:“能不能别?乱吃醋?” 陆恒脸上毫无笑意,声音也很沉:“我不是吃醋。反正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们离婚吧。这样你才有机会?,跟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啪的一声,林雪梅一抬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四溅,滴滴答答,顺着大理石茶几往下?淌。 一向自诩临危不乱,从来不慌,可这句话?惊得她一跳。 她才刚觉得,自己?这个贤妻范儿?,味道越来越正了,谁知下?一秒,居然要被离婚? 不对,等?等?。是哪里不对了? 自己?同?意结这个婚,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再往远了说?,自己?当初同?意恶毒堂姐的换亲计划,不就是为?了等?到被离婚,拿一大笔赡养费吗? 这一天终于等?来了。怎么好像,哪里不对了? 正文 第135章 离婚大餐太丰盛 陆营长他无理取闹 林雪梅在抱怨陆恒吃醋的时候,神色语调带了娇嗔。 可听陆恒提到“离婚”二字,不知怎么,一股冷气从脚底涌上来,加重语气抱怨一句:“你今天是怎么了?这种事,也是能随便?瞎说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在笑,可脸上肌肉发了酸。 陆恒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转开视线:“我不是瞎说,我们离婚吧。” 林雪梅愣住了,看起来他真不是开玩笑。 陆恒严肃方正的一张英俊的脸,浓眉紧锁,在灯下看起来,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为什么?”林雪梅的喉咙哽住,声音发了颤。 陆恒脸上罩了一层冷气,扫视了她一眼,目光像鹰隼一样充满攻击性:“你本?来也没有喜欢过我,又何?必勉强跟我在一起呢?” 这人今天真是,突然换了个人,像他这么说话,不是戳人伤疤吗? 不错,她是为了护士工作?转正,跟他结婚的。可是,她也没有骗过他吧,不是他自己情愿的吗? 林雪梅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是百忍成金的打工人,可是今天也不知为什么,被激发了火气,一点也不想忍,不想退。她要反击。 她冷笑一声:“我也没有骗过你,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今天突然发什么疯?” 这话本?来也是事实,他们两人都明白的事实。 可陆恒平静无波的眼神一颤,如同心窝被捅了一刀。 在战斗训练中也多次受过伤,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痛感。 他知道林雪梅没有喜欢过他,只是把自己这个丈夫当成解决现实问题的最优解,就像把徐进当成最好的生?意伙伴一样。 可是,就这么无视他的感受吗? 在他面前,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表露对他的不在乎?还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 陆恒强行抑制了内心的愤怒和疼痛,平静了声音:“等你喜欢上一个人,你才能明白,什么话不能随便?说。等你喜欢上王凯,才能明白。” 林雪梅被气的不轻。这人还说他没吃醋?为了个王凯,无理取闹到了这个地?步。 被男人突然发难,搞得?晕头转向?,她这才想起来今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理亏。明明是陆恒的错,是陆恒欠她一个解释。 本?来可以直接发火,为了平息事态,她还是平和了语气,解释一番:“我跟王凯是正常工作?关系,今晚上说好了你来接我,可是你没来。王凯是看我没办法了,才用自行车送我回来的。” 林雪梅说完,等着陆恒解释。 他这个人的性格,有正当理由,他会给一个正面解释。 可是,陆恒一句话也没说。 屋内气氛如同冰冻。林雪梅只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他有了什么瞒人的事儿? 不可能。他那么心高气傲,敢作?敢为,根本?就不屑于瞒人。 林雪梅缓过一口?气,决定把他往好里想:“你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 陆恒沉默半晌,才开口?说话:“感情的事,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以前我也不懂,现在我懂了。等你遇到一个对的人,你也会懂的。” 一提感情,换成林雪梅沉默了。她接不上话,找不到角度接话。 看了林雪梅一眼,陆恒叹息一声:“也别说那么多了。你不喜欢我,对我没有感觉,是事实。这日子,我不想过了,你也应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林雪梅眼前碎掉了。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吃醋,他当真的。 明明是剧情终于又走回了正轨,她在穿过来一开头就期盼的事情,可以不劳而获拿一笔大钱,躺平自在,逍遥快活。 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心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林雪梅又气又悲,声音发了颤:“离婚?你以为是过家家吗?说离就离?” 陆恒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强扭的瓜不甜,你自己好好想想,会不会喜欢王凯。我问过他了,他还没对象。家世比我更好。” 这个男人今晚突然发疯,口?口?声声拿王凯说事儿,林雪梅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到底因为什么?说实话。” 她的眼中带了泪花,瞪着陆恒,泪花在眼中模糊出光晕。 可是陆恒,硬是没有抬起头来,再?看她一眼。 他少见的垂了头,好像疲乏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明天我会把文件准备好,派小刘给你送过来。我回小洋楼住,你早点休息。” 眼看着陆恒说完话,从沙发上直直的站起身,一转身出了门,高大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雪梅坐在沙发上,想追出去继续吵,可是,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浑身都气的散了架。 本?来以为他吃醋,没想到他当真的,真的要闹离婚。 林雪梅浑身发着颤,脑子发木,试图想明白来龙去脉,找出原因。 他突然发难,吃莫须有的醋,挑她的刺儿。一点预兆都没有,就闹离婚,而且不容分说,起身就走。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陆恒有了别人?一个转角,遇上了自己的真名天女?像徐进遇上陈小花一样? 本?来林雪梅不会轻易往这儿想,可现在,她拿不准了。 夜阑人静,孤灯孤影。 林雪梅在沙发上坐的浑身发麻,站起身来,还是感觉浑身无力,好像散了架。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好像飞机失事,落在了大海上,四面都是茫茫,一望无尽的海水,连一根浮木都没有。 她按照前世的受挫经验安慰自己。睡觉吧睡觉吧,睡着了一切都好了。 林雪梅挪动着麻木的双腿,回到二楼卧室,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她一睁开眼,浑身酸痛,全身骨头像散了架。 强撑着来到一楼客厅,茶几上一个硕大的牛皮纸文件袋,林雪梅打开一看,脑内一阵炫光,赶紧扶住了桌子,坐在椅子上。 全套的文件,都是关于离婚的。 林雪梅手指发颤,一张一张的纸,翻看。 跟她闹离婚的丈夫,可真大方,把公司股权,这套房产的租赁购买权益证,全都留给了她。 林雪梅看着眼前的一大堆东西,仅剩不多的意识和脑力一盘算,这些东西都给了自己,他,什么也不剩了。 她苦笑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内回响。 这离婚大餐,比剧情原来设定的,丰盛太多了。 剧情原来设定的离婚大餐,原本?也就是能拿一笔赡养费。等过几年房改,这笔赡养费能买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加上一笔防身的小存款。 可现在,是一家实现了渠道垄断的军用物资公司。正常运转情况下,一年就是几套房产的净利润。还有整整一套别墅十?五年的居住权。 林雪梅苦笑一声。这穿书加上换亲,可真没白穿,没白换。 她赚大发了。 可林雪梅越发的想不明白他。这个家,他不要了,公司也不要了,他想干什么?想去哪儿? 他以前是以军营为家,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军官了。陆家固然少不了他一口?饭吃,可他这样的人,总归不可能回陆家啃老。 猜来猜去,林雪梅又不知道在桌边坐了多久,坐得?浑身麻木。 直到阳光透过高敞的窗户照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深深吸一口?气,想试试,陆恒离他而去,她能不能像没结过这个婚一样,能不能像没认识他那时候一样。 一个人,好好的生?活。 可是心口?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突然炸裂。 林雪梅拿起桌上的一大堆文件,重新装到牛皮纸袋子里,她要去陆家,去找陆恒。 她不同意!她不同意离婚! 凭什么?凭什么他说离婚就离婚? —— 三道沟村,现在是短暂的农闲,姑娘媳妇儿三三两两,站在大街上闲聊,嗑着自家炒的葵瓜子。? 明着是闲聊嗑瓜子,实则都拿眼望着村子那头,等着一个人影出现。 都知道王喜的媳妇,林雪艳又骑着自行车,去了供销社?。 如今的王喜,可不是当初那个全村最穷的穷小子了。 当初多少姑娘,偷偷眼馋王喜长相好,高大帅气,可一看他家的茅草房,全村最破,不能不望而却步。 隔壁的二丫就是如此。 可谁想到,王喜虽然命薄,但是运气好?借着前任对象林雪梅这只金凤凰的东风,短短一段时间,就这么抖起来了? 三道沟村都听说,自从林有富和宋桂枝这前任夫妇,双双因纵火罪入了狱,林雪梅这盘山货生?意全都归了王喜。本?来王喜坚持只拿一份管理者工资,可林雪梅和林满堂都不同意,给王喜做了一个分成工资。 于是,王喜家的茅草屋,迅速变成了三间大瓦房。 王喜毫无争议,变成了全乡的首富。 又过了一段时间,据乡长开会回来说,在全县的富裕户中王喜也数得?上了。说是首富,也有可能。 全县首富,是有多富,有点抽象,可这新房子是具体?的。 别说全村了,附近十?里八村,也是最大最新最好的房子。板板正正,清清亮亮,远远一看,就打眼。 要是住进去,还指不定心里得?多敞亮。二丫一边拿眼睛瞟着这大瓦房,一边心里后悔不迭。 再?一想,全县首富的媳妇儿,到供销社?去买东西,而且三天两天就去一趟。这种滋味,究竟是有多爽。 二丫连想象,也是想象不出来。只是一想到此处,心里就咕嘟咕嘟,冒了酸水。 在大家的张望之下,首富的媳妇儿没有骑着自行车回来,但首富的娘,挎着菜篮子,从山上采山货回来了。 王喜娘,儿子有钱了也不忘本?,只要身体?支撑得?住,就跑去山上采山货。这忙了一上午回来,脸上带了疲乏之色,额头上见了汗珠。 跟儿媳妇的阔太太做派,正好相反。 二丫见到王喜娘的情形,心里正冒着泡的酸水,有了发泄的去处。 林雪艳捡了王喜这么大的漏,人财兼得?,也不能让她活得?太舒服了吧。 正文 第136章 婆媳滚地开撕 堂姐被离婚 王喜娘走?到跟前,二丫假作亲热,一伸胳膊,抢过王喜娘手里的菜篮子:“大娘,我帮您一起摘野菜。” 王喜娘也不傻,警惕地看了?二丫一眼。 这丫头,从来可?不是省油的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野菜蓝子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抢过去,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好跟着她往自家走?。 二丫反客为主,推门就进了?王喜家,一看这房子,窗明几净,凉风习习,住着真是舒服,心里那股不平之气,越发的冒了?泡。 跟王喜娘一起坐在炕沿上,摘起了?野菜。手上忙了?一会儿活计,二丫假作闲聊,闲闲说?道:“我跟我娘平常聊起来,我娘常说?,您老人家这一辈子寡妇失业的,不容易,现在喜子有出?息了?,成了?咱们全?县首富,又孝顺,您老人家这辈子,没白熬,总算能享上清福了?。” 王喜娘听的动容,脸上浮现一个凄凉的苦笑。 明知道二丫说?话,从来不是白费口水,可?架不住二丫这番话,句句打在她的心坎上。 好话人人爱听,何况二丫这番话还?不止好话,还?句句说?出?了?她的苦处,简直是知己之音,王喜娘当时心里又酸又涩,连眼睛都跟着酸涩起来。 二丫看出?王喜娘的反应,一笑,继续说?下去:“咱村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不背地里夸您?说?您呀,这一辈子行得端,坐得正,现在喜子发财了?,您也不忘本,每天的还?这么操劳。” 王喜娘眼眶更加发了?热。 虽然她明知道,自己儿子突然暴富,村人背后说?起来,还?是眼热泛酸的坏话居多,但不耽误二丫这番话,像第二根精准的钉子,继续的打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这一辈子的苦难,一辈子的美德,总算还?是有人看见,有人记在心上,挂在嘴上了?。 二丫看到王喜娘一双老眼内眼泪的闪光,心里更加有几分把握,微微笑一下,把话题拐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我娘说?我,不管嫁到谁家去当媳妇,都得跟喜子的娘,好好学学怎么当家理事!” 王喜娘的眼神?闪动一下,当然知道二丫的用意,意指自己的儿媳林雪艳。 其实她对林雪艳这个儿媳,何曾又能有一丝半点的满意? 以前就不说?了?。从过门之前到过门之后,为了?针头线脑,跟她这个婆婆针锋相?对,从来没有拿她当长辈尊敬过一天。 就说?现在。自从失了?孩子,明明是她自己气性太大,瞎作瞎折腾,她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有了?天大的功劳,天天正事儿不干,就是败家花钱。搞得王喜娘天天替自己儿子愁得慌。 照她这么败下去,王喜就是挣回来多少钱,能够她挥霍? 但,又因为王喜特意嘱咐过,让她不要再管林雪艳的事,也不许跟村里人一起,背后议论一句林雪艳的不好。 所以王喜娘,忍气吞声?到现在,自己不顾风湿的腿脚,上山去采野菜,也是内心不满情绪的发泄。 如今二丫恰好提到了?这一节。 王喜娘心里,本来压住了?的一股气,这就往上翻涌,可?,碍于儿子的封口令,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直接吐槽林雪艳,把话题转了?一个方向。 王喜娘叹息一声?,对二丫说?道:“说?起来,梅子那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吃苦耐劳不说?,为人也是没的挑。” 二丫忍不住就撇了?一下嘴,心说?王喜娘这人,啧啧。 梅子没去城里的时候,也没见她说?过梅子一句好。因为要嫁到她家里来,她整天嫌弃人家,身子骨单弱,干不得重活。 现在把亲事弄丢了?,人梅子去了?城里,出?息大发了?,她这又开始念人的好了?。 但二丫也不戳破,一听大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一响,加上几双脚步声?,就知道是林雪艳从供销社?买东西?回来了?。 二丫眼珠一转,知道时机到了?,接茬儿王喜娘的话,一起夸奖梅子。 窗户敞开着,早秋的凉风在窗内窗外吹送,二丫故意放大了?声?音:“梅子这个人倒是,人品真就是,十里八村没得挑!不争不讲,跟谁都处的好!” 她本来嗓门儿就大,这又刻意的一个放大,林雪艳推着自行车,从大门口走?到院内窗户根儿,正好听的清清楚楚。 她身后,还?跟了?几个村人邻居,嗑着瓜子,也听的一清二楚。 王喜娘坐在屋地凳子上,背对着窗,耳朵又有些背,情绪又在激荡之中,没留意窗外的动静。 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冲口而出:“梅子不光是不争不抢,还?知道疼人!没定?亲的时候,就知道给喜子扯布做衣裳!那孩子,受得起贫穷!挣得来富贵!可?惜了?,是喜子没福气!” 这话,屋内屋外,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跟在林雪艳身后看热闹的村人邻居,当时脸上就露出?微妙的笑意。 夸奖弄丢了的前任准儿媳贤良,这不等?于说?,现在的儿媳不闲不良吗? 说?堂妹梅子,受得起穷,挣得来富贵。这话,现在的林雪梅,倒是当之无愧,可?这不等?于说?,堂姐林雪艳,既受不了?贫穷,也挣不来富贵吗? 大庭广众之下,如同一个耳光,打在了林雪艳的脸上,发出?脆响。 众人跟在她身后,像过年看大戏似的,等?着看她的反应。 看她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本来就是半妒半酸,这回可?好,被她婆婆当着众人大口褒贬,说?她不贤惠,啥本事没有,就会花钱败家。 林雪艳脸色发了?青。 出?去花钱买东西?的那种爽感,在婆婆的几句褒贬之下,化为了?飞灰。 众人的眼光,原本是半妒半羡,现在全?改了?嘲讽揶揄,看向那一堆东西?,花花绿绿,吃的穿的。 在村人面前充阔太太的那种优越感,看她还?有吗? 这戏已经够好看了?,可?还?有更好看的。王喜娘的大嗓门,话匣子,被二丫打开了?,没那么容易停下来。 王喜娘接着又说?:“梅子,本来才是喜子要娶的人。可?是,被艳子,生生给搅合了?!” 屋内屋外,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众人一听,嚯! 今天可?算是来着了?! 本来就为看看供销社?的东西?。谁想到,还?能知道当初堂姐妹换亲的隐私? 这事儿,村人早有猜测,可?没有实锤,谁能不感兴趣这个惊天八卦? 众人的眼光往林雪艳脸上一扫,林雪艳的脸上,腾的涨了?红。 现在她已经全?盘失败,一无所有了?,这事儿要是再被翻腾出?来,还?要不要活了?? 她这么一失神?,手上的自行车没有停好,吧嗒一声?,自行车翻了?,买的吃穿好物,滚落下来,摔了?一地。 院子里突然出?了?个动静,震天响,王喜娘这回耳朵再背,也吓的一扭头,一看儿媳妇站在窗前,脸色铁青,旁边还?好几个村人邻居,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王喜娘也是吓的心里砰砰跳,也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王喜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说?的,今天是犯了?什么邪劲,怎么就从嘴里,全?都吐鲁出?去了?? 赶紧放下手里的野菜,到院子里看个究竟。 推开房门一看,地上砸碎了?一瓶黄桃罐头,鲜亮亮的黄桃,粘稠的罐头汁,招来了?一堆蚂蚁。黄桃罐头还?粘脏了?一件新?买的白色碎花衬衫,一同砸在地上,眼看也是洗不出?来了?。 旁人吃都舍不得吃一口的东西?,至少王喜娘,对于黄桃罐头这种金贵稀罕物,还?是舍不得吃一口,就这么砸在地上白扔了?,她当时心肝就发了?疼。 再一想到,这是自家儿子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王喜娘连天灵盖都冒了?火。 本来是想遵照儿子的叮嘱,在儿媳面前什么都不说?,可?这一会儿,心里的怒火怨气按不住,另外,儿媳这么败家遭害东西?遭害钱,不说?点啥,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婆婆太没尊严? 这么一想,王喜娘对着儿媳开了?火:“我说?艳子,喜子虽说?挣了?点钱,可?那钱挣的也不容易,我看那黄桃罐头,你?屋里还?有,这怎么又买了?往地上砸?” 林雪艳本来就在气头上,婆婆当众褒贬她的那番话还?没算账,这话又戳了?肺管子。 她是天选的重生之人,岂是她们这些凡人能褒贬的?买东西?,她也不是为了?吃穿,就是为了?这种花钱的爽感。 至于说?到钱,王喜的钱,天经地义的该她花,她怀孕又流产,吃了?多少苦?她不花,不就全?都便?宜了?汪蕊那个狐狸精? 也就先不算前面那笔账,直接冲着婆婆这番话来了?。林雪艳冷冷一笑:“我花钱,理直气壮。男人挣的钱,就有我一半,何况,他还?是靠我林家挣的钱。” 王喜娘一听,这是什么奇谈怪论?靠她林家挣的钱,她就可?以随便?祸害了??她从生下来到现在,所见所闻,哪个女?人不是克扣着自己,把一口鸡蛋也要省下来,给丈夫给儿子吃? 说?她不贤良,她还?就这么明目张胆了??这要不当众给她点教训,自己这老脸往哪搁? “教训你?两句,你?还?犟嘴。”王喜娘这一腔怒火,烧红了?脸,一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扇在了?林雪艳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围观邻居都扇懵了?。 都知道林雪艳,无论人品贤良不贤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没人动过她一个指头。 这一巴掌,把林雪艳更是扇懵了?。 她是活了?两世的重生之人,前世的婆婆沈丽君,那恶女?人就是再刁恶,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如今一个乡下老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她? 林雪艳只觉得自己的两世,都白活了?,她怒火攻心,发一声?喊,抓住王喜娘的发髻,把王喜娘扯倒在地。 婆媳俩开始撕打。 围观邻居嘴上劝,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动手拉架。看热闹还?来不及。 王喜娘滚了?一身黄桃罐头,不如儿媳年轻力气大,脸上被指甲抓出?了?血痕,又疼又气,嘴上找补:“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要脸的败家精!把我儿子灌醉了?,讹上了?他!抢你?堂妹的亲事。你?损阴德,不得好死!” 围观群众一听,嚯! 今天可?算是来着了?! 林雪艳一听,被揭穿了?老底儿,恼羞成怒,抓起一把泥巴,往王喜娘嘴巴里塞:“死老婆子,给我闭嘴!” 围观群众正看得津津有味,王喜从外面冲进了?院。 一看把自己苦巴苦业拉扯大的寡妇娘,被人按在地上打,满脸的血痕,一身的脏污,而打自己娘的人,正是欺辱他的那个恶女?人,欺辱得他生不如死。 王喜的心,当时就裂成了?两半。 他两步抢上前,大手揪住林雪艳,往旁边一甩。王喜娘总算脱了?困,从地上爬起来,林雪艳的身子撞上了?篱笆墙。 王喜站在当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离婚!” 满院子一片寂静。 围观群众耳朵边嗡嗡的响,听着王喜又大吼一声?:“离婚!谁拦着我,我杀谁!” 满院子寂静中,大家都打一个寒噤。 王喜在农村小伙中,是少见的温和?斯文人,如今被逼的,要杀人了?。 正文 第137章 女婿岳父,开撕 堂弟的眼泪和无奈…… 一大清早,林雪梅来到了陆家小洋楼,乔远香迎她进了门。 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陆恒呢?” 乔远香说:“一大早起来,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林雪梅听?着不对头,追问一句:“他昨晚来这?住,是怎么说的?” 乔远香说:“他说他怕回?去吵到你,来这?儿住一晚上。” 乔远香一看林雪梅,神色十分不对,赶紧把人让到沙发上,开始细问。 “怎么回?事?他昨晚上来,我?听?着话茬就不对。我?看他脸色不好,也就没细问,想?着让他自己安静安静。” 林雪梅本来一肚子闷气,哪能经得起这?一问?眼圈当时就红了。 乔远香吓了一跳,这?么长时间了,这?个孙媳从来都是云淡风轻,什么时候看见她哭过? 赶紧递上手帕:“他欺负你了?别委屈,我?骂他。” 陆天野从房里出来,一看,心爱的孙媳哭红了眼圈。 他花白眉毛一扬:“昨晚大刚突然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小子,长出息了?学会欺负女人了?” 林雪梅一肚子憋闷,在两个老人家的关怀之中,有了发泄的出口,抽抽嗒嗒哭出了声:“他……他说,他要离婚!” “这?还了得?”陆天野刚坐到餐桌上,端起了豆浆碗又放下,拍了桌子:“反了他了!看我?不锤他!” 乔远香赶紧劝:“大刚这?孩子,人没的说,就是脾气太坏!你先别胡思?乱想?,交给我?们!” 唐文?竹听?到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从屋里出来,一看儿媳哭的两眼通红,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坐到她身边,一叠声的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雪梅见了婆婆,如同见了亲妈。哭得更凶。 哭了一会儿,方才?没好意思?往外拿的离婚文?件,这?回?把整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 唐文?竹打开一看,对陆天野说了话:“爸,他动真格的。” 陆天野霍的站起身,早饭也不吃了:“我?去找他!” 有人给撑腰做主,林雪梅找到了主心骨,什么也不用管了,痛痛快快哭了起来。 乔远香也劝:“放心吧,让他给你赔礼认罪。” 唐文?竹搂住她肩膀:“有我?们给你做主,你先别分心,咱们还得忙着比赛训练。” 林雪梅止住了哭泣,还是觉得心口发疼,慢慢缓着气。 唐文?竹看她缓过来了这?阵情绪,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咱们起的早,吃个早饭。然后去团里排练,就当散散心。等你排练回?来,你爷爷就把他揪回?来,给你赔罪了。” 林雪梅诧异的看她一眼。 人啊,真是变化莫测,可?塑性强。 一个全国比赛,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把一个散仙,生生变成了卷王。 刚才?她这?番话,见缝插针,偷换概念,和她前世见过的那些事业狂女高?管,有什么区别? 放在她前世,倒也不是不行。她前世打工成魔,感冒发高?烧,也不耽误竞标争项目,做ppt演讲。 可?现在,她的心上好像撒了一把辣椒面,好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无助的眼神,望向了婆婆。 唐文?竹给她打气:“听?我?的,就当散散心。当时我?刚结婚的时候,跟你公?公?吵架,吵完我?就去团里练声,等我?出来,总是能看见他在文?工团大厅等我?,手里拿着鲜花和礼物。” 林雪梅脑补一下公?公?婆婆年轻时候,郎才?女貌的样子:“真的?” 唐文?竹笑了:“放心吧。大刚和他爸,脾气一模一样。” 想?想?昨晚陆恒那副绝情的样子,林雪梅并不相信婆婆的话,而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现在,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坐在陆家客厅一直哭吗? 林雪梅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对唐文?竹笑一下:“行,我?跟您去排练。” 等到排练出来,林雪梅跟在唐文?竹身后,走到文?工团一楼大厅,陆恒果然并没有等在那里。 等在那里的,是陆天野。 陆天野走过来,低声说:“大刚他,出事了。” 林雪梅心里不祥的预感落了地,成了真。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浑身都散掉了。 —— 小圆没有敲门,冲进了白健雄的书?房:“您当时跟我?,不是这?么说的!” 白健雄抬眼一看,小圆的一双眼睛发着红,怒火让清秀的五官都变得扭曲。 白健雄一脸事不关已的冷静,说了一声:“坐。” “我?哥是我?最亲的人!您不能这么对待他!”小圆不肯坐,站在白健雄跟前,但?尽量克制了怒火,平静了语气。 白健雄摆一下手:“别这?么说,跟我?无关。我?只是在光明食品厂安排了点过期产品,本来以为在军营质检环节能查出来,事态也就到此为止了。谁想?到,他在军营质检的环节,安排了自己的人手,过期食品进了军营,谁也没有办法,我?也是没想?到。” 小圆眼睛又发了红:“我?哥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无需这?样做!明明是有人陷害他!” 白健雄眼神中掠过一丝意味:“那个人,原本是你哥的老部下,跟过你哥很长时间,一直忠心耿耿。他出来指证你哥,连你哥自己,也是无话可?说。” 小圆愣了半晌,脸上现出急迫之色:“求求您,帮帮我?哥。” 堂哥突然出了事,一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军官,在军营里有着明星光环的英模人物,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就要从云端,跌入尘埃。 就要从天堂,跌入地狱。 而且,是他,从小被堂哥疼着护着的弟弟,成了算计陷害他的一个环节,他的心,裂成了一片片。 陷害他哥的所有事情,都是他这?个岳父一手策划和安排的,他也一定能帮他哥洗脱罪名。 所以他苦苦哀求他。只要可?以,他跪下求他都行。 但?白健雄淡笑一声,故作惋惜和无奈:“都是自家亲戚,能帮上我?早帮了。本来是个小事,就是商业纠纷,民?事责任。可?现在,赶上了这?波严打,上面下了指令,要追究刑事责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圆也刚听?说,运气不好赶上了严打,事态严重?了好几倍,心都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可?白健雄的态度却如此轻慢虚伪,如此轻描淡写。 他那已?经破碎的心上,如同又被捅了一刀,他忽然失控,嘶吼一声:“明明就是您做的,您又何必不承认呢?” 这?话太重?,白健雄瞬间变了脸。 小圆不再低声下气的求人,直接咬了他一口,这?是要撕破脸? 他拿眼直视了小圆,脸带威严之色:“我?是你岳父,怎么跟长辈说话?” 小圆没有闪避。 以往,被别人的情绪一压,他会本能的产生一个惧怕,往后退缩,可?是今天他没有。堂哥被陷害,他像一只被捅了窝的、无家可?归的野兽。 小圆的双眼像是要喷火:“您能找到办法让他进去,也能找到办法让他出来。” 白健雄冷了声音:“虽然你叫我?一声爸,也不能乱说话,不然我?告你诽谤。” 小圆忽然笑一下:“咱们这?个军用物资公?司,在您的背后,还有哪几位股东,都在哪些部门工作,不用我?一一的报给您吧?” 白健雄垂下眼,拿手指敲着桌面,过了半晌,又抬起眼,眼光如利剑:“你威胁我??” 小圆语气又柔下来:“您别多心。我?这?个人您也了解,我?很容易知?足,我?只是想?救我?哥,别的什么都不求。” 白健雄忽然眯起眼,眼神如同尖针:“如果我?告诉你,你指使秀莹偷的那个股权授权书?,是假的呢?” 小圆眼神晃动一下,接着又镇定下来,依旧彬彬有礼:“您别蒙我?。我?查过了,人名和职务,都是真的。” 白健雄笑了:“人名和职务是真的,可?你要是对我?们这?个圈子有所了解,你就会明白,那几个人跟白家,根本不可?能合作。你呀,还是圈子的层级太低了,一点都没发现破绽。但?凡你到你堂哥的层级,一看就会明白。” 白健雄的话里,包含了以往小圆最在意的,对他的轻视和看不起。可?今天他无暇顾及,他只想?救堂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运转,就是判断这?段话的真假。 白健雄见他没有全信,干脆再多解释一句。 “那是我?给你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时候,故意漏给你看的。就是为了试探你,就是为了看看,你的胆子有多大,你的手,敢伸的多长!你可?真没让我?失望啊,竟然胁迫我?的女儿,来偷我?的东西!” 说到最后,白健雄带了遏制不住的怒意。 小圆回?避了岳父的视线,垂了眼。 白健雄说的都是真的。 本来股权授权书?这?张牌,他不想?拿出来的这?么早,这?是为了救堂哥,逼不得已?。没想?到,是对方布好的局,是张没有用的假牌。 姜还是老的辣,他百般筹谋,还是输了。 但?他还剩最后一张牌。 本来也不想?打出来,但?为了堂哥,他豁出去了。为了堂哥,他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他目光闪动一下,望向白健雄:“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白健雄漫不经心看了他:“交易什么?” “您救下我?哥。我?愿意离开秀莹,把自由,重?新还给她。” 白健雄的神色立刻表现出兴趣:“这?个事情我?有兴趣。你愿意跟秀莹离婚?” 小圆点点头:“我?知?道她也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白健雄沉思?片刻:“我?再给你加百分之九的股份,换我?女儿的人身自由。” 小圆吃了一惊:“您宁可?舍得那么一大笔钱?也不愿意放过我?哥?” 白健雄沉默半晌,深深叹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帮亲戚的忙。赶上了严打,这?事情升了级,谁也插不上手了。” 小圆把话听?的明白,心里凉了个彻底。 白健雄的话虽然说的滴水不漏,洗白了自己,可?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无奈。 足以证明,他对于自己行为的后果,也是始料未及。 另外,白健雄舍出去的这?笔钱,够普通人挣好几辈子不说,更关键的是,这?样一来,小圆的股份变成了百分之四十九,虽然还不是最大股权,可?权限却大了很多,白健雄却不能随意踢掉他了。 他宁可?舍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换自己和白秀莹离婚,也不能用堂哥的事情交换。说明对于堂哥的事,是真没有办法了。 小圆浑身冷透,如坠冰窖,冲到白健雄跟前:“求求您了,您再想?想?办法!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自己都没察觉,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流淌出来,滴落在紫檀色的写字台桌面上。 白健雄别开了眼:“抱歉,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但?凡还有办法,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小圆心如刀割,但?,也知?道到此为止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苦笑一下,跟马上就要终止关系的岳父告别:“打扰您了。需要办手续的时候,再约时间。”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无比的落寞。 和白家的这?桩婚姻,在缔结的时候,他内心就带着不良的机心和目的。 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猎获了大笔的财富,其?实已?经超额实现了当初的目的。 可?是,却丢了最不该丢的东西,失去了最不愿意失去的人。 看着女婿的背影走出房间,白健雄作为一个父亲,也是扎扎实实,松了一口气。女儿终于可?以摆脱这?桩致命的婚姻了。 对的婚姻,对的人,是港湾。 不对的婚姻,不对的人,会成为套在脖子上的绳索,关键时刻,能要你的命。 娇生惯养宠上天的大小姐,选错了对象,结错了婚,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拉她出苦海,能怎么办? 三道沟村,王喜从家里出发,往四姑娘岭的山货店。 这?条路,本来他走的很熟,可?今天,处处都不一样。 好像整条路都发了金光。 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婚姻,居然真的么结束了。 这?个他曾经觉得千难万险的离婚,竟然真的,离成了。 正文 第138章 堂姐改命失败 世界欠王喜一个婚礼 那?天,三道沟村甚至附近的十里八村,很快传得沸沸扬扬。全县的首富王喜,要闹离婚了。 传闻充满戏剧性和画面感。 都说?是因为一瓶打翻在地的黄桃罐头,婆婆儿媳撕打起来,满地滚,然后孝子王喜当场崩溃了,提出了离婚。 谁再拦着?,就?要杀人。 王喜把林雪艳从?寡妇娘身上拎起来,甩到篱笆墙上,林雪艳哭着?回了娘家,说?王喜要闹离婚,许二凤和林有贵,都发了懵。 许二凤当时就?哭上了,林雪艳母女俩一起,大放悲声。 在母女俩的哭声中,林有贵的怒气也?冲上了天灵盖。 发作之前,他心里先掂量了一下人和事?的分量。 虽然自己是村支书,但,王喜是新贵,翅膀硬了。别说?乡里开劳模会,就?是县里的劳模会,乡长也?带他去。 总而言之,自己压不住他,还?是得指望林满堂,甚至林雪梅。 林有贵主意打定,双脚踏进?青布鞋:“走?,去找你爷爷。” 林雪艳一家三口,奔了林家祖屋,把事?儿说?明白。 林满堂和林奶奶一听,都皱了眉头。 尤其是林奶奶,上次是她,死拦活拦,把才把王喜闹离婚的念头拦住的。 结果,大孙女可真有出息,可真给她这个奶奶长脸,把人家寡妇娘,给按在地上打了。 林奶奶恨铁不成钢的心,还?没等发作出来,就?听许二凤发出一声悲鸣:“您二老,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不能这么?饶了王喜!” 林奶奶正好?找到了怒火发泄的出口:“老大媳妇,你问问自己闺女,上次王喜提离婚,我是怎么?压住他的?我跟他说?,你要不想被?人骂你白眼狼,陈世美,你就?把日子往下过,王喜这孩子,听劝,真就?不提离婚了。钱紧着?艳子随便花。你们还?不知足,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这……”许二凤望向林雪艳,“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妈说??” 林雪艳别开头,不说?话。她瞒着?人的事?儿多了,不只这一件。 林奶奶也?望向林雪艳,叹息一声:“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再帮你。上一次帮你,我帮错了。” 林雪艳眼中含泪,张了张嘴,刚要分辨,院子大门一响,王喜进?门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一家人都吓了一跳。 有贵往门口站了一步,心里提了起来。真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王喜这么?懂事?能忍的人,现在被?逼的,都要杀人了? 一家人提着?心,看着?王喜人高马大的进?了门,林有贵看一眼一屋子老弱妇孺,绷紧了神经,如果王喜敢举刀,他就?动拳头。 谁知王喜一进?门,一把就?把柴刀扔到了林满堂脚下,眼中含泪喊了一句话:“爷爷奶奶,我对不住您二老了!” 林有贵立刻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和林有富一个路数。 这人还?有什么?可怕的?看来人这个东西,一直隐忍退让惯了,就?算是突然有钱了,翅膀也?是硬不起来。 林有贵松口气,后退了一步,且看老父亲林满堂,对王喜这苦情戏码有什么?反应。 可没想到,没等林满堂说?话,林奶奶先说?了话:“喜子,你不用动刀动枪的。上次你想离婚,奶奶拦着?你,奶奶错了,害得你娘挨了打。奶奶再也?不拦你。” 林满堂听完老伴的话,叹息一声:“喜子,放心。爷爷也?不拦着?你。你跟艳子,开头就?是个错。开头的时候,咱们还?不信邪,想把错事?变好?事?,结果是错上加错,再闹下去,要出人命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屋内之人都大吃一惊。 王喜听完这话,愣住了。 许二凤哪能接受得了?张口就?嚷:“您二老,是亲爷爷亲奶奶,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呀!” 林奶奶知道许二凤脑子糊涂,斥责一句:“天下事?,大不过一个理?字,就?算你不讲理?,还?得讲法!你不服气,等王喜娘把你闺女,告到法院去,你是不是就?服气了?” 说?起进?法院,许二凤是见过昔日的妯娌宋桂枝,站在被?告席上,一副吓破了胆的鬼样子。 其实王喜娘伤的也?没多重,也?就?是脸上挂了几道花,但许二凤终究没敢再说?话,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有贵沉吟一下。 他毕竟是村支书,脑子快,知轻重。知道现在讲理?讲法,都不占自己这边,讲情,讲义,女儿女婿这两口子,本来就?没有。还?能讲点啥呢? 只能讲利益了。 于是林有贵清了清嗓子:“爸,妈,您二老说?的,我也?不敢反驳,只是王喜现在和咱们林家的瓜葛,不是和艳子这一门亲事?,他参与到咱们家族生意里头去了。要我看,事?情先缓一步,找梅子先来给调和调和。咱家的家族生意是梅子的,梅子当得了家,作得了主。” 林满堂一听大儿子的话,被?气笑了:“上次你还?说?,梅子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又想请她帮忙调合。照你这么?说?,她又能当家作主了?又不是泼出去的水了?” 林有贵也?知道自己太双标,没事?的时候,肆意贬低这个侄女,有事?的时候又想拉侄女扛事?。被?老父亲当众一戳穿,臊得脸上发烧。 他打的算盘,是用侄女林雪梅,先压住王喜。毕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王喜就?算谁都不顾及,也?不好驳林雪梅的面子。 只要眼前事?态先缓下来,就?能慢慢再想办法。没想到老父亲像老母亲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偏帮着?王喜。 一下子被老父亲用上次的事,堵住嘴,林有贵也?没了办法,掏出旱烟来,点上,抽上,缓解一下尴尬,驱散这片愁云。 林雪艳一听,父亲想让堂妹给自己保驾护航,压住王喜,这倒是个办法,她眼珠一转,问奶奶:“奶奶,我想给梅子打个电话,您把电话号码告诉我行吗?” 林奶奶又被?气笑了:“艳子,你知道你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吗?你太把别人都当傻子了!我是傻子吗?我还让你碰梅子?你抢了梅子的亲事?,自己作没了。还?想让梅子帮你?哎,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林奶奶把话说?的够直接,沉痛之情溢于言表。 想起从?小?到大得到的偏疼偏宠,林雪艳再自私无情,也?臊得红了脸,垂了头。 林满堂也?忍不住,看了大孙女一眼:“你别指望拉梅子下水。刚才你爹也?说?了,林家现在是梅子当家作主,那?我就?告诉你们,梅子刚做了一个授权书,山货项目授权给我,她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没精力?管老家的事?儿,你们有啥想法,都跟我说?。” 屋内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 唰地一下,林雪艳白了脸。 她这儿惨被?离婚,被?抛弃,全家大闹,鸡飞狗跳。 堂妹却步步走?高,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 王喜又惊又喜:“啥?梅子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 林满堂露一丝笑意:“到时候电视台转播,全国人民都能看见,都能看见咱家梅子。” 王喜实在是跟着?高兴,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王喜的反应,林雪艳看在眼里。 再想想他刚才舞刀弄枪,豁出命去,要跟自己闹离婚的样子,一阵冷意袭上心头。对抢来的这个男人,彻底失了指望。 自己前世,无儿无女被?离婚,投河自尽。 这一世重生改命,结果,还?不如上一世。还?没等着?活到上辈子被?离婚的年纪,又要被?离婚。 堂妹已经飞到了天上,看都看不见了,偶尔地上倒映出一个影子,还?能让王喜乐成这个样子。 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王喜这个人,终究是留不住了。那?就?跟他多要点钱吧。 林雪艳刚刚尝到花钱的甜头,已经明白,只要有钱花,无儿无女被?离婚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林雪艳打定主意,对林满堂开口说?了话:“爷爷,既然你说?你做得了主,我就?冲你说?话了。王喜要我同意离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把将来挣的钱,按月,分给我一半。” 王喜开口就?答应:“我给。” 林满堂一挥手拦住:“喜子,先别乱答应。” 林有贵一家三口,个个难以置信。 林有贵和许二凤对视了一眼,心说?这老爷子今天怎么?了? 两口子闹离婚,鱼死网破,你死我活,他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胳膊肘子往外拐?他是林雪艳的亲爷爷,还?是王喜的亲爷爷? 一看有贵一家三口,对自己怒目而视,林满堂又挥一下手:“有贵二凤,你们不理?解我为什么?拦着?王喜,就?想想有富和桂枝。有富一开始为了着?急离婚,答应的条件是乱开口。自己后来不愿意兑现,算计了桂枝,两口子现在,都在吃牢饭。你们自己想想。” 一提起来林有富和宋桂枝,林有贵和许二凤都不说?话了。 林满堂把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是偏心王喜。两口子,不能好?好?过,就?好?好?散。不要给以后留下祸根。王喜愿意多给艳子点补偿,艳子以后生活多点保障,是个好?事?,可咱们林家也?不能狮子大开口离了谱。究竟多少合适,咱们再商量。有贵,二凤,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有贵两口子,都垂了头。 林满堂这番话,王喜只觉得如同在梦幻之中。林家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林雪艳此时一腔悲愤,泪眼通红:“爷爷奶奶,你们,你们都不帮我?” 自己被?离婚,林家一大家子人,爷爷奶奶,爹娘,个个在村里有地位,有威势,居然都不拦着?王喜,不帮她? 林雪艳不能相信,不能接受。 林奶奶直视了大孙女:“不是我们不帮你,你想想你闹出事?来那?一天,你把我气死过去了。你算计了梅子,算计了王喜,谁跟你计较了?他们都在帮你。后来你是怎么?报答他们的?” 林奶奶这一揭短,林雪艳也?是想起那?天中午发生的一切。 她重生改命的一切,从?这间林家祖屋开始。改命失败,也?从?这林家祖屋,结束了。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林奶奶下了逐客令:“都回去吧,我和你爷爷,乏了。” 几个儿女孙辈答应一声,出了林家祖屋的门。 走?到大街上,都顿住了脚。 王喜脸带羞愧,对林有贵说?:“爸,容我缓一缓,再去家里商议补偿的事?儿,尽量听你们的。” 林有贵也?知道,闺女离婚这事?儿,不可挽回了,叹息一声,别转了头:“别叫爸了,你随时来。” 王喜又看了林雪艳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终究是转了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雪艳的心,重重的往下跌落。 原本有个什么?东西,虽然抓不住,但终究在眼前,可从?这一刻起,是永久的失去了。 王喜回到家,骑上自行车,直奔了四姑娘岭。 他第?一时间,要告诉汪蕊。 要给汪蕊,一个盛大的婚礼。 正文 第139章 林雪梅探夫,诉衷情 王喜,欢喜的疯了…… 王喜进了牛老实家的山货办公室,汪蕊正?在窗边看风景,一转身,好奇地问:“你说回家换一件衣服,换了一下午?” 王喜没说话,眼睛带了异样的光亮。 汪蕊看着他神情奇怪,再一看,他身上弄脏了的衬衫并没有换。 衣服都?没换,说明办更重要的事去了。 汪蕊心里实在纳闷,要是?家里有事,还跑回来干什么? 忍不住追问一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还回来干什么?” 王喜终于开口说了话,一说话就是?石破天惊。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汪蕊:“我要给咱们?俩,好好的办一个婚礼。” 汪蕊耳边发出嗡地一声?响。 这是?仓房改成的大办公室,屋内有点儿空旷。王喜这句话发出轻微的回声?。 汪蕊想,她?一定是?听错了。她?眨着眼睛,没有说话。 时近傍晚,天边的晚霞烧的半天通红,透过大玻璃窗,映得?半边屋子都?是?红。 王喜的脸上也?是?一片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汪蕊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得?喉咙发干,从窗前走到桌边重新坐下,喝杯水。 可王喜今天实在古怪,视线跟着她?跑。看得?她?抬不起头,只能低头抿着水杯里的水。 王喜的眼光,喜悦中带点凄凉,小心翼翼中带点贪婪,抚过汪蕊的脸庞。他这才发现,他并没有细细的端详过她?的样子。 自从那天晚上酒后?乱性,第二天汪蕊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王喜也?没有再敢拿正?眼看过她?。 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看了。 汪蕊是?略长圆形的鹅蛋脸,脸颊上带几点雀斑,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村人?公认俏丽的一张脸,长挑身材,摇曳生姿,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漂亮女人?。 可王喜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她?眼角细细的两道细纹。 他忽然想到,她?离婚的前前后?后?,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天都?塌下来几回。 想到此处,心底冲过一阵酸苦,又参杂了喜悦的泡泡,最?终化为语无伦次的话语,开闸倾泻而出。 “我要好好办个婚礼,像一个真正?结婚的样子。不光我娘要高兴,还要让看我长大的父老乡亲,一起高兴。” 王喜说到这儿,眼睛泛了泪光。 他想起了跟林雪艳的那场婚礼。 婚礼之前,他娘跟许二凤母女扯了多少皮,堵了多少心。婚礼上,林雪艳在宋桂枝的算计之下,露出了未婚先孕的隐私,被全村人?看了笑话。 汪蕊刚才被王喜看得?抬不起头,这一番自说自话,又把她?听傻了,摸不着头脑,只能装作没听见。 但王喜的傻话还没有说够,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对了,你上次结婚的那天,高兴吗?穿的什么衣服?这次想穿什么衣服?你想穿什么,我都?给你买。” 汪蕊端着水杯,剩下最?后?一口水,差点没呛到。 如果他不是?疯了,就是?真有事发生了。 汪蕊沉了一下气,对王喜说:“你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王喜这才发觉自己站的双腿发酸,走到大办公桌后?,汪蕊身边,如常坐下。 汪蕊看他回到日常的位置,像日常办公那样,端起水杯喝了两大口水,神态恢复了几分正?常。 汪蕊这才徐徐的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可这一问,王喜仿佛又被惊了一跳。 他一抬手,动作太大,桌上的水杯打翻,清水沿着桌面流淌。 汪蕊的心跟着一跳,还来不及反应,王喜伸出臂膀,紧紧抱住了她?。 她?赶紧挣扎,可他的臂膀太有力,身子丝毫动不了。 她?听见王喜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离婚了。” 汪蕊一个错愕,停止了挣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换个衣服的工夫,他就离婚了? 汪蕊见过林雪艳两次,看那眉眼之间的凌厉精明之色,不是?轻易能饶人?的,她?能轻易放过王喜? 汪蕊轻声?问一句:“她?……同意了?” “同意了。”王喜立刻回答,汪蕊觉得?肩膀上滴下一滴又一滴的灼热,王喜的热泪打湿了她?的衣衫。 王喜的胸膛紧紧贴着她?,身子在颤抖:“林家爷爷奶奶,都?支持我。我成功了。我自由?了。我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我谁也?不欠了。” 豆大的眼泪从王喜的脸上往下滴,沿着汪蕊纤细洁白的脖颈,蔓延到了她?的心口。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身子发着热,心在狂跳,两个人?的心,跳在了一处。 但汪蕊还是?不敢相信王喜的话:“林家爷爷奶奶,不护着自己孙女,反过来支持你?” 王喜答应一声?,低声?说:“他们?说,强扭的瓜不甜。不能好好过,那就好好散。” 汪蕊还是?难以置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通情达理的老人?。 她?想起了她?离婚的前前后?后?,她?的娘家父母。 他们?怕丢面子,也?贪图那个男人国营厂工人的名声,看着她?满身满脸的青紫淤痕,新伤旧伤,威胁她?说,只要她?敢离婚,就不要再登娘家的门。 后?来她?不顾一切离了婚,再回娘家,正?好赶上天降大雨,果然只能面对门上的大铁锁。 她?淋的浑身透湿,在外?面绝望地拍门。天上霹雷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她?好像是?来到了灵河边界,阴曹地府。 后?来还是?隔壁的赵大娘看着不忍心,把她?拉进了自家屋里,给了一碗姜汤。 恰好王喜在她?的耳畔问她?:“什么时候办婚礼,请你娘家人?过来。” 想到那天浇在身上的大雨,汪蕊还是?感到一丝冷意,身子瑟缩了一下,如同从一场恶梦中刚刚醒来。 她?低声?对王喜说:“你先放开我。咱们?慢慢商量。” 王喜也?如同在梦中醒来,察觉自己把人?抱得?太紧了,出了一身汗,忙把手松开。 他脑子里的念头清明了一些,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不好意思,别开了视线:“我得?先去你娘家,提亲。” 汪蕊一看,这是?商量正?经事了。 以后?的路怎么走,一根藤上的两根苦瓜,他们?俩决定一起走了。 她?也?正?了脸色,给一个正?式回答:“不用去我娘家提亲。自从离婚以后?,我不归他们?管了。” 从上次在赵大娘家喝完姜汤,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王喜看到了汪蕊眼中复杂的神色,又试探着问一句:“办婚礼的时候,请他们?过来?” 汪蕊说:“不用。” 王喜听明白了,她?没有娘家了。 可是?不要紧,她?还有他。 他重新握紧她?的手。 他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彼此了。 外?头的晚霞透过大玻璃窗,映进来,像一团火,熊熊燃烧,照亮了院里的大树,树上的鸟儿。 屋内一男一女,手握着手,沉默下来。 虽然都?是?绮年玉貌,可都?经历了坎坷磨难,几度生死。 没想到还能拥有这么一刻。人?生的幸福与满足,都?在此刻。 有了这么一刻,半生的坎坷磨难,也?都?值得?了。 王喜忽然想起来,今天不止一个好消息。 他抬起眼,满脸笑意,告诉汪蕊:“知道吗?林总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歌手比赛了。” “哦?”汪蕊也?是?感到惊喜:“什么时候?” “就快了,到时候电视上现场直播,全国人?民都?能看见她?。”王喜突发奇想:“我们?赶在那时候办婚礼,怎么样?” 汪蕊又一个意外?:“……需要这么急吗?” 王喜眼望了窗外?,“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希望,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才不辜负来到这个世上一回。我活下去,也?是?为了这一天。也?相信这一天,早晚能盼来。” 汪蕊也?望向了窗外?,外?头的晚霞笼罩西山,渲染出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水彩画。 —— 林雪梅来看陆恒。 说要给他带点吃的,可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会喜欢吃点什么。 甚至在日常情况下,他喜欢吃什么,她?也?不甚了了。 她?去问婆婆唐文竹,唐文竹不出她?的所料,把手一摊,说她?也?不知道。 林雪梅又去问乔远香,乔远香眼圈发红:“他们?兄弟俩小时候,都?爱吃我做的粘面黄米糕,用细豆沙白糖做馅,大刚都?是?让着他弟弟,每次都?吃不够。” 林雪梅提着乔远香做的黄米粘面糕,一进看守所的院子,看见那四面高墙,心头眼眶,就开始发酸发涩。 等进了屋子,看见陆恒,虽然隔了铁栅栏,但他衣冠严整,目光炯炯,昔日威严仪态,丝毫未改,林雪梅的心里莫名的一松,好受了不少。 隔着栅栏,把豆沙白糖馅的黄米粘面糕递过去,陆恒拿起一块,吃了,露出满足之色:“奶奶做的,这么多年,味道都?没有改。” 林雪梅忽然内心酸涩上涌,红了眼圈:“我以后?学着做,把奶奶的味道学过来,做给你吃。” 陆恒的眼内,罕见的露一丝笑意:“你压根儿就会做饭,还是?个做饭能手,还装?” 林雪梅忽然感到内疚,不好意思地别开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恒回答:“第一次家宴的时候。你在厨房告诉白秀莹,黄花鱼肚里的黑皮需要去掉。” 林雪梅睁大了迷朦的双眼,尽力的回想。 第一次家宴,她?在勇斗沈丽君,单挑白秀莹,对于陆恒,实在印象不深。现在想起来,隔了回忆的滤镜,斗争的色彩淡去,蒙上了一点温馨的光影。 那个时候,她?和陆恒几乎没有说过话。 他对她?的事情,这么了如指掌,记忆犹新?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恒娶她?,不是?为了完成结婚任务,是?因?为,他是?喜欢她?的。 就像徐进,喜欢上了陈小花一样。 她?忍不住问一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恒一愣,接着内心泛起一个滋味不明的浪花,又酸,又苦,又辣。 他的妻子,居然真的有那么一天,开始关心他的心思归属了。 曾经多少次,他暗暗盼望过,她?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没想到真的等来了这一天。 更没想到,是?在看守所这样的地方。 真是?可惜呀。 太晚了,就要分离了。 陆恒硬下心肠,说了一句话:“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然后?去法院,起诉离婚。” 林雪梅一听,怒火腾了三丈高。 正文 第140章 林雪梅一反常态当卷王 她要赢 林雪梅正沉浸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温馨的回忆中,陆恒突然又提离婚。 如同一瓢冷水浇在?心上,林雪梅声音提高了两度:“谁说要离婚?我不同意!” 林雪梅少见的疾言厉色,立刻惊动了几个来?探望的家属,朝她望过来?。 陆恒低声劝一句:“你先?冷静。” 林雪梅也觉自己失态,把语气缓和下来?:“你要是好好的,跟我提离婚,我可以考虑。现?在?这种情况,不要拿离婚来?羞辱我。在?你眼里,我人品就那么差?” 陆恒唇边浮现?一丝苦涩:“我知?道你,做人周全大气,讲义气。我也不瞒你,当初敢跟你领证结婚,我也是看重和信任你的人品。” 林雪梅瞪他一眼:“那不就得了?” 陆恒摇摇头:“你马上参加全国比赛,以后会飞的更高,走的更远。我几年以后才能出来?,这种身份,只会拖累你的名声。何必呢?” 林雪梅把眼睛瞪得更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陆恒直视了她:“你能跟我讲义气,我就不能跟你讲义气?拖累你,我于心不安。你也得尊重我的选择。” “这……” 陆恒这个话,逻辑无懈可击。林雪梅反驳不了。 结婚,就像找工作、交朋友一样?,需要两方都愿意。可是离婚,就像辞职,朋友绝交一样?,一个人愿意,就够了。 因为反驳不了,她更气,气的眼睛都红了:“我就不离!你能怎么样??” 陆恒稍稍讶异了。认识加上结婚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看见她不讲理,这么蛮横的样?子。 陆恒罕见的耐下性子,徐徐相劝:“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突然离开,你不适应。再?过段时?间,生活慢慢没有我,你会习惯的。” 隔了一道铁栅栏,陆恒看起来?分外不一样?,也难得听到他愿意说这么多话,林雪梅没有立刻反驳,按他说的想象了一下。 生活中没有了陆恒,会怎样?。 那本来?,是她同意结这个婚的时?候,对婚后生活的预期。有个已?婚的社会身份,而完全享受人身的自由。 可现?在?,一想到每天入睡前,清早起床,见不到他……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 看到林雪梅的眼泪,陆恒诧异了。 他从没见他的妻子发过脾气,也从来?没见她哭过。 今天,都补全了。 林雪梅静静的哭了一会儿,自己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吸了一口气:“你等着。我救你出去。” 这豪言壮语,惊到了陆恒。 他皱了眉,语气严厉:“别?胡闹。” 林雪梅大眼睛带着泪水,望向?了陆恒,眼角带着晶亮的泪花。 妻子的脸上泪光闪烁,陆恒的心和语气一起,软了下来?:“你不同意离婚,我先?依你。我的事,你别?瞎折腾。我爷爷这么多年的阅历资历,都没办法。” 林雪梅愤愤不平:“你那个老部下,真够可以的,也不知?道是多少钱,把你卖了。” 陆恒对此反应淡然:“人突然见到从来?没见过的钱,很多东西,都会动摇。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林雪梅恨的一咬牙:“就因为他咬你这一口,咬得太?死,现?在?谁都没办法了?” 陆恒摇摇头:“也不全是这个原因。爷爷昨天来?看我,告诉我,这波严打,更改了工作流程。为了要从重从快,取消了原来?的三级复审。一次庭审就定罪,想重新寻找证据,推翻原来?的结果,也没有机会了。” 林雪梅心中似火在?烧:“照你这么说,被陷害了,只能认命?” 陆恒说:“爷爷倒是提了一句,京都刚成立了一个审计监察特派组,专管经济案件的冤假错案,也是刚有的事,谁也说不准。太?遥远了,太?渺茫了,不要想了。” 林雪梅的眼泪被火烤干,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恒看一眼林雪梅的神?色,叮嘱一句:“听我的话,不要胡闹。安心去京都参加比赛。” 林雪梅的神?色平复下来?,对陆恒笑了一下:“我不胡闹,安心比赛。可你也得答应我,不再?提离婚。” 陆恒的眼神?像海水,底下蕴藏着东西,点点头:“不离婚。” 林雪梅脸上总算露出真切的笑意,站起身:“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陆恒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排练如果忙的话,不用来?。” 可是陆恒没想到,后来?林雪梅真的,一趟都没有来?。 再?看见她,是在?全国转播的电视比赛上。 林雪梅登台比赛,一张脸出现?在?黑白电视的大特写上,艳光四射,闪闪发光。 陆恒所在看守所的狱友们,都惊艳地瞪大了眼睛。 “嚯!这是哪来?的漂亮姑娘?” “电影演员。都没她这么漂亮!” “ 这是咱省的?这得多大福气的男人啊,能娶她当老婆!” “那不光得有福气,还得有点本事!有人认识她吗?” 陆恒听在?耳朵里,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他不能说这是他的妻子,他心上的那个人,因为,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 要不了多久,不用他提离婚,她也会提的。 陆恒眼神?掠过一丝酸楚。造化弄人。 妻子刚刚感知?到他的存在?,他们就被拆散。 镜头一扫下面?现?场观众席,有一张脸,很像是王凯。他也跟着去比赛现?场了? 她跟王凯,本来?就是最好的工作伙伴,有说不完的话。 以后还会有更多交集的。 —— 林雪梅去看守所探完陆恒,赶回文?工团,加紧排练。 路过了会议室门口,迎面?就碰上张团长。 张团长招招手:“正好等你呢,咱们开个小会。” 林雪梅走进会议室一看,刘利民唐文?竹、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都在?。 她坐在?唐文?竹身边,喝了她杯子里的一大口水,水很冰,好似把她疼痛的心加上了冰块,好受了不少。 张团长开口说话,语气带了沉痛:“小林刚进团,就取得了全省比赛冠军,被选送参加全国比赛,我们这段时?间加紧训练,也是想临场冲刺,尽量排名靠前一些,给咱们省交个更好的答卷。” 张团长停顿一下,看一眼林雪梅脸上隐忍的镇定,接着说下去:“可是现?在?,小林在?家庭方面?,出了点意外情况。团领导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给小林松绑,我们的紧急训练计划停止。至于马上到来?的全国比赛,能拿到一个什么样?的名次,我们,顺其自然。” 这个消息很突然。 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虽然意外,但也松了口气。 他们被张团长高额补贴,聘请过来?,本来?也是抱有期望的。 可他们失望了。 跟选手磨合的过程中,发现?选手本人对输赢并不热衷,对结果没有执念,她只是顺着运气往前走,不忍辜负团里和师长的期望。 这样?的人,在?一个竞争异常残酷的比赛中,就算条件再?好,也是赢不了的。 何况她的先?天条件还特别?差。 在?他们所见过的专业院团歌手之?中,为最差,没有之?一。 故此,一听张团长开口松绑,江南七怪都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是,小林还年轻,也不适合给她太?大压力。” “培养人才嘛,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欲速不达。” 有的一看这架势,别?等着张团长开口了,主动提出:“张团长,那我们就散了吧,也给您这边省一点经费。团里正好也是催我回去排练呢。” 张团长一听,外聘的专家如此善解人意,倒省的自己开口了,带了笑意刚想答应。 就听林雪梅一挥手:“张团长,先?等等。” 张团长诧异:“小林,你有话说?” 林雪梅思忖片刻,开口说话:“张团长,谢谢您体谅我的处境,愿意给我减压。” 林雪梅说到此处,停顿一下,提高了音调:“可是我不光不需要减压,我还要全力以赴,投入这场比赛。” 大家脸上都显出诧异和不理解,包括刘利民和唐文?竹。 之?前她一切顺风顺水,还不太?情愿。虽然嘴上没叫苦,一声不吭配合训练,可那苦那无奈,都写在?了脸上。 今天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林雪梅又掷地有声,放出一句话:“我不光要赢,我还要打进前三名。”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豪言壮语。太?吓人了。 别?说一个省级的军区文?工团,就是中央直属的那几大院团,敢放出这么一句话不? 歌手个人条件弱,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院团,专业水平也弱。这都不谈,还有一个道理,叫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艺术评估这事,本来?就见仁见智的事儿,再?说现?场表演,跟体育比赛差不多,临场发挥很重要,不到现?场,谁也说不准。 眼前这小姑娘,从第一次登台面?对观众,到现?在?也没几天日?子。 从张团长,到江南七怪,都被林雪梅这句豪言壮语,震的半天说不了话。 会议室气氛冰冻了一会儿,张团长从震惊中先?回过神?来?。 “那个……既然小林不顾个人困难,有信心,有决心,咱们团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各位专家老师,再?辛苦一段时?间,咱们干劲十足,信心满满,去京都参加比赛!” 张团长是相声演员,说话中气十足,现?场气氛登时?燃起,江南七怪的专家团纷纷鼓掌。 会议室气氛热烈。 但,人人都听得出,张团长的话语,虽然燃点挺高,实际内容却分毫没有。 显然也是对比赛结果,没报任何期望。 忙碌的日?子,最是过得快,一转眼,林雪梅站到了全国比赛的舞台上。 镜头给到她大特写,灯光打到她的脸上,这张美丽的脸格外出众,艳惊四座,闪闪发光。 现?场观众忍不住发出惊叹。 可唐文?竹的心,却往下沉一下。前面?的选手,都实在?是太?强了。 林雪梅一亮相,固然靠美丽的脸和新奇时?髦的妆造取胜,可开口一唱,跟前面?选手的演唱一比,就怕观感往下掉。 儿媳的情况她最了解,先?天条件有限,实在?难有竞争力。 别?说前三,能不垫底,就不错了。 她还指望靠这场比赛的胜利成果,来?营救陆恒,听起来?,实在?像是天方夜谭。 正文 第141章 凡我想要的,都能拿到 全国比赛现场…… 如果日子还像以往一样,唐文竹也会和儿媳林雪梅一样,对于?比赛结果,没有执念。 可现?在,她的儿子被陷害,旁人?都无力回天,只有儿媳说,她只要赢了这?场比赛的前三,就有机会营救丈夫,把这?个冤假错案翻盘。 虽然唐文竹听不出来这?二者?有什么关系,但她愿意相信儿媳的话。 唐文竹十八岁考上部队文工团,二十岁跟陆飞一见钟情,嫁入陆家,后来走红,获奖,成名,走到哪里,都是一大堆人?追捧,大半生过?得顺风顺水。 儿子这?次出事,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人?在绝望之中,有个人?有件事,可以相信,会比没有,好受很多。 故此?唐文竹从比赛开始,就指望上了这?件事,也就为比赛结果悬了心。 随着选手一个一个登场,她悬着的心,提的越来越高,在半空中直晃荡。双手也越握越紧。 坐在她身边的王凯察觉了她的情绪,少见她这?么紧张的时候,忍不住在她耳畔低声安慰一句:“唐老师,不用这?么紧张,雪梅有自己的规划。” 唐文竹感激王凯的好意,勉强微笑了一下。心里却想?,小伙子再能干,也是播音主持专业的,隔行如隔山,他的话如何能信? 身边有人?宽慰,到底是好受一些,稳下神来看?比赛。 到林雪梅登了场,全场瞬间被她惊艳。 身上一件银白色缎面?吊带裙,裙摆堆叠成花瓣形状,长度刚刚及膝,显得轻盈又俏丽。 在领口,裙摆,都缀上了密密的水钻和亮片。此?刻,电视台的聚光灯打在上面?,当仁不让,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唐文竹看?到观众的反应如此?强烈,她们事先设计好的妆造效果,完全达到了预期,稍稍松了口气。事先的准备工作?,三大目标,这?算完成了一个。 一个如此?惊艳的亮相。 选手之中最美丽的一张脸,全场最新奇最耀眼的妆造。 抓住了兴趣,提升了期待,全场观众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个歌手开口。 萨克斯风的旋律起了前奏,全场观众,精神又是为之一振。 现?在通常能听到的乐器,无非钢琴电子琴架子鼓。这?东西的音色,从来没人?听过?,实在太有新鲜感。 缠绵妖娆,透着欲说还休的神秘,全场观众的兴趣,又提升了一大截。 唐文竹又悄悄松了一口气,选曲,也是选对了。三大目标,完成其?二。 今天林雪梅换了一首歌。 是她发售那一系列磁带专辑的主打歌,原唱为港岛歌手丽君的《千言万语》。 当时选择这?首歌,还是另一首歌,林雪梅和全体?老师都有分歧。 全体?老师都要选另一首,更能展示技术水平。可林雪梅力排众议,理由就是前奏的萨克斯风,这?乐器少见,有新鲜感,能先声夺人?。她愿意赌一把。 现?在,她赌赢了。 唐文竹忍不住对这?个儿媳,多了几分信心和指望。 新鲜提神的前奏过?去,林雪梅神情镇定,开口唱第一句,唐文竹又松了口气。 常言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这?段时间,江南七怪的魔鬼训练,林雪梅比刚进团的时候,基本功是好的太多了。 从气息深浅,咬字发声,再到行腔板眼,台风控制。不敢说样样都优等,至少站在这?个全国赛的舞台上,丝毫不差了,配得上了。 唐文竹心里一宽,赞叹一声。 林雪梅,也是真聪明,学东西快,悟性高,一点就透,寻常人?别?说这?么短的时间,就是再加上十倍,也未必能学出来一半。 想?到此?处,唐文竹心里忍不住展开了想?象,自己的儿子陆恒也绝顶聪明,这?两个人?生的孩子,那还得了? 虽然说陆家人?,从样貌到智商,个个都出类拔萃,但陆恒林雪梅又是其?中最出众的,自己未来的这?个孙子孙女,那得聪明漂亮成什么样? 唐文竹的想?象,伴着舞台大灯发出七彩的炫光,灯光转暗又回到了眼前。想?想?自己儿子年少有为,却无辜被人?陷害,身陷囹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困? 看?着台上的儿媳光彩夺目,歌声婉转,唐文竹忍不住眼眶发酸,她说的救儿子脱困,真的能实现?吗? 就见台上这?首歌,唱完一段进入间奏,在萨克斯风的旋律中,林雪梅缓缓走几步。 唐文竹屏住呼吸,等待。 林雪梅的手指在腰间一按。 原本如同花瓣一样堆叠的裙摆,是由一根细带控制的,如今绳扣松脱,白色丝缎裙摆如同瀑布落下。 如同变魔术一般。短裙瞬间变长裙,漂亮的鱼尾形状,台上出现?一条闪闪发光的美人?鱼。 这?还不说,长长的裙摆流泻下来的那一刻,上面?的水钻钉珠一起闪亮,在舞台聚光灯的照耀下,如同天上璀璨的银河流淌到人?间。 哗地一声,台下观众一阵惊叹。 王凯脸上露出欣赏的微笑。 林雪梅真是聪明,懂得先人?一步,在视觉效果上做文章。 无论她歌唱比赛的名次能拿几何,明天京都报纸的头?条,少不了这?个。 唐文竹也忍不住微笑。 这?瞬间的视觉效果,到了大舞台上,比想?象中,更令人?意外和惊艳。 现?场观众本来以为看?个歌唱比赛,没想?到,看?到了时装的魔法。 作?为教?练、师父、家人?,事先设计准备的环节都已经精准无误,挑动了观众的兴奋点。 林雪梅短短的五分钟参赛演唱,已经有好几番的新奇别?致,轮番轰炸了现?场观众和评委的感官。唐文竹忍不住想?,或许,林雪梅进前三名,有戏? 等全体?歌手演唱完毕,报幕员一一的宣布评委打分,唐文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经过?核算分数,林雪梅的最终得分,还真不低。 分数排名,第四名。 坐在前排的刘利民,回过?头?,向唐文竹投来一个极度兴奋的眼神。 带了十足的难以置信。 第四名!铜奖啊!全国比赛的三等奖啊! 全国那么多专业演出团体?,光是京都的五大院团,得有多少人?才? 别?说军区文工团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成绩。 就是他们全省,几年之内也没有过?。 刘利民本人?,没有拿到过?全国比赛的三等奖,每次都欠了点运气。至于?能带出来全国三等奖的徒弟,那是压根儿就没敢想?过?的事儿。 误打误撞收了个徒弟,天上掉馅饼不说,这?馅料,还隐藏着步步惊喜。 唐文竹回应了刘利民一个笑容,心里却和刘利民是两个心情。 能得到这?个成绩,已经是奇迹。毕竟她的条件摆在那里。 可儿媳说的,能利用这?个机会救陆恒,怕是没希望了。 第一名是金奖,第二名、第三名是银奖。第四名到第六名,是铜奖。 全国一年一次的隆重比赛,三种唱法的前三名,拿到奖杯后,惯例要去大会堂,做一个汇报演出。 林雪梅要争的,其?实不是前三名,而是这?个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机会。 现?在,差了一个名次,去不成了。 王凯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心情,忍不住跟唐文竹分享一下:“唐老师恭喜您,后继有人?了。” 唐文竹的目光带点迷茫,看?向王凯。她可从来没在全国比赛中拿过?奖杯,最高也就是个省级一等奖。王凯说自己后继有人?,属于?过?誉。 这?个儿媳,比自己的本事和出息,可大多了。 可儿子的事,怎么办? 王凯察觉唐文竹的情绪有点不对头?,想?起来之前林雪梅透露过?,她的目标是前三名,大会堂的汇报演出。 王凯笃定一笑,对唐文竹说:“放心,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事,雪梅早就有准备,去得成。” 唐文竹吃了一惊。 这?不是分数和奖项都公布了吗?已经失之交臂了,怎么还能说这?话? 王凯话音未落,就听报幕员宣布:“本次大赛,我们邀请了一位神秘嘉宾,为我们现?场颁布一个特别?的奖项,叫做特别?新星奖。获得这?个奖项的,可以跟我们的金奖银奖一起,参加大会堂的汇报演出。” 报幕员这?个消息一出,选手们,选手的亲友团们,都睁大了眼睛。 这?不等于?是直接坐了电梯吗?直接拿到了金银奖的待遇? 现?场观众忍不住,议论纷纷。 “以前从来没有过?呀!” “这?不等于?得了金奖银奖一样吗?” “谁能有这?份幸运呢?” “神秘嘉宾是谁?” 唐文竹听的心里一跳。这?个特别?新星奖,听着怎么像给林雪梅量身定做的呢? 报幕员在台上满脸笑意:“有请神秘嘉宾登场,为我们颁发这?个特别?新星奖!” 全场瞩目,议论纷纷。 这?是歌唱比赛的最高规格。全国最有名的那批歌手,都在下面?做评委。 规格更高一级的神秘嘉宾,又能是何方神圣? 一个妙龄女子款款登台,身上一件银色晚礼服,跟林雪梅身上那件鱼尾裙,有三分像。 唐文竹是见多识广的人?,觉得这?个女子风姿绰约,举止带着点我们不常见的柔软感,看?起来有点像内参片里的玛丽莲梦露。 等看?到正脸,她的心,咚的一跳。 就听报幕员介绍:“港岛著名女歌手,丽君小姐,来国内访问,我们十分有幸请她来到比赛现?场。由她把特别?新星奖的奖杯,颁发给她认可的选手。” 现?场从评委到观众,都不知道这?位歌手是谁,纷纷议论。 “还真没听说过?。” “为什么会突然请港岛歌手来国内访问?” 唐文竹本来对港岛毫无了解,对这?个歌手也是毫无了解,还是在林雪梅陈小花售卖的磁带上封皮上,看?见过?这?个歌手的面?容。 她心里的疑问,跟现?场观众是一样的。为什么会突然请港岛歌手来? 王凯看?出唐文竹的疑惑,在她耳畔解释一句:“改革开放,思想?解放,文艺创作?百花齐放,外交的大门要打开。” 唐文竹也是一点就透,反问王凯一句:“外交?” 王凯报以微笑:“您抓住了重点。” 二人?正聊到此?处,台上所有参赛选手站成了一整排,那雍容柔媚的港岛女歌手,手拿奖杯,向着选手的方向走过?去。 水晶透明色的奖杯,上面?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都不知道这?个奖杯,花落谁家。 这?是个突然而至的环节。一时也没人?知道这?个港岛歌手的喜好。 大概只有唐文竹和王凯能猜到。港岛歌手,对于?普通话都并?不熟悉,必然还是对于?她自己的音乐更熟悉,会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也都提起了一颗心。 那港岛来客,银色晚礼服闪闪发光,脚下的细高跟鞋摇曳生姿,一步步在台上往前走,一步步,如同踩在她们的心上。 港岛女歌手来到林雪梅面?前,停住脚步,把奖杯交到林雪梅的手上,林雪梅从众位选手当中出列,接过?奖杯。 港岛女歌手礼貌伸出手,林雪梅握住她的指尖,底下有镁光灯亮起,相机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京都的记者?,果然反应更快。王凯微笑看?向记者?区的那个方向。 今晚上的金奖银奖,都要被挤到一边去,失去原本的位置和存在感。 明天各大报纸文化版的头?条,都会是林雪梅和首次来访的港岛歌手合影。 唐文竹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机会,终究还是被林雪梅拿到了。 但她不理解,思索了片刻,转头?问王凯:“她是怎么知道丽君小姐要来京都访问的?” 王凯说:“雪梅问我,最近有没有港岛歌手来访问,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我一打听自己留在京都□□的同学,还真的有,就是这?位丽君小姐。” 唐文竹听着“时间差不多了”这?个话,突然脑子里串联了另外一件事。 是何玲给她讲过?的一件奇事。何玲说,林雪梅会法术,她因为跟小刘的婚事要被父亲责骂,林雪梅给她一个锦囊,上有八句话,句句都猜中了何司令员要说的话。 唐文竹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自然难以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可到了这?会儿,心里真的有点恍惚。 难道真有这?样的奇人?奇事? 不论怎么说,唐文竹也算彻底佩服了这?个神通广大的儿媳。 以前她顶多觉得,儿子儿媳是郎才女貌,正缘正配,可现?在,她由衷觉得,儿子找了这?样的媳妇,是天外飞来的福气。 虽然还不知道儿媳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对儿媳营救儿子,她内心又多了三分期望。 正文 第142章 全国都在看林雪梅 王喜家的大彩电…… 林雪梅当时在小会上,豪言壮语,放出大话?,谁都没?敢信。 张团长当时虽然表示全力支持,可心中实在没?敢指望。如今在家看电视直播,一听拿了第四名,顿时喜出望外。 拿起电话?,就要给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打电话?,请吃饭,庆祝,感谢。 谁知电话?号码刚拨通,惊喜还没?完,电视里又爆一个烟花,张团长的惊喜顿时翻了十倍,原地飞升腾了空。 除了第四名,居然还有?个特别新?星奖! 从来没?有?过?的神秘嘉宾颁奖。海外来的贵宾!选中了他们?团的新?人林雪梅! 要跟前三名一起,去大会堂做汇报演出!现场记者刷刷拍照,风头立刻盖过?了前三名。 电话?那头,江南七怪之首的外聘专家一个劲儿的喂喂,这头,张团长眼望着电视舍不得移开视线,乐出了声。 张团长乐够了,才拿起电话?听筒,分享喜悦:“那什么,王老师,我请客,把大伙都叫上!” 电话?那头,王老师说:“我请客!我请客!请十桌,我都乐意?!” 电视台现场,唐文竹依然如同在梦中。 林雪梅真的实现了目标。赢得了去大会堂演出。 有?机会去大会堂演出,就有?机会救陆恒。胜利的果?实摘到了,可唐文竹还是没?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她只能继续问王凯:“就算港岛歌手来访问。可怎么能保证,这个歌唱比赛能请她过?来?还能由?她挑选一个特别新?星奖,得到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待遇?” 王凯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雪梅写了一份策划案,我请我在电视台工作?的同学,给他们?台领导递上去了。每一步,都跟雪梅预料的一模一样。第一步,方案迅速的被台领导采纳。第二步,她跟我打了赌,丽君小姐大概率会选择和她风格最?像的歌手,给这个特别新?星奖。” 唐文竹瞪大了眼,这天降的大馅饼,原来并不是靠运气白来的,是源于林雪梅自己预先的谋算规划? 王凯脸上笑意?更深:“还有?第三步,雪梅策划案上的重?磅节目,是丽君小姐跟金奖银奖歌手一起,在大会堂演出,带着雪梅一起合唱一首歌,作?为?中港两地友好?的象征。” 唐文竹望一眼台上的林雪梅。 成?为?外交上的文化使者?那,这意?义可大了。 唐文竹内心震撼不已:“那就不是这一场比赛的事了。” 她之前就很喜欢林雪梅,把她当成?贴心可爱招人疼的亲闺女,要到此时,她发?现自己错了。 她好?像,该佩服她,仰视她了。 三道沟村。 全村人像赶集一样,挤在王喜家新?盖的三间大瓦房里,等着看他家新?买的14英寸彩色电视机。 等着看林家的孙女林雪梅,参加全国?比赛,等着屏幕当中,她闪亮登场的那一刻。 王喜的婚礼就在两天前,新?婚喜宴,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四碟八碗不说,还上了一盘扣肉,油汪汪,香死个人,在这小山村,十几年没?有?过?了。 固然显得有?些铺张浪费,可是王喜不管了。以往王喜最?重?名声,最?介意?别人怎么看他,可是经过?上一次结婚离婚,他如同死了一回,一切都想开了。 新?房也好?好?布置了一回。锡箔彩纸做成?闪亮的拉花,挂了满院子,打老远的山上就看得见,大红灯笼一人来高,挂在大门口,全村都沾了喜气。 汪蕊提前来拜望王喜娘,不光不讨要彩礼,还给王喜娘置了新?装,扯布做了四季的衣裳,每季三套,又特意?给王喜娘买了个别发?髻的大扁方,纯银,带镂花,阳光一照,闪闪发?亮。 全村的婶子大娘都争相传看,眼馋的不行。王喜娘穿了新?衣,带了新?首饰,未来儿媳给置办的,走?到哪儿,都是喜气洋洋,脸上有?光。 人嘛,得识敬。王喜娘本来对这个外乡儿媳,离婚女人,心存疑惧,可现在人家主动示好?,自己当婆婆的,也不能太差事儿。何况儿媳又是个做事赚钱有?本事的女人,更加怠慢不得。 跟儿子一商量,王喜娘主动掏了腰包,动了老本儿。 想着买个什么好?呢?寻常东西?显不出隆重?,王喜娘一咬牙,跟儿子奔了人民银行,买了一对金耳环回来。 就这样,王喜的第二次婚礼,热热闹闹,欢欢喜喜,新?娘子带着婆婆送的金耳环,脸上的胭脂如同盛开的桃花。 王喜娘的发?髻上,插着喜婆婆的红绢花,加上银质大扁方,一脸的笑。 一辈子的贫苦操劳,在这一天都得到了补偿。 那14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十分的昂贵,靠王喜一个人,买它吃力,人家新?娘子出了一半钱,这件奢侈的物件,震动了十里八村。 因为?这个东西?,全乡头一份。别人家没有。 这个彩色电视机,加上新?娘子的金耳环,也算做实了王喜作?为?全县首富的身份。 一听说林雪梅要上电视,比上回飞的更高,去了京都参加全国?比赛,全村都轰动了。 这电视直播要看,还不能一般性的随便看看,必须要隆重?的看。既然王喜家买了彩电,那就全村聚集,到王喜家去看。 彩色电视机,是稀罕物,邻家姑娘上电视当明星,是稀罕事,两个大稀罕碰在一块儿,王喜家的大瓦房,挤了里三层外三层,连院子里都站满了。 满院子人,嗑着瓜子,抽着旱烟,笑语喧哗,比过?年赶大集还热闹。 等林雪梅的脸在电视上出现,屋里屋外,却一齐静下来。 彩色电视屏幕上,林雪梅艳光四射,笑颜如花。比画报上看到的任何一个明星还要漂亮。 看的大家面面相觑。 这个美人,和原本他们?认识的梅子,能是一个人? 昔日那个小可怜,大冬天穿着单鞋,被后妈赶出门,缩在墙角哀哀哭泣。她那个爹,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 现在后妈和她爹,都在监狱里。孩子一飞冲天,上了电视,成?了大明星。 乡亲们?这么一想,真是替这个孩子解气。 汪蕊静静站在人群里。 她知道,王喜曾经对林雪梅一往情?深,等林雪梅在彩色屏幕上亮相的时候,她的眼神忍不住越过?人群,看向王喜。 王喜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静静的欣赏。 等林雪梅表演完,王喜往妻子的方向望过?来,脸上是一个明朗而释然的笑意?。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他刚刚失去梅子的时候,他恨不得死。 现在他知道了。人生就是这样。 再痛,再难,人要挺住,要走?过?去。 现在他跟梅子,都走?出了新?的天地,收获了不同的圆满。 人生不只一条路,也不只是一种圆满。 这一天,林雪艳也在娘家看电视。林有?贵和许二凤默默的陪着。 王喜之前为?了哄她开心买的黑白电视,现在归了她。 离婚手续已经办利索,她和王喜,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王喜给了一笔相当不小的赎身费,原本她也觉得满意?,自己掐着钱,想花就花,总比看王喜娘那张大长脸要好?。 可王喜那边两个离婚的二婚头,大操大办,大张旗鼓,王喜娘戴着银扁方,汪蕊戴着金耳环,别说人家夫妻俩感情?有?多好?了,就是婆媳俩这份感情?好?,互赠金银首饰,也是炫耀了满大街。 相形之下,林雪艳结婚之前受的王喜娘那些抠搜,那些窝囊气就不提了,这波离婚,十里八村传遍了,谁不知道,林雪艳是因为?不贤不孝,殴打婆婆,被离婚扫地出门? 总之王喜家这么折腾这么炫耀,不是特意?打前妻林雪艳的脸,也等于是在打林雪艳的脸。 这天晚上,林雪艳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听着王喜家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嚷嚷着从大彩电上看林雪梅,更加气上加气。 依着许二凤,今晚电视就不让闺女看了。本来心情?就不好?,不是自己找堵心吗? 最?近她老说心口发?闷,闷得透不过?气来,许二凤估计她,就是心思太重?,在王喜家过?日子太憋闷,生生把人闷坏了。 可林雪艳偏不依,偏要看。 黑白电视屏幕上,林雪梅一亮相,许二凤就嚷嚷起来:“这是咱家梅子?这不跟大明星一样吗?” 林雪梅瞟了她妈一眼,冷着脸没?说话?。 许二凤识相地住了口。 一家三口。默默地看。 跟王喜家院里的热闹喧哗,恰成?对比。 等看到林雪梅从港岛歌手手里接过?奖杯,特别新?星奖,要去参加大会堂演出,林有?贵一激动,说了话?:“大会堂?梅子这可出息的大发?了!这别说乡长县长了,怕是省长才能去的地方吧?” 许二凤赶紧去拉林有?贵的衣襟,狠狠的剜了林有?贵一眼,林有?贵回过?味来,这话?闺女不爱听,赶紧收住了口。 可惜已经晚了。 林雪艳一口鲜血喷出,在泥土地面上。 灯光晃眼,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许二凤吓的一颗心快跳出腔子,一连声的叫:“这是怎么了?她爸,快,快送孩子去医院!” 在全国?比赛电视直播的第三天,林雪梅,来到大会堂,参加隆重?的汇报演出。 大会堂,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 她随着全体演员一起,过?了重?重?的安检,进入后台的演员休息室。 她费劲心思,拿到全国?比赛的奖杯,参加这个汇报演出,就是为?了能接近台下坐着的一个人。 可一旦真的进到了这里,才发?现,她把事情?还是想简单了。 演员跟台下的嘉宾,中间隔了重?重?安保人员。 别说能说上一句话?,就是多看一眼,都要被安保人员怀疑地扫视半天。 林雪梅面前的特警特别高大魁梧,一个人,能按住林雪梅这样的,十个。 正文 第143章 林雪梅救夫 大会堂的围追堵截 林雪梅考察了?环境,一看特警组成的?人?墙无法突破,回了?演员休息室,安下心?来化妆。 龙云刚出洗手间的?门口?,被一个人?影截住了?脚步,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 稍远处的?特警一看,想过来干预。 龙云一看,是个小姑娘,柔柔弱弱,身量不高,化着舞台妆,脸上闪粉亮晶晶,一双大眼睛清凌凌的?,乍眼一看有点像他上高中的?女儿的?同学。 龙云对着特警一摆手,特警停住脚步。 龙云主动问一句:“小姑娘,找我有事?” 林雪梅回答:“想请您帮忙,为我丈夫伸冤。” 她轻声细语,龙云耳边却是一炸。 看着像个高中生,却又是个能进大会堂演出的?演员,一开口?还有丈夫,而且还有冤情。 龙云有心?不理?,人?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也实在看不出这小姑娘的?路数,继续问:“简单几?句话说说,怎么回事。” 林雪梅说的?简明扼要?,几?句话说明白了?陆恒的?冤案:“我丈夫原本是部队里的?营长,退伍经商,有人?为了?抢生意,陷害他,把过期产品送进了?军营,又诬赖是他买通的?。” 龙云是全国?监察机构的?总检查长,一听事情并不复杂:“既然?被冤枉,可以按程序申诉,公安机关?会重新查案。” 林雪梅的?大眼睛看向龙云,带点泪意:“本来是可以的?。可最近赶上严打,取消了?申诉程序。马上就要?宣判了?。” 龙云听明白了?。严打,各省有了?一定的?程序权限。而就是为了?补充这个权限下放的?可能出现的?漏洞,刚成立了?监察小组。 这小姑娘是奔着自己手里的?特别调查权限来的?。 想到此处,龙云沉吟一下。虽然?对于小姑娘来说,亲人?落难,无比的?心?急。但他也不能纵容这种行为。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让任何人?乱了?规矩。 他是全国?知名的?总检查长,多少人?都想绕过程序,直接找他。这小姑娘胆子真大,围追堵截他,都追到大会堂的?洗手间来了?。 这样下去,成什么样子? 想到此处,龙云带了?三分恼意,对林雪梅说:“不错,我是特别监察小组的?组长。可这件事,你应该走官方的?申诉程序。不能这样围追堵截我。” 林雪梅说:“官方申诉程序,全国?排队。排到一年左右都算快的?……” 到时?候陆恒都该服完刑出来了?,再平反冤假错案,有什么用? 她还没?等说完,龙云眉头?一皱,打断了?她:“你要?是再不走,我叫特警了?。” 林雪梅知道,没?有再说话的?余地,微微一笑,说了?最后一句话:“三天以后的?那个投票,您,最好是选右边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却令龙云心?头?一震。 三天以后的?会议,的?确是决定大事的?时?候。 路线是向左,还是向右,关?系到全国?未来的?发展。 谁左谁右,向左还是向右,她一个小小姑娘,怎么会知道?怎么会关?心?这些? 林雪梅说完,也不再纠缠,真诚道个谢:“谢谢您给我机会,跟您说这几?句话。” 说完一转身,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回了?演员休息室。 在特警的?保护之下,龙云回到自己座位上。 只不过是遇到了?个小插曲,他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难以平静。 这小姑娘,跟别人?太不一样。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当事人?家属,想方设法跑到他面前来喊冤。可不管是多大年龄,男女老少,都是痛哭流涕,反复陈说自己遭遇到的?冤屈。 这小姑娘不哭不闹,简单说完自己的?事,开口?就是国?家大事,而且,言之凿凿,给自己指点江山。 什么来路? 龙云十分反常的?难以宁定,台上的?歌舞,一个个的?,走马灯似的?往前走,全然?没?有进入他的?眼,直到最后一个节目,报幕员上台介绍。 “给大家隆重介绍,我们?建国?以来第一次,迎来港岛歌手访问,献上一首她的?代表作品,《千言万语》。” 报幕员这话一出,侧幕边上旁观的?演员都恍然?大悟,原来林雪梅参赛曲目,是来自这位歌手。 怎么他们?压根儿都没?听过? 这个林雪梅,又是从哪听来的?这首歌? 报幕员停顿一下之后,继续介绍:“有请本届大赛的?特别新星奖得主,林雪梅,跟丽君小姐合唱这一曲《千言万语》。” 现场气氛微妙了一瞬。 舞台都讲究压轴,压大轴。这么个介绍顺序,无形中显得,林雪梅比港岛来的?明星,更像个大轴的?位置。 于是,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都想知道,能跟建国?以来首次来访的?港岛贵宾合唱的?,是何方神圣。 龙云也从方才的?惊扰中收回心?神,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了?台上。 他明白这个节目的分量,不是寻常的?歌舞节目,是两地外交的?象征了?。 他也想看看,代表内地出场的?文化使?者,究竟长什么样。 谁知一眼看过去,惊了?他一跳。 这被隆重推出的?新星,不是刚才围追堵截他的?那小姑娘吗? 原本他看她年轻柔弱,像个高中生似的?,以为顶多就是个普通的?群舞,上台连脸都看不清的?那种,没?想到,是压大轴的?,还是文化使?者。 凭什么? 大会堂演出完毕,回到住宿的?招待所,唐文竹迎上来问:“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 “答应你了??” “拒绝了?。” 唐文竹一下子焦急起?来:“那怎么办?” 为了?营救儿子,儿媳走了?十万八千里的?取经路,连大会堂的?门都进去了?,难道要?功亏一篑,白忙一场? 林雪梅微笑:“等三天。三天以后,见分晓。” 三天以后,龙云参加最重要?的?那场会议,面对了?最重要?的?那场投票。 会议主席台上两个正红色的?投票箱,一左,一右,二选一,只能选一边。选左或者选右,国?家会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左,更看重平等,主张打压一切制造不平等的?可能性。放到当下,就是固守原有的?生活和传统的?一切。 右,更看重自由,主张开放个人?自由发展的?可能性。希望社会各行各业恢复活力,每个人?都能有机会,探索自己的?潜能和边界,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想到这些,龙云手里的?票,有千钧重。 龙云自己的?立场和主张,原本是偏左。他坐在监察机构的?高位,职业特点,会更看重规矩,习惯于“管”,害怕一放就会乱。 可现在,他犹豫了?。 在洗手间门口?,围追堵截他的?那个小姑娘,告诉他,选右。 原本他觉得是无稽之谈。一个小姑娘,能懂得什么? 可是这几?天京都的?电视报纸上,大幅的?报道给了?港岛歌手和小姑娘,小姑娘在采访中滔滔不绝,话里话外,突出的?是她和港岛歌手联袂演出所透露出的?外交风向,和改革开放的?未来大势。 更高级别的?明星演员,龙云也不是没?接触过,口?才好的?也不是没?有。没?有一个,能在采访中说出这种见识和高度的?。 眼看投票环节就要?开始。龙云的?心?,往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拉扯,简直要?撕成两半。 冰城车站。 京都到省城的?绿皮火车,头?顶冒着白烟,缓缓停下。林雪梅先从车上下来,唐文竹刘利民和王凯跟在后面。 迎面就撞上了?一大捧鲜花。 红的?玫瑰,白的?百合,层层叠叠,吐露芬芳,足有一百来支,一只胳膊都抱不过来。 林雪梅伸出双臂,勉强抱住鲜花,耳边发出一声爆响,又吓了?她一跳。 她透过花瓣,往外一望,一列礼花筒对着空中鸣响,洒下五颜六色的?纸屑。 接着也不知道有多少相机的?大眼睛对着她,相机的?闪光,对着她狂闪。 好容易她的?视力在闪光灯中恢复正常,拨拉开花瓣和彩纸,看清楚了?来人?。 是张团长。 搞了?个功臣载誉归来的?盛大排面,身后跟着江南七怪的?专家团,人?人?笑容满面。 团里同事来了?不少,在张团长身后拉着横幅,红底白色,相当显眼,上面一行大字。 张团长把手往横幅上一指,相声演员中气足,声震全场:“欢迎我团林雪梅同志获得国?家级奖项,载誉归来!” 不光是团里和记者,车站的?工作人?员,上下火车的?路人?,都一起?鼓起?掌来。 人?人?都对着林雪梅微笑,为她感到荣耀和高兴,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林雪梅尽量学着古早电影里女明星的?样子,对着人?群挥手,回以微笑。 持续很久的?训练,加上高强度的?比赛,最高规格的?汇报演出,她已经精疲力尽。 可到这一刻,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成就感,满足感,和快乐。 欢迎仪式完毕,围观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张团长跟唐文竹说:“你们?都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团里的?车先送你们?回家,庆功晚宴,我再派车去接你们?。” 小刘也开着奔驰车来接,在林雪梅面前晃着车钥匙。 林雪梅把手上提的?行李交给唐文竹:“妈,你先回家,我去别的?地方。” 唐文竹明白她是急着见陆恒,不顾舟车劳顿,连家都顾不上回,心?里一酸,点点头?:“快去吧。” 正文 第144章 把陆营长甜到齁 全员羡慕陆营长…… 林雪梅坐上小刘的车,来到郊外。 一进大门,一路就受到众人的瞩目,议论纷纷。 “哎?这不是咱省在?全国?获奖的那个明星吗?” “部队文工团的。” “这两天?报纸都是她。” 林雪梅低了头往前走,进了探视室,陆恒深邃的眼神?迎接了她。 林雪梅细细打量陆恒,这么多日子不见,他黑了,瘦了。 一股莫名心酸冲上心头,林雪梅忍住泪,隔着铁栅栏,递过?去一包点心:“稻香村的黄米粘面糕,尝尝跟奶奶做的比,怎么样??” 陆恒的视线停驻在?林雪梅的脸上,那闪烁的泪花扎痛了他的心,他的语气里带了责备:“你?下了火车,也没回家洗个澡,就跑这儿来了?” 林雪梅好奇:“你?怎么知道?” 陆恒发?出指令:“把头往前靠。” 林雪梅听话?照做。 隔着铁栅栏,陆恒伸出手,从她头上摘下一个亮闪闪的彩纸屑。 林雪梅一看是这个东西泄露了自己的行踪,笑了:“张团长搞了个欢迎仪式。” 陆恒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中年男人刚出旁边的探视室,侧头打量一眼陆恒,喊了一声:“陆班长,媳妇给带什么好吃的了?” 林雪梅含着泪花笑起来:“你?怎么降级了?营长成班长了?” 那中年男人一脸惊喜:“嫂子,他原来在?部队里是营长?那难怪了,功夫好,拳头硬。他在?我们这里爱管闲事,抱打不平,大家都开玩笑,叫他陆班长。” 林雪梅被一声嫂子逗笑了:“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叫我嫂子?” 男人兴致勃勃回答:“瞧您说?的,您丈夫成了我们的大哥,我们可?不是得?叫嫂子……”话?没说?完,一看林雪梅的笑容眼熟,再定?睛一看,嚷了起来:“哟!您不是电视上,刚得?奖的那个大明星吗?” 又转头看陆恒,惊喜中带了埋怨:“大哥,电视上那大明星原来是您媳妇啊?咱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您怎么不说??” 陆恒没有理他,男人自顾自地咧开嘴笑,又对林雪梅打招呼:“嫂子您二位聊。我不打扰!” 林雪梅目送着这个话?唠走出门去,又转回头,问陆恒:“你?在?电视上看见我了?” 陆恒看林雪梅歪了头,眼神?带了期盼,摆明了是等?着让夸,点点头:“我的室友都夸你?。” 可?林雪梅听了,还?是觉得?不够劲,不过?瘾,睁大眼睛继续问:“那你?呢?” 陆恒望着她的样?子,小孩子要夸奖,很像堂弟小时候跟他要夸奖的样?子,但他的心情,跟面对堂弟,又大不相同。 比如?现在?,咕嘟一声,心口冒上了一个泡泡。 他认真开动脑筋,夸点啥好呢? 找了半天?,忽然发?现,人人都夸林雪梅漂亮,但是自己好像从来没夸过?。 虽然从来不习惯表露情绪,但是生平头一次,愿意与人分享一下:“听见他们都夸你?漂亮,我心里高兴。” 林雪梅点点头,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令她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好像饥饿的人吃到了一大块红绕肉一样?,她换了个话?题:“你?在?这里当大哥了?” 陆恒回答得?漫不经心:“碰见一些人恃强凌弱,歪风邪气,我不能不管。” 林雪梅见他虽然换了一身衣装,可?骨子里的正义凛然,可?是一点不改,刚想调侃他两句,陆恒转开视线,说?了句话?:“以后日子还?长,总得?找点事做。” 林雪梅听陆恒说?话?语调,带了少见的伤感,忽然想起进门这么半天?,还?没说?正事,放低了声音:“你?猜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全国?比赛?” 陆恒一怔:“不是团里的任务吗?” 林雪梅原本怕陆恒担忧,也怕他有心理负担,到这会儿,才敢透露真实信息:“张团长知道你?的事,本来是劝我不要争名次了,怕我压力太大。是我主动要争,争前三名,争取进大会堂汇报演出的机会。” 陆恒听出了苗头,问:“为什么一定?要争取这个汇报演出?” 林雪梅冲口而出:“因为我想救你?。” 林雪梅说?完,这些日子的劳累忧虑委屈,好像都得?到了释放,忍了许久的泪,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 陆恒大大吃了一惊。 之前林雪梅说?要救他,他只当成是她一时激动的情绪宣泄,当不得?真。 没想到,她拼尽全力的准备参赛,原来是为了他? 妻子的眼泪勾起一股热流,从陆恒的心口涌过?,好像全身的筋脉都被打通。 他人虽坚强,可?年纪轻轻,遇到这么大的挫折,意气难免消沉,尤其进了这里之后。 这里的一事一物,一草一木,都和自己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太不一样?。 沉闷,阴湿,低气压,他总觉得自己数年之后再出去,不会是原来那个人了。 可?此时听妻子说?,她受尽艰难辛苦,都是为了他。 他的四肢百骸,每个细胞,都像是被阳光晒过?,重新活了过?来。 他重新被注入了力量。就算在?这里再住上一百年,也不要紧,改变不了他一分一毫。 他的目光胶着,审视着妻子的脸。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这段时间的折腾,更见消瘦,大眼睛下边一片青色,劳累透支的狠了。 陆恒的声音带了柔情:“让奶奶给你?炖汤,好好补补。” 林雪梅的眼神?重新看向陆恒:“我要你?给我炖汤。” 陆恒进到这里之后,虽然精气神?没有损伤,可?脸庞也消瘦了。 二人的眼神?胶着在?一起。 陆恒眼神?有点深,声音低沉:“有你?为我费心费力,我什么都够了。” 林雪梅听他的话?,是没指望能出去,笑了:“你?不信我?你?不信我能救你?出去?” 大会堂里,龙云走到了投票箱前面。 前面的人已经把票投进投票箱,到他做抉择的时候了。 他其实没想好,但已经不能再拖延。 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里莫名泛起那小姑娘笃定?的眼神?。 他像是赌命一般,把票投进了右边的投票箱。 然后匆匆离开现场,去茶水间休息一下,缓一口气。 他的后背全是汗,湿透了。 倒了一杯冰镇的清水,刚坐下,进来一个人。 他本能的站起来,神?态带了一分敬畏。 他和他,立场从来不同,往日只是淡淡的打个招呼,擦肩而过?。 可?今日,他也倒了一杯冰水,坐在?他身边,开腔说?话?:“老龙啊,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你?是真懂啊。” 说?完,他拍拍他的肩膀,离开。 目送他离开,龙云坐在?原处,把水喝完。 后来他回到大会堂。唱票结果出来,左边的,果然落败。 相差悬殊,即使加上他一票,也是于事无补。 龙云的后背微微冒了冷汗。 如?果他投票到左边箱子,势必要被边缘化?。甚至被直接换掉,也有可?能。 无关于个人恩怨,任何一个志在?高远的团队,都不会容纳一个立场相悖的人。 那小姑娘,在?他内心挣扎看不清的时候,推了他一把。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忖片刻,果断拨通了一个跨省电话?。 陆恒回到自己的住处,胸口还?停驻着林雪梅带给他的热流和暖意。 原本阴暗逼仄的环境,好像一下子变了。 处处光亮,处处宽阔。 阳光照在?窗上,一片光明。 但室友还?不放过?他,方才一起在?探视室里的中年男人一进屋,就兴奋地嚷嚷起来:“陆班长,媳妇儿走了?把点心给咱们尝尝?” 陆恒一抬手,把一包点心全扔给他。 中年男人给室友分着点心,更加兴奋:“陆班长的媳妇儿,你?们猜是谁?大伙儿都见过?她了。” 大伙儿本来奔着点心用劲,一听中年男人卖的这关子,话?里头有文章,都感了兴趣:“大伙儿都见过??你?说?的也太玄乎了,电影演员吗?明星吗?” 男人吃着点心,呵呵地笑:“还?记得?咱们前两天?看的电视歌唱比赛吗?咱省的得?奖的!” 有人想起来了:“啊对!比电影演员都漂亮! 有人难以置信:“那是陆班长媳妇儿?你?没看错?” 中年男人摇头:“我都跟嫂子说?上话?了。那能错?不信你?问陆班长!” 陆恒默默看着他们,不说?话?,听着他们七嘴八舌。 望望陆恒的神?情,大家都信了。 有人想起来了:“对!当时我就说?,得?多大本事的男人,能娶上这样?的媳妇?” 有人翘起大拇指:“陆班长这样?的,我们服气!” 大家也都服。陆恒早就用正义感和拳头征服了他们。 但中年男人还?有话?说?:“别叫人家班长,人家是营长。嫂子说?的。” 是个军人?还?这么年轻,就当了营长?大家又服气了一次。 挨过?陆恒拳头的,顿时觉得?拳头挨得?不冤。 大家对陆恒的兴趣正浓,外头隔门喊:“陆恒,电话?!” 陆恒去接电话?,大家对他兴趣正浓,吃着点心,谈论着他,等?他回来。 可?是他一回来,就收拾行李,看样?子就是要走。 中年男人赶紧问一句:“陆营长,要去哪?” 陆恒头也没回,简单答一句:“我的案子,要重新查。” 中年男人难以置信:“翻案?这可?是大喜事啊!” 他有心打听一句,是怎么做到能翻案的。又知道这事不方便透露,张了张嘴,又闭上。 没想到,陆恒一转头,看向他:“是我妻子,帮我翻了案。” 陆恒从来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 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像有他自己的生命和分量,不吐不快。 大家都听傻了眼,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嚼。 陆营长是个英雄无疑,他的妻子是个美人,也算标配。 可?这个美人同时还?是个女英雄,这笔帐,应该怎么算? 林雪梅回到家,到浴室放洗澡水。 正望着浴室里的水出神?,客厅来了电话?。 陆恒打来的,告诉她,他要翻案重查了。 两个人内心都翻腾着喜悦,又都克制着这股喜悦,电话?很简短,互相叮嘱了几句,陆恒就挂断了。 放下电话?,林雪梅独自品尝了两分钟胜利的滋味,之后脑子里赶紧往前跑,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是谁陷害了陆恒,做了恶事,该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正在?想事,客厅的门被敲响,林雪梅过?去拉开大门。 陈小花急匆匆的走进来。 林雪梅以为她来看自己,随口让一句:“随便坐,我去洗个澡,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太累了。” 陈小花一把抓住她:“林总,别走,我有话?说?。” 林雪梅看陈小花神?色不对,好像压力很大,她脑子实在?太累,猜测了一下:“有人出更高的工资,挖你?,对不对?不管他出多少,我都加百分之五十。” 陈小花说?:“不是。我……” 林雪梅眼皮直打架,见陈小花神?色古怪,盯着窗帘上的大花朵看,耐着性子问:“窗帘脏了?定?期有人清理换洗,这种小事不用你?管。” 陈小花内心纠结,终于下定?了决心:“不是。林总,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在?窗帘后面,听到一个人说?要买凶杀人吗?” 林雪梅一下子精神?了,坐了下来:“你?有怀疑对象?” 陈小花说?:“原本我不敢说?,怕自己胡乱猜测,冤枉了好人。现在?陆总被陷害,我顾不了那么多。” 林雪梅正要找出这个人,一拉陈小花的胳膊:“快说?。” 陈小花还?在?犹豫:“我觉得?不像,也不敢信,可?我又总觉得?……是他。” 林雪梅气得?掐了陈小花一把:“快说?,谁?” 陈小花好似用尽全身力气,吐露了一个名字:“陆总的堂弟。” 一听这个名字,林雪梅如?同挨了一棍。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正文 第145章 林雪梅破案了 小圆走投无路了 林雪梅拉住陈小花的手:“快细说,怎么回事。” 陈小花也豁出去了?,从沈记裁缝店开始,再到电视台比赛那天?,她从窗户缝里看见,把白秀莹和韩潮的关系和盘托出。 林雪梅耳边的炸雷,一个接一个的响起。 她很?早就提醒过?陆恒,小圆这个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连她也没?想到,这个人表面看上去一派温文尔雅,一丝火气也没?有,内心能这么险恶。 陈小花一看,林雪梅罕见的脸色发了?白,十分后悔自己说了?这一切,赶紧又把话往回拉:“我都是瞎猜的。是不是他,我压根儿就没?看清!您可别把我的话当真!” 林雪梅一摆手:“不!肯定是他!” 一看林总说的这么肯定,陈小花又吓了?一跳。看来自己选择说出来没?错,接着又后悔,应该早些说出来的。 林雪梅安慰陈小花一句:“先别急,我好好想一想。”然后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合上双眼。 她脑子里快速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陷害陆恒的,是宋向前和白家的环宇公司,这事情确定无疑,但仅仅是这个层面的判断,毫无意?义。 关键是要抓住具体操作的人,才能揪出来幕后主使的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具体操作的人,会是小圆。 他的胆子,可真大呀! 在堂哥的家里,堂哥的开业典礼上,大摇大摆,用堂哥的电话,买凶,杀堂哥。 ?那是从小就疼着护着他,一起长大的堂哥呀! 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吗?一点兄弟情分,血缘亲情都不讲吗? 这个人,一点人性都没?有吗? 想到此,林雪梅替陆恒感到心痛,感到心寒,感到怒不可遏。 林雪梅跳起身,跑到浴室关掉了?洗澡水,又回到客厅,拉陈小花起身:“走?,去公安局,报警。” 陈小花犹豫:“能说清楚吗?我都是瞎猜的。” 林雪梅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你那次在小区门口被袭击,徐进为?了?救你受伤住院,记得吗?” 一提起徐进,陈小花神?色闪过?一个黯然:“当然记得。” 林雪梅脑子里的念头串成了?一条线:“我们?先给警察提供那个歹徒的线索。” 陈小花一时听不明白:“那个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林雪梅说:“你那天?躲在窗帘后面,没?有看清那个人,可是那个人,看清了?你。” 这一句话说的惊悚效果十足。青天?白日,陈小花打了?一个寒噤,忍不住回想那天?的情景。 林雪梅的大眼睛亮闪闪:“你想想,你一个包里能有多少钱?那个歹徒犯得上拿刀伤人吗?” 陈小花想起那天?在小区门口,那人没?等近身,就掏出雪亮的刀,呲牙咧嘴,穷凶极恶的扑上来。 幸亏徐进就在附近。 而她的随身坤包里,连三十块钱都不到。 “确实不对劲。”陈小花心有余悸,对林雪梅说。 林雪梅一转身:“走?,去公安局。” 小圆依旧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旅馆里栖身。 以他现在的身家,城里最豪华的涉外酒店,别说租上最豪华的房间?,就是买下一半来,也不成问题。 可他丝毫也不想去,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曾经他梦想过?,梦想过?那么多次,那么多次,有钱有势以后的生活,该有多么舒展快意?,该有多大的满足感。 从小到大,他都渴望成功,渴望被人重视。 他特别想感受一下,像堂哥那样受人尊敬,甚至令人畏惧,是什么滋味。 现在,他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环宇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已经不仅仅是总经理,不仅仅是仰人鼻息的白家女婿,而是握有一半股份的副董事长。 真正的董事长白健雄,从来不在公司公开露面,所以小圆,经过?几次股权的增加变动?,从里子到面子,都手握实权,成了?公司的一号人物。 无形之?中,所有员工看他的眼神?,对待他的态度,全都不一样了?。热络中带着讨好,尊敬中带着畏惧,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终于不是他服从别人,看别人眼色了?。 这是他多年渴望得到又一直得不到的。可是真的得到了?,却发现,也没?什么意?思,索然无味。 甚至还不如,他跟白秀莹办完离婚手续,那一霎那的愉悦感。 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各奔东西,小圆隐隐约约看到韩潮来接她,他都懒得回头看一眼。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曾经所有的压抑窒息、痛苦憋屈,都随着白秀莹的脚步声远去了?。 比结婚来领结婚证的那一天,心情愉悦得太多太多了?。 小圆得到了他汲汲营营,梦寐以求的一切,摆脱了?他厌恶的一切。可是他同时好像失去了所有,除了?这个小旅馆,他再也没?有存身之?处。 因为?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堂哥。 他去看过?堂哥一次,没?敢多停留。 拜他所赐,堂哥坐在了?铁栅栏里。可还在一如既往,殷殷关切他,最近过?的好不好,公司运营的顺利不顺利。 他含糊其辞回答着他的问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天?傍晚,窗外满天?红霞,他一个人躺在小床上,百无聊赖,合上了?眼睛。 眼前依旧反复晃动?着堂哥在铁栅栏内的脸庞,曾经他无比熟悉的脸庞,变得黑瘦,人也变得更加沉郁。 就在这时,小旅馆值班室的小姑娘脆亮的嗓音响起来:“204,陆衡!电话!” 小圆惊了?一跳,心里泛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他来到白家。 书房门外碰到了?徐玉兰,二人面色掠过?一丝细微的尴尬,又同时恢复得体礼貌打了?个招呼,只是去掉了?彼此称呼。 小圆进入白健雄的书房,关上房门。 这回白健雄没?有用气氛威压他,一见他进门,急不可耐地?站起身:“你赶快走?,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干脆从我这里就走?。我已经安排好武钢的人护送你。” 小圆听的一个发懵。他已经不是白家的女婿了?,现在他和白健雄是平起平坐的合伙人了?。他叫他走?就走??当他是什么? 看出小圆神?色中的不满,白健雄不多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出事儿了?。你哥,翻案了?。” “什么?”小圆难以置信,可眼神?中带了?惊喜。 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情感本?能,他也没?办法。 白健雄看着他,神?色也是难以置信,他觉得这个前任女婿,脑筋真是不太正常,女儿离婚算是离对了?。 白健雄把话重复一遍,带了?不耐烦:“陆恒,翻案了?,公安局要重新查,你得躲一躲。” 小圆的理智回笼一些,站在了?自己的立场和利弊得失。 他反问白健雄:“不是赶上严打吗?怎么突然说翻案就翻案?” 白健雄的神?色晦暗不明:“都是你那个堂嫂的功劳!她不光有本?事说服何司令员,居然还有本?事跑到京都!跑到大会堂,说服总检查长,让总检察长亲自打电话,咱们?公安厅下指令了?,案件重查!” 小圆听的瞠目结舌,半晌反应不过?来。他只知道?堂嫂林雪梅参加了?全国电视比赛,得了?奖,参加大会堂汇报演出。 他守着旅馆的电视看了?全程,真心的为?她感到荣耀和高兴。 原来,她是为?了?堂哥? 白健雄本?来是要在风口期做一番大事,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女人,害他一次又一次翻车。 心中的郁闷实在压抑不住,抱怨几句:“这么年纪轻轻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心气和本?事!当时你母亲嫌弃人家乡下出身,把人挡在门外,可真是有眼无珠啊。” 小圆的心神?随着白健雄的抱怨,转到了?林雪梅刚从乡下来的那些日子。可真是恍如隔世啊。 他的母亲沈丽君,也是许久没?见了?。 他按自己的规划,攀上白家,成功脱离了?母亲的掌控和折磨,可到现在,他又剩下些什么了?呢? 白健雄一见小圆神?情恍惚,心中越发不快,驱赶他:“你快走?吧,武钢的人都安排好了?。” 一听白健雄急不可耐的赶他走?,小圆内心本?能的反感升起,但话还是往柔了?说:“之?前安排的好好的,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吧。” 白健雄冷笑一声:“公安厅下的令,查不出东西能罢休?对上面怎么交代?不躲一躲,我们?跑不掉的。” 小圆总算听明白了?。 白健雄遣走?他,是想让他背锅,把这个黑锅完全甩给他。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步,怎么能愿意??再说了?,凭什么?凭什么黑锅他一个人背? 拿到了?一半股份有什么用?这不还是拿他当个棋子吗?用完了?就抛弃。 何曾把他当个人? 正触在他的痛处上,他冷了?声音:“我不走?。” 白健雄见他不服从,软化?了?态度劝说:“给你换个身份,除了?一笔固定的款子,还有每个月分红打到你帐上,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不论你想做点什么,还是什么也不做,纯粹享受生活,几辈子都花不完。” 小圆沉吟一下。 其实白健雄给他的规划,也正是他原来想要的生活,他费劲心机的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过?上这样的生活。 可是这事不是他自己安排的,而是白健雄安排的,那就不行。 岂不是等于他还在白健雄的股掌之?中?万一他找人杀了?他,怎么办?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为?他自己的自由与安全,他还是需要把白健雄这个人,拿捏辖制住。 思虑一会儿之?后,小圆笑了?一下:“您得保护我,也是保护您自己。” 白健雄冷笑一声:“你威胁我?” 小圆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驯表情:“您别这么说,我们?是合伙人。您也不想我把您做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吧?” 白健雄沉着脸,没?说话。 小圆心里多了?几分把握,顿了?一顿:“我哥要翻案,就得找出来是谁陷害他,怎么陷害的。不然我就主动?去自首,帮我哥脱罪。” 谁知白健雄早有准备:“你开口乱咬,也咬不到我,倒是你,自身难保。你不怕吗?你不怕你堂哥知道?,是你找人杀他?是你引开他陷害他?每一步都是你做的?是你陷害他,亲手把他送进了?铁窗之?内,让他声名尽毁?” 这话像一把刀,刺中了?小圆的胸口。 他怕。他怎么能不怕?一想到堂哥受伤的表情,他恨不得去死。 可他在白健雄面前,怎么能示弱?怎么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软肋? 他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他看到我主动?去自首,帮他翻案,会原谅我的,没?什么大不了?。” 白健雄淡笑着:“他会原谅?你在他的家里,给武钢的人打电话,找人杀他,他会原谅?” 小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种?细节,白健雄怎么会知道?? 不用他问,白健雄就给了?回答:“你堂嫂身边有个女员工,去公安局检举了?你。” 小圆一下子了?然,是陈小花。 他内心懊悔。 怪他自己心太软。见陈小花被刺之?后,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就以为?她无知无觉,没?有危害,轻易放过?了?她。 如今,反而害了?自己。 他电话里让武钢杀的人,是韩潮。 可是这事怎么能说得清楚呢?谁又能原谅这样的事?一直用心疼着护着的人,冷血无情要杀掉自己? 白健雄已经看出他神?色的变化?,继续加码:“因为?陈小花的指证,你很?快就会被通缉,你不走?,就要面对你哥的失望和法庭的审判。自己想想吧!” 小圆浑身冒了?冷汗。 他方?才假装淡定,用来跟白健雄博弈,是一回事。 真让他动?真格的,是另一回事了?。 去自首,固然可以帮堂哥脱罪,让白健雄伏法,可他要面对堂哥的伤心失望,和自己的一颗子弹。 买凶杀人,可是不小的罪名。 选择离开,隐姓埋名,至少能保住自己,也能保住自己在堂哥心里的印象。就是帮不上堂哥翻案了?。 白健雄微微俯视着这个前任女婿,心里带了?冷笑。 他太了?解他了?。不管做出一副多么多情的样子,做选择的时候,总是再实际不过?。 只要小圆选择逃亡,不露面,陆恒想翻案,也有难度。他买通陆恒的那个老部下,咬得很?死。只要这个口子突破不了?,公安厅,也是拿不出办法。 正文 第146章 大小姐和校霸的圆满 林雪梅救夫,还差…… 第二天一清早,陆天野出门,跟几?个老哥们儿晨练。 惯常晨练的公园,最高的那面青砖墙上,新贴了几?个通缉犯的头像。 老哥们儿无意中瞟了一眼,吓了一大跳。 又不敢信,犹豫半天,才拉了拉陆天野的身上太极服的衣襟。 陆天野往那青砖墙上瞟一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好好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千军万马,陆天野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他把头像和名字看了又看,腿不知不觉的发了颤。 陆天野把手里的太极剑交给老哥们儿,急匆匆地往家走,进了家门,心砰砰的乱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家的。 进门拿起电话,手也开始颤,拨通了儿子陆博的电话,儿子陆博刚起床,一头雾水,也吓的发了懵,答应赶紧出去打听,让陆天野等他电话。 陆天野放下电话,心还?是砰砰跳个不住,乔远香也慌了,想?起自己有二孙媳的电话,虽然从来没?用过,但这事非同小可?,赶紧拨通了电话。 电话是白?秀莹的新房里的,如今墙上的喜字还?没?有褪色,婚床上已经换了人。 白?秀莹接了电话,一听是乔远香打来的,心里闪过一丝尴尬:“奶奶?小圆出事了?被?通缉?我不知道啊,我和他,离婚了。” 乔远香耳边如雷炸响:“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白?秀莹声音轻下来:“有好多天了。” 实话实说,究竟是哪天去办的离婚手续,她压根儿都不记得了。 乔远香拿着电话听筒,静默了一会?儿,想?问问为什么,忽然又觉得无话可?问,对白?秀莹打个招呼:“秀莹,你多保重,我不打扰了。” 她放下电话,仍然如同在梦中,半晌之后,才对陆天野说:“秀莹说她什么也不知道。说,他们俩离婚了。” 陆天野耳边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呆站了半晌,坐在沙发上,叹息一声:“这孩子,当?初他要跟白?家结亲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不会?好。我还?跟他说,有了难处来找爷爷,他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眼中都闪了泪花。 那场热闹而盛大的婚礼,是他们二□□同操办的,到如今真是沧海桑田,面目全非。现在想?起来,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往事如烟,徒留唏嘘。 电话两?头一样的吃惊,白?秀莹放下电话,依旧不可?置信。 她问还?在床上的韩潮:“陆衡……他成了罪犯?被?通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韩潮沉默了一会?儿:“他找武钢的人,买凶杀人。”? 白?秀莹吃了一惊。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韩潮还?真知道来龙去脉。 她当?然记得韩潮遇刺,心口中了一刀,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指使?的人居然是她的前夫? 她千挑万选陪伴终身的结婚对象,百里挑一的温良儒雅,他能冷血无情,说杀人就杀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水杯,正准备倒水,手上一滑,玻璃掉到地上,摔了个碎。 白?秀莹蹲下身,捡拾碎片,还?是不敢相?信:“他能狠下心,杀他堂哥?” 韩潮冷沉了声音:“其实那一次,他要杀的不是陆总,他真正想?杀的人,是我。” 白?秀莹往纸篓里拿玻璃碎片,一听这话,手上剧烈一抖。 她抬起眼,看着赤着上身躺在床上的韩潮:“他为什么要杀你?” 韩潮带着怜惜,看着他的大小姐,任性刁蛮,可?是因为从来没?吃过苦,又天真带点傻气,根本没?见过人心的险恶。 他笑了一笑,才回答:“他花钱雇佣我坑害你,结果?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和面子何在?怎么能让我活在世上?” 白?秀莹耳边一阵轰鸣,强压住内心的震撼:“你早就知道?” 韩潮垂下眼:“我打过多少架?什么人什么路数,都瞒不过我的眼。那混混再不靠谱,一看我穿着安保的衣服,也不会?再把刀往我身上扎。” 白?秀莹忽然醒悟过来:“那一刀,原来不是替你老板挨的,而是因为我?” 韩潮没?说话。 白?秀莹心里猛然一疼,好像心口也被?刀扎了一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韩潮听白?秀莹的声音发了颤,诧异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有什么好说的?我挨过那么多刀,这一刀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我喜欢你,就算为你把命送掉,也是应该的。” 白?秀莹手指被?玻璃碎片割破,自己浑然不觉站起身来:“有什么好说的?我可?以想办法保护你呀!如果你真的被?他害死?了,丢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韩潮一看白?秀莹眼里溅了泪花,手指头流着血,吓了一跳,赶紧把人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 他把白秀莹的手指头含在口里,把她的血滴吮干净。 韩潮的怀里热烘烘的,白?秀莹手指发着痛。 想?起头一段婚姻,商量结婚的时候,前夫也曾这样用臂膀搂着她,说过深情款款的承诺。 白?秀莹心里的后怕,和眼中的泪花一起涌上来,语气带了哽咽:“结婚之前,他对我说,一辈子对我好。全是假的。” 韩潮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人的形象,仪表堂堂,斯文儒雅,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感叹一声:“陆总对他那么好,他都能背叛他陷害他,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白?秀莹又吃了一惊:“他害陆恒?你不是说,他是为了杀你吗?” 韩潮解释道:“我是说这次。他车祸受伤,调开陆总去医院照顾他,陆总才被?陷害的。现在我明白?了,他是故意的,挑个三轮车撞上去,制造了车祸。” 白?秀莹脑补了一下,吓得闭上了眼睛。这场面,可?太惊悚了。 她是知道陆恒有多疼小圆的,也知道小圆有多重视堂哥。 自己和这个人,过去同一个结婚证户口本,同床共枕。 白?秀莹虽然任性刁蛮,可?不失一分热忱,赶紧问韩潮:“这么大的事,你告诉陆恒了吗?” 韩潮正是为此,日夜后悔。 他回答白?秀莹:“当?时在医院里,我去办的住院手续。我明明起了疑心,可?是没?有凭据,一犹豫,就没?有提醒陆总。上次我去探望陆总,想?说,但是没?说。人在里头,想?法都会?比平时消沉,这个事对他打击太大了。等他一出来,我就告诉他。” 韩潮的纠结和选择,白?秀莹都听明白?了,松了口气,感到释然。 她只知道他对自己很不错,没?想?到对待陆恒,他的心思里也有一份沉甸甸的关?切体?贴。 她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话,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韩潮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都敢干,有今天没?明天,可?是真心对他好的人,都没?有白?白?付出。 跟前夫,恰成对比。 她心思想?到哪儿,嘴上马上说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爸去提结婚的事儿?” 韩潮吃了一惊,整个身子弹跳了一下,箍的白?秀莹胸口一痛。 白?秀莹吃痛,推开了他的臂膀,把脸一板。 韩潮被?冷不丁的推了一把,身子打了个趔趄,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要跟我结婚?” 白?秀莹一看韩潮这反应,好像是根本就没?打算结婚,刚哭完,又被?气的掉了眼泪:“你想?像以前那样,随便玩玩,腻了甩掉我?我告诉你,没?门!” 韩潮赶紧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能愿意跟我结婚,我根本没?想?到。我配不上你,大小姐!” 这话出乎白?秀莹的意料之外。 韩潮虽然是街头混混,但因为帅气出众,自来被?各类女?孩围追堵截,从来眼高于顶,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谁。 忽然表露内心,原来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配不上白?秀莹。 这让白?秀莹内心舒服了许多,同时委屈更加上涌,对着韩潮继续哭:“不想?跟你结婚,我能跟你好?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韩潮一看她泪如泉涌,真伤心了,心里一慌,又把人搂在怀里:“我错了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找你爸,商量结婚的事儿。行了吧?” 白?秀莹一腔怨气可?不那么容易消退,又哭了一会?儿:“你太过分了!好像我求着你似的!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韩潮赶紧继续哄:“白?家大小姐怎么能嫁不出去呢?排队的人都排到城外去了!我求着你!我求着你,行不?我娶不上老婆了,除了你,谁还?愿意嫁我?” 韩潮天生的面冷话少,今天少见的油腔滑调,倒是有奇效,一下子把白?秀莹逗笑,止住了怨气和眼泪,狠狠拧了韩潮的胳膊一把:“你知道就好。” 韩潮好歹哄好了白?秀莹,累出了一额头的汗,抹了一把汗珠,自己心里也是感到不可?思议。 以往,女?人的哭闹眼泪最是让他烦躁。 谁敢在他面前掉一滴泪,隔着窗户,他能直接把人从床上,直接扔到街上去。 可?现在,白?秀莹一哭,他心里就发慌。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哎,人生有得就有失。自己以前那种无拘无束,为所欲为的日子,永久的结束了。 林雪梅来到苏文忠的书房。 多日不见,苏文忠本来就瘦削的脸上又添清隽之色,眼下有黑圈。 平日虽然话少,可?一见林雪梅脸上也是清减了一圈,忍不住先开口劝慰:“你也别太忧虑了,我爸在想?办法。” 听到苏军长?在帮忙想?办法,林雪梅心里一酸,泪花涌了上来。 她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剧情里说苏文忠要被?逼自杀,可?现在,只剩下他安然无恙,陆恒和徐进,都相?继出了事。 她本来还?想?保护苏文忠呢,结果?苏文忠现在全家总动员,反过来帮她安慰她。 林雪梅也不客气,吐起了苦水:“陆恒翻案,没?想?到,卡在了鲁大海这个环节。一张嘴死?硬死?硬,谁也撬不开。” 苏文忠在军队大院长?大的,也觉得这个事情奇怪:“按说不应该。上次我去探望陆恒,他跟我聊起这个事情。鲁大海原本对他很崇拜,是他提拔他当?了排长?。这人反过来恩将仇报,咬他这么狠,出卖自己的长?官,部队最忌讳这个,以后谁敢要这样的部下?” 林雪梅叹口气:“我跟陆恒也聊过这个。财帛动人心,原来的日子都过得太苦了,现在突然见到了钱,有几?个人能把持得住自己?” 话刚说到这儿,书房的门被?敲响。 苏文忠拉开门,军长?夫人走了进来。 林雪梅已经许久没?见过老太太了。送新鲜山货,结算项目的分红,都是陈小花往这里跑。 她赶紧站起身来,迎向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搂住她,把她按回沙发上坐着,转脸对苏文忠说:“你爸已经想?过各种办法了,办不了。这个鲁大海,有个老娘,尿毒症,一直做透析,那一阵子眼看就肾衰竭了,也没?钱,也没?肾源,就是等死?,鲁大海急得天天哭。现在他出卖了长?官,出卖了良心,可?是老娘得救了,把肾换了,活命了。” 林雪梅跳起来:“就这么点小事?我可?以给他更多的钱!” 老太太摆摆手:“孩子,到这一步,钱不管用了。最开始他缺钱救命的时候,谁帮他救了老娘,他也是没?有回头路。他不是只认钱的人,他的良心,只能卖一次,不能卖两?次。” 林雪梅眼中闪过绝望之色:“何司令员也争取过了,也是没?有办法。这……怎么办?” 她经历了千辛万苦,要救陆恒,难道就差在这一步,走不过去了? 军长?夫人一看,林雪梅眼睛里转了泪花,赶紧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孩子,别着急。陆恒那孩子是个福相?,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老头子没?办法了,我们再找别人。” 本来林雪梅情绪十分沮丧,连苏军长?都办不了的事,也不由得她不受打击,可?是军长?夫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味,像阳光下晒着的棉花香气,也和林奶奶有点像。 她感到了抚慰和温暖,重新提起了一口气,问苏文忠:“你有鲁大海从小到大的关?系履历吗?越详细越好。” 苏文忠赶紧答应:“我马上派人给你搞一份。” 林雪梅点点头,站起身来。 苏军长?,何司令员,全都无能为力,她要靠自己了。 正文 第147章 家宴:陆营长是如何得救的 …… 林雪梅带着小刘和韩潮,开?着奔驰车,去接陆恒回家?。 陆恒走出那四?面高墙,重新走入了外面的天高海阔,坐上车。 车窗开?着,陆恒把脸朝向窗外。 街面上人潮人海,带点嘈杂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呼吸一口。 空气里带着复杂的香气,地面上微微浮起的粉尘,早点摊上豆浆油条的香味。 对他来说,久违了。 林雪梅坐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车子缓缓启动,陆恒的眼神依旧停驻在窗外。 直到掠过墙上几张通缉犯的照片,忽然惊了一跳。他急速转头,看向林雪梅,眼神不可置信。 林雪梅看着他被刺痛的眼神,点点头:“是他。” 陆恒一向稳如山岳,即使在这高墙内进出过,也没有更改那份镇定。 可此时,他眼前?冒了金星。 林雪梅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到家?再说。” 车子直接回了陆家?小洋楼。 进了那座青砖小楼,打开?那扇紫檀色的木门,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林雪梅无法不想起,她刚来陆家?,走进这扇门的时候。 短短的时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了。 陆恒身高腿长,走在前?头,乔远香来迎门,一看大孙子消瘦了好些,抬手摸一摸他的脸,眼中闪了泪花。 陆天野跟到门前?来,拍拍陆恒的肩膀:“男人,就得多点磨难,不磨不成器。” 陆恒情绪忽然上涌,抱了一下爷爷的脖子,又?松开?,活像他小时候那样。 他抬眼往爷爷身后一看,一个高大消瘦的身影。 那张脸,和他五成相似,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他走进客厅,父亲陆飞先伸出手。父子俩双手相握,很快松开?。 陆恒先说话:“您,怎么回来了?” 他已经不太记得,父亲有几年没回家?了。 陆飞没等说话,林雪梅主动走上前?来:“爸,您一个电话,就把陆恒救出来了,不用再亲自?回来了吧?” 陆飞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笑脸盈盈,像春天的花朵,清晨的一缕清风,他扶一把眼镜,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雪梅吧?” 不等陆恒说话,陆天野接过话茬:“陆飞,你就说这门娃娃亲怎么样?我?老战友的孙女!培养得多好!”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陆飞实在是满意,对老父亲真?心的笑一下:“您看好的人,那还能错?” 今天大孙子成功脱困,儿子又?从远方归来,都是陆天野心坎上的人,他乐哈哈拍一下儿子的肩膀:“他俩结婚的时候,我?敲了你存折一个整数,没毛病吧?” 陆飞刚要答话,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乔远香笑着招呼大伙:“别站着,上桌!边吃边聊!”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陆天野张罗着倒酒:“陆飞,满上!” 陆飞也是高兴:“陆博一会儿过来?我?们哥俩,一起陪您喝两盅。” 一提二儿子,陆天野脸色一暗,声音低了下来:“他在外头跑小圆的事儿,一会儿过来。” 陆恒对于外头这天翻地覆,是一点也不知道,眉头一皱问?陆天野:“到底怎么回事?” 陆天野叹口气,挥挥手:“一会儿开?席,我?细说。” 这时候门铃响处,陆博匆匆进门,风尘仆仆,脸色灰暗。 他奔到餐桌前?,看到陆飞,眼睛才?亮了一下,亲热地叫一声:“大哥。” 陆飞也是感?慨:“好几年不见了。” 唐文竹从里屋出来,看见陆博,问?一声:“丽君呢?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陆博垂一下头:“病了,在她娘家?养一养。” 一桌子的人除了陆恒,都知道陆家?二房发生了什么事,桌上一阵沉默。 唐文竹本是礼貌过问?一声妯娌,一听说沈丽君病了,也不再细问?,只是答一句:“等她回来,我?去看她。” 唐丽君能理解,沈丽君遭受的打击太大了,一重又?一重。 她自?己?选中的儿媳,高攀的白家?大小姐,结果没过半年离了婚。 离婚还不说,连通知都没有通知她一声。 母子情分,婆媳关系,淡薄至此。 心高气傲的沈丽君哪能受得起这番打脸?不病才?怪。 一听说二婶沈丽君病了,林雪梅也是心生感?慨,忍不住想起她刚从乡下来那第一次家?宴。 那时候的二婶沈丽君,何等的骄横跋扈,飞得拉着自?己?儿媳,高干家?的大小姐白秀莹,跟自?己?这个乡下娃娃亲较劲。 白秀莹也是。明明是不相干的隔房妯娌,她满怀敌意,拉着自?己?比的起劲,斗的上瘾,也不知道,何苦来哉? 陆博也知道自?己?的到来,给这个接风洗尘的家?宴,涂抹上了悲哀沉郁的色彩,他强笑一声,主动张罗一句:“大哥好几年没回来了,来,咱们爷们几个,干上一杯!” 他强颜欢笑,这话却无意之中,更触在陆天野的痛处。 原本陆家?男人个个出息,平日家?宴烈火烹油似的热闹高兴,只差了陆飞一个在大西北的秘密基地搞研究的。 现在他是回来了,可孙辈之中,最有出息的差点无辜被陷害,遭遇牢狱之灾。 而最儒雅温驯的那个,则成了通缉犯,亡命天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陆天野强忍住内心酸涩,举起酒杯,带个欢容:“今天庆祝陆飞回来探亲!庆祝大刚冤案平反!也希望,小圆能早点回来。” 陆恒等到此时,实在受不了这闷葫芦里卖的药,冷沉了声音:“小圆到底怎么了?” 陆天野扫视一眼全家?。 事情再难堪,窗户纸也需要捅破,他放下酒杯,眼光看向陆恒:“他找人杀你,杀他的堂哥。” 啪的一声,陆恒面前?的白水杯子翻倒。 陆恒面沉如水,一字一句:“我?不信。” 林雪梅眼疾手快扶起杯子,马阿姨把桌子上的水渍抹干净。 陆天野叹口气。 林雪梅拉一把陆恒的衣袖:“你别不信。恒林公司开?业那天,陈小花在窗帘后面,听见了他打电话,找武钢的人,杀你。” 陈小花坐在对面,点了点头。 陆恒转向陈小花:“你确定,没有看错?” 陆恒的眼神像被激怒的鹰,压迫感?太强,陈小花一下子被看没了底气:“我?……” 林雪梅一看,赶紧护在陈小花头里,替她解释来龙去脉:“陈小花在小区门口,遇上歹徒拿刀扎他,是徐进挡了刀。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陆恒把眼神转向林雪梅。 林雪梅有些不忍心看他的脸色,转开?了视线:“公安抓住了那个歹徒,是武钢的人。承认有人指使他,杀掉陈小花。” 这话一说,乔远香和唐文竹都惊呼了一声。 原本她们只知道,小圆买凶杀人,意在陆恒。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分,全然不顾,实在让人痛心疾首。 可没想到,还能把陈小花卷进来?陈小花,差点死于非命? 陆恒铁青了脸色。 人证和事实俱在。 不会无缘无故,有人特意花钱买凶手,要杀陈小花这么一个苦命女子。 一时全场静寂。 过了一会儿,坐在左侧的韩潮,却还有话要补充:“陆总,你不用怀疑。那天他出车祸,把你调开?,也是故意的。” 陆恒又?看向他:“你能看出来?” 韩潮淡笑一下:“这种碰瓷的事,我?的兄弟们干得多了。只是当时,我?顾虑你们兄弟感?情太好,总觉得他不会害你。你出事以?后,我?后悔没提醒你,可是来不及了。” 对陆恒说出这番话,韩潮是考虑再三。 第一次自?己?挨刀的时候,虽然凶手是针对自?己?,但里头关系着白秀莹的隐私,不好对别人提,只能提这第二次陷害陆恒的事。但说服力,也足够了。 与韩潮对望了一眼,陆恒无话可说。 第一次的刺杀,韩潮是替他挨了一刀的人。 两个苦主同时指证堂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雪梅一见陆恒不再质疑,柔声细语劝一句:“你也不必着急,等他露面,你亲口问?问?他。” 陆恒想起,自?己?当初说让林雪梅帮忙追凶,本来是夫妻情事,闹着玩不当真?,为了让她更关注自?己?。 可没想到,她真?能追出来。 追出来的人,又?是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往自?己?胸前?捅刀的人,居然是堂弟。 陆天野长长叹息,见陆恒实在太难过,二儿子陆博更是满脸通红,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面去,赶紧转移话题:“雪梅,你说说,你是怎么让鲁大海改的口,把陆恒救出来的?” 林雪梅大眼睛一转,她跟陆天野一向有默契,怎能不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回答陆天野:“爷爷,我?可不敢抢功。明?明?是我?爸的功劳,何司令员,苏军长,找了多少人,都撬不开?鲁大海的嘴。我?爸一个电话,解决了。” 林雪梅满口我?爸我?爸的叫得甜,陆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应该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她的公公?他也好了奇。 陆恒问?陆飞:“爸,您怎么做到的?” 陆飞淡笑一下:“鲁大海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落水差点淹死,我?凑巧路过,把他捞了上来。” 这一段故事,谁都不知道。陆飞这一讲出来,一桌子的人都听呆了。 陆天野性子急,问?了话:“鲁大海知道救他的人,是陆恒的爸?” 乔远香白了他一眼:“他要知道,能陷害他?” 陆天野一想也对,又?问?陆飞:“你知道你救的孩子,是鲁大海?” 陆飞笑了:“我?哪知道?问?雪梅,雪梅的功劳。” 林雪梅笑吟吟:“是王凯的功劳。他找了他广院的所有同学?,全国紧急登报,悬赏200块钱,寻找当年救鲁大海的无名英雄。” 陆飞也笑了:“我?基地里的同事都传这件事,让我?领了这200块钱巨款请客,顶两个多月的工资呢。没想到,我?最终救的,是我?自?己?的儿子。” 陆天野当时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雪梅,聪明?!你怎么知道救他的人,一定能说服他?” 林雪梅最喜欢陆天野夸奖他,脸上带了点得意:“他既然为了救母亲,能自?毁名声前?程,说明?他心里是有忠孝节义的。我?断定,他不敢辜负救命恩人,否则要损阴德,伤及子孙。他会再次豁出去自?己?,保自?己?的阴德,也是保自?己?的子孙。” 陆天野心花怒放,看陆恒一眼:“古语说的好,妻贤夫祸少。大刚,你看我?给你娶的媳妇,多好!” 陆飞和唐文竹对视一眼,同时举杯,给陆天野助兴:“谢谢老爷子,替我?们选了好媳妇!” 陆天野把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陆恒把头一侧,对林雪梅低语一句:“该好好谢谢王凯了。” 林雪梅嗔他一眼:“你去谢吧,我?光会吃醋,不知道怎么谢!” 陆恒一看。自?己?得救,妻子兴致好,当着众人就随性撒娇,心里有一股蜜意,咕嘟一声,涌上了心头。 勉强压抑了情动,简单答了一个字:“好。” 家?宴的气氛总算转好,一家?人刚饮下一杯酒,丁铃铃,电话铃响了。 陆天野乘着酒兴,去接了电话。 一听电话,更是喜上眉梢:“老林啊!你和老伴一起进城看雪梅和陆恒?好好好!……带雪艳一起来?看病?雪艳病了?” 林雪梅一听,心里跳了一下。那位堂姐,要第二次进城了? 姐妹俩相对,一个重生的,一个穿越的。 有些事,该到摊牌的时候了。 正文 第148章 错嫁,掉马 重生者和穿越者,面对面…… 吃完这顿五味杂陈的?家宴,陆恒又跟父亲去?书房聊了一会儿,才带着林雪梅回了自己的?家,一进门,林雪梅的?身子还没站稳,就被陆恒一把抱的?离了地。 她猝不及防,身子转了一个圈,后背差点就要撞在大理石墙上?,惊呼一声。 幸好男人的?大手适时?护住了她的?背,她无痛贴了墙。 接着,她连惊呼声也无法发出?来。 在男人和墙之间,她被挤压得无处可逃,唇舌被碾压得发麻,男人青色的?胡茬反复擦痛了她的?脸。 天旋地转之中,呼吸与呼吸紊乱交缠,两个人的?体温,都把对方烧灼得发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发觉她的?腿被强硬的?抬了起来,她像一只蝴蝶标本?一样,就要被钉在墙上?。赶紧把人往外推:“没准备……不行。” 男人虽然疯狂,倒也冷静,拉起了已经半褪的?衣衫。伸出?双臂,把林雪梅原地抱起,一会儿也不肯放手,就这样紧紧箍在怀里,大步回到卧房。 把轻飘飘的?妻子,放在柔软的?弹簧床上?,男人腾出?一只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安全用品,手法干脆利落,一只大手兜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就掰弯了她的?腿。 剩下?的?事,就由不得她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盘食物,被掰开了,揉碎了,反复的?舔舐,咀嚼,品咂。 男人,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就像饿了十来天就要饿死的?人,得到了一只红烧肘子。 如果是一只水果,每个细胞都要狠狠碾压,挤出?汁液。 如果是一只面包,每一颗粒都要细细咀嚼,嚼出?麦子和阳光的?香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雪梅只觉得自己散了魂魄,失了形状,已经被摇断,被碾碎。 她以前也知道他疯,可是就算新婚那一阵子,最食髓知味的?时?候,他也没疯成现在这样。 几经颠簸,终于到了那一刻。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她身体内,炸裂开来,她混沌的?意识中出?现了一片炫光,一个新的?宇宙。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核弹吧。 她意识模糊地想。 她迷迷糊糊地软在床上?,男人在她身边歇息了片刻,出?去?了一会儿。 进屋又拦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林雪梅心里一慌,男人察觉了,开口解释:“去?洗洗。” 不说洗洗还好,一说洗,她心里更慌。赶紧拿手推他,一推就推在铁硬的?胸肌上?,纹丝不动。 被抱紧浴室,浸入蒸腾的?热水里。男人毫不客气,一同迈进浴缸,热水如同一个浪花蔓延,拍在地板上?,打湿了一片。 乳白的?热气遮挡住了男人的?脸。 地面上?,下?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急促的?雨。 间歇的?时?候,林雪梅抬起一只手臂扶住浴缸的?边缘,想缓一口气,可男人好似把她逃掉似的?,立刻拉住这只手,牢牢的?控在手里。 一丝的?缝隙,也不能?给?她留。 直到大半个浴缸的?水都飞上?了地面,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林雪梅昏昏沉沉,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又被男人抱回了卧房放在大床上?,擦干净。 同样的?精疲力尽,被吃干抹净,可今天的?她,心境忽然不同。 从前总是又羞又恼。觉得这个男人,太?凶狠,太?疯,太?贪。 现在,她软成一汪水,心里却有一股异样的?松弛,一种异样的?清明和宁静。 她懂了男人的?疯和贪,那不是疯,不是贪。 那是爱。爱到骨子里的?占有,和释放。? 她心里也有一股躁动流淌的?洋流,同时?被舒缓了,释放了。 正要昏昏然进入梦乡,却被男人的?一声惊呼所惊醒。 陆恒说:“破了。” 林雪梅领会到了意思,又合上?了眼?。不是什么大事,明天补一颗药丸就是了。 第二天早晨,林雪梅连眼?都睁不开。 由着陆恒亲自下?厨,把面包煎蛋准备好了,端到了早餐桌,又把她抱上?了早餐桌,端着杯子,把牛奶,喂到她嘴里。 林雪梅咽下?一口牛奶,眼?中忽然滴下?泪来,滴到牛奶杯子里。 陆恒赶紧关切:“烫了?” 林雪梅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摇摇头:“不是。” 他做的?食物,轻重火候都会刚刚好。 是她触景生情,伤感?了。 曾经她对这种生活不以为意,以为平平无奇。直到有一天,失去?了。 她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场无妄之灾,林雪梅咬了一下?牙:“要报仇。不能?这么就算了。” 陆恒拿手帕替她擦干净嘴角,淡淡说一句:“肯定是白家。” 林雪梅点头:“我跟苏文忠也分析过,宋向前没有这么心狠手辣,干不出?这些事。白家做事的?风格,向来就是阴狠手段,肯定错不了。” 林雪梅藏了一句话没说。既然执行者是堂弟小圆,这哪还错得了? 只是这话会戳到陆恒的?痛处,能?不提就不提了。 陆恒喝下?一杯牛奶,视线望了窗外:“还是得找到我弟弟,才能?供出?白健雄。” 这话一出?,倒是让林雪梅吃了一惊。 她心疼他的?伤心失望,不敢提。他倒是并不避讳,就事论?事。 能?直面难堪,不怕揭开痛处,是大丈夫。 林雪梅目光带了几分钦佩,正面谈论?起这个堂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谁都找不到他。公安找不到他也就算了,白家也找不到他。本?来是白家安排他逃亡的?,也是武钢的?人办的?事,结果,他带着钱,逃的?无影无踪。” 陆恒一侧头,目光带了深沉:“他从小,心思就细,敏感?脆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原本?以为我知道,看来我想错了。” 林雪梅见他眼?神?语气,都透着十分的?复杂,知道他的?内心有纠结不忍。 以他的?性格,不能?这么算了。可是堂弟逃脱了,他又有一份宽慰。 林雪梅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吃饭。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的?陆恒,站在阳光下?,耀眼?,气场迫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没想到那样锐利无情的?人,心底,有一份痴。 为了让他开怀,她用肩膀碰了他一下?他的?肩膀:“你答应过我,出?来以后要给?我炖汤喝的?,一会儿快去?买!龙骨配苦瓜,黄豆配猪肺,熬上?几个小时?,给?我清热去?火。” 这一招果然见效,陆恒紧锁的?浓眉松动一下?,拿眼?神?打量了妻子:“你这么会吃,什么时?候下?厨,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林雪梅一想,失而复得,是人生一大幸事,倒也值得被戳穿骗子的?面目,于是笑吟吟地答应:“行,你说吃什么,我就给?你做。” 陆恒刚要答话,客厅的?电话铃响起。 陆恒起身接了电话,就听他在电话里答应了几声,放下?电话,回身又坐到餐桌边。 林雪梅见他不做声,有点反常,追问一句:“谁打来的??什么事儿?” 陆恒答一句:“奶奶打来的?。说是你爷爷奶奶到了。” 林雪梅高兴得跳起来。 许多日子不见,她想念她的?爷爷奶奶了。 她离开餐桌,准备去?换出?门的?衣服:“陆家小洋楼是吧?” 陆恒站起身,神?色带了几分不解:“不是。你奶奶坚持要住在旅馆里,我爷爷奶奶怎么也请不动。” 林雪梅想起家宴听到的?电话,心里有了几分数,点一下?头:“让小刘送我过去?。” 在小旅馆里,她果然见到了林雪艳。 强迫她换亲的?堂姐。 在她进门前,林奶奶严防死守,把林雪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搜了一个遍,生怕她再害人。 就是这样,她还是不放心,在小孙女进门前,揽着她的?肩膀叮嘱几句。 林奶奶神?色带着沉痛和无奈:“我以前要求过她,婚礼暗害你的?事,要跟你道歉。现在她,得了不好的?病,可该跟你道歉的?事,不能?这么算了。不然,我不会让她再见到你。” 林雪梅想起在林家祖屋的?那个中午,自己刚穿过来的?第二天,林奶奶被气晕,又被自己救活,之后就一直疼着她,护着她。她也揽住奶奶的?肩膀:“您不用担心,我不怕她。” 片刻之后,她进了林雪艳的?房门。 林雪艳本?来在床上?呆坐,见她进门,站起身,靠在墙上?,冷冷扫了她一眼?。 林雪梅,则被堂姐面目全非的?样子惊呆了。 林家祖屋见到的?林雪艳,虽然是个坏人,可卖相不差,高大丰满,脸色白里透红。现在的?堂姐,枯瘦如柴,面容枯槁。 一看就没有多少日子了。 林雪梅忍不住问一句:“你得的?,什么病?” 堂姐一扬下?巴,答一句:“肺癌。”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也哭过,怨恨过,不甘过,如今病痛的?折磨之中,已经麻木。 林雪梅不想多过问她的?事,简短说明来意:“奶奶希望你给?我道个歉,了却她老人家的?心愿。你说完,我就走。” 林雪梅也没什么表情,丝毫不带幸灾乐祸或是嘲讽。她只想尽快完成任务,了了奶奶的?心愿。 可就是这份漠然,如同灰烬里扔进了一颗手榴弹,迅速点燃了林雪艳的?愤怒。 本?来是她最看不起的?堂妹,被她任意欺凌揉搓的?小可怜。她重生改命,肆无忌惮抢了她的?姻缘。 走到这步,虽然她改命失败了,她就这么看不起她吗? 就算再怎么失败,还能?轮到她看不起她吗? 林雪艳脸上?,挂起一个恶意的?微笑:“说什么呢,妹妹。我给?你道歉?我欺负你,那不是天经地义,你活该的?吗?有什么好道歉的??” 林雪梅吃了一惊。 这个堂姐,到现在还对她这么大的?恶意? 林雪艳一看林雪梅脸上?猝不及防的?错愕,顿时?多了几分把握:“我不光不道歉,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你得求求我,我才能?告诉你一些事。” 林雪梅一听,好。今天没白来。 她是穿书的?,可惜没看过书。堂姐是重生的?,知道的?怎么也比她多一些。一旦她病重身亡,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这样的?人,求是没有用的?,得用其他的?法子。林雪梅脑子转了转,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你可别?闹笑话了。你是什么人?离婚的?农村妇女。我现在是什么人?上?过电视的?大明星。你能?知道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这话戳人的?肺管子,林雪艳果然一下?子,就被气的?胸口灼痛。 她想好了。必须得说出?点厉害的?,一下?子打掉堂妹这副狂上?天的?嚣张气焰。 林雪艳沉吟片刻,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咱们的?娃娃亲,本?来是定给?陆家老二的?。你嫁的?人,本?来应该是小圆。你现在嫁的?人,本?来应该是你的?大伯哥。你嫁错了。” 这句话果然是重磅炸弹。 林雪梅脸色瞬间发了白,连身子都晃了晃。 她嫁入陆家的?生活,瞬间被粉碎成了碎片。如同万花筒一般,在她脑子里旋转,重组。 正文 第149章 换亲错嫁,善有善报 神仙救我 林雪梅看着堂姐,面容枯槁,形如?厉鬼,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嘴里扔出个重?磅炸弹。 说她嫁错人了。 本来?应该嫁的人,是小圆。原本是文?职军官,现在是通缉犯。表面上温文?和煦,实则阴暗凶狠,深不可测。 林雪梅在五雷轰顶之中?,迅速镇定了自己。 堂姐既然敢说出这么惊人的话,一定有她的理由,必须搞清楚。 林雪梅冷静下来?,继续套堂姐的话。 她先冷冷一笑:“我知道你?嫉妒我现在过的好?,可你?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吧?陆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堂兄弟俩,能随随便便就?换了亲事?” “这……” 林雪艳虽然是重?生之人,自觉是天选,唯独这一点,是怎么猜想也想不透。 既然那恶女人沈丽君,都有本事违拗陆天野的心愿,把乡下来?的林雪梅挡在门外,那陆恒本是陆家?的心尖子,陆家?大房又各方面都比二房更优越,又是怎么肯接乡下娃娃亲这个盘的?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关她的事。她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拿眼直视了堂妹:“陆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吃人不吐骨头!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男人,问你?的好?爷爷好?奶奶!” 同样是嫁进陆家?做媳妇,对陆家?的评价,竟然能差出这么远,林雪梅也是一声?叹息。 看堂姐的神色,不像假的,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这事太?离谱了。是怎么发生的? 林雪梅不自觉之中?,呼吸就?带了点急促,质问堂姐:“你?这鬼话连篇,我是一句都不信。林家?的娃娃亲,订的是陆家?的陆恒,这还能错?” 林雪艳也吃了一惊,眼光带了讶异之色。她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堂妹虽然牛逼上天了,可知道的事情,还真?有限。 虽然是重?病临死之人,她陡然就?生出了几分优越感,看向堂妹的目光带了几分得意:“陆家?兄弟都叫陆恒衡,两个名字,同音不同字,如?今陆家?老二是通缉犯,名字和照片满大街都是,我一进城就?看见了。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林雪梅恍然大悟,原来?,是错在了一个字上! 林雪梅无心理会?堂姐的奚落,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前?前?后后的各种细节。 这就?对了。 很多事原来?觉得莫名其妙,不合逻辑,现在,全?都通了。 比如?,二婶沈丽君,为什么那么大的敌意,见面没说上一句话,就?指桑骂槐,给她脸色看? 比如?白秀莹,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为什么非得拉着自己一个乡下姑娘下场,一次一次的比高低? 原本她以为,是隔房的婶母妯娌太?过争强好?胜,容不下人。结果,一个是要把她挡在门外的准婆婆,一个是情敌! 难怪俩人每次看见她,就?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一口吃了她,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还是不肯放手。 还有,她一直想不通,剧情是怎么崩坏的。究竟是因为什么,崩坏得一发不可收拾。 按照原剧情里堂姐上一世嫁入陆家?的遭遇,她和陆恒,不该成为真?夫妻。 婆婆唐文?竹,不该这么好?,不该对待儿媳妇跟亲闺女似的掏心掏肺。 苏文?忠不该安然无恙。 徐进不该入狱。 现在,全?都盘明白了。 她原本的丈夫,该是心思阴狠深沉的堂弟小圆。 原本的婆婆,该是势利眼又小心眼的沈丽君。 可是因为她错嫁了陆恒,不光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连带改变了一大群人的命运。 比如?,因为她得了军长夫人的赏识,去军长家?又跟徐进一见如?故,改变了苏文?忠这一派军用物资公?司的人选。原本是小圆能争取到的位置,被堂哥陆恒替换了。 小圆只能依靠白家?,被迫给白健雄当灰手套,落到如?今的下场,成了通缉犯。 换句话说,因为她的错嫁,陆家?兄弟改换了命运。 小圆从原剧情的男主?,变成了反一号。 还有,因为她救下了陈小花,陈小花和徐进认识,也改变了徐进的命运。 林雪梅以前?世工学硕士的高智商,头脑风暴了好?几分钟,终于一团乱麻被解开?。死活都盘不明白的剧情线崩坏,原来?答案是她自己。 她的错嫁,是一切崩坏的缘起。 而她本人,则因为错嫁和剧情崩坏,成了最大受益者。 自从进了陆家的门,她一直吉星高照,红鸾照顶。 工作,转正,别人几年都拿不到的,她几个月就?拿到。 结婚,嫁了年轻有为的英模,军区大院的男神,多少家?世优渥的姑娘攀折不到的高岭之花。 做山货,带着老家乡亲一起致富,拉到了贵人投资帮扶。 参与军用物资项目公司,坐上奔驰住进别墅,实现第一笔财富积累。 于此同时,还进了文?工团,全国人民面前露了脸,拿了奖,成了大明星。 连大会?堂都去过了。 一顺百顺,一好?百好?。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就?是十全?十美的圆满。 而剩下的这一步,这个重?生的恶毒堂姐,大概能帮得上忙。 想明白这一切,林雪梅笑眯眯,看向了堂姐:“你?不跟我道歉也行,反而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把陆家?的娃娃亲换给我,我哪能这样一步登天?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嫁错人了,我哪能知道自己有多幸运?陆家?老二这个天坑,就?这么被我躲过去了。奶奶跟我说过,善有善报,做人要做个好?人,原来?是真?的。还是得做个好?人啊,就?算有人害她,老天都会?帮她呢。” 林雪梅这一番话,杀人不见血,字字句句诛心,字字句句,都指向林雪艳的失败。 前?世也失败,今生也失败。好?不容易重?生改命,却是更大的失败。 她最懊恼的,莫过于她对堂妹的算计,反而成了堂妹的青云梯。 如?今人在眼前?,原本一脸菜色的小可怜,现在成了明艳如?花、衣装华贵的大明星。 这哪能不气?换谁能不气? 林雪艳性子肤浅,最不受激,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只觉得喉咙甜腥,一口血涌上了唇边。 林雪梅见堂姐被当场打脸,脸色刷地变的雪白,唇边涌出血色,心里也是感到一阵痛快。恶人就?该有恶报。 但还不够。 林雪梅慢悠悠的说:“堂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我会?给你?回报的。” “哦?我能帮你?什么忙?”林雪艳拿眼望了堂妹,将信将疑,一脸的狐疑。原本的堂妹,任她摆布欺凌,如?今麻雀变凤凰,她可没有了把握,连真?假虚实都看不出来?了。 林雪梅不慌不忙,又说出一句话:“你?上一辈子,嫁过陆家?老二。他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很多。” 这句话像一根铁棒,击打在了林雪艳的天灵盖上。 比她想要打击堂妹的时候,扔出来?的手榴弹,可是厉害多了。 她不光脸色发了白,双腿都打了颤:“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林雪梅眼睛直视了她,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上一辈子你?离了婚,回到三道沟,受不了村里人的风言风语,投河寻了短见。” 林雪艳牙齿都打了架:“你?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雪梅笑而不语。 林雪艳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又觉得浑身如?冰冻,如?同坠入万年冰窟。 这是她上一辈子的事,她最大的秘密,重?生以来?她谁也没有告诉过。她怎么会?知道? 脑子里念头乱转,林雪艳浑身都打了颤,问道:“你?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林雪梅没有否认。她是穿越来?的,以他们的视角,这么说也没毛病。 林雪艳忽然扑了过来?,扑倒在堂妹的脚下,不断叩着头:“神仙,救救我!我不想死!” 上一辈子她太?糊涂,不知道有钱的好?处。这一辈子刚刚尝到了有钱的滋味,却寿数到头了,没命花了。 她怎么能甘心? 她额头磕出了血,眼中?流着泪,痛哭流涕。心里那叫一个后悔莫及。 她可真?是有眼无珠啊。算计欺负谁不好??算计欺负了一个转世的神仙。神仙要是记恨她,怎么办? 林雪梅冷眼看着她:“你?帮我找到陆家?老二。我帮你?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其实这句话有破绽,如?果堂妹真?的是神仙,又怎么会?连陆家?老二在哪儿,都找不出来?? 不过林雪艳丝毫也没听出来?,她一听神仙没有记恨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就?想拉堂妹的手。 林雪梅皱了眉退开?一步,林雪艳才想起来?,这是神仙,不是那个任意揉搓的堂妹了。 她也退开?一步,脸上带了恐惧害怕,巴结讨好?,加上诚惶诚恐:“神仙,陆家?老二在哪里,我怎么能知道?上一辈子我嫁给了他,可是他……连碰也没有碰过我。第一个晚上在我旁边连衣服都没脱,那以后,连我的房门都没进过。” 虽然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可那依旧是她经历的两辈子以来?最大的羞辱。林雪艳现在提起来?,脸上还是难掩愤恨。 林雪梅把脸色和缓下来?:“你?仔细想想,在你?快要离开?陆家?之前?,他有没有指派你?帮过什么忙。去哪里?送过什么东西?” 神仙说话,不可怠慢。林雪艳耐下性子,认真?地想,还真?的被她想起来?了:“是有过一次……” 林雪梅眼睛亮了:“快,带我去!” 堂姐妹俩一起出了房门,林奶奶正在外间等的不安加心焦。一看大孙女脸上,又是血又是泪,把林奶奶吓了一大跳。 再一看小孙女气定神闲,没事,才敢放下了一半心。 林雪梅一看林奶奶担忧,赶紧安抚她:“奶奶,我让艳子姐帮我找一个人,我们姐俩出去一趟,您不用担心。” 林奶奶不放心,但又没办法,林满堂恰好?又出去了,她也拦不住。 林雪梅到楼下的旅馆传达室,给陆恒打了个电话:“报警。我跟我堂姐去找小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陆恒听的发懵。 她堂姐是乡下姑娘,就?算跟小圆订了几天娃娃亲,两个人根本都没见过几面。 现在满世界都找不到小圆,她怎么能找到?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陆恒按照部队里当指挥官的习惯,发出指令:“原地别动,等着我。” 林雪梅答应一声?,挂断电话。 两分钟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正文 第150章 前世冤仇似海深 恶有恶报 林雪梅一想,这事刻不容缓,不能等,带着堂姐来到小刘的车上。让小刘把人送到地方,跟小刘交代,让他去报警,然后跟堂姐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小旅馆。 进了正门,林雪梅想在?登记处停留,查问?去向?,堂姐却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拐进了旁边的一扇小门。 林雪梅也收住脚步,不再往登记处,跟着堂姐往前,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林雪梅暗暗吃惊,这样的地方,没有人带路真是找不到。 自从她见到堂姐,她就在?想,能知道小圆在?哪儿的人,唯一的可能性也就是她了。 按一般人猜想,堂姐前世跟这个人,连真正夫妻都?没有做成,谁知道,她也没可能知道。 但林雪梅知道,像小圆这样心?思细密,而又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亲近的身边人,根本?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何况是这他最后的藏身之处。 这种性格的人,反而会对堂姐这样一个角色,极度的依附于他,而又被他轻视的人,能找到一个安全感。 会愿意敞开一些秘密。 她这一把又赌对了。 她假作闲聊,问?堂姐:“上一辈子,他让你来干什么?” 堂姐一看,神仙问?话,必须有问?必答,老老实实答道:“他让我带走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叫苏文忠的人。” 这个事听的,林雪梅心?里?咯噔一跳,一下子就猜明白了原来猜不明白的原剧情。 大概率上,苏文忠自杀,不光是徐进挑唆,小圆这封信一定起了作用。最低的程度,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所以上一世的小圆看破红尘,隐居云南,支援边疆,并不是所谓重情重义,悼亡好友。 而是因为愧疚,加上遮掩自己的罪过。 苏文忠的自杀替整个项目背了黑锅,他也是既得利益者,肯定薅到了一笔财富。远走高飞,买到了慈善的美名。 这个人无论走哪个剧情,无论前世今生,都?不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她正想到此处,堂姐走到小巷子深处,敲开了一扇门。 是个死胡同,不仔细留意的话,不会发现有一扇门。而堂姐敲门的时候,有一个三长一短的特殊符号。 小巷子里?头,花木深深,木头房门之前,遮掩的光线很暗。 门从里?头很快打开,露出小圆的脸。 小圆微微露脸往外一看,不是他熟悉的人。大吃一惊,本?能就想把门关上,林雪梅一把拉住。 小圆又吃了一惊:“嫂子,你怎么来了?” 他不能再这么把门关上,林雪梅和林雪艳一起进了门,他才在?后面把门掩住。 林雪梅进院四下打量,这是一间?出租的平房小房子小院子,非常简陋,但好处是位置隐蔽。等于是个巷中巷,院中院。 难怪连警察,带武钢的人,都?找不到他。 小圆看出了林雪梅心?中所想:“我之前在?前面的小旅馆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发现这里?更适合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雪梅没等答话,旁边的林雪艳阴测测地一笑:“我找到的,我带她来的。” 小圆吃了一惊,打量了一眼林雪艳,见这个女人年岁不大,却形容枯槁,像个活鬼一样,吓了一跳,赶紧转开眼神。 只?盘算着如?何脱身,也无心?多看,无心?多问?。 林雪艳见前世的丈夫扫过来一个眼神,漠然中带点厌恶之色,跟前世对待他的神情相似,只?是有一样,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这就比前世更加不如?了。 她和他,本?就仇深似海,虽然隔了一世,这仇恨却更加深刻。 她怀着这样刻骨的仇恨,对于那人来说,竟然什么都?不算吗?甚至他都?认不出自己了? 林雪艳身背着病痛,前世今生的记忆混淆起来,只?觉得心?口发痛,赶紧找了个靠墙根藤蔓边的小凳子坐下。 林雪梅见他,从军区大院小洋楼里?的高干子弟,文职军官,落到如?今的地步,成了东躲西藏的通缉犯,还是一副闲庭信步的姿态,倒也佩服此人的定力。 她也做了一个亲戚闲聊的姿态,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小圆陪坐在?另一张小凳子上,还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 林雪梅拿眼望了他,也不绕弯子,劝说道:“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通缉令一背负上,就是一辈子。不如?出去坦白,供出背后策划指使的人,将功补过。” 小圆没说话,垂下了眼。 他不说话,林雪梅也明白他的心?思。将功补过固然是可以减刑,但牢狱之灾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大院子弟,也不是好受的。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怎么肯? 林雪梅柔声?细语,继续劝说:“你哥知道你是一时糊涂,走错路,也不会怪你的。” 一提陆恒,小圆手里的水杯一抖,水撒在?了地面上。 他继续垂着眼:“我没脸见我哥了。这辈子我都?没脸见他。” 他把水杯放在?桌面上,语声?带了哽咽。 林雪梅相信,这个时候他是真情实感,于是继续劝:“你哥根本?不相信,你会要杀他。” 小圆立刻反应过来,是说杀韩潮那件事。虽然羞耻,但还是能解释清楚的。 林雪梅见他意有所动,好似还可以被说服,赶紧把话续上:“你等着你哥来,你亲口跟他解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小圆依旧垂着眼不说话,一脸温驯的表情。林雪梅刚要继续说话,就听小院的木门又被敲响。 小圆立马换上一副警醒的表情,放轻脚步过去门口,只?往门缝里?瞟了一眼,回身就回了院子,进了里?屋。 林雪梅还没来得及跟进去,就见他在?里?屋提出个行李箱,对林雪梅打个招呼:“嫂子,后会有期。” 林雪梅本?来也没指望真能说服他,只?不过是拖延他一下,一看他果?然在?等人,也是真的要潜逃到下一站,庆幸自己来的真及时,再晚一点就真的找不到人了,幕后操纵指使的白健雄也揪不出来。 本?来谁都?找不到的人,现在?被她找到了,人就在?眼前,哪能轻易放他走? 林雪梅也顾不了自己的安全了,上前一把拉住他胳膊:“别走,等等你哥!告个别!” 林雪梅这话,本?意在?扰乱他心?神。 其实十?分?有效,小圆的心?神果?然被扰乱。但这时候,马上要奔向?逃亡路上,他本?来就心?乱如?麻,此时心?神被扰乱,激发了恼意,也激发了平日掩藏的凶性。 他把胳膊一甩,林雪梅本?就体格单弱,立刻被甩离了身,撞在?了小桌子上。 地上撒了水。林雪梅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手被地上的石子割破,殷红的血淌在?地上。 小圆一看,又伤了他一向?敬重的堂嫂,事出无奈,叹一口气,抬腿想奔出大门。 林雪梅一看他要跑,赶紧喊一声?:“堂姐!拦住他!” 林雪艳方才被小圆看陌生人的眼神刺激到了,刚缓过一口气,一听神仙发了指令,哪能怠慢,加上她本?来就恨这个人,从藤蔓边上抄起一把割草的镰刀,冲了过来,就拉住了小圆的衣服后襟。 小圆逃亡在?即,却被一把拉住衣襟,又挥舞着一把镰刀,他不能硬甩,急的额头冒汗,只?能怒骂:“疯婆子,放手!” 林雪艳却不疯,理智清醒得狠,一句不提他俩的恩怨,嘴上只?讨好林雪梅:“神仙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小圆一听,果?然是个疯子,心?里?暗叹倒霉,只?能继续怒骂:“哪来的神仙,别发疯了!” 现在?的林雪艳,哪容别人否认神仙的存在?,争辩道:“她知道我前世离婚投河的事,怎么不是神仙?” 小圆一听,更气疯了。连前世都?出来了,也不知道哪跑出来的疯子挡他的逃亡之路。可真是太?倒霉了。 于是,他按照疯子的逻辑,企图用一句给力的话说服她,争取让她撒手:“她要是神仙,怎么能被我摔倒?还用你拦我?” 这话,让林雪艳醒悟过来了,连之前的事情一并醒悟过来了。对呀,如?果?堂妹真的是神仙,还用她帮忙找陆家老二? 林雪艳的手虽然没有撒开,可脸色神情明显受到了震动,呆楞着问?小圆:“她治不了我的肺癌?” 小圆一听哭笑不得,原来是个得了癌症的疯子,他赶紧给确认:“癌症,没有人能治好,全世界都?没办法。” 林雪艳的脸色瞬间?发了白,她最后的生路也已经断绝。 虽然她不太?明白什么是全世界,但她最会察言观色,而且对这个男人够熟悉,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癌症,没有人能治好。 “真的?”林雪艳最后确认。 “真的。”小圆也最后确认。 林雪艳真的松开了手。 小圆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个素昧平生的疯婆子。 他转身,抬腿,准备奔向?远方的逃亡之路。 可是后背一阵彻骨的刺痛,他仓皇转身。 疯婆子在?耀眼的阳光下,高高地挥舞了镰刀。镰刀上的血色和阳光一样耀眼。 疯婆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你不认识我是谁了?” 小圆茫然地看着她。 疯婆子自己介绍自己:“我是林雪艳。” 小圆实在?没反应过来,林雪艳是谁,带着茫然的神情倒在?了地上。 林雪艳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把镰刀继续往地上的男人身上招呼。 她两世的生机和活路,都?断绝在?这个人身上,他居然都?不记得她是谁了。 大门被撞开,冲进院内的人,只?看见地上躺着的人,空中飞溅的鲜血。 当先一人是沈丽君。 她看清了地上躺着的是谁。发出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狂叫。 正文 第151章 【正文完结】 葬礼,婚礼,满月…… 林雪艳终于发泄够了,高高的扬起了镰刀往地上一扔,镰刀上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把地面染红了一片。 她看着沈丽君哭倒在地,在地上乱爬乱抓,浑身滚上了泥土。前世她所见到高高在上的贵妇人模样,荡然无存。 林雪艳脸上挂着晶亮的泪水,哈哈的笑了起来。 真解气呀。 前世这恶女人那样虐待她,那样拿自己?的儿子当个宝贝,把别人家的女儿当草芥。 现在叫她亲眼看着,她眼里的草芥,是怎样把她的宝贝疙瘩,一刀刀的砍成肉泥。 鲜血飞溅,到沈丽君的脸上身上,沈丽君发狂一样,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林雪艳两辈子的怨毒恨意都得到了纾解释放,心里实在是快意,疯狂的大笑不止。 如今隔了一世,虽然她改命没有改好,自己?又是活得一塌糊涂,但阴差阳错居然复了仇,重新?活回来一回,也算值得。 门?外几个警察一拥而入,把发疯一样大笑的林雪艳控制住。 陆恒抢进门?来,伸出?胳臂,把地上的堂弟抱在怀里。 小圆的身上被林雪艳的镰刀砍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一张脸还是完好的,依然那么温良而俊秀。 他拿眼睛望向了陆恒,看着堂哥的脸。 眼神和小时候一样。 陆恒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下来,滴在他的脸上,滚烫。 小圆嘴唇蠕动着,想说话,他想跟堂哥说:“哥,你能原谅我吗?” 虽然说这个话有点无耻,可他管不了了,他想求得他哥的原谅。 他的目光很快散乱,模模糊糊看到他哥的身后,闪过韩潮的面影。 他很想解释一句:“哥,我不是想杀你。” 虽然这事的背后很不堪,他很不愿意堂哥知道他不堪的一面,可是他更不愿意让哥哥误会他。 很可惜,这句话,只在他涣散的意识里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 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的瞳孔扩散,眼珠失去颜色,如同玻璃珠,茫然地瞪着湛蓝的天空。 能死在他哥怀里,他很开心。 可是他哥天性黑白分?明,嫉恶如仇。是不会原谅他的。 他太奢求了。 林雪梅从地上起身,望着院子里混乱的场面,扶着花墙大口喘着气,呼吸间全是血腥的气味儿。 她看着小圆垂在地上的手?,沾着血迹的手?,忽然松开,手?心朝向了天空。所有抓不住的东西?,终究还是都放手?了。 她看着陆恒的后背抽动着,发出?低泣。 犹如受伤的野兽。 三日后,陆家小洋楼。全家人参加小圆的葬礼回来。 人人胳臂上带着黑纱,脸上挂着泪痕。 陆飞和陆博并?排坐在沙发上。 陆飞几年没回家,上一次见到二侄儿,还是几年前。 没想到,这次回来,他成了通缉犯。再次见到人,只剩一个骨灰盒。 陆飞拍了拍陆博的肩膀,陆博抬起头看着大哥,红着眼。 兄弟俩相顾无言。 乔远香走过来递上一杯茶,细声问二儿子一句:“丽君那边,安顿好了吗?” 陆博叹了一口气:“她娘家人和我一起,考察好了一个精神病院,条件不错,可以?长期治疗休养。” 唐文竹坐在对面沙发,黯然了脸色。回想起三十年前妯娌俩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沈丽君提着礼物来见家长,那时候,真的是年轻漂亮,神采飞扬的样子。 陆天野和陆恒,爷俩把自己?关在书房。 陆天野老泪纵横,眼泪像开闸的洪水,怎么也揩不干:“这孩子,从小就?听话,这一次怎么这么不听话?有事怎么不来找爷爷呢?” 陆恒默默无语。眼睛发红,眼泪已经流干。 陆天野又问:“老林一家,你安排送走了?” 陆恒点点头:“林家爷爷奶奶让我跟您说,对不起。” 陆天野长叹一声:“都是上辈子的冤孽啊。有啥好对得起对不起的?只是,小圆走的突然,白家,这算是逍遥法外了。” 陆恒没说话,但心里有一种预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对堂弟性格的了解吧。 白健雄在自己?的办公室,震动于前任女婿陆衡的死讯。 心里不住翻腾着浪花。 他打听过亲临现场的警察,场面血腥而残酷。 那样阴狠深藏不露的人,居然乱刀加身,死在一个身患绝症的乡下疯婆子手?里,也是谁也想不到的奇怪缘法。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好用的棋子,用完干脆利落,自行消失。 杀来杀去,反正成了陆家兄弟自家的事儿,白健雄站在了干岸上。 白家和宋向前的公司,就?算没捞到什么,却也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而对方的恒林公司,陆恒此?番虽然是有惊无险,在业界的声望也不能不受影响。 总之,处处对白家,都是利好。 想到此?处,白健雄深深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有松完,门?被撞开。 白健雄本能的站起身,几个公安大檐帽闯进来,亮出?逮捕证:“有人举报你,买凶杀人。” 白健雄罕见失态的,白了脸。 小圆曾经栖身的小旅馆,前台小姑娘手?托着香腮,眼神发呆,望着窗外。 那个小伙子,斯斯文文,高大帅气,五官像电影明星一样俊秀,一举一动都透着彬彬有礼。她生活的圈子里,压根儿就?碰不见这样的人。 他临走之前交给她一个文件袋,拜托她,如果?他不回来了,一星期之后,把东西?交到公安局。 她跑了一趟公安局,帮他办了事,心里很开心。 如果?能再见到他,会更开心的。 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他一面呢? 陆恒回到自家别墅,林雪梅斜靠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客厅高敞,透气很好,可她还是隐隐觉得有血腥的气味。 小圆的葬礼她没有参加,实在撑不住了。 陆恒进了门?,先问她:“胸闷好点了吗?” 林雪梅点点头。 有句话她一直想问陆恒,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人已经入土为安,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可她还是不能不问。 林雪梅问:“我本来应该嫁的人,是小圆,对吧?” 陆恒一愣,想到逝去之人,神色一片黯然。 也不知道是谁跟林雪梅提起了这个话题,但既然提起来了,陆恒也就?正面应对:“是。娃娃亲本来是爷爷定给我弟弟的。” 林雪梅板了脸:“为什么不早点说明白?” 陆恒站到妻子面前,给一个认认真真的解释:“一开始谁也没想到,你能误会成是我。后来才?发觉你误会了。爷爷奶奶是觉得,既然你已经认为是我,也没必要多事。让你知道二婶想把你挡在门?外,也是伤了亲戚情分?。” 想起二婶沈丽君已经在精神病院,小圆已经入土为安,林雪梅内心一阵唏嘘,也不想再追究这件事。 人错了,对也会变成错。人对了,错也会变成对。 她又抬眼,看向陆恒:“二婶和小圆既然不答应,那你为什么又要答应?” 陆恒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神色诚恳:“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别的姑娘跟我相亲,我丝毫也不愿意。爷爷当时跟我提,我内心掂量了一下。这个姑娘是你,我就?愿意。” 陆恒的话虽然平淡,可眼神带了点灼热,林雪梅扛不住这份炙烤,转开了视线。 害羞加甜蜜,热意在心口汹涌,林雪梅也有一句话,从心里涌到了嘴边:“结婚,跟别人,我就?不愿意。跟你,我就?愿意。” 陆恒的心口微微的跳动,坐到了妻子身边去,揽住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身。 他曾经觉得林雪梅没开窍,也不指望她能开窍,没想到,她还是开窍了,懂了。 二人的心,跳成了一个节奏,视线也共同落在了墙上的结婚照上。 两对新?人的集体婚礼,长辈坐在第一排,陆天野和乔远香笑的开心。两个新?娘,像两朵盛开的鲜花一样。 八个月后,另一场婚礼。 林雪梅和陆恒来参加,是白秀莹和韩潮的婚礼。 婚礼的场面出?乎林雪梅的意料,一个再简单平常不过的小饭馆。白秀莹穿着一件市面上卖的大红色连衣裙,身上一条简单的金项链。 才?一年多的光景,沧海桑田。 林雪梅怎么能不记得,去年那场婚礼的盛大场面,白秀莹那一副白家大小姐的气派,全身奢华耀眼的装饰? 白秀莹一见林雪梅和陆恒到场,赶紧拉着韩潮过来招呼:“请坐。”从前这是隔房的堂兄妯娌,现在是她丈夫的老板和老板娘,不能怠慢。 林雪梅看白秀莹的神色,虽然已经不是大小姐,只是一个安保人员的妻子,可神色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想必是经历大变,心态也成熟了很多。 “恭喜!”林雪梅递上红包,打量着白秀莹明艳如花的笑脸。 虽然婚礼的排场跟上次不能比,可白秀莹的神色明朗舒展,是真心的高兴。 白家固然随着白健雄的入狱失了势,可也不至于一场婚礼都置办不起,白秀莹是返璞归真了。 白秀莹轻轻抚摸一把林雪梅隆起的孕肚:“快了吧。” 林雪梅笑着答:“快了。满月宴的时候,请你过来吃喜酒。” 白秀莹欢快地答应一声:“一定到。” 林雪梅微笑。大小姐放下骄气,也是可爱可亲的好姑娘。 两个月后,林雪梅别墅里,满月宴。 宾客满堂。 一个粉团似的小小孩,被唐文竹抱在怀里,两只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看着人,文工团的领导同事围着,啧啧赞叹。 “这孩子长的,跟年画娃娃似的。” “年画娃娃也没这么好看。爸妈长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尖子,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人家奶奶也是大明星,一家子都漂亮。” 唐文竹听着众人的夸奖,心花怒放,笑颜如花。原本一个大美人升级为祖母,有一丝怅然若失,可是孙儿长的这么好,喜出?望外,那一丝怅然,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王凯一进门?,就?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把一个纯金镶嵌翡翠的金锁片挂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唐文竹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被礼物的手?笔吓了一跳:“小王,可不兴这么惯孩子。” 王凯笑了笑:“陆营长给我一笔股份,够我花好几辈子的,您不用替我操心。” 唐文竹明白,这是陆恒为了报答王凯帮忙洗冤的恩情。要不是王凯帮忙登报找人,陆恒这难关还不知道怎么过。 想到此?处,唐文竹催促一句:“小王,你赶快找对象结婚,咱们结个娃娃亲。” 王凯知道陆恒林雪梅是娃娃亲,笑着还没来得及答话,乔远香招呼大家开席,众人围着长桌,各自落座。 席上,来自静园的创意新?菜,色香俱佳,香气扑鼻。 陆天野端了酒杯,白色眉毛飘扬,脸上带笑:“今天第一件喜事!庆祝我的重孙子满月!大家先干一杯!” 众人跟着喜气洋洋,喝干了这杯酒。有人问:“孩子小名?叫什么?” 林雪梅微笑回答:“叫小满,孩子的爸爸给取的。” 有人问:“怎么个寓意?” 陆恒罕见的愿意多答一句话:“圆满的满。” 陆博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陆恒。 叔侄俩的眼神一碰,互相会意,陆博红了眼,转开视线。 小刘举杯:“我替陆总宣布第二件喜事!恒林公司扩大经营规模,未来产值会增加到十倍以?上!” 都知道这是白家的对手?公司作茧自缚,恒林公司收获的成果?,可宾客们实在是艳羡,还是忍不住一阵赞叹。 但小刘的话还没完:“第三件喜事!这个别墅的产权也已经拿下!” 宾客们又一阵赞叹声。这是本城第一家私有别墅的主?人了。 小刘露出?微笑:“小满可以?在这里举行婚礼了。到时候大家都来吃喜酒!” “好好好!”宾客们笑语喧哗,碰杯庆祝。 白秀莹大大方方,来到林雪梅面前举起酒杯:“祝贺祝贺!全面开花大丰收!” “干杯!”林雪梅跟她碰了杯。这人原来何等的小气爱攀比,如今不攀不比,能真心的为她高兴,也是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和真正的满足感了。 等这一杯酒喝干,张团长又举起杯:“我再宣布一个雪梅的喜事,雪梅自己?也不知道,我也是刚接到通知。” 大家都静下来。 张团长说:“雪梅被破格提拔,为我们的业务副团长了!” 大家刚才?的情绪本来就?激动,这一下子更是高昂,议论纷纷。 “这提拔速度,跟坐了火箭一样!不直接跟师父比肩了吗?” “这么年轻的业务副团长?全国的歌舞团也只有这么一个吧?” 张团长笑眯眯:“这还不算,还有一个更大的喜事。□□特聘,雪梅为外交使者!” 这个荣誉太大了。满桌客人沸腾起来。 张团长的语气又高昂了好几个度:“丽君小姐邀请雪梅去港城演出?,做文化交流!雪梅将会成为,我们国家第一个出?访港城的歌手?!” 这是要记载史册的事情了。满桌客人鼓起掌来。 掌声热烈,久久不息。 只有陆恒喜忧参半,望向了妻子。 不知道以?她的商业脑,到了港城走一圈,又能掀起什么样的滔天巨浪。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