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大门》 正文 第1章 ☆、1 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何偲颖正在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恨不得将自己一分而二,一半扶着另一半走。和她同行的还有个男人,对方的体力看上去比她好很多,爬到七楼还脸不红气不喘,甚至有空扫她一眼,似乎在奇怪何偲颖为什么不接电话。 何偲颖不用接电话也知道母亲李甲水要说些什么,无非是问她的感情情况。 年前的时候,李甲水被介绍了一个算命先生,不知对方怎么糊弄了她,总之李甲水对算出来的命运深信不疑,她还替何偲颖算了一卦,那先生说何偲颖今年命犯桃花,何偲颖听完便觉太过荒谬,叫人笑掉大牙,可李甲水却将之奉为圭臬,认定今年何偲颖一定会迎来人生新巅峰。 何偲颖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生巅峰的定义已经滑坡到这种地步,她只知道自己长期处于人生低谷,能从现在的状态逃脱出来也只勉强能称作来到人生平原,万一再碰上几朵烂桃花,那恐怕就要跳进人生盆地了。 事实上何偲颖不止一次劝李甲水放弃给她介绍对象,倒不是因为她不想找对象,而是因为介绍的那些对象多半看不上她,至于原因—— 相亲第一面,看的无非是脸。 虽然没人追着何偲颖喊美女,她却早已在心里偷偷将自己定义为美女,就算不是美女,至少也是从小被人说笑起来讨人喜欢的长相,她自认不会在这方面遇到挫折,但她对自己的社会认同度有清晰认知。 但凡她有个正经工作,在当今的相亲市场上都可能成香馍馍,可惜,她是个无业游民。 不过何偲颖并不是全无收入,她有副业,或者说那才是她的主业,只不过她不太愿意往外说。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发展得不好。 高中毕业册上,何偲颖写的梦想职业是作家,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主张鼓励式教育,对她说,何偲颖,以后出书了,记得在后记里写上我名字。借她吉言,本科毕业前,她的一篇长篇小说签约出版。新老朋友纷纷贺喜,所有人都以为何偲颖前途无量,半年后,何偲颖带着她的书上了阅读版面的热搜,虽然离登顶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在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只因书名旁边还有两个字——狗屎。 如今何偲颖没有勇气提起那本出版读物,她承认自己年轻气盛时有点用力过猛,书里对人的描写更强调多面性,并无颂扬的意思,说通俗点,就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就像星座运势一样,人们总能找到对应的点感叹一句好准,在那本书里,所有人也都能找到对应的点,然后精准挨骂。因此成书出版后,何偲颖也挨了超乎想象的骂,网络评分一度降至三分以下,一溜“不会写就不要写”的评语,零星几句夸奖她对人性剖析的评论也被淹没在唾沫里,班主任应当挺庆幸何偲颖没在书里提他。 不过书的销量倒是不错,人们的好奇心远胜于被讽刺的危机感。 那时候何偲颖还有点孤芳自赏的意思,后来发现大家骂得挺中肯的。 辉煌是一时的,从毕业到现在,何偲颖往各路杂志期刊投稿不下百篇文章,长的短的,严肃的讽刺的,儿童文学,悬疑惊悚,各个类型应有尽有,每一篇都是她呕心沥血之作,然而被接收的还没她这一周爬的台阶多。 犹记得有一篇被编辑指出太符合现实,现在的人都不爱看这样的了,问她能不能改改,何偲颖的尊严不值钱,立刻表示只要给她发表,怎么改都行,改成魔幻都行。 最后改完的那篇确实发表了,何偲颖收到了可观的稿费,但又挨了不少骂。那时候何偲颖彻底明白“黑红也是红”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博客跟着涨了不少粉丝,她甚至接了个广告,简直叫人热泪盈眶。 要是还有这样的机会,何偲颖也是愿意笑纳的,可惜现在这个时代,黑红都难,什么都得竞争上岗。 如今何偲颖全靠给杂志写点专栏,帮学妹编点网络剧本赚生活费,偶尔蹭个热度接点活赚一波,收入基本能和瓯城人均工资性收入齐平,总结起来就是稳定得低,但因吃住都在家,竟然还存下了一点钱。 对于相亲这件事,何偲颖只有一个要求,李甲水可以介绍对象,但绝不能透露她的工作内容,毕竟现在上网搜她的名字,往下一翻还能看到骂她的评论。受到这一大条件限制,李甲水投出去的相亲帖没有一个收到回音。 何偲颖走到楼梯间的平台,擦了把汗才接起电话。 电话的内容果然不出她意料,只不过顺序有所变化。这次李甲水先是探听她最近有没有认识新的男孩子,然后劝她多出门走走,别老窝在电脑前写东西,最后又试探似的说,何偲颖,你到底是不是还没忘了他? “妈,您说的是谁?我身边男人太多,记不清。” 何偲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万分真诚,可惜李甲水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和她一块儿爬楼梯的那个男人,后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何偲颖并未注意。 李甲水一口咬定何偲颖还对初恋柯俊念念不忘,时至今日还不找对象的原因是在等对方回国再续前缘,上演一出破镜重圆。 何偲颖听完没觉得离谱,只觉得艳羡,羡慕李甲水卓越的想象力,这么戏剧的情节她随便想想就有了,不像何偲颖,绞尽脑汁写点稿子还全被打回来。 不过何偲颖也奇怪,她这单一的情史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李甲水记得比她还清楚,比她还深刻。有时候何偲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没心没肺,但很快又否定。在那段感情里,要说没心没肺的,决不可能是她。 电话那头的李甲水还在喋喋不休,某些话何偲颖听过没有百次也有八十次了,偶然听烦了,就会以魔法来打败魔法,用一句“你自己怎么不找个对象”给统统堵回去,毕竟李甲水和她爹何起祥离婚也有几年了。 不过这次有点不同,这次何偲颖没让李甲水找对象,她和李甲水说的是,她找工作了。 本来这事儿何偲颖没打算这么早说,就像怀孕非等足月了才往外说,上岸了非等公示期过了才往朋友圈发,何偲颖也有一颗玄学的心,想等尘埃落定再告诉李甲水,可大概是爬楼梯累着了大脑,何偲颖一个不留神就给坦白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几秒寂静过后,电话里传出短促且连续的尖叫。 何偲颖没品味出是惊喜还是惊吓,她要挂电话了,她到公司了。 看着金碧辉煌的大门,何偲颖第数次感到费解,为什么这公司不能挑个有电梯的写字楼,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她可真不适合上班,没人跟她说过上班是要天天爬楼梯的,不过也怪她自己没问清楚。 半个月前,何偲颖在网上挂了简历,本来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还没两个钟,就有人联系她,问她能不能下周就来入职,当时何偲颖还怀疑是不是骗子找上门了,毕竟连她这种简历空白到吓人的求职者都愿意招进来,能是什么正经公司。 话虽如此,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何偲颖自觉自己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她只是想考察下这间公司到底靠不靠谱,顺便为写作积累点素材,于是从这周开始,何偲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成功成为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打工人,开始了朝九晚六的生活。 准备进公司时,何偲颖才发现刚才和她一起爬楼梯的男人不见了,她没注意对方长什么样,只记得十分高挑,穿着衬衫西裤却配个双肩包,怪混搭的,不知道是这幢楼里哪个公司的员工。 这么想着,她又擦了把汗,整理了衣服,才扬起笑容推开公司大门。 这间公司是个游戏公司,何偲颖的主要工作是给游戏设计剧情、撰写文案等。 虽然何偲颖过去五年深居简出,过得比较粗糙,但总体来说还是注重形象的,只要出门就会给脸部精装修,只要喝下午茶就会发朋友圈,偶尔收到学弟学妹夸赞的评论,她也会回个“哪里哪里”,有人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还会俏皮地回个“你猜”再配个吐舌头的表情。 何偲颖认为有必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过得不错,在这间公司里也是。 来公司第一天,她不耻下问,问公司的行政兼人事杨女士,为什么招她。杨女士是个符合刻板印象的白领,她身穿白衬衫,扶了扶眼镜,面带微笑对何偲颖说,是因为看到了她的毕业院校。 谢天谢地,何偲颖第一次万幸自己学校足够争气,可惜她是学校里最不争气的一个毕业生,她从不敢跟人提起母校,母校的脸被她丢尽了。 杨女士很诚实,她说公司上个文案跑了,可手里的项目还没做完,老板让她尽快招一个,她一看何偲颖那比公司墙都白的简历就觉得这孩子一定家底雄厚,是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又看那学校名字,心想这铁定是个能静下心学习工作的人,再看所学专业,指不定是文豪后备役啊,那就你来试试吧。 这就是杨女士所有的心路历程。 都是同一套简历,可能这就是职场和相亲的不同。 何偲颖没否认她任何一个观点。 因为在她的最初设想中,她的人生就是这样的。 这天,何偲颖带着十万分工作热情,为了给自己的母校正名,从早晨九点一直工作到下午五点,从日高照写到落西山,才满意地保存文档关上电脑离开公司。 何偲颖住的地方智能化得很完美,察觉到有人进门便会自动开灯。 进屋后,何偲颖先是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才吹着空调哼着歌往房间走,边走边想,果然人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房子,这是避风港,是安乐窝,是庇护所啊,然后面带灿烂笑容,自然地推开左手边第一个房间的房门。 “今晚吃什么啊,罗……” 话还没说话,一个枕头从里飞出,砸在她脸上。 房间里的男人怒吼道:“何偲颖你给我滚出去!” 正文 第2章 ☆、2 因为枕头挡住了视线,没能看清罗赟在做什么,何偲颖感到些许遗憾。 罗赟是谁?罗赟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人确实得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可惜何偲颖是个蹭吃蹭住的。 何偲颖和罗赟相识已有十余年,细说来,他们友情的曲折堪比病危患者的心电图。 第一次见面是高一的课外辅导班——也可能不是第一次——总之在那之前何偲颖完全不认识罗赟,甚至她对学校里大多数男生都没印象,因为她整颗心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还是李甲水提起,何偲颖才知道罗赟原来和她一间学校。 辅导班堪称异国他乡,在那儿能遇上同校同级的同学,无异于老乡见老乡,黑暗中的一道光,何偲颖不吝啬热情于交友,背着书包一屁股坐在罗赟边上,用自认为甜美的笑容同罗赟打招呼。 同学你好啊,我是一班的何偲颖,你知道我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罗赟打得很不留情面啊。 何偲颖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觉得罗赟这么不好相处的人应当没什么朋友,于是自作主张将自己当作罗赟的朋友,开始经常向他吐槽人生,偶尔倾诉一些少女心事,在学校碰见也会打招呼。起初罗赟并不理会,连客套都不愿做,但架不住何偲颖的执着,他开始点头回应,又熟悉些后,他也会主动问候。 渐渐何偲颖发现罗赟的人际关系并没她想象得糟糕,甚至可以说是很好,那时他们都只是彼此朋友圈里最不值一提、可有可无的一个,友谊建立得太过轻巧,全靠她的厚脸皮,是以坍圮得亦不难。 一中作为重点高中,在学生早恋这方面可谓是薛定谔式的开放,校长某天在晨会上公开表示只要不耽误学习,任你恋花恋草恋猫恋狗。这发言太有钓鱼执法之嫌,在这样的校风下,大家看似依旧沉醉于学,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至少她和柯俊之间是这样的。 头一次见到柯俊是在入学典礼上,他作为优秀学生上台演讲,那时何偲颖在走神,并未多加注意演讲的人,等散场回到班级,柯俊捏着一个校牌走近何偲颖,说你的校牌丢在大礼堂了,何偲颖没来得及说谢谢他便走开,他和她的座位隔了半个班级。 那时他们并无多少交集,可天好像都在把他往她身边吹。 作为跑步困难户,何偲颖体测次次不及格,在要求德智体美好全面发展的一中属于典型反面案例,严重影响教师评优评先,班主任犯了难,又不愿为她一人加班,灵光一闪后,决定让班长来监督,而班长就是柯俊。 每天何偲颖都得留下来特训,起初柯俊只是站在跑道起点计时,大抵他也不是很乐意为她延迟放学时间,但又过了一段时间,许是受够了何偲颖的龟速,他开始陪跑。他会一面跑一面提醒说,何偲颖,调整呼吸;何偲颖,注意摆臂;何偲颖,你别这么在意你的刘海。 最后的最后,在何偲颖终于够到及格线,忍不住欢呼雀跃的那一天,漫天金光的夕阳下,他看着累得满脸通红的何偲颖,说:何偲颖,你没有刘海也好看。 后来,他每天陪她一起跑步,即使她已不需要特训。 再后来,柯俊会每天给她带早餐,会在何偲颖感冒时给她买药,也会在同学起哄的时候,义正词严地让大家不要误会,这是纯粹的同学情,然后一面走下讲台,一面一个劲儿地朝她笑,笑得何偲颖红着脸拿书砸他,他也不恼,只凑近她说:何偲颖,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吗。 啧,青春时代的情愫总是动人,也难怪李甲水老觉得何偲颖念念不忘。 扯得有些远了,再说回罗赟。 本来她的青春轶事和罗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不知哪个挨千刀的跟柯俊说她和罗赟交往甚密,何偲颖还没来得及解释,柯俊已经将罗赟拦在走廊,问他是不是认识何偲颖,又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说希望他离何偲颖远一点。 虽然柯俊的语气礼貌客气,但言外之意不太美好。 正值课间,走廊里全是人,众目睽睽之下,罗赟脸都绿了,何偲颖在罗赟的脸上读出了“神经病”这三个大字,在罗赟嘴里听到了“你有病吧”这一句振聋发聩的问候。 那时候何偲颖觉得罗赟过分了,柯俊只是误会罢了,怎么能说他有病呢。放现在,何偲颖只会感叹罗赟骂得太好了,怎么能这么精准得概括一个人呢。 因着这一遭,罗赟风评被害,何偲颖很是惭愧,为拯救罗赟的声誉于水火,也为不让柯俊再误会,何偲颖想了个自认为能保全两边的好法子,她打算在学校和罗赟当陌生人,有话留在辅导班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俩在地下情呢。 大抵罗赟也没见过她这种人,交友时罔顾他的意志,这种时候还要他玩角色扮演,到时候岂不是更加说不清了,于是二话不说拒绝了何偲颖,并且单方面和她绝了交。加之两个班不在一层,见面机会本就少,他们的课外辅导班教学效果又远低于预期,在同一年的冬天,两人都被家里换了一个辅导班,这下彻底成了陌路人。 这样看来,他们的友情初期其实也就维持了半年,而且还闹得不太好看。 本来这微薄的友情是没什么死灰复燃的必要,可两人竟又成了校友。 在大学校园里再见到罗赟,何偲颖很是激动。那时候她已经同柯俊分开,状态不好,朋友又都散落各地不在身边,罗赟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她再次产生老乡见老乡的热泪盈眶,立刻摇着手喊罗赟。 罗赟好似没听见,背影快速远去,何偲颖没有气馁,追了上去,两人这才打上照面。 她问罗赟还记得她吗,罗赟的头点得很勉强,但何偲颖没看出来。 罗赟不明白为什么何偲颖总是逮着他薅,这次他吸取教训,生怕重蹈覆辙,连朋友都不想跟何偲颖做。他们一个在人文学院,一个在工程学院,隔得十万八千里,照理说碰到的几率不大,但偏偏有公共课,还刚好是同一节,为避免和何偲颖碰面,罗赟连绩点都顾不上,翘课翘到需要重修。 这下何偲颖感受出来了,罗赟是在躲自己。 何偲颖很忧伤,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至于吗? 至于。 罗赟被何偲颖搞怕了,诚然他是不抗拒多一个朋友,这个社会是需要朋友的,何偲颖也确实和他臭味相投,意外聊得来,但他害怕他的朋友是个脑子不拎清的蠢货,这点何偲颖在高中已经有所验证。 何偲颖不知道罗赟在心底是这么定义自己的,她只知道罗赟是真不想理她了。她开始主动和罗赟保持距离,不出现在他面前,有时候无可避免地碰上了,她也不看他,只低头看脚尖,用乌黑的头顶对着罗赟,可怜巴巴的,好像真不认识他。 见她这样,罗赟反倒放弃了躲着她这个累己又累彼的行为。 何偲颖喜欢和罗赟做朋友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看似不好相处,实际容易心软。 就这样,两人友情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毕竟他们有了共同记恨的对象,都说人以群分,当初罗赟把何偲颖和柯俊定义成一类人,现下他终于发善心把何偲颖摘出来,给她安了个偶尔发病的正常人标签。 何偲颖课余时间都拿来写稿了,上学期间的创造力和毕业后不能比拟,那时她经常一个人泡在图书馆,有阵子总在晚上碰见罗赟,如果时间早,他们会去边上吃顿宵夜,聊聊天,时间如果晚了,尽管嫌麻烦,罗赟还是会把何偲颖送回寝室楼下,而后转身就走。 因为都是一个地方的人,他们寒暑假偶尔会一同回家,开学前也会互相提醒买票,那时候何偲颖觉得罗赟是最特别的一个朋友,不像其他好友亲密到无话不谈,但至少相处舒适,连她的室友都觉得羡慕。 然而友情很容易受到时空或是生活轨迹的变化而成为阶段式感情。 大三他们还经常约图书馆,到毕业后,她回乡,他保研,几乎断联,一年到头只有过节了才发个消息,聊两句近况,但罗赟还会给她朋友圈点赞,他知道她没在上班,但他从不拆穿何偲颖朋友圈里的装腔作势。 至于何偲颖是怎么住进罗赟家的,这要追溯到一个月前。 何偲颖和李甲水吵了一架。 罪魁祸首还是那个算命先生。 他非说李甲水和何偲颖彼此压桃花,必须分开,不能住一块儿。 何偲颖深知自己长期处于社会鄙视链的底端,在家是没有发言权的,李甲水肯救济她这么多年已是深仁厚泽,她该感激涕零,但因为一句话就让她从家里搬出去,何偲颖有理由怀疑李甲水目的不纯,不纯到纯粹是为了她自己。 对于这般尖锐的猜疑,李甲水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只说何偲颖找到对象就让她回来。 对象是没有了,何偲颖只得赶紧物色新住处。 何偲颖从前的积蓄都被她存进了大额存单,还有一年才到期,平日在家吃住也没想着留钱,这导致她手里可支配的资金其实并不多,新的稿费又还要两个月才能发下来。一时间,何偲颖陷入了分明有存款但又穷得响叮当的状况中。 人一旦没钱,几角几分都会显得珍贵起来,她也不例外,但让一个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的人忽然节省过苦日子是很难的,即使她身上根本没钱。 几个高中好友又都在外地发展,她想蹭住都无门,而找房是要成本的,租房是要钱的,按她现在的余额,恐怕只能找个伸不开腿的郊区毛坯房,何偲颖不大能接受,但她也拉不下脸向家里要钱。 就在这样的严重时刻,就像里尔克诗里写的,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罗赟就是这样毫无预兆且充满哲理地出现的。 正文 第3章 ☆、3 这回是何偲颖忘记敲门了,罗赟才这么生气。 鉴于何偲颖不是故意,道歉得很快,罗赟没同她计较。 罗赟慢吞吞地走到餐厅,戴着眼镜,和何偲颖记忆中相差不多。 半个月前,和她碰见那天,罗赟和朋友约好打篮球,所以换了副隐形眼镜,这导致何偲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不过接下来一阵时间罗赟都不会再戴隐形,前几天他把脚扭了。 从前何偲颖没见过罗赟不戴眼镜的样子,她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副镶在脸上的黑框眼镜。刚认识罗赟的时候,她全靠眼镜认人,这么多年他从没换过眼镜,何偲颖还感慨过这眼镜质量如此之好,后来才知道罗赟每回都换一样的镜框,这对何偲颖造成很大冲击。在何偲颖的概念里,东西是绝不能买一样的,版型材料颜色不同的衣服她要各来一件,尽管如今她囊中羞涩,但她的衣柜里也没有重复的。 那天要不是罗赟喊她了,她确实想不到这人是罗赟。 事实上罗赟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那时何偲颖为了找房子跑了一整天,说得上是蓬头垢面一脸疲态,和精致的都市丽人人设差太多,见多了朋友圈的精修图,一下回到现实,确实比较考验眼力。因此认出何偲颖后,罗赟第一反应是她平常发图修得也太狠了。 聊天中,何偲颖才得知罗赟被裁了,拿了N+1后打算回家休息一阵子再找工作。何偲颖不由感慨当今就业形势的严峻,连罗赟这种技术人才都敌不过失业,她这专业更是可见一斑了。 至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罗赟说他父母有一间单位以前发的旧房,前两年重新装修过,一直闲置着,恰好这次他回瓯城,干脆就给他一个人住着了,离何偲颖家不远,所以他们才能碰上。 得知何偲颖想临时找个地方住,罗赟第一反应是,他现在的房子给他一个人住其实有些大了,还有几个空房间,完全可以借何偲颖住一段时间。 不过他有些犹豫,要是同性友人,他想也不想便可以邀请对方住进来,可偏偏何偲颖是个女生,虽然他们以前关系不错,但阔别多年,还没叙叙旧、缅怀一下青春,就住进同一间屋子,总感觉不是很妥当。 不过他还是客气地提出了这个方案。 他以为何偲颖也会存在和他一样的顾虑,会难为情地拒绝,但很快发现自己低估了何偲颖的厚脸皮。人没钱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何偲颖果断地说好啊,都没留给罗赟一点反悔的机会。 但话说出口了,他也没打算反悔。 不过他表示至多能让何偲颖住三个月,到时间后,何偲颖就得搬走。 可要是他能预见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决计不会让何偲颖住进来。 他们坐到餐桌上,今晚的晚餐是何偲颖准备的。 和何偲颖住在一起的半个月,罗赟已经基本摸透她的作息习惯。 何偲颖过得日夜颠倒,他起床的时候何偲颖才刚入睡,头一个星期两个人没碰上几次面,相安无事,直到何偲颖找到工作,她才和罗赟一样过上了东八区时间,但不论上不上班,何偲颖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也不是摸手机,而是朗诵。 这一周,罗赟每天清早都能听到何偲颖的声音,何偲颖应当不想打扰到他,所以声音很轻,但罗赟睡眠浅,那些声音像蚂蚁似的往他耳朵里钻,他不得不蒙起被子,心里默念就三个月,三个月。 三个月比想象中漫长太多,上周何偲颖念的是“酒是迷信鸠毒,色乃伐性斧刀”,前几天念的是“在拉来耶的宅邸里,长眠的克苏鲁等待着梦境”,今天开始念“如何用蚂蚁头加快伤口愈合”了,跳跃性很大,连带着罗赟的梦境都变得成分复杂。 和何偲颖的朗诵主题一样跳跃的还有她的外表,罗赟终于见识到女人的百变,罗赟的母亲是个一丝不苟的女人,就算居家办公,也会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不带一丝杂毛,不像何偲颖,进卫生间前后完全是两个人,这也侧面说明何偲颖朋友圈那些照片不是修的,她捯饬一下确实就长那样。 “七月的校友会你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罗赟斜她一眼,“你去吗?” 他这话问得挺没必要的,他心里明白何偲颖想去,但何偲颖不敢,她一来没有可以作为谈资的丰富生活,二来没有可供炫耀的体面工作,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柯俊可能会去。 何偲颖含糊道:“我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你是巴菲特,这么忙。” 何偲颖的脚都悬在罗赟脚上了,想到自己人在屋檐下,又硬生生挪了开来。 罗赟感受到了,扒了好几口饭才把嘴角的笑咽下去。 吃完晚餐,罗赟主动收齐碗筷打算清洗,何偲颖拦住他,表示伤患还是好好休息,罗赟拒绝了何偲颖的帮助,他伤的是脚又不是手,况且他没有让人服侍自己的习惯,他的母亲罗女士从小就教导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尽管他现在是何偲颖的房东。 亲兄弟明算帐,何偲颖现在欠他房租。 这是何偲颖主动提的,虽然罗赟大方地让她住了进来,但毕竟不是自己家,她是占小便宜的那个,交房租水电能让她住得安心些,罗赟也少吃点亏,算是双赢,但何偲颖仍旧盼着稿费尽快发下来,她也能尽快搬出去。 第二天,风和日丽,何偲颖再次在爬楼梯的时候接到了母亲李甲水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这通电话是来道歉的。 李甲水很自责,她是想鼓励何偲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从来没催她找过工作,她甚至很自豪何偲颖有一个写作梦,但知道何偲颖找到工作后,李甲水幡然醒悟,终于知道放任自流也是一种溺爱。 听到李甲水的忏悔,何偲颖很惶恐,她表示再溺爱溺爱她其实也没关系,可李甲水好似已经下定某种决心,说本来她都心软想让何偲颖回家,可既然何偲颖已经找到工作,应该不愁没地方住,而且有工作有社交,找到对象的几率也大了,现在她可以放心了,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何偲颖瞪着被挂断的电话,感觉天都塌了。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有人从何偲颖身后走过,她压根没注意到。 接着何偲颖就没工夫伤春悲秋了,因为她把人给撞下楼梯了。 “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 何偲颖认出这是昨天在楼梯碰见过的男人,看到对方吃痛地甩了甩手,心里十分紧张,迅速伸手去扶,然而对方绕过她抓住了楼梯扶手,自己将自己从地上扯了起来。 “有哪里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了我没事。” “但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何偲颖忍不住看向楼梯,一、二、三……九、十,他从十个台阶高的地方摔了下去,何偲颖想想都觉得疼,换做是她,恐怕已经倒在地上没法动弹了。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何偲颖愣住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更不耐烦了,深吸一口气又道:“给我联系方式,我现在有事,晚点如果有不适,会去医院检查,有问题再联系你。” 何偲颖回过神,从包里拿了纸笔写下号码递向他,后者把纸一抽,显然懒得再同何偲颖废话,转身就走,何偲颖不放心地跟了上去,看到他一瘸一拐上了她公司楼上那层,进了一家工作室。 到了公司,何偲颖坐在电脑前,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溜到前台,问美女前台昭昭,知不知道楼上是什么公司。 “你是看到他们老板了吧。”昭昭挤眉弄眼,“是不是很帅。” “是吧。”何偲颖没空管他帅不帅,只想知道他健不健康,万一她把人碰出什么毛病,对现状岌岌可危的她来说就是雪上加霜,她只能祈祷对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什么来头?” “那是任诚晖。”昭昭甜甜一笑,指着窗外,“喏,那个就是他设计的。” 何偲颖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大惊失色。 任诚晖没想过今天会这么倒霉。 他平常不是这个点上班,只是项目出了点事需要处理,这两天才赶早来工作室。 他昨天早上就注意到何偲颖了,这幢楼是市中心的老楼,没有电梯,但也没多高,一共才八层,任诚晖没见过有人爬到三楼就要死要活的,爬到七楼就跟干完铁人三项一样,这样的身体素质能把他撞倒也是交好运。 任诚晖知道何偲颖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他在身后。本来他可以弄出点大动静,但他听见何偲颖在讲电话,昨天她也是在楼梯上接的电话,那句“我身边男人很多”他还记忆犹新,好奇何偲颖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下意识放轻脚步。 结果好奇害死猫。 手掌心还火辣辣的疼,捏着手机的手也有点发抖,任诚晖深吸了一口气,展开手心里已经捏皱的便签,把号码录进手机里,临了给何偲颖备注了一个“男人很多的女人”,这才把便签丢进垃圾桶,专心处理工作上的事。 男人很多的女人这一天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没输出一点有营养有价值的文本。 公司手上要做的游戏是一款恋爱冒险游戏,何偲颖得按要求将故事内容丰满。 冒险类的文章何偲颖从前写过不少,有主角醒来在无名岛屿,历尽万难回到人类社会却发现文明已经消失的;有主角得到一张古老地图,经历险象环生的冒险后发现寻求的终点其实是起点的;还有主角在寻宝途中结识伙伴一同成长,在得到宝藏的那一刻被伙伴背叛惨死的。 按照编辑的话说,何偲颖的结局都太过灰暗,现代人的人生已经被剥削得没多少光明了,大家还是更乐意看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而何偲颖写的东西只会让劳累了一天下班回家的打工人看了想上吊。 当时何偲颖觉得编辑的比喻有些夸张了,可现在何偲颖已然明白光明的结局是多么重要。 上班是最寻常的冒险,她和被她撞的那个男人如今都急需光明的结局。 正文 第4章 ☆、4 晚饭的时候,罗赟发现何偲颖气压尤其低,低到严重影响他进食。 “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何偲颖叹气,“是我惹别人了,我把人给撞了。” “……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有事的吗,有事的是被我撞倒的那个。” 何偲颖不矮,但站在罗赟边上就不够看了,而且何偲颖很瘦,现在还不是她最瘦的时候,最瘦的时候是大一,那时候罗赟才了解失恋的瘦身效果是多么强大,把何偲颖高中的婴儿肥都给削没了,到现在也没长回来。 罗赟想象不出来何偲颖这身板能把谁撞倒,而且何偲颖既没开车也没骑车,光靠肉身,对方是被撞成什么样,能让她愁到把外卖里的香菜都吃了,从前何偲颖对香菜的态度和对柯俊是一样的,恨不得拿一把火给烧了。 罗赟断定何偲颖是把一个比她还单薄的小孩给撞坏了。 “对方家长怎么说?” “什么家长?我撞的又不是小孩。” 罗赟还是这么懂语言艺术,何偲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为了证明自己没他想象的这么孱弱,何偲颖举起手比划:“是个和你差不多身材的男人,我把他从十个台阶高的楼梯上撞下去了。”说到最后她又叹了口气,“我给他留了联系方式,可他到现在还没联系我。” 上一次迫切地想接到电话已经是和柯俊分手之前的事情,今天一整天没接到任诚晖的电话,何偲颖很想乐观地认为对方是身无大碍所以才没联系她,但事实很有可能是任诚晖伤势严重,等着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再一起找她算账。 想到这,何偲颖感到一阵悲凉。 何偲颖写的文章总被说灰暗是有原因的,听完来龙去脉的罗赟表示何偲颖真是想太多,这个社会没这么多菩萨,要真有不舒服,对方肯定第一时间联系她,可今天都快过完了也没个信,大概率是没出什么问题。 “与其花时间想这些控制不了的事情,倒不如想想怎么让你妈放你回家。” “我妈不让我回家了。” 罗赟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刚要递给何偲颖,听到这话又把手收回来了。 可乐罐很凉,和他的心一样凉,他问:“那怎么办?” 何偲颖没察觉到罗赟跌宕起伏的心情,她还深陷在今天的意外中。 “找个男人呗,有男人了我妈就高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罗赟立刻思考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要不要我帮你报名相亲节目,我有朋友现在干这个。” 罗赟的高中舍友徐奔奔毕业后跨专业进军影视行业,但这个圈子不好混,他现在在给综艺节目打下手,节目组让他找个帅哥过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罗赟,连人设和剧本都给罗赟想好了,罗赟却毫不留情拒绝了。 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做,罗赟不是演员,对上台演戏没兴趣,更不想平白惹笑话,可如果何偲颖需要这出戏,他会尽量不嘲笑她,只不过他对此类节目有较为负面的刻板印象,在大街上可能会装作不认识何偲颖。 “为什么非得相亲,我就不能遇到个喜欢的自己去追求吗?”这是何偲颖青春期时候的幻想,可惜后续发生的跟她的想象相去甚远。 “那你倒是追啊。” 何偲颖干笑:“我不知道怎么追。”虽然厚颜无耻,但何偲颖还是要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只被人追过,从没追过别人,不熟悉这套流程。 可乐都快被捂热了,罗赟拧开瓶口拉环递给何偲颖,神色恳切。 “我帮你。” 何偲颖很感谢罗赟的热心肠,能看出他很是希望她赶紧搬出去,可惜她想追都没目标。 隔天是周三,一周过半,充满希望,可鉴于前一天的遭遇,何偲颖没觉得有多快乐。 今天她破了记录,一口气上了八楼,七层对何偲颖来说已够费劲,八层更是堪称渡劫,奈何她理亏在先,咬着牙硬是又爬了一层,才站在了任诚晖的工作室大门前。 任诚晖是个建筑师,昨天昭昭指的那个建筑是瓯城的新晋网红建筑,也算是新地标了,何偲颖甚至专程去打卡过,她的朋友圈还有照片,虽然她的自拍占画面的大部分,但她确实很喜欢,她没想过设计者这么年轻。 毫无疑问,任诚晖方兴未艾,前途无量。 有了这个认知后,何偲颖做了一晚上噩梦,早上醒来又换了本书朗诵。 “照钟上现在应该是白天了,可是黑夜的魔手却把那盏在空中的明灯遮蔽得不露一丝光亮,难道黑夜已经统治一切,还是因为白昼不屑露面。” 读完这段,何偲颖觉得光明的结局离她又远了一丈。 她看得清清楚楚,昨天任诚晖是右臂着地摔在地上的,要说哪里最可能受伤,肯定是手臂,任诚晖是个靠手吃饭的,万一这次意外影响到他的工作和后续发展,那她就是千古罪人,何偲颖还没做好承担这么大责任的准备。 她心里打鼓,希望能从门内看到任诚晖活蹦乱跳的画面,可惜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亮着红灯的饮水机,里面好似空无一人。 何偲颖只好离开,转身却撞上一堵墙。 任诚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拧眉看着她。 何偲颖很是惊喜:“你还好吗?” “如你所见,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他越过她开工作室的门,何偲颖忍不住看向任诚晖的手。 “你的手……” “我的手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你没去医院吗?”她看见他手肘的擦痕,上面没涂一点药水。 “你可以走了。” “……” 何偲颖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别人被撞都是拉着肇事者生怕人跑了,任诚晖倒好,恨不得何偲颖从他面前消失,可能搞艺术的都是这么特立独行,何偲颖能理解,他们某种意义上也算同行,只不过她设计的是文章,任诚晖设计的是建筑。 何偲颖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吧,你不检查一下我不放心,如果查到有问题,我会承担医药费,但如果没问题,我们就两清了,之后你再有什么不舒服也和我没关系了。” 这话说得很真实诚恳了,但还是没打动任诚晖。 任诚晖也头一次见到这样执着的人,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手上的活昨晚加班基本忙完了,今早他是来收尾的,本打算收完尾再去医院,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任诚晖想继续拒绝何偲颖,但看到何偲颖睁大眼睛紧张的表情,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好。” 任诚晖对何偲颖没多少好印象,他对社会上的男女关系有一定认知,他身边某些同行自诩艺术家,实际只是花架子,拿艺术当自己的时尚单品,偏还过上风流日子,任诚晖不知道何偲颖是不是这样,但光冲那一句“我身边男人很多”,他就对她敬谢不敏。 他知道自己伤得不重,何偲颖不知道,为了不和她有过多牵扯,一次性解决也好。 何偲颖站在楼底下叫车,她的心挺痛,她请了半天假,少了半天的工资,并且,她的拮据让她这段时间只能依靠公共交通和她的双腿,打车对她来说太过奢侈,但此时她不得不奢侈一回,因为她不可能让任诚晖这个受害者开车。 到医院后,何偲颖又是挂号又是排队。 她已经快记不起自己上一次来医院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高三,那时候学业忙压力大,她经常忘吃晚餐,有天晚自习胃痛痉挛,柯俊从学校一路把她背到了医院,那晚他也是这样为她挂号排队。 “原来你比我大两岁。”何偲颖看到任诚晖的出生年月了。 任诚晖一声不吭将自己的身份证塞到了口袋里,他以为何偲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想到只比他小两岁,但这和他没关系,他只想速战速决,以后不用和何偲颖产生什么瓜葛。 现在也不想有瓜葛,尤其此时此刻。 “任诚晖——任诚晖在哪里?” 何偲颖立刻站了起来,反应比本人还快。 “在这里!任诚晖在这里!” 旁边的人都往他们的方向看,可爱的护士小姐看了看何偲颖身后一脸无语的任诚晖,忍俊不禁道:“轮到你们了,进去吧。” 任诚晖低着头直接越过何偲颖往就诊室走。 医院就诊室的大门是个类黑洞的存在,只要打开就会有人群涌入,好像门槛是生死线,医生已经见怪不怪,但何偲颖见得少,且有较强的秩序意识,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患者,全然没意识到他们都在朝她白眼。 科室里只剩三个人,医生是个看上去就很值得信任的大爷,难得有这么清静的听诊环境,他很是享受,温声细气询问他们是要看什么。 任诚晖刚要说话,又被何偲颖抢先。 “他昨天上午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手肘着地,大夫您看看骨头会不会有问题,会不会有后遗症?” 任诚晖终于知道无力是什么滋味,不能表达自己竟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幼时父母还担心他语言功能有障碍,后来才发现他什么都会,只是表达欲低,任诚晖从不觉得闭嘴是什么难事,也没有一次像此刻这么想说话,但要说的已经被何偲颖说完了,他不得不闭上嘴。 医生了然地点头,责怪任诚晖怎么现在才来看,而后捏了捏他的手肘,又一路向下按了按手腕关节,见任诚晖无动于衷,奇怪地诶了一下,加大了手里的力度,边按边问:“小伙子,你不觉得疼吗?” 任诚晖没什么表情:“捏这么用力,当然疼,疼死了。” “……” 何偲颖暗叹,果然成功人士的忍耐力也和寻常人不一样,分明痛到极点还能面不改色。 医生大爷也没想到有人这么能忍,尴尬地松了手,嘀咕着“痛怎么不早点说”,转过去在电脑上打了几行字,然后对任诚晖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个片。” 不放心的何偲颖又拿着拍片的单子跑去排队。 大爷很久没见过这么勤快的女孩儿了,忍不住夸道:“小伙子,你女朋友真不错。” 任诚晖面无表情:“什么女朋友,我不认识她。” 正文 第5章 ☆、5 最后的检查结果如任诚晖所料,只有一些表皮挫伤,很快就能痊愈。 等他们出医院大门已经是饭点,何偲颖心想是她坚持要上午来医院,害他们直到现在才能返回,她应当负责任诚晖的午饭,但她的钱包已经支撑不起体面的餐食,不知道任诚晖对吃路边摊有没有兴趣。 她问:“一起吃午饭吗?” 话还没说话,任诚晖已经打断:“我还有事,先走了。” 何偲颖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太可惜了,那你保重身体。” 她的表情让任诚晖离去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最后何偲颖独自在路边吃了一碗五块钱的凉皮,才坐上公交回公司。 刚坐上工位,立马被几个人围住了。 昭昭是个大嘴巴,何偲颖早上请假的时候忽略了隔墙有耳这件事,听到她是为了送楼上的人去医院而请假,再结合昨天何偲颖向她问起任诚晖,昭昭很轻易得出她是送任诚晖去医院这个结论。 公司有个八卦群,她立刻往里通风报信。 群里共七人,至少有两人对任诚晖有好感,一个单身,一个已婚,她们的好感很有原则性,两家公司在上下层,关系其实不错,偶有聚会,每当面对任诚晖,她们都表现得毫不在意,连眼神都不分一个,用她们自己的话说,这种不在意恰恰是希望对方在意自己,可惜后者是真不在意。 听闻新同事和任诚晖一起上医院了,她们都等着何偲颖回来进行盘问,如今任诚晖不在跟前,她们反倒不吝啬地流露出了在意。 “何偲颖,你不老实。” 何偲颖好冤枉,她这么凛然正气的一个人,怎么会和不老实搭上关系。 “听昭昭说你碰瓷楼上那个帅哥啊。” 什么碰瓷,分明是意外。 “加上微信了吗?“ 何偲颖终于记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她没向任诚晖要联系方式,昨天罗赟替她分析她整天惴惴不安的原因,是因为她只给任诚晖留了电话,没向任诚晖要电话,导致她处于被动状态,只能等消息而不能主动询问,劝她下次见面记下号码。 何偲颖还是忘了。可如今事情解决,留不留电话好像也已无关紧要。 同事们恨铁不成钢,是真惋惜何偲颖错过这大好机会,她们的好感还很有分享精神,如果她们中间有人能拿下任诚晖,她们也是会真诚祝福的,比起拥有,她们更希望有更多机会看到那张脸。 还想再打探,老板兼主策划老王走了过来,让何偲颖到她办公室聊一聊。 在这里工作的这段时间,何偲颖已经确定这是个背后有大厂撑腰的正规公司,甚至前几年全网流行的独立恋爱悬疑游戏就是他们做的,何偲颖不爱玩游戏,对这个行业不了解,很惭愧当初自己没做背调就将它归为三流公司。 虽然它不三流,但鉴于员工的水平参差不齐,也属实算不上一流。 美术组是公认公司颜值最高部门,里面人不多但个个是美女,但美女也有烦恼,有位同事接了做弹窗小广告的私活,结果错把小广告发给了公司方,如今正苦恼于如何挽救,何偲颖很想安慰安慰她,可一想到网路上那些充斥着虚假关闭按钮的弹窗广告极有可能是她做的,何偲颖的感情就很复杂。 同样感情复杂的还有老王。 他已经看过何偲颖写的前期文案,简直惨不忍睹。 虽然这次的项目是做冒险游戏,但目标用户画像是以女性为主,主角也是女性,最终还是要回归恋爱这个设定,为了玩家更好代入,公司花高价找网红画师画了十个帅哥,又从十个帅哥里精挑细选出三个成了男主角,至于女主角长成什么样子还是个谜,因为女主是整个游戏里最不重要的一环。 作为游戏设计者,他们需要关心的是男主角们需要令人怜爱的过去和充满光环的未来,所以何偲颖不仅要将主角的故事框架丰满,还要让男性角色出现得合理,但何偲颖写了这么久,女主角连个雄性生物都没遇到。 老王真诚地问何偲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何偲颖确实遇到一些困难,她很少写爱情文章,有关一女多男的纠葛,更是只写过一位少女连环谋杀三位烟民的故事,那时她正深受隔壁邻居二手烟的困扰,她不理解女主角要怎么同时和三个男主角发展感情,这超出她的认知。 但这话不能和领导说,那等于承认自己能力不行,于是何偲颖和老王说的是,她不是男人,不知道男人怎么想的,担心写不出像样的男性角色,所以还在前期蹉跎。 老王闻言表示何偲颖真是妄自菲薄,写男性角色能要多大功力,何况她们要建立的正是脱离实际的乌托邦,要做的只是塑造普罗女性心里向往的男性角色,而非真实的男性,如果现实里有足够的诱惑,谁还会陷入网络游戏的蜜罐。 游戏本质还是商品,考虑的终点还是如何使得玩家愿意花钱。 何偲颖一脸虚心受教,表示自己会加把劲的。 晚上到家天早已暗沉,何偲颖发现罗赟给她留了碗面。 何偲颖很是感动,她最爱吃的就是面食,小学春游别人带的都是膨化食品,只有她往保温杯里装面条带去,当时班主任以为她家中艰苦,春游一结束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家访,但可能是李甲水身披路易威登方巾脚踩古驰拖鞋开门的场景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何偲颖家。 何偲颖站在罗赟房门前,这次她记得敲门了,那天真是意外,她没想到罗赟会那么生气,她以后该更注意些。 眼前的门开了,罗赟顶着一头乱发出现。 何偲颖以为自己打搅到他睡觉,连忙说:“是你煮的面吗,我就是想和你说下回不用特意准备,你继续休息吧。”说着忍不住瞥一眼墙上的闹钟,现在还不到九点,罗赟怎么也过上非东八区的时间了。 罗赟点头又摇头,说没事,而后从房间里走出来。何偲颖清早朗诵的麦克白选段过于压抑,罗赟没睡好,这一整天都尝试补觉,奈何他从无小憩的习惯,生物钟太顽固,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你吃了吗?”何偲颖早就等不及开动了,她拿微波炉将面汤加热,再倒进面里,意识到自己问了废话,她又补了一句,“要再吃点吗?” 罗赟坐在何偲颖对面,说不用,又说:“我妈今天来过。” 何偲颖见过罗赟的母亲,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相比于她母亲李甲水的不着调,罗赟的母亲太过严肃,让何偲颖想起大一的马原老师,后者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总是穿着正装上课,保持着每节课点名的传统,若不是这样,当初罗赟也不至于为躲避她沦落到重修。 “阿姨有说什么吗?” 罗赟的目光落在何偲颖脸上,何偲颖吃东西的样子可真好笑,活像闹饥荒,罗赟怀疑她连午饭都没吃,面条几乎是没嚼就下肚,罗赟庆幸自己今天下的是带汤米面,换作是拌面,何偲颖恐怕得噎死,如今房价盘旋下跌,他可不想这间房子更难转手。 “她问我是不是找女朋友了。” 何偲颖被呛到了,罗赟倒很淡定,把手边的纸巾丢给她,幸灾乐祸地欣赏何偲颖满眼泪水的模样,以解他今天被母亲罗女士盘问之仇。 “你怎么说?” 何偲颖有些尴尬,虽然她和罗赟是极为纯洁的朋友关系,但别人看来未必是这样。 要知道现在有个词叫性缘脑,只要男女出现在同一画面就会被视为情侣,任意异性的对视都能成为他们相爱过的铁证,多少清白的男女关系因为外人丰富的想象力而分崩离析,何偲颖可不希望和罗赟再像高中那样闹掰。 “还能怎么说,就实话实说。” 罗赟解释了来龙去脉,他的母亲罗女士能理解但不接受,虽然她一向不关心他的感情状况,但对罗赟的人生也有一定要求,她劝罗赟赶紧让何偲颖搬出去,不然一男一女身处同一屋檐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而且朝夕相处容易滋生别样情愫,罗女士对何偲颖没意见,但也没想过让她做儿媳妇。 罗赟震惊于罗女士想得如此长远,同时觉得她完全杞人忧天,他和何偲颖要真能有什么那早该有了,何必等到现在,但他也确实和她一样希望何偲颖能尽快搬出去,不然时间久了,总会出现更多不便。 罗赟手里有不少积蓄,罗女士主张男孩要自立自强,从他成年开始就断了他的生活费,为了实现保本薄利的目标,罗赟从那时养成买国债的习惯,小到一百,大到几万,加之毕业这两年他的收入可观,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如今流动资金和何偲颖比起来是多太多,他考虑借何偲颖一点钱,让她自己去租个房子。 何偲颖公司附近的房价普遍偏高,罗赟打听过了,他的好友兼未来巨星徐奔奔在郊区有间单身公寓,刚好在地铁站边上,徐奔奔为综艺四处奔波,居无定所,公寓空旷已久,要是罗赟有需要,他可以以低于市场的优惠价出租。 罗赟看过照片,公寓干净整洁,家具应有尽有,唯一的缺点是通勤时间长了些,光单程就要一小时,但上了社会哪能不受点苦,罗赟上一份工作的通勤来回也要近两小时,在这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社会,这是再寻常不过的,相信何偲颖很快就能习惯。 心里千回百转,罗赟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问何偲颖:“被你撞的那人怎么样了?” “哦对了,我今天带他去医院了,检查了没问题,养养就好。”何偲颖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笑,眼睛也发亮,说完想起什么,她放下筷子起身去包里翻出一支药膏,“刚好医生给他开了药,我也给你开了一支,说是对跌打损伤有好处。你的脚好些了吗?” 何偲颖还记着罗赟扭伤的脚。 罗赟说“好多了”。 何偲颖说“那就好”。 药膏从何偲颖手上挪到了罗赟手上,罗赟捏着棕褐色的管状包装,看着因为吃热面而鼻头沁出汗珠的何偲颖,心想现在恐怕不是一个好时机,看在何偲颖没给他带来大麻烦的份上,他决定再等一等。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4-29 我来迟啦~朋友们还有票票吗,没有的话明天的给我好吗^^ 正文 第6章 ☆、6 周末何偲颖回了一趟家。 何偲颖的家在离市中心不远不近的老城区,这么多年房价没跌也没涨,很是坚挺,当年房地产商宣称房屋面积一百五十平,实际套内只有不到一百二十平,远小于预期,最后少的那三十平扣在了何偲颖父亲何起祥的房间里。 客厅里的实木大茶几是何起祥自己做的,虽然何偲颖现在活成了一个文青,但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个木匠,她很喜欢看何起祥做东西的样子,起初以为男人都该这样什么都会,后来才知道世上还有柯俊那样徒有其表的男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李甲水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脖子上还是那条路易威登的大方巾,他们家的奢侈品不多,小学班主任已见过大半,而方巾是其中出场率最高的一个,据何偲颖所知,方巾是结婚时何起祥送给李甲水的礼物,花了他几个月的工资,那个年代这笔数目足够买一两平的房子,可现在还不够给厕所安个智能马桶。 如今李甲水和何起祥离婚了,方巾还是留在李甲水脖子上。 方巾带着岁月的痕迹,李甲水也是。 李甲水五十多了,离婚是在六年前,提出离婚则是在十年前,何偲颖有时不理解她和何起祥两人一大把年纪为什么还玩这一套,按照她的狭隘理解,离婚是过不下去的两个人才干的事,但何偲颖见证的这二十几年,李甲水和何起祥相敬如宾,甚至都没吵过架。 她问过李甲水为什么要离婚,李甲水反问她,不爱为什么不离。 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女人谈爱,爱情这个东西好像更多活在尚有激情的年轻人身上,或者说活在会爱的人身上,何偲颖猜这可能是李甲水分明自己逃离过婚姻,却还是希望她进入婚姻的原因。 “还知道回来?” “不是您不让我回来吗?” 李甲水冷哼一声,扶了把刚烫的卷发:“我让你别回来住,没让你不回来吃饭。” 何偲颖作狗腿状:“我就知道您舍不得我吃苦。” 李甲水是不舍得,但何偲颖实在不像吃了苦的样子。 她一脸狐疑:“我怎么看你脸圆了点?” “是吗?”何偲颖摸摸脸,“错觉吧。” 何偲颖心知不是错觉,自从开始上班,她的三餐恢复正常,人也跟着长肉了。 李甲水问何偲颖现在住哪里,何偲颖诚实地说在罗赟家里,李甲水年纪大了,记性没以前好,回想半天才想起罗赟是哪位,她面露讶色道:“他在瓯城?不对,你一个女孩子住在男的家里算什么事儿,他怎么会同意,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何偲颖一脸不赞同:“妈,人家是好心收留我,你怎么把人想得这么龌龊。” 李甲水差点没喘上来气,对何偲颖有意思就是龌龊,难怪何偲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合着男人在她眼里都不干净。 “别和我扯这些,我说认真的,他对你没意思,那你更不能这样住他家里。”她说,“你不是找着工作了吗,我以为你住公司宿舍。不会是你对他有意思吧。” 何偲颖直接无视了最后一句话:“公司没宿舍,只给房补,实习转正才给发呢,我现在手头一分钱都没有,要不是罗赟,您就得在隔壁桥洞底下看到我的尸体了。” 看到李甲水眼里的心疼,何偲颖仿佛看到了希望,立马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我也知道我一女孩住在人家家里不方便,所以您就让我回家住吧。” “我给你钱,你马上搬出去。” 何偲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收款码:“多给点,现在房租很高的。” 不知怎么,李甲水眼珠一转,又反悔了:“不行不行,我太了解你,你这么抠门,现在有地方住,拿了钱铁定花在别处,就是不会找房子,你还是先在罗赟家住着吧,等你住到没脸再住的时候,自然会搬出去的。” 何偲颖很委屈,她怎么抠门了,她分明是节俭,这是中华传统美德,而且李甲水怎么能把她想得这么坏,她是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么直白说出来也太不给面子了,再说,她又不是不想找房子,她只是想回家。 读书的时候何偲颖恨不得天天在外通宵,谁曾想如今回家睡觉也成一种奢望。 “文章还在写吗?”李甲水又问。 “写啊。” 何偲颖这两字说得心虚。她进入瓶颈期已久,这一年本就没做多少产出,好不容易有篇满意的文稿在某中文核心期刊刊出,却没激起半点水花,她的博客那阵子只涨了三个粉丝,还有一个是她的小号,回想起来还有点心酸。 不过现在情况出现微妙变化。闭关锁国是没有好下场的,开放包容才有助于进步,多接触世界才能创造世界,自从开始工作,何偲颖又开始频繁迸发灵感,可上班已经费尽心思,下班她压根静不下心来写作。 李甲水看出了何偲颖的言不由衷,半晌才叹道:“文章要继续写,既然你自己喜欢,那就不要轻易放弃,男人也要继续找。” 得,又绕回来了。 何偲颖真诚道:“妈,您怎么不和我一起找。” “我找着呢。” “真的假的?” “真啊,怎么不真。” 李甲水下巴朝餐桌一扬,何偲颖看到了一束沾着露水的玫瑰花。 何偲颖大惊失色:“哪家大爷?” “你才大爷呢,人家是教授!” 难怪这几天不打电话骚扰她了,何偲颖忧心忡忡,她还是希望何起祥能继续做她爸的,前段时间他俩还打了通越洋电话,何起祥神秘兮兮地问起李甲水的近况,每回和他的电话无非是聊这些,让何偲颖怀疑他也并不是很想离婚,但这回他还说自己已经办好手续,准备回国了。 没想到人还没影,李甲水的第二春先来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何起祥以前是工人,现在勉强算得上是商人,还不是特别成功的那种,比起为栽培祖国花朵做贡献的教授确实有点差距。 何偲颖心想难不成自己要换爹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当初他们离婚可是和她商量了好久。 还想再问些细节,但李甲水不欲再聊自己,她问何偲颖中午要吃什么。 何偲颖难得回家一次,自然不能辜负李甲水的热情,立刻表示自己要吃糖醋小排土豆牛腩白斩鸡八宝鸭油爆大虾,流利程度能看出蓄谋已久。 李甲水翻个白眼让何偲颖回房间等开饭。恰好她最近学习断舍离,整理了一批东西打算丢掉,李甲水让何偲颖看看有没有她要留的东西,别到时候扔错了。 何偲颖随手翻了翻那堆垃圾山,发现大部分都是何起祥的东西,什么断舍离,这分明是要把何起祥从生活里丢掉,何偲颖心中为自己亲爹默哀,再过一段时间她恐怕就不是他的女儿了。 刚默哀完,垃圾山里一个相框引起她的注意。 何偲颖一眼就认出相框里是当初柯俊送给她的纸条。 李甲水和何起祥第一次商议离婚是在何偲颖高三那年。 那时正逢过年放假,柯俊和她相约书店买书,店里在放哥德堡变奏曲,何偲颖手捧君主论,眼角忧伤地划过一滴泪水,她怀疑李甲水其实是马基雅维利主义的潜在贯彻者,否则哪家好人会在高考前跟孩子商量离婚的事。 何偲颖指责李甲水不道德,问她为什么不能高考后再和她说,差这几个月吗,李甲水还理直气壮地说她这是为了得到何偲颖的支持,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点知道,方便提前做心理准备。 如今回过头看,李甲水太有先见之明,后来何偲颖甚至陪着他们一起去领的离婚证,可当时是何偲颖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完全不能接受,连连掐人中给自己急救。 书店里,大概是何偲颖神色太专注,柯俊以为何偲颖这么有政治觉悟,看本充满现实主义色彩的政治著作都能热泪盈眶,不由露出一丝笑,下一秒却见何偲颖却哭得更凶了。路人都在看他们,柯俊一把就将何偲颖的脸按在了自己胸口。 柯俊身上都是洗衣液的香味,还是薰衣草味儿的,何偲颖哭不出来了,耳朵都在烧,抬头看到柯俊脸红得比她还不自然,她又笑了起来,两个人站在原地傻笑半天,柯俊捏着她的脸说,何偲颖,你怎么这么会变脸啊。 那天最后,他们各买了三套模拟卷,在书店外边的冷饮店坐了一下午。何偲颖喝着奶茶向柯俊倾诉自己的悲惨遭遇,听见柯俊用他好听的嗓音对她说,别担心,你还有我,看见柯俊在书店小票的背后写了一串不明字符,又将其送给她。 何偲颖问他是什么意思,柯俊摸了摸鼻子,说高考完再告诉她。 事实证明男人的许诺都是假的,更别提能被罗赟精准定义为有病的男人。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是够蠢的,为了让柯俊亲口告诉她,竟真没去查那句话的意思,等到想起来查一下那串鸟文,翻译软件显示出是俄文的“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柯俊已经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如果说李甲水是熟读君主论的女人,那柯俊恐怕是白天宣扬资治通鉴,天黑后挑灯夜看君主论的男人,简直比李甲水还要可怕。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何偲颖把相框连同里面的纸条一同丢进了垃圾桶。 没过半分钟,又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 万一有用呢,还是先留着。 这天,何偲颖得到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满桌红白肉,见不着一点绿。 吃水不忘挖井人,如果不是罗赟,她恐怕做不到有底气地回来看李甲水,何偲颖在开饭前当着李甲水的面打包了大半的菜,又给罗赟发讯息,让他不用准备晚饭,她会带吃的回去,让他千万要等着她,最后加了三个感叹号,才满意地收起手机,丝毫没注意边上李甲水微妙的表情。 十分钟后,罗赟回了一句“行”。 “行”和“好”是有微妙区别的,可惜何偲颖没能感悟出来。 提着晚餐回去路上,何偲颖挺兴奋,她想她总算能报答罗赟的收留之恩,请他吃一顿好的,尽管这是借花献佛的一餐。 走到车站的时候,她的的手机响了,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哪位?” “您好,我是任诚晖。” 何偲颖第一反应是她终于知道任诚晖号码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01 五一怎么能不更呢,庆祝假期第一天,祝大家出门玩得开心,在家躺得放心~ps.感谢大家的票票,看到好多好多熟悉的朋友^^ 正文 第7章 ☆、7 何偲颖赶到医院的时候,任诚晖刚和发小费峤听完医生分析检查报告。 任诚晖胳膊没出问题,但腿出了点问题。 当时摔下楼梯的时候,他的膝盖撞到过栏杆,他没放心上,甚至前几天和何偲颖一起去医院的时候也没提起这事儿,但今天他和费峤一同去爬山,走台阶时发现右腿总有不适感,下山时更甚。 费峤送他上医院,检查的还是上回那个医生大爷,或许是捏痛任诚晖后心存愧疚,他还对任诚晖有深刻印象,看到他这次和另一个人来,第一句话是上回和你一起的姑娘呢,等任诚晖再次重申他不认识何偲颖,大爷才一脸惋惜地帮他检查。 看到何偲颖进门,费峤小声调侃道:“这就是撞你那姑娘?是不是你碰瓷人家,我看她这身板,撞给你看病这大爷都费劲。” 任诚晖懒得搭理他,但他有些意外何偲颖会特意赶过来。 何偲颖来这儿是为确认情况,她很想问大爷能确定这不是新伤吗,毕竟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他人,尤其是在钱包干瘪的时候,任何可能从她口袋里挖金的情况她都有必要小心谨慎,但同时她心里又很清楚,任诚晖没必要骗她,这必定是她的杰作。 “很严重吗?”何偲颖担忧地问道。 “不重不重,小问题。”这话是医生说的。 医生大爷显然比较喜欢何偲颖,嗓音肉眼可见的柔和,可他刚可不是这么和任诚晖说的。 要真是小问题,任诚晖也就作罢,但报告显示他软组织挫伤,这大爷让他接下来一个月少下地,尤其不要走楼梯。 任诚晖虽然是个搞设计的,但也是要跑现场的,而且公司又没电梯,这伤势明显耽误事儿,他不是慈善家,没有吃哑巴亏的道理,这才联系何偲颖,想让她负责。 三个人坐在科室门外的长凳上,医院白墙反射的白光将何偲颖的脸照得毫无血色,好像被查出绝症的是何偲颖。 费峤看在眼里,心里纳闷任诚晖怎么欺负小姑娘,这点伤自己养养得了,有必要把人吓成这样吗。他也以为何偲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任诚晖一看费峤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压根没吓唬何偲颖,只是陈述事实。 他让何偲颖给他三千。 这三千乍听像敲诈,但已经是极其仁慈的索赔。 以往任诚晖都靠私家车通勤,但眼下情况他不适合再开车,必然需要一个司机或是打车上下班,以保证他不会耽误工作,否则没有保险垫底,光是他的误工费就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他不想和何偲颖再有牵扯,所以只让何偲颖给足一次性的交通赔偿。 任诚晖的住处离工作室约十五公里,走高架只用半小时就能到,费不了多少油钱,但打车就不同了,白天起步价高,夜晚更高,一天来回的费用最低也要百八十,鉴于他的上班时间不按法定节假日来,就算周末也随时可能加班,一个月三十天,打车费一百,这么算,不多不少,就是三千。 “赔偿金请打到我的银行卡里。”任诚晖将卡号通过短信发给了何偲颖。 何偲颖心底清楚任诚晖作为受害者已经是菩萨心肠,如果真要和她算,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种费用根本算不完,而他现在只要求她负责他的交通出行,何偲颖不由想任诚晖真是个善良的人,可惜她还不够善良。 如果何偲颖够善良,会主动承担起所有费用,但她时下真没余钱,只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问任诚晖:“能不能稍微缓缓,我手上暂时没这么多钱,能过几个月再给吗?或者可以分期付款吗?” 这是拿他当银行呢。任诚晖心下荒谬,对何偲颖更没好脸色。 看出他的神色变化,何偲颖不争气地低下了头。 作为一个毕业多年的青年,身上连三千块都没有,何偲颖知道这听起来很丢人,但她也没本事装阔,她已经在思考着向谁借钱比较好,她从毕业后就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向朋友借钱又有一定几率损伤友情,难道要把她的大额存单提前取了吗。 就在现场沉默之际,费峤突然丢下一颗雷。 “你们不是在一幢楼上班吗?让她每天接送你得了。” 何偲颖笑得非常不自然:“我没车。” “他有车,他的车借你呗,反正他也开不了了。” 作为任诚晖的发小,费峤一向很乐于当搅屎棍。 瓯城去年那座新地标已是任诚晖多年前的作品,近几年任诚晖的灵感明显枯竭,费峤认为一大原因是他接触异性太少,匮乏感情经历,毕竟搞艺术的多少都有个缪斯,甚至有些人有好多缪斯,任诚晖却一个都没有,贫富悬殊着实大了些。 费峤私以为任诚晖应该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恋爱有助于灵感迸发,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像他每回恋爱都会变得文采飞扬,和女友的聊天框都是他的小作文,可惜总被人当乐子,那些人里也包括任诚晖,所以费峤一直等着任诚晖被他当乐子的一天。 任诚晖眼刀都快劈到费峤大动脉了,何偲颖还没感知,天真地问:“可以吗?” “不可以。” “可以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任诚晖深刻认识到今天让费峤留在这里就是错误,从送他来医院后就该让费峤离开,两个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费峤从小就见不得他好,小时候往他身上甩泥巴,长大了更是恨不得爬到他头上拉屎撒尿。 幸好何偲颖理智尚在,知道费峤说了不算,但她也不觉得费峤的建议完全不可行。 何偲颖想了想,片刻后对任诚晖真诚道:“钱我会照赔,但需要等些日子,这段时间我可以负责接送,如果相信我的话可以把车交给我,你知道我在哪里上班,也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我不会跑的。” 看着何偲颖和费峤期待的眼神,任诚晖忍不住扶额。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原来是想和何偲颖划清关系,现在倒成了每天都得见何偲颖,但有免费司机,他好像也没有非要拒绝的理由。 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定了下来,他们准备离开医院。 这时,费峤的脚踢到什么东西,发出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这是什么?” 三个人的眼神落在何偲颖脚边的塑料袋上,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饭菜。 何偲颖倒吸一口凉气,她把罗赟给忘了! 何偲颖进门的时候,罗赟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放的是智能机器人的新闻,百年前人们就幻想智能机器出现改变人类生活,如今确实出现了,但在电视上穿着花棉袄扭秧歌,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妙的算法优化,真乃时代之进步。 “哟,看电视呢。” 何偲颖笑得很谄媚,从门口一路滑跪到沙发边,动作流畅程度堪比智能机器人,十分具有观赏性,可惜罗赟比较吝啬,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何偲颖。 “罗赟。” 罗赟不应。 “罗哥。” 罗赟还是不应。 “罗工!” 罗赟心里骂脏话,谁告诉的何偲颖这个叫法。 何偲颖依旧锲而不舍,每一次呼唤都饱含深情,喊出节奏,喊出情绪,喊出热情,越喊越响亮,其中最响的就是“罗工”,何偲颖听过罗赟同事这么叫他,虽然罗赟被优化了,但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还有老同事联系他帮忙解决问题。 他是她的榜样,她该向他看齐,她不该放他鸽子。 何偲颖突然说:“你发现没有,罗工读快了很像老公。” “何偲颖你别发癫。”罗赟一阵恶寒,终于舍得搭理人。 何偲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那您别生气了,大人有大量。” 罗赟没生气,他只是脸疼。 徐奔奔打杂的那档相亲综艺还身兼旅行节目,刚好节目组路过瓯城,要待上两天,徐奔奔立刻向他约饭,如果不是何偲颖那条消息,罗赟现在应该和徐奔奔在饭后散步,聊聊彼此现状,吐槽吐槽工作,但他见何偲颖那一串感叹号看起来这么紧急,便放了徐奔奔的鸽子。 徐奔奔在电话里和他哭诉半天,说罗赟重色轻友,会遭报应的。罗赟嗤之以鼻,哪来的色,当即挂了电话,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他被何偲颖放鸽子了。 半小时前,徐奔奔发讯息问他晚上吃上什么大餐了,他只能向何偲颖学习,俏皮地回了个“你猜”。 “真是意外,上回被我撞的帅哥你还记着吗,他下午来电话了。” 等何偲颖说完始末,罗赟只觉得可乐。 “所以接下来你有车了?”罗赟抓重点能力一向不错,他看着何偲颖似笑非笑,“何偲颖,高兴坏了吧,撞伤了人反倒薅了台车,接下来一个月不仅不用赶公交,还可以日日和帅哥见面,你可真行。” 何偲颖没想到罗赟这么快戳破她从中得到的红利,不由感到心虚,但转念一想,她的初衷分明十分正义,只是想让任诚晖给她宽限些日子,顺便帮他些忙以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又理直气壮义正词严道:“我只想还债,绝无非分之想。” “我可没说你对他有非分之想。” “对了,你是不是还饿着,我带了我妈做的菜,咱们一起吃吧。” “我吃了。” 何偲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怎么不早说?”害她愧疚半天。 “你没问我。”他又不是傻缺,等到七点何偲颖也没回来,消息也不回,他一直饿着,当然先自己找东西填饱肚子。 “那我岂不是要一个人吃了。”何偲颖叹气,同时肚子叫了一声。 罗赟用力搓了把脸,无奈起身道:“再陪你吃一顿。” 正文 第8章 ☆、8 周一早上,何偲颖八点就到了任诚晖家楼下。 “早上好啊任先生。” “叫我任诚晖就好。” 何偲颖心说任诚晖太客气了:“那我叫你任老师吧。” 任诚晖还没说话,她又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是哪辆车?” 身后滴滴两声,是一辆十分普通的黑色SUV。 任诚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冰冰冷冷,何偲颖怀疑这车买来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车内一尘不染,储物箱全是空的,没有一点私人物品,深刻践行车只是代步工具这句话,也难怪他肯放心将车交给非亲非故的何偲颖。 “你会开车吧?”等坐上副驾,任诚晖才想起这个问题,何偲颖说自己没车,那代表就算她有驾照,恐怕也很久没开过车,他不想腿伤没好又出车祸。 看到何偲颖自信点头,任诚晖的心稍稍落地,但在发现何偲颖起步没松手刹后,他的心立马又悬到了嗓子眼,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带上颤音。 “你不是说你会开车吗?” “失误失误,稍等一下。” 何偲颖有些尴尬,她和车是有一些犯冲的。 何偲颖是在大二学的车,那时她分明是要报名驾校学员,一顿操作后注册成了教练,甚至被拉进了驾校教练群聊,这给她造成了很大冲击,室友安慰她说这么轻易找到工作,人生少走了许多弯路,而罗赟笑了她整整半个月。 此外,人要承认天赋这种东西,和她一起报名的室友摸上方向盘后直接化身方程式赛车手,两个月内就拿到了驾照,而何偲颖的科目三考了四次才通过,当时教练问她是不是凭自己考上的大学,何偲颖还以为在夸她成绩好,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怀疑她作弊。 拿到驾照后有一阵子,何偲颖被迫保持每周上路一次的习惯,因为何起祥时常有酒局,回回喝得半醉,何偲颖在其中起到代驾的作用,直到何起祥和李甲水彻底离婚,何起祥远走他国,还开走了车,何偲颖唯一碰车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他们终于安全走上路途,任诚晖却不敢犯困。 他意识到让何偲颖当司机是个错误的决定,他不该听费峤妖言惑众,他连赔偿都不想再要,决心安全到达目的地后就和何偲颖分道扬镳。 可没过多久这个想法又打消了。 任诚晖有晕动病,俗称晕车,除自己开车,坐谁的车都犯恶心,更别提把的士当赛车开的瓯城司机,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选择打车出行,甚至不太乐意搭别人的车,而今天出现了一个例外。 除开最初的失误,何偲颖开得又平又稳,他竟然一点也没晕。 何偲颖丝毫不知晓自己惜命开车慢这点在旁边人心中成了优点,只觉得车里有些太过安静了,何偲颖觉得自己应该肩负起找话题的责任。 她刚喊一声“任老师”,这次任诚晖终于找上机会插话。 “叫我任诚晖就好,不用叫我老师。”他没兴趣当她老师。 “呃,好。”何偲颖卡了壳,忘记自己要说什么,随口问了句,“你一个人住吗?” “嗯。” 何偲颖想起自己要问什么了:“你中餐怎么解决?” “楼下快餐。” “哪家店,你要吃什么,你腿现在不方便,我可以帮你带。” 任诚晖拒绝了她的好意:“谢谢,但我同事会帮我。” “你的工作室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任诚晖不知道何偲颖怎么会产生这种误解,工作室除他外还有不少员工,每人各司其职,不然他一个人占着这么大个工作室多说不过去。 何偲颖想开广播或音乐,但她对任诚晖的车不熟悉,手指悬在控制屏上无从下手。 这时右侧横过来一只手往屏幕上点了点,乐符倾泻而出。 何偲颖感激道:“谢谢,你要听什么歌,听你想听的歌吧。” “我不喜欢听歌。” 何偲颖又把音乐关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一路无话。 就算反应再迟钝,何偲颖也感觉出来任诚晖不大待见自己,何偲颖心里有些委屈,她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努力做到最好了,任诚晖好像还是不满意,但她也能理解,要是她被人撞伤,对方还拿不出赔偿,她也不一定乐意待见对方,这么一想她又释然了。 何偲颖想,等手里有钱了,得赶紧把欠任诚晖的先还清。 到达公司楼下是八点四十五,何偲颖又在楼底下停了五分钟的车,最后以一个较为扭曲的角度勉强插进两车之间的空隙,任诚晖看得直闭眼,何偲颖倒很满意,她从前最害怕停车,没想到多年过去她功力不减。 任诚晖的腿伤尤其不适合爬楼梯,单脚跳又费劲,他不得不靠扶着何偲颖上楼,但爬了一层后,何偲颖发现不大借力,索性让任诚晖环住她的肩,她一手扶着任诚晖的腰,一手拉着他环在肩上的手,使劲将他往上带。 任诚晖第一次被强迫近距离接触异性,浑身很是僵硬,何偲颖以为他是使不上劲,扶腰的手下意识圈得更紧了,掌心温度全透到了皮肤上。 下一秒任诚晖就把她推开了。 “马上九点了,你要迟到了,我自己慢慢上去。” 何偲颖求之不得,她快累死了,一个人爬楼梯她都少条命,何况负重前行。 但她还有些不放心,毕竟医生让任诚晖少用伤腿,以免影响恢复,如果他一个人爬梯,大概率会下意识踩地。 见她一脸犹豫,任诚晖再次重复:“我让同事下来接我,你快迟到了。” 何偲颖很是动容,心中如有暖流滑过,原来任诚晖只是面冷心热,都累得脖子脸颊一片通红,还这么为她着想,她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万一迟到被扣工资,那她可更还不上钱了。 等何偲颖赶回公司,不早不晚刚好卡上点打卡。 刚平复呼吸坐上工位打开文档,上回那几位同事又围过来了。 “偲颖,你瞒得我们好苦。” 同事挤眉弄眼,何偲颖不明就里,还是昭昭最直接,不带点缓冲就开炮。 “听说你和任诚晖同居了?” “谁说的,这么离谱你们也信?”何偲颖瞠目结舌。 “当然没信,我们就乍乍你。”昭昭嘿嘿一笑,看到何偲颖无奈的表情后更乐了,笑得像打鸣的公鸡,“说说吧,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有人看见你们俩同一辆车来的,还在楼梯间抱起来了。” 另一边,任诚晖也被缠上了。 他到工作室没多久,椅子还没捂热,费峤就来电话了。 “晚上一起吃饭呗,带上撞你那姑娘一起来。” “我们俩吃饭带她干什么?” “我这几天越想越觉得她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哪个非同性你不眼熟。” 费峤很心痛,原来他在任诚晖心中是这样的形象,虽然是没说错,但这次真的不同,他是真觉得何偲颖面熟,他一定在哪儿见过。 “我不管,反正晚上你把人家姑娘带来一起吃个饭,大家交个朋友。” “我算她债主,凭什么和她交朋友?” “爱交不交,你不交我一个人交。” 两边一起撂了电话。 何偲颖还不知道有两个男人为了她吵起来了,她终于沉冤得雪,解释清楚那是充满正义感的扶持,绝非她们所想的拥抱,至于坐同一辆车来只是因为她如今兼职司机,同居完全是无稽之谈。 非要说同居,那她的同居对象分明是罗赟。 几位同事越听越失望。但失望到极点又燃起希望,如燎原之火向何偲颖袭来。 “他一个人住是不是代表还没对象?” “我不知道。” “你们接下来每天都要见面?” “是吧。” “这是天赐的机会啊偲颖。” 何偲颖干笑:“各位,我要工作了。” 这天何偲颖准时下班,上楼找任诚晖时发现他早忙完了在等她,她这才看清他们工作室的布局,里面是有不少工位,但只有零星几人在,都是年轻男性。 看到何偲颖出现,他们好奇地探头,何偲颖刚扬起灿烂笑容想同他们打招呼,任诚晖已经挡在她面前。 “走了。” 下楼比上楼轻松,任诚晖很执着地没让她扶,自己把着扶手一个台阶接一个台阶往下挪,何偲颖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不小心再崴了。 上了车,何偲颖正要导航到任诚晖家,边上任诚晖突然问:“你晚上有约吗?” “没有,怎么了?” 任诚晖深吸一口气,说:“一起吃晚饭吧。” 何偲颖来电话的时候,罗赟正和徐奔奔在餐厅里吃烛光晚餐。 徐奔奔自从踏入影视行业,就开始讲究上了格调,大排档不吃,非要定江景西餐,也可能是对罗赟昨天放鸽子的行为怀恨在心,所以决心宰一顿大的,罗赟对此感到心疼,但他不心疼这餐饭钱,他心疼自己。 这西餐厅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灯光做得这么昏暗,全靠桌上的蜡烛照明,隔着旖旎的烛光看到徐奔奔含情脉脉的眼神,简直比何偲颖那句“罗工读快像老公”还让人恶寒,罗赟费了很大力气才不让自己将手边的柠檬水泼到徐奔奔脸上。 这就是徐奔奔要的效果。 作为高中三年睡对床的同窗,徐奔奔以为自己和罗赟有些革命友谊,毕竟他们都一起睡过头迟到过,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他们本该趁这次大好机会吃个饭叙叙旧,但罗赟居然为了女人丢下他,要不是节目组行程有变要多留两天,都没有今天这餐饭,他可不得恶心恶心罗赟。 “所以你怎么又和何偲颖关系这么好了,你以前不是挺烦她和她们班那个班长的吗?”徐奔奔记忆犹新,他就是总围在罗赟边上的同学之一,他知道高中有阵子罗赟和何偲颖关系不错,但他也见证了他们闹掰的全过程。 “多远的事儿了,我俩大学校友,玩得还不错。” “你上次问我租房的事,其实是帮她问的?” “也不算帮她,就是问问。” 罗赟说得句句属实,也没什么可心虚的,但徐奔奔反应很大。 他说:“罗赟,你暗恋她啊?”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的。徐奔奔看到屏幕上闪烁着何偲颖三个大字。 罗赟朝徐奔奔呵呵一笑,从牙槽挤出一句“别逼我骂你”,而后接起电话。 “什么事?” ——你在家吗,我晚上不回去吃了,你不用给我留饭菜。 “行,正好我也在外面,会晚点回去。” 三两句说完,挂下电话,一抬眼就看到徐奔奔震惊的脸。 “她还住你家!?”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03 假期过得太快了,感谢大家的票票TT 正文 第9章 ☆、9 何偲颖到地方了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两人单独吃饭,她为自己的误会感到羞愧,断定自己是白天被公司那些人洗了脑,她们总在她耳边念叨,把她纯洁的心灵都给生生念脏了,任诚晖这么善良,她可不能恩将仇报。 看到何偲颖出现,费峤十分惊喜。 他小声问任诚晖:“不是说不带她吗?” “不是你非要喊吗?”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是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被两声巨大的咳嗽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这杯子里原来是酒。”何偲颖放下杯子,笑得有些尴尬。 费峤定的餐厅很是偏僻,何偲颖不熟悉路,又撞上高峰期,和任诚晖在路上堵了四十分钟才抵达,她早就渴得不行,一来就盯上了桌上的水,本以为终于可以解渴,没想到一口下去呛个半死。 任诚晖冷冷地剐了费峤一眼,转头喊服务员拿瓶矿泉水给何偲颖,转回头时又顺道剐了费峤一眼,两个大男人和一姑娘吃饭,上来就灌人酒,这要是被有心人修改点细节传出去,他俩都别混了。 费峤表情很无辜,他以为何偲颖不来,这酒本来是倒给任诚晖的。 还好何偲颖喝得不多,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何偲颖不怕醉,就怕醉后做出些非她主观意愿的事,那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何偲颖的酒量和她的钱包一样见不得人。 大二上,她拿了奖学金请罗赟和室友吃饭,到尽兴处,不知不觉灌下两罐啤酒,据说那晚是罗赟把她搬回的寝室,何偲颖至今不知道断片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第二天室友的“太丢人”和罗赟的“太可怕”余音绕梁,何偲颖如遭雷劈,从此滴酒不沾。 这餐是费峤的庆功宴,他也是个设计师,前段时间团队的作品拿了个小而美的国际奖项,任诚晖中途帮过忙,费峤早说要请客吃饭,本来上周约好爬完山去,没成想餐厅没去成,反倒去了医院。 不过现在补也不晚。 费峤问何偲颖有没有忌口,等点完菜便和她热聊起来,先是问何偲颖做什么工作,又问何偲颖平常有什么兴趣爱好。 何偲颖头一次碰见比她还要活泼的人,反倒不自在起来,来的路上她和任诚晖毫无交流都没这么不自在过。 直到开始上菜,费峤的嘴才被堵上。 等到酒足饭饱,他又开始抖任诚晖的老底。 “对了,你知不知道任诚晖读书的时候有多受欢迎。”见何偲颖摇头,费峤立刻压低声音作出一副神秘状,“当初有个学姐对他穷追不舍,他为了躲那学姐,差点闯进女厕,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拉住他,他恐怕要被人当成变态了。” 何偲颖很捧场地瞪大了眼睛。 任诚晖听不下去了:“我上个卫生间。” “我帮你扶着。”何偲颖下意识接了句。 她发誓自己绝无其他意思,完全出于责任感,但显然有人想歪了,看到他们的表情,何偲颖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接得太不该。不仅没必要,而且带歧义。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何偲颖只好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任诚晖表情复杂,半天才说了句“不用”。 只有费峤看热闹不嫌事大,憋着笑补了一句:“扶着什么?” 这问题太带颜色了,任诚晖忍无可忍给了费峤的脑袋一巴掌。 “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别在这儿发疯。” 费峤痛苦地捂着后脑勺,心中呐喊快来个人治治任诚晖吧。 两人认识二十多年了,任诚晖一直觉得费峤见不得他好,由费峤说,真有不好也是任诚晖该。 任诚晖父母是双职工,经常出差,小时候总不在身边,任诚晖手捏充足生活费,却没少来费峤家蹭饭,这就罢了,不差一张嘴,但费峤从那时起就是个不回家的男人,他不回家,任诚晖也不方便独自上费家,最后任诚晖把费峤翘补习去上网这事儿向费妈告发了,美其名曰不愿看到费峤这么堕落下去。 结局是费峤成绩飙升,因为他被关了一整个学期,还获得了爹妈的混合双打,任诚晖则蹭了一整个学期的饭,拿省下来的生活费买了不少名家画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事后费峤只是往任诚晖身上丢泥巴已经是大发善心。 任诚晖的人生和普通人相比过得太顺利,费峤一直盼着上天开眼给他安排个大跟头,如今他夜观天象,算出何偲颖就是那个潜力无穷的大跟头。 瞧瞧,现在身都栽得一瘸一拐走不动道了,那心还远吗? 任诚晖还不知道费峤在心里如此恶毒地诅咒他,他想把费峤的嘴缝上。 一晚上跟人口普查似的探何偲颖底细,现在又口无遮拦,平日里费峤和他自己团队里那些大老爷们打嘴炮就算了,对女孩儿开这种玩笑无异于性骚扰。人以群分,作为费峤的老友,任诚晖不想被划归到猥琐流氓的行列。 最后费峤百般保证自己不会再乱开玩笑,任诚晖才往卫生间挪去。 等他回来,就看到何偲颖和费峤两人捧着手机靠得很近。 “你们在做什么?” “加微信啊。” 费峤还是觉得在哪儿见过何偲颖,可问了这么久也没能回忆起来,今晚即将散场,他挺欣赏何偲颖,觉得她性格好不扭捏,比任诚晖讨人喜欢多了,他寻思着先加个好友,日后有事好联系。 “你俩应该加过了吧?” 费峤随口一问,以为他们应该早该有微信,毕竟之后一个月几乎得天天见面,不加微信太多不便,但任诚晖沉默了,费峤大吃一惊。 “你们接下来是打算天天靠电话短信联系吗?话费花不完吗?” 任诚晖倒没考虑过以后的事,他只是压根没想加何偲颖的微信。 对他来说微信约等于私人空间,是接收彼此生活信息的途径,他的微信里只有亲朋好友和合作多年的同事,碰上项目就靠同事拉他进群聊,有事在群里沟通,根本不需要私下加好友,是以他和何偲颖也没必要加微信。 最重要的,他不想成为何偲颖很多男人中的一个。 何偲颖哪知道自己给任诚晖的第一印象已经腌入味了,她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任诚晖,心想优秀的艺术家都比较特立独行,任诚晖可能对社交软件有自己的理解,于是一脸正义地表态:“我觉得靠电话短信也没什么问题,我每月有一小时免费通话,用来上下班联系绰绰有余。” 话说到一半,任诚晖已经打开手机扫上了何偲颖的二维码。 或许是想到费峤这个没半点关系的人都加了,何况他和她还有债务关系。 何偲颖捏着手机想,这下她真有任诚晖微信了,公司那几个同事得疯了。 “对了,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我要备注上。” 费峤在这方面比较严谨,在他的观念里,社交是事业的重要一环,他的通讯录里上千个人,他不及时备注或是备注错了,下回就找不着人也认不出人,不像任诚晖,从不发动态,朋友圈更是两秒就能翻到头。 何偲颖说把名字发给费峤,费峤趁机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鉴于何偲颖人生的辉煌时刻不多,有的都被她放在朋友圈里供所有人可见,譬如她的大学毕业照,校名大剌剌印在正中央,让人无法忽视,又譬如中学时拿的某权威作文大赛的国家二等奖状,她上传的甚至是扫描件,足以证明她的严谨,是以何偲颖一点也不介意别人翻看。 可惜费峤翻得不是很仔细,直到看到一张何偲颖穿校服的照片,他的手才停下。 他咦了一声,继而灵光乍现,拍案而起,“我想起来了!” 何偲颖和任诚晖都被他吓了一跳:“什么?” “我终于想起来我为什么觉得你眼熟了,你是一中的?” “你也是?” 何偲颖很意外,没想到吃个饭还能碰到校友。 如果费峤也是一中的,那何偲颖一下就能理解他的种种言行举止了。 一中出来的确实容易走向两个极端,毕竟学业压力大,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她的同桌就是典型,毕业后性情大变,从腼腆少女直接变身性感辣妹,后来更是在直播行业杀出一条血路,赚钱赚到手软。去年她还邀请何偲颖加入,一同发家致富,可何偲颖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材,决定还是不要自取其辱。 费峤却摇头了:“我不是,但我认识的柯俊是,你们是不是认识?” 罗赟觉得今晚这旧也不是非叙不可,为了解释为什么何偲颖住在他家,他费尽唇舌,徐奔奔却还是一脸不相信,罗赟气笑了,爱信不信,本来他也没必要和徐奔奔解释这些。 其实徐奔奔心底已经信了,他只不过想气气罗赟,他知道罗赟虽然有时候嘴巴毒了些,但为人很是仗义,如果身边的人遇上麻烦,他是会尽可能帮忙的,只不过这次帮的刚好是何偲颖。 饭后他们往江边走,打算再去散散步。 “诶,那是不是何偲颖?”徐奔奔撞了下罗赟,示意他往左前方看。 罗赟瞥了一眼,发现还真是,对面还坐了个男人,原来今晚是有约会。 “要去打个招呼吗?” “人家二人世界,我们打什么招呼。” “那是她男友?那她还住你家。” “现在不是,但说不准过段时间就是了。”这话包含了罗赟对何偲颖的美好期盼,虽然他不知道何偲颖边上的男人是谁,但看上去人模人样,他真切希望何偲颖尽快实现她妈李甲水的愿望,找到个优质对象然后从他家搬出去。 “咦,原来边上还有一个男的,好像比刚刚那个帅。” “是吧。” “要我看,都没你帅。” “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和他们比。” 罗赟没上钩,徐奔奔很沮丧。 “那你说他们在聊什么,何偲颖这么开心,一直在笑。” 罗赟也看见了,何偲颖笑得都快看不着眼睛了,上回蹲沙发边上让他别生气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样子,何偲颖大抵以为自己笑得真诚甜美,但其实挺难看的,何偲颖真开心的时候可不会笑成这样,恐怕他们在聊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我哪能知道。”罗赟收回目光道,“别看了,走吧。”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05 一篇文写出了同时在写三篇文的错觉←_←感谢朋友们的票票和猫老师的花花~ 正文 第10章 ☆、10 要是罗赟早些告诉何偲颖她这么笑不好看就好了,可惜现在何偲颖不知道,她努力让自己保持笑容,但地心引力太过强大,苹果肌犹如融化的冰激淋球往下挂,她实在难以挽救。 何偲颖做梦也没想到能从一个刚认识的人嘴里听到柯俊的名字。 费峤说他三年前在日本的一个画展上第一次遇见柯俊,异国遇见同乡总是高兴的事,两人就画展作品聊了会儿,临分手前加了联系方式,说有机会在瓯城一聚,本以为只是客套话,结果时隔一年,他们没在瓯城相聚,却在曼城又碰面了,这次两人深入聊了聊,费峤才知道柯俊在攻读社会学博士,田野调查之余顺便看看世界。 这是何偲颖第一次从别人嘴巴里得知柯俊的确切动向,一时间心情复杂。 柯俊读博何偲颖毫不意外,读的是社会学更是不意外。 想当年,在她烦恼压岁钱是用来买匡威还是耐克的时候,柯俊已经在思考消费主义和物质崇拜,在她因为排名退步而疯狂刷题的时候,他已经在反思教育内卷和竞争焦虑,在她犹豫要不要跟李甲水回乡下老家过年时,柯俊已经在探究城市化与乡村衰落。 柯俊早早看穿了社会与人性的复杂和多样,而何偲颖却连他都还没看穿。 至于费峤是怎么会认为何偲颖认识柯俊的,他说是因为他去柯俊的公寓作客过,他的书架上有本相册,里面旅游期间的风景照居多,其中有一张照片引起了费峤的注意,是柯俊和一个女生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校服,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费峤问何偲颖还有印象吗,何偲颖表情尴尬地说没什么印象了。 实际上何偲颖清楚知道费峤说的照片长什么样,那是她让朋友帮忙拍的,在校运会上,他们也只有这一张合照,唯一一张,一式两份,一张在柯俊手里,而另一张现在还在何偲颖钱包的夹层里压着。 照片里两个人站得不近不远,很有默契地没看对方,脸却都红得一塌糊涂,唯一的区别是,何偲颖是羞的,柯俊则是跑完步累的。 可当时何偲颖以为柯俊也是羞的。 柯俊还留着这张照片挺让人意外,但何偲颖也不会自作多情认为他对她旧情难忘。 罗赟从江边散步回来已经晚上快九点,到家发现没见何偲颖人影,便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几点回来,何偲颖回复自己已经在楼下了,罗赟这才收起手机进浴室冲澡。 等他出来,就看到何偲颖已经回来了,但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干什么?”罗赟走到何偲颖脑袋边,低头看她。 何偲颖一脸忧郁:“我在思考人生。” “为什么,两个男人太难选了?” “什么两个男人?”何偲颖眨眨眼,“等等,你知道我今晚和两个男的吃的饭?” 何偲颖惊坐了起来,脑袋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罗赟的鼻子上,冲击力太大,罗赟的眼镜都被撞掉在地上,两人同时“啊”了一声,但只有罗赟痛苦地捂住了鼻梁,疼得倒在何偲颖边上的沙发里,缩成了一团。 何偲颖吓了一跳,但看罗赟的样子又想笑:“你没事吧?” “我看着像没事吗?” 罗赟偏头躲开何偲颖憋着笑摸上来的手,心中的后悔快要溢出身躯,他以为今晚何偲颖吃饭的时候碰上什么事儿,所以心情不好,他出于人道主义想要关怀一下,现在看来,需要关怀的人是他才对。 “啊!罗赟你脸上破了。” 罗赟一摸眼角,流血了,大概是眼镜刮的。 一分钟后,何偲颖从茶几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一箱子药,又从一堆全新的药盒里翻出了一袋全新的碘伏棉签,她忍不住感叹:“你家药还挺齐全。” “还行吧,专门为你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了。” 罗赟讽刺人不带脏字,何偲颖无言以对,只好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 何偲颖拿棉签给罗赟消毒,罗赟近视五百多度,摘了眼镜快赶上盲人,男女老少在他眼里和芝麻煎饼长一个样,此时因着要擦药,他就没把眼镜戴回去,一点看不清何偲颖,但何偲颖视力5.0,如鹰般的眼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感受到何偲颖的异样,罗赟皱眉问:“怎么了?” “要不你把眼镜戴上?” “眼镜有什么问题?” 眼镜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何偲颖,由于晚上被唤起许多久远的记忆,她现在对长得有姿色的男性有点PTSD,罗赟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反差太大,堪比当年她同桌高考后的大变身,何偲颖作为一个资深颜控,不是很能把持住。 见何偲颖不说话光叹气,罗赟暗骂她吃错药了,忍无可忍从她手里夺过棉签开始往自己眼角附近瞎戳,反正差不多是这位置刺痛,乱涂一通总能消上毒,消不上也无所谓,眼镜刮出来伤口能有多大,本来他也没打算处理,是何偲颖非说会留疤。 涂完药罗赟立马戴回眼镜,就看见何偲颖抱着胸盯着他。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和两个男的吃饭?” “当然是看见了。” 何偲颖恍悟:“哦,原来你晚上也在那边吃饭。” “你们聊什么了,我看你站那儿假笑。” “哈哈,有吗,我不记得了。我有点累,先洗洗睡了。” 话题中止得极其突然,拿刀给劈了似的,但何偲颖已经顾不上转折是否太过生硬,因为她撒谎了,她疲劳的心已经承受不起再回顾一次今晚的经历。 何偲颖没想到罗赟不但看到了她的至暗时刻,还看出她笑得并不真心,她不禁怀疑刚刚在餐厅里任诚晖和费峤会不会也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可送任诚晖回去的路上,他什么都没问,甚至在餐厅里也是任诚晖先打断费峤继续问下去。 何偲颖安慰自己,人以群分,既然任诚晖不是八卦的人,那费峤应该也不是。 她只能祈祷费峤和柯俊联系不频繁,就算察觉到异常,也别和柯俊提起她。 费峤确实和柯俊没什么交流,上一次发消息还是一年前,那时候他刚好准备去英国参加一个设计展,本想邀请同在英国的柯俊一同参观,但因时间冲突不了了之,那之后他们再没其他联系。 本来也不是亲切熟悉的朋友,只能算是认识的同乡,要是寻常人碰上这些个小事,是不会专程打扰对方的,最多未来哪天碰见时提一嘴,奈何费峤不是平常人,而是极为八卦的男人,和任诚晖截然相反。 他刚到家就给列表里的某人发了消息:猜猜我见到谁了? 对面那人似乎很意外费峤会发来消息,而且上来就是没头没脑的问句,半晌才很客气地回复,问费峤的消息是不是发错了人。 费峤说没有,就是找他。 即使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对面还是礼貌配合地回复:见到谁了? 费峤回:你照片上那个女孩子,原来她叫何偲颖。 柯俊下一条消息很快传来,但文字却变成了语音。 “在哪儿见到的?” 费峤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说自己的朋友现在和何偲颖在一个地方工作,两人之间出了点小事故,之后得经常见面。听到这里,柯俊问了一句,她没事吧。费峤表示何偲颖没事,有事的是他朋友,但也不严重。 最后费峤说他们今晚一起吃了顿饭,他在认出何偲颖后提起了柯俊。 “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她好像对你没什么印象了。” 远在异国的柯俊忍不住笑了,他拿着手机走在窗边,这里还是白天,难得出太阳,但阳光却远比不上费峤说的话刺人,何偲颖怎么可能对他没印象,她恐怕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将他挫骨扬灰。 柯俊的唇线很快回到了水平位置。 “你们是高中同学吗?你暗恋她?”费峤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因何偲颖表示自己对柯俊没印象,费峤自发认为两人不大熟悉,丝毫没怀疑何偲颖可能是装的,同时他心中对柯俊有诸多猜测,如若不是暗恋,甚至如今依旧恋着,那着实是没必要留着一张十年前的照片。 柯俊没正面回答,只问费峤是不是有何偲颖的联系方式。 费峤只有何偲颖的微信,但他没打算给柯俊,他还等着未来何偲颖给他的好兄弟任诚晖绊一跤大的呢,可不能让柯俊在中间横插一脚,于是他装模作样地说没有,表示如果柯俊需要,他可以帮忙问。 柯俊似乎也不是真想要,回复说不用,又说自己还有急事,改天再和费峤聊。 放下手机后,柯俊拿着一沓材料往外走。 虽然博士期间没有任何课程,很是自由,但柯俊还有许多论文有关的任务要完成,多数时间甚至算得上很忙,他保持着三周见一次导师的频率,费峤发来消息的时候,他刚准备去导师那儿。 等从导师办公室回来,柯俊给高中班主任打了一通电话。 “老师,您上次说校友会是什么时候?” 正文 第11章 ☆、11 何偲颖接送了任诚晖一周,没一天旷工,比自己上班还勤劳。 周五中午,何偲颖收到任诚晖讯息,他说明天要去一趟施工现场。 于是周六上午,何偲颖一早就到了任诚晖家楼下。 这些日子每天负责接送任诚晖,何偲颖被动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现在她的生物钟已经可以做到在六点半准时醒来,洗漱打扮后七点十分出门,八点前到达任诚晖家楼下,任诚晖则会在八点准时出现在楼下。 然而今天似乎出现了一些意外。 八点一刻,何偲颖拨通了任诚晖的电话。 “早上好啊,还没下来吗?” “现在几点?” “八点多。”电话那头沉默了,何偲颖有不祥的预感,“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意思,忘记和你说今天不用这么早。” “那我在车里等你。” 天气预报分明说今天是阴天,结果竟然一大早出了太阳,何偲颖连防晒都没擦,为凸显自己的责任感,她在车外顶着烈日等任诚晖,本以为最多等五分钟,现在看来半小时都不一定等得到,她怕再晒下去,她的美白精华就白用了。 “那要等很久。”任诚晖停了停,“你上来坐一下吧。” 何偲颖一脸好奇地走进任诚晖家中。 任诚晖的房子和他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进门前何偲颖以为会和他的车一样,极致的朴素简洁,甚至她极端猜测过里面可能是只有基础家具的毛坯房,实际上任诚晖的房子内部装修完整,家具电器齐全,气氛清爽温馨,连墙面刷的漆都是带暖的米色。 任诚晖这儿很少来人,他从柜子里层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给何偲颖,看到何偲颖额头上的汗,又从冰箱里拿了瓶橙汁给她,让她先在沙发坐一下,他还要洗漱。 何偲颖这才注意到任诚晖的模样,穿着松垮的白色体恤和米色睡裤,后脑勺的头发有些许凌乱,显然是刚睡醒还没整理,和平常有很大差别。 或许是这个屋子给人的视觉感受太舒适,任诚晖此刻的形象又太过随意,何偲颖忽然觉得任诚晖看起来没有平常那么冰冷,甚至称得上温和,可今天以前任诚晖可没这么亲切。 男人心海底针,自那晚和费峤一起吃饭后,何偲颖有种任诚晖比最初更冷淡的感觉。何偲颖认为事故双方未尝不能成为朋友,是以和任诚晖一起时她会努力找话题,之前任诚晖还偶尔回应,可这一周他几乎是上车就睡,下车就醒,没给何偲颖留一点社交的机会。 何偲颖自觉没说错什么话或做错什么事,不知怎么就惹到了任诚晖,于是向罗赟咨询,想听听看他作为男性对这种情况的见解,没想到罗赟竟然拿她说过的话堵她。 他说何偲颖,你不是说对人家没非分之想吗,那人家喜不喜欢你有什么所谓? 何偲颖立刻表示她只不过是想和每个人友善相处。 现在看来,之前种种应当是她的错觉,任诚晖可能单纯上车就犯困,何偲颖很快为他找到了合理解释,毕竟任诚晖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的任诚晖正在为自己的失误而后悔。 如果是平常,他绝不会邀请何偲颖上门做客,但今天是因他的错误导致何偲颖一早赶来,其实他打算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到达施工现场,十一点出发都绰绰有余,而现在距离十一点还有近三个小时。 这时间段太尴尬了,既不方便让何偲颖回去再过来,让她在车上等又太久,任诚晖是对何偲颖有偏见,甚至最近偏见还加深了,但他没打算虐待她,只好请她上来。 实际上何偲颖不是错觉,任诚晖和费峤那个单细胞生物不同,那晚在餐厅,他一眼就看出何偲颖在撒谎,而他阻止费峤继续话题,纯粹是因为不想听何偲颖和她某个男人的情感纠葛。 任诚晖没和陌生人合过照,在他看来,除非是公众人物,否则留下合照代表两人关系亲近或者说亲近过,何偲颖能做到睁眼说瞎话,说自己对柯俊没印象,其实挺可怕的,她完全没必要撒谎,撒谎代表她有要隐瞒的事,有要达到的目的。 更可怕的是,分明何偲颖私底下自称有很多男人,可社交软件里竟然看不出一丝异性存在的痕迹,放眼看去全是她自己的照片,任诚晖的微信里第一次出现这种类型的好友,太突兀了,他选择屏蔽她的动态。 只能说何偲颖比她的长相看起来心机许多,让任诚晖想起以前的某个同事,后者逢人便说自己身世凄惨,以此博取同情心,最后因为用了女生太多钱被当杀猪盘抓走,还上了热点新闻,太给他们行业抹黑了。 何偲颖可能不是杀猪盘,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任诚晖整理好从房间出来,又恢复成何偲颖熟悉的正经模样,他打开客厅的电视,调了个最近热播的偶像剧,他猜何偲颖会喜欢这类。 他问何偲颖吃早饭了没,何偲颖说吃了。 “那你看会儿电视,我们十一点出发。” “好。你家的装修很好看。” “谢谢。” “能问问租金大概多少吗?” 何偲颖以为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应该像电影里那样住全屋落地窗的大平层,而任诚晖这间屋子虽然装修美丽,但一眼就能望到头,并不是很大,她猜是任诚晖租来临时住的,她有些心动,等从罗赟家搬出去,她也要租个像这样的房子。 “这是买的。”任诚晖言简意赅。 任诚晖的房子是十年前靠大学赚到第一桶金买的,房内布置以及装修全都是他自己的设计,不假他人之手,虽然简单,但任诚晖很喜欢,因此就算完全有能力换一个更好的房子,他也没打算这么做。 何偲颖恍悟地点点头,艺术家的追求和她这种小市民就是不同,要是她有钱,第一时间就要给李甲水换个大房子,虽然他们家原本也不小,但住了二十几年,总是有些腻,相比于重新装修,何偲颖更倾向于换住处。 “有需要和我说,我先回房间了。” 任诚晖不打算和她枯坐,给何偲颖提供一个较为舒适的环境已经仁至义尽。 被留在客厅的何偲颖百无聊赖,任诚晖找的电视剧她并不感兴趣,甚至她对大部分电视剧都不感兴趣,相比于画面,她还是更喜欢阅读,文字的魅力远大于图片影像,她可以自由畅想,但此刻她脑内一团浆糊。 她以为任诚晖说的要等很久至多一小时,没想到是将近三小时,何偲颖不由在心底抱怨,如果早些通知她,她就可以晚些出门,不用打乱计划了。 全民养生的时代,何偲颖也不甘落后,如果不是要来接任诚晖,周末的清晨,她应当会在朗诵完文选后打一套紧张刺激的八段锦,然后再将堆积一周的衣服清洗晾晒。 衣服是洗不了了,可既然任诚晖在房间,时间又空余,现在打套八段锦也未尝不可。 何偲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立刻打开视频开始了跟练。 瓯城的治安算得上不错,但出于某些考虑,任诚晖还是在家中安了摄像头。 由于他居家时间不多,就算在家也在书房和卧室居多,因此摄像头只装在客厅,设置的是低灵敏度的人形追踪和实时消息推送,一旦有较大动静就会通知。 他以为何偲颖至少懂礼貌,不会在别人家四处乱窜,但手机上频繁出现的消息提醒证明他还是高看了何偲颖。任诚晖忍住心中的不耐,等了五分钟,发现手机通知依旧没平息后,终于忍无可忍,甚至没点开软件查看,径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眼前的画面让他惊呆了。 何偲颖正做到摇头摆尾去心火。 她的心火确实很旺,接送的这些日子,每每在路上被后车按喇叭,她都很想下车和对方辩论,她的车速完全在规定范围内,凭什么朝她按喇叭,但想到任诚晖在边上,还是要注意一些形象,她只能生生憋下。 气憋多了容易影响寿命,何偲颖的计划是活到一百岁,为此她得做好疏通。 去心火这个动作对何偲颖有一定难度,她闭上眼,调整呼吸,以腰为轴大幅度旋转身体,脑海里自动响起“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然后将脑袋和身体回正,睁开眼,她看到了面无表情的任诚晖。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 “打八段锦。”何偲颖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要一起吗?” 任诚晖抿了抿嘴,拒绝了何偲颖的邀请:“不用了。” “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你看错了。” 任诚晖重新回了房间,何偲颖则关掉了跟练视频,回到了沙发上。 电视机里,主角突然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何偲颖也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可她怕疼。她没脸在任诚晖家里呆下去了,她发誓她看到任诚晖笑了,任诚晖可能以为她精神有问题,哪个正常人会在第一次坐客别人家时打八段锦,还邀请对方一起。 何偲颖万分后悔,她应该在车里等三小时。 在她陷入自我怀疑的同时,房间里的任诚晖终于点开手机消息,看到了摄像头记录的内容,但他看了还没十秒就难以忍受似的把视频关了。 没错,他是笑了,任何人看到何偲颖的动作都会笑,八段锦是这么打的吗? 很快他又想,这可能是何偲颖的诡计,她的目标恐怕是他。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08 柯俊:我先后台待机一阵子,你们千万别忘了我。 正文 第12章 ☆、12 天气预报并没说谎,还没到中午天就阴了下来。 十一点,他们准时出发去工地。 何偲颖调节了两个小时的心情,才做到表面心平气和地面对任诚晖,这回她很是希望任诚晖延续传统,上车就睡觉,可偏偏任诚晖今日精力旺盛,始终睁眼看路,这令何偲颖非常失望。 任诚晖敏锐察觉到何偲颖异样的沉默。 前段时间他有意减少和何偲颖的沟通,认为他们保持纯洁的债务关系就足够了,没必要熟悉起来,所以每回察觉到何偲颖想搭话,他就闭目养神,但现在他觉得和何偲颖聊聊天未尝不行,她反倒不说话了。 车里太安静,任诚晖很快又回忆起何偲颖打八段锦的动作。 何偲颖听见任诚晖突然咳嗽,以为是空调太冷了,于是把温度调了上去。 任诚晖又伸手将温度调下来,甚至比开始还低两度。 “太热了,你觉得呢?” 任诚晖难得向她投来不是终结话题的疑问句,何偲颖看了一眼他咳得微微发红的脸,迟疑地点了点头,但五分钟后,何偲颖就受不了地将方向盘边上的几个吹风口全关上,她的手快被吹僵了。 她偷瞟了一眼任诚晖,发现他没注意她,于是把温度也调了上去。 这次的项目是个多楼层的独栋书店,如今靠颜值和设计出圈的网红书店早已褪去热度,坚挺到最后的还是老字号书店,但依旧有人愿意闷头往里撞,并且他们也知道门店外表得吸引人,店内结构色彩得独特,书店功能得多样化,否则在电子书和网购当道的今天,更没人愿意踏进书店。 无论这些书店能不能长久,都和建筑师没关系,作为乙方,他们只要给出甲方满意的方案,其实他可以不来现场,但为了让自己画的图更好落地,也为能及时了解落地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任诚晖认为还是有必要多来工地走动。 如果不是腿受伤了,他会来得更频繁。 他们在十二点到达施工现场,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工地上没什么人。 何偲颖头一回到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脑袋转个不停。 任诚晖喊了她一声,她连忙过去想搀着他往里走,任诚晖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他是让她跟紧了别乱跑,不是要她伺候,又不是截肢了,平地几步路都要人搀着,被人看见多丢人。 “我们要去哪儿?” “先去吃饭。” 要是没有何偲颖,任诚晖会自己在家随便吃点再过来,但今天何偲颖也在,还因为他到现在没吃中饭,他决定带她一起去项目部的食堂吃饭。 何偲颖没想到天下还有免费的午餐,而且还挺丰盛,她想以后多来几次也不是问题。 “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打。” “不用,我自己打。” “那我随便看着打了,你坐着吧。” 何偲颖没给任诚晖再拒绝的机会,拿着两个盘子跑到窗口,打饭阿姨看到有新面孔出现有些惊讶,问何偲颖是来做什么的。何偲颖笑着说她只是送人过来,说着挪了挪身子,阿姨立即看到了不远处的任诚晖。 她对任诚晖有深刻印象,作为奔五的妇女,她也逃不过对年轻帅哥的向往,但她这个年纪,老公是不方便换了,只能将就过,只盼望自己儿子也能像任诚晖一样年轻有为,所以她一直希望任诚晖能来她这窗口打饭,她好向他取经,可惜他连食堂都很少来。 没想到今天倒是来了,却让女孩子替他打饭,她对任诚晖的好印象顿时砍半。 何偲颖不知道自己出现还没一分钟就扭转了阿姨对任诚晖的印象,她已经想好舀什么菜了。 “姐姐,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一份也一样。鸡腿只剩两个了吗,那就放在这一份上吧,最后再加一个荷包蛋就行,谢谢姐姐,您真好!” 阿姨被这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乐开花,手抖的毛病顿时痊愈了。 等何偲颖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盘子回来,任诚晖就知道这顿得浪费不少菜了。 “为什么这么多?” “阿姨说我笑起来好看,讨她喜欢,非要给我多打点。” 任诚晖没见过有人能这么自夸的,就算人家真夸她了,但何偲颖重复得一点也不害臊,外人听来也会觉得这人是说大话,若不然就是胡说八道地开玩笑。 最后任诚晖就着菜把米饭吃完就停筷了。 何偲颖问:“你不吃了吗?” “嗯。” “可还剩挺多,而且你鸡腿一个都没吃。” 何偲颖特意让阿姨把最后两个鸡腿放在了任诚晖的盘子里,本想着以形补形,没想到任诚晖压根不吃,这也太浪费了,早知道她应该先问问任诚晖,谁能想到有人会不爱吃鸡腿。 “你要吃就拿去。”何偲颖偷瞄他盘子里的鸡腿不下十次,口水几乎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任诚晖很难装作没看见。 何偲颖干笑道:“不用了。” 假如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她一定立刻夹走,何偲颖没这么多讲究,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吃不上饭,对她来说浪费粮食比吃人口水严重多了,可她和任诚晖还没熟悉到能分享口水,要是对面是罗赟就好了。 家里的罗赟突然一阵寒战,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空调温度太低,他好像有点感冒。 人不舒服,起得也比平常晚,罗赟一出房间就看到何偲颖的房门大开,后知后觉前一天晚上是听她说过周末要去接送被她撞的那个倒霉鬼,难怪今天的朗诵声和工作日时一样准时响起。 过去大半个月,罗赟非但没能向何偲颖表达不满,而且还成功驯服了自己,现在他已经完全习惯何偲颖每天清早的鬼动静,不听完她的朗诵内容,连回笼觉都睡不安稳。 罗赟揉了揉眉,把何偲颖房间的门关上,进卫生间洗漱。 晚些时候,他下楼丢垃圾,丢完垃圾准备去理发的时候,被楼下的大爷喊住了。 “小罗,你有空帮我看看我那电脑出了什么问题吗?” “行,您几楼来着,我理完发就去看看。” 托母亲罗女士的福,在还没搞清楚罗赟到底是做什么的时候,整栋楼就都知道他会修电脑了,只要遇到问题,他们都来找罗赟,这幢楼里有一半是退休老领导,没几人会用电脑,退休前他们从没想过要学,退休后倒变好学宝宝,下到开关机,上到看视频打游戏,全靠罗赟一步步教。 这位大爷也是罗赟教出来的高徒,退休前是某个局的局长,最近放暑假,他那小孙女从学校回来了,半个月前跟着父母来看过他一次,之后经常一个人往这儿跑,说在小区里碰见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他一猜就是罗赟。 今天小孙女又来了,问他能不能介绍她和罗赟认识,毕竟是家里最疼爱的小孩,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摘下来,当即就拿电脑当借口把人招呼上门了,正好他的电脑也确实该修修了。 “小罗,辛苦你了。” “小事情。” “你年纪多大了来着?” “马上二十八了。” 罗赟正等着电脑开机,实际上这个年纪的人用电子产品会出现的问题无非就那几个,大爷说最近他总是打不开网页,好不容易打开,视频又卡得动不了。听完描述,罗赟基本已经能猜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右边伸来一只端着水果盘的手,手上指甲五颜六色,很是活泼俏皮。 “嗨,小哥哥,水果吃吗?” “不用了谢谢。” “我们加个好友吧,我有电脑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问题,你现在就说吧。” 拜何偲颖所赐,罗赟对自来熟的异性有一定程度的阴影,更别提眼前这位带有强大目的性的异性,现阶段罗赟压根没考虑过恋爱成家的事情,也不想让这些事儿耽误自己,自然不需要给对方留一丝机会。 罗赟的人生规划一直挺明确,他这个年纪正是打拼的时候,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两年他应该开始和公司申请独立对接项目,然而他被辞退了,再大的企业也有关系户,在二选一的情况下,罗赟对这个结局并不算太意外。 好在这个行业最后还得拿技术说话,罗赟不太愁自己找不到工作,可他确实想休息一阵。 当初给何偲颖定的三个月期限是有根据的,那时候他休息够了,就准备离开瓯城了。 “机子没什么问题,就是系统盘满了,我帮您清理了一下,另外机箱里面的灰尘我也帮您顺道清了,接下来看视频不会再卡了。” 下午三点了,罗赟速战速决,不打算久留。 眼看罗赟刚来就要走了,小孙女有些急了,不断给大爷使眼色,想让自己曾经德高望重的爷爷赶紧想办法挽留一下。 大爷清了清嗓子,说想感谢罗赟,请他留下来吃晚饭。 罗赟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不麻烦了,晚上我和女友有约。”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09 罗:到我戏份了。我又来啦~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13章 ☆、13 罗赟的八十岁女友早已等候多时。 都说隔辈亲,虽然罗赟对谁都没特别亲,但按他的待人处事,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对谁都挺亲。罗赟的奶奶田素芬非常喜欢他,但对罗赟的父母有很大意见。 田素芬和罗女士不一样,罗女士一百万个支持罗赟先完成事业,趁年轻多赚点钱,以后安享晚年,田素芬则相反,她认为钱够用就行,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男人还是早日成家比较重要,别和她儿子一样,拖到最后找了罗娟,连孩子的姓氏都没守住。 罗赟跟罗娟姓这件事一直是田素芬心里一根刺,因为罗赟他爹是跟她姓田的,田素芬本以为自己可以让田家世世代代壮大下去,没想到还没过两代呢,就被罗娟截了胡。 不过在这件事上,田素芬还是最生罗赟她爹的气,但凡他稍微争取一下,指不定现在上门来看望她的就不是罗赟,而是田赟了。 此外,当初罗娟一直想要个女孩儿,结果却是罗赟这个带把的呱呱落地,罗娟汹涌的母爱没了去处,很快黑化成为厉母,一路鞭策罗赟成长,罗赟人生路上遇到的挫折有一大半是罗娟创造的,俗称没苦硬吃,这让田素芬很是恼火,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歌颂苦难了。 幸好罗赟从小就是反PUA型人格,在这样的苦难教育下硬是长成了如今根正苗红的模样,田素芬很是欣慰。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罗赟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见面第一句,田素芬问罗赟:“听你妈说现在有个女孩子和你住一起?” 罗赟脱鞋的动作停住了:“您就不能让我人坐下来了再开始审?” 田素芬慷慨地将他迎进门,等罗赟屁股沾上沙发,她立刻又问:“哪家姑娘?” “那是我朋友。” “女朋友啊?” “是认识十多年的普通朋友。” 田素芬很失望,她以为罗赟终于有好消息了,没想到误会一场。但她还没放弃。 “普通朋友也不是不能变成女朋友,你要知道我和你爷爷都多大岁数了,没几年能睁眼的日子了,尤其是你爷爷,你瞧瞧他那样子,我都怕哪天睡醒就发现他没气了,再拖下去,他恐怕活不到你结婚那天了。” 田素芬熟练运用夸张的修辞手法,也没征询一下自家老头的意见,老头子本来寻思自己至少还能活十年,听完她这段话,感觉自己明早还在喘气都是对不起这个家。 但他也不敢反驳田素芬,只好慢吞吞地朝罗赟一笑,表示他还没这么上西天。 罗赟放下遥控器,无奈道:“能不能不说这么晦气的话。” “这有什么晦气的,人早晚有一死,咱们早就看开了,你说是吧老头子?” 罗赟爷爷违心而勉强地点了头,得了肯定的田素芬更来劲了。 “罗赟,你听奶奶说,现在多少人婚后才看清身边是人是鬼,既然那女孩儿你认识好多年了,铁定是个好姑娘,你们知根知底,现在又住在一起,这么好的机会,完全可以发展一下,指不定人家对你也有意思,就等你主动呢!” 田素芬一唠叨起来就停不住,罗赟被念烦了,最后还是没能拦住自己那张嘴。 “差不多得了啊,我就跟您直说了,就算何偲颖——就是和我住一起的那位,就算她脱光站在我面前,我对她也没感觉,就算我脱光躺她被窝里,她也会把我一脚踹开,我和她绝无可能发展出超友谊的关系,您死心吧。”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点。 田素芬没想到自己八十岁高龄了还得听这么露骨的话,当即把脚上的破布鞋卸了一只下来,用力往罗赟脸上丢,可惜准头和力气统统不够,最后砸在离罗赟一米远的饭桌上,她那八十四岁的老头子刚准备到桌上喝点上午熬的鱼汤。 眼见鞋子差点进鱼汤,老头子脸色变了,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背对着他的田素芬,一副忍无可忍要翻身做主人的架势,奈何田素芬背后长了眼,只一回头,他就默默放下手坐回到了沙发上。 田素芬的怒火有目共睹,罗赟是心烦,但也怕真给老人家气出病来。 他起身把鞋从桌上拿下来给田素芬套上,边套边说:“奶奶,我就是帮朋友一个忙,她这段时间有点困难,过两个月就搬出去了,您这一直念叨,念得我都想立刻把她赶出去了,您就愿意看见这场面?” “我可没这么说!小姑娘也不容易,你可别真把人赶出去让人露宿街头了,现在社会不安全的。”田素芬的气立刻消了一大半,半晌放弃挣扎似的叹道,“知道了,我不说了。” 鞋是穿好了,前一个话题也翻篇了,田素芬瞅了一眼墙上的闹钟,忽然哎哟了一声。 “怎么都这个时间了,我得开始准备晚饭了,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去买,您在家歇着吧。” “也行,那你想吃什么就看着买,我给你做。”想到什么似的,田素芬又说,“和你住一起那孩子一个人在你家吗,要不喊她来一起吃吧。” 田素芬说这话真没别的意思,她想着罗赟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多张嘴也方便多做几个菜,否则三个人真吃不了多少。可罗赟对她还有所防备,她这话在他听来别有目的的可能性极大。 那天何偲颖回趟家给他带着了一大袋她妈做的菜,虽然最后没准时送到他嘴里,但好歹是有心之举,罗赟是想过如果何偲颖今晚没饭吃,可以和他一起来蹭饭,田素芬做菜的水平可不是盖的,何偲颖一准喜欢。 但有他的唇舌之战在前,罗赟想还是别让何偲颖来遭罪了,免得尴尬。 田素芬看出了罗赟的犹疑,气得往他身上狠狠拍了三下,“你这什么表情,你奶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既然你都说你们只能是朋友,我还能硬给你们凑一块儿去不成?放心叫来吧,我不会在她面前胡说的。” 罗赟这才笑着说那行,他晚点问问。 此时是下午四点半,何偲颖正在送任诚晖回去的路上。 阴云密布的天气,对普通人说不上特别好,但对工人来说是一顶一的舒适。 今天午饭后,由于任诚晖要和甲方监理对接些建筑要求和细节,何偲颖自觉不适合在边上听,她又闲不住,于是出来在工地上呆了大半个下午,和工人们聊了会儿天。 令何偲颖吃惊的是,工人们对任诚晖的印象都很好,有个工人说之前因为家里没人,她女儿跟他到了工地上,任诚晖帮他带了一下午孩子,甚至记着他女儿说过想要个平板画画,第二天特意跑来工地把下好绘画软件的旧平板给他,让他带给他女儿。 何偲颖听完的第一反应是佩服,任诚晖竟然能和小孩相处一下午,她和小孩呆超过五分钟就犯偏头痛。从前何偲颖没那么反感小孩,但自大三暑假邻居家小孩来她家玩,上她房间拔了电脑线,害她写了一半的随笔丢了后,小孩在她心中就成为恶魔的代名词。 何偲颖的第二反应是任诚晖果然善良,这个印象无意识地加剧,量变引起质变,于是等任诚晖从项目部谈完事情出来,何偲颖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何偲颖真诚道:“有伟人的光辉。” 之后任诚晖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像看神经病。 施工现场离任诚晖家还是有些距离的,接送任诚晖的第一天,何偲颖就把车的油加满了,开到今天也确实该没了。回程半路上看到油量告急,何偲颖很是心疼,她的钱包又得出血了,但这也是她该得的。 何偲颖和任诚晖说了声,把车先拐去了加油站。 等加油的时候,她去了趟卫生间,回车的路上收到了罗赟的消息。 罗赟问她晚上几点回去,要不要来他奶奶家一起吃晚饭,他让何偲颖快点决定好,他刚好在买菜,如果何偲颖要来,他就得多买些了,不仅因为田素芬厨艺好,还因为何偲颖的胃口在罗赟认识的人里名列前茅。 换作以前何偲颖肯定不好意思,人家的邀请是好心是客气,不是理所当然,非亲非故的,她脸皮还没厚到这种程度。但今时不同往日,只要能省下钱,待她日后发达了,让她孝敬罗赟和他的爷爷奶奶也不是不行。 何偲颖毫不犹豫地说她去,外加一排鲜花加爱心的表情,罗赟只回了一排句号。 虽然罗赟的回复饱含嫌弃,但丝毫没影响何偲颖的心情。中午吃上了免费食堂,晚饭又有了着落,今天顺利得不可思议,何偲颖心中莫名有种预感,她恐怕要转运了,幸运大门正向她敞开。 何偲颖几乎是一路蹦着回到了车上。 任诚晖正在看手机,看到她回来便把手机放了下去。 等她系好安全带,何偲颖听见任诚晖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嗯?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吧,我请你。”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10 罗赟:我说的女友是我奶,你们想到哪儿去了 正文 第14章 ☆、14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卷曲的阴云被挠开了一爪,夕阳从缝隙里流了出来,淌在远处的山峰上,但何偲颖来不及欣赏了。 罗赟问她到哪儿了,快开饭了,何偲颖说她在找车位,马上就到。 何偲颖是把任诚晖送回家后再赶过来的。 拒绝任诚晖实非她之所愿,谁能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且频繁,如果任诚晖能早五分钟问她,那何偲颖一定不会谢绝他的好意,但她应了罗赟在前,如果这次再放他鸽子,她怕罗赟就不理她了。 何况任诚晖大概不是诚心邀请她吃饭,只是随口一说,在何偲颖惭愧自己已经有约的时候,任诚晖已经看出她的犹豫,风轻云淡地说有事就算了,何偲颖期盼他添一句下回再请她,但等了很久才发现任诚晖又闭眼睡觉了。 她想任诚晖虽然为人善良,但没有她持之以恒。要是何偲颖想请朋友吃饭,这次没约上,无论如何也要把下次时间给订了,不仅彰显她的诚意,还能有效避免下回约的时候对方又有事,这点任诚晖真该向她学习。 何偲颖终于找到车位把车给停好了,虽然还是有些歪,但她顾不上这么多了。 罗赟奶奶家也是老楼,不仅破,台阶还高,多亏每天的上班路热身加这一周的负重训练,何偲颖在爬楼梯这个项目上已有丰富经验,一步两个台阶,她一口气就上了五楼,喘着粗气站在了罗赟奶奶家门口。 虽然是长辈,但还是要注意形象的,何偲颖擦了擦汗,打算等呼吸平缓了再敲门。 然而她的手都没抬起来,门就自己开了,罗赟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何偲颖吃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你刚开始爬楼我这儿就有震感了。”其实是他听见她爬楼梯的声音了。 何偲颖不计较地呵呵一笑,而后咦了一声,突然凑近罗赟的脸。 “你剪头发啦?” 何偲颖好久没见过罗赟这个发型了。大学的时候,一到夏天罗赟就成这样的板寸头,当初何偲颖的寝室还因此产生过一场辩论,辩题是罗赟到底是短碎发好看还是板寸好看,她们唇枪舌战了一小时,最后的结论是都挺好看。 罗赟知道后,无语地对她们的行为进行总结陈词,说她们是闲出屁了。 “嗯,天气太热了,剪短了点。”罗赟有些僵硬地将脑袋往后挪了挪,何偲颖的脸太烫了,脸上的热气都快把他的镜片蒸出雾了,“你这是跑马拉松了吗?怎么这么多汗?先进来吧,屋里有空调。” “你不是说快开饭了吗,我怕要你们久等。” 何偲颖换好拖鞋进了客厅,看见厨房里走出两人,依据头发花白的程度判断出是罗赟的爷爷奶奶,她立马甜甜地喊道:“爷爷奶奶好,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先休息一下,马上开饭了。” 开饭前,罗赟提醒何偲颖克制点,别吃多了消化不良,何偲颖觉得他太夸张,把自家的饭菜说得天上地下,也不怕湿了鞋,但等她夹完一筷子,她就理解了罗赟为什么这样说。田素芬简直是厨神在世,任谁吃了她的菜都得再来一碗。 何偲颖很快吃上了第二碗饭。 作为下厨的人,最幸福的无非是做的菜被人喜欢,别人吃得越香,下厨的人越有成就感。田素芬对儿媳罗娟意见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罗娟明明已经是麻秆了,还执着于保持体重,每回上她这儿来,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说自己饱了,这简直是对田素芬厨艺的侮辱。 今天看到何偲颖吃得这么香,田素芬别提多高兴,嗓音里都带着蜜。 “慢点,别噎着了。” 噎着是没噎着,但何偲颖往米饭里倒了太多卤肉汁,扒饭的时候呛到了。 咳嗽声惊起,罗赟皱着眉倒了杯水给她:“能不能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控制不住。” 这是实话,何偲颖以为白蹭的饭就是世上最香的,没想到这当中也可以分等级,如果说中午的工地食堂是马克吐温的质朴直白,那今晚这餐就是乔伊斯的细腻精巧,这时何偲颖不惋惜中午没吃上那两个鸡腿了,眼前的鸡腿可比中午的大多了。 田素芬听到何偲颖的话更是心花怒放,立刻瞪了罗赟一眼,责怪他语气太凶,而后转向何偲颖柔声细气地说:“喜欢吃以后欢迎你常来。” “那多不好意思,谢谢奶奶。” 罗赟心里嗤笑,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本来田素芬担心自己烧得太多吃不完,所以剩了半锅菜没盛起来,想着留到明天吃,可瞧着现在桌上的情形,她又去厨房里把锅里剩下的菜开火复热,拿了个新盘装好端上餐桌,放在了何偲颖的面前。 “你和罗赟认识多少年啦?” 虽然田素芬是打过包票不会胡说八道,但罗赟还是怕她嘴上没把说出些叫人尴尬的话,于是在何偲颖说话前,他抢先答道:“之前不是和您说过,我们是十多年的朋友了。” 重音落在朋友两字上,何偲颖缓过神来了。她心里不由愧疚,这个社会对纯洁的男女关系太不友好了,要不是她,罗赟也犯不着总是向人解释,看来她还是得赶紧想办法搬出去,不能因为罗赟好说话就理所当然赖在他家。 何偲颖酝酿了一下,接着罗赟的话一脸真诚地说道:“奶奶,我和罗赟认识十二年了,罗赟人特好,帮了我很多,知道您做饭好吃,今天还邀请我来这儿,这是真没把我当外人,能认识他真是我的福气。” 说完她还冲罗赟笑了两下。 罗赟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田素芬倒是笑了。她是真喜欢何偲颖,越看越喜欢,长得好,身形也好,又会吃,性格也讨人喜欢,可惜和罗赟只是朋友。 田素芬又想到罗赟那段互相脱光都看不上眼的震撼发言,顿时又有点笑不出来。 好在今晚电饭煲见底,桌上的菜也光盘,一点儿没浪费,田素芬又高兴了。 饭后四个人坐着聊了会儿,又看了会儿电视,到八点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何偲颖站在门口笑着和罗赟爷爷奶奶说再见,满口答应他们下次一定还来,等门一关,她笑容一收,猛地拉住罗赟的手腕,整个人像麦穗似的弯了下来。 罗赟吓了一跳,扶住她问怎么了。 “……附近有没有药店?”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药店门口,何偲颖连吞三片健胃消食片。 罗赟抱着胸啼笑皆非,他早给何偲颖做了预警,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他只吃了两碗饭,何偲颖这个身板竟然吃两碗半,他该拦她的,万一她吃坏了,今晚桌上的人都跑不掉。 “你要不去吐一下得了。” “那怎么行,那不是浪费粮食吗?”何偲颖又吞了一片消食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胃里舒服了很多,“这还挺好吃,你要来两片吗?” “你当是糖呢。”罗赟看不下去了,“别吃了,车停哪儿了,走两步消化消化。” 何偲颖把任诚晖的车停在商场边的停车场了。 虽然这车暂时在她手上,但毕竟不是她的所有物,她不能真完全拿来私用,何偲颖是这么想的,但任诚晖比她无所谓许多,本来也不是值钱的车,油费也是何偲颖自己出,只要保证日常接送,剩下时间何偲颖拿它去跑网约车都行。 何偲颖倒没打算跑网约车,但今晚是要捎罗赟一起回家的。 他们并排往停车场走。 夜晚的街道人烟稀少,店铺紧闭,只有街灯静静守候,这样和罗赟单独走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何偲颖心里挺感慨,她在饭桌上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高兴有罗赟这个朋友。 曾经的那些好友要不因为事业离开瓯城整日忙碌,要不就是踏入人生新阶段有了其他重要的人,作为唯一的闲人,何偲颖多数时间不敢多去打扰她们,偶尔聊天也只是几句就结束,就这样年复一年,何偲颖都快忘记自己有朋友这件事了。 能再遇上罗赟,并且他一点没变,嘴还是这么贱,何偲颖真觉得是她的福气。 走过路口的时候,罗赟忽然喊何偲颖:“看。” 何偲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是当初他们那个辅导班。 当时这辅导班的广告满天飞,又是状元辅导,又是名师授课,还离田素芬家近,补习完正好去蹭饭,罗女士一个心动,就给罗赟报上了,没想到这辅导班还没大学生一对一的水平高,补了一学期,罗赟引以为豪的数学成绩不升反跌,她当即给他换了补习班。 在退步这件事上,罗女士只以为是补习班的水平不行,只有罗赟知道何偲颖也要负一定责任,她太能唠了,画个正切函数图像都要让他评估一下好不好看,严重影响他投入知识的海洋。 何偲颖的经历也差不多,不得不说无良小广告害人,这个补习班太次了,学费这么高,课讲得还没学校老师清楚,本来她数学就没那么好,这下更是一听就犯困,这才导致她一直找罗赟唠嗑。 关键是,罗赟看上去很嫌弃她,从不主动搭话,可偏偏她的每句话都会回,明显也是听不进课,拿她当消遣呢。成绩退步真不能赖何偲颖,她也是受害者。 想起以前,罗赟也笑起来,但很快他就乐不出来了。 他们到达停车场找到了车,何偲颖正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又冲罗赟笑道:“对了,你知道吗,今天任诚晖,就是被我撞的那个,他说要请我吃饭,但我想到已经答应你了,怎么能放你鸽子呢,当即就拒绝了他。” 何偲颖的语气里难掩得意,她以为罗赟会赞她讲义气,可他的反应和她想像得不同。 罗赟开车门的动作停住了:“他说请你吃晚餐?” “是啊。” “就你们两个人?” “是吧。” “你拒了?” “对啊,要不我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何偲颖的语调里带了三分嫌弃,好像在说罗赟你怎么智商也不够用了。 罗赟感到一阵窒息,坏人姻缘是要遭雷劈的,他离被劈不远了。 他忍不住在心底埋怨何偲颖太迟钝,任诚晖都主动邀她单独吃饭了,就算还没到喜欢,依罗赟对男人的了解,至少也是有点好感,指不定一餐饭后两人关系就能有所突破,何偲颖竟然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来这老破小的屋子里吃家常菜。 之前罗赟没后悔今晚喊何偲颖吃饭,现在倒是后悔了。 为了不被雷劈,罗赟斟酌着补救措施。 他扶着车框问何偲颖:“你上回不是说遇到喜欢的人要自己追吗?” “是啊。” “那个任诚晖人怎么样?” “很好啊。” “你喜欢他吗?” 何偲颖瞪大眼睛,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没第一时间否认就是肯定,罗赟立刻说:“我帮你追他。”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12 任:听我说谢谢您。朋友们我来晚了!久等了!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15章 ☆、15 周一,何偲颖再次准时出现在任诚晖家楼下。 头顶的阳光尤其炽烈,晒得何偲颖睁不开眼,这回她学聪明了,不论天气如何,她都放了一顶鸭舌帽在任诚晖车上,如今她正戴着这顶鸭舌帽站在车边等任诚晖下楼。 等待的时间里,何偲颖平均两分钟弯腰照一次车后视镜,以确认自己眼角没有多余分泌物以及鼻侧没有卡粉,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这样做,又把腰杆挺直了,心里暗骂都赖罗赟说的那些话。 何偲颖承认自己对任诚晖是有点好感,作为一个肤浅的女人,她的心很难不对一个英俊帅气的异性产生一丝涟漪,但也仅此而已,她并没有要和任诚晖发展男女关系的意图,她还欠任诚晖钱呢,任诚晖的腿也还没好呢。 她的说辞惨遭罗赟炮轰。 “意思是只要他的腿好了,你不欠钱了就可以发展?”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他。” “是,你不喜欢,你早上朗诵如何征服英俊少男只为探究其文化价值。” 往常何偲颖读的文章多少都能感受出点底蕴,但这周四开始,罗赟明显感觉催眠效果没以往好,为找出原因,他专程语音识别了何偲颖的朗诵内容,结果显示语段出自《如何征服英俊少男》这本书。 何偲颖脸色变了,她以为厨房和罗赟房间中间隔了个客厅,他应当听不见,没想到不仅能听见,而且还听出她朗诵的具体内容。 关于早晨朗诵这个习惯,一切都得从高中说起,那时内卷已成大趋势,甚至衍生出暗推这个词,同学们表面上并无沉醉于学,私底下却各个熬得满眼血丝,何偲颖蹲坑时都不忘偷背几段课本,但厕所味儿太冲,光是张嘴都有吸入排遗物的错觉,她只好改道去楼梯间,又为了不被人知晓,每天起大早背书。 有段时间因为起太早,她的读书声过于有气无力,那时一中流传起一个传说,道是女寝有冤魂不散,不止一人在起夜时听见女鬼的呜咽,一中学子人心惶惶,起夜的人急剧下降,连何偲颖睡前都不敢多喝水。 直到快毕业,何偲颖才意识到这个传说的主角其实是她。 自那以后,睡醒先朗诵这个习惯是保留下来了,朗诵的内容也确实取决于何偲颖想看什么,但这不代表罗赟对她朗诵内容的定义不是穿凿附会,她就不能纯粹想了解怎么追男孩子吗? 不过罗赟的话还是起了一定警醒作用,她向他保证接下来不会再在厨房朗诵。 罗赟没想到何偲颖抓重点能力差到这个地步,这脱离他的最初目的,他现在离不了何偲颖的催眠嗓音,于是他迅速改口说其实听得也没那么清楚,让何偲颖不用在意他,请尽情在厨房朗诵。 不过既然何偲颖坚持自己不喜欢任诚晖,罗赟自然也不能逼她,但他表示希望何偲颖多读些中外名著,工具书也成,否则大清早念怎么追男孩的内容,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少女怀春。 何偲颖老实应下了,但因罗赟那些话,她对任诚晖总有种无法言喻的心虚感。 任诚晖刚到车边就看到何偲颖冲他笑,笑得特别像费峤家那只狗做错事后露出的表情。 “你不舒服吗?” 何偲颖笑容凝固:“有点。” “下次你坐车里等就行,今天别开车了,打车吧。” “不用。”何偲颖可不想多花一笔打车费,连忙开门进主驾,“上车吧,别迟到了。” 经过一周的磨合,何偲颖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扶持任诚晖上楼梯,不过不再是她扛着任诚晖使劲,而是任诚晖一手撑扶手,一手撑着她肩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单脚往上,何偲颖在其中只起到了一个拐杖的作用。 其实何偲颖早想过给任诚晖买副拐杖,于她于任诚晖都便利,但任诚晖没严重到需要拄拐,何况她把人搞成这样,还想着利用工具解放自己,听起来太不负责任了,何偲颖只好作罢。 把任诚晖送到公司后,何偲颖迅速跑下楼打卡。 昭昭正在涂指甲油,看见她后张开还没晾干的五指和她打招呼。 “早啊偲颖,刚刚老王说让你上班之后去一趟她办公室。” 适当的激励有助于员工更好工作,这回老王是为了夸一夸何偲颖。 老王挺满意何偲颖的工作完成情况,他只给了三位男主角的基础设定,上周何偲颖交了第一位的人物小传以及背景剧情。虽然何偲颖不明白森林里为什么会出现冰山总裁,但老王说这是热门人设,玩家会喜欢,不能变,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写。 幸运的是游戏背景是魔法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 为了让总裁的出现合理化,背景设定为他在滑伞时遇见意外,流落到远离社会的迷雾森林,被失去魔力被族人排挤的主角捡到,主角对受伤的他悉心照料,他却怀疑是商业对手的阴谋,对主角有所防备,充满偏见,甚至佯装失忆观察主角,后被主角寻找魔法过程中的勇敢坚韧所吸引。 写完这些何偲颖不由感叹自己瞎编能力更上一层楼。 老王同样感叹着自己没看错人,何偲颖确实有非凡创造力,但还有进步的空间。虽然老王是男人,但他标榜自己比女人还懂女人,公司上一个项目的成功就是证明,他又给何偲颖提了几个要求,诸如增加些英雄救美的情节,表示那才是古往今来的人爱看的。 看来主角救总裁的行为在老王眼里算不上英雄救美,然而在魔法的世界,一个没有魔力的总裁到底能如何拯救女主角,不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难道还真指望他帮忙。但对着老王充满信任的眼光,何偲颖只好说她再改一改。 这一改就是一整天。 为了不耽误任诚晖时间,一下班何偲颖就上了八楼。 工作室里任诚晖的同事还没全部下班,经过一周,所有人都认识她了,大抵是任诚晖和他们解释过状况,大家对何偲颖的出现并不意外,其中最年轻的小伙子还主动和何偲颖打招呼。 何偲颖也笑着打回招呼,然后问唯一的女生,任诚晖去哪儿了。 对方指了指最里间的会议室,说今天有客户来,任诚晖在里面谈事情。 何偲颖头一次碰见他加班的情况,思考过后决定在边上的沙发坐下等他,可还没等三分钟,手机就响了,铃声是塞维利亚理发师的选段,何偲颖第一次听是在猫和老鼠里,后来动画片里的各支古典乐都被她用来当过铃声。 工作室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古典唱腔吓了一跳,何偲颖抱歉地朝他们笑笑,捂住手机快步往工作室外面走。 任诚晖从会议室里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工作室并没有无事硬加班的传统,这个点人已经走光了,客户见他腿脚不便,让他好好休息不用送了,打了声招呼后也走了,工作室里顿时只剩下一人。 任诚晖看了眼手表,刚想给何偲颖打电话,何偲颖推门进来了。 “开完会了?” “嗯,你有什么事吗?”任诚晖看她表情不对。 “抱歉,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了,我得去一趟机场接人。”何偲颖一脸不好意思。 刚刚来电话的是何起祥,何起祥终于回国了,但何偲颖至今还没敢告诉他李甲水有新对象这事情,电话里何起祥语气兴奋,说他刚下国际飞机,正准备转机,大概一个小时后能抵达瓯城,这趟回来就不准备走了,因此行李不少,问何偲颖有没有空来接他。 亲爹回国,何偲颖不去接也说不过去,但任诚晖这儿就得请假了。 “我替你打车,算了,还是帮你叫个代驾吧,这样车你可以先开回去。” “你打算怎么去机场?” 何偲颖诚实地说坐地铁。 “接到人你也打算带对方坐地铁?还是打车?然后明早又打车去我那儿?”任诚晖把桌面上的草稿收拾进背包里,起身看着语塞的何偲颖说,“有车为什么不用,我说过这段时间车你随意用。你开去接人吧,我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 上回是她把任诚晖送回去后临时借他的车赶去吃饭,这回要她自己用车,而任诚晖身为车的主人却要打车,何偲颖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厚道。 这时任诚晖看她一眼,突然说:“我晚上没什么事。” 同一时间,罗赟正在做晚饭。 他并不喜欢做饭,君子远庖厨,曾经罗赟也想做个君子,奈何罗女士就不是一个会做饭的人,色香味一个不占,而他的父亲在田素芬的羽翼下长大,这辈子只会做清汤挂面,如果不是田素芬常来看望他,罗赟恐怕在上小学前就已经因营养不良早逝。 田素芬没来的日子,罗赟如果不想吃黑暗料理或是清汤挂面,就得自己想办法。适者生存,罗赟的求生意志让他在做饭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虽然没到田素芬那种程度,但至少能做到营养均衡,并且不难吃。 今晚罗赟做的是炒面,他端着一大碗面上餐桌。 桌上还放着亮着屏的笔记本,上面是他和学长的聊天记录。 虽然之前挖罗赟的公司给的薪酬不菲,但企业规模和发展前景都不甚可观,罗赟没什么意向,不过有个关系不错的学长在一家小有名气的科技公司,想帮他内推,他们的市场占有率在行业内保持领先地位,很有发展前景,只是工作地点远了些。罗赟说自己再考虑一下,学长让他最好下个月前给他回复。 面碗见底的时候,何偲颖来了消息,说她晚上有事要晚些回去,问罗赟有没有准备她的晚饭,有的话她就等回去了再吃,没有的话她就在外面吃了回去。 从前罗赟不会多问,但这次他也当了回八卦狗仔,问她晚上做什么去。 何偲颖说她爸突然回国了,她要去机场接他。 罗赟又问那任诚晖呢。 何偲颖说任诚晖陪她一起去接她爸。 罗赟立马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面倒进自己碗里,和何偲颖说自己压根没准备她那份。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13 罗:不用谢。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16章 ☆、16 罗赟没给她留晚餐,何偲颖只得自己解决温饱。 离何起祥到达还有些时间,送任诚晖回去是来不及的,但吃个晚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何偲颖主动提出请任诚晖吃晚饭,有他的车,她不知道得了多少便利,何偲颖盘算着今晚吃顿好的应当也不至于接下来喝西北风。 任诚晖说不用,但何偲颖很坚持。 你来我往几回后,任诚晖妥协了,他不想再和何偲颖继续争辩,说那行吧。 何偲颖开着车找店,但这个时间点不适合往热闹的商圈钻,一钻没个十几二十分钟出不来,街边又没看到不错的餐厅,绕了十分钟后,任诚晖说不如先去机场,到时候看机场附近有什么吃的。 何偲颖觉得可行,但等到了机场附近,她才发现这儿是真没好东西,能找到的最具知名度的一家是沙县小吃,还不如公司楼下的苍蝇小馆呢,至少还上过网络必吃榜。 看来建筑师的建议也不一定具有建设性,何偲颖很后悔,这餐显得她太抠门了。 “下回我再请你吃好的吧。” “不用,这个挺好。” 何偲颖权当他在客气,沙县只有在吃不上饭的时候才能当作山珍海味品,最近万象开了一家云南菜很是火爆,光是排队的黄牛都赚得盆满钵满,何偲颖决定下回请任诚晖吃那个,以挽回这一餐的磕碜。 虽然沙县店面不大,但里头人不少。 任诚晖点了份鸭腿饭,何偲颖怕他不够吃,又自作主张加了一笼蒸饺和两碟卤味,然后给自己点了份大碗的拌面。大学的时候,何偲颖最爱吃学校食堂的拌面,又便宜又香,毕业后她再也没碰上同样香的拌面,同样便宜的倒是有,沙县就是其中之一。 店里送餐的是个光膀子的大个子,动作风风火火,何偲颖坐的位置刚好在出餐口边,很容易撞到,被撞一次后,任诚晖让何偲颖和他换个位置,何偲颖推托了两回,最后一脸不好意思地移到了任诚晖的边上和他并排坐。 这样空间更是紧凑,两个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任诚晖顿了下,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挪开了。 饭间,任诚晖问她是要去接谁,何偲颖说是她爸。 任诚晖夹鸡蛋的动作停住了,他以为何偲颖是去接朋友,没想到是家人。 “他旅游回来吗?” “不是,我父母离婚了,我爸这两年一直呆在国外,这次是他第一次回来。” 何偲颖对父母婚姻问题早已脱敏,她能平淡陈述事实是因为她不觉得是伤心事,但在旁人看来不一定是这样,尤其是家庭幸福的人,他们总会忍不住想象一些悲惨的遭遇,认为这份平淡是隐痛的痂,任诚晖也不例外。 他看了她一眼,转开话题:“快吃吧,别迟了。” 最后多点的蒸饺和卤味进了何偲颖的肚子,任诚晖一口没动,何偲颖真想不通任诚晖吃这么点东西怎么能长得这么高,她想下次再和他吃饭她绝不再多点,否则显得她的胃口大得离奇。 到机场后,何偲颖把车停在停车场,她上去接人,任诚晖在车里等。 何偲颖有几年没见何起祥了,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十岁以前,何偲颖和何起祥更亲,那时候她总是粘着何起祥让他教她做木工,但鉴于她并不心灵手巧,最后总会变成她提出概念,何起祥负责落实,她再带成品到学校炫耀,后来科技发达了,那些木工就不大能拿出手了,不过何起祥也开始着手办厂,没时间再给何偲颖做木工。 自从何起祥开始办厂,家里经济水平也跟着往上跑,何偲颖很快移情别恋,喜欢上了粘李甲水。李甲水一开始是纺织厂女工,后来成了何起祥厂里的闲散会计,大部分时间在家看电视剧,何偲颖在她边上或多或少能蹭到些休息时间。 何偲颖还记得有段时间,何起祥每天都会给李甲水带束花回来,花边上还有一包蓝黄包装的孺牛奶糖,那是给小偲颖的,那时她认为大白兔奶糖比不上孺牛奶糖,至今她仍这么认为,不过随着厂里事务增多,何起祥带花的频率渐渐低了,连带着何偲颖吃糖的机会也少了。 他们从没有过矛盾,直到高三那年,毫无预兆地开始商议离婚,正经地像在谈论公事,何偲颖如遭雷劈,那段时间她总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五三,她还会在楼道背书时突然伤心哽泣,也难怪当时女寝有灵异传说。 何偲颖还曾幻想过他们俩争夺抚养权,她在中间痛苦为难的场面,李甲水看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结果他们只是在某天吃饭的时候随口问起她要跟谁,随意得像是说今天这盘西兰花有点不新鲜。 何偲颖那时候已经和何起祥没那么亲了,所以选的是李甲水,何起祥接受得很平和,哦了一声又给何偲颖夹了块西兰花,让她多吃点蔬菜,然后转头和李甲水说,那以后偲颖就跟你了。 后来何偲颖想,他们还不如争一下,这样显得她好不重要。 何偲颖在接机口等了十分钟也没看到何起祥的人影,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口子了,左侧忽然冒出了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何偲颖差点跳起来。 “您哪位!?” 那人把帽子摘了下来理了理头发,露出和何偲颖相似的灿烂笑容:“你爸。” 去停车场前,何偲颖将任诚晖的情况提前和何起祥通了气,叮嘱他不要乱说话。 何起祥点头表示理解,刚好瞥见卫生间,他说他得去一趟。 何偲颖和何起祥说了车的位置,然后先把行李推到了车边,推的时候她没觉得多重,但等要搬行李上车,她才发觉自己的胳膊最多只能做到把二十公斤的行李抬离地面,而抬高到后备箱的高度远超她的能力。 她准备等何起祥回来一起抬,但任诚晖突然打开车门走下来。 “我来吧。” “别,你的腿还没好。” 任诚晖说没事,让何偲颖走开一点。 何起祥从卫生间回来倒车边,就看到何偲颖边上多了个人,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何偲颖刚和他说过的,那个被她撞下楼梯膝盖受伤却不计前嫌把车借给她开的大善人,他以为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大哥,没想到是个一表人才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在何偲颖和任诚晖之间打转。 从前何起祥从没催过何偲颖找对象,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人离得十万八千里,关心这些问题不太实际,还徒惹何偲颖心烦,不过现在他回来了,他可以替何偲颖把关身边的异性。 看到何偲颖十分紧张任诚晖的样子,何起祥心中狠狠叹气,女人可不能心疼男人,这样以后会吃亏的,不过小伙子受伤了还主动帮忙搬东西,人还不错,如果对他闺女有意,他可勉强接受,如果没意思,那也太没眼光了。 何偲颖不知道身后何起祥已经评估上了任诚晖,何起祥的行李太多了,光是托运估计都花了不少钱,后备箱塞满都装不下,任诚晖又帮忙塞进车后座,经过多次排列组合才勉强空出个位置坐人。 任诚晖说让何起祥坐副驾,他坐后座,何偲颖立马拒绝了。 让伤患干苦力活她已经很惭愧了,本来任诚晖的腿一个月就能好,现在说不准两个月都好不了,早知道这么麻烦任诚晖,那不如自己打车,现在的何偲颖虽然节俭,但还不至于这个钱也不舍得花。 等人都上了车,何偲颖就准备先把任诚晖送回去。 何家没有真正算得上话少的人,何起祥又瘦又高,长相周正,不张嘴说话的时候,带点人民教师的风范,看起来并不像干粗活的人,更不像商人,但这么多年,商人的那一套他学了十成。 他先是和任诚晖客套了几句,问他受伤的腿好一些了没,又感谢他对何偲颖的谅解和照顾,还有今天跟来机场帮忙,说以后有机会请他吃饭,接着他话锋突地一转,问:“小伙子有对象了吗?” 任诚晖说还没有。 “这么巧,我们偲颖也还没有对象呢。” 这话刻意了些,任诚晖看了一眼何偲颖:“是吗。” 何偲颖故作镇定,心里尴尬得想把何起祥打包再寄回国外。 她决定打开车载广播,之前只有她和任诚晖在车里的时候她没开过。 电台正在播放八十年代武侠金曲,音乐一出来,何起祥就跟着哼起来歌,总算不再拉着任诚晖唠,转而开始分享他在国外多么怀念乡音,专程托人从国内带了碟片,结果播放后还是些听不懂的鸟语的伤心经历。 夜晚八点的道路上依旧处处车影,何偲颖一心想把任诚晖早些送回去,不惜打破自己生命价更高的驾驶原则,加快了车速,边上的任诚晖一开始表情还正常,很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何偲颖以为他是困了,一咬牙,油门踩得更猛了。 等到公寓楼下,任诚晖已经可以用面如菜色形容。 几乎是车一停他就推门下去了,最后的理智让他在车外向何起祥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后顾不上腿痛,低着头快步向楼里走去。 何偲颖下车跟了过去,进到楼里和他一同等电梯。 “还好吗?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我很好。” “今晚谢谢了,我爸刚回国,比较兴奋,如有冒犯我替他道歉。” “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嗯。” 任诚晖惜字如金,他怕他多说两个字就要当着何偲颖的面吐了。 要是何偲颖第一次送他时是按这个速度,那他绝不会同意坐她的车上下班,任诚晖只希望明天何偲颖能回到之前的车速,否则他宁可去坐出租。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15 任:感谢罗工让我有戏份。感谢大家的票票还有花花!(鞠躬 正文 第17章 ☆、17 看着任诚晖进了电梯,又看着数字一路奔向任诚晖家所在楼层,何偲颖才放心回车里。 可她没立即发动车,只是清了清嗓子,看着何起祥。 “怎么不走?”后座实在有点挤,何起祥挪到了副驾,“车坏了?” “爸,我跟您说件事儿,你听完别激动。” 毕竟是家事,刚刚任诚晖还在车上,何偲颖按捺了一路,如今终于找到机会。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何偲颖就有些说不出的兴奋与幸灾乐祸,该来的总会来,早死早超生,这都是他们教给她的,既然当年他们没顾忌她的情绪,那现在也不能怪何偲颖礼尚往来,不过她已经很善良,等到今天才告诉何起祥。 何起祥问什么事。 何偲颖口齿清楚:“我妈找对象了。” 何起祥的嗓音立即高了三个八度:“你说什么!” 何偲颖看着何起祥,认为他这副天塌了的样子有故作姿态的嫌疑,婚也不是别人逼着他离的,现在过去几年了,李甲水找个对象,何起祥实在没立场有意见。 但毕竟是自己亲爹,何偲颖还是口下留情。 “应该还没在一块儿,但我妈挺喜欢那人的,听说是个教授。” “什么教授?叫啥名儿?” “那就不清楚了。” 何起祥的脸色并不好看。 其实离婚这件事,何起祥并不像何偲颖以为的这么冷静。在告知何偲颖前,他也经历过像何偲颖一样的崩溃,倒是李甲水一直很淡定,某天早上一起床就跟他说,咱们离婚吧。 何ггИИ起祥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是忘关火了还是尿马桶外边了,不然李甲水怎么会突然说这话,后来发现李甲水只是单纯想离婚,不是和他过不下去了。 他毕竟是个大男人,总不能像个小孩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她别离婚吧。而且他以为李甲水提离婚是更年期作祟,他这辈子没想过要和李甲水分开,因此离婚后一直存着复婚的心思,想着哪天两人重归于好,没想到他只是出去了两年,李甲水就找新对象了。 何起祥越想越难受。 “偲颖,我和你说实话吧,这趟回来我就是要和你妈复婚的。” 听到何起祥说自己想复婚,何偲颖挺惊讶:“真的假的?” “比珍珠还真!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偲颖,你可得帮我。” 帮爹追妈,何偲颖责无旁贷。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她不仅没头绪,也怕出错主意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她看着一脸焦虑的何起祥,只能先安抚道:“爸,您今晚住哪儿,我先把您送去吧,之后的事儿,咱们慢慢想办法。” 楼上,任诚晖一进家门就直奔卫生间。 他已经记不起上回晕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对于晕车,任诚晖有丰富经验,有效避免的方法就是不坐任何封闭式的交通工具,避无可避就提前吃药,如果连药都没来得及吃,那只能尽可能转移注意力,但通常效果微乎其微,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吐,吐一回便可解决万难。 费峤打来电话的时候,任诚晖刚抱着马桶吐完。 “在家吗,我刚好在你家附近。” “不在。” 费峤气笑了,他都听见开空调的声音了。 “等着,十分钟后给我开门。” 费峤这趟是为正事。 他表妹想开家甜品店,找他帮忙设计店面。既然是亲戚,还是关系不错的亲戚,费峤理所应当得帮,不过术业有专攻,他虽然是设计,但不是负责这块儿的设计,表妹又要得急,他立马就想到了找任诚晖帮忙。 任诚晖看了看费峤给的预算和要求,并不复杂,他表示这周内把初稿发给他。 费峤感激不尽,说下回请他吃饭,接着又问任诚晖,业务拓展的事怎么样了。 任诚晖说还在对接,下周可能要去项目所在地一趟。 建筑设计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从任诚晖毕业那年开始,就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下行,这两年更是几近行业寒冬,各个地方都在降薪裁员,虽然任诚晖的工作室如今发展稳定,暂时不存在接不到项目的情况,但承接的主要还是本地的小项目,为了后续发展,任诚晖考虑开拓外地市场,承接外地项目。 费峤预祝任诚晖成功,兄弟有成,他也有面。 走之前,他从任诚晖冰箱里捎了一瓶果汁。 冰箱里的果汁是他塞的,任诚晖不爱喝饮料,每回上他家就只能喝白开水,费峤很是看不上眼,索性搬了一箱果汁来,方便他偶尔上门时解渴,如果费峤没记错,冰箱里应该还有三瓶,可现在为什么只有两瓶了。 “咦,你喝果汁了?” 任诚晖说没有。 “那是谁上你这儿来了吗?” “何偲颖。” 费峤张大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任诚晖,你不得了,上回咱们仨吃完饭回去,你还让我别和何偲颖太亲,说她没我想的这么单纯,怎么现在你自顾自和人家亲上了,你那些个关系好的同事都没来过你家吧。” “好好说话行吗,我和没她亲上。” “那你说,你以后会不会和她亲上?” “你想象力太过丰富。” “好啊,那我明天就约她。” “既然你这么闲,我手上还有两个方案要设计,甜品店的事你另请高明吧。” 费峤简直要笑出声:“那我不约她,甜品店的事儿你记得帮我解决了啊。” “我要休息了,”任诚晖冷酷地逐客,“慢走不送。” 晚上十一点,何偲颖一进门,入室灯随之亮起。 作为较为标准的工科男,罗赟将这个家智能化得实在精致,何偲颖每次都忍不住感叹科技改变生活,只用手机远程操作即可实现到家就吹空调,一句话就可以做到躺在床上关客厅的灯,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买些智能产品呢。 何偲颖想等以后她有自己的房子了,装修风格要像任诚晖家,智能设施要像罗赟家。 听到动静的罗赟从房间里走出来,样子很精神,不像被吵醒的。 “咦,我以为你睡了。” 罗赟倒是想睡,但他睡不着。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给了何偲颖一罐,自己手里这罐轻松拧开,刚抬头想喝一口,就瞥见何偲颖因为指甲剪太短半天没抠开拉环,正拿着桌上的剪刀打算硬撬。 罗赟停住动作,直接将自己手里这罐塞给她了。 何偲颖也没客气,一晚上没喝水,她挺渴的,说了声谢谢就立刻仰头喝了几口。 喝得有点急,嘴角渗了一溜下来。 眼看液体要顺着下颌流向脖子了,罗赟下意识抽了两张纸巾,迅速从脖子往上帮她擦了,但随即眉心一跳,又把纸巾胡乱塞进何偲颖手里,让她自己擦擦,然后问她晚上去接何起祥的事情。 何偲颖父母离婚的事他是知道的,不过确实也打破他对这种事的刻板认知。 令他最大开眼界的还是某天何偲颖说,自己要陪父母去离婚。 那阵子刚好赶上罗赟寝室的老大和何偲颖寝室的老幺确认关系一周年,原本约好两个寝室去唱k,可听说何偲颖要去做什么后,他们立刻正义地表示不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遂取消计划,想等何偲颖回来安慰她。 他们从白天等到黑夜,等来的是何偲颖兴奋地和他们分享她帮父母拍的照片。 那时候罗赟才知道,原来领离婚证也能拍套写真。 何偲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说她把何起祥送到酒店去了,接下来一周何起祥都住酒店。 本来何起祥是想回家住的,虽然离婚了,但没人规定离婚后不能和前妻住在一起,当初他没把自己的东西理走,他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李甲水也定时清洁,但由于何偲颖带来的噩耗,何起祥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再见李甲水。 罗赟听完只有一个感想,何家父母的感情状况还是如此魔幻。 不过让他睡不着的并不是他们。 罗赟问何偲颖,今晚和任诚晖的进展如何。 “哪有进展,不过他说他还没有女友。” 这话落在罗赟耳朵里,阅读理解出了三分埋怨和三分窃喜。 他想,何偲颖的不喜欢挺没可信度的。他能帮的可都尽量帮了,晚上的炒面吃得他胃疼,任诚晖说自己没女友,在他看来已经是明示,何偲颖这要是还犹豫,那他可要瞧不起她了。 罗赟刚要说话,何偲颖又说:“对了,我很快就能搬出去了。” 尽管这是罗赟一直盼望的,但猛然听到她这么说,他还是愣住了。 “怎么了?”这不是还没和那个任诚晖在一起吗? 何偲颖得意一笑:“我有钱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16 费峤: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邪恶笑容赶上零点了!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18章 ☆、18 何偲颖从小就立志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小学的时候,其他同学捡到一块钱,可能选择去小卖部买两包零食,但何偲颖选择的是花半个小时走到派出所,把一块钱交给了警察叔叔。虽然事后因回家太晚遭到李甲水的毒打,但何偲颖依旧感到很满足。 毕业后,何偲颖也没向父母再要过钱,一来她一直在家吃住,花钱的地方本就不多,二来她有稿费收入,虽然不稳定,但养活自己没问题,最重要的,她觉得她这个年纪还向父母要钱有点丢人。 但她不抗拒他们非要给她钱。 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善意。 晚上分手前,何起祥说要给何偲颖打点钱,让她把欠任诚晖的赔偿先还了。 何偲颖很想有骨气地拒绝,但看到何起祥真诚的眼神,何偲颖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勉为其难收下,可惜的是何起祥原本打算给她一万,但因为卡里钱刚好不够,最后只给了她七千。 七千也不错,这是何偲颖这年来最富有的时刻,她已经想好怎么花了。 首先任诚晖的三千是要尽快给的,毕竟是她造成了他的不便,其次她在罗赟这儿住了一个月,算上水电和伙食,按瓯城租房均价,怎么着也得给个小两千,还得请他吃顿大餐感谢照顾,最后用剩下的钱在外租一间房,这七千块差不多就见底了。 盘算好这些,何偲颖就打算按顺序一个个还债。 “我现在就给任诚晖转钱。”何偲颖掏出手机。 罗赟立马拦住她:“等等,你别急着还。” 何偲颖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罗赟说让她改天拿现金还他。 “现在哪儿还有人用现金,他拿了还得去存,不是更麻烦吗?” “现金有诚意。”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罗赟在心里暗骂何偲颖太笨。 既然任诚晖没催,那她当然不着急还,万一两清了,两人岂不是没理由天天见面了,再者,网上交流哪有面对面的沟通质量高,能看得见表情听得出语气才是有效交流。 何偲颖醍醐灌顶:“那我先给你房租吧。” 结果罗赟又拦住她:“我的更不急。” 借朋友一个房间住对罗赟来说是再小不过的事,换作是其他人他也会帮忙,当初同意何偲颖交房租的建议是想让她住得安心些,但也别安心过头一直住下去,哪里是真想要她的钱,况且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没打算让何偲颖这么轻易地搬出去。 何偲颖说自己不喜欢任诚晖,他是一个字都没信。 由罗赟来看,其实任诚晖是个不错的人,而且事业有成,如果何偲颖真要找个对象,任诚晖是当下的最佳人选,最重要的,在他看来,任诚晖对何偲颖不无好感。 相比于让何偲颖搬出去,现在他更担心她傻呼呼地错过这朵优质桃花。 何偲颖认为罗赟的话不无道理,于是第二天中午,她趁午休去了一趟银行。 取完现金回公司路上,她给任诚晖发消息,询问他晚上是否有时间,为了感谢他昨晚的帮忙,她想请他吃饭,万象有一家云南菜不错,可以的话她提前取号。 没多久,何偲颖收到了一个任诚晖的“可以”。 公司前台里,昭昭正趴着玩最近新上的恋爱游戏,虽然她不参与公司游戏制作,但她很是爱玩,公司出的每一部游戏她都会玩,不过这几年市面上这类游戏层出不穷,有新意的却很少,她玩得并没以前沉浸。 刚走神呢,就看到何偲颖满面春风走进来。 “偲颖,谈恋爱啦?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只是了结一件事。” 昭昭一脸你就装吧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由于心情愉快,下午何偲颖坐在电脑前思如泉涌。 她在原来的文本上又增加了不少总裁的商业头脑在魔法世界闹笑话的日常剧情,想起老王让她增加英雄救美的情节,她稍作思考,最后设计了主角遇险时,总裁依靠自己的现代知识,帮助主角伪装出找回魔法的假象,挽救了主角的剧情。 也难怪上一个文案跑了,老王设计人设的时候就没顾文案的死活,这是何偲颖如今能想到的总裁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情况,否则这个人设在这个世界观里实在没有用武之地。 临近下班的时候,何偲颖在手机上取了个餐厅的号。 她自以为估算准了时间,至多等半小时,但她低估了这家店的火热程度。 当被告知前面还有五十桌,至少要等两个小时时,何偲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好意思我没算好时间。”何偲颖尴尬道,“我去找黄牛买票吧。” “吃旁边的日料不好吗?” 任诚晖几乎没为吃饭排过队,他一直认为人类进食只是为了充饥,不明白只是一家吃饭的店,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饿着肚子等这么长时间,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他左右看了看,觉得哪一家都比这家好。 何偲颖内心有些挣扎,毕竟她一开始就和任诚晖说的云南菜,一下从我国南方转到对面岛国,跨度还是大了些,甚至国籍都变了,作为土生土长且至今没出过国的国人,何偲颖产生一种背叛感。 但任诚晖似乎对日料更有兴趣,最后何偲颖决定听他的。 这回何偲颖吸取了教训,没再多点,完全按照两人份的量点的菜。 等菜上齐了,何偲颖顺势将塞满钱的信封拿了出来。 任诚晖问这是什么。 何偲颖笑道:“赔偿金,之前不是说三千吗,我现在手头宽裕了。” 任诚晖没伸手接:“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还。” 何偲颖不懂了,为什么一个个都让她别急着还,欠债的是她,怎么她比他们都要着急。 但这钱是必须给的,何偲颖请任诚晖务必收下。 任诚晖说那三千也多了,原本三千算的是通勤费用,现在通勤有何偲颖负责,他压根没有支出,那就没必要计入,只算医药检查费的话,更是用不了三千,任诚晖说何偲颖给他两千绰绰有余。 然而等何偲颖递给他两千,他还是没收。 任诚晖说:“钱我可以收,但你也知道,我的腿没有这么快好,接下来上下班……” 何偲颖立刻说:“这个你放心,我会送到你膝盖痊愈的,倒是你的车还要继续给我用了。” “没事,那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了。” 任诚晖这才收下那两千块。 餐后何偲颖去买单,却发现单已经被买过了,何偲颖震惊地看向任诚晖。 “说好的我请客,你怎么先买了。” 何偲颖作势要把钱转给他,任诚晖说不用,本来他上回就想请她,但是没请成,他说上周末辛苦她跟去工地了,何偲颖说这是她应该的,是她害他受伤,就算任诚晖天天去工地,也该她天天接送。 说着她已经点开微信准备转帐。 大概是被何偲颖的执着逗乐了,任诚晖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你这么介意,那明晚再请回来不就好了。” 这好像是任诚晖头一次对她笑,何偲颖怔住了,半晌才道:“那说定了。” 晚上十一点,何偲颖写完稿子躺在床上,忽然在被子里打滚。 一分钟后,她敲响了罗赟的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但从罗赟的脸色看,他并不是很欢迎她:“干什么?” 何偲颖的眼睛分外明亮:“你说帮我追任诚晖还算数吗?” 正文 第19章 ☆、19 客厅灯光大亮,何偲颖和罗赟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罗赟没想到何偲颖一天变一个口风,前天是她不喜欢任诚晖,昨天是哪有进展,今天就是让他帮她追了,不过何偲颖能有此等觉悟,他也可以不用再藏着掖着,那本《如何征服英俊少男》他已经开始着手研究。 罗赟决定先弄清情况,他问何偲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何偲颖沉吟:“我觉得任诚晖可能有点喜欢我。” “是吗,那你洞察力还挺敏锐。” 何偲颖真以为罗赟在夸自己,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罗赟又问她是怎么如此敏锐地洞察出来的。 何偲颖说任诚晖今天对她笑了。 “你不知道,他笑得比白瑞德瞥见斯嘉丽绿眼睛时更让人心动,我们还约好明天再一起吃晚饭,今天刚吃,明晚又吃,有人会愿意和不喜欢的人天天出去下馆子吗,反正我做不到,讨厌的人就像发霉的面包,光是靠近就让人反胃,更别提一起吃饭了,所以他应该有点儿喜欢我。” “……行了,主观臆断就不用赘述了。” 罗赟后悔了,他就多余这一问,给何偲颖找到发挥空间了。 何偲颖笑眯眯的,问他有什么建议。 虽然罗赟是很想帮忙出谋划策,但他并不了解任诚晖,现在凭空让他给出建议,实在有些难度,而且现在时间不早了,所以罗赟提出的第一个建议是不如今晚早点休息,毕竟明天何偲颖还得早起接任诚晖。 回房间前,罗赟说:“这周末老徐和小蔡的婚礼,你没忘吧。” 老徐就是罗赟寝室那老大,小蔡就是何偲颖寝室的老幺,当初因为罗赟和何偲颖的关系,两个寝室也变得亲近起来,本来都是朋友,后来不知怎么,这两人竟然背着所有人看对眼了,何偲颖还是有天泡完图书馆回寝室路上发现的。 那天她看到小树丛边有两人拥吻,强大的好奇心驱使她走近,然后她目睹自己的下铺小蔡抱着一个男人狂啃,震惊之余何偲颖不由感叹人不可貌相,原来小蔡可爱的外表下是如此狂野的灵魂,而后她看到了小蔡对面男人的脸,竟然是罗赟寝室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徐。 何偲颖不是能守得住秘密的人,憋了三天,憋出二颗痘,在第三颗痘出现前,她终于忍不住找罗赟诉说。 罗赟竟一点没意外,轻描淡写道:你不知道吗,老徐之前为了追小蔡,每天都给她送奶茶蛋糕。 何偲颖这才恍悟都是差不多水平的生活费,为什么只有小蔡整天吃香喝辣。 如今两人修成正果,甚至是两个寝室里唯一结婚的,半年前就给大伙发了通知,但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要不是罗赟提醒,何偲颖真给忘光了。 不仅忘了这件事,还忘了把这笔支出算上。 何偲颖绝望地扶额,瓯城还保留着堪称糟粕的传统,份子钱最低两千起,这两千还是普通关系,按她和小蔡的交情,给个四千并不过分。虽说是礼尚往来式的随礼,但放在普通人身上,一个月参加两次婚礼就得啃树皮了,有一定几率活不到收回礼的时候。 这时候何偲颖庆幸了,还好没把那七千块用完。 罗赟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铁定是忘了,他心里止不住叹气,就这样还追别人呢,如果真能追上,那纯粹是对方给的机会太多,给她留了通天大道。 第二天,何偲颖照常接送任诚晖。 由于对任诚晖开始有了非分之想,何偲颖和他独处时多少有点紧张,而且任诚晖现在没再上车就睡觉,两个人都清醒的状态下,何偲颖不大能接受完全安静的环境,总觉得应该聊聊天。 “今晚想吃什么?” “都可以。” “要不然还是那家云南菜,今天我再早些取号,这样一定能吃上。” 任诚晖想起昨晚店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沉默片刻,问:“你很想吃吗?” “换一家也行。” 何偲颖确实挺想吃的,作为爱凑热闹的人,越是火热的店她越是想跟风去打卡发圈,而且她没去过云南,挺想试试云南菜什么味儿,不过现在是她要追求任诚晖,她决定做出一点让步。 何偲颖问任诚晖有什么推荐吗。 任诚晖说昨晚日料边上的西餐看着也不错 何偲颖说那就这家吧。 订好了晚饭,何偲颖决定中午少吃些。 往常何偲颖会去楼下吃一碗加量的粉,今天她只让面馆阿姨给她普通的一碗就行。 阿姨认识何偲颖,见她今日改配置,第一反应是遇上什么事儿,于是端上粉后,她顺势坐在何偲颖对面,问她最近怎么样。 何偲颖不知道自己正被关爱,以为阿姨单纯想和她唠嗑,于是笑着和阿姨分享了工作,但这笑在阿姨眼里成了强颜欢笑,没多久她又端了一盘小菜过来让何偲颖多吃点,最后何偲颖还是没能少吃。 晚上,把车停好在车库后,何偲颖和任诚晖坐电梯直奔西餐店。 路过云南菜馆的时候,何偲颖发现今天门口人竟然不多,看样子半个小时内就能吃上。 她本想找任诚晖说要不要改道去吃云南菜,结果任诚晖已经目不斜视进了西餐店,何偲颖只好也跟了进去。 这回她点完菜就把单买了,没多久,牛排鹅肝班尼迪克蛋口蘑虾等全部上齐。 按它出餐的速度,在这个全民预制菜的时代,很难不怀疑它也是预制,可要是预制还定价如此高,何偲颖就要闹了,这餐花了她七百,付款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她心想还不如去吃云南菜,就算找黄牛,撑死也就四百。 任诚晖拿刀叉把牛排切成小块,推到何偲颖面前让她吃。 何偲颖一想到这餐的价格就有些吃不下,但价格又时刻警醒她不能浪费,于是拿叉子叉了块牛排塞嘴里,由于味道确实非常不错,很快第二块第三块也在她嘴里了。 她让任诚晖也吃,任诚晖又吃了块牛排又放下叉子。 “怎么了,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吗?” 发现只有自己在吃,何偲颖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她以为是自己点的菜任诚晖不喜欢,可明明是任诚晖说都可以,让她随意,何偲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男人好难搞,早知道先问问罗赟男生通常爱吃什么了,不过罗赟不挑食,胃口也不小,大概率也猜不出任诚晖的口味。 “没,刚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任诚晖叉了块口蘑咬了一口,看见何偲颖正把一块鹅肝塞进嘴里。 之前任诚晖就发现了,何偲颖的吃相可以用下饭形容,腮边总是鼓着,吃得快但并不难看,只让人觉得吃的东西应该挺香,并且何偲颖胃口挺大,任诚晖自认是正常饭量,但和何偲颖比起来简直像在节食。 任诚晖不是知错不改的人,虽然这么短的日子不能完全看清一个人,能至少能从待人处事看出品格,他当然意识到自己对何偲颖可能是有点误会,说愧疚是有一点,毕竟一开始他的态度并不算好,不过何偲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 “对了。”何偲颖忽然抬头,“你的腿好些了吗?” “好些了。” 当初医院那大夫的医嘱是让他别走楼梯,少走路,但也不能完全不动弹,避免肌肉萎缩。任诚晖已尽可能避免爬楼梯,上下班没拒绝过何偲颖的帮助,但由于他嫌走到哪儿被人搀到哪儿太丢人,是以大多时间的平地还是他自己跛着走的。 “那这周你要去工地吗?” “还不确定,你有什么事?” “我朋友周末结婚,我可能得去两天。” “你去吧,车你需要也可以开去,我要去工地的话打车就行。”说话的时候他盯着何偲颖的嘴唇看,就在何偲颖被看得热气上涌,想问他在看什么的时候,任诚晖说,“你嘴边沾了点酱。” “哪儿?这儿?”何偲颖下意识伸舌头舔了舔。 任诚晖说已经没了,把手上没递出去的纸巾放回了原位。然后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在他们背后两桌远的地方,罗赟看得直摇头。 何偲颖还能再笨一点吗? 正文 第20章 ☆、20 罗赟的脚上周就好得差不多了,能蹦能跳,今天久违地和几个朋友约了球。 篮球场就在万象边上,打完球刚好饭点,他们也都饿了,索性上这儿吃饭,本来几个人还在犹豫进哪家店,结果罗赟眼一撇就看见何偲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云南菜,人却进了西餐店。 想起昨晚的对话,罗赟担心何偲颖搞砸,立刻和朋友说不如吃这家西餐。 虽然朋友也很奇怪罗赟怎么忽然上了格调,这家西餐价格不便宜,以前他们运动后都是吃排挡得多,不过既然罗赟已经提出来了,大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补充点蛋白质也好,于是进店找了个四人桌坐下,点了一桌的牛排。 可不知怎么,罗赟总有事没事往另一桌瞄。 边上的人忍不住问:“你一直看那桌干什么?看美女啊?” “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不会是想撬墙角吧?”另一人说。 罗赟立马否认:“别胡说八道。” “反应这么大,被我们说准了吧。” 罗赟皮笑肉不笑:“你们打球打傻了是吧,我像那样的人吗?” “人不可貌相。”那人摸着下巴,“谁知道你是不是有点不为人知的独特癖好,长得越帅的玩得越花,像我这种一看就是流氓的其实才是纯爱战神,可惜现在的人都不爱透过表象看本质。” “滚,那是我朋友。” “真的假的?” “嘘,先别说话。” 眼看他们吃完要走,得经过他们这桌,罗赟冷静地拿手扶额并低下了头。 罗赟有意不和何偲颖打照面,没想到他不就山,山非要来就他。 何偲颖光看头顶就认出罗赟了,虽然他今天没戴眼镜,但在她认识的人里,只有罗赟的头顶是有两个旋的,更别提他穿了一件何偲颖早上还在阳台上见过的短袖,她下意识咦了一声,停住脚步。 “罗赟,你怎么也在这儿?” 自知躲不过的罗赟抬头微笑道:“这么巧,我来吃饭。” 他盼着何偲颖快点走,但来不及了,任诚晖已经过来了。 “认识的吗?” 何偲颖下意识进行介绍:“这是我朋友罗赟,这是……任诚晖。”何偲颖卡了下壳,虽然私下她对任诚晖的称呼颇为丰富,有被撞的那个,有建筑师,有债主,但她发现没一个是能拿到台面上讲的。 罗赟内心绝望地骂何偲颖,但脸上依旧保持笑容,向任诚晖打招呼:“你好。” 任诚晖也礼貌点头:“你好。” 好在何偲颖没当场和罗赟聊些有的没的,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挥手说再见。 走出餐厅后,任诚晖问:“你们关系很好?” 何偲颖大方道:“挺好的。” “工作上认识的吗?” “是高中同学。” 高中的关系保持到现在,其实挺难得,任诚晖和高中同学没几个还在联系。 他想,之前何偲颖说的自己身边男人多,恐怕指的是男性朋友多,毕竟何偲颖这种不怕生的外向性格,不管男生女生应当都挺想跟她做朋友,就像费峤,虽然感情生活坎坷,但也有几个纯粹的异性朋友。 他们本打算扶梯下楼离开,这时,何偲颖手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罗赟给她发了个万象影院的楼层定位。 何偲颖福至心灵,看向任诚晖:“现在还早,要不要看个电影?” 任诚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微微皱起眉,他是个计划性较强的人,本来答应费峤帮他表妹设计甜品店门面,打算趁工作日的晚上初步规划,周末再细化,如果现在再去看电影,等于少了一个晚上。 何偲颖看见他的动作,意识到他大概有事,忙道:“要有事的话咱们就走吧。” “没事,你要看什么,我请你。” 最近上映的电影种类繁多,任诚晖相中一部小众文艺电影,问何偲颖如何。 虽然何偲颖自诩文艺少女,但对文艺片并不感冒,晚餐已经选了任诚晖喜欢的,电影总该选她喜欢的了,作为恐怖惊悚狂热粉,不管是托比霍珀希区柯克,还是邱礼涛梁鸿华,古今中外的片何偲颖都看遍了,但这些并不能让她满足。 何偲颖指着一张海报问任诚晖:“看这个可以吗?” 顺着手指看去,一张血盆大口跃入眼中。 任诚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恐怖片是小学五年级,费峤拉着他看了一部国产僵尸片,从那之后他对此类电影敬谢不敏,这么多年过去了,任诚晖不知道恐怖片发展到了哪种程度,他只知道自己一点儿都不想看。 何偲颖满脸的期待地看着他。 任诚晖停了几秒,艰难地点了下头。 一场电影,一百分钟。 任诚晖面无表情地进去,头顶冷汗地出来。 何偲颖一脸期待地进去,满脸失望地出来。 她后悔了,这片一点也不吓人,她以为自己再不济也能展现出点少女的柔弱,可没想到根本没有尖叫的机会,而且扮演鬼的演员大概也是扁头受害者,切侧面镜头的时候,何偲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脑袋,十分亲切,一点不觉得害怕。 任诚晖更是开场没多久就睡着了,何偲颖觉得这片并没无聊到让人昏昏欲睡,单从创意来说甚至可以算得上耳目一新,她中途想找任诚晖讨论剧情,可看到他紧闭的眼睛,她只好作罢。 不过能一起看电影,也算有所进展,何偲颖一扫阴霾。 不想这个夜晚如此结束,何偲颖又问任诚晖要不要去负一层的超市逛逛。 这次任诚晖又说的是时间有点晚了,何偲颖听懂了,立马将他送了回去。 等她回家,时间还没到十一点。 罗赟早回来洗漱完躺在沙发上,也在看电影,又戴回了眼镜。 何偲颖瞄了一眼,发现是玛丽哈伦的电影里她最喜欢的一部,跟着罗赟看了三分钟,何偲颖还是没能忍住,都说秘密说给左耳听,她朝罗赟的左耳说:男主疯了,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幻想。 下一秒枕头就砸在了她脸上,从力度看下了狠手。 “何偲颖,恩将仇报你有一套。”罗赟将电影暂停,转过来看着她。 何偲颖摘下脸上的枕头笑道:“怎么你晚上也在那家店?” “你说呢,当然是看到你了我才去的。”罗赟没好气道。 “那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那种情况,我有什么出现的必要吗?” 虽然何偲颖还没追到任诚晖,但罗赟已敲响警钟。 当初柯俊给他留下了太深阴影,别人单知道他在走廊上骂柯俊有病,不知道是柯俊扯着他追问了三回是不是喜欢何偲颖,罗赟忍无可忍不耐烦到极点了才骂的人。 可惜当时太年轻,作为一中学子,心中尚有素质二字,战斗力弱了些,导致他的否认被曲解为恼羞成怒,大半个学期都洗刷不掉撬墙角小三的污名,放到现在,他至少要问候柯俊祖宗十八代以证清白。 因为这事儿,罗赟到现在听到撬墙角这词儿还有点PTSD。 这样的事要是再发生一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何偲颖了。 罗赟警告何偲颖:“在他的面前别表现得和我太熟。” 何偲颖似懂非懂地点头,心说怪不得罗赟在餐厅里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过她晚上也就和罗赟说了几句话,应当没什么问题,再说,谈恋爱要以让渡交友权利为代价,那不谈也罢。 何偲颖窝上了沙发另一边,让罗赟接着放影片,她也跟着重温一下,就算知道结局,这部电影也耐得住琢磨,而且能有人一起讨论剧情,对何偲颖来说比一个人重温来得有意思得多。 罗赟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这回直接打开一罐递给了何偲颖。 两人碰了下杯,开始继续看电影。 结果还没二十分钟电影就到尾声了。 罗赟把头一扭,看着何偲颖说:“你那书我看完了。” 何偲颖很是疑惑:“我什么书?” 罗赟说:“如何征服英俊少男。” 这书里写的多半是废话,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开篇写含蓄是最大的魅力,男人着迷于楚楚动人,罗赟自己不大能认同,但他不能妄断他人喜好,不过何偲颖现在含蓄也晚了,在体验过她出厂自带的活泼后,她要是突然含蓄,旁人只会以为她中邪了。 书中还罗列了诸如微笑暗示、增强魅力、主动联系等方法,可那些或是何偲颖早已具备,或是她已经做过的事,剩下唯一靠谱的只有表露智慧这一项,毕竟光看何偲颖这个人,确实看不出什么智慧。 “你找机会展示一下你的才能。” 何偲颖干笑:“我哪有才能。” “怎么没有,你文章不是写得很好吗?” 本科四年,何偲颖每篇文章随笔都会给罗赟过目。 开学第一课,老师就说专业里不产作家,只盛产批评家,事实确实如此,系里一溜批评家,就连何偲颖也被同化,但她刀刃向外,不忍往自己身上扎,所以每回有新产出,只发给罗赟这个毫无理论支撑的非学院派看。 罗赟擅长损人,却不擅长夸,次次只给出写得很好这类雷同回复,何偲颖从没当真。 她当罗赟的评语是充满友情温情的心理安慰,可她不知道,那些听起来像敷衍的话其实是罗赟真心实感,虽然何偲颖至今在文学路上不仅没显著成就,还被骂得够呛,但罗赟始终认为她才华不俗,总有一天会发光发亮。 就算照亮不了所有人,照亮自己也足够了,没几个人能做到在一直受挫的情况下还坚持自我,撞完南墙还不肯回头,非要撞出一条路来,从这个角度看,何偲颖的坚强和乐观程度令人望尘莫及。 “你真觉得我写得好吗?” “你没必要看轻自己。” 何偲颖盯着罗赟看,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忽然抱住了他。 这个季节的衣服其实薄得可以忽略不计,两人抱在一起,其实什么都能感觉到,更别提何偲颖抱得挺紧。罗赟僵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何偲颖又已经松开他了。 罗赟手里的可乐撒了点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发什么疯。” 何偲颖冲罗赟笑。 刚毕业的时候,何偲颖觉得只要自己还有笔杆子在手,世界总有她的一席之地,然而现实比想象更为骨感,她一面骄傲得不肯放弃,一面一次次地受到打击。 有时候她要的真的不多,一句真心的肯定就足够了。 她说:“罗赟,你太有品味了。” 正文 第21章 ☆、21 小蔡和老徐的婚礼定在周日。 鉴于这是两个寝室的通婚,双边亲友约好婚礼前一天见面吃顿饭。 本就是五湖四海凑成的两组人,毕业后更是散落各地,就何偲颖所知,俩寝室里有北漂广漂沪漂的,还有海漂的,由于分布得实在松散,毕业五年,除何偲颖和罗赟,没一个人碰上面过。 小蔡和老徐邀请过他们这群人当伴郎伴娘,但当时这个说自己回不去,那个说自己请不出假,只有一个大闲人何偲颖有空,可他们都不在,她一个人也了无趣味,最后小蔡和老徐只好换了一批高中同学做伴郎伴娘。 原本以为婚礼上两寝室能到一半人已经很好,结果真到这天,每个人都紧赶慢赶地来了。 这次机会实属难得,等明天参加完婚礼,大伙又要各奔前程。 他们订的本地菜馆,何偲颖和罗赟到店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来,让他们先点菜。 等他们点完菜,除开明日要结婚的两位来不了,剩下的人陆陆续续齐了。 他们问何偲颖和罗赟怎么这么早到了,是不是约好一起来的。 避免徒增麻烦,何偲颖和罗赟说他们俩在路上碰到的。 一伙人很快围坐在一起,罗赟让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两个寝室其实最开始并没那么熟悉,只是互相知晓,一起吃过饭的关系,毕竟何偲颖和罗赟关系不错,直到小蔡和老徐正式在一起,才开始经常约着出游。他们两拨人,虽从性别到思维模式都有很大差异,但意外的很是聊得来。 如今毕业多年,大家脑细胞没以前活跃,但性子还没变,很快又热络地聊上了。 虽然小蔡和老徐没来,但本就是因他们而聚,话题自然离不了他们俩。 很多话也只适合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说。 其实最初大伙对他们并不看好,以为只是学生时代体验校园恋爱图个乐,压根没想过他们会有未来,毕竟彼时他们感情虽好,但要面临的现实问题太多,光是家里长辈的态度就是个大问题。 当年女寝里小蔡和何偲颖的关系最好,其中一个原因是两人都是瓯城老城区人。 要知道,瓯城虽小但规矩不少,经过岁月长河的洗礼,甚至形成了自己的种姓制度。区与区之间存在严重鄙视链,除开老城区是嫡出长子,隔壁是庶出暴发户,剩下各区在老一辈人的嘴里统称为乡下,他们的优越感断然接受不了女儿嫁给乡下人。 既然非老城区的联姻都是下嫁,那找外地人基本可以定性为和亲,长辈更是难以接受,本来就只有一个闺女,还要送去那么远的地方,受了委屈都没地儿倾诉,这怎么行,这绝对不行。 所以小蔡父母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恋爱可以,就是得找个本地的男孩儿。 不巧的是,老徐虽然性格沉默腼腆,但确实是个高大威猛的铁血东北汉子。 作为瓯城老城区的土著,何偲颖都不敢想,如果是她上个大学的功夫交往了个外地人,说不准还要跟去北方发展,高歌一曲一路向北,李甲水恐怕要打断她的腿。 小蔡也知道家里人铁定不同意,所以将事情瞒了下来,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毕业没多久,小蔡就在某次群聊中透露已分手的事实,大家虽然惋惜,但并不意外。 本以为他们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再有消息就是收喜帖。 当真是世界千变万化,没人能在当下说得准以后的事儿。 感叹完小蔡和老徐,大伙又八卦起来彼此的感情状况。 女生寝室里,老大舒文恋爱的事大家早有所知晓,但头一回听她说已经见家长,估计离结婚也不远了,舒文潇洒表示最快明年就能请大伙上她老家吃席,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隐隐闪烁着幸福的笑容,大家连连贺喜,说就等着喝喜酒了。 至于老二,她是不婚主义,都说头发长见识短,老二的头发自高三剪短后就再没长过,她的思想却一直走在最前沿,多年前就表示对古今中外的男性彻底祛魅,宁可自己过一辈子,前几年何偲颖刷到她在法国街头参加彩虹游行的朋友圈,心里就明白了二姐并不是信口开河。 虽然何偲颖很羡慕她的洒脱,但她比较庸俗,对男人以及爱情还有一丝向往。 这样看,女寝里就剩她前途未卜。 舒文善解人意,让何偲颖不必着急,姻缘总会来的,何偲颖深以为然。 “话说回来,罗赟是不是也还没对象?” 罗赟正起身给服务员挪位置上菜,听见这话随口说自己三年内没这个打算。 “你和偲颖关系好,不然约定一下,到三十都没结婚就凑合过得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没人当真,罗赟也笑笑又坐回了原位。 等笑声停了,舒文托着下巴说:“在遇上你俩前,我都不信男女间有纯友情。” “谁不是呢。”罗赟寝室的大条附和,“你们忘了吗,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事儿。” 大二时,他们开展过激烈的讨论,主题是男女是否有纯友情。 正方以何偲颖和罗赟为首,表示异性友情就像无线信号,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还有小蔡和老徐,本来他们也不大相信男女间的友情,但见过何偲颖和罗赟的相处模式,他们认为只要双方有边界,纯友情完全成立。 剩下都是反方,以大条为首,坚持所有号称纯友情的都在等对方先连热点。 之所以产生这场辩论,是因为大条当时的女友跟所谓的男闺蜜跑了,他情绪崩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恨屋及乌,连带着看以朋友相称的何偲颖和罗赟也不顺眼,大半夜喊所有人出来喝酒,想让大伙评评理,帮他骂狗男女,顺便安慰安慰他。 但没想到何偲颖和罗赟这俩一个能说一个能损,最后他哭得更惨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耿耿于怀。 “反正我前女友和她那男闺蜜一开始就不是真朋友来的,他们那友情纯度还没超市的风味酸奶高,我早该看出来的,我前女友一生病,那男的就送药上门,我前女友想吃小笼包,那男的就跑去老街买,比我这正牌男友还殷勤,他就没安好心!” “他们这是假友谊没跑了,但也不能以偏概全,你想想当初你被绿,我们一寝室四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围着安慰你,你说想喝奶茶,我们还去对街给你买,照你这么说,我们都对你有意思了,还是你压根没把我们当朋友?”舒文眯了眯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能不能别提我被绿这事儿,都过多少年了。” “不是你自己先提的吗?” 大条不说话了,但舒文却对这个话题兴致勃勃。 她曾是辩论社的,找到点曾经的激情,还要再辩:“还记得我们当时怎么说的吗?验证男女有没有纯友谊,就彼此想象和对方接吻的样子,能下得了嘴那势必不是纯友谊,下不了嘴那是真朋友。你能想象和我们亲嘴的样子吗?” 舒文可是有对象的人,这尺度有点大了,大条妥协了,想赶紧让这个话题翻篇。 他表明立场:“别人我可能不信,但何偲颖和罗赟绝对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友情。” 大伙纷纷表示赞同。 关系再好的朋友,被当面议论这种话题多少也有点不自在,何况在前两天晚上,因为突然的感性,导致何偲颖不仅抱了罗赟,还在他面前红了眼眶。 罗赟被吓了一跳,拿了一坨纸巾糊她眼睛上。 没等罗赟问哭什么,何偲颖已经表示这是干眼症不是流眼泪。罗赟信没信不知道,总之何偲颖是有点难为情,如今被一桌人调侃得也并不是很舒心。 于是她起身另起话头,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表示要敬各位一杯。 这时,老二冷不丁冒了句:“那也没这么纯吧,偲颖和罗赟也接过吻啊。” 何偲颖手里的茶泼了。 罗赟整个人僵住了。 正文 第22章 ☆、22 “二姐,你在开玩笑吧,这可不好笑。” 何偲颖掩饰心中的震惊,故作冷静地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 老二还没说话,舒文接上:“她没开玩笑啊,你不记得了而已。” 事情要从大二那年何偲颖第一回拿奖学金说起。 寝室里四人,何偲颖的成绩其实是垫底的,在寝室其他三人为了国市级奖学金努力的时候,何偲颖默默参评了个院级的,喜提一千元奖学金,和其他专项奖金比是稍显微薄,但何偲颖已经满足,彼时她过得并不拮据,收到钱后就要请大家吃饭。 那时候小蔡和老徐还没一腿,何偲颖和罗赟他们寝室并不熟悉,所以那一餐只邀请了自己寝室的三位和罗赟。 罗赟本不想去,一群女的,他一男的凑什么热闹,他对做妇女之友没兴趣,但何偲颖表示以她的水平,恐怕以后都没机会请吃饭了。 话说到这份上,罗赟认为这顿饭还是可以蹭的。 然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早知道蹭个饭能发生这么多事,他宁可饿死在寝室里。 何偲颖选的是火锅,又为了学生折扣定的夜场,那个时段店里全是大学生,还有人过生日,气氛很是热闹,火锅吃到最后其实是很口渴的,在汽水和啤酒之间,何偲颖那天配合气氛选择了啤酒。 桌上没人知道她不会喝酒,默认她敢喝应当是能喝,谁知她喝了两罐就开始发疯。 第一个受害者是坐在她边上的老大舒文,她正说着话呢,何偲颖的嘴就堵了上来,她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边上的老二第一个回神,为舒文发声,说何偲颖你发什么疯呢,说到一半也被亲了。 老二的反应比舒文微妙了些,她一整个人呆住,一扫正义的神色,脸红得比喝醉的何偲颖还厉害。大家还没来得及问老二害羞个什么劲儿,何偲颖已经略过老二,袭向了罗赟。 罗赟还在看戏,自顾自乐呵,压根没想过能轮上自己,他以为嫌疑人目标很明确,受害者只有女性,直到自己嘴前也贴了个东西,何偲颖几个室友嘴巴张大得能生吞一个鸡蛋地看着他,他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以最快速度一巴掌把何偲颖推开了。 结果就是这一巴掌把何偲颖又推到了小蔡边上。 那天晚上,除了何偲颖本人,桌上所有人的初吻全献给了何偲颖。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其实也就发生在半分钟内,流畅程度像蓄谋已久。 要不是罗赟反应快,捂住何偲颖的嘴将她带离了火锅店,何偲颖那天晚上还得把过来上菜的男服务生也强吻了,那第二天草根新闻的头条恐怕就是“学生酒后无差别性骚扰,尽显名校素质”了。 有阵子她们私下管何偲颖叫初吻掠夺者。 老大摸着嘴唇回忆当初的触感:“其实偲颖的嘴巴挺软的。” 老二也摸了摸嘴唇,认同道:“确实。” 何偲颖头都抬不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终于知道当年断片后发生了什么。 当初她也好奇过,但他们一口一个太丢人太可怕,搞得她不敢听,索性让他们千万别告诉她,直接忘掉就好,而且她清楚记得罗赟当时脸色有多难看,让她以为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于是也让他赶紧忘掉。现在看来,罗赟应当恨不得自己也断片了。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罗赟,发现罗赟低着头,神色似乎并无波澜。 其实只是假象,罗赟内心很是绝望。 他以为这件事能永远被烂在肚子里,只要没人和何偲颖提起,何偲颖不知道,他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这件事,他确实也从没因这件事感到尴尬,任谁都知道这只是意外,就算真有人吃亏,那人也不是他。 但现在何偲颖知道了,当两人都知道某件不该发生的事发生过,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他们只是今天久违地见一面,那这只是个回忆荒唐青春的玩笑片段,他们都不会放在心上,可问题是,罗赟和何偲颖现在住在一起,每天都要见面,吃完这顿饭,他们甚至要一起回家。 舒文还没意识到桌上掀起什么风浪,逗趣似的问罗赟:“哎,你说偲颖嘴唇软吗?” 罗赟答非所问:“我去接个电话。” “可你手机没响。” 罗赟头也不回往外走。 他走后,包厢里陷入寂静,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渐渐缓过神来。 老二迟疑道:“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事儿?” 何偲颖问得真诚:“二姐,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啊,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都不在意了。” “那您和我们还是有点小区别的,您不在意但还有人在意。” “你在意还是罗赟在意?只是以前的小意外罢了,都多少年了。” 何偲颖难得语塞,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换个话题,于是她问大家现在都在做什么。 门外,罗赟一出包间就后悔了。 他该笑着回一句,软或不软,随便哪个答案都行,甚至骂他们几句也行,那样就权当玩笑翻篇了,但可能是前两天何偲颖那个拥抱把他脑子给烧了,他一心想着避免尴尬,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尴尬了。 可现在回包厢又太刻意,罗赟索性去前台把单先买了。 本来他和何偲颖就是东道主,这些客人来瓯城做客,没理由让他们出钱,何偲颖的手上那点资金还不够她自己花,所以罗赟早就做好这餐他请客的打算。 付完钱,他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回包厢。 这时候包间里的话题已经完全围绕着工作生活了。 当得知舒文刚跳槽去了知名出版公司,何偲颖第一反应是抱大腿。 何偲颖这么多年的愿望无非就是再出一本完全属于自己的文集,以洗刷第一本出版物带来的耻辱,平常她没好意思四处打听,但认识的从业人员确实都联系过投了稿,没一个有后续,如今最大的人脉就在眼前,何偲颖怎能将其拒之门外,她立刻问舒文收不收随笔或者小说。 舒文说他们组里不收,其他组可能收。 “能看看我的文章有出版的可能吗?” “当然,你有稿件吗,回头我发给同事瞧瞧。” 何偲颖说回去就发给她。 听着两人对话的老二感叹道:“偲颖这么多年还没变,我记得以前她就整天抱着电脑写文章。” “是啊,写完还不敢给我们看,只给罗赟看。” 罗赟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何偲颖一抬眼刚好和他目光相撞。 下一秒,两人齐齐挪开目光。 何偲颖心虚地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罗赟沉默地坐回位置。 其他人见他回来了,又问他最近在做什么。 罗赟说自己现在待业在家。 除何偲颖外,其他人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罗赟可是两个寝室里成绩最好的一个,毕业即保研,去年他们还听说他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怎么现在就待业了,他们立刻问罗赟发生了什么。 罗赟总体还是一个好面子的人,他认为关系后台没别人硬导致被裁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于是简单解释了情况,又迅速把话题引到了其他人身上。 就这样唠了大半个下午,桌上真没东西吃了,他们就准备散场了。 等服务员拿着买完单的发票来包间,他们才发现罗赟已经付过钱。 大家也没客气,笑哈哈地对罗赟说谢谢罗老板,破费了。 罗赟笑着说没事,以后总有还回来的时候。 大家又乐成一团,何偲颖也跟着笑,但笑得并不走心。今天以前,何偲颖没想过有一天能对着罗赟犯尴尬症,当初罗赟一定很生气,但因为是意外且她不记得,他甚至不能过多指责她。 她想,她应当做些什么挽救他们之间的氛围,或许道个歉能让他们都好受一些。 迟到的道歉虽不能减少伤害,至少能表达她的态度。 于是等送走其他人后,何偲颖一脸恳切对罗赟说:“对不起,我当初不是故意亲你的。” 罗赟简直要当场晕过去,他都强迫自己忘了这事儿,何偲颖还要提。 他不耐烦道:“我知道,咱们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那我的嘴唇真的很软吗?” “何偲颖你有病吧!” 何偲颖笑得直不起腰。 这下两人都顾不上尴尬了。 周日晚,两个寝室准时出现在婚礼现场。 这几年,何偲颖收过几张高中同学的喜帖,都不是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她担心饭桌上会聊起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想听到的人,所以每次只给份子,从没去过现场。 唯一去的一场婚礼是初中同学的户外草坪婚礼,当她的好友穿着一袭简单素净的真丝白婚纱出现,何偲颖想起了暮光之城的贝拉。 电影是高中时期看的,那时候她拿手机偷摸在学校看了许多电影,而作为手机主人的柯俊始终在边上陪她。不过一到时间他便收走手机,一脸无辜道:何偲颖,你的表情要不要这么哀怨,再看下去,成绩下滑我可担不起责任。 一开始柯俊分秒不让,可何偲颖每回睁着大眼睛说再看五分钟,锲而不舍,可怜巴巴,柯俊终于无奈妥协,表示就只多看五分钟,可要是何偲颖下回月考成绩下滑了,那他只好以身相许来担责任。 何偲颖红着脸瞪他,谁要他以身相许。 为了证明她并不需要他如此牺牲,何偲颖埋头苦学,成绩稳步提升。 对此,柯俊表现出了极大的遗憾。这股遗憾让何偲颖的小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至于暮光之城这一红遍全球的玛丽苏鼻祖,后来何偲颖也有过类似的小女生美梦,两个优秀的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最后她先选择成为更强大的自己,再和自己更爱的那个来一场草坪婚礼。 她怀着小心思和柯俊分享这些,柯俊一只胳膊支在她的课桌上,满脸疑惑地说何偲颖,你怎么这么贪心,一个还不够吗。何偲颖拿试卷挡住笑吟吟的脸,说如果足够好的话,那一个就够了。 要现在再让何偲颖回答,她肯定对柯俊说,不管好不好,一个都够了,但前提是那一个不是你。 小蔡和老徐过来敬酒了,一脸惭愧地说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时间招待大伙。 一桌人端着茶水站了起来,表示不用放心上,昨天罗赟已经代他们俩招待过了。 等敬完酒,小蔡没立刻走,而是绕到何偲颖边上说悄悄话。 “偲颖,老徐有个伴郎挺不错的,是他初中同学,你们要不认识一下?” “不用,我有正在追求的人。”何偲颖说,“叔叔阿姨好像在催你,你先去忙吧。” “别管他们。真的假的?” “真的。” “有戏吗?” 想起十分钟前任诚晖发来的消息,说费峤给了他两张天津人艺的话剧门票,问何偲颖下周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看话剧,何偲颖忍不住朝小蔡咧嘴一笑。 “应该有。”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25 柯俊:出现一下,大家别忘了我,我还有点竞争力的…… 正文 第23章 ☆、23 婚礼结束后,老二给每人塞了一提她从法国带回来的伴手礼。 老二放弃了男人的同时获得了财富,如今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工作内容和专业所学毫无关系,但收入对比寝室里任何一个人都高,几袋礼物于她只是洒洒水,临走前还说要是喜欢再给大家寄。 伴手礼里光是用的就有面霜护手霜香氛,吃的还有几盒饼干和一盒马卡龙。 周一接任诚晖的时候,何偲颖把包装最精致看起来最昂贵的那盒马卡龙给了他。 何偲颖是希望任诚晖能马上拆开的,这样她也能顺势拿一颗尝尝味道,但任诚晖并没有早上吃甜食的习惯,他的胃让他只能接受早餐吃咸的,甜的东西只会让其泛酸,于是他向何偲颖道谢,说下午他再吃。 何偲颖遗憾地想,只能晚上回去吃罗赟那盒了。 到公司后,何偲颖把伴手礼里剩下的两盒饼干拿出来分享。 分到昭昭的时候,她挑了一块长得最好看的,作为颜值至上主义,昭昭能忍受一切徒有其表的事物,只要外观够好看,其他磕碜点她也认了,总比内外兼修丑好,不过这盒饼干很好吃,昭昭没忍住又拿了一块没那么好看的。 “谁送你的,是不是任诚晖?” 何偲颖说不是,是朋友给的。 昭昭遗憾地啊了一声:“半个月了,你和任诚晖还没有点进展吗?” 作为坐镇公司大门的吉祥物,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出昭昭的眼,公司里谁和谁在暧昧她一清二楚,何偲颖和任诚晖每天早上都要搀扶着从公司大门前路过,从他们的身体语言看,没有进展是不科学的。 何偲颖不是能瞒得住事情的人,很快娇羞地比了个手势:“一点点。” 昭昭一脸果然如此:“哪样的一点点?” 何偲颖刚准备说他们要一起去看话剧,老王又找上门了。 老王给她布置了新任务,要得很急,今晚大概率是要加班了,从老王办公室出来后,何偲颖立刻给任诚晖发讯息说明了情况,表示如果任诚晖急着回家,她可以帮他叫车。 任诚晖回复说不用,他可能也要加班,要回去会自己叫车。 到了晚上,下班后没多久,任诚晖下楼来找何偲颖了。 他和何偲颖公司的老板老王也算是老相识,丝毫没有压力地进了公司大门,这个点还有不少人没走,看到任诚晖出现多少有些惊讶,任诚晖视线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被电脑屏幕挡住的何偲颖,他站不住,搬了张椅子坐边上。 何偲颖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你不先回去吗?” “我今晚没事,和你一起回。” 任诚晖问她吃晚饭了吗,何偲颖说还没。 “一会儿一起吃吧。” “那会不会太晚了。” “我现在不饿。” 话都说到这份上,何偲颖表示自己会尽快。 然而边上多了个人,本来何偲颖的思路还挺流畅,现在脑子忽然堵住了,加上任诚晖总往她屏幕上瞟,但凡文档里是带点文学性质的内容,她都得主动大方地展现在任诚晖面前,可何偲颖认为她现在写的并不能体现出她的真实水平,不由浮出点羞耻感。 为了转移任诚晖的注意,何偲颖问:“马卡龙好吃吗?” “挺好的。” 任诚晖说谎了,他发现自己不仅早上吃不了甜的,下午也吃不了,那马卡龙一颗的含糖量比他一年吃的甜食都多,他第一口就齁住了,但他还是配着矿泉水把那一块吃完了,剩下几块现在完好无缺地躺在办公桌上,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完。 “你喜欢的话我让朋友再给我寄。” 任诚晖拒绝得很果断:“不麻烦了。” 他从包里拿出了平板和笔,说他在这儿再加一会儿班,何偲颖这才松一口气。 最后何偲颖赶在八点前把稿子发给了老王,和任诚晖去楼下简餐店一人要了份套饭。 让任诚晖等到现在,何偲颖自认应当自己请客,任诚晖拒绝了,他没有让女人花钱的习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何偲颖总执着于要请他吃饭,是他看上去像吃不上饭的人吗。 任诚晖最后点了一份最增肌的番茄牛腩饭。 两人找了个窗边的空位坐下,等着店员帮他们上餐。 餐具在何偲颖边上,她抽出一副递给任诚晖:“昨晚你说的话剧是周几?剧院是在哪儿,离这儿近吗?最近领导催得急,我担心我那天也得加班,到时候会赶不上。” “周四晚上七点半,区政府边上的剧院,赶不上也没事。你喜欢看剧吗?” “以前挺喜欢的,是什么剧,说不准我看过呢。”何偲颖扬起笑容。 任诚晖倒没想过这个问题:“雷雨,你看过吗?” 何偲颖的笑变得不自然了些。 什么都好,偏偏是雷雨。 何偲颖不仅看过,还看过好几次回,甚至还参加过专业里的汇报表演,繁漪的台词她到现在还能背出来,当时她很想挑战这个具有反抗性的角色,可惜她的气质在他人眼里和繁漪差太多,最后被拉去演了四凤。 四凤最后一幕戏是触电身亡,何偲颖演得太投入,没注意舞台上的接地插座,被绊得嗑在地上三分钟都没缓过神,舞台底下,老师同学连连称赞她的表演精彩演技卓越,可何偲颖只觉得好疼,疼得她发抖,更像触电了。 那天她赢得了许多掌声和欢呼声,却留下很深阴影。 不过再大的阴影也不能阻止她和任诚晖的首次约会,这是任诚晖头一回主动邀请她出去,何偲颖认为这是她追求路上的巨大跃进,绝不能在这里出岔子。 何偲颖说自己没看过。 任诚晖点点头,他也没看过。 虽然任诚晖可以说是一个搞艺术的,但对绘画设计之外的艺术类型并不感冒,当初想看文艺片是觉得何偲颖可能会喜欢,然而何偲颖颠覆了他的认知,这回的话剧他也不确定何偲颖爱不爱看,票确实不是他买的,是费峤给的。 天津人艺的话剧很是上座,费峤蹲点开售才买到了这两张前排连座票,本来他想约前女友复合,却发现自己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连小作文都没地方发,只好退而求其次约任诚晖,但他没想到任诚晖把两张票都拿走了,说是帮他表妹设计甜品店方案的辛苦费,可设计费他早就打给了任诚晖。虽然是友情打折价。费峤只能在家咒他趁早遭报应。 晚上何偲颖回家,发现罗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何偲颖站在沙发后,双手撑着沙发背,俯下身打量罗赟的脸。 罗赟眼角伤口的痂已经掉了,一点印记都没有。 上次帮他擦药的时候何偲颖就想说了,罗赟的睫毛可真长,比女孩子的还要长,如果摘掉眼镜,收拾一下穿着,然后少说些话,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追求,可惜罗赟一向不太注意形象,而且长了张嘴。 何偲颖下意识瞄了一眼罗赟的嘴唇,又不好意思地撇开眼。 那天回来后,两人都默契地对某件陈年旧事避而不谈,何偲颖庆幸自己毫无印象,罗赟也没再表露出尴尬,否则事情可能会更尴尬,那她可真难以再直视罗赟了。 何偲颖想悄无声息地回房,撑着沙发的左手滑了下,按在了罗赟的胸口。 罗赟几乎是一瞬间就捏住何偲颖的手腕,翻身坐了起来。 “咦,你醒着?” “刚醒。” 罗赟没说实话,他压根就没睡,何偲颖进门前,他正和徐奔奔聊天。 后者向他吐槽在节目组里的所见所闻,就是被罗赟无情拒绝的那台相亲综艺,说有两个素人本不来电,话都没说过几句,心动嘉宾也分别是另一号人,结果抽到一组去短途旅行后,忽然脱离剧本陷入了热恋。 说到这里,徐奔奔的语气变得很玄乎,然后保持着玄乎的语气问罗赟:人家呆在一起两天就产生爱情了,你和何偲颖朝夕相处,就没一点心动吗? 要放在以前,罗赟铁定开骂了,但这回却没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罗赟清楚原因,他心里暗骂何偲颖不懂得边界,没事抱他做什么,作为身心发育正常的男性,忽然被一个年龄相仿的女性紧抱,心脏很难不漏跳一拍。 假如这一拍也算心动,那罗赟难以否认。 但也仅此而已,再多,那就是对这段友情的不尊重了。 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何偲颖,罗赟缓缓松开五指,手心还残留着何偲颖手腕的触感,他颇为无奈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装睡,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草木皆兵,但也是何偲颖害的,他得和她保持点距离。 罗赟起身往房间走。 何偲颖冲他后背喊:“马卡龙你吃完了吗?我那盒送任诚晖了,我想尝尝。” “我就吃了一个,剩下在桌上,都给你了,别还给我。” 何偲颖没能意会到“别还给我”这句的含义,去桌上拿了一颗蓝色的往嘴里送。 只一口,何偲颖就想呕出来了。 这和生吃砂糖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没砂糖好吃,她快被齁死了。 她看了一眼罗赟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盒子里剩下的几颗马卡龙,想起任诚晖晚上好像是说过他觉得挺好吃的,为了物尽其用杜绝浪费,何偲颖决定把这盒重新包装一下,明天也给任诚晖送去。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25 不好意思来晚啦,昨天人不太舒服倒了一天,再次感谢投票票送我出道的朋友们~ 正文 第24章 ☆、24 等包装好了马卡龙,却没法第一时间送出去。 何偲颖在睡前收到了任诚晖的消息,说他明天要和同事出趟外差,让何偲颖不用去接他了,何偲颖没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消息发出去后她才惊觉这话问得有点像盼丈夫归家的妻子,于是又连忙补了一句,话剧赶得上吗。 任诚晖说赶得上,一天就回来了。 有了这话,何偲颖就放心了。 为了这场约会,前一天晚上她不仅敷了个面膜,还特意把压箱底的连衣裙拿了出来。 虽然何偲颖购物欲强,衣服不少,但平日里还是体恤和牛仔裤居多,忽然换了风格,等周三一上班,昭昭立刻猜出何偲颖今晚有约。 “偲颖,你不会和任诚晖已经在一起了吧?” “哪有这么快。” 昭昭懂了,那就是只差一个契机了。 这可是大消息,昭昭立马宣传进了公司八卦群,群里几个曾经觊觎过任诚晖的女人前天刚吃过何偲颖分享的饼干,吃人嘴软,她们大方表示何偲颖和任诚晖从外形上看还是蛮般配的,希望何偲颖再努力一些,争取让她们今年内吃上喜糖。 何偲颖不知自己被寄予厚望,一天都盼着下班。 幸运的是这个晚上何偲颖并没有加班,不幸的是任诚晖因为前一天告假,这晚到了七点还在办公室里赶进度,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 此时离话剧开场只剩不到半个钟。 何偲颖倒没所谓,她能一人分饰多角给任诚晖把雷雨从头演到尾,但任诚晖不知道,他的时间观念不能接受表演中途进场影响他人视听,更不能接受别人因他而迟到。 眼看再不出发就赶不上开场,任诚晖决定看完剧再加班。 等两人到剧院刚好赶上关灯响铃,他们快速入座。 这剧院是新建的,容纳的人多,空调也足,何偲颖穿的连衣裙不仅是无袖,还是短裙,等舞台光亮起,任诚晖扫见何偲颖光溜溜的大腿和捏紧狂搓的拳头,顿了一下,把身上的衬衫外套脱下来递给何偲颖。 “盖上吧,这儿挺冷。” 何偲颖本想推脱,不想暴露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事实,但任诚晖说:“专心点,演出开始了。” 何偲颖只好收下。 剧本太经典,全程没什么尿点,上半场结束后有二十分钟中场休息,何偲颖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何偲颖检视了一下镜中的女人,确认尊容没有不妥,并得出任诚晖的衬衫挺搭她的裙子这一结论,她才离开卫生间。 准备回剧场的时候,何偲颖被喊住了。 任诚晖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和一袋滚烫的葱油饼:“给,吃了再进去。”里面不让带食品饮料,他们饿着肚子看的上半场 何偲颖惊喜地接了过来:“哪儿来的?” “门口有卖。”考虑到何偲颖异于常人的饭量,任诚晖把摊子上仅剩的饼全盘下来了。 “你走到门口买的吗,腿没事吧?” “没事,这周好多了,没怎么痛过。” “谢谢,你冷吗,我把衣服还你吧。” 任诚晖说不用,他不冷。 离下半场开场还有些时间,任诚晖让何偲颖慢慢吃不用着急。 他们找了个休息的位置坐。 这个剧有不少大学城的学生来看,放眼望去不少年轻面孔正排队给剧票盖章,何偲颖其实也想盖个章,她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虽然没用,但得到了就心情好,但她总不能让任诚晖陪自己排队,她也不想丢下他一个人去排队,只好作罢。 中途任诚晖接了个电话,挂下后和何偲颖说这周末也要去工地。 这回他记得提醒了:“不用太早,周末天气晒,工人开工晚。” 何偲颖说好,而后好奇地问:“你毕业后一直在这工作吗?” 任诚晖说不是,他毕业后先进了设计院,后来才辞职回瓯城自己开了家工作室。辞职的理由也挺简单的,设计院的工资太低了,到手的钱连生存都够呛,说是低保也不过分,而且太累太消磨热情,所以任诚晖积累了几年经验后选择逃离。 何偲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任诚晖问何偲颖感觉现在的工作如何。 “说不出好坏,可能因为我不玩游戏,不过公司里氛围挺好的。” “你打算以后一直留在这儿吗?” 何偲颖犹豫了一下,这工作本来也是临时找的,她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干下去,她有个大概目标,但任诚晖问得太突然,真要说未来的计划,何偲颖其实是没有的,除了写作这件事难以割舍,剩下一切她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像在泥地里蹚,哪处好落脚就在哪儿下脚。 何偲颖诚实道:“还不确定。” “北上广深其实更适合事业发展。” 何偲颖当然知道,她的朋友同学都扎堆去这些地方了。 不过并非人人都过得好。本来中文系出来就难找工作,现在就业形势又不明朗,除非放弃所学踏入大趋势热门行业或是上岸,否则工资水平都是如出一辙的低,在大城市更是难生存,这样对比下来,其实也说不出好坏。 而且任诚晖不也在瓯城吗。 “瓯城也没什么不好。对了,我没和你说过吧,其实我也算是个作家,给不少杂志写过专栏,你去翻翻去年的中青,还能看到我的文章。” 何偲颖扬起大大的笑容,她终于记起罗赟让她展露才华这件事,可她能展露的成就实在太少,总不能给任诚晖看她那本出版书吧,现在上网一搜还都是骂她的呢。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还是想专心于写作,这几年我收入还算稳定,如果接到大活,也能存下一笔钱,而且写作这事儿对地点没限制,你也知道,我父母离婚了,我还是愿意离我母亲近一些,碰到事情也好照理。” “你可以带着你母亲去你工作的地方。” “她年纪大了,她身体不算特别好,跟着我跑吃不消的。” 这是何偲颖头一次向人坦白自己毕业后没出去闯荡的更深层原因,她希望任诚晖能领悟到她并不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她的人生还是经过一定深思熟虑的,她的未来也是充满希望的,就算没希望,她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但任诚晖沉默了。 从他的反应,何偲颖判断出他并没领悟到。 正准备再做些补充,任诚晖说话了。 “下半场快开始了,我先进去,你注意时间。” 何偲颖愣愣地看着突然起身的任诚晖:“哦,好。” 下半场的剧何偲颖看得并不是很专心,四凤的脸在狂风暴雨中被劈得黑白分明,观众们被这一幕吓得惊叫的时候,何偲颖想的是任诚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她不明白是什么导致的。 总不能是因为她说的那番话,难道任诚晖觉得她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但她也不能说谎吧,而且她已经很现实了,虽然喜欢写作,但还没疯狂到要违背马斯洛需求理论,她一直先满足温饱才考虑自我价值。 尽管说如果能实现自我价值,她的温饱大概也无忧了。 话剧完美落下帷幕,场内掌声雷动,他们跟随人流离开剧场。 任诚晖看了眼时间,对何偲颖说:“不早了,车你直接开回家吧,我自己叫车。” 何偲颖以为任诚晖在担心她开夜路不安全,心想任诚晖还是很体贴的,又是借她衣服又是担心她安危,可能是因为别的事心情不佳,那更需要有人陪伴,于是她笑着说:“没事,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想一个人回去。” 何偲颖的笑敛了些,这是怎么了。 走到剧院门口,任诚晖又问她:“明早能请假吗?” 何偲颖诚实地说能请,但不太方便请。 “那你不用跟来了,我一个人去。” “去做什么?” 任诚晖说去医院复查,如果已经好转,以后就不麻烦何偲颖接送了。 何偲颖有些迷茫:“你也说是好转,还没痊愈,不还得接送吗?” “我会自己打车,不劳烦你了。” 任诚晖对何偲颖的工作或是收入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不是违法违纪的勾当,何偲颖做什么和他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可何偲颖说要离她母亲近点。 和圈子里某些风流浪子不一样,因任诚晖的父母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他对组建一个稳定幸福的家庭是有所向往的,遇上喜欢的自然就想要和对方走到最后,以前没找女友纯粹是太忙,也没有机会和异性接触。 任诚晖的规划很长远,他没打算这辈子都呆在瓯城,这里连一个像样的建筑展都办不了,平常人连保证双休和五险一金的工作都难找,他的工作室待遇甚至算得上好了,如今拓展业务在推进,接下来他只会越来越忙,出差的频率会越来越高。 任诚晖很能理解何偲颖想陪母亲的心,但他不能接受异地。在他看来异地是没有好结果的,费峤就是活生生的例证,和前女友长期异地,每回吵得天翻地覆,通讯方式一拉黑,想哄人都没地哄,交往两年,分手了十来次。任诚晖认为恋爱谈到这个份上,不如不谈。 何偲颖的话让任诚晖意识到他们并不适合,她并没有考虑以后,真在一起了,异地是早晚的事情。为避免未来闹得太难看,趁现在关系还没有进一步发展,及时止损对双方都好。 任诚晖当着何偲颖的面叫了辆出租车。 等任诚晖坐进车里了,何偲颖才想起包里的马卡龙还没送出去。 任诚晖没想到何偲颖把自己的客气话当了真。 看到何偲颖手里的马卡龙,任诚晖条件反射地回忆起那股甜腻的味感,胃里顿时不太舒服,但看到何偲颖可怜巴巴的表情,他抿了抿唇,还是收了下来。 他低声说:“谢谢,以后别送了,我也没那么爱吃。” 出租车飞驰远去,留下一地尾气,何偲颖也被熏出点委屈。 到底是怎么了? 这晚何偲颖失眠了,夜里一点还没睡着。 任诚晖话里话外将她推远的意思太明显,原以为今天的约会能让关系更进一步,没想到退回了起点,这大起大落太出人意料,难不成之前真是她自作多情。 何偲颖又是尴尬又是难过,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任诚晖。 很快她就没有了这个烦恼,因为任诚晖也还没睡,在这个点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病了,接下来这几天都在家休养,不去上班了,复查的事情也要缓一缓,让何偲颖暂时都不用去接他。 何偲颖想,肯定是因为把外套给她所以感冒了。 想起这点,何偲颖又不太死心地再次确认:那病好了以后呢? 任诚晖大概也很意外她现在还没休息,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逗留了很长时间。 两分钟后,何偲颖收到了新消息。 任诚晖说病好以后也不用了,他会自己去医院复查的,这段时间辛苦何偲颖了,既然他已经收到赔偿,那还让她每日接送其实并不合适,是他考虑不周,为了补偿何偲颖,如果有需要,车可以暂时留在她那里,等方便了再还给他。 这是相处的这将近一个月里,任诚晖给她发的最长的一段话,从各方面考虑了何偲颖的便利,说得好像都是任诚晖的错,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但何偲颖一点没感到高兴。 她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26 小何:怎会如此! 正文 第25章 ☆、25 周五早上,无业游民罗赟没到八点就起床了。 他本该在早上六点半自然醒来,听完何偲颖的朗诵再睡至少两小时的回笼觉,但今早何偲颖的朗诵时间尤其持久,而且主题充满哲学焦虑,在听了半小时安东纳罗根丁的日记后,罗赟彻底清醒了。 他戴上眼镜走出房门,冲厨房里的人问:“何偲颖,你到底在干什么?” “啊,抱歉,又把你吵醒了吗?” “你不上班了?” 何偲颖说上啊。 罗赟有点不耐烦了:“那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不去接任诚晖?” “他说不用我接了。” “什么意思?” 何偲颖也搞不明白什么意思,任谁都搞不明白。 何偲颖失眠到凌晨,既然不用接任诚晖,为了多睡一会儿,她把闹钟调到了八点,但经过大半个月的沉淀,何偲颖的生物钟已经顽固到即使不用去接人,她也在六点半准时醒来,并且醒来就再睡不着。 因为睡眠不足,何偲颖越想越生气。 到底是谁说女人善变,这完全是性别偏见,简单将女性特质与情绪化关联,忽视男性的类似表现是典型的污名化,要何偲颖看,分明是男人更善变,任诚晖更是善变中的善变。 虽然何偲颖压根就没和任诚晖恋上,但失恋的五个心理阶段,否认、愤怒、挣扎、绝望、接受,她完全符合,经过最初的否认后,她纵身一跃,迅速进入愤怒的海洋,又在短暂的挣扎后,逐渐往绝望过渡。 何偲颖已经想放弃了:“你说这情况我还追吗?” “为什么不追?” “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我怎么能继续缠着人家。” “何偲颖,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罗赟气笑了,抬手从额头往后薅了把头发,“大学刚碰见那会儿,你追我追得可起劲了,我那样躲着你,你都能随时从不知哪个旮旯里跳出来,怎么现在那个姓任的说两句话,你就放弃了?合着你就逮着我折磨,看来你也没多喜欢人家。” 何偲颖被罗赟说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搞得好像她追求过他一样。 “那你说怎么办,他生病在家,人我也见不到。” “你不是知道他家住哪儿吗,就不能带点东西上门,指不定人家就感动了。” 何偲颖豁然开朗,顿时重燃希望:“那我买点水果晚上给他送去。” “水果谁不会送,能不能有诚意点?” 何偲颖学浅才疏,不耻下问,什么才是有诚意。 罗赟想了想,说可以煲个粥送去,亲手做的容易让人有恻隐之心。 “我哪有时间煲粥,还要上班呢。” 说完这句,何偲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并不可观,她这些日子习惯了起床朗诵完就去洗漱,从没出过意外,可没想到今天罗赟会出来,她还没刷牙洗脸,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换,身上还是睡衣,就站在这儿和他说话,可她这身睡衣不带胸垫。 何偲颖整张脸烧了起来,迅速将背驼了些下来,祈祷罗赟没察觉到异样。 好在罗赟从刚刚开始就没怎么拿正脸对过何偲颖,他侧对着何偲颖不停地薅头发,看上去很为她如今的感情情况苦恼,接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让何偲颖先去洗漱上班去,他来想办法。 等何偲颖拿着衣服进卫生间了,罗赟才得救似的吐出一口气,抓耳挠腮地回了房间。 鉴于何偲颖还憋着一股气,不大愿意用任诚晖的车,这天她坐公交去了公司。 何偲颖原以为爬楼梯和加班已经十分痛苦,现在看来还有更痛苦的事。一想到自己前两天和昭昭说自己和任诚晖之间有进展,昨天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去约会,她都能想到去公司后,肯定会被追着八卦。 何偲颖心里叹气,果然人不能骄傲。 果不其然,到公司没多久,昭昭就来了。 “偲颖,昨天约会的情况怎么样呀?” 何偲颖不想丢脸地承认感情之路遭受滑铁卢,只含糊地回了个就这样吧。 昭昭也是人精,一看何偲颖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就这样吧”是不太顺利的“就这样吧”,她立刻压低声音问:“怎么,任诚晖放你鸽子了,还是他脚踏两条船,又或者是你发现他离异带两娃?” 追不到就抹黑严重违背何偲颖做人原则,她忙说:“都不是,别瞎猜,我先上班了。” 昭昭探究地看了两眼何偲颖,最后只拍拍何偲颖的肩,表示自己会暂时保密的。 午休的时候,何偲颖又捋了一遍昨晚的对话,她左思右想,怀疑任诚晖是因为她说不愿意离开母亲这点而对她有意见,但她只是当下离不开,她没和任诚晖说她母亲李甲水找对象的事,等哪天李甲水再婚了,其实何偲颖出去闯闯也没问题。 何偲颖觉得自己应该当面和任诚晖说明这个情况,说不定他听了之后就不会是昨晚那个反应了,于是又厚着脸皮给任诚晖发短信,问他好一些了没有。 与此同时,费峤听说任诚晖生病了没去上班,正带着十二分的幸灾乐祸上门慰问。 在费峤心中,任诚晖堪比铁人,这么多年就没见他生过病,刚毕业那会儿在设计院日夜颠倒,任诚晖除了黑眼圈重了些,连感冒都没得过一场,没想到这次病来如山倒,连班都不上了,费峤想任诚晖多少有点活该,谁让他抢剧票的,这就是报应。 不过看到虚弱地躺在床上的任诚晖,费峤还是生出了一点怜悯之心。 他帮任诚晖倒了杯热水放床头,随即忍不住八卦昨晚的约会情况,他不知道经过一个晚上,任诚晖和何偲颖的关系急转直下,又问任诚晖,晚上何偲颖会不会来看望他。 任诚晖头痛欲裂,刚吃了退烧药,现在正犯困,翻了个身没搭理他。 被无视的费峤很生气,等床头的手机亮起,他立刻没素质地看了两眼。 “咦,是小美女给你发消息了,要我帮你回吗?” 这回任诚晖搭理人了,他哑着声音说不用回。 这一边,久久没等到回复的何偲颖很是郁闷。她想她也是要面子的,既然任诚晖不回复,那她也不等了,何偲颖心一横,把手机开了免打扰,决心今日专注于工作,化悲愤为力量,争取把下周的任务都完成。 半小时后,罗赟给何偲颖发了消息,让她下楼一趟,说他在她们公司楼下。 等了五分钟,没动静,罗赟又打了两个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有时候罗赟是挺想掐死何偲颖的。 今天以前,罗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做爱心粥是为了给个男人。 他想何偲颖要上班没时间,他有时间,煲粥这事儿他能帮忙啊,但毕竟是要以何偲颖的名义赠出,罗赟只能保证东西能吃,不能保证好吃,他只好上网查教程,瞧瞧怎么煮粥比较香,最后熬了一下午的青菜瘦肉粥送来,准备让何偲颖给任诚晖送去。 做朋友做到他这个份上真是仁至义尽了。 熬到中途罗赟就后悔了,早知道点个外卖以次充好,反正任诚晖也喝不出来。 站在楼底下打完第三通电话,何偲颖还是没接,罗赟认命了,决定直接提着东西上楼找何偲颖,一幢楼里就这么些公司,各个不重样,他知道何偲颖在游戏公司,所以很容易就寻到了公司大门。 “你好,请问何偲颖在吗?” 昭昭眯起眼上下打量罗赟。 虽然在任诚晖的话题上昭昭总是凑热闹,但她从没觉得任诚晖帅到人神共愤,相比于任诚晖那个类型,昭昭更喜欢充满学术气息且看上去很顾家的男人,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很符合她的审美,昭昭又上下打量了两眼,继而绽放标准的微笑。 “在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这个给她就行了,谢谢。” 罗赟放下保温盒就想走,但昭昭可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 “哎先生您等一下,偲颖马上出来了。” 昭昭还是没能拖住罗赟,等何偲颖出来,早看不见罗赟人影,只看见一个保温壶立在前台。 何偲颖和昭昭说了一声,又往下一层层楼地追,最后在一楼看到了正在等车的罗赟。 罗赟也看到她了,冲她说:“你上去吧,我就送个粥过来。” 何偲颖心情复杂,她自己都忘记这事儿了,没想到罗赟还替她记着,甚至自己送过来,要知道罗赟不在瓯城工作,压根没有打算买车,去哪儿都是打车,就为了给她送粥,一来一回不仅麻烦还费钱。 “你自己做的吗?” 罗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说是啊。 何偲颖很感动:“罗赟你对我太好了。” “行了,就这一次,以后别想我再帮你,我都没给我奶奶煲过粥。”确切地说,罗赟没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做过饭,倒是何偲颖住进来后蹭上了不少顿他做的饭。 罗赟让何偲颖下班后再去买点水果,到时候连着粥一起提着上任诚晖家去,粥记得说是她自己熬的,就算任诚晖没问,她也得自己提一嘴。 何偲颖用力点了点头。 叫的车到了,走之前,罗赟欲言又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添了句:“保温盒记得给我拿回来。”这是罗女士以前给他买的,他挺爱惜,这么多年也没坏,保温效果特好,他至今还很爱用。 他不想就这么送给任诚晖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5-27 小任怎么可能轻易退场呢^^感谢朋友们的票票和花花!(づ ̄3 ̄)づ 正文 第26章 ☆、26 何偲颖正常情况六点下班,她思忖着到任诚晖家得七点了,任诚晖大概率已经吃过晚餐,喝不下粥,那不得浪费罗赟一番心意,遂决定请一小时的假。 老王对她还在实习期就频繁请假的行为很有意见,奈何每回请假的理由都是任诚晖,作为老相识,他还是慷慨地放行了,只要求何偲颖按时完成工作。 最后何偲颖在六点前提着粥和一提鲜果站在任诚晖家门前,并且按响了门铃。 半分钟后,门开了。 何偲颖看着任诚晖问:“你好点了吗,方便让我进去吗?” 任诚晖只开了一半的门,从露出的四分之三张脸能看出状态比中午费峤来时是好了些,但依旧处处透漏着憔悴,但他客气地说自己好多了,感谢何偲颖专程来探望,为避免传染,劝她别进门了,直接离开。 这时何偲颖举高了手里的东西,一脸恳切地看着任诚晖说:“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挺沉的,我没开你的车,再提回去太麻烦了。” 任诚晖停了一下,把门全部打开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来任诚晖家,何偲颖进门先到客厅将手上的东西先放下来。 何偲颖没说谎,东西确实挺沉的,罗赟那保温盒不小,里面应当装满了粥,沉甸甸的,得用上她整支胳膊的劲提着,再加上她照罗赟的话又买了一提水果,更是重上加重,何偲颖两支胳膊都酸了,走两步路都累得够呛。 任诚晖本来想找一罐果汁给何偲颖,结果发现冰箱里最后一瓶被中午来的费峤拿走了,他家里没有其他饮料,只好去厨房打了一杯气泡水给何偲颖,又把电视调到了上回给何偲颖放过的那个剧。 何偲颖看到这电视剧就想起当初尴尬的八段锦,连忙撇开眼问任诚晖吃晚饭了吗。 听到任诚晖说还没,何偲颖把桌上的保温盒打开。 “我煲了粥,你尝尝。” 任诚晖看了看滚烫还冒烟的粥,说:“谢谢,你今天不上班吗,哪来的时候煲粥?” 何偲颖并不善于撒谎,表情不太自然地说:“我请了半天假。” 好在任诚晖并没注意何偲颖的神情,看到何偲颖额头上的汗,他又给客厅开了空调。 等冷气开始运作,他在何偲颖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麻烦你了,但以后请别这样了,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何偲颖做这些确实挺令他暖心,但任诚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何偲颖说清楚。他不年轻了,他比何偲颖大两岁,今年过完生日就三十了,他认为喜欢上一个人便不顾一切,不考虑未来,一头热地和对方在一起这种事并不适合他。 感受到了任诚晖的冷淡,何偲颖拿出她在来的路上模拟了无数遍的台词。 “你还记得我爸吗?” 任诚晖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扯到何起祥:“叔叔怎么了?” 何偲颖一脸真诚道:“其实我爸这趟回国是想和我妈复婚的,但我妈前阵子有新男友了,据我所知是个大学教授,这些年我留在瓯城主要还是想陪陪我妈,不过不论是我爸还是其他人,以后大概率有人陪她,那我也可以放心出去走走了,毕竟写作这种事还是要多些经历才有东西可写,凭空捏造的文章总是不像样。” 其实何偲颖更倾向环游世界,感受各地风土人情,丰富自身经历也好为文章积累素材,不过多种原因束缚住了她,最大的原因还是金钱,何偲颖不是能吃苦的人,而且乐于享受浮夸的诱惑,网上那些个骑山地车住青旅看世界,换上她可能中途就猝死了。 任诚晖再度沉默了,他想何偲颖真的很喜欢他,不然也不会专程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问:“那你想去哪儿?” 何偲颖纠结半天只吐出三个字:“都可以。” 现在让何偲颖说,她也说不出个名堂来,不过舒文说她的稿子有组在审了,那个组的主编以前看过何偲颖的书,挺喜欢她的风格,主动要求负责何偲颖的稿子,何偲颖没想到有人喜欢她的黑历史,如果真有出版的希望,何偲颖想去舒文那儿一趟。 任诚晖也没在意答案的宽泛,点头说:“挺好,瓯城这个地方太限制发展。” 粥的盖子一直开着,上头的热烟没之前大了,任诚晖主动提出先喝点粥。 何偲颖拿了个勺子给任诚晖,任诚晖道谢,喝了一口后说:“你手艺很好,粥很香。” “你喜欢就好。”这夸赞何偲颖受之有愧,心下发虚,答得比较官方。 但任诚晖似乎真的很喜欢,喝了几口,又说了句很好喝。 何偲颖有些不确定,这是和好的信号吗。 等粥下半壶,任诚晖忽然说:“我周日再去医院复查。” 听到复查两字,何偲颖登时坐直了。 任诚晖没察觉到她的紧张,他又舀了一勺粥喝下,随后放下勺子说:“这些天我的腿确实不痛了,我去检查一下,看是不是好得差不多,顺便问问能不能开车了,如果可以,车就还给我吧。” 何偲颖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一趟的结局会是这样,车是两人唯一的纽带,如果任诚晖的腿完全好了,且把车也收回去,那他们可以说是彻底两清,没有必要联系了。 看来之前态度缓和是她的错觉,分明是更加决绝了。 何偲颖的眼神不禁一点点暗淡下来。 接着她听见任诚晖说:“你来接我太绕路,我拐去接你比较省事。” 何偲颖眼里的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来了,比窗外亮起的街灯还要明亮。 她真害怕是自己听错了,任诚晖这意思是即使腿伤痊愈了还要和她保持联系,甚至愿意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倘若他对她丝毫没意思,那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这样看来,她的追求之路还是充满希望的。 何偲颖压抑不住开心,冲任诚晖笑,嘴上说那怎么好意思。 任诚晖说没事,问何偲颖要不要参观他的书房。 虽然不明白书房有什么好参观,但任诚晖发出了邀请,何偲颖没有理由拒绝。 她跟着任诚晖进了书房,发现这间书房确实值得参观,难怪房子看着不大,原来书房的面积堪比客厅,而且设计布局比客厅还心旷神怡,而且里面有一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类建筑书籍和艺术画册,还有一些小众的文学作品,全部按颜色摆放,再加上宽阔的书桌,简直像个小型图书馆。 何偲颖从右往左摸着书脊,忍不住发出惊叹:“环境真好,很适合静下心工作。” “是,你随便看,没事。” 她拿出一本画册翻了翻:“这些你都看过吗?” 任诚晖正在整理桌面,由凌乱程度看,显然邀请何偲颖来书房是临时起意。 听到问话,他朝何偲颖微微点头道:“大部分看过,有些是工作需要,有些是很久以前看的了,你感兴趣吗?” 何偲颖不好意思地笑笑,坦白道:“其实上回跟你去过工地后,我有写篇建筑行业文章的想法,需要涉及到一些专业知识,所以看了一些书,‘建筑开始于小心翼翼地将两块砖放在一起的那一刻’,是吗?” 建筑大师密斯凡德罗的名言,他还有一句更经典的语录——Lessismore。 当初国内极简风还没大规模流行,任诚晖着手装修这间房子就遵循的这个设计理念,尽可能做到结构简约,但细节上增加更多可能性。 何偲颖能脱口而出,这让任诚晖挺意外的。 “是,你记性很好。” 何偲颖很谦虚地说还好,心说其实她也就记住了这一句。 “如果以后有建筑方面的问题,你可以问我。” 何偲颖说好。 回到客厅,任诚晖看何偲颖杯子里的气泡水见底了,又要再给她倒。 何偲颖连忙拦住他说不用了,她准备回去了。何偲颖没打算叨扰太久,毕竟只是来探望,不是来虐待病人的,而且今晚不仅扭转了局势,还有了质的飞跃,何偲颖很是雀跃。 要知道房子是内心世界的象征,个人空间理论认为人类对物理空间划分直接映射心理边界,上回她在这儿的活动范围只有客厅,这回还多了书房,虽然没到卧室,但何偲颖认为这也能代表她和任诚晖的关系正在往积极的方向发展。 现在何偲颖只盼着任诚晖的病快些好,腿也快些好。 唯一的问题是,任诚晖胃口本来就不算大,病了更是吃不下多少东西,保温盒里的粥还剩下一半没喝完。心系罗赟嘱托,何偲颖正思考怎么把保温盒要回来,任诚晖已经主动表示说剩下的粥他留到明天喝,保温盒他会清洗干净再还给何偲颖。 这下何偲颖不好开口了,只让任诚晖好好休息。 晚上何偲颖一回来,罗赟就问她保温盒拿回来了没。 何偲颖老实坦白:“还在任诚晖那儿。” 罗赟不说话了。 何偲颖以为罗赟要生气,连忙过去替他捶背捏肩,一脸谄媚道:“罗工今天辛苦了,你的粥做得可好了,任诚晖说了好几回好吃,保温盒他说会洗干净还回来,要是他没拿回来,我就赔你一个全新的,你要什么牌子都行,多贵都行。” 何偲颖也算会点按摩,李甲水因为从前纺织厂的工作留了些旧伤,时不时肩痛腰酸,有段时间何偲颖常帮她按,知道哪些穴位有效,对于罗赟这种长期伏案作业的更是轻松拿捏。 她的手落在罗赟肩上,一揉一捏都带点技巧,照理说应当很放松筋骨,但罗赟却被捏得越来越僵硬。 他挥开何偲颖的手,说:“我就要原来那个。” 何偲颖摸了摸被拍疼的手,心里纳闷怎么罗赟忽然计较起这种事。 但本来也是罗赟热心帮忙,于情于理她都该按照他的要求做,没能第一时间拿回来本来就是她没做好,何偲颖向罗赟发誓,等下次和任诚晖见面她就把保温盒要回来。 “所以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和好了?” “嗯。”何偲颖笑嘻嘻的,“他说腿好了以后每天接送我上下班。” 罗赟哦了一声。 “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不替我高兴吗?” 罗赟看着电视机,心不在焉地说了句高兴啊。 晚些时候,何偲颖接到了何起祥的电话,电话那头五十多岁的男人话语里满是挫败,抽着鼻子对何偲颖说:“小颖,我怀疑你妈当初要和我离婚,就是因为她那个新对象!” 正文 第27章 ☆、27 何偲颖让何起祥别瞎说,问他说这话有没有根据。 何起祥当然是有根据才这么说。 经过一周的侦察,何起祥终于搞清楚李甲水的新对象是谁。 那人他三十年前就认识,叫石茂山。 想当年,他是临时调去纺织厂的木工之一,在厂里头认识了李甲水,他们一开始不太对付,某天他被叫去修纺织机,刚好是李甲水那台,本来只是部件老化的小事,可彼时李甲水的性格比如今火爆得多,他还在检查是哪儿出问题,她就在边上火急火燎地催,说你会不会啊,能不能弄好啊,他硬生生被她催焦虑了,一个没留意,锤子敲偏,纺锤卡死,整排织机都停工了。 李甲水气得指着他厉声斥道,你是不是来捣乱的,要是我们今天完不成任务,你走着瞧。他也生气了,立刻起身反驳说,这位女同志怎么推卸责任呢,分明是你影响我工作,大家来评评理。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是车间主任来拉的架,他们都被罚写检讨,就此结下了梁子,几乎见面就吵架。 直到纺织厂里开展技术革新,要求木工和纺织工合作改进织布机效率,这么多排列组合方式,偏偏他们俩被分到了一组,关系却也稀里糊涂地缓和了。但也就是这场革新,厂里还请了个顾问来指导,就是李甲水现在约会的这位。 那时大家都穿统一的蓝色制服,唯独石茂山一人整天灰衬衫,戴个眼镜,讲话文绉绉,十分扎眼,又因太讨女工喜欢,导致男性工友都看他不顺眼,其中也包含他,因为石茂山总爱在李甲水身边晃悠。 如今这人怎么又出现了? 挂下电话,何起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决心去见一见李甲水。 第二天,他拿出染发膏,把那些冒白的头发又染了一遍,再找出最好的一身衣裳换上,才拖着几个行李箱出发回自己几年没回过的家。 李甲水见到他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但往他乌黑头发上多瞄了两眼,才替他把行李箱拖进来放好,又将以前的拖鞋拿出来给他。 重新踏进这个家,何起祥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当初离婚离得太和平,根本没有争夺抚养权或是财产分割这类戏剧性问题,这个房子当初是他买的,现在房本上的名字还是他,但一直留给她们住着,甚至离婚后他还住了一段时间。 直到前几年互联网经济冲击传统行业,何起祥的厂办不下去,刚好有从前的工友做外贸有大起色,他也就跟着出国了,但这两年国际关系与政策愈发复杂,外贸也赚不了钱,何起祥奋斗到这把年纪,终于决定安心回来养老。 何起祥没别的住处,也不可能一直住酒店,自然是要搬回这儿的。 他从一只行李箱里面拿了几件东西出来。 “喏,你以前是不是想要这个包来着,还有这两条围巾,我回来之前一起买了。” 李甲水露出一点惊喜的表情,真是她以前说过喜欢的包和围巾,她一直没舍得买,没想到何起祥给她带回来了。虽然两人离婚了,但她还是心疼钱:“你连盒子都没拆就带回来,这得交不少税吧,估计比在国内买还贵。” 何起祥不懂这些:“买都买了,你喜欢就行了呗。” 李甲水叹了口气,把东西先给收好,然后给何起祥倒了杯他以前最爱喝的茶。 何起祥接过来喝了一口:“昨天我在中山公园看到你了。” “是吗,那你应该看到的不止我一人吧。” 她一点不掩饰,反倒让何起祥难受了:“你边上那是石茂山吧,你和他好上了?” “暂时还没好上,我俩现在属于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还给你送花?”他进门就看见花瓶里那些鲜红的玫瑰了,李甲水不是会给自己买这么多花的人,“你和我说实话,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你当初非要和我离婚,不是因为他吧?” “别瞎猜,我和你离婚和他半分关系都没有,我俩今年才碰上。” 何起祥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为什么同他离婚,可李甲水还是那个回答。 心知从她嘴里是问不出东西来了,何起祥只好憋着委屈换了个话题。事情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方便说自己这趟回来是想和她复婚的,人都跟石茂山灵魂伴侣了,他再跳出来,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过他现在回来了,一切来日方长。 从前的房间因为李甲水定期整理,所以还挺整洁。 下午三点多,他整理好行李,问李甲水,何偲颖什么时候回家,他去买点菜,一家人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他盘算着给李甲水和何偲颖做点他在国外学到的洋人饭。 李甲水却说:“你闺女没跟你说吗,她搬出去住了。” “为什么要搬出去,有家不住在外面住算什么事儿,我打电话叫她回来。”何起祥掏出手机就要给何偲颖打电话,被李甲水把手机给一把抢走了。 “别,你别!”李甲水瞪他,“你别耽误偲颖谈恋爱!” 何起祥懵了:“偲颖谈恋爱了?” “还没谈,但指不定过段时间就谈上了。” 何起祥问和谁,李甲水说罗赟。 “这名字挺熟啊。” “就高一和何偲颖一个辅导班的那男孩,戴个眼镜很有礼貌的那个,他们还是大学校友,偲颖之前提过,你给忘了吧。他俩现在住一起呢。” 当初李甲水确实觉得孤男寡女住一起不合适,还叨扰人家,可她转念一想,男未婚女未嫁,同居不正是最好的滋养感情的温床,如果罗赟做她女婿,李甲水没什么意见,她对他印象挺好。 何起祥记起来了,但他还是搞不懂:“他俩为什么住一起?不对,你确定要和偲颖谈恋爱的是罗赟吗?上回偲颖来接我,是个叫任诚晖的小伙子陪她来的,我怎么看着他们俩之前有点什么事呢。” “什么任诚晖?这又是谁?” 两人面面相觑,李甲水没想到何偲颖这么争气,从家里出去才一个多月就有两朵桃花,看来那算命师傅当真是大仙转世,她的钱没白花。 李甲水严肃地发出警告:“反正咱们偲颖和罗赟现在住一个屋檐下,你别掺一脚让她回来,万一给他俩破坏了,你给我走着瞧。” 因为石茂山,何起祥现在对戴眼镜的男人有强烈偏见,立马表示了对任诚晖的支持:“可我瞧着那个任诚晖比较配我们偲颖,长得可俊俏了,还是个建筑师,自己开了间工作室,收入应该比罗赟高不少。” “你别给我说这些,咱俩不是一路人,嗑的CP不一样。” “什么玩意儿,嗑什么?西皮?西瓜皮?西瓜皮有什么好吃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玩意儿了,以前西瓜你只吃最里面嘴甜那口啊。” “什么西瓜皮,是CP,这都不知道,真是有代沟。” 何起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要说五岁十岁有代沟,二十岁三十岁有代沟,这都有人认,但他们俩就差几岁,岁数加起来都过百了,白头发都藏不住的年纪,谁和谁还有代沟? 不过他也顾不上和李甲水争这些,管它西瓜皮还是南瓜皮,何偲颖爱和谁恋爱就和谁恋,他们做爹妈的最后审一审就行,他现在有要紧事要做。 何偲颖晚上才知道何起祥回家的事情,那时她正和罗赟在吃晚饭。 见她表情不对,罗赟问她怎么了。 “我爸让最近都别回家。”何偲颖很惆怅,本以为亲爹回家,自己撒撒娇,应当也能倦鸟归巢,没想到何起祥拿她上回答应帮他挽回李甲水当理由,让她先别回去打搅他。 何偲颖不由叹气:“只能再麻烦你一阵子了。” 罗赟大概也觉得麻烦,“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晚上九点,罗赟在客厅看电影,何偲颖从房间里飘出来坐他边上。 坐得有些近,胳膊都快贴在一起了,罗赟顿了顿,看她一眼,屁股往旁边挪了点,下一秒,何偲颖竟然跟了过来,罗赟莫名其妙,这回直接挪到了沙发边上,结果何偲颖又跟了过来。 罗赟忍无可忍起身:“有话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干嘛,你害羞啊。” 何偲颖笑眯眯地调侃,罗赟反应却很大。 “你有病吧何偲颖,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开玩笑的,这你都听不出来啊。”何偲颖被他吓了一跳,心说罗赟最近怎么阴晴不定的,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以前也不这样啊,不过眼下她确实有正事找他,于是连忙一脸诚恳地请求原谅。 罗赟这才坐回沙发,但却是边上的小沙发。 不过坐哪儿不重要,何偲颖亲切热情地呼唤他:“罗工。” “别那么叫我。” 罗赟大概很讨厌被她这么喊,何偲颖看到他耳朵唰一下就气红了。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何偲颖立马改口:“罗赟,你再替我参谋参谋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罗赟一下就领会到了。 他将电影暂停,转过脸看何偲颖:“你这么急做什么?” 任诚晖都主动提出接送她了,她还不满足,还要什么? 何偲颖觉得有必要进行解释:“这不是急,是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何偲颖心想,任诚晖这人这么善变,万一下回她又说错什么话惹到他,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眼下追求之路好不容易有了明显突破,她若是能乘风起,指不定就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好呢?” 罗赟没说话。 何偲颖并未因罗赟的无视而郁闷,在追任诚晖这件事上,罗赟向来比她殷勤,今天却没那么积极了,何偲颖认定是因为那个保温盒。没想到一个掉漆的保温盒对罗赟这么重要,他却慷慨地拿来给她用,何偲颖很是感动。 感动之余是钦佩,经这力挽狂澜的一遭,她对罗赟的追人水平充满信任。 “罗赟,你那保温盒我一定拿回来,你办法这么多,就再给我支点招吧。” 不提保温盒还好,一提罗赟更心烦了。 他问:“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也不是,我就参考参考。” “那你亲他。” 何偲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罗赟目光先落在她嘴上,才移向她眼睛:“你不是要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吗,那不如直接亲他,假如他喜欢你,自然不会拒绝。” 没说出口的话是,反正何偲颖这张嘴歹毒地亲过这么多人了,也不差这一个。 不过他断定何偲颖干不出这事儿,至少清醒的时候干不出来。此刻罗赟纯粹是敷衍她,所以挑了个最不靠谱最不可能实现的法子,只想赶紧把何偲颖从眼前赶走,别再缠着他想办法。 何偲颖张大嘴巴,心里想的却是还是罗赟有办法。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太简单粗暴了,她自认还没厚脸皮到这种程度,虽然当今社会什么都是快餐式,但何偲颖认为恋爱这种事最好还是循序渐进。 罗赟继续播放电影,一副别打搅他的模样。 何偲颖这才注意到他看的是哈利波特。 她一度想重温这一系列,但每每点开,没多久又关上,只因记忆承载的东西太多,连带着她只要看到电影画面,就能回想起第一次是在何时何地,在谁的身旁看的,连对方说了什么她都记得的一清二楚。 大概就是,何偲颖,你是强盗吗,快把手机还我;何偲颖,你再看下去可赶不上晚自习了;又或者是何偲颖,你别光看电影,也看看我呗。但当她真的看向他,他又会笑问她,好看吗。 她说好看也不是,说不好看也不是,只好顶着一张红脸,睁大眼睛倔强地盯着他。 没一会儿他的脸也红了,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叹着气说,看吧,继续看吧,别理我。 何偲颖跟着罗赟看了两分钟,转身回了房间。 睡前,她收到任诚晖的讯息,提醒她周末按原计划去工地。 正文 第28章 ☆、28 任诚晖今天已基本痊愈,费峤再来看望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工作。 冰箱里的果汁没了,费峤又搬了一箱新的饮料过来。 等填完冰箱,他问任诚晖,客厅桌上那个保温盒是谁的。任诚晖对事物有一定审美需要,费峤从没在任诚晖家里见过这种毫无设计感的东西,其视觉上的突兀程度不亚于在迪拜帆船酒店看到一张红色塑料凳。 任诚晖说是何偲颖的。 “她又上你这儿来了?” “嗯,你别乱碰。” 费峤摸着下巴一脸探究,不明白任诚晖为何一天变一个样,之前连何偲颖的消息都不愿意回,现在怎么连个保温盒都视若珍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俩的定情信物,可这信物是否太朴素了点,甚至边角都掉漆了。 他毫不掩饰八卦的企图,任诚晖却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看到何偲颖回复了讯息,任诚晖便继续赶前两天落下的进度,只让费峤走的时候帮他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 周六,到施工现场是下午四点,工人们已经开工了。 任诚晖拿了两顶安全帽,给何偲颖一顶,让她戴上。 何偲颖戴上帽子便拿手机看发型,结果没走两步路就被绊得一个趔趄。 任诚晖迅速拽住她,语气不太好:“好好走路行吗,别等会儿我腿好了你又瘸了。” 何偲颖不好意思地将手机收了起来,老实跟在任诚晖边上。 由于任诚晖腿脚不便,上回来现场,他没进工程楼里细看,连带着何偲颖也只是在外边晃悠,这回任诚晖腿好多了,两周过去也走了不少进度,任诚晖问何偲颖想不想进去看看。 何偲颖不假思索说想,任诚晖便和甲方监理说了声,打算带着何偲颖进楼。 这幢建筑没超过四层楼高,没装施工电梯,只能爬临时楼梯。 何偲颖下意识扶着任诚晖,任诚晖没阻止,虽然他的腿现在没再隐痛,但万一没好全,爬个楼梯伤势又加剧,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这临时楼梯没有扶手,任诚晖不方便拿何偲颖当支架使,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何偲颖抱着他的腰使劲。 等到平地,两个人都是一脸红,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其他原因。 上楼后,任诚晖先是带着她绕了一圈,给何偲颖简单介绍了一些施工事宜。 这时候,一个工人拿着图纸来找任诚晖。 他们说话的时候,何偲颖老实地站在一边等,等工人走后,她笑道:“原来建筑师也这么称呼,我以为只有工程师被这么喊。” 任诚晖反应过来,何偲颖是说刚刚工人叫他任工。 “是,大部分都喊姓加工。” “这称呼,姓什么还挺重要。” “我以前有个同事姓劳,男女老少的便宜他都占遍。” 何偲颖被逗乐了,眼睛弯成两个月牙:“我有个朋友,就是上回我们在餐厅遇见的那位,他是工程师,我听他同事都喊他罗工,他这称呼读快了也容易占人便宜。” 说完,何偲颖记起上回罗赟好像是让自己少在任诚晖面前提他,连忙噤声。 不过任诚晖看起来并不太在意,只应了一声是吗,便继续带何偲颖四处看。 他们在施工楼里没待多久,天色就已经有些暗了。 去食堂前,两个人先去工程部的工棚里放东西。 路上任诚晖问何偲颖,要写的文章是否有灵感了。 灵感一时说不出来,但何偲颖对脚手架倒是好奇,她问任诚晖能不能给她科普。 一座建筑从搭建开始就有不少学问,何偲颖刚知道工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钢管结构叫脚手架,虽然四处可见,但也有挺多讲究,她想自己如果真要写建筑工地相关的文章,还得多做些功课。 到了工棚,任诚晖拿了纸笔,给何偲颖画了个草图。 “这是脚手架的基本结构,它便于拆卸重组,可以适应不同施工阶段的需求,工地上主要是为了安全作业和材料运输,不过如果充分考虑脚手架对建筑采光、通风以及周边环境的影响,它也可以拿来搭建艺术建筑。” 任诚晖只能从自己的专业出发讲解,再细的得问工人,他们才是专家。 两个人站在桌子边,画草图的纸不大,任诚晖担心何偲颖看不清,所以靠得挺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何偲颖怀疑自己偏个头都能亲在任诚晖脸上,这有点刺激了,她试图用尽可能小的幅度远离任诚晖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其实挺明显的,任诚晖觉得好笑,但好像又没必要笑,于是直起身主动拉开距离:“大概是这样,能明白吗?” 何偲颖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但她还是装作一副懂了的样子。 这下任诚晖真被逗笑了:“何偲颖,你怎么还不懂装懂呢?” 何偲颖的脸唰地就红了,好在夕阳照了进来,可以做些遮掩。 虽然被拆穿有点丢人,但不影响何偲颖多看几眼任诚晖的笑容。 任诚晖这次笑得比上次灿烂得多,露出一排白牙,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比板着脸好看,何偲颖想任诚晖应该多笑,像她一样,从小身边的长辈朋友就说她笑起来讨人喜欢,所以她总喜欢笑。 可惜任诚晖没有讨人喜欢的需求,并且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敛起了表情。 其实任诚晖以前并不是如此不苟言笑之人,只不过在设计院工作那几年实在没什么开心事,而且他发现少表露善意能减少很多麻烦,久而久之也就不太爱笑了。像那种整天笑脸迎人的,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要不然就是缺心眼。 而何偲颖是属于缺心眼居多,并且仗着缺心眼欺负人的那种异类。 到了食堂,任诚晖都说自己走路不疼了,可以自己打饭,她还非要帮他。 任诚晖一再拒绝,还是没能抢过有劲没处使的何偲颖。 再次见到何偲颖,打饭阿姨很是欢喜,上来就给何偲颖舀了两道大菜,这回何偲颖已经有经验,鸡腿肉丸她都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只给任诚晖打了最基础的几个菜,就算如此还是免不了阿姨对任诚晖的不满。 任诚晖站在旁边,被阿姨猛甩三个白眼后,心里明白自己的形象大概率是没法挽救了。 周日上午,何偲颖陪着任诚晖去医院复查。 鉴于前两回都是同一位大夫看的,这次任诚晖依旧约的这位。 离上次看诊过去一个月,医生大爷已经到了健忘的年纪,加上每天人来人往,照理说应当记不清人,但他对任诚晖却还残留点印象。 不止是能忍痛,而且每次来都说不认识同行的姑娘,一副不想扯上关系的样子。 不过从这次两人的熟悉程度来看,大爷判断他们已经扯上了关系。 他也只在心里想想,先称职地替任诚晖检查受伤的膝盖。 大概是因为向来饮食清淡,而且按时吃药涂药,大爷说任诚晖恢复得挺好,要是不放心可以再约个磁共振,但没太大必要,接下来可以正常走路走楼梯,让伤腿的肌肉缓慢恢复,不过暂时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 “那能开车了吗?” “你要非要开当然没问题,但最好是再缓缓。” 任诚晖表情变得不太好。 虽然腿是好了,但大爷还是给任诚晖开了点外敷的膏药,以备不时之需,等何偲颖又不顾阻拦勤劳地跑去取药,他笑眯眯地看着任诚晖,慢悠悠地说了句:“什么女朋友,我不认识她?” 任诚晖的表情更不好看了,心说这老头挺烦人。 等取完药,从医院出来又赶上饭点。 当初第一次陪任诚晖上医院,何偲颖邀请任诚晖共进午餐被无情拒绝,这一回任诚晖主动问何偲颖要不要一起吃。 何偲颖不像任诚晖,一向很给人面子,立刻说好啊。 但她没想到,任诚晖说的一起吃饭是指去他家做饭吃。 任诚晖挺久没下厨了,在腿受伤以前,他都是自己在家糊弄一下,填饱肚子就完事儿了,拜何偲颖所赐,腿伤后,他被迫提高了生活质量,过去的这一个月是他下馆子点外卖频率最多的一个月。 任诚晖做得菜不复杂,两荤一素,还有一份片水浸糕做主食,很家常的吃法。 因为没做汤,任诚晖给何偲颖倒了一杯气泡水。 何偲颖厚着脸皮提出要求:“可以换橙汁吗?” 相比于寡淡的矿泉水和带了气泡的寡淡气泡水,她还是比较爱喝甜的饮料。 任诚晖想起上回费峤带了一箱饮料过来,打开冰箱,果然里面又被填满了,但不是之前的橙汁,换了一个印满日文,中间有一串葡萄图案的罐装饮料,应当是葡萄汁。 他冲何偲颖说:“橙汁没了,葡萄汁可以吗?” “可以。” 任诚晖不爱喝饮料,只给何偲颖拿了一罐,把气泡水换到了自己跟前。 这一餐吃得很是热闹,而这热闹完全来自于何偲颖一人。 她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加之作为追求者,何偲颖不愿打击任诚晖的积极性,别人想让任诚晖给自己做饭还没机会呢,于是她几乎每吃两口就要找一点发散式地进行夸奖。有好几次任诚晖似乎是想让她闭嘴安静吃饭,但最后还是化成一句“喜欢就多吃点”。 何偲颖也确实吃得挺多,可不知怎么,吃着吃着,她的脸越来越热。 等桌上没菜了,她终于后知后觉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问:“这里面是不是含酒精?” 任诚晖看了看罐身,发现侧面是有写酒精含量,他刚没注意。 “只有百分之三的酒精度数,不高。” 任诚晖这话是为了让何偲颖放心,但何偲颖更不放心了。 为什么这饮料分明喝不出一点酒味,还非要往里灌酒精,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何偲颖本来就有些晕乎,一想到自己没尝到酒味儿却要遭受醉酒的苦,气得更晕了。 “何偲颖?你还好吗?”任诚晖终于看出何偲颖的异常,他走到她边上,目光扫过她稍稍泛红的两颊和红得像涂了口红的嘴唇,“你一点酒都喝不了?” 何偲颖尴尬地笑笑:“能喝,酒量不太好。” 任诚晖掂了掂桌上剩下的葡萄汁,一罐都还没喝完,酒量确实够差的。 何偲颖认为自己有必要提前告知任诚晖,她的酒品不大好。在这个时刻,她充分理解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逮着人亲,她现在看着任诚晖的嘴唇,总觉得像她小时候爱吃的喜之郎果冻里的小樱桃,叫人想咬一口。 任诚晖被盯得发毛,去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给何偲颖。 何偲颖老实地接过,一口喝下,又把空杯递还给任诚晖。 “再给我倒一杯,我怕我会发酒疯,你小心点。” 除了脸红了些,何偲颖口齿清晰,眼神明亮,一点看不出醉的样子,但任诚晖直觉她确实没那么清醒,否则按她这段时间将他当作生活不能自理人照顾的习惯,是断然说不出这样理直气壮到几近在使唤他的话。 他再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边上问:“发什么样的酒疯?” 还要人小心,真是夸张,他想。 “不太好的那种,你别离我太近。” 何偲颖说得太认真,任诚晖反而愈发不当回事。 “太近会怎样?”他扫了一眼何偲颖,突然凑近了些,从她眼角附近揪了个东西下来的,“你掉了根睫毛。” 何偲颖看着面前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凑过去亲了一口。 “这样。”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01 嗷我来晚啦,六一还没过,希望朋友们不论年龄几何,永远天真快乐!依旧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29章 ☆、29 罗赟敏锐地察觉到何偲颖的魂不守舍。 下午从外面回来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罗赟煮的是牛肉粉,何偲颖理当十分爱吃,从前她吃面食的速度就叫他刮目相看,跟不用嚼似的往下咽,但现在过去快十分钟了,何偲颖碗里还剩大半,而罗赟已经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桌下的腿轻轻踢了何偲颖一脚:“下午去做什么了?” “什么?” “你不是上午和姓任的去医院吗,那为什么快天黑了才回来,下午做什么去了?” “没做什么。”何偲颖拿手给自己扇风,“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罗赟把边上风扇对着何偲颖吹:“凉快了吗?” 何偲颖说凉快了。 过了几秒,罗赟听见何偲颖说:“罗赟,我好像追到任诚晖了。” 一开始何偲颖确实打算循序渐进,但情况有变,就算是快餐式恋爱,她也要尝尝是什么味道,真要怪,也只能怪任诚晖给她喝了带酒精的饮料,她万般警告,他却还是不知利害地凑过来。 而且任诚晖的腿几乎是好了,等车被他收回去,她便彻底没了主动权,他这么善变,说是要接送她,谁知道之后会不会又和她划清界限,所以何偲颖认为能占的便宜还是要先占。 但何偲颖没料到任诚晖是个记仇的人,被人占完便宜是要报复回来的。 她的唇触在任诚晖的唇角,纵使掠夺过一批人的初吻,但在她的记忆里,对接吻这件事的经验仍旧十分有限的,嘴贴嘴是她能想到的比较过分的耍流氓手段,所以何偲颖亲得迅速,亲完后悔得也很迅速。 逃避是人类写在基因里的本能,她起身就想跑,但刚迈出一步就被拉住了。 任诚晖的声音溜进耳朵,语气和平常挺不一样。 “何偲颖,你怎么敢做不敢当。” “你想怎样?” 何偲颖转过身,努力扮作若无其事,但声调暴露了她的心虚紧张。 她感到任诚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随即她的目光便被一大片阴影覆盖住了,因为太过紧张,何偲颖下意识把企图用纯良的目光证明自己行为纯洁性的大眼睛给闭上了,但或许是她闭了太久,久到很像在给人以某种暗示,很快她的嘴唇上被蜻蜓点水地碰了下。 “这样。” 同样的话送还给她,何偲颖终于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任诚晖。 任诚晖自然地把她桌前剩下的葡萄汁拿走了。 “你别喝这个了,我去楼下买橙汁。雪糕吃不吃?” “吃……”何偲颖还没缓过神,刚刚任诚晖是主动亲她了? 她就跟做梦似的,跟着他到了玄关,盯着他换鞋。 穿好鞋,任诚晖握着门把转回来看何偲颖:“怎么了?” 何偲颖呆呆地问:“你刚亲了我?” “是。” “为什么?” 虽然任诚晖没谈过恋爱,但他的父母极度恩爱,一点也不耻于表达爱意,除了确实不易公开的行为,剩下亲密举动他们一向不避人,作为他们的孩子,任诚晖耳濡目染,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热衷于拐弯抹角,可他也做不到直白地说肉麻话。 他深吸一口气,反问何偲颖:“你可以亲不喜欢的人吗?” “当然不行。” 何偲颖说的是实话,她连和讨厌的人吃饭都做不到,更别提亲吻,某种程度上她这辈子亲过的也确实都是她喜欢的人,至少亲的那个瞬间是喜欢的,但喜欢也有不同,亲柯俊怎么能和亲舒文一样,亲舒文又怎么能和亲罗赟一样,亲罗赟也和亲任诚晖不一样。 任诚晖不知道何偲颖的光辉战绩,不知道她这张嘴除了能说,还很能亲。 他说:“我也不行。” 何偲颖的心顿时像被闪电击中的橡树,劈里啪啦地乱跳。 任诚晖说不能亲不喜欢的人,但他亲了她,那岂不是等同于向她表白。没想到任诚晖也喜欢她,或许他喜欢她很久了,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之前的善变也可能是欲擒故纵,非等她主动了才愿意承认。这样看来,任诚晖还挺可爱。 这时任诚晖在何偲颖眼里的形象大转变,她忍不住咧开嘴,说要和任诚晖一块儿下楼。 天热得让人怀疑后羿射掉的太阳又长回来了,任诚晖从没主动买过饮料,这次直接搬了一箱何偲颖上回喝的那个橙汁,然后带何偲颖去了雪糕店。 何偲颖看到冰柜就挪不动腿,看哪个都眼馋。 任诚晖抱着饮料等了三分钟,汗把后背都浸湿了,忍无可忍让老板每种都拿一个。 老板本来躺着,听到这话立马翻身拿塑料袋给他们装雪糕,一根雪糕赚不了几个钱,但一袋就不一样了,尤其里面混着不少雪糕刺客,收钱的时候老板并不吝啬笑容,对着任诚晖夸他对女友真好。 任诚晖认为买几根雪糕压根说不上好不好,不过并没反驳女友这个称呼。 何偲颖心满意足地咬着一支可爱多,拎着一大提雪糕跟在他边上往回走。 等到小区,何偲颖已经把手里那支可爱多吃完了,她又拆了一支新的雪糕,这回不是自己吃,而是递到抱着饮料腾不出手的任诚晖嘴边,一脸真诚道:“是不是很热,我拿着,你直接咬吧。” 任诚晖看到认识的邻居大姐迎面走来,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和何偲颖。 他朝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等人越过他们走远了些,对何偲颖说:“不用,你自己吃吧。” “我已经吃了一个,再吃肚子会不舒服。” 何偲颖一脸期待,任诚晖只好扭头咬了一口,太甜了,但确实挺解热。 “再咬一口吧,天太热了,边上快要化了。” 任诚晖本来确实打算再咬一口,但余光瞥见那个大姐又回头看他们,且脸上调侃的笑意更浓,甚至给任诚晖比了个大拇指,他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稍显僵硬地站直了,这回说什么都不肯再咬第二口。 这么在外边走了一圈,又吃了雪糕,何偲颖那点微醺的醉意也散尽了,等回到任诚晖家,她主动表示碗由她来洗,毕竟菜已经是任诚晖做的,她不好意思光吃不干活。 任诚晖没阻止,他家有洗碗机,碗盘过一下水丢进去就完事儿了,费不了多少劲。 等收拾好桌上的餐具,任诚晖问何偲颖怎么回去。 要是以前,何偲颖会觉得任诚晖在赶人,但现在她听来都是关心。 何偲颖笑道:“我打车吧。” 她喝了酒,那点量放别人身上可以忽略不计,放在她身上多少有些危险。 任诚晖说:“别打车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虽然大男子主义不值得赞颂,但某些事情上任诚晖也没打算让步。 他认为在异性相处中,男方送女方回家是最基本该做到的行为,以前都是何偲颖送他回家,可今时不同往日,任诚晖认为他必须拿回主动权,即使眼下是白天,出现治安问题的可能性很低。 能开车送何偲颖回去是最好的,任诚晖真心不想要何偲颖接送了。纵使她车开得十分平稳,但几乎把他当成无法自理的人照顾,作为一个男人,任诚晖时常有丧失尊严的感觉,拿回行车权只为证明他现在不需要何偲颖如此事无巨细的关照。 再者,以前何偲颖照顾他是有正当理由,可如今他痊愈了,别人再看到何偲颖总是为他做这做那,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于公于私任诚晖都不愿何偲颖因自己遭受白眼,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 何偲颖并不知道任诚晖考虑得如此周到。 她比较惜命,没有把性命交到别人手上的习惯。想到大夫说任诚晖最好还是先别开车,她认为除非任诚晖能跑能跳,能在楼梯上翻跟斗了,否则车还是由她来开得好。 最后任诚晖依旧没拗得过何偲颖,只好打车将她送回来,他再重新打车走。 何偲颖现在回想起发生的一切,还跟做梦一样。 她说:“罗赟,我能追到任诚晖真是多亏了你。” 虽然何偲颖是在认可他,但罗赟产生的成就感很有限,大概是因为这法子本就是他胡说的,压根没想过有成功的可能性,怎么会有人真的一吻定情,那不是电视剧吗? 他试图挑起碗里剩余的面条,沿着碗扒拉了好几下,才扒上来几根断开的,他又把筷子松开了,任由面条滑落回汤里,靠在椅子上看着何偲颖,说:“不用谢。” “那还是要谢的,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罗赟看着何偲颖依旧没吃完的大半碗的面,心想以后何偲颖应当都会和姓任的一块儿吃饭,他可以不用专门给她留餐了,否则像现在这样吃一半剩一半,也挺浪费的。 何偲颖又问了一遍罗赟想吃什么。 “万象那家新开的云南菜吧。”他还记得何偲颖在店门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 “好啊,我早就想吃了,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 “没事,哪天你有空,我早点去拿号。” 何偲颖在心中欢呼,真不怪她心心念念,人是很容易产生执念的生物,总是惦记自己没试过的东西,尽管随着时间推移,这家云南菜的风评也愈发不定,但是苦是甜是酸是辣,也得是亲口尝过才愿意相信。 碗里面还有大半,何偲颖已经饱了,但也不想浪费,而且罗赟分明吃完了却不离席,就那么坐着,皱着眉盯着她这碗面,好像不吃完就有她好果子吃,在他的注视下,何偲颖痛苦地吃完最后一口面。 放下筷子后,她冲罗赟说:“我打算下周末找中介看看房子。”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03 我来啦,遥遥领先的小任,写着写着我都被甜到了!感谢朋友们的票票,请继续拿票票砸死我,感谢~ 正文 第30章 ☆、30 任诚晖送她到楼下的时候,何偲颖很想邀请任诚晖上来坐坐,但她意识到这不是她家。 当初李甲水说过找到对象就让她回家,如今何偲颖确实是超乎意料地谈上了恋爱,本来有充分理由可以回家,奈何现在是自己亲爹勒令她别回去。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何偲颖的稿费很快就能到手了,她完全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而且和任诚晖在一起了,也确实不方便再和罗赟住一起。 不论男女,只要把对方当朋友,就得注意避嫌,省得给彼此找麻烦。 最近这段时间何偲颖很少想起柯俊,但此时此刻,她又记起他当年把罗赟堵在走廊的事。 这事其实还有后续,而后续是她一手促成的,何偲颖对此一直挺愧疚。 当初事情发生后,舆论其实并不轰烈,只有一些目睹现场的同学私下在议论他们三个,而罗赟是最大受害者,唯独他的传言都不属实。何偲颖很是惭愧,那时柯俊的这类行为在她眼里还很可爱,她难以责怪,决定自己出马,找上那些同学一个个解释。 彼时何偲颖还不懂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句经典俗语,有时候解释是当真没必要,别人有意找到一个点进行猜测性议论,你越是解释越是坐实了传言。等何偲颖反应过来,罗赟撬墙角的传言已经甚嚣尘上。 这大概也是罗赟和她绝交的重要原因,等何偲颖反应过来已经解释无门,再后来大学重逢,因为事件里去除不掉柯俊这个关键人物,何偲颖不想也没必要在罗赟面前提起,最后也就成了没必要深究的年少往事。 这一次何偲颖决心不再重蹈覆辙,坚决守护好罗赟的名声。 罗赟沉默片刻,说:“你不必这么着急。” “总在这儿打扰也不好。” “说好三个月,你住到那时候完全没问题。” “可是……” 罗赟打断:“说了没关系。” 何偲颖盯着罗赟,狐疑道:“罗赟,你……” “我怎么了?”罗赟脸色并无变化。 何偲颖笑眯眯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罗赟这回倒平静,拿着碗筷站起来:“随你怎么想,反正不用急着搬出去。” 尽管罗赟如此慷慨,何偲颖还是决定将找房子的事提上日程。 晚些时候,何偲颖下楼了一趟,她想起保温盒还在车后座,任诚晖前天就洗干净还她了,但她落在车上两天了。她献宝般敲开罗赟的房门,将保温盒拿给他,还隐隐担心他因她现在才还回来而生气,结果罗赟好似又没那么看重了,一眼都没看那保温盒,只让何偲颖塞柜子里,就关上了房门。 之后的一周,何偲颖依旧早起,路上依旧堵车。 唯一的区别是,她不用再充当拐杖了。 任诚晖的腿好了,活动的自由度也高了,每天一到下班的点,就在公司门口等何偲颖去吃饭,这一行为在他人眼里等同于宣告主权,于是何偲颖很快被包括昭昭在内的一溜人追问,和任诚晖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上回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何偲颖唯恐事态又会发生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化,这回决定守口如瓶,只用官方的微笑面对大家,一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样子。就这样几回后,大家便知趣地不再追问了。 只有昭昭,知道的细节比人多,眼神也比人利,不然不能游走于各部门还不招人厌,等其他人走后,她直接跳过对关系的好奇,挤眉弄眼地问何偲颖,和任诚晖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不一样的事儿。 何偲颖面带微笑说“你猜”,心里却连连叹气。 她倒是想发生什么,要知道成年人和学生最大的区别是恋爱不用战战兢兢,带点报复性也可以理解,但恋爱后的任诚晖比之前还正经,何偲颖都有点后悔那天酒后大脑发热怎么只碰了个嘴唇,害得任诚晖也只碰了下她的嘴唇,要是她厚颜无耻地伸舌头了…… 何偲颖的畅想又被打断了。 任诚晖说到点了,要送她回家。 这几天她隔三岔五上任诚晖家,本来孤男寡女,夜色翩然,发生点桃色事件,何偲颖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和从前不同了,可事实上她只在任诚晖边上写稿,她一个人的时候没这么认真过。 任诚晖是将书房重新布置了,原来供一人用的大书桌腾出了一整块空地给何偲颖。任诚晖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工作,如今边上多了个人,这人还是何偲颖,他期望的环境基本上是离他远去了。 可这已经是何偲颖克制过的结果。 恋爱初期,还是要维护形象的。 因任诚晖在边上,何偲颖努力装作认真的样子,但她不是快枪手,做不到像西姆农那样三天完成一部作品,加上功课做得不够充分,思路经常断片,是以总是写到一半去看任诚晖在做什么,最后又演变成任诚晖为她答疑解惑。 这倒没什么,答疑解惑也是相处,可每晚八点刚过半个钟,任诚晖就要把她送回家。 吃完饭都七点了,八点半,何偲颖屁股都没捂热。 别提桃色事件,连牵手都是何偲颖主动的。当时是在电梯里,任诚晖的手离她不到三公分,她咬着牙就摸了上去,活像个变态,好在任诚晖没挣开,给她留足了脸面。 到这个周末,任诚晖正式回归主驾。 太久没开车是会手生的,任诚晖在家附近拐了好几圈,确认没问题才去接何偲颖。 何偲颖还是不放心,全程正襟危坐,时不时提醒任诚晖控制车速。 任诚晖估计也被她搞无语了,他不爱坐快车是客观原因,何偲颖则完全是惜命,本来他没必要减速,他自己驾车时并不晕车,但为了照顾何偲颖,还是放慢了车速。直到被后车催命似的按了几回喇叭,何偲颖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让任诚晖开快点。她怕自己忍不住开窗和人家理论,那实在有损形象。 到了工地,任诚晖去忙自己的事务,何偲颖则找工人做了些访谈。 结束后他们没留在工地食堂吃晚饭,任诚晖带何偲颖去了万象。 路过那家云南菜,何偲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竟然没几个人在排队,可能是热度已经过去了,其实今晚完全可以选择吃这家,但何偲颖想到自己已经和罗赟约好了,最后跟着任诚晖进了新加坡餐厅。 进门前,她想只要和任诚晖一起,什么都好吃,上餐后,何偲颖的安慰就不奏效了。 肉骨茶进嘴的一瞬间,何偲颖就想自己果然还是个国产胃,她宁可吃沙县的拌面。 “吃不惯吗?” “有点。” 任诚晖把海南鸡往前推了些:“吃这个吧,应该好一点。” 何偲颖夹了一块放嘴里,确实是比肉骨茶好吃。 见她喜欢,任诚晖索性把整盘海南鸡推到何偲颖面前,将她吃过的肉骨茶挪自己面前。 之前偶尔一次还没感觉,这几天连着和何偲颖吃饭,任诚晖算是看出来了,何偲颖对洋人饭没有丝毫情节,当代人多少带点西方中心主义,在吃食上都下意识将西方料理定义为高级餐饮,但何偲颖倒是很有文化自信,不仅不喜欢西餐,连亚洲其他国家的菜也不喜欢。 任诚晖怀疑自己带何偲颖去吃排挡,她会更高兴。 何偲颖不知道任诚晖所想,否则她是要解释的,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有点挑食,如果西餐厅有好吃的意面,她也是愿意经常光顾的。对她来说,碳水比蛋白质来得诱人得多。 上商场吃饭的后果就是吃完逛完,时间已经不早了,任诚晖准备将何偲颖送回去。 他还记得当初何偲颖说想要离母亲近点,因此一直以为何偲颖和她母亲住在一块儿,要是她回去太晚,影响不大好,所以他坚持要在九点前将何偲颖送回家。 与此同时,罗赟也正在回家路上。 正文 第31章 ☆、31 今天罗赟去了趟田素芬那儿,但访客不止他一人,罗女士以及老田都来了。 罗女士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只有老田在帮自己的老母亲田素芬忙活。 看到罗赟过来,罗娟放下报纸问:“工作找到没?” 罗赟说还在找。 确切地说,找没找到全凭他心情。 上周末,学长又来问他考虑好了没,罗赟说还没,虽然那家科技公司前途无量,但确实远了些,一去大概就得在那儿扎根了,罗赟还是更倾向江浙沪,倒不是恋乡情结,只是这儿气候对他来说更宜居。 罗赟对生活质量有所要求,不然也不至于把现在住的房子装修得那么智能,工作的这两年,他也去过南北方出差,得出的结论是自己难以适应南方的高湿度和北方的寒冷,但这几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何偲颖的晨间朗诵也愈发心烦,又萌生了点答应学长的心思。 这事儿罗赟暂时没打算和家里人说,罗女士和老田也像瓯城大多数长辈一样,执着于让子女留在身边,当初罗赟毕业后直接留在学校所在城市就业,他们就挺不高兴,要是知道他以后可能去更远的地方,虽拦不住他,但也免不了一顿念。 吃饭的时候,田素芬提起了何偲颖,说上次那小姑娘怎么都没再来。 罗女士眉头一皱,问什么小姑娘,田素芬一个字也没出错地说出了何偲颖的名字。 罗娟一脸疑问地转向罗赟:“你带她上这儿吃饭了?” “上回方便就喊来了。” “她从你家搬出去没?” “没。” “你要真喜欢她,我也没意见,什么时候叫到家里吃个饭。” 罗娟很是通情达理,上回去罗赟那儿,罗赟分明是有打算让何偲颖搬出去的,如今过去一个月,何偲颖没搬走不说,还上这儿吃饭了,以罗娟浅薄的眼光,只能得出自家儿子看上何偲颖这一结论。 “妈,您别开玩笑了,她刚交男友了。” 罗娟十分惊讶,或者说桌上的人都很惊讶,而田素芬惊讶之中还带着痛心,痛心之中还夹杂着失望,失望于自己孙子这么没魅力,和人家天天住一起都拐不到人家姑娘的心。 相比于孩子的魅力,罗娟更关心的是:“她有男友了还住你家?合适吗?” “挺合适的。”罗赟咬了口酥排骨,“我让她先别搬走。” “为什么?” “人我帮她追的,感情还不稳定,我得盯着。” 短时间内,罗赟并不打算让何偲颖搬出去。 他给出的理由很正当。 作为朋友,他有责任确认何偲颖的感情是否顺利。 罗赟认为何偲颖还是着急了一些,姓任的虽然看起来是不错,但一个月的时间并不足以看清一个人的全貌,何况他们进展太快了。要知道,地基不稳容易形成危楼,看上去正常的程序背后也可能是屎山代码。 两个人很可能在某天发现某个悬而未决的矛盾,这种时候,按何偲颖的性格,她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他作为见证全过程的旁观者和重要推手,是不二人选。 如果何偲颖搬出去,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又或是觉得丢人,她八成会瞒着他,他得不到消息,就无法提出客观建议帮她,那问题很可能越来越大。 这段恋情由他促成,万一到时候何偲颖又受情伤,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这时候罗赟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帮何偲颖追任诚晖。 听完罗赟的回答,罗娟在心里冷笑。 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了送佛送到西的人了? 罗女士自认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确实一直想要女儿,罗赟的出生并不让她高兴,所以她一向对他要求严格,但不代表她不关心他。 罗赟从小到大基本没让长辈操心过,光是社交这方面,罗赟就比同龄人强不止一星半点,从小他就贯彻不主动不怯场的原则,见到长辈就用笑脸一个个喊称呼,喊完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儿去,多半是和朋友出去玩。罗娟是宁可他多去玩,在同事或炫耀或苦恼自家孩子学业的时候,只有她面露厉色,让罗赟别那么认真学习,否则视力度数还得加深。她每半年就得给他换一副眼镜,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罗赟的生活轨迹和成长经历很有迷惑性,任谁都觉得他懂事又有主见,但罗娟清楚,太懂事太有主见的结果就是,罗赟的行动力强,目的性也强,从来不是慈善家,只做他认为能做但又不会带来麻烦的事,一旦出现麻烦,他铁定抽身就走。 帮朋友追求爱情罗女士能理解,她年轻时也帮自己朋友追过男神,但她不认为自己的儿子会在别人的恋情间充当售后的角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跑都来不及,除非这件事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 什么情况能让别人的感情状况触及自己的利益,这就需要细品了。 罗赟不知道罗女士根据他的回答产生了如此这般的猜测,甚至上升到对他人格的分析,所以说有时候好人也挺难做的,只能说罗娟比她自己想象得不了解他一些,对于朋友,他自认是两肋插刀。 罗赟没在田素芬家呆太久,他和那几个朋友约了打球。 上回的球场被人占了,他们改道去了个室内球场,一打就打到了天黑,夜色像墨水漫过屋顶,一滴滴渗进城市的缝隙,吃完晚饭后,罗赟在自家楼下看见了何偲颖和任诚晖。 从何偲颖脸上的笑容看,她是挺开心的。 罗赟犹豫了很久,才走近听他们在说什么。 任诚晖问何偲颖下周末要不要去短途旅行。 旅行算是费峤给出的主意,任诚晖缺乏恋爱经验,除了吃饭看电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唯一能请教的人是费峤,虽然费峤一直被他作为恋爱反面教材,但排沙简金,聊胜于无,糟粕里偶尔也能淘出一两粒能用的金玉,就是得靠任诚晖自己分辨。 自从知道任诚晖和何偲颖在一起,费峤就进入了怀疑人生的阶段,有话说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费峤没那么小气,任诚晖开路虎他一点儿不眼红,但任诚晖谈上恋爱,他实在是痛心疾首。 他对何偲颖寄予厚望,想让任诚晖在感情路上受点挫折,没想挫折没来,女友倒是有了,这下好了,从前别人拿他俩对比,费峤还能说任诚晖事业有成但找不着对象,没姑娘喜欢他,现在唯一可以说道的点也没了。 为了给任诚晖添堵,他把自己被分手拉黑的种种原因包装了一下,分享给任诚晖。 听完费峤的分享,任诚晖理解为什么他情路坎坷了。 没见过有人成天带姑娘去私人影院或者泡温泉的,也难怪费峤前女友不相信他是个不热衷劈腿能做到从一而终的人,先下手为强把他给甩了。对此费峤表示自己很冤,他只是想多些二人世界。 经过任诚晖的筛选,种种建议里,只有旅行算得上靠谱。 正好下周他不用去工地,难得有完整的周末。 听到任诚晖的问话,何偲颖很想答应下来,可她下周已经有约了。 这几天何偲颖空闲时间一直在网上筛房,最后相中了几间离公司还算近,价格没那么美丽但看起来十分舒适干净的房源。 鉴于在某些镜头里,十平米的房子都能拍出总统套房的幻觉,堪称当代租房届最伟大的光学诈骗,何偲颖认为实地考察还是有必要的,本来打算约这周,但因行程冲突,最后和房东约了下周末看房。 她想快点从罗赟家搬出去,倘若下周没解决,转眼又要过去一周,这些日子任诚晖每天送她回来,何偲颖想总有一天会碰上罗赟,产生误会就麻烦了,虽然有心解释也可以解释得清,但搬出去就不用费这力气。 何偲颖正思考是否要先拒绝任诚晖,边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 何偲颖的第一反应是,罗赟不是说少在任诚晖面前提他吗,怎么他自己出现了? 任诚晖只花一秒就记起眼前这人是谁。 两回见到罗赟都是在他打完球后,穿着球衫运动鞋,长得又高,因此即使只有一面之缘,辨认起来也并不困难,但任诚晖不明白,何偲颖的这位朋友怎么会出现在她住处楼下。 与此同时,何偲颖也撕着嘴皮,思考如何解释罗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更疑惑罗赟为什么要主动打招呼,天色这么昏暗,他们完全没看到他,就算看到了,她也没笨到会喊住他,暴露他们住在一起的事实,其实他完全可以掠过他们回家。 不用他们开口问,罗赟已经自发进行解释。 他先朝任诚晖礼貌一笑,而后冲何偲颖说:“我有点事找你。” 何偲颖迟疑道:“什么事?” “一会儿和你说。你们在聊什么?” 何偲颖还未张口,任诚晖先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劳费心。” “如果是要约她周末出游的话,那不用问了,她去不了。” 如果不是听见任诚晖约何偲颖出去旅行,他也不会贸然出现。 罗赟寻思在一起还没到一周呢,这姓任的怎么就想把何偲颖往外拐呢。 罗赟对短途旅行缺乏好感,倒不是因为任诚晖,他们无冤无仇,他当然不会因为任诚晖邀请何偲颖就对这个活动产生意见,但罗赟记得上回徐奔奔说,他那档相亲节目里有人在两天的短途旅行里感情情况大变。罗赟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两个堪称陌生人的人,都能在两天一夜里放弃之前的心仪对象,彼此间感情飞速进展,更何况何偲颖和任诚晖已经确认了关系,他们的感情再进展,只能走向某种极端。 作为朋友,罗赟认为他有必要提醒何偲颖,就算谈恋爱,也要保护好自己。 任诚晖转向何偲颖:“你有约了?” 罗赟说:“有了。” 任诚晖忍无可忍:“抱歉,请你不要插嘴可以吗,我在和她说话。” 罗赟微笑:“我怕何偲颖自己给忘了。” 他扭头看何偲颖:“下周末你不是要回家看叔叔阿姨吗?” 何偲颖一头雾水,不知道罗赟替她找借口的原因,但她思来想去还是看房重要,本就想拒绝任诚晖,于是她顺着罗赟的话,一脸不好意思地朝任诚晖道:“下周确实不行,不如再下周?” 任诚晖摇摇头:“再下周可能有事,那以后再说吧。” “好。” 对话进行到这里,三个人没一个有下步动作。 任诚晖面无表情地提醒罗赟:“不是有事找何偲颖吗?” 罗赟极其从容地提起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何偲颖,“奶奶让我给你带的,都是些她做的卤味,她老人家挺叨念你,让你有空再去她那儿,她做饭给你吃。” 何偲颖双手接过,一脸感动:“真的吗,奶奶还记着我呢?” 罗赟点头,或许是何偲颖丰富的情绪反馈满足了她当大厨的心,尽管田素芬已经知晓何偲颖做她孙媳无望,但依旧没减少对何偲颖的喜爱,罗赟走之前,她硬是塞了两大袋卤味给他,让他分给何偲颖。 但因为带去了球场,打到一半,其中一袋就被瓜分完了。 罗赟让他们手下留情,留一袋给他送人,还被调侃什么人比兄弟还重要。得知是上回吃饭碰见过的何偲颖,他们又是一阵嘘声,罗赟听见这种动静就心烦,再加上最近心情本就不佳,下半场连扣好几回篮,又被他们定性成恼羞成怒,罗赟懒得同他们计较。 何偲颖提着东西进了大楼,留两个男人站在原地。 任诚晖看向罗赟:“你住哪里,需要的话我可以捎你一程。” 罗赟说:“不麻烦了,我走两步就到了。” 任诚晖平静地看着罗赟,罗赟又冲他笑了下,任诚晖愣了下,面无表情地先离开了。 等看不见他身影,罗赟往刚刚何偲颖进去的楼里走,在电梯口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何偲颖。 “不上楼做什么呢?” “我怕。” “怕什么?” “怕你骂他?” 罗赟按亮电梯,道:“我看起来像不讲理的人吗?他又没惹我,我骂他做什么?” “罗工怎么能是不讲理的人呢。”何偲颖很谄媚,但下一秒她话锋一转,“但你为什么主动和我打招呼?你不是说别在任诚晖面前提起你吗,我记着你的谆谆教诲,除去有一次不小心说起你,剩下时间你从没在我嘴上出现过。” 这话说的。罗赟下意识看了一眼何偲颖的嘴,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把何偲颖手里的塑料袋拎过来自己提着,说:“我担心你真答应和他出去旅游。” “答应有什么关系吗?” 这问法让罗赟的心情变得浮躁:“当然有关系,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的家庭,了解他的人际关系吗?你只知道他的名字工作和住址,你根本不够了解他。现在有专业的线下杀猪盘,你应该看到过新闻,你确定你在和他相识过程中没有确认偏误吗?” “任诚晖怎么能是杀猪盘,而且你当时不也赞成我追他?” 罗赟也意识到自己的矛盾,沉默几秒才说:“我的意思不是他是杀猪盘,是让你要注意。” 何偲颖笑起来:“知道了,你用不着担心,我原本也没打算答应。” “你没打算答应?为什么?” 罗赟生出点悔意,既然何偲颖本来就要拒绝任诚晖,那他压根不需要出马,他刚刚的行为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不过何偲颖倒比他想象得理智些,再怎么样也不能和只认识一个多月的人单独出游,尽管那人已经成了她男友。 “就像你说的,周末有约。” “你真有约?” “对啊,我约了房东看房,我没和你说吗?那你现在知道了。” 罗赟的心沉了下去。 诚然他是希望何偲颖能留下来,可她真的要搬走,他也没理由再留她。 正文 第32章 ☆、32 又是一个周一,何偲颖正式调整生物钟。 本来为了接送任诚晖,她至少早起一小时,如今任诚晖的腿彻底好了,她成了被接送的那一个,睡到八点不成问题。 热恋期的情侣恨不得每分每秒粘在一起,何偲颖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挺享受和任诚晖相处的时间,但上班族的活动丰富不到哪里去,接下来的日子,她还是每天和任诚晖一同上下班,遇到一个人加班,另一个人便自发等着,等一道吃完饭再去公园散步,偶尔去任诚晖家里坐坐。 通过多次零散的谈话,何偲颖得知任诚晖父母是老干部退休,手握丰厚退休金,长期在外旅行,一段时间会回瓯城一次,而任诚晖的朋友确实只有费峤一个,他不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 听到这里,何偲颖立刻笑眯眯地说,我也是你的朋友,你女朋友。 何偲颖的情话简直像不要钱似的地往外蹦,交往之前她也没这样啊,每当这种时候任诚晖都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拉着何偲颖的手继续往前走。 隔天,费峤来找任诚晖,任诚晖介绍何偲颖的前缀变成了我女朋友。 费峤喝着酒,心里感慨万千,上一次和何偲颖一起吃饭,她还是害他兄弟受伤的罪魁祸首,这一回就成心爱的女友了,要不说任诚晖人生太顺遂呢。他什么时候也能碰上这种都市情缘,那也不用一心念着自己的前女友了。 费峤决定暂时放下恶毒的嫉妒心,给予任诚晖诚挚的祝福。 回家后,他和父母聊起了这件事,很快任诚晖父母也知道了,他们还在西双版纳沐浴阳光,听到消息很是激动,立刻打电话给任诚晖,说他们下周刚好回瓯城,要呆上一阵子,可以叫何偲颖一起吃个饭。 任诚晖拒绝了,哪有人刚交往就见家长的。 不过这通电话后,他倒开始考虑一些事。 何偲颖父母离婚在他眼里不是问题,但瓯城老一辈在这种事情上极为古板,他得给他父母提前打个预防针,如果他们意见较大,那他还得费些口舌做疏通,不过他相信自己父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至于见家长,怎么也得交往半年以上,而见家长就意味着要准备步入婚姻,那要考虑的就更多了,虽说这种事急不得,但确实也得提早作打算。 何偲颖不知道一通电话让任诚晖产生如此多联想,她正高兴地收喜糖呢。 转眼七月,一个同事准备结婚,给公司大伙每人发了一份喜糖。 这还是何偲颖第一次收到来自同事的好消息,她笑着说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昭昭托着腮问何偲颖:“什么时候能吃上你和任诚晖的喜糖?” 何偲颖拆了喜糖里的可可打糕,咬了一口:“这说得也太远了,我们才刚恋爱呢,未来结不结婚或者跟谁结婚,现在谁说得清。” “偲颖,没想到你还有当渣女的天分,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那还有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呢,现在不流行结婚目的论了。” 何偲颖不以为然,罗兰巴特说爱情的本质是等待想象焦灼忧惧,压根没提结婚,按照结构主义观点,婚姻只是社会强加的符号,真正的爱情是能指自由飘逸的过程,何偲颖也还在想自由的年纪。何况以结婚为目的未尝是好事,莎翁的婚姻还是包办的呢,婚后还不是跑路了。 她把剩下的打糕都塞进嘴里,打开手机:“昭昭,你帮我看看,什么比较适合任诚晖?” 何偲颖想给任诚晖买个礼物。 最近顿顿任诚晖请客,何偲颖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她还是更倾向于AA,不然你来我往也好,但任诚晖好像接受不了花她的钱,何偲颖心想那就送他点东西,礼尚往来感情才能维持。 昭昭摸着下巴说不如送男士内裤,实用且不容易出错。 这建议不琢磨还好,一琢磨就感觉太变态了。 他们才交往多久,要是任诚晖在现阶段送了何偲颖一套内衣,她都无法直视他了,即刻分手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他要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想着去追他。 最后何偲颖决定买个键盘,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任诚晖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薄膜键盘,他的工作经常用电脑,应该换个更好的。何偲颖不太懂这个,便找了几款发给罗赟,拜托他帮忙选一下。 罗赟半天没回复,何偲颖立刻消息轰炸,他才挑了一款,何偲颖火速下单。 北京发货,顺丰寄出,应该两天就能到。 在等快递的这几天里,何偲颖把第二位男主角的内容交给了老王。 第二个男主角的人设是毒舌猎人,他是同主角一同长大的邻居,本就无魔法,也不因为主角失去魔法而看轻她。当主角被人嘲笑是没用的魔女,猎人会出面维护,对他们冷嘲热讽;知道主角救了一个外邦人,猎人不仅没向外透露,反而帮忙带回灵草治病;在窝藏外邦人这事儿要暴露的时候,猎人甚至主动帮忙吸引火力。 总之猎人不在帮主角的路上,就在帮总裁的路上。 因有部分剧情涉及到了第一位男主角,何偲颖又把之前的内容给复盘了一回。 单独看的时候没感觉,但两个男主角放在一起,何偲颖产生了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担心自己是在哪儿看过这样的剧情,下意识嫁接了过来,但她确实没玩过这类游戏,她决定找经验丰富的昭昭帮忙审核。 昭昭看完没发表其他意见,只在确认猎人真的是男主角之一后,一脸嫌弃地说这猎人傻X吧,这不纯纯小丑吗,哪有帮情敌的,迟早有他后悔的。 看她这反应,何偲颖确定自己写的应当没问题。 键盘在周五上午送到了公司。 那天何偲颖特意换了个大的包,把键盘连同外壳盒子塞进包里,给任诚晖发消息,说不如今天别下馆子了,在你家吃吧。 任诚晖说好,问何偲颖想吃什么,回去路上去买点菜。 何偲颖说买点粉干就行,今晚她来下厨。 虽然何偲颖做饭说不上特别好吃,但她有拿手菜,她做的炒粉干堪比路边小摊小贩。 不过今天她没控制好量,炒了沉甸甸的一锅。 出锅前,她夹了一筷子递到任诚晖嘴边,让他帮忙尝尝味道。 任诚晖还没咀嚼就说挺好的。 厨艺受到肯定,何偲颖高兴地给任诚晖舀了满满一盘,任诚晖吃到冒冷汗才吃完,何偲颖也差不多,但锅里还有至少一盘,何偲颖不想浪费,企图往胃里塞,任诚晖让她别撑了,他把剩下的炒粉干装好放进冰箱,说他明天当早饭。 等收拾完碗筷,何偲颖终于按捺不住地亮出了礼物。 任诚晖早就看见她异乎寻常的包,但他没细想里面装了什么,没想到是送他的东西。 两人去了书房,任诚晖把原来的薄膜键盘卸了下来,换上了新的机械键盘,何偲颖看他打开平常用的绘图渲染软件进行操作,问他:“喜欢吗?” 任诚晖点头。 “这个轴的声音是不是大了点?” “没事,我就放在家里用,热闹点好。” 何偲颖咬着唇笑了。 看到她笑,任诚晖也忍不住笑了下。 何偲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亲了任诚晖一口,任诚晖看了何偲颖一眼,也缓缓亲了一口回来,何偲颖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这次任诚晖亲回来的速度快了很多,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比谁更有毅力似的,两个人的耳朵越亲越红,到后来谁都嘴唇都离不开。 听着任诚晖的呼吸声,何偲颖脑袋都要迷糊了。 罗赟今晚又和徐奔奔吃上了饭,这回是徐奔奔请客。 徐奔奔那档相亲综艺节目收官了,接下来他能休息一阵子,要是以前,他就和同事组队旅游去了,但最近他很有事业心,带着目的来找罗赟。 微醺后,徐奔奔开始切入正题。 “你知道现在很流行换乘恋爱这个词吗,从韩国综艺衍生来的,我们那档综艺也类似这种形式,参加的嘉宾在自媒体方面都发展很好,好多都辞职当全职网红,实现了财富自由,听起来还不错吧。” 徐奔奔说了这么多,罗赟只回了一个字:“哦。” 罗赟太知道怎么气人,徐奔奔心火翻涌,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又冷静下来。 “说真的罗赟,现在市场很喜欢你这款长相,我们上一季的一个嘉宾还没你帅呢,他现在粉丝都几十万了,随便接几个广告都抵得上你一个月累死累活写代码的收入,你真的不考虑参加一下吗?下一季已经开始招人了。” “不考虑。” 罗赟拿手机看了一眼家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快九点了,何偲颖还没回去。 “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参加一下呗,我保证给你最好的人设剧本,不让你挨骂。” 这回罗赟干脆没回话,但又拿手机看了一眼。 徐奔奔有点崩溃:“看什么呢?我和你说话呢。” “看何偲颖回没回家。” 徐奔奔挺无语的:“你到底是当朋友还是当爹妈,管人家这么多,交个男友而已,她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姑娘,还要你盯着归不归宿,何偲颖自己父母都没这么管她吧,做人爹味别太足,这样会招人的烦哦。” “你懂个屁,她现在住我家,出了事儿我要负责任的。” “那你倒是让她搬出去啊!” “她快搬出去了,明天她就去看房子了。” 徐奔奔盯着他看了几秒,哈了一声,随后笑得很大声。 “干什么?” 徐奔奔微笑道:“你喜欢她啊。” 罗赟朝徐奔奔比了个噤声:“别吵,我给她打个电话。”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08 朋友们我来啦,这个月事情有点多稍微有点忙,感谢大家不离不弃,感谢你们的票票/(ㄒoㄒ)/~~另外说一下,人物那栏标了三个男主是我本来预计仨男戏份差不多,时间允许的话三条线我都想尽可能写完整 正文 第33章 ☆、33 虽然何偲颖想过体验速食爱情的滋味,但没想在今天。 任诚晖吻得又笨拙又轻巧,手无意识在她肩上滑动,她一阵鸡皮疙瘩。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紧张,任诚晖的吻落在嘴边的频率变低,最后放开了何偲颖,帮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头发,去厨房洗了把脸,给自己打了一杯气泡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给何偲颖,最后把客厅的空调往下调了两度,这才坐在何偲颖的沙发边上。 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没看对方。 何偲颖抱着饮料瓶,偷瞄了一眼任诚晖,思考着说些什么打破这一刻安静。 罗赟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任诚晖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下意识皱起眉。 上回碰到罗赟后,大抵是怕他有芥蒂,何偲颖向他坦白,是这位朋友一直鼓励她追他。在这点上,任诚晖挺感谢罗赟,可这人好像没什么眼力见,每回出现的时机都挺招人烦。 何偲颖喂了一声,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灌了一口橙汁。 罗赟的语气很古怪:“何偲颖,你在哪儿呢?” 何偲颖清了清嗓子:“在外面,怎么了?” “没,随便问问。没出什么事吧?” “当然没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客厅空调忘记关了。” 何偲颖想罗赟发什么疯呢,那空调他手机上都能关:“不一定,我还有事,先挂了。” 看她放下电话,任诚晖真心道:“你这个朋友挺喜欢找你。” 何偲颖微笑:“是有点。” “明天你要去看父母是吗?”他还记着那天罗赟说她这周末有事情。 何偲颖点头。本来她没打算回家,但经过罗赟提起,她才意识到自己挺久没回去了,自己的感情路太顺利,何偲颖认为也有必要关心一下爹妈的感情情况,她该回去一趟。 任诚晖把杯子里的气泡水一饮而尽:“要去超市逛逛吗?” 看着被挂电话的罗赟,徐奔奔心里愈发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一个月前罗赟说自己对何偲颖全然出于友情,他还能信,现在他是一丁点儿都不信了。 认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徐奔奔从没见过罗赟对一个异性这么上心,就算那个异性是朋友,但罗赟不是不知边界感的人。 而且罗赟真不要脸,这个点正是小情侣浓情蜜意的时候,他还要打电话打搅,太欠了。 不过想来又可怜,徐奔奔忍不住宽慰道:“你别想这么多,人俩现在热恋期呢,你管天管地,人只会嫌你烦,也别说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我看你现在很可能是占有欲作祟,原本何偲颖只能依靠你,现在有了别的男人依靠,你觉得冷落了自己,所以心理不平衡呢,等何偲颖从你家里搬出去就好了。” “你综艺剧本写多了吧,这么有想象力当年怎么不读文科。” 徐奔奔气急败坏,这是他一生之痛,没想到罗赟说扎就扎。 他倒是想读文,但凡他晚生一年,赶上新高考选科政策了,他都不至于走上曲线救国的道路,可偏偏他们是老高考最后一届,文是文,理是理,可谓泾渭分明,他权衡之下选择留在理科班,和这个不要脸的罗赟继续当同学,如今他好心安慰,还要被冷嘲热讽。 徐奔奔忍不住朝罗赟翻白眼:“你觉得我说得不对,那是承认自己真喜欢上何偲颖了?” “别废话了,吃完没,吃完回去了。” 回家路上,罗赟还在看家门口的监控。 等到了家楼下,他没立刻上楼,而是坐在家楼下的长椅上。 这一坐就坐了半小时,这时候已经快十点。 他的头顶是一盏坏掉的路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那盏散发温暖的光的路灯,夏夜并不清凉,即使他穿着短袖,依旧热出一身汗,而且耳边总有蚊子叫,惹得人愈发烦躁。 罗赟从腿摸到手臂再摸到脖子,一个个数自己到底被咬了几个包,数到第十二个的时候,他看见何偲颖和那个姓任的手牵手走进了小区。 他们在他家楼下,当着他的面,来了一个告别吻。 还是何偲颖主动的。 罗赟身上的蚊子包毒得泛酸,他心说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至于这么腻歪吗。 何偲颖倒也不是故意腻歪。 尽管罗赟挑了个没有灯照着的长椅,但她还是打进小区就认出了他,可她不知道罗赟为什么坐在这儿,而且那眼神不知怎么,快把她和任诚晖给盯穿了。 担心任诚晖认出他会带来麻烦,加之离搬走不远了,她也不愿自找麻烦,只好先把任诚晖送走。 好在任诚晖对罗赟不熟悉,在他的概念里,何偲颖那位朋友并没有近视的困扰,而今天罗赟戴着眼镜,所以他压根没认出来,更别提何偲颖突然的吻让他分了神,他想自己应该提醒一下何偲颖,就算她真的有那么喜欢他,但这些行为还是关上门再做好一些。 看着何偲颖明亮的眼睛,他最后只是轻声说:“挺晚了,你快上楼吧。” “我看你回去我再上楼。” 为了不耽误何偲颖回家,任诚晖走得很果断。 等看不见他身影,何偲颖才走过去踢了踢罗赟的鞋尖。 “你在这儿思考人生吗?”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和任诚晖去超市逛了会儿。” 何偲颖三句不离任诚晖,笑眯眯地看着罗赟,但罗赟笑不出来。 他起身往楼里走,顺便催何偲颖走快点。他真的被咬得受不了了。 等走进大楼亮处,何偲颖才看清罗赟的样子,露出的手臂都是大风团。 “你这是过敏了还是被蚊子咬的?”何偲颖很是震惊。 “蚊子咬的。” 罗赟尽可能不去挠,因为蚊子包只会越痒越挠越痒,有些东西刻意忽视才能淡化,但这个过程并不让人愉快,甚至很是折磨,罗赟的心情变得愈发烦躁。他看着电梯楼层,希望能快些回家。 “咬成这样你怎么还在楼下呆着?别抓了,我那儿有药,你一会儿擦擦。” 何偲颖也是招蚊子的体质,每年夏天都被咬得够呛,习惯随身携带驱蚊水和止痒凝露,从预防到治疗一步到位,但她今天换了个包,东西刚好没在身边。 进门后,她跑回房间掏了个止痒凝露出来给罗赟。 罗赟不止露出来的皮肤,衣服裤子盖着的地方也有几个包。 擦完明显的地方,他把凝露伸进背后衣服里,捣鼓半天也不知道擦上没。 何偲颖看不下去了:“我来吧。” 她掀起罗赟背上的衣服,指甲刮到了背后的皮肤,罗赟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何偲颖没注意,对着红肿的两个包就是一顿涂,边涂边想,这季节的蚊子也太毒了,罗赟也真能忍,在楼下养蛊吗,这都不上楼。 快速涂完打算放下衣服,她突然诶了一声。 “罗赟,你背上有三颗痣连在一起,你自己知道吗?” 她的手指玩连线游戏似的一划,罗赟嗖地一下站起来。 “不知道,我先去洗澡了。” “你要马上洗澡吗,那应该洗完再擦药的,你好了喊我,我再帮你。” “不用了。” 罗赟几乎是跑进了浴室,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 那止痒凝露倒是好好的放在桌面上。 被何偲颖划过的地方比蚊子包还痒,罗赟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何偲颖愈发没有边界感,她也太放心他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怎么说摸就摸,可连对他都这么没防备,谁知道和那个姓任的都做了些什么。 罗赟闭了闭眼,没拿那凝露便回了房间。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10 写不完,先发这么多吧,久等啦!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34章 ☆、34 周六早上,何偲颖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李甲水和何起祥吵架。 何偲颖颇为震惊,从她有记忆起,两人关系一直很和睦,连拌嘴次数都屈指可数,离婚期间更是没起过争执,听家里亲戚说她父母年轻时天天吵架,恨不得对方掉进臭水沟,何偲颖还不相信,这回她不得不信。 李甲水被何起祥气得半死,这两周何起祥跟幽灵似的跟着她,她走哪儿他就跟哪儿,别人都以为他俩复婚了,这就算了,连她去约会,何起祥也跟着,石茂山都被搞尴尬了,原本他们两三天就见一回,现在他整整一周没联系她。李甲水越想越气,当初离婚的时候可是说好彼此不干涉对方后续感情状况,谁知道何起祥现在忽然犯病。 “何起祥,你要孤单寂寞,就自己也去找一个,你年轻时候不是桃花挺多,现在年老色衰魅力不再,你就在我这儿找存在感是吧,别忘了咱们已经离婚了!你要再跟着我,别怪我心狠手辣,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你非要这样讲话是吧,那你别忘了,我十八代里也有你十八代!” 十八代之一的何偲颖听不下去了:“爸妈,你们别吵了。” 压根没人理她,她只好拿出杀手锏:“我谈恋爱了。” 这下两个都看向她了:“哪个!和哪个谈了!” 何偲颖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他们反应这么大,而且一点不像为她高兴的样子。 “妈您不认识,爸见过,很好一人。” 何起祥的腰杆登时挺直了,他笑容灿烂,语气慈祥:“姓任的那个小伙子是不,人是挺好的,长得俊,性子又沉稳,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李甲水脸色和他相反,她着急地问何偲颖:“你不是住罗赟家里吗,怎么和别人谈上了?” 何起祥抢答:“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李甲水气得回了房间摔上门,只听砰的一声,屋里安静了。 “脾气真臭,还以为改了呢,原来还和以前一样。”何起祥叹气道。 何偲颖一脸真诚地询问:“爸,什么情况,您不是要把我妈追回来吗,怎么我看着您不像在追她,而是想直接把她气死,您不会是因爱生恨了吧?我可第一次听她这样骂街,您到底做了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啊。” 何起祥很委屈,他整天没事儿干,又几年没回瓯城,就想跟着李甲水四处走走。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她朋友也是他朋友,见见朋友有什么错,他们误解也不能怪他呀。再说石茂山,他那天也不知道李甲水是要去见他,不过何起祥也不后悔那天跟去了。 那石茂山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搞诗词歌赋那一套,和李甲水的约会内容竟然是在公园里看书,真是装模作样。年轻的时候就一副小白脸样儿,靠那套文艺腔吸引小姑娘,现在保养得倒不错,但也是个老白脸了,李甲水怎么能看上他。 何起祥越想越郁闷:“我到底哪儿不好,你说你妈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呢?” 何偲颖想起自己当初也问过李甲水这个问题,她说没爱为什么不离,可他们俩没爱也不见得会结婚,尤其是李甲水,能因为无爱而离的人怎么会勉强自己结婚,至于何起祥,何偲颖颇为八卦地问他爱不爱李甲水。 她以为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何起祥却顾左右而言他,问何偲颖中午想吃什么,何偲颖不满意他的答非所问,再次追问,何起祥却还是不愿正面回应,嘴里说着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爱不爱的。 何偲颖有点儿来气了:“爸,您要不爱我妈,可别耽误我妈第二春,万一她找个土豪,那我还能蹭点零花钱。当然,您养我这么大,我肯定记着您的好,但要拦着我们母女俩奔向更好的生活,那我可站她那头了。所以您对我妈到底什么想法?” 何起祥站在那儿,只觉得爱这字眼令人牙酸,他和李甲水都不是外放的人,怎么养出来的孩子整天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上,一点不懂内敛,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他心里叹气,无可奈何道:“爱,怎么不爱,不爱我闲得没事儿干找你妈复婚啊。” 何偲颖顿时咧嘴笑开:“那您和她说过没?” “……没。” “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她现在都和别人成灵魂伴侣了,我蹦出来说爱她,多没面子,平白惹笑话。” “那她要和您离婚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都要和我离婚了,我说那些不是添堵吗?”她要是不离了,大概率是怜悯他,她要是还要离,就代表看不上他的爱,那多让人难过,何起祥并不想陷入这样的困境中,倒不如顺了李甲水的意。 “那离婚前为什么不说?” 何起祥默了默:“我以为她知道。” “她恐怕不知道。”何偲颖似乎理解了症结所在,不过她不能理解啥事儿都往心里憋的人,在某些事情上,别人的帮助治标不治本,还得当事人自己解决,“爸,您要为了所谓的面子,把妈拱手让人吗?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午饭是在家吃的,餐间何起祥很沉默,李甲水倒是已经不气了,还问起任诚晖的事。 何偲颖简单描述事情经过,渲染了一下任诚晖的人美心善。 李甲水满意地点头,但知道何偲颖还在罗赟家借住着,她犹豫了一下,又想起算命大师说她和女儿互相压桃花,最好别住一起,不过女儿的桃花还是比自己重要的,反正她的也快被何起祥搅黄了,于是她让何偲颖搬回家住也成。 何偲颖看了一眼何起祥,表示为了上班方便,她决定先租在外面。 饭后何偲颖便出发去看房了。 房东是个和比她大两岁的女孩,性格也很活泼,因此还没看到房,两人已经聊得很投缘,但投缘并不妨碍房东想挣她的钱,尤其是感受到何偲颖明显倾心某一间的时候,她立刻忘记了刚刚建立的情谊。 当听到心仪的房子报价三千一个月,何偲颖微笑着说她还要再考虑一下。 她手上现在是宽裕了,也愿意多花点钱换个舒适的环境,但她没打算当冤大头。 见她要走,房东忙拦住她,说最低两千五,短租价格就是要高点。何偲颖说两千,现在的房屋市场,能租出去都谢天谢地。房东说两千四,何偲颖说一千九,房东说两千三,何偲颖说一千五,房东瞪大了眼睛。 最后两人以两千一的价格成交,何偲颖还算满意,在她预算范围内。房东擦了把冷汗,还好还能赚点,让何偲颖先交押金,等签完合同,她说前一个租户已经搬出去了,何偲颖随时可以搬进来。 事情太顺利,何偲颖心情舒畅,刚好赶上晚饭时间,边上又是个菜市场,她想了想,走去了买了份网红手撕鸡和炸响铃,路过水果店又没忍住买了盒奶油草莓,刚想离开又被热腾腾的粽子香吸引。 最后何偲颖提着一大堆吃的出发去任诚晖家。 任诚晖工作室的拓展业务已经对接完成,过几天他得出差去现场考察,一去就得一周左右,考虑到接下来两人要这么长时间见不着面,何偲颖决定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这个周末。 她知道任诚晖这周末没去工地,她想给任诚晖一个惊喜,所以没和他打招呼。 很快何偲颖就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 任诚晖的家门录了她的指纹,之前都是同任诚晖一道来,所以都由任诚晖开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使用这个权限。她满脸笑容地推开大门,下一秒就看见任诚晖坐在沙发上,但他对面还有一对年长的男女。 三个人一齐向她看了过来,表情都挺惊讶。 任诚晖站了起来:“爸妈,这是我的女朋友。” 何偲颖的笑容变得比较官方:“叔叔阿姨好。” 正文 第35章 ☆、35 任诚晖父母提前回来了,听说任诚晖周末在家,便来看看他,顺便打探消息。 他们实在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让铁树开花。 何偲颖进门前,任诚晖刚交代清楚两人相识的过程。 虽然前期他确实挺烦何偲颖,但任诚晖在描述中尽可能美化何偲颖的行径,略过她连三千块都拿不出的事实,将何偲颖描述成了一个极其负责任的肇事者,所以他才能这么快康复。 但听到他腿伤到一个月爬不了楼梯,他父母还是流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不过他们又很快自我安慰,儿子没受伤还不一定能找到女朋友呢。 对此观点,任诚晖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认同。 任母笑着朝何偲颖道:“是小何吧,长得真好看。” “阿姨您也是,刚进门我还以为您是任诚晖姐姐呢,瞧着也太年轻了。还有叔叔,和任诚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他长得那么好看那么招人喜欢,原来都是基因的缘故。” 何偲颖的漂亮话信手拈来,并且雨露均沾,任诚晖爹妈很是受用。 他们问何偲颖是不是还没吃饭,何偲颖点头,他们说那正好一起吃。 餐桌上只有两盘菜,能看出任诚晖也不知道自己父母会来,并未提前准备。何偲颖把自己买的东西也端上餐桌,任诚晖他妈又主动请缨拿冰箱里的东西炒了两道菜,桌上才看起来像是四个人的份量。 开饭前,何偲颖就预料到这餐吃得不会太轻松,事实果然如此。 坐下没多久,任诚晖父母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她的情况,从年纪问到户籍,又从学校问到工作。如若不是任诚晖解救,提醒他们再问下去,何偲颖没法好好吃饭了,她恐怕还要被盘问一阵。 尽管后续话题终于不围绕着何偲颖,但这餐饭她仍旧吃得很拘谨,饭量比平常至少少了三分之一,且何偲颖并不是一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但这餐饭里她说的长句不超过五句,剩下都是语气词。其余时间她都在称职地当个沉默的傻子,一有人看她,她就傻笑。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任诚晖父母的眼里多了一丝担忧。 而她这样的原因不是无法应对他们的热情,而是聊的话题让她认为自己不说话比较好。 “诚晖,你今年过完生日就三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你爸这个岁数的时候,你都会跑了,当年我和你爸认识三个月就认定对方,我手上的戒指就是他那时候给我的,你外公外婆还不同意,等你出生了,他们对你爸就爱屋及乌了。” “对了,最近房价降得挺厉害,我们家原来那个房子也挺久了,我和你妈寻思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换个新房子,最近有几个楼盘不错,还自带学区,不过我们年纪大了,用不着住这么好的,换个普通小房子养老就好。” 这些话流进何偲颖耳朵里,都是一个意思,任诚晖到了成家的年纪。 本来这话也没问题,何偲颖能理解,哪家父母不在意孩子的人生大事,而且他们催得够委婉了,这并不足以让何偲颖食不知味,她装作自己听不懂就好了。 让她在意的是,任诚晖提了一句,他也有在看房子。 何偲颖心里纳闷,任诚晖看什么房?可别是因为她。 餐后,任诚晖父母不打算打扰小情侣的二人世界,他们也没想过来一趟能碰上何偲颖,说要准备回去收拾下补个觉,让何偲颖安心再待一会儿。 送走他们,任诚晖去冰箱拿了瓶橙汁给何偲颖。 她每回上他家都要喝一瓶,之前买的那箱已经喝完了,现在冰箱里的这些是他前两天新买的,费峤看到他主动添置饮料,酸溜溜地说他有女人不要兄弟,这话在他听来这是实打实的废话,谁跟兄弟过一辈子。 任诚晖在沙发坐下:“抱歉,我父母对你挺好奇,所以问题比较多,你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 打小他就知道人生是自己的,没人能逼他干他不愿干的,虽然父母早早给他做好了安排,但考虑到他压根没听他们话走他们规划的道路,现在也过得很不错,所以他们现在对他人生的各式要求基本也可以当耳旁风。 “没事,是我没打招呼就上门,叔叔阿姨人都很好。”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就来看看。” 任诚晖还是没能习惯何偲颖的直白,不知怎么接话,于是默默打开了电视机。 平常何偲颖觉得他的反应可爱,但现在她心里藏着事,总有点乐不出来。 她试探道:“刚听你和叔叔阿姨说,你在看房子?” “嗯,最近有人出价想买这间屋子,如果价格合适,我想卖了换一间离工作室近点的。” 话是这样说,但任诚晖还有另一层考虑,毕竟未来如果要和何偲颖走入人生新阶段,那势必需要一套更适合两人乃至三人居住的房子,他现在这个房子完全是一人居的装修,当年他压根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哦,那挺好。”何偲颖的心放下了些,认为任诚晖看房纯粹是巧合,与她没关系,于是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她换了个话题,开始分享自己在餐桌上看到的细节。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我看叔叔把阿姨爱吃什么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也吵架,但不影响感情。” “真好,我爸妈以前从不吵架,反而离婚了,看来吵架还有好处。”何偲颖忍不住感叹道,“不过叔叔阿姨认识三个月就求婚,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既然认定了,自然不需要多犹豫。”在这方面他父亲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 “才三个月,很多人恋爱三五年都未必敢谈婚论嫁。” “时间长短不是关键,关键是心意。”任诚晖顿了顿,“你觉得非得耗那么久吗?” “那也不是。”何偲颖想了想,“但怎么也得花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彼此吧。” “足够的时间是多久?” “两三年?” 任诚晖沉默了半晌,才说:“两三年是不是有点长了?” “还好吧,多少人因为仓促结婚,婚后才发现有很多无法调和的矛盾,像叔叔阿姨这样的真是特例。有研究表明婚前相处时间和婚后满意度是正相关,相处舒适自然会考虑下一步,相处出现矛盾了分开也正常,而且感情够深,结婚证不过是张纸罢了。” 这话说完,何偲颖看到任诚晖极快地皱了皱眉。 他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何偲颖直觉气氛不对劲,连忙换了个话题:“我们去散步吧,对面公园好像有集市活动,我来的路上看见人可多可热闹了。” 任诚晖说他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就不出门了。 何偲颖有些失望,但她跑了一天,其实也不轻松,于是说:“那我也早点回去好了。” 任诚晖说“好”。 何偲颖让任诚晖累的话就不用送了,她可以自己回去,这次任诚晖没坚持,但也没让她自己打车,而是直接替她叫了一辆网约车,让她到家再和他说一声。 走之前,何偲颖站在门口,期待地看着任诚晖。 任诚晖看着她,很快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何偲颖回去的时候还没到八点,一进门,罗赟就问她房子找好了吗。 何偲颖说找好了。 “什么时候搬?” “过几天吧,行李收好我就搬。” 何偲颖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很快眼前的光线就被遮住了,罗赟的脸顶替吸顶灯成了她新的注视点,但刚和何偲颖对视上,罗赟便挪开了目光,他靠在沙发边上问她:“和姓任的吵架了?” “没。” 他们确实没吵架,但也谈不上很愉快。 何偲颖怀疑任诚晖在发脾气。 论据是最后那个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前任诚晖总嫌肉麻,不愿意完成她时不时的告别吻要求,不过在她软磨硬泡下还是会在她脸上碰一下,但这次他并没表现出抗拒,甚至吻得快速又轻柔,但何偲颖没感到高兴,直觉他是想快点把她送走。 可为什么呢?何偲颖暂时没想明白。或许任诚晖确实只是累了。 罗赟没再追问,他被另外的事吸引了。 “你手怎么了?” “哦,刚在楼下被小孩绊了一下,擦到水泥地了。” 罗赟拿了医药箱里的碘伏棉签,捏着何偲颖的手给她消毒。 何偲颖挺不好意思,罗赟搞得她四体不勤似的,一点小伤还得别人帮忙擦药,又不是够不着看不见的地方,她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于是她说她自己来吧。 罗赟把她要抽回的手死死捏住了。 “别动,有这功夫我都擦完了。” 何偲颖只好妥协,她看了一眼罗赟,他今天大概又去打球了,没戴眼镜,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半掩着眼睛,蹙眉盯着她手心的伤口,好像有多严重。何偲颖还没那么厚脸皮,多少有些不自在,遂转开话题好奇道:“你怎么回来不先摘隐形,戴着不会不舒服吗?” 罗赟说还好,习惯了,接着又跟了句:“不好看吗?” 何偲颖愣了一下,立刻说:“好看啊。” 她笑道:“什么时候你也在意起形象了?该不会是遇见喜欢的人了吧?礼尚往来,既然你帮我追到了任诚晖,如果你要追求女孩,我也会给你支招的,首先我认为你该丢掉那副毫无颜值可言的眼镜。” 罗赟松开她的手:“好了,一小时内别碰水。” “谢啦。”何偲颖甩了甩手,“我说真的,你有要追求的对象吗?我可以帮你。” 罗赟谢绝了何偲颖的好意,让她先操心操心她自己。 “何偲颖,有句鸡汤听过没有,‘远离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现在我把这话送给你,如果是任诚晖让你不开心了,我建议你趁早远离,这世上多的是能让你开心的人,我觉得他没那么适合你。” 说得好像帮何偲颖追求任诚晖的人不是他一样。 何偲颖纳闷:“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总挑任诚晖的刺啊。” 罗赟顿了顿,话说得十分自然:“有吗?我只是担心你不开心。” 他这么替她着想,何偲颖挺感动,但要说开不开心,那过去半个月她其实非常开心,因此她对这次的状况还是持乐观态度,她想可能任诚晖只是有点多愁善感,搞艺术的是会这样的,她有时候也这样,明天就好了。 然而明天也没好。 次日早上,何偲颖一睁眼就给任诚晖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过了半晌,他回了三个字,要画稿。 何偲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分钟,终于还是憋不住话,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任诚晖回了个没有。 何偲颖不信,又问任诚晖到底怎么了,还精心挑选了几个可爱的表情。 还是过了好久,任诚晖回复了个没什么。 这言简意赅的程度,包含的终结话题的意图,简直回到了两人刚认识那会儿。 一开始何偲颖还自我安慰任诚晖在忙,毕竟快要出差了,肯定要做些准备,但等她说自己去找他,他却好久没回话,鉴于对任诚晖有进一步了解,何偲颖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不搭理人。 难不成昨天她又说错什么话了? 何偲颖陷入了沉思。 她自知不是谨言慎行的人,但也不是不知错的人,在她看来,大部分问题都是因为沟通不及时导致的,但不是难解决的事儿,任诚晖完全可以告知她,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分担情绪是应该的。可如果刻意躲避沟通,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何偲颖有点郁闷,她将手机丢在一边,看着天花板,忽然就想起了柯俊。 当年高考后,她其实和柯俊出去旅游了一趟。 本来李甲水是不同意的,但柯俊跑来她家说了些什么,李甲水便不再阻拦。 他们去了附近的海岛,浪花漫卷,沙滩似一条飘逸的丝带环绕,他们骑着电动车四处跑,看海看林,看那碧波落日,何偲颖坐在柯俊身前,柯俊环抱着她在岛上飞驰,他的头靠在她的颈间,她的头发像树枝一般在他的脸上漫天生长。 两人前胸贴后背,在阵阵风声中,将对方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何偲颖三年来最开心的一瞬,比高考结束那一刻更加开心。 那晚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在外过夜。 白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看不出异样,但到了晚上,他们都变得异常沉默。 本来在各自的床上看电视,后来不知怎么,可能是何偲颖倒水喝的时候被呛到了,柯俊过来拍她的背,拍着拍着,他吻掉了她眼角呛出的泪花,何偲颖则猛地踮脚,吻掉了柯俊嘴角那抹总是带着的笑意。 那天晚上,何偲颖躺在他的臂弯里,自由地畅想未来,想象着两人以后的生活。 何偲颖说她要成为大作家,赚很多钱,买一个大房子,她和柯俊可以在里面做一切想做的。然后她感到靠着的胸膛在震动,一抬头,柯俊笑得特别灿烂,脸上一片通红,他说:何偲颖,希望你的每一个梦都能实现。 然而何偲颖畅想的未来一个也没实现。 她既没成为大作家,也没买大房子,钱倒是赚了一点,但柯俊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11 哎,打定主意写搞笑文的,怎么写着写着又忧伤起来了……三条线进度真是各不相同啊~柯俊:虽然我是个活在回忆里的男人,进度还是负数,但白月光的杀伤力是很强的……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36章 ☆、36 那趟旅行回来后,没多久,柯俊就提出了分手,然后再无音讯。 担心是出了什么意外,何偲颖向老师索要了他家地址,却发现人去楼空,邻居说这户人家半年前就搬走了。 半年,说明事情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这让她的担心成了笑话。 何偲颖不明白,就算要分开,就算有千万般原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多说吗? 越是细想,何偲颖越是挫败。但凡柯俊平常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她都能站在制高点声讨他,可偏偏柯俊不是,她只能一遍遍回忆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是个痛苦的过程,要将记忆里那些美好一次次否定,再盛放的花朵也经不起一片一片地拔下花瓣。 过去这么些年,何偲颖有意避开有关柯俊的消息,当他死了,不然每次想起,她都忍不住又剖析一次自己的过失,那滋味并不好受。 何偲颖抓过手机又看了一眼和任诚晖的聊天窗口。 还是孤零零的几个字,任诚晖依旧没回复。 不过任诚晖和柯俊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她知道任诚晖家在哪儿,他没搬家,如果他也玩人间蒸发,老娘就杀去他家问个究竟。何偲颖被自己逗乐了,她翻身起床,就当任诚晖现在真有事儿在忙,抽不出时间来看消息,那她晚些再联系他。 本来何偲颖计划今天和任诚晖一起度过,既然情况有变,不如将搬迁计划提上日常。 但在整理行李前,她决定先进行一场大扫除。 尽管何偲颖这段时间占了罗赟很多便宜,但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人。考虑到她快搬走了,她决定在离开前为罗赟做点什么。正好罗赟出门了,等回来看到焕然一新的屋子,应当会高兴。 罗赟是被徐奔奔喊出去了。 除去参加那劳什子综艺,其他小事他一向是能帮则帮。徐奔奔的旧电脑陪他从大学走到现在,经过无数次维修和抢救,在昨晚忽然自杀,正式光荣下岗,他要换台跟得上潮流的新电脑,让罗赟陪他去线下店看看。 见到罗赟新造型,徐奔奔挺新奇:“你怎么没戴眼镜?” 罗赟刚想扶眼镜,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戴,又收回手:“不舒服。” 徐奔奔一脸莫名:“你戴了这么多年眼镜,现在才觉得不舒服?” “嗯。” 徐奔奔一脸不相信,但似乎也没别的解释了。 他告诉罗赟自己对于电脑配置的需求,罗赟给他推荐了几个牌子型号,带着他一家家店摸展示机试过来,等逛完一圈,徐奔奔确定好买哪一款,刚好下午两点。 还没过最热的点,两人找了家咖啡厅坐着。 徐奔奔说下周就是校友会了,问罗赟去不去。 大部分是留在瓯城的人想见老朋友,趁着这此机会聚首,少部分是专程从外地赶回来参加,有些甚至是国外飞回来。徐奔奔认为这就没必要了,这批人八成是事业极其有成,专程回来炫耀的。 “看情况吧。” “你看哪门子情况,你又不忙。”徐奔奔灵光一闪,“不会是看何偲颖去不去吧?” 看罗赟的表情,徐奔奔认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罗赟,她可有对象了,你万事想着她,真要撬墙角?” “别胡说八道了,这家店做个喝的怎么这么慢。” 徐奔奔对罗赟逃避话题的行为感到不齿:“你也是挺有意思的,好好的纯爱不谈,非把人家送到别的男人手上了再往回抢,你是不是有点特殊癖好,喜欢玩日本牛头人那一套?也难怪高中时候你被那个柯俊堵了,他也太早看透你的本质了。” “你看是你有特殊癖好,管好自己,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徐奔奔心中冷笑,他才不是替罗赟操心,他纯粹是想趁机骂罗赟。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女友劈腿但还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可怜男人。” 罗赟想纠正徐奔奔话里的谬误,女友劈腿在他这里压根不成立,因为何偲颖从来不是他的女友,她从前是柯俊的女友,但那已经是过去式,而现在是任诚晖的女友,但他们未必能长久。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对徐奔奔说,是以罗赟选择沉默。 而这沉默在徐奔奔眼里成了反驳无门。 徐奔奔从没看过罗赟这副样子,他怒其不争,嘴上啧啧有声。 “罗赟,能不能争点气,男未婚女未嫁,撬墙角虽下品,但也不是不行。不过接下来你也没得撬了,早干嘛去了?孩子没了你知道奶了,车撞树上知道拐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又爱了,近水楼台你不把握,现在人家都要搬走了,用句土话形容,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罗赟不耐烦了:“有完没完?骂上瘾了是吧?” “没完,除非你偷偷告诉我,你要撬墙角吗?我保证不往外说。” 服务员终于把咖啡端上来了,但罗赟刚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徐奔奔这给他点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嫌生活不够苦吗,咖啡都要喝这么苦的,喝完人生都到头了。 他脸色难看地放下杯子,为徐奔奔献上自己的箴言。 “劝你别太关注别人的感情生活,会倒大霉的。” 徐奔奔心道这话也送给你。 罗赟回来的时候,何偲颖已经打扫好屋子,正蹲在客厅地上整理行李。 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大开着,边上散落着一些衣物和用品,何偲颖在努力将后者往前者里塞。进门就看见这一幕,罗赟脚步顿住了。 何偲颖扭头朝他笑:“回来了,有没有发现屋子有什么变化?” “你就这么急着走?” “没有啊,只是刚好今天没事儿干,早点整理好也好早点搬。” “不用这么急,再住几天也没事。” “那还是快点好,搬出去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你本来也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罗赟确实不喜欢麻烦,住在这儿的这两个月,何偲颖可以说是安分守己,更别提自从和姓任的交往,她呆在家的时间愈发短,添麻烦都没机会。虽然这是罗赟所希望的,但实际观感上并不让人愉快,好像他这儿是旅馆。 何偲颖看着他笑,罗赟只好换话题:“门口有个快递,是你的吗?” “这么快到了,你直接拆了吧。” “什么东西?你自己拆吧。” “你拆吧,是我给你买的驱蚊水和止痒凝露。”何偲颖解释道,“我看你也挺招蚊子的,这个驱蚊水特别好用,你下回去打球或者下楼丢垃圾都可以喷一些,保准蚊子不跟着你。要是还被咬了,就涂这凝露,和我上次给你用的是同一款。” “你没必要……”罗赟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何偲颖笑着说:“客气什么,我想与其把我那瓶旧的留给你,不如给你买新的。” 她问罗赟,上回涂了药是不是好很多,罗赟摇了摇头。 按捺的结果是适得其反。 起初他确实以为要好了,因此忍不住摩挲查看,可蚊子包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是注意它,它的存在越是被放大,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尤其是背上那颗,几乎向内长出手脚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这不是他所希望的,可他已经无法阻止。 或许那晚他就不该在楼下枯坐,或许他不该让何偲颖追任诚晖,又或许,他根本不该让她住进来。 如果那天他没有在大街上喊住何偲颖,那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何偲颖奇怪怎么在罗赟身上效果不佳,劝他今晚再涂一遍。 罗赟心不在焉地说好,把快递放好后,又在她边上蹲下。 他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何偲颖说不用,没多少了。 就算用不着他,罗赟还是在她旁边看着。 但看了没一会儿,眼神就从她的手顺着她的躯干挪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高马尾有些松了,碎发洒落在脖子上,光从侧脸看,何偲颖和高中时几乎没差。 如果不张嘴说话,其实她是一个能用文静形容的长相。 相比于正脸,罗赟对何偲颖的侧脸更为熟悉。 当年第一次见面,他没说实话,他认识何偲颖,她的班主任是他的语文老师,何偲颖的作文早在他们班里传阅过,因此当她主动坐在他边上,堆满笑脸说自己叫何偲颖的时候,罗赟心里想,原来就是她。 最初罗赟确实没想过要和何偲颖成为朋友,他对太过活泼的人并无好感,不过何偲颖的活泼并不惹人讨厌,也只有她这样性子的人,能毫无顾忌地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分享自己拥有的一切。 何偲颖呼出一口气,她终于把东西收得差不多了。 虽然只在这儿住了两个月,但她的东西可真不少,甚至可以说是越来越多,平均三天一个快递,每回都是罗赟帮忙捎回来,她挺不好意思。不过自从打定主意搬出去,何偲颖没再网购过,除了刚那个快递。 她想起身,但蹲太久了,刚一动弹,腿上就跟有火树银花似的噼里啪啦发麻。 何偲颖被酸得一个激灵,膝盖还没打直就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身侧一股力袭来,何偲颖没摔在地上,但倒进了罗赟的怀里,又将他一起带倒,背后响起一声闷哼,她连忙道歉,撑着地板想赶紧起来,但罗赟的胳膊仍旧圈着她未松开,她顿时又被扯了回去。 何偲颖慌张抬头,正撞上罗赟的目光。 她心里一跳:“怎么了?” “何偲颖,你别走了。” 罗赟的表情过于认真,让何偲颖呆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倒在罗赟身上,直到感到手下的胸膛起伏,才连忙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 罗赟松了手上的劲,先何偲颖一步起身,又将她拉了起来。 “抱歉,我腿麻了,没把你压坏吧?” “没,我不像某些人一摔就走不动道,两个你都压不坏我。” 何偲颖还没回味过来这话里的意思,罗赟又重复一遍:“你别走了。” 何偲颖觉得罗赟近期实在反常,斟酌着问:“怎么了吗?” “你这么粗心,一个人怎么生活?” 何偲颖松了口气:“你担心我啊。” 罗赟并未否认,看着她说:“你把房子退了吧,押金要不回来就算了,你继续在这儿住着,不用付房租水电,之前的房间如果太小了,另一间空房间也给你,你从家里再多带些行李都没问题。” 何偲颖忽然凑近他,近到罗赟能看清她侧脸靠近太阳穴有一颗痣。 很小的一颗红痣,埋在鬓角边上,即便以前经常对着何偲颖的侧脸,罗赟也从未留意过,也可能他早就看到,只是从没放在心上,如今何偲颖连带着这颗痣在面前晃悠,罗赟忍不住瞟了一眼又一眼。 “你今天有去打球吗?”何偲颖瞧着罗赟并不像运动过的样子。 “没,帮徐奔奔选电脑去了。” 何偲颖知道徐奔奔,当初她在学校里同罗赟打招呼,一开始罗赟有意不搭理,徐奔奔倒是替罗赟热情回应,每回还提醒罗赟,她又来了。这个“又”字显得她像变态跟踪狂,但实际她只是刚好看见罗赟罢了。不过后来罗赟愿意搭理她,徐奔奔功不可没。 但见徐奔奔为什么要特意换隐形眼镜。 何偲颖忽地想起自己说过的某句话,顿时了然罗赟大概率是有心仪的女生了,或许是因为还没追到,暂时不想让人知道,特意拿徐奔奔当幌子。何偲颖不由暗叹起自己的机智敏锐,认定他的挽留可能只是客套,她得有眼力见些,抓紧搬出去。 “我是挺想留下来,但你迟早要离开瓯城,我总不能一人在你家住着,你又没义务对我的生活负责,未来我还是得靠自己。现在那边的房租已经交了,晚一天住进去都等于给人送钱,多亏啊。” 何偲颖一脸真诚地看向罗赟:“而且任诚晖下周出差,车他要开走,我得自己上班,新房子离公司近,还是早点搬好,到时候这儿空出来了,你万事也方便些。” 说了这么多,何偲颖希望罗赟能感受到她的贴心。 然而罗赟沉默了,许久才吐出四个字:“你说得对。” 他再次问她什么时候搬。 这次的问话和之前稍有不同,如果说以前罗赟问她什么时候搬,何偲颖还能自我臆想出罗赟是舍不得她走,那这回她只听出了逐客的意思,但这也是她的臆想,是以何偲颖的心情并未受影响。 “明天就搬,已经跟公司请好假了。” 罗赟问明天什么时候,他帮她一起。 “不用,就一个行李箱,哪用得着两个人。” “也是,饭量这么大,力气该是挺多,那你自己搬吧。” “哦,好。”何偲颖被罗赟这不客气的语气弄得一愣,但想起什么,很快又笑道,“对了,上回说好请你吃饭,还一直没兑现呢,咱们现在去万象吧,这个点那家云南菜应该不用排队。” 罗赟本来是想好好送何偲颖走的,现在他改主意了。 她考虑得这么周到,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说的那些句句都对,本来他也没义务对她负责,她的未来更是用不着他,已经有姓任的了,他们泾渭分明,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犯傻,上赶着做些莫名其妙不像自己的事情。 徐奔奔说得对,何偲颖搬出去就好了,到时候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我不饿,你找姓任的陪你吃吧。”罗赟转身回房,将何偲颖隔绝在门外。 何偲颖眨眨眼,心想难不成自己又说错话了,怎么男人的心思都这么难捉摸。 再说,她是想找任诚晖吃饭,这不是任诚晖不搭理她嘛。 晚些时候,何偲颖独自解决完晚饭,又点开任诚晖的聊天框。 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任诚晖主动发来一条消息,虽然不确实他是不是在闹脾气,但何偲颖想,任诚晖比她年纪大,恋爱上却没她有经验,她决定以身作则,放低姿态,主动求和,谁让她现在喜欢他。 她发讯息问任诚晖,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云海。 何偲颖考虑详细,任诚晖明天中午才出发,看日出不耽误他出差,或者他们现在就上山,今晚睡车上,一早看完日出再回来,这样就有更多相处时间了。 但等了好久,任诚晖还是没回复。 何偲颖并不气馁,为了充分表达自己的期盼,又用了至少三百字渲染她有多么不舍得任诚晖出差,想每分每秒呆在他身边,根本离不开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果任诚晖不愿意陪她,那下一次见面就是出差回来后,就至少隔二十一个秋,未免太久了。 大概是渲染起了作用,任诚晖终于回复了。 一个“好”,还有个句号。 几秒后又跟了一句,他等会儿来接她,让她做好准备。 何偲颖心情立马明媚了起来,又将理好的行李箱重新拆开找衣服。 四十分钟后,罗赟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打开房门,玄关的入室灯还亮着,显然是刚刚有人经过,罗赟敲了敲何偲颖的房门,无人应答,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罗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何偲颖这个点出门,但他也没立场管她。 他又不是他的谁,又没义务对她负责。 罗赟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正文 第37章 ☆、37 何偲颖一上车就开始打量任诚晖。 “去哪座山,我导航一下。” 何偲颖把地址发给任诚晖,路程有一个多小时。 等车启动,她又开始偷瞟任诚晖,试探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任诚晖的回答依旧是没有。 网聊和见面的区别就是不仅能摸得到人,还能分辨出情绪,何偲颖觉得他现在确实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疑心白天是自己多想了,她不由有些惭愧,毕竟她差点将他和柯俊划归同一队伍。 但这也不能全赖她。 何偲颖换了一种可怜的语气:“你白天都没回消息,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理我呢。” 任诚晖沉默一下才说:“今天有点忙,抱歉。” 忙是真忙,毕竟明天就要出差了,可心情不好不理人也是真。 今晚任诚晖第一时间就看到消息通知了,但没点开查看,在这之前,他早已反反复复点开数次聊天框,都没收到何偲颖新的消息,对话还停留在上午,他说不清楚是轻松更多还是烦闷更多。 他只是对昨晚的对话有些耿耿于怀。 何偲颖说的任诚晖能理解,但并不符合他的预期。 婚姻本就是两个人互相忍让的结果,他的父母虽有诸多小矛盾,却依旧恩爱,因此他没打算花两三年试错,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因小问题陷入纠结,如果何偲颖真要相处两三年再考虑未来,即便不愿这么想,但万一届时感情生变,对他们俩都不是好事。 最重要的,他没想过要和何偲颖分开,但何偲颖似乎并不这样想。 上午何偲颖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自己是因为觉得何偲颖只想谈一段随时可分手的恋爱,而他一本正经地考虑未来而生气,这太丢人了,丢人到他本来今天一整天都不想看到何偲颖,否则他恐怕忍不住质问。 假如她承认她没想长久,难不成他们真要分开?任诚晖对这种仓促开始又仓促结束的感情一点也不感兴趣,没开始前考虑止损是正常,可既然开始了自然要认真对待,是以他只能避开话题,留点时间好好想想。 不过看到新消息的那一刻,任诚晖又冷静了下来。 他想,何偲颖可能只是随便说说,她并没有想和他分开,毕竟她这么喜欢他。 他们把车开到了山顶的平台,这里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车和帐篷。 任诚晖来之前做了准备,何偲颖第一次在他这辆车里看到那么多东西,任诚晖将帐篷扎好在车的旁边,又将防潮垫铺好,露营灯挂好,从后备箱抽了条毯子丢在垫子上,便让何偲颖可以进去休息了。 帐篷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何偲颖眨眨眼,问他不进来吗。 任诚晖面不改色,说自己睡车里就好。 何偲颖说:“那我再在车上呆会儿吧,时间还早呢。” 她又从帐篷爬回副驾,任诚晖把车的天窗给开了,让她能看夜空。 离十五不远了,月儿已经初具规模,圆得像个盘子,掩盖住了一部分星星的光辉,但仍有不少亮星夺人眼球,本来最亮的该是金星,可已经过了观赏它的最佳时间,如今木星遥遥发亮。 何偲颖躺在放倒的椅子上,透过玻璃天窗,开始一颗两颗,六颗九颗地数星星。 她的表情太认真,任诚晖问她在看什么。 何偲颖举高手指:“看,那个最密集的是昂宿星团,边上是毕宿五。” 任诚晖顺着所指方向看了看,问:“你都认识?” “也不是都认识,之前写过有关星座的文章,做过功课,现在忘得差不多了。” 何偲颖很是谦虚,但谦虚中又带着炫耀,马上又指着天空另一边,告诉任诚晖是什么星座,不过她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错了也无所谓,反正任诚晖分辨不出来。 不远处有几个人在放仙女棒,一个个亮点使他们成了地上的星,引得蚊虫绕着飞,尖叫声此起彼伏,何偲颖连忙把窗户全部摇了上去,外面的声音顿时被隔绝,车里像装进罐子里似的安静。 何偲颖说:“我们放点歌听吧。” 任诚晖打开了音乐,他不怎么听歌,现在的车载歌单是何偲颖的。 何偲颖是个雅俗共赏的人,喜欢听的那些歌光是国籍就超八种,类型更是丰富多样,有时候上一秒还是拉赫马尼诺夫,下一秒就是郭德纲的相声,这回任诚晖刚打开播放器,随机放出的是重金属。 只三秒,任诚晖就忍无可忍地切了歌,但下首是保卫黄河,再下首是极欢快的日语歌。 任诚晖的手指停住了:“就没有正常一点的歌吗?” 何偲颖翻起身,在屏幕上点了点:“听这个吧,张国荣的。” 音乐盘旋在车内,确实十分柔和沉静,就是不像何偲颖会听的类型。 当唱到“有了你即使平凡却最重要”,何偲颖笑意盈盈地看着任诚晖,任诚晖不自在地撇开目光,何偲颖立刻露出忧伤的表情,并且用十分沮丧的嗓音说:“接下来有一周看不到你了。” 任诚晖重新看向何偲颖:“我会尽快回来的。” 夜里,何偲颖睡在帐篷,任诚晖在车后座躺着,何偲颖一直没睡着,总有些不安心,她想她一人独占帐篷是不是太自私了,任诚晖这么长一条人,挤在后座大概率睡不好,他白天还得开车呢。 夜里一点,她爬出帐篷,去拉任诚晖的车门。 拉第一下没拉开,门锁了,第二下是任诚晖给她开的车门。 他也没睡着,问她:“你怎么还没睡?” 何偲颖一脸担忧:“你是不是睡得不舒服,来帐篷睡吧。” 任诚晖看了何偲颖一眼,不确定她是否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但看她表情,应当是不知道,他想既然何偲颖这么放心他,那他也没必要扭扭捏捏,车上确实不舒坦,他连腿都伸不直,于是任诚晖带着外套进了帐篷。 篷内宽敞,他们躺在两头,井水不犯河水,但何偲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他们交往半个月了,亲都亲了这么多回,虽然大部分都是她主动的,任诚晖也算有回应,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难不成任诚晖有器质性障碍,否则怎么会对她这么水灵灵的少女一点心思都没有。 何偲颖越想越心惊肉跳,越想越清醒,辗转反侧。 她小声问:“任诚晖,你睡了吗?” 那边没声响,何偲颖忍不住拿手摸了过去。 刚碰上手臂还没动静,等她试探地往他身上摸去,手就被抓住了, 任诚晖的声音响起,嗓音里是听得出的无奈。 “何偲颖,你行行好,赶紧睡吧。” 何偲颖脸一红,怎么还求上她了,搞得她像流氓:“我只是想看你睡了没。” “睡了也被你弄醒了。” “哪有这么夸张,我就摸了一下。” “你要是再摸来摸去,今晚我们都别睡了。” 何偲颖听懂了,连忙抽回手,老实地闭上眼:“晚安。” 这回何偲颖睡得很沉,要不是任诚晖把她摇醒,她差点要错过日出。 他们站在车头前,何偲颖踮着脚望着远方。 任诚晖怕她站不稳,一只手要扶不扶地放在她背后,后来何偲颖踮累了往后靠,刚好靠在他的手臂上,他也没挪开,听何偲颖在那儿哼歌,好像还是昨天车里放过那首。 地平线已经微微泛起粉光,又逐渐晕染成橘色,没多久太阳就像马尔克斯写得那样,犹如一颗烧红的铁球从地平线上滚出来,等光线照亮每个被遗忘的角落,他们便准备返回了。 这时候还没到六点。 何偲颖已经很久没装修朋友圈,在车上撑着眼皮选照片。 她给任诚晖也拍了几张,但后者对镜头的敏感度堪比明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回一对准,任诚晖便偏过脸,硬生生让何偲颖产生一种自己在做狗仔的错觉,在这样的情况下,拍下的照片基本都是侧脸。 不过侧脸也很好看,何偲颖问他哪张最好。 任诚晖实在做不到自恋地对着自己的照片夸好看,最后说的是都一般。 在何偲颖心目中,一般就是难看,她自己是不愿难看的照片外流的。 最后她没选有任诚晖出镜的照片,只挑了两张金光灿灿的日出印象丢进朋友圈。对此任诚晖并无不满,他不是那种非要出现在女友朋友圈的人,何况何偲颖也没出现在他的朋友圈过,因为他压根不发。 车里没放音乐,何偲颖发完朋友圈便睡着了,醒来刚好车停。 任诚晖不知道她今天请假的事,默认时间还早,直接将何偲颖送到住处楼下,让她上去再补会儿觉,晚点打车去公司。 下车前,何偲颖一脸认真地说她会想任诚晖的。 任诚晖难得露出笑容,笑话她说得像生死离别。 何偲颖只是觉得一周太久了。 七天,一百六十八小时,能发生太多事,谁也无法预料。 何偲颖忍着困意上楼,随着大门的打开,入室灯的亮起,罗赟也出现在视野里。 他靠在沙发上,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扭过头冲她笑:“回来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15 任:我先走了,片场暂时留给罗同学,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不要有新的同学出现。感谢大家的票票~ 正文 第38章 ☆、38 客厅的窗帘拉着,只有电视机的光将罗赟的脸照亮。 这幅场景不仅瘆人,而且太像丈夫等着夜不归宿的妻子,何偲颖很没道理地产生一种心虚感,没道理在于他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但她又确实心虚。何偲颖怀疑是昨晚出门太急,忘记和罗赟报备一声导致的,毕竟她还住在他家。 她尴尬地笑了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罗赟一闭眼就忍不住想何偲颖是去做什么了,本来他完全可以发个消息直接询问,可或许是也没那么想知道答案,他并没有那么做,不过半个小时前他还是知道了,因为看到了何偲颖的朋友圈。 毫无疑问,何偲颖是去看日出了,和谁一起自然不作他想。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和姓任的看日出去了?” “你看到朋友圈了?那怎么没给我点赞?” 罗赟说自己忘了,一会儿补给她。 何偲颖打着哈欠说没事,她要先回房间补觉,昨晚没睡好。这副困顿样,加上脖子边不知被蚊子咬还是旁的原因产生的两个红晕,实在由不得别人多想。 罗赟几乎笑不出来了,理智告诉他别多管闲事,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情侣,要做什么全凭他们意愿,与他何干,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追问道:“你昨晚睡在哪儿?” “任诚晖带了顶帐篷。” “他也睡里面?” “是啊。” 话音刚落,何偲颖看到罗赟瞪了她一眼。 她愣了下,揉揉眼睛再看去,罗赟又只是直视着电视机,不过嘴角的弧度一点儿都没了,神色只能说得上平淡,可不知怎么,何偲颖硬生生从罗赟平淡到毫无情绪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不悦和失望。 何偲颖想自己实在太困了,都开始眼花了,罗赟没事瞪她做什么,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她认定自己看错了,考虑到她的眼皮真心挂不住了,她没再听罗赟下一句话便飘回了房间,昏睡过去。 这一觉并没如愿睡到中午。 早上十点,何偲颖被隔壁装修的声音给震醒了。 她在床上约好车,起身洗漱并收拾剩下的行李。 罗赟没补觉,依旧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也没有搭一把手的意思。 直到何偲颖整理完行李,他才起身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何偲颖说想吃面。 自从何偲颖和任诚晖交往,罗赟没再准备过两人份的餐,他们也再没在这张桌子上同吃过饭,甚至罗赟都没煮过面,他并没那么喜欢吃面食,如若不是何偲颖喜欢,他压根不会囤这么多面干在家。 今天罗赟煮了何偲颖最爱吃的圆面,拿瓷碗装着,她那碗上卧了两个溏心蛋,流出的蛋液浸润了面条。 餐间尤其安静,罗赟只埋头吃,何偲颖也没怎么说话。 不知道罗赟是什么心情,总之何偲颖多少有点难过。毕竟同住了两个月,何偲颖私以为和罗赟的友情已然升华,她将他列为最好的朋友之一,如今和好朋友分开,自然是舍不得。 但她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感伤。 于是拖着行李箱跟罗赟告别的时候,何偲颖特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感激罗赟这两个月的照顾,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只管和她说,她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完这些,她把自己的租住房的地址发给了罗赟,让他有空可以找她玩儿。 罗赟没说好,只说了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等家门关上,他看着手机里写着新地址的讯息,选择了删除。 何偲颖的新房在五楼,但是楼梯房,这也是当初她往死里砍房租的原因,里头装修得再好看也摆脱不了住户需要爬楼梯的事实,虽然何偲颖已习惯,但仍旧不喜欢,尤其是身上有行李的时候。 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台阶,何偲颖心里一阵后悔,暗骂昨晚自己装模作样地客气什么。罗赟也是,太容易放弃了,一点也不坚持,听到她说不用帮忙,他便真没打算帮,如果他再坚持坚持,她其实是准备松口的。 何偲颖在心里叹气,开始往上拉行李。 与此同时,罗赟终于回了房间补觉。 他前一夜几乎彻夜未眠,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黑。 这带来的结果是,真正到了该睡觉的点,罗赟却睡不着了。 深夜连静悄悄都带着重量,压得人愈发心烦,连带着身上的蚊子包也痒了起来,几乎像浪潮拍打在四肢百骸,又透进五脏六腑,搅得人愈发清醒。 夜里一点,罗赟推开房门,找何偲颖给他买的止痒凝露放哪儿了。 等摸黑踢到角落的箱子,他后知后觉家里不少东西挪了位置。 怪不得何偲颖问他有没有感觉家里有什么变化,他当时没注意,眼下才发现变的地方不少。罗赟不邋遢,但也不热爱打扫,东西一多难免会乱些,何偲颖走之前不仅将他家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将杂物堆得整整齐齐。 罗赟全然忘记自己出来是为何,下意识走到了何偲颖门前。 房间的房门大开,里面一干二净,连床单都拉得平整,好像没住过人。 过去的两个月,这屋子里的房间总是关着门,毕竟男女有别,连带着罗赟也养成了关门的习惯,如今家里只有他一人,关门实在多此一举,但罗赟还是将何偲颖那间房的门带上了,回身却将自己的房门打开到最大。 何偲颖哪儿都清理了,唯独落下了他的房间。大概是那次发火给她留下太深印象,让她误以为他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之后她每次都敲门,甚至不往里多看一眼,连打扫都故意掠过他的房间。 罗赟不知该庆幸还是后悔。 如今只有他的房间保持原样,其余每个角落都是熟悉中带着陌生的整洁。 这时候罗赟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喉咙干涩疼痛,他忽然恨起何偲颖来,她人是走了,但所见之处却都是她的痕迹,她倒不如别整理他的家,乱着就乱着,也好过现在这看似井井有条,实则处处空荡的模样。 他怎么都恢复不成原样,他甚至已经忘了原来是怎么样的。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交给时间,只要再过段时间,何偲颖的痕迹就会消失了。 很快所有事情都会回到原点,回到何偲颖住进来前。 想着想着,罗赟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醒来之后,他开始着手找工作。 本来罗赟给自己定好的休息时间就是三个月,如今已然过去两月。 学长在他明确表明自己对他们公司意向不大的情况下,依旧锲而不舍地让罗赟再考虑考虑,罗赟认为是自己说得太委婉,于是这回直说自己不考虑,顺便把原因也同他说明。学长大概对他也挺无语,哪有人因为气候放弃大好机会的,以前在学校罗赟也没这么娇气啊,过了好久才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开心就好。 罗赟找了几家心仪的公司投了简历,投完当天,罗赟就接到了两个电话面试。 一家一切顺利,接下来就是技术面试,罗赟并无压力,另一家只在电话里聊完便问他什么时候能入职,充分表达了对他的喜爱和满意。 罗赟想,果然这才是他擅长的领域。 隔天下午,他下楼丢垃圾,刚好撞见对面的邻居大姐出门。 大姐住在这儿多年,前阵子看到罗赟住进来,后来又经常看到何偲颖进出,她一直默认对门是一对情侣,而且每回碰见何偲颖,后者都会主动向她打招呼,因此大姐对何偲颖的印象很好,但不知怎么,这几天都没见着。 她好奇地问罗赟:“帅哥,怎么最近没看见你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 “吵架啦?” 罗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微笑。 大姐了然,估计就是吵架了。 “女孩很好哄的,主动找她道个歉,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罗赟心说,这根本不是道个歉能解决的问题。 不过也无所谓了,何偲颖搬了出去,他彻底没了立场管她,以后何偲颖这个人就跟他没关系了,她和那个姓任的是好是坏更与他无关,他仁至义尽。 这世上再没有像他这样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了。 罗赟承认自己后悔了,他不该自作聪明帮何偲颖追人,那不是他擅长的,因此导致的结局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如今覆水难收,也是他该认的,怪不得任何人。 自食其果的滋味并不好受,该做的挽留他也做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做更过分的事情,一切到这里该结束了。 毕竟他只是何偲颖的朋友。 他不可能再去找她,难不成真要坐实撬墙角的污名,那他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罗赟朝大姐点点头,提着垃圾就准备进电梯。 大姐喊住他:“帅哥等下,上回她借了我个东西,你替我还给她吧。” 何偲颖正从公司步行回租住房。 新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离公司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钟,骑车只要五分钟,可惜何偲颖会开车却不会骑自行车,只能步行,她权当锻炼了。 何偲颖从未真正意义上的独居过,从前她对独居的想象来自于各种书籍和影视作品,不过真实体验后,她就领会到现实和文学的差距是,文学放大了人们注意不到的情绪和冲突,现实要平平无奇许多。 从前和李甲水一起住,她几乎什么事儿都不用干,后来和罗赟一起住,她也只用做些简单的家务,其他罗赟都会帮她捎上,如今成了一个人,何偲颖不得不肩负起自己解决伙食卫生等等问题。 这些都是次要的,重点是太过寂寞、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对于生性爱唠的何偲颖来说,简直是煎熬中的煎熬。 只住了三天,何偲颖就有点受不了了,她想回家了。 而且任诚晖这几天忙到脚不沾地,因他工作室的作息太健康,何偲颖一度忘记建筑行业加班是常态这个事实,自达出差,他的作息也变得不健康,每晚十一点才能回住处,不过两人还是坚持睡前打通电话,大多时间是何偲颖在说。 搬家第一天,何偲颖便告知了任诚晖,任诚晖问她为什么,何偲颖解释说是为了上班方便,任诚晖便没再追问,转而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等他回去可以捎回去。何偲颖则会问他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碰上什么人。但不管中途是什么话题,最后都会以何偲颖的糖衣炮弹结束。这也没办法,何偲颖一腔倾诉欲没了去处,只能倒在任诚晖身上,后者大概也习惯了,虽嫌弃太肉麻但也没打断她。 可今晚任诚晖的电话迟迟没来。 何偲颖正思考要不要主动给他打电话,塞维利亚理发师的选段适时响起。 她看也不看便接起,嗓音里都是高兴:“忙完啦?” 电话那头无人说话,但也不是静音,有嘈杂的风声。 何偲颖这才看了一眼号码,发现并不是任诚晖。 “抱歉我认错人了,请问是哪位?” 那边还是没说话,何偲颖又奇怪地看了看号码,不像诈骗电话。 “喂,您好,不说话我就挂了。” 接着她听到电话那头一声喊她:“何偲颖。” 何偲颖几乎是下意识就挂了电话。 她的心跳比平常快了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将它拉进黑名单。 半小时后,何偲颖收到了罗赟的消息:地址重新发我一下,我不小心删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16 感谢大家的票票~任这条线我写得还是很开心很顺手的,进度又快又干脆。罗这条线快不了,就冲他都为朋友两肋插刀了,他也不会故意去破坏人家感情,因为太有素质,所以可预见的是接下来他的进度也不会快,而且注定坎坷。柯不出意外这周就能登场啦,后半段他的戏份会多起来,要说没素质其实柯比较厚脸皮没素质,咱们思颖就是要各个类型谈个遍!三条线同时进展其实压力有点大,我争取三条线拉出来都能是一个完整丰满的故事,这才是我们思颖多彩的恋爱史,所以思颖和谁谈就磕谁其实是最舒适的,因为我也是写到谁就磕谁←_← 正文 第39章 ☆、39 这一夜何偲颖失眠了,睡前和任诚晖通话,后者也感觉出她的异常,询问情况。何偲颖无从解释,只好说自己不大舒服,要早点休息。 她十一点关灯,却睁眼到夜里两点。 有时候记性太好也不是好事,何偲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然而就算那道声音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发生变化,甚至经过声波和电流的反复转化,和十年前有了分别,她还是一秒就听出它来自谁。 可她宁可自己听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昭昭喊了何偲颖三回她才听见。 昭昭一脸关爱:“偲颖,你怎么了,怪憔悴的。” “昨晚没睡好。”说着何偲颖打了个哈欠。 “好吧,这几天怎么没看到任大帅哥?” “他出差了。” 昭昭立即认定何偲颖是因任诚晖出差而失眠,毕竟他们俩刚在一起,还处于热恋期,刚热恋就经历分别,是个人心里都不舒服。为了安慰何偲颖,她邀请何偲颖晚上去边上创意园听音乐会。 何偲颖欣然同意,她这几天快无聊死了。 听音乐会的时候,昭昭提起了罗赟。 何偲颖惊讶于她对一面之缘的罗赟有如此深印象,昭昭羞涩表示罗赟是她的理想型,接着花了二十分钟,企图让何偲颖理解罗赟戴眼镜的样子多有魅力。 她说罗赟的眼镜装的根本不是镜片,是捕获人心的陷阱,她都能想象出他工作的样子,镜片反光映着屏幕的蓝光,修光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他写的哪里是电脑程序,分明是闯入她心扉的密码。 何偲颖暗叹昭昭说情话的功力令她都自叹不如,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一直认为罗赟不戴眼镜更好看,没想到昭昭反倒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难不成这就是审美差异。可惜罗赟心有所属,否则当个红娘未尝不可。 这时何偲颖又在心底纳闷起来,罗赟的生活比一般上班族还要两点一线,成天不是在家抱电脑就是去打球,到底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偲颖决心下次见面要好好打探一番。 晚上,何偲颖洗完澡,头发还没彻底吹干,门铃响了。 她拉着门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罗赟手扶门,低头脱鞋,“你怎么也不问一声是谁就开门。” “我在猫眼里看见了。你别换鞋了,我没多余拖鞋,直接进来吧。” 罗赟还是脱了鞋。看这锃光瓦亮的地就知道肯定拖过了,要是他穿鞋进来,何偲颖还得重新拖,他不喜欢被麻烦,也不乐于给别人带去麻烦。 他穿着袜子踩进来,回头看到何偲颖正背对着他在关门,未干的头发一簇簇地挂在肩上,偶有水滴往下挂。等她转过身,罗赟一眼就看到她被发尾的水浸湿的上衣,透出了一点内衣的花纹,好像还是蕾丝的。 “你头发还湿着,先去吹干。” 何偲颖看过去,发现罗赟撇着脸又在薅头发,之前剪短的头发变长了些,都说工程师容易秃头,但罗赟的发量实在茂盛,很有容错空间,何偲颖很嫉妒。随后她又发现罗赟的脸有点红,她怀疑是热的,于是把空调降了两度。 “没事,天气热,剩下一点自然干也行。” “别了,湿着不嫌难受吗,你赶紧吹,我等你。” 何偲颖没办法,只好进卫生间。 听着里面的动静,罗赟坐在沙发上,环顾何偲颖这间屋子。 不得不说,装修是挺清爽,设备也齐全,而且地理位置好,不仅离何偲颖上班地方近,边上还有商超和夜市,也难怪何偲颖想赶紧搬来。 但也说不上完美。 何偲颖听见罗赟在门外说:“我下楼一趟,一会儿再过来。” 十分钟后,何偲颖打开门,罗赟拿了个榔头进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也知道怕?” “你要做什么?” 罗赟确认门关严实了,才甩着榔头走近何偲颖:“你不是看过租房攻略了,那就没看点其他注意事项,不知道女性受害百分之八十以上是熟人作案?就这么放我进来,是不是太没防备了点。” 他越走越近,几乎要贴到何偲颖身上。 何偲颖一动也没动,无言地盯着罗赟。 同住两月都没对她痛下杀手,眼下下手的几率也基本为零。 “你这么放心我,我挺感动。”罗赟很快拉开了距离,将榔头递给她,“给你防身,这个用巧劲杀伤力就很大了,你放玄关顺手拿的地方,有不认识的人上门多少注意点,这个小区的保安年纪比我奶都大,真碰上小偷抢匪,你都得先跑去救保安大爷。” 何偲颖觉得罗赟太夸张。 “改天我再买个监控报警器,你装门口。” “罗赟,你真好。”何偲颖捧着榔头一脸感动道,“我无以为报,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帮你追喜欢的人了。” 罗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很诡异:“说什么鬼话呢。” 何偲颖心说罗赟还挺害羞,这都样了还不承认:“别装了,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那天你没戴眼镜不是去见徐奔奔,而是去见她了吧。” 罗赟笑不出来了。真不知道何偲颖从哪儿得出的结论,他那天就是去见徐奔奔了,但他和徐奔奔绝对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他真没这么特殊的癖好。 见他不说话,何偲颖以为是难为情了,宽慰道:“你别不好意思,当初你帮了我,我理所应当也要祝你一臂之力,其实我前阵子就感觉你心情不大好,如果是在这方面遇见问题,我完全可以充当智囊。” 罗赟神情愈发诡异,他看着何偲颖,疑惑她从哪儿得来的信心,若不是他的帮助,她和姓任的早八百年分道扬镳了,她怎么有勇气说出充当他的智囊这种话,也不怕把人带沟里去。 不过何偲颖这么热心肠,他为什么要拒绝。 “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怎么帮我,我就怎么帮你。”见罗赟松口,何偲颖欣喜地跑去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先和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要有所了解才能提出合适建议。” 罗赟压根没信她的胡说八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在八卦。 何偲颖也不掩饰,笑眯眯地喊他:“罗工。” 每回何偲颖这么喊,罗赟都得回忆一次“罗工像老公”的可怕发言。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何偲颖仍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罗赟顿了顿,才说:“大街上碰到的,性格极度活泼,脸皮很厚地找我搭话,我不搭理她,她还非要贴上来,行吗?” 何偲颖心里纳闷,怎么要追人家女孩还说人家脸皮厚。这要是别的男生,她铁定要帮女孩好好说一说罗赟,那怎么能叫脸皮厚,那叫主动。要是没女孩的主动,哪有罗赟如今的心动。 可惜,罗赟是她朋友,她只好原谅他这次的口无遮拦。 “那你遇到的问题是什么?” 罗赟语气挺平静:“她不喜欢我。” “这不废话吗,她要喜欢你了,你还愁什么。”何偲颖觉得罗赟在发神经。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罗赟微笑,“不是智囊吗,替我参谋参谋。” 何偲颖忍不住撕嘴皮,罗赟嘴里没点有效信息,这叫她怎么参谋,她当初让罗赟帮忙参谋,也没这么高难度啊。 她盯着罗赟看,发现他今天没戴眼镜,难不成来找她前又去见了那姑娘。 罗赟被盯得发毛:“要没办法就算了。” 这时何偲颖说:“你还是戴上眼镜吧。” “怎么了?” 何偲颖转述了今晚昭昭甜份超标的形容,初听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当着本人面重述一遍,实在太像真情告白,何偲颖讲到一半讲不下去了,但最肉麻的部分已经讲完了,她只好在最后补了一句:“我同事说的。” 罗赟当然知道她不会这么形容他:“那你觉得戴眼镜好看还是不戴好看?” “我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你不是我的智囊吗,我相信你。” 何偲颖纠结半天:“那还是别戴吧,你度数太高了,戴上显眼睛小。” 这答案太意想不到,罗赟终于忍不住笑开了。 何偲颖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没忘了初衷,她捋了捋已知信息,又冲罗赟认真道:“既然你们是大街上碰见的,应该还没那么熟吧,你得多找些机会和人家见面,能把人约出来吗?” “我想想办法吧。”罗赟很诚恳。 时间不早了,窗外蚊母鸟叫个不停,罗赟打算离开。 虽然他和何偲颖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个月的关系,但情况互换,要他三更半夜呆在独居女性的家里,他实在干不出这事儿,不过何偲颖也真是太没防备了,那榔头恐怕早晚得爬满蛛丝。 走之前,他问何偲颖参不参加周日的校友会。 何偲颖只愣了一下便说:“不参加。” 头一次听何偲颖这么果断,罗赟以为她挺想去的,毕竟她一向乐于参加热闹的活动。不过何偲颖不愿意去,他也不能勉强她。 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跟心跳一样,走到楼下的时候,罗赟摸了摸口袋。 对门大姐要他帮忙还的东西,他忘记还了,看来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17 感谢大家的票票~罗:某人不在,真好,让我多演几章好吗?好的。 正文 第40章 ☆、40 门一关,何偲颖脸上的笑就收敛起来。 如果不是罗赟提起,她差点要忘了校友会就在本周末。 诚然她是很想参加,可总有些顾忌。 何偲颖又点进通话黑名单,盯着那串号码。 再怎么听,昨晚电话那头都是柯俊的声音。 再怎么看,这尾数四位都是她的生日。 何偲颖虽然经常自恋,但也知道有时不能太自恋,她不认为柯俊对她余情未了,多情自古空余恨,她才是一直在恨的那个,如果柯俊有良心,早该找她,而不是隔了十年,在她奔向新生活的时候又突然出现。 还用着尾号是她生日的号码,她想买都买不到这样的。 可就算号码有百千种解释是巧合,那通电话总不可能再是巧合。 想当年,柯俊全面失联,连手机号也注销,何偲颖气不过,决心报复柯俊,但她干出的事比较没脑子,她把自己用了多年的手机号给换了,心想柯俊如果回头找她,也要他尝尝找不着人的滋味。 后来柯俊有没有找她不知道,何偲颖倒尝了一把找不着账号的滋味。她注销号码前忘记解绑各平台的账号,等记不起密码收不到验证码登不上号,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傻事,这让她更记恨柯俊了。 他没可能有她的新号码,可现实是他确实有了,但为什么联系她。 何偲颖丢开手机,倒在床上放空,还没一分钟,手机铃声响了。 她抓起手机,发现是任诚晖来了电话。 他问她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何偲颖这才记起自己昨晚说自己不大舒服。 她对撒谎这件事很是惭愧,任诚晖的关心更是放大了她的愧疚,于是今晚她使出浑身解数对任诚晖甜言蜜语,将任诚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表达自己有多想念他,想念到得了心病,这才是她不舒服的真实原因。 任诚晖其实还没回住处,仍在电脑前忙活,手机开了免提,何偲颖拿肉麻情话轰炸他的时候,他的同事刚好进来拿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话准确无误地流进了同事的耳朵里,同事的表情立马变得微妙起来。 任诚晖恨不得立刻马上出现在何偲颖面前,把她的嘴堵上。 然而他做不到,他只能取消免提,将手机贴着耳朵,绷着声硬邦邦地说:“没有不舒服就好,我今天还有点事要忙,你早点休息。” 何偲颖很忧伤地说,任诚晖,你快回来吧,我好想你。 任诚晖的语气柔和了些:“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挂下电话,何偲颖叹了口气,拿被子蒙住头,不愿再想些有的没的。 周六,何偲颖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很久没享受过这么清闲的周末了,过去一个月不是要去工地就是要约会,又或是别的杂事,今天她总算能抱着电脑安心写新一期的专栏。 这些年,何偲颖写过不少专栏,大多只写了一年,唯独这本青少年杂志上的专栏是她写过时间最长的,从毕业那年到现在。如今纸媒式微,稿费也说不上丰厚,何偲颖不知道自己还能写多久,但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下午两点,何偲颖收到罗赟的讯息,喊她去田素芬家吃晚饭。 田素芬正在准备晚上的菜式。 今天一早罗赟便来了她家,本以为是来看望她,结果坐下没多久就问她想不想何偲颖,她说想,罗赟便说要帮她喊何偲颖过来吃饭。 作为半截入土的老人家,她立刻品味出点东西来。 这孩子之前还说脱光了站面前都没感觉,怎么现在又来感觉了? 难不成偷看人家洗澡了? 田素芬的脑袋里一时出现许多猜测,每一个都很露骨。 虽然这些露骨猜测叫人害臊,但不妨碍她替罗赟忧心。 没想到罗娟这么多年的苦难教育出成效了,成效在于罗赟居然有了没苦硬吃的后遗症。 她可记得上回罗赟说过何偲颖有男友了,还是他帮忙追的,早前人家单身不把握,现在把人推出去了,罗赟这孙子居然开窍了。可这窍开得太晚,倒不如不开,否则不是平白添堵嘛。 而且田素芬一直坚信罗赟根正苗红,干不出道德败坏的事情,但眼下罗赟的行为叫她产生了一丝动摇。虽然她喜欢何偲颖,但也不支持罗赟撬墙角,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姑娘,何必呢。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年轻男女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谁知道何偲颖过段时间会不会又成了单身,到那时候,她这乖孙不就有机会了吗?现在提前做铺垫倒也不是不行,吃顿饭能出什么事儿。 一番天人交战,亲情战胜了素质,田素芬决定帮孙子一把。 何偲颖在五点到达,来的时候手上坚果水果各一袋。 上一笔稿费已然到手,一旦脱离了贫穷的境况,她又控制不住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消费习惯,认为上回自己空手上门还饕餮上身,实在是有损形象,这回怎么也得带点东西。 这晚的餐桌上,何偲颖依旧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将田素芬的手艺夸得天花乱坠。 这些话成了这顿饭的正餐,罗赟光是听就听饱了,田素芬却被哄得心花怒放,不停给何偲颖夹菜添饭,让她再多吃些。 罗赟看不下去了:“奶奶,差不多得了,您当她是牛吗,这么喂。” 餐桌上除了爷爷赏了他一眼,没人搭理他。 田素芬给何偲颖夹了一筷子笋干烧肉:“小何啊,上次我让罗赟给你带去的卤味你吃了吗,味道怎么样,如果喜欢我下回多卤一些,再让罗赟捎给你。” “奶奶,味道特好,但我现在搬出去了,罗赟捎一趟也麻烦。” 田素芬没想到何偲颖已经搬出去了,这让她说什么好,罗赟这小子怎么能真让人搬出去,搬出去岂不是连面都见不到几回,难怪要拿她当借口喊人上门,一次两次倒行,可也不能天天这样啊。 这还撬什么墙脚,等人家结婚,老实送份子钱吧,哎…… 感受到了田素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罗赟沉默地多扒了两口饭。 餐后,田素芬和老头子在厨房里洗碗,何偲颖和罗赟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何偲颖问罗赟追求之路有无进展。 罗赟说没有。 “你有没有试着把人约出来?” 罗赟含糊其辞:“约了吧。” “约了就约了,怎么还有吧?” 何偲颖很纳闷,决定敲打一下罗赟。 “我觉得你的态度有问题,是朋友我才愿意和你说实话,上回就想说了,你怎么能说人家女孩脸皮厚呢,而且你那么不积极,未必有多喜欢人家。”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约她吃饭,陪她看电影,再送她回家咯。”何偲颖说的都是最基本的,但她又做了些补充,“你得注意言辞,多夸她,没人不喜欢被夸,最重要的,脸皮一定要厚,就算人家觉得你烦人,是魔鬼,你也要想办法在她边上晃悠,指不定哪天她就改观了。” 方法很是荒谬,但是何偲颖说得很认真,好像她是亲历者。 “我怎么觉得你这追求方式这么流氓呢。” 何偲颖不说话了。 罗赟问她还有别的办法吗,何偲颖摸着下巴表示她得再想想。 想着想着,她看到了罗赟放在桌上的蓝牙耳机。 前阵子何偲颖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分享有线耳机是一件让人心动的事情。 可现在没多少人用有线耳机了。有时候时代的进步也不全然是好事,没有物理连接,即使两人同同一副耳机也毫无旖旎,不像从前,一根线拴住了两人的距离,有些关系也同耳机线一样,不知不觉就缠在了一起。 何偲颖脸色有一丝异样,很快又被笑容覆盖,她说:“我想到了,你可以帮些小忙。” “什么意思?” “就比如帮她摘头上的树叶纸片这种,能拉近点你们的距离。”不过这事儿有一定风险,掌握不好度,容易被当成变态。 “你确定这有用吗?” “不确定,但如果有人帮我摘,我觉得挺心动。”为了给罗赟帮上忙,何偲颖不惜用自己举例,力证她不是在瞎出主意,她说的方法都是有一定根据,可以拿来参考的。 “是吗?” 何偲颖还没来得及说是啊,罗赟忽然倾身碰了碰她的侧脸。 “你有根头发黏住了。” 何偲颖愣住了:“哦,谢谢。” 过了几秒,何偲颖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脸忽然热起来。她哪有头发粘住,这罗赟怎么回事,怎么拿她当实验对象,太不厚道了。 她忙道:“罗赟,你不能这样,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拿我做实验,小心我告你耍流氓啊。” “要告也该我先告,耍流氓谁比得上你啊。” 何偲颖从罗赟的声音里听出一股子怨气,好像她当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忍不住申辩:“我什么时候耍流氓了?” “什么时候?抱我的不是你吗,亲我的不是你吗?”罗赟似乎积怨已久,话里不无嘲讽,“何偲颖,你以为自己没印象事情就过去了吗?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你把我的牙都嗑出血了!” 何偲颖惊呆了,她没想到罗赟会主动提起这陈年旧事,其中细节再次被丰富,她几乎要想象出那画面,一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顿时额角生汗,忍不住扬起声音反驳:“那是意外!我道过歉了!”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亲我一口,把你们宿舍几个女生全亲了。” 何偲颖眼前发黑:“怎么可能,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你说污蔑就是污蔑?”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何偲颖平时伶牙俐齿,此时自知理亏,辩解的语言很是苍白。 罗赟却仍没放过她的意思,冷冷一笑:“哦,那你就是有意的。” 何偲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一副老娘我要和你拼了的样子。 “怎么了?我怎么听着吵起来了?”田素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何偲颖蹭地一下又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笑得很乖巧。 罗赟啼笑皆非,冲田素芬说:“没事奶奶,我们聊天呢。” 田素芬并无怀疑地回了厨房,可经此一遭,客厅里多了几分尴尬。 他们没人再说话,直到电视上的新闻联播播完了,何偲颖才若无其事地问他:“明天你要去校友会吗?” “你不是不去吗?” 何偲颖讪笑:“是啊,我只是问问你去不去。” 罗赟本来是不去的,但他盯着她嘴角那抹笑看了几秒,忽然改了口:“我去,你不想见见老同学吗,一起去吧,徐奔奔也会去,要是嫌来回麻烦,到时候我让他开车把我们捎上,怎么样?” 何偲颖看着罗赟,到底没和他提起自己接到的那通电话。 罗赟不喜欢柯俊,她又何必坏他心情,至于校友会,何偲颖想,中国这么大,好山好水好风光,柯俊未必回了瓯城这个小地方,更没理由为了一场校友会千里迢迢逾山越海地赶来。 而且做亏心事的又不是她,她何必东躲西藏。 何偲颖笑着说:“好啊,那我也去吧。”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19 赶死我了!柯:你们演够了吧,该我白月光回国出演了吧! 正文 第41章 ☆、41 校友会当天,罗赟开着车来接何偲颖,车主徐奔奔坐的副驾。 何偲颖一上车,奔奔便主动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 何偲颖笑道:“记得啊,徐奔奔,好久不见。” 徐奔奔也笑了,说好久不见,他修改导航目的地,出发去酒店。 车里在放广播,不算很安静,罗赟开车不喜欢闲聊分心,他和何偲颖一样是个惜命的人,但他们的不同在于,何偲颖以龟速著称,罗赟则是强迫路上一切生物遵守交通规则,拒绝一切无礼貌的插空超车行为,必要时不介意摇下车窗与人对骂。 罗赟不说话,但有人想聊天,徐奔奔也是健谈之人,相比于近期常见面的罗赟,他眼下对十年没见的何偲颖更感兴趣,主动同她搭话。 “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何偲颖愣了下,没想到徐奔奔连这个都知道,不过他和罗赟关系好,谈天谈地谈到她也正常。 她点头说是。 “不知道罗赟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在一个恋爱综艺打杂。你也知道现在节目难做,出圈的片段其实都是有剧本的,我最近有点灵感枯竭,你是写文章的,又刚好在谈恋爱,我能不能向你请教点感情问题。” 何偲颖虽感莫名,但也客气道:“你讲。” “就是有一个男嘉宾吧,他喜欢上个姑娘。” 徐奔奔说得慢吞吞,本想逗一逗罗赟,没成想他毫无反应,倒是何偲颖,本就觉得古怪,又见他一直偷瞄罗赟,稍一琢磨,顿时笑了。 “这个男嘉宾不会是罗赟吧。” 徐奔奔愣住了,连忙否认道:“不是,是节目里一个嘉宾。” “但你节目应该结束了,否则这段时间怎么在瓯城,既然结束了,又哪儿来的男嘉宾,新节目没那么快接上吧。”何偲颖分析得头头是道,笑着拆穿徐奔奔的谎话,她认为他没必要找借口,“如果是罗赟,那我都知道了,他和我说了。” “他和你说了?”徐奔奔问得很迟疑,眼神古怪地扫过罗赟。 罗赟面不改色,随手挤开一辆想别他们的车。 “是啊,我在帮他追呢。” 徐奔奔正在尽可能消化这话里的意思:“哈哈……你是说你在帮罗赟追人?” “是啊。”何偲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咦,前面是不是有卖鸡蛋糕,好久没吃了,我记得以前学校门口总排队,你们想吃吗,我去买点吧。” 她一下车,徐奔奔就转向罗赟,气冲冲地质问:“你还说自己没有撬墙角!” “别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你现在不就在追何偲颖吗?” “你搞错一件事,不是我在追她,是何偲颖在帮我追别人。” 罗赟希望徐奔奔能搞清楚,这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他并没有打算撬墙脚,他的道德素质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是何偲颖非要帮他追女生,他不该让她一腔期待落空。 按何偲颖的话说,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善意。 “是她主动提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执行要求。” 徐奔奔被这理论惊得说不出话:“那你说你在追谁?” 罗赟说:“你管是谁呢,反正有那么个人。” 徐奔奔瞠目结舌,他没想到罗赟现在这么不要脸了。 他确实干不出撬墙角的事儿,那是因为他干了也不承认啊! 罗赟冲徐奔奔说:“别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了。” 何偲颖很快便回来了,但手里空空如也。 他们问她鸡蛋糕呢,何偲颖说前一锅卖完了,下一锅得等,她怕耽误时间所以直接折回来了。 一行人这才往酒店驶去。 这次校友会办得十分隆重,有同级校友创业成功,投了一大笔资金承办此次校友会,由何偲颖在车上窃听风云得知,那位校友是罗赟他们班的,何偲颖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学理有出路。 到酒店后,何偲颖就和罗赟他们分开,各自找同学去了 何偲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探照灯似的四处寻找熟悉的面孔,没多久就看到了被几个人簇拥着的她的大网红同桌钟蕾。 如果说罗赟只在补习班受害,那钟蕾作为她的同桌兼室友,是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受折磨,加之当年钟蕾还是个文静小女生,不敢忤逆何偲颖,一直没向老师提出换座换寝,三年的精神攻击下来,高考失利加滑档也有何偲颖一份功劳。 好在这些没对她的人生产生太大影响,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她摇身一变,成了亮瞎何偲颖双眼的辣妹,并赶上风口走上自媒体之路,如今财富自由,还回过头来感谢何偲颖,她直播唠嗑的劲有九成是何偲颖那儿炮制来的。 钟蕾也看到何偲颖了,马上突出重围来找她。 “偲颖,你来也不说一声,我差点没认出你,你越来越漂亮了。” 何偲颖谦虚道:“哪里,你更漂亮,上回看你直播,我都忍不住给你刷跑车。” 其实她只是想送个棒棒糖,不知怎么选成了跑车,还没来得及撤回,钱已经被面容识别刷出去,何偲颖不得不感叹科技进步太快也是一种伤害。 她们私下时而联系,无多少旧可叙,很快拿着饮料找位置坐下。 何偲颖问怎么没看到班里其他同学。 “你都不上QQ了吗,女生只有我,男生倒有几个,他们抽烟去了。” 班级群是当年老王拉的,只有那群里人最齐全,每个人都挂了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头像的企鹅号在里头,搭配上非主流的签名,都是年少轻狂的证据,如今老王还习惯往这古早群组里发通知。 何偲颖立刻想起自己因为换掉手机号而死活找不回来的企鹅号,她本想找不回来就算了,没想到还有人用这玩意儿聊天,也不知道十年间她错过了多少消息。 “话说回来,刚刚你是和理科班的那个罗赟一起来的?” 何偲颖还没答,又听钟蕾说:“我还记他撬墙脚的事呢。” 她言之凿凿,好像确有其事,何偲颖不得不在多年后再次替罗赟澄清。 “他没有撬墙角,纯属误会,你忘了吗,他都和我划清界线了,要不是大学再碰上,我俩早是陌生人了。” 钟蕾一脸不相信,表示她当年认为是罗赟暗恋何偲颖,知道自己没戏,遂恼羞成怒绝交,她至今仍这么认为,否则这么多大学,怎么这么巧两人就进了同一所,难保不是有预谋。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听完这番话,何偲颖更明白罗赟当年的愤怒了,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原来你们还有联系,我看他现在还喜欢你。”钟蕾注意到罗赟往这边看了三次。 “别胡说了,他就从没喜欢过我。” 何偲颖觉得钟蕾异想天开,罗赟要喜欢她,还能鼓动她追求任诚晖? 有必要一提的是,前阵子罗赟挺反常,何偲颖确实有过种种猜想,唯独罗赟喜欢她这个选项被她完全排除在外,不仅是两人认识太多年了,更重要的,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把喜欢的人推向另一个人。 不过钟蕾直白地提出这一观点,着实叫人有些心惊。 为避免他们的友情再遭歪曲,何偲颖赶忙换了个话题。 “你刚说男生抽烟去了,都有谁?” “梁棹、刘超俊、胡逸峰那几个呗。” “没别人了?” 钟蕾笑道:“你还想有谁?” 何偲颖喝了口饮料:“没有,我就随口问问。” 活动开始,新老校友致辞,优秀校友上台发言,再就是现场筹款支持母校发展。虽然母校压根不缺何偲颖那点钱,但礼轻情意重,她还是捐了一笔,尽管比钟蕾捐的少两个零,但占她们的收入百分比其实差不多,想想还有点心酸。 中间抽空吃些东西,再之后的流程就不是何偲颖乐于享受的了。成年人的饭局本质上是资源互换,连钟蕾也是为此而来,何偲颖喜欢聊天,但不喜欢聊这么贵的天,她只适合聊五毛钱的,所以并没参与其中,跑到角落吃甜品。 半小时后,钟蕾和刚刚提到的几位班里的男同学一同来找何偲颖。 一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氛围还算欢乐。 紧接着胡逸峰说了句:“你们和柯俊还有联系吗?” 何偲颖吃蛋糕的嘴停住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 何偲颖知道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并非故意在她面前提起。 要知道,当年调侃他们的人不少,但他们从未承认过,对外始终宣称是纯洁的同学关系。这是何偲颖逼迫柯俊这么说的,可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尽管后来关系不那么清白,又太过短暂,何况被甩的是她,何偲颖嫌丢人,谁也没告诉。因此在大家心中,她和柯俊从没在一起过。 既然没人知道,自然也无需尴尬。 她自得其乐地享受美食,边上几人却下意识看她。 在同学们心里,柯俊和何偲颖的名字是绑定的。 不承认不代表大家就信,毕竟同学们不是聋了也不是瞎了,尤其是钟蕾,作为同桌,当年何偲颖和柯俊的眉来眼去她尽收眼底,那些堪比调情的对话未经同意就灌进她的耳朵里。如果他们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她这辈子喝奶茶没有珍珠。 不过这么多年都没个后续,再不纯洁的关系也应当纯洁了,加之这些过去太久,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有的都成家有小孩了,自然不会再拿学生时代苦中作乐的八卦故意惹人尴尬,但也不避讳在曾经的八卦对象面前谈起。 他们开始当着何偲颖的面畅聊柯俊,几位男同学以前和柯俊关系都不错,或者应当说柯俊和谁关系都好,毕竟没人会讨厌一个性格好情商高,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各方面都找不到缺点的人。 除了何偲颖。 一开始她对柯俊着实说不上喜欢,简直到了听见他名字就腿软的地步。 “没怎么联系,他好像在读博,现在应该放假吧,怎么了?” “之前不是有人说他可能会来校友会吗。” “假的吧,现在都没看到人啊。” 自他们开始讨论柯俊,何偲颖便没再说过话,一直在吃蛋糕。 进食是个掩盖沉默的好理由,就是不知道主办找哪家店做的,味道真不错。 何偲颖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后来她给钟蕾也递了一块,钟蕾却以自己减肥为由拒绝了。 何偲颖由衷钦佩,心说网红真不是寻常人想当就能当的,钟蕾都这么瘦了,竟然还要减肥,要她为了身材而放弃食物,她是万万做不到,毕竟生活一共就几大乐趣,除了睡就是吃。 正当她替钟蕾享受不到美食而惋惜,面前几位男同学却忽然安静下来,脸上露出写惊喜的神色。 何偲颖有钟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胡逸峰朝她背后摇手喊道:“柯俊!” 不远处,罗赟的注意力本来全在徐奔奔身上,后者今晚异常亢奋,不停地灌酒,嘴上也开始没把地胡言乱语起来,罗赟受够了这些个酒品不佳的醉鬼,担心徐奔奔说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鬼话,他不得不盯着。 可当听到熟悉的名字,他还是下意识转头望去。 待罗赟看清那张脸,不愉快的记忆浮了上来,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这人为什么回来了? 正文 第42章 ☆、42 坦白讲,何偲颖如今这么精通甜言蜜语,有七成是受了柯俊的影响。至于她教罗赟的那些法子,被说流氓也不算冤枉,因为她是从柯俊那儿照猫画虎借来的,对其他女生有没有效不好说,对她横竖是有点效果。 想当年,她三番五次和朋友抱怨说柯俊其实挺流氓的,但没一个人信。何偲颖也能理解,她一开始也被迷惑了,直到他在她面前愈发不加掩饰,何偲颖才看透他的真面目。这人斯斯文文的外表底下,其实是个臭不要脸的无赖。 当初学校主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何偲颖却从不以自己体力差为耻,人无完人,她认为她的德智美劳完全可以弥补她的体,可惜班主任老王不那么认为,他只看到了何偲颖对他教学评优的沉重影响。 自他派柯俊给她课后特训后,何偲颖就很难客观看待柯俊,具体表现在她因太讨厌跑步,恨屋及乌讨厌上了柯俊,柯俊的微笑在她眼里等同于魔鬼的号角。 为了逃离魔鬼的掌控,在跑出一次及格成绩后,何偲颖开始逃练。 连着跑了几天,一个课间,她在楼梯上被柯俊逮住了。 柯俊问何偲颖这几天怎么没去操场。 何偲颖诚恳表示自己上周已经够到及格线,可以不用再练了。柯俊好心指出其偶然性,他说何偲颖练了大半个月,才及格了那么一回,如果不继续训练,恐怕又要回到没眼看的水平。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何偲颖很羞恼,说这是我的成绩,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柯俊的表情很是真诚,他说这是班主任交代他的任务,如果何偲颖毫无进步,班主任只会认为他没认真对待,而且现在放弃约等于前面白费力气,他不能接受。 说完就将何偲颖提到操场上了。 这天刚好是周五,操场上的人却不见少,高一生周五的晚自习全凭自愿报名,何偲颖和柯俊都不在此列,前几周何偲颖都是跑完步,在食堂吃了饭再回家,今天她眼睛一转,说自己特别饿,跑不动。 她企图从柯俊眼前脱身,结果到了食堂,柯俊却端着盘子坐在她边上。 他看了看何偲颖打的菜,问这么多吃得完吗。 自知逃不了的何偲颖扒拉着米饭,无精打采地点头。柯俊大概觉得她真饿坏了,把自己盘子里的两个鸡腿也给了何偲颖。何偲颖看他筷子还没用过,勉强接受了这份好意。 餐毕,柯俊果然没放过她的意思。 他抱着胸靠在椅子上,告诉何偲颖,算上周末,她已经六天没训练,如果今天再不练,到下周就是九天,那铁定会退回到原始水平,月底就是校运会,报名前体育老师还会体测一次,按何偲颖的水平,恐怕又得垫底。 何偲颖心道垫底就垫底,更合她意,省得被报名。 大概是看出她的心思,柯俊表示只要何偲颖能连着三天跑及格,他就不管她了。 可别说三天,何偲颖连一天都不想再跑,遂再次找借口,说今天不早了,吃完饭得消化会儿才能运动,等跑完天就黑了,回家太晚家里人会担心,不如下周再说。 不想柯俊竟真被她说服,爽快地说可以,问她住哪儿,他送她回去。 何偲颖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柯俊真拎起她的书包,示意她跟上。 “其实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何偲颖的家离学校也就两站公交的路程,她不知道柯俊住哪儿,她觉得他们关系没好到可以一起回家,这会让她想起一部电影,叫与魔鬼同行,柯俊无疑是那个魔鬼。 “我家也在这个方向。” 刚出校门没两步,回家的公车径直从眼前窜过,何偲颖立刻飞跑了起来。 柯俊愣了下,随后也跟着跑,很快超过何偲颖,在车门关上前跳上车。他让司机稍等,随后探出个流着汗的脑袋,冲不远处的何偲颖喊别着急。 何偲颖还是急匆匆跑上了车,满头大汗冲柯俊和司机大叔分别说了谢谢。 路上很堵,但胜在距离短,他们上车没多久就下车了。 车站正前方就是何偲颖家所在的小区。 “你家离学校倒近。” “谢谢你送我回来。”何偲颖看了看暗下来的天,“你快回去吧,估计挺晚了。” “不晚,还没到七点。” 眼见柯俊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何偲颖不禁惊叫:“你竟然带了手机!” 学校明令禁止带电子设备,虽不是人人遵守,但柯俊是以优秀学生身份进校的,新生典礼上他亲口宣读了学校的部分规定,连他不将规章制度放心上,何偲颖不由在心里为自己太过老实而抹泪。 “是啊,你可别告诉老师。” 本来何偲颖只是震惊,他这话一出,何偲颖觉得不威胁一番都对不起自己。 她笑眯眯道:“好啊,我不告诉老师,但你也不要拉着我跑步了。” “这不行,那你告吧,不过老师应该不会相信。” 柯俊的语气风轻云淡,丝毫不怕何偲颖告状,何偲颖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惊得瞪大眼睛,这真的是入学典礼上那个优秀学生,班主任最喜欢的班长,班里同学都喜欢的柯俊吗,难不成真被魔鬼附了身。 她下意识揉眼,但手腕被按了下去。 “有沙子进眼睛吗?”柯俊凑近她的脸,“你没洗手,别乱揉,小心发炎。” 何偲颖连忙说没有,用力往回收被他拽住的手。 柯俊愣了一下,这才放开她,神色自然地继续捏着手机打字,好似在发讯息,嘴上说:“我看你经常踩着早读铃进教室,是不是都没吃早餐,不如我帮你带早饭吧,作为交换,手机的事替我保密。” “你不是说老师不会相信吗?” “我说的是应该,也难保老师信你胜过信我。” 何偲颖觉得自己在占柯俊便宜:“算了,我不会往外说的,早饭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去食堂,只是多买一份而已。” “真的?” “骗你做什么,难不成我闲的没事干?” 何偲颖动摇了,作为起床困难户,她确实挺需要一个人每天帮自己捎早饭,这种事不方便主动提,总麻烦朋友也难为情,所以她总是早读完再去小卖部买面包,有时碰上面包卖完,就只好挨饿到中午,饿得胃疼。 眼下柯俊主动提出的公平交易,她没理由推辞。 拿定主意的何偲颖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二十块钱。 柯俊看到便笑了:“用不着,你别告诉老师我带手机就行了。” 何偲颖还是把钱塞给他了。她知道他家境好,刚拿出来的手机都是最新款的苹果,何偲颖挺羡慕,虽然她也有手机,是用了几年卡得不行的三星,但不妨碍何偲颖不想占柯俊的便宜,她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没缺过钱。 “先帮我带一周吧,如果不想带了也没关系,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何偲颖反复强调自己会守口如瓶,柯俊大概觉得好笑,多看了她两眼才收下那钱:“行,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下周不要再逃训练了。” 何偲颖没应便跑进小区,但很快又折返:“你家到底在哪儿?你怎么回去?” “放心吧,我家里人会来接我,你快回去吧。” 何偲颖一步三回头地进小区,柯俊始终微笑望着她,何偲颖不由地加快脚步。 等进大楼里,远远一看,柯俊还在原地,双肩包背在身前,被校服盖着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插兜在路口站着,高挑的身形很是打眼,但没看她了,他抬头望着天空,头发像树叶似的被微风吹得不停摇动。 保安大哥问何偲颖在看什么,何偲颖笑着说没什么,一溜烟进了电梯。 等她到家透过窗再往下看,就没柯俊身影了。 周一,何偲颖老老实实去了操场,柯俊已等候多时。 经过一番思索,她认同柯俊的理论,决定先将成绩稳固住,可所有运动里,何偲颖最恨跑步,尤其是八百米,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想来应当和八百米的最后两百米一样令人绝望,她受够了每天体验一回这绝望。 何偲颖忍不住向柯俊抱怨训练频率太高,能不能降成一周三次。 柯俊捏着计时器,说如果今天她能跑及格,以后每周一次都行。 这话纯粹是骗小孩的,柯俊知道她及格不了,所以前提多美丽都无所谓。 果不其然,何偲颖拼尽全力,结果并不在她期望范围内。 她累得腿软,柯俊却让她别跑完就坐下,可何偲颖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柯俊蹲下身平视她,盯着她通红的脸看了会儿,拿食指挑开了她的刘海,将满头大汗的脑门露出来。 下一秒何偲颖就拿手把刘海复原了。 她瞪着柯俊,警告他别破坏她的发型。 “大夏天额头上一排门帘不觉得热吗?” “当然热,但没刘海不好看。” 柯俊说不会,何偲颖问不会什么,柯俊说不会不好看。 “我上次和你说过,你没有刘海也好看。” 何偲颖脸上很热,心道你说有什么用,又不能代表大众审美,她就要留。 柯俊扬眉道:“今天没跑合格,明天记得继续练。” 何偲颖忍不住哀嚎:“我真不想再天天跑步了。” “那一周三次行了吧。” 没想到柯俊这么好说话,何偲颖后悔之前没说一周两次。 仿佛看出她的小心思,柯俊又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在何偲颖眼里无异于魔鬼的狞笑,但不得不承认是好看的那种魔鬼:“其实你每天跑个两千米,过段时间就不会觉得八百难跑了。” “你不觉得跑步很无聊吗?” 柯俊说还好吧。 到了下一次训练,柯俊先从口袋里掏了个方形的东西出来,何偲颖认出这是iPodnano,柯俊让她帮忙拿一下,接着又捞出一条耳机线,没等何偲颖反应,他已经把两只耳机塞进她耳朵里,收手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她的侧脸。 “你不是说跑步无聊吗,那你听着歌跑吧,这样就不无聊了。” 何偲颖觉得天气真热,还没开跑呢,脸上就已经发烫了。 “谢谢,一会儿跑完还你。” “放你那儿吧,我很少用,在我手上就是积灰。” 何偲颖又说了声谢谢,好奇道:“这是谁唱的,真好听。” 柯俊又从何偲颖耳朵上揪了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两人用着一条耳机,线长有限,不得不靠近些,何偲颖能闻到柯俊校服上的薰衣草洗衣液味儿,他仿佛也不知道自己下载了谁的歌,等一曲终了,才看着面前的何偲颖说,是张国荣。 正文 第43章 ☆、43 虽然何偲颖坚信八百米是该从体测里废除的项目,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练一练就能进步。 那年的校运会,体育老师果然如柯俊所说的那样,再次进行了体测,得益于放学后的魔鬼特训,何偲颖终于在众人的见证下及格了一次,甚至超越了两位同学,连体育老师都夸她进步巨大。 对此,何偲颖唯一想感谢的是人是张国荣。 尽管柯俊大发善心,将训练频率降成一周三次,但却将强度从跑两圈操场变成了五圈,而且生怕何偲颖耍小聪明偷懒,每回都跟着,察觉她有放弃的迹象,就扯住她的胳膊带她跑,毫无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简直是魔鬼中的魔鬼。 何偲颖很是痛苦,好在还有音乐治愈她。 柯俊的歌单很是单一,和何偲颖大杂烩式的听歌取向截然不同,他的nano里一溜张国荣,堪称铁粉,这让何偲颖奇怪第一次他怎么没能立刻辨认出来。柯俊的解释是他很久没听了,说如果何偲颖不爱听,可以自己下载歌曲。 何偲颖不是占人便宜还要嫌东嫌西的人,连忙表示她挺爱听的。 她确实喜欢,不然也坚持不了跑五圈操场。 等拖着腿跑完五圈,柯俊依旧不让她立刻坐下,拉她逛操场平复呼吸。 逛着逛着,他就要问她在听什么歌。 何偲颖说不出歌名,只好分一只耳机给他。 耳机线的限制导致他们不得不紧挨着走路,大抵是走多了,后来即使没有听歌,他们也总是挨着,好像路只有两个人这么宽。多年后蓝牙耳机普及,何偲颖马上想到了柯俊,如果科技发展再快点,他们也不至于越走越近。 耳边张国荣一刻不停唱歌,作为听众,何偲颖的嘴也没闲着,一缓过气,她便跟着哼,不一会儿又滔滔不绝地说起其他事情,有时候忽然意识到只有自己在讲话,下意识噤声,柯俊会偏过头,问她怎么不继续说了。 有天,何偲颖说起了最近班上不少人沉迷手机游戏。 她在说别人,柯俊却问她喜不喜欢。 实际上何偲颖不喜欢,她在游戏里找不到太多乐趣与成就感,她更愿意和朋友出去吃吃喝喝,或者窝在房间里看书看电影。上周末她在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但没看完便赶回了学校自习,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的剧情。 看到何偲颖表情惆怅,柯俊想了想,忽然让她跟他来。 等到了小树林,他掏出手机:“你要玩什么,直接下载吧。” 明白柯俊是误会了,何偲颖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喜欢游戏,我是想看电影。” “看电影也行。”柯俊看了一眼时间,“看十五分钟吧。” “真的吗?”何偲颖惊喜之余又担心,“会不会很费流量?” “不会,我每个月都用不完。” 结果剧情刚进入高潮,屏幕就熄了。 “时间到了。”柯俊收起手机,抬眼瞥见何偲颖的脸,愣了下,顿时乐得不行,“不至于吧何偲颖,怎么这副表情,说好十五分钟,你可别看上瘾了,到时候成绩下滑,我岂不是得负责。” 何偲颖苦苦哀求:“再看五分钟。” “一分钟都不行。” 何偲颖凄凄惨惨戚戚,换了一副可怜的表情望着他,却只收获一个脑瓜崩。她捂着额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柯俊,他面无惭色,微笑着说:“下回跑快点,看电影的时间就多了,你说是不是?” 何偲颖如遭雷击,终于反应过来。 天啊,陷阱!这是陷阱! 她怎么忘了,柯俊是魔鬼,是魔鬼中的魔鬼! “看样子你好像不愿意,那下回我就不拿手机了,带着跑步怪重的。” 柯俊说完便作势要离开,何偲颖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他的校服。 “等下,我没说不愿意,我愿意。”她决定战略性屈服。 “可你这不像愿意的语气啊,别是在心里骂我吧。”柯俊俯身凑近她,近到何偲颖能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她不禁屏住呼吸,柯俊却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何偲颖,你是豌豆公主吗,我弹得可一点儿没用力,怎么红成这样。” 何偲颖无法解释他的疑惑,她的脸因憋气而通红,她决定要反击。 她睁着充满迷惑性的大眼睛,学着柯俊踮脚凑近,但因太过紧张,动作稍急,差一点亲到了柯俊脸上,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从他校服口袋里把手机顺了过来。 柯俊就那么僵在那儿,半晌才挤出一句:“何偲颖,你是强盗吗?” 何偲颖顿时咧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一个魔鬼一个强盗,谁比谁好呢。 那天晚自习,何偲颖和柯俊差点迟到,且因他们前后脚跑进教室,引来了许多同学猜测的目光,也是从这天起,何偲颖就尤为期盼训练的日子,跑步的热情直线上升,只为了能多看会儿电影。 在校运会前,靠着柯俊的手机,何偲颖断断续续地看完了几部电影。 过了好久,何偲颖才知道柯俊的流量并没有她想象得多,按她看电影的次数和频率,一个月刚过半,流量就用完了,为此柯俊贴进去了不少生活费,一度每餐饭只点两道素菜,他的朋友都以为他成了素食主义者。 直到何偲颖看完哈利波特七部曲,他的生活质量才好起来。 对于柯俊的慷慨,何偲颖很是感激,大手一摆便要请柯俊吃饭,让他随便挑。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在校外见面,何偲颖穿了条裙子,而柯俊身上是最简单的白T黑裤,站在曾呆过的那个路口等她,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插兜,像一棵树一样望着天空。 直到何偲颖走近,才缓缓低下头,笑着冲她说,何偲颖,你穿得这么好看啊。 那天何偲颖有三百块的预算,但最后只花了不到五十,柯俊选在麦当劳。何偲颖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想让他换个豪华点的,他却拉住她,一本正经说,他并不是为了给她省钱,只是爱吃汉堡。 最后他们点了两个套餐,其中一个套餐里还送了个凯蒂猫玩具。 后来他们每回约在校外,十次里有六次吃何偲颖最爱的面食,剩下几次不是麦当劳就是肯德基,因为柯俊,何偲颖一度也迷上了快餐,甚至收获了不少节日限定赠品。 不过现在的何偲颖已经过了爱吃快餐的年纪,连外卖都不会点汉堡。 听到有人喊自己,柯俊望了过来,又一步步走近。 当记忆中的人再次真切地站在面前,何偲颖的心情不太平静,连蛋糕都顾不上吃,只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毕竟她一直当柯俊死了,如今他忽然诈尸复活,对她而言不是爱情片,更像是惊悚片。 虽然她喜欢惊悚片,但她是叶公好龙式的喜欢,并不希望现实生活里真的见鬼。 而柯俊的出现和见鬼没什么大分别。 他同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 看着他嘴角那抹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笑,何偲颖有点生气,当年被甩的是她,柯俊要是有点道德素质,怎么也该称职地做个死掉的前任,可他不仅半夜给她打电话,还毫无负担地出现在她面前,这是怎样的奇葩。 不过想想又正常,柯俊这人本来脸皮就厚。 好在何偲颖的脸皮也不薄,很快若无其事随大家一同回了个好久不见。 柯俊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同其他人攀谈起来。 他的出现另几位男同学很是高兴,他们勾住他的肩半抱怨半责怪地寒暄起来,一时间他们这圈儿充斥着说话声,显得极为热闹,何偲颖虽然话多,但也只在心情好的时候话多,此刻见了柯俊,她实在没有说话的欲望。 为了显得不那么突兀,她又吃起了蛋糕,本来只是面朝他们,时不时装模作样地笑一笑,表示自己也在参与话题,但发现他们几个聊得压根没空注意自己,她便不再顾忌地打量起他来。 分手男女见面,比的就是谁过得更好。 这么多年,何偲颖抗拒听到柯俊的消息,主要还是怕知道他过得好。 被断崖式分手后,何偲颖给柯俊找过很多理由,后来发现这并不能让她好受一点,她便开始没素质地诅咒柯俊,希望他吃泡面没调料包,上大号没厕纸,耳机线永远打结,总之一定要比她惨一点。 现在看来,她的诅咒并没奏效。 从前柯俊身上的衣服鞋子,何偲颖一件都叫不出品牌名字,她只认识普罗大众知晓的大牌,以为其他都是杂牌,后来她才知道柯俊身上最普通的白T都要上千。 如今十年过去,她的眼界开阔不少,却还是认不出柯俊从头到脚的品牌。 何偲颖不得不感叹一句人比人气死人,时代在进步,可她的钱包没进步,还是跟不上有钱人的潮流,到现在她还热衷于穿快时尚品牌的打折体恤,以前怎么有勇气在柯俊面前说自己以后发达了要养他这种话呢。 这么一想,何偲颖不由悲从中来,顿时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 罗赟出现得很及时,但也很突然。 他们这圈陡然安静下来,正在聊天的几人都看了过来,柯俊的视线与罗赟在空中相撞,罗赟冷冷地看着他,随后移开目光,冲何偲颖说:“徐奔奔喝多了,我准备带他先回去,你一起走吗?” 何偲颖求之不得。 她立刻举起装着饮料的酒杯,一脸惭愧地给几位老同学赔罪,说实在抱歉,好不容易碰上一次,她也很想留下来再聊会儿,可人不大舒服,打算先行离开,让他们继续好好聊,有空再聚。 其他人闻言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尤其是钟蕾,他们刚还商量等会儿吃宵夜去,要是何偲颖不在,她也没兴趣和一群大老爷们一块出去。 几人试图挽留何偲颖,何偲颖一面整理自己吃剩的垃圾,一面婉拒。 大伙注意力此时都在何偲颖身上,柯俊却在盯着罗赟。 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罗赟并不躲闪地抬眼看了回去。 两个男人不动声色地互相审视着,何偲颖并未注意到。 直到她收拾好的东西,笑着和大家道别,他们才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这时候,柯俊忽然来了句:“什么时候有空?” 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何偲颖呆住了:“什么?” 他冲她笑了笑:“不是说有空再聚吗,什么时候有空?” 何偲颖勉强挤出一个笑:“看情况吧。” 回去路上,何偲颖换到了副驾。 一路上车里只有广播声,徐奔奔彻底晕了,躺在后面呼呼大睡,何偲颖约摸知道罗赟开车不爱闲聊,只问了两句徐奔奔怎么喝成这样,便没再找罗赟搭话,而是捏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周末的街道不乏车影,罗赟有些心不在焉,等驶离商圈,他往右瞥了一眼,发现何偲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手机,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对着窗外,像是睡着了。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脸,就连太阳穴边上的那粒红痣也被侧脸的碎发挡住了。 他收回目光,将车载广播关掉。 可没过多久,红灯车停,他又扭头看何偲颖。 她还是一动不动,仿佛睡沉了。 在倒计时最后几秒,罗赟终于忍不住似的向她伸手。他想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可刚触到发丝,何偲颖却毫无预兆转过头,眼神清明,没有一点睡着的样子,一脸疑惑地直直向他看了过来。 罗赟心下一个咯噔,手快速扭了个方向,按在何偲颖背后的座椅上。 “徐奔奔这车好像有点掉皮。” 何偲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儿掉皮了。 绿灯了,她狐疑地看向罗赟,他今晚也没戴眼镜,脸因紧绷显得比平时冷硬,手已经回到方向盘,看上去专注于驾车,她只好收起疑惑没再追问,只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耳边的碎发,将它们拢到了耳后。 红痣是露出来了,只是想看的人死活不看了。 到了小区门口,何偲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她总觉得罗赟欲言又止有话要说,可等她下了车,他也没开口。 何偲颖只好往小区走,可刚走出去没两步,又绕回来敲罗赟的车窗。 罗赟把窗摇下来,问她什么事。 何偲颖盯着他看,罗赟被她看得发毛,忍无可忍问看什么呢,她才笑了起来,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知道吗罗赟,今天我朋友说你高中就暗恋我,现在还在继续恋,你说是不是很荒谬。” 沉默良久,罗赟才说:“万一这是真的呢?” 她笑露八齿:“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暗恋我还让我追别人,那不是神经病嘛。” 罗赟笑不出来:“闪开,我要走了。” 何偲颖站在原地,看着车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这才慢吞吞上楼。 回到家后,她洗完澡换好睡衣,靠在床上打开了电脑。 截稿日快到了,昨天因着要去罗赟奶奶家,何偲颖没把稿子写完,她得加紧撰写。 等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收起电脑,拿起手机,下意识打开微信。 因晚上才发过消息,罗赟的聊天框还在界面上。 他的微信头像从大学到现在就没变过,简直为他量身打造,是一个戴眼镜的小人在敲电脑,光看这个头像,何偲颖都能想象到他写代码的样子,其实并不像昭昭想象的那样手指翻飞,实际也经常皱眉抱胸,一副苦恼不耐的模样。 何偲颖盯着看了会儿,退出了微信,搜索起明早朗诵的文章。 搜到一半,何偲颖接到了任诚晖的电话,他说他回来了。 正文 第44章 ☆、44 换了住处,何偲颖终于可以请任诚晖上来坐坐。 任诚晖在收到地址的半小时后抵达,何偲颖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任诚晖的脸。短短一周,任诚晖竟然瘦了,楼道并没有灯,朦胧的月光却将任诚晖的五官描得分明,也将他脸上的汗照得亮晶晶。 “你怎么换的楼梯房?” “这间装修好看。”何偲颖说,“你怎么这么多汗,先进来吧,屋里凉快。” “你往后点,我搬东西。” 何偲颖这才看到任诚晖背后的几个大麻袋。 任诚晖不仅人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后备箱的礼物,他将东西往屋子挪,何偲颖转身去厨房给任诚晖倒冰水,等她再回到客厅,发现客厅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何偲颖惊呆了:“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不是你说想要吗?” 何偲颖扒开袋子一看,顿时不好意思了。 还真都是她说过想要的东西。 可她的想要基本可以定义为口头禅,乱花渐欲迷人眼,这个花花世界尤其迷她的眼,何偲颖乐于享受浮华,看见好的就想要拥有,这点从她多年来坚持不懈地打卡网红店就可以看出端倪,但并不是非要拥有。 可自己在电话里随口提到的,任诚晖竟然都给她带了回来。 何偲颖很感动,感动之余又十分肉疼。 她并不喜欢占人便宜,尽管这人是她男友,但毕竟不是一家人,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任诚晖送了她这么多东西,她必须也送回去差不多价值的东西,否则她实在良心难安。 但光是玩偶就得小一千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市值至少大几千,何偲颖越算越心惊,眼前一阵阵地泛黑,要早知道她说什么任诚晖就买什么,她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任诚晖坐在沙发上打量这个屋子。 光看装修风格,挺像他家,但这属实算不上优点。 何偲颖已经缓过神了,见他四处看,以为他有兴趣,便里外带他参观了一圈,问他如何。 任诚晖打心底觉得这屋子徒有其表,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但看何偲颖一脸炫耀的满意样子,他最后只说了个还不错,心想如果何偲颖真这么喜欢这种风格,到时候他换新房子,按从前的风格装修也没问题。 任诚晖没在这儿呆太久,等水杯里的水喝完,便准备告辞。 他这阵子太忙,每天五小时都睡不到,实在需要好好休息。 何偲颖也看出他的疲惫,鉴于她是一个惜命的人,自然也希望身边的人有安全意识,遂建议他叫个代驾,并在任诚晖表示不用后,严肃地给他科普疲劳驾驶的危害。 任诚晖本来还耐心在听,等到何偲颖说午夜凶铃的主角就是因为疲劳驾驶产生幻觉看到贞子的影像,他终于忍不住打断,表示她大可以放心,回来路上他和同事轮流开车,他现在完全有精力自己开回家。 走到门口时,任诚晖看到了鞋架上尤为突兀的物件。 “这儿为什么会有榔头?” “哦,这是罗赟拿来让我防身的。” 何偲颖又忘了罗赟当初叮嘱过的,少在任诚晖面前提他。 纵使知道是罗赟促成了他和何偲颖之间的恋情,但前者跟超体似的无处不在,任诚晖实在很难对其产生好感。 “他是不是太关心你了点?” “还好吧。” “他女友不介意吗?” 何偲颖犹豫了一下才说:“他没有女友,但有喜欢的人,正在追。” 任诚晖不说话了。 临走前,他告诉何偲颖明天他居家休息,晚上再来接她吃饭,何偲颖点头应下。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中午,何偲颖收到了钟蕾的讯息,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 考虑到钟蕾赚了大钱,早就举家搬到了大城市,只在瓯城停留几日,权衡之下,何偲颖选择先陪钟蕾,遂给任诚晖发消息说明了情况,一下班便欢喜地打车去了钟蕾订的餐厅。 然而等她到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单纯的姐妹聚餐。 看到钟蕾身边那个人,何偲颖的笑容缓缓凝固了。 为什么柯俊也在这儿? 仿佛听到她心头的疑惑,钟蕾说:“我喊的。” 高中钟蕾受了何偲颖不少照顾,这回好不容易碰上,本就打算请她搓顿大的,不过考虑到作为何偲颖同桌,她当年也沾光受了柯俊不少照顾,但和柯俊单独吃饭太尴尬了,请一个也是请,请两个也是请,不如一起吃。 而且她想着校友会上这两人还对话了,看起来并不像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但也着实有些生疏,可当年那么亲的两人怎么会到这地步,她还是很好奇,正好趁着这顿饭探探情况,满足她的八卦心。 但很快钟蕾就后悔了,餐桌上的气氛实在叫人难受。 看似话题不断,实则何偲颖和柯俊全程无交流,她和柯俊讲话的时候,何偲颖一声不吭吃东西,等到和何偲颖说话,柯俊又安安静静地听,只有她一直在热场子,直播都没这么累,钟蕾嗓子都快冒烟了。 再傻的人也该看出两人之间有古怪了。 当夹心饼干的感觉并不好受,为拯救自己于水火,钟蕾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手机。 一分钟后,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来,她面带微笑站了起来,说自己接个电话。 何偲颖刚想说这不是闹钟吗,钟蕾已经跑了出去,她不得不把话咽下去。 桌面上只剩她和柯俊,隔壁几桌的笑谈声此起彼伏,他们两个人始终没说话。 这沉默太过难捱,何偲颖有些沉不住气,决定先打开话匣子。 可没等到她想好开场白,柯俊抢先打破了沉默。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何偲颖几乎是下意识回复说:“你是想听我说过得不好吗,让你失望了,我过得挺好的。”说完便意识到听起来稍显刻薄,显得她还耿耿于怀,可话也收不回来了,何偲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柯俊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何偲颖挤出一个稍显局促的笑:“那是我误会了。” 他们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纵使从前有再多说不完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也什么都不剩了。 钟蕾迟迟不回来,服务生又上了一道新菜。是墨鱼蛤蜊意面。 柯俊将其推到何偲颖面前:“我记得你很爱吃这些。” “那都是以前了。”何偲颖很争气地没分给意面一个眼神,她怕自己看上一眼,口水就要泛滥了。 “你还在记恨我吗?” “你想太多,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就别提了。”一直恨着一个人也代表一直在想他,为避免总想起柯俊,何偲颖早就下定决心将他抛到脑后,事实上过去这几年,她确实很少想起他。 “对不起。” 何偲颖恍惚了一下。 柯俊那么骄傲从容的一个人,怎么也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其实他没必要这样,固然她是生过他的气,但也像她说的,事情过去太久了,作为一个体面的成年人,实在没必要再计较从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没什么对不起的,就算你不和我分手,我也早打算和你分手。” “是吗。” “是啊,我当年也没那么喜欢你。” 柯俊看着她,何偲颖很有骨气地睁大眼睛和他对视,誓要证明她说的是实话。 “我没和你说过吧,其实我一开始特别讨厌你,因为你总拉着我跑步,后来又发现你这人太装模作样了,喜欢谁讨厌谁一点都看不出来,对什么人都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在你面前我老觉得自己像傻子。不过你确实对我很好,本来我还犹豫怎么开口不会让你太伤心,没想到你先提分手,我还得感谢你才是。”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表示她并不是被甩,纯粹是他下手太快。 柯俊并没有露出质疑的神色,反而一脸受教的表情,这让何偲颖愈发有底气。她清清嗓子,进行总结陈词:“所以不必抓着以前的事反复说了,说多了反而尴尬,而且我现在也有男友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柯俊在听到何偲颖说有男友的那一瞬表情泛起点异样,很快又恢复正常。 “既然如此,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何偲颖装傻:“什么黑名单?” “我知道你把我号码拉黑了,按我们的交情,就算情人做不成,朋友还是可以做的吧,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只是想问你过得怎样,如果打扰到你休息,我很抱歉,你这么善解人意,连分手都要考虑我的心情,应该不会和我这样的人计较吧?” 他将她捧得这么高,甚至替她找好的借口,何偲颖只好干巴巴地说不计较。 “那就好,那再加个微信吧。” “这就不必了吧。” “我不会打扰你,还是你并没忘怀,仍然对我很在意,连朋友都不愿和我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为了证明自己真不在意他了,何偲颖只好当着他的面,将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又加了他的微信,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今天以后他们不会再见面,做对方通讯录里的死尸又何妨。 看着她藏不住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柯俊忍不住笑了笑。 钟蕾终于回来了,她真接到个工作电话,一会儿吃完就得赶着回去。 餐后,她打了声招呼便打车走了,何偲颖想着离住处不远,准备散步回去。 还没过一个路口,一辆灰车停在她面前。 柯俊摇下车窗:“去哪儿,我送你。” 何偲颖快速扫了扫车身车标,没想到柯俊如今还是这么低调,可是不是低调过头了,不仅不是豪车,而且车型普通,外表陈旧,要是她有钱,铁定买一辆回头率高的车,还要好好保养,哪能就这样上街。 “不麻烦了,我走两步就到了。” “这天气步行不会很热吗,上车吧,不是朋友吗?” 何偲颖面上保持微笑,心里暗暗惊叹柯俊的恬不知耻。 谁真要和他做朋友了。 但柯俊像和她杠上了,后车已经开始按喇叭催促,他仍旧稳如泰山,把着方向盘看她,一副她不上车他就不走了的架势,何偲颖也无奈了,太扭捏反倒显得她不自然,反正他们今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做趟顺风车又如何。 在后车开窗骂人前,她上了车。 她冲柯俊说麻烦你了,随后告诉了他自己的地址。 “你不住滨江了吗?你父母……”他止住了话。 “他们前几年离婚了,我现在因为工作一人租在外。”何偲颖简单解释,没说太多。 之后一路无话,气氛又有点尴尬,好在离得近,只五分钟她就到家了。 何偲颖道了一声谢便快步进小区上楼。 柯俊扶着方向盘,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 从前他也经常看何偲颖的后背,他送她回家的时候总是望着她,何偲颖似乎没注意过自己走路的步伐,总是开始好好走着,没多久就要蹦两下,好像很开心似的,可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多开心事。 不过那时候她经常回过头看他。 正文 第45章 ☆、45 实际上最初不仅是何偲颖不喜欢柯俊,柯俊也对何偲颖没有好感。 没人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负担的人,尤其当他的朋友勾肩搭背去吃晚饭,一同回教室论今说古,只有他被老师要求给何偲颖训练体能,还要时不时面对朋友的调侃。 可什么时候变了味呢,柯俊也说不清。 他比何偲颖本人还担心她的体测成绩,梦里都在拉着她跑步,生怕她下回体测又不及格,班主任还要他继续监督,夜半惊醒,嘴上还在喊何偲颖你快点,室友都以为他做了难以启齿的梦,谁能想到是累死人的噩梦,搅得他白天都在走神。 可何偲颖倒好,刚沾上及格的边就甩手就走人。 既然他不好过,何偲颖又怎能如此潇洒。所以他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何偲颖继续训练,即使他已经达成班主任的要求,她新一次体测已经及格,他不用再继续监督何偲颖训练。 在这件事上他承认自己撒了谎,至今何偲颖都不知道。 但他没撒谎的是,她没有刘海确实很好看。 何偲颖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建筑里,柯俊这才发动了车。 罗赟是可视门铃报警器到的那天晚上再去找的何偲颖。 他打了一辆出租,但中途看到了何偲颖上回没买到的鸡蛋糕,于是提前下车,到店门口,刚好赶上新的一锅出炉,但前面有三个人排着,轮到他的时候剩下不多了,于是他又等了一轮,才提着一袋鸡蛋糕重新打车。 半小时后,他在何偲颖家门口敲门。 但没把面前的门敲开,反倒是背后的门开了。 一个看起来是大学生的女生开了条缝,把脑袋露了出来。 “帅哥,你一直在门口晃悠,触发我的门铃警报了。” “不好意思,我来找朋友。” “我知道,我看过摄像头,你上周来过一次,前几天又是另一个帅哥来,你们是在追求对门小姐姐吗?但那个帅哥带了几大提东西来,我看他来回搬了几趟才搬完,你只带这么点礼物,恐怕没什么优势。” 见罗赟不说话,对方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罗赟听见落锁的声音,没放在心上,继续在门口等。 没想到姓任的已经回来了,难怪何偲颖这个点还没回家。 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们吃饭去了,姓任的也应该会在九点前将她送回来,这是他唯一的可取之处,没主动留何偲颖过夜过,倒还算是个男人。 虽然现今已经是快餐时代,但罗赟的思考还带有封建的影子,他始终认为男女关系有严格顺序,得确认关系再牵手拥抱亲嘴,婚后再有X生活,这才是负责,尽管何偲颖已经从上至下颠覆过他的认知。 时间很快超过九点,这时候罗赟又想,就算九点还没回来,那十点也该回来了,毕竟他们都得上班,不会在外面呆得太晚。 路上买的鸡蛋糕已经凉了,他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说不上好吃,也不知道何偲颖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想当年这家店还是个移动小摊,一到放学时间就会被学生围住,罗赟不爱凑热闹,从没买过,但不止一次在摊子边上看到过何偲颖,尽管那时候他已经和她绝交了,但何偲颖这人连走路都爱蹦蹦跳跳,在人群里是实在是明显,难以忽视。 同样难以忽视的还有在何偲颖身边的柯俊。 当初在补习班,何偲颖不止一次和他抱怨过柯俊,可那些抱怨在他听来更像是炫耀,没有苦恼只有甜蜜,听多了更是烦躁,连带着在学校里也不想搭理何偲颖,更别提何偲颖出现的时候,柯俊总是在某一处笑着看她。 买鸡蛋糕的时候也是,柯俊眼里只有何偲颖,丝毫没注意边上其他女同学在偷看他,至于何偲颖,她眼里只有鸡蛋糕,待鸡蛋糕到手,满眼又只剩柯俊。 他们旁若无人,压根没注意到他这个同学们公认的插足者。 他倒庆幸,否则他实在给不了这两人好脸色。 那时他对他们不屑一顾,认定早恋没有好下场,可在大学校园里再碰见何偲颖,看到她瘦削的脸,他也没能生出幸灾乐祸的心情,但希望她离自己远一点是真,可怎么就一步步背道而驰了? 对门又出来了,这回艰辛地抱着一大箱东西。 罗赟问:“需要帮忙吗?” 他帮女生把一箱东西搬到了楼下,或许是这番善举打动了她,女生告诉罗赟,她在整理屋子,这几天就要搬走了,何偲颖对门的屋子很快就会空出来,如果他需要,她立刻和房东说,直接转租给他。 罗赟谢绝了她的好意。他的钱不是多得没处花了,还没有癫到放着自己家的大房子不住,在外面蜗居,还要时不时目睹姓任的来找何偲颖。 他对看别人谈恋爱没有一点兴趣,对何偲颖的恋爱进展更是不感兴趣。 见他还要继续等,女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加油,滴水穿石,我看好你。” 罗赟微笑,只希望这人快点走。 等到时间逼近十一点,何偲颖还没回来,罗赟给她打了个电话。 放着自家不住,在外蜗居的另有其人。 钟蕾明天就回京了,今晚邀请何偲颖重温当年的寝室生活。 可惜越是高级的酒店越没可能有上下铺,钟蕾订的是豪华大床房。 她和何偲颖并排躺在床上,一面敷面膜一面聊天。 “所以柯俊当年把你甩了?” 那天那餐饭后,何偲颖自知瞒不住了,这次钟蕾追问,她想往事如烟,没什么可避讳的,于是索性坦白了,但她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名声。 “不是被甩,只是我慢了一步,被他抢先把话说了,这应该叫和平分手。” 钟蕾心说何偲颖也太能装了,分明就是被甩了,还不承认,但她也没戳穿,只为她抱不平:“没想到柯俊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他了,早知道就不请他吃饭了,一顿大餐喂了狗!” “不至于,都过去了。”虽然何偲颖在心里骂过柯俊无数次,但从未在他人面前说过他的坏话。 发现面膜太阻碍嘴部活动,两个人轮流去卫生间卸了下来,又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各自工作情况。她们俩都是纯文科专业出来的,事业可谓走向两个极端,由此可见搞文学真是不赚钱。 等她们自嘲完文科生上一个春天是在宋朝,钟蕾又把话题绕回了何偲颖的感情问题上。 “那你现在有对象吗?” “有。” “真的假的?” 何偲颖翻出了那天看日出给任诚晖拍的照片。 “哇,这么帅。”作为博览帅哥的网红,钟蕾认为何偲颖这位男友很有靠颜值一炮而红的潜力。 “偲颖你真是艳福不浅,难怪我想把表弟介绍给你你不要,原来是眼光太高,不过也正常,你身边都是帅哥。”她表弟其实也是帅哥,可跟何偲颖身边这几位比起来就平平无奇了点。 “我身边哪有都是帅哥?” “柯俊和罗赟不都是帅哥,现在又多个你男朋友。” 何偲颖漫不经心:“关罗赟什么事。” “说起他,那天校友会你一个劲儿在那吃东西,可能没注意,但我看他总往我们这儿瞟,尤其是柯俊出现后,每回我一抬头就看见他往我们这儿看,之后又直接出现把你带走,我看他不是担心你,就是怕你们旧情复燃。” 何偲颖没说话,听见钟蕾再次重复之前的观点:“我真觉得他喜欢你。” 见她沉默,钟蕾又补了句:“就算以前不喜欢,现在肯定是喜欢的。” 下一秒,手机响了。 何偲颖接起电话,那头的罗赟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何偲颖并不隐瞒地回答说她今晚不回去,问他有什么事。 “你在任诚晖家过夜?” 何偲颖顿了顿,说“是”。 挂下电话,罗赟在原地站了会儿,敲开刚刚那个女生的门。 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他把门铃报警器和鸡蛋糕递了出去,前者拜托她交给何偲颖,后者则随她处置,如果不放心是陌生人给的食物,直接丢了也行。 酒店里,钟蕾表情古怪,她听见了罗赟问的是什么。 “你干嘛骗他啊?” 何偲颖沉默片刻,说:“我觉得你说得可能是对的。” 她说了什么? 回过神的钟蕾睁大了眼睛。 何偲颖自知不能再视而不见。 她还没笨到反复会错意,她想起罗赟长久以来的古怪,想起她让罗赟见喜欢的人别戴眼镜,自那以后他再没戴着眼镜出现在她面前过,想起徐奔奔在车上的提问,他看向罗赟的古怪神情,想起那晚车上罗赟伸来的手,和那句“万一这是真的呢”。 纵使她百般否定,但假如所有违和之处都能因同一个答案得到解释,那是否代表那就是正确答案?即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即使完全不符合逻辑,当真是神经病才能做出的行为,可要是真的呢? 要是罗赟喜欢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呢? 正文 第46章 ☆、46 何偲颖在第二天下班回家时拿到门铃报警器。 她这才知道罗赟找她是为什么。 面前的女生朝她挤眉弄眼,说这位小哥哥人很好,虽然另一位也很帅很贴心,但还是希望何偲颖先考虑他。何偲颖笑得尴尬,不知该不该和她解释,另一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男友,最后她决定由她误会去。 等关上门,何偲颖盯着手里的门铃,犹豫了片刻,给罗赟发了消息道谢,顺便问他价格,她转给他。 罗赟回复说不用,没多少钱,何偲颖便自行上网搜了价格,给他发了个红包。 周五,何偲颖窝在公司电脑前写第三个男主角的文案。 老王给的第三位男主角的人设是温柔王子。他本是邻国王子,多年前出门历险,在森林中遇见迷路的主角,彼时主角尚未失去魔力,王子对她充满好奇,时不时打趣逗乐,两人在相处中彼此产生感情,然而就在离开森林的第二天,王子却无故消失了。如今主角因意外失去魔法,重新踏入森林,捡到冰山霸总,带着他一起冒险,时不时遇上危险,王子又再次出现,不由分说地要做她的队友,帮她找回魔法。 总体框架是老王给的,但内容细化确实是何偲颖做的,可写着写着,她又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尤其把三个男主角的文案放在一块对比,熟悉感浓得让她直泛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陷入沉思。 这时候昭昭凑过来打断了她的走神。 “偲颖,最近和任大设计师怎么样啦?” “就这样吧。” 昭昭眯起眼,立刻感受到了热恋期的逝去。 不得不承认昭昭的敏锐,何偲颖和任诚晖确实没刚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腻歪了,不过倒也不是说感情不好,只能说是逐渐习惯身份,相处更加自然,但也不是没有甜蜜的时候。 这周任诚晖仍旧很忙,但还是抽出时间陪何偲颖。 每天午饭后,他们俩都上天台消食,空调房呆多了,偶尔晒晒太阳还挺舒服,就是蚊子多了点,而且蚊子只绕着何偲颖飞,任诚晖每回都要在她脚边狂喷驱蚊液,照他这个用法,一周就能用完一瓶驱蚊液,为此何偲颖紧急购入了三瓶新的,荣升店铺会员,享受九折优惠。 至于下班后,他们通常会一起吃个饭,然后便结束约会,因为任诚晖忙得不可开交,还得回去加班,但他坚持把何偲颖送回家了再赶回工作室工作。好在何偲颖房子离得近,就算步行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今天任诚晖倒没那么忙,准时下班,带何偲颖在楼下简单吃了些。 餐后,何偲颖拉着他去江边散步。 江边的人不少,晚风月色两相宜,夜跑的上至八十下至十岁,一个接一个拔腿跑过,广场舞大妈们随着音乐律动,小贩蹲着角落逮着被家长带来的小孩卖玩具,路边是一排排夜骑的人。 任诚晖的车昨天在路上被人给刮了,送店里维修了,他还没来得及去取回来,他问何偲颖晚点想不想骑自行车回去。 何偲颖说她不会骑车。 要知道,何偲颖很怕死,这是打娘胎带出来的恐惧,且随年龄渐长有增无减。世界像块巨大拼图,她刚拼完边角,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填充,于是她走路总挑有阳光的一侧,吃饭总要咀嚼得彻底,只敢开车不敢骑车。 在她看来开车是铁包肉,骑车是肉包铁,太容易出意外。有了这个认知,她骑车总容易心慌,一慌车就不听她使唤。 “你从没骑过吗?” 何偲颖点头,没好意思承认自己骑过,但没学会。 多一种技能总不是坏事,大学的时候,何偲颖拿完驾照便想一鼓作气学骑车,罗赟知道后,好心把他的自行车借了她,但没多久她就把车还了去,并严肃表示她太忙了,没时间学,为不耽误他用车,先把车还了,结果被罗赟冷嘲热讽拆穿了她的半途而废。 边上刚好有一排共享单车,任诚晖给何偲颖挑了辆干净的。 “我跟在后面,你慢慢骑,不用怕。” 何偲颖咽口水:“越慢我越不会骑,车头会晃。” “手上用劲把车头掰回来就行。” 任诚晖让何偲颖试着骑一下。 何偲颖蹬第一下的时候很是视死如归,发现车平稳地骑出去两米后,顿时有了信心,接着蹬第二第三下,可等到蹬第四下,她又心慌了,车晃悠着似乎立马要倒下,她怎么也掰不回来。 任诚晖在身后迅速按住她。 何偲颖扭头看他,他说:“挺好的,再试试。” 于是何偲颖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他们在江边练了半小时,发现人太多何偲颖总会心慌,生怕像打保龄球似的把广场舞大妈都撞倒后,他带她去了人少一些的另一个广场。 他们在这儿绕了有几十圈,花了近一个小时。 不得不说,任诚晖有几分教学天赋,而且比驾校教练脾气好多了,尽管很多次他都被何偲颖毫无逻辑的驾驶操作搞无语了,但始终坚持鼓励式教育,何偲颖有点要摔的倾向他就扶住车尾,夸她有进步。 就在一轮轮的夸奖中,何偲颖越骑越顺,到最后不用任诚晖把着也骑得稳稳当当。 “我这是学会了吗?”何偲颖很惊喜,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天赋,她就说大学的时候没学成是因为没时间,绝不是因为她摔怕了中途放弃了。 见她这么高兴,任诚晖也露出笑:“是,很厉害。” 何偲颖初生牛犊不怕虎,立马表示今晚可以骑车回去。 任诚晖提出反对,让何偲颖多练几天再上路。 “没事的,你教得这么好,不会出问题的。” 何偲颖睁大眼睛,又开始她的糖衣炮弹,一顿软磨硬泡,这广场人是少点,但也不是没人,往他们这儿看的目光顿时多了起来,尽管是善意打趣的目光居多,任诚晖还是很羞耻。 为了让何偲颖赶紧闭嘴,他改口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保险起见,任诚晖跟在她后面,本来何偲颖想让任诚晖见识一下她的天赋,所以使出全力往前骑,可没多久就因力竭而减速,先是和任诚晖并排了会儿,接着就落在了他后面。 任诚晖从她落后开始就在减车速,可减到骑不了车了也没见何偲颖跟上来。 他索性把车刹下回头看,发现何偲颖连人带车倒地上了。 这是单行道,他把车留在原地,跑来何偲颖边上,发现她竟然捏着手机在拍照。任诚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来慢点,何偲颖连朋友圈都发完了,他好气又好笑,但现在并不是笑的时候。 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何偲颖心虚地赶紧收起手机。 “怎么回事?” “刚前面蹿出一小孩,我躲他摔了。” 任诚晖没立刻把何偲颖拉起来,而是蹲下身问何偲颖有没有哪里痛。 何偲颖想了想,非要说痛的话,她指着右脚说脚腕有点疼,他便捏着她的脚,把鞋袜都卸了下来看。何偲颖怪不好意思的,这脚毕竟穿了一天鞋了,就算没味儿也说不上多干净。不过任诚晖没有嫌弃的意思,肉眼看是有擦伤,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扭到。 “我的错,看你落下就该停车的,先去医院吧。” “意外而已,不严重,用不着上医院。” 在任诚晖的强烈要求下,何偲颖还是去了急诊。 医生狐疑地打量他们俩,一点儿没看出谁像有急病需要医。 她耐心询问情况,何偲颖真没觉得自己伤得有多严重,甚至现在一点都不痛了,半天说不出口,任诚晖直截了当地指着她的右脚说受伤了,医生这才了然地进行检查,但看到伤口后便不禁纳闷,这擦伤再来慢点就愈合了,至于挂急诊吗。 何偲颖也心知不至于,于是在确认没伤到骨头,护士替她上了一层碘伏后,就赶紧拉着任诚晖从医院出来,省得浪费医疗资源。 他们站在路口等车,任诚晖让何偲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别骑车了。 何偲颖心想那怎么行,刚学会就得多复习,否则到时候就得重新学了。 “我骑得可稳了,要不是那小孩鬼探头,我决不可能摔。” 任诚晖语气没那么好了:“何偲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得多练练再上路?以你那骑车的速度,就算有人跑出来也完全可以停住,你纯粹是心慌忘记刹车这回事了,你该庆幸自己和小孩都没事,别老想着骑车的事了。” 何偲颖有点委屈,但又心知没法反驳任诚晖的话,她确实是第一时间没想到刹车,急着拐弯导致车不稳给摔了,但她认为小孩至少有次要责任,拉去交警队,怎么也该划归到无接触事故。 见她一脸委屈,任诚晖停了停,语气放轻了些:“没让你以后都不骑,这段时间你别单独骑,等我忙完了再带你练练你再上路,行吗?” “行。” 到何偲颖住处楼下,任诚晖坚持将她背上了楼,并送进了屋子。 “换新门铃了?” 何偲颖顿了下,说“对”。 “挺好,你一个人住是得装个可视门铃。” 何偲颖这回聪明了,没再提这是罗赟送的。 任诚晖打了个电话,挂下后对何偲颖说:“下周你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几天。” “那怎么行?老王会杀了我的。” “他已经同意了,你放心呆着就行。” 何偲颖呆了一下,随即有些急了,她是擦伤,不是瘸了,虽然这份工作她没想干长久,但她也不想成为特权户,同事们都好好的上班,就她放假算什么事儿,这要是回公司,她都没脸面对父老乡亲了。 “不行,我得去上班,我不是白拿工资那种人。”何偲颖正义凛然。 任诚晖看着她:“白拿什么工资,休息期间没工资。” 任诚晖告诉何偲颖,老王觉得她最近进度快,休息几天没问题,不过新的工作不能落下,有要修改更新的内容,需要何偲颖居家办公。虽说是居家办公,但并没有工资,如果何偲颖同意,那随她休息几天。 何偲颖暗叹不愧是资本家,太吸血了,这不就是让她打白工吗。 不过也不是不行,至少在家足够自由,何偲颖应下。 接下来几天,何偲颖度过了极为惬意的假期。 过去几年,何偲颖从没觉得在家呆着不用上班是那么舒服的事情,直到经历了两个月雷打不动的打工生活,她终于了悟人生的终极目标,更加珍惜得来不易的假期,每晚一想到第二天不用上班,何偲颖便觉得世界美好,连带着写的文章都光明起来。 因着任诚晖周末也要加班,何偲颖没去打搅,连着三天没出门。 周二上午,她哼着歌下楼丢垃圾。 出门的时候,她注意到对门门口多了双没见过的男鞋。 何偲颖想起之前对门女生给她门铃的时候,确实说过她马上搬走了,没想到还没一周,就有新住户进来,也不知道是位男性,还是跟她一样在门口放了双男鞋的女性,何偲颖私心是后者。 回到家,她从冰箱里捞了一瓶饮料,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监控。 她想着探探是什么人成了她的新邻居,可等看到视频里的那张脸,刚喝进去的饮料从鼻子里呛了出,喷了一桌子,可何偲颖顾不得清理,不可思议地紧紧盯着画面,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正文 第47章 ☆、47 何偲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门铃就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柯俊抱着颗盆栽站在门前。 看到她的脸,他顿时笑了:“这么巧,邻居是你啊。” 何偲颖心道我信你个鬼。 毫无疑问,刚刚监控里的人就是他。 “你在这儿做什么?”何偲颖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 她真没想到柯俊会是她的新邻居,她很快反应过来,是那天送她回来的时候暴露了住址,可柯俊这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是无家可回,且按照他的家境,说不准都不止一个住处,没理由来这儿挤一间小房子。 “我搬到你对面了。” 何偲颖尽可能耐心:“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租房子,还租在这里?” 柯俊十分坦然,说他的论文有关社会分层,一直在做田野调查,那天送何偲颖回来的时候他和保安聊了聊,觉得这个小区挺适合展开调查,索性就搬过来了,不过没想到刚好在何偲颖对门。 何偲颖心底没太相信,可也没别的解释了,总不至于是对她念念不忘,要上演她跑他追的狗血戏码。这猜测多少有些自恋了,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你怎么在家,今天不用上班吗?” 何偲颖说她这几天居家办公。 “站着聊挺费脚,方便让我进去吗?如果你不放心我,那就算了。” 这么多年过去,柯俊还是很懂语言的艺术。何偲颖当然相信他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也不想让他进来,并且没有理由,可柯俊这话说完,她要是真不让他进,倒显得她真是因为不放心他才拒绝。 何偲颖犹豫了一下,借口说自己还有事要忙,下回有空再招呼他。 柯俊也没勉强,回屋前把手上的盆栽递给何偲颖。 “收下吧,我只是想和邻居打声招呼,真没想过是你,接下来多多关照了。” 何偲颖面带官方的微笑,只当这是客套话,她有什么能关照他的。 可没想到天一黑,柯俊又来了。他问何偲颖,能否借用一下她家无线网。 何偲颖有点犯晕,这人究竟搞什么把戏? 柯俊态度自然得好像他们真是好久不见的老友,一点也不怕麻烦她,一派要将那天说的做朋友坐实的模样,倒不是何偲颖不能放下恩怨和他做朋友,可朋友也分等级,而且他们俩现在属于从零开始,着实没亲切到能串门。 何偲颖很有原则,只把无线密码告诉他,让他随便用,便关了门。 结果还没三分钟,手机响了。 是门铃软件警告有人徘徊逗留。 何偲颖一看,柯俊抱着台电脑在她门口办公。 何偲颖本来很冷酷地没去管,除非柯俊没素质地在她门口吐痰,否则做什么与她何干。可手机一直响,于是她把通知关了,可没了通知,她反而更浮躁,新稿子也写得心不在焉,写写删删等于没写,没多久又忍不住主动看监控。 看了几回后,她终于还是去把门开了。 “你不能回自己屋里弄吗?”要是被路过邻里看到了,不知背后怎么编排她。 柯俊看着她:“屋子里信号连不到,门口能连到点,但也不太稳定。” 何偲颖内心一番挣扎,心道就当给自己积点德,她最后让他进来忙完再走。 出乎意料的是柯俊拒绝了。 “今晚就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柯俊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冲何偲颖笑了笑,“明早我再来好吗?事情挺重要,接下来可能要打扰你几天,但不会太久,我已经买了路由器,快递还在路上。当然,如果不方便,你也可以拒绝。”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何偲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拒绝了,明天柯俊还会有别的理由,总有一个是她狠不下心拒绝的,虽然她这几天是不忙,但也没这么多闲工夫和他拉扯,而且她不是这点忙都不愿意帮的人。 她索性说了好,让他明天十点后再按门铃。 第二天,在柯俊来之前,何偲颖刚拎了外卖进来。 她把柯俊安顿在沙发,又给他倒了杯水,便没再管他,到客厅另一头拆外卖。 看到何偲颖拆了盒麻辣烫出来,柯俊问:“你早饭吃这个?” “嗯。”确切地说是早午餐。 不用出门的情况下,何偲颖起得会晚些,通常两顿合一顿,洋气点可以称之为brunch,但这不完全是她自愿的。何偲颖不喜欢下厨,住罗赟家时,不好意思总麻烦他,所以她时不时主动进厨房,如今离了罗赟,除了下馆子,她几乎靠外卖度日。 想起罗赟,何偲颖的心情又有点滑坡。 那天她给罗赟发的红包被系统自动退回了,她又把钱从支付宝给罗赟转了回去,那里不用再担心被退,但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他并没再联系她。 其实这是好事,如果罗赟再来找她,何偲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可他不联系她,她又担心是自己的举动太客气,罗赟生她气了。她并不想把关系闹僵,他们的友情本来就够坎坷了,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假如罗赟真喜欢她,那她就不能装不知情,和他如从前般相处下去。 那对罗赟太不公平。 柯俊说:“你知道这些外卖不健康吧。” 何偲颖当然知道,但她就是为了好吃才点,如果考虑健康,她为什么不自己做? 而且要说不健康,当年柯俊爱吃的汉堡薯条可乐有一个健康的吗? “你冰箱里有菜吗?” “没有,我这儿不开火。” 如果不是担心食物残渣会不留神溅在房间里,引来某种棕色昆虫,何偲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留在客厅里吃东西。 好在柯俊没再找她搭话,他要开会了,插上耳机用英文说着话。 那腔调显然是英式英语,何偲颖越听越嫉妒,她还停留在中式英文阶段,而且因为长久不用,词汇量已退回到小学水平,别提和外国人正常交流,平常想装X在话里插几个英文单词都插不明白,这人说起英文却越来越好听了。 为了不让自己嫉妒得太明显,何偲颖低头吃起了她的中式brunch。 可那头的声音却不断往耳朵里钻,听着听着,她不由有些出神。 同一个声音在记忆与现实里长出了两副截然不同的骨骼,原来多普勒效应无处不在,声音真会在距离里变形,那晚透过听筒的嗓音好像还停在十年前,满是熟悉,如今耳边的声音却极其陌生,如果没看到脸,她几乎要分不出说话的人是谁。 何偲颖忍不住又抬头看柯俊,却正撞上他的眼神。 他朝她笑了笑,何偲颖颇为僵硬地回敬一个笑,低头加快了进食速度。 等吃完饭,何偲颖收拾好外卖垃圾,丢下一句“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紧”,便径直回了房间,留柯俊一人在客厅。反正她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柯俊应当也看不上她的破铜烂铁。 期间老王给她打了通电话,要她再对主角的文案进行一些修改,最好在下班前发给他,何偲颖便抱着电脑开始在床上办公。 门外客厅始终安静,何偲颖逐渐忘记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的事实。 等她改完把稿子发给老王,已经下午四点。 她本来有点犯困,待走出房门看到沙发上的柯俊,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你还没回去?” “快了,一会儿我去超市买些菜,晚上一起吃吧。” “我点外卖就好,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吃饭,不是为了你,你不要误会。” 已经误会的何偲颖笑得尴尬:“不必了,我还是想吃点不健康的。” 等柯俊离开,何偲颖才发现她把包落在客厅了,本该在包里的钱包却放在桌上。 何偲颖并不觉得柯俊会不经同意翻她包,猜测是掉出来被他捡起来了。 钱包是当年他陪她买的,因为质量太好,她一直用到现在,不过里面一分钱都没有,时代在进步,如今没多少人用现金,好处是就算钱包干瘪,也不一定代表你真的没钱,可惜何偲颖的卡内余额多数时候和钱包一样干净。 虽然没有钱在里头,但证件和卡倒有不少,何偲颖花钱素来大手大脚,优点是没超前消费的习惯,几张都是储蓄卡,除此以外,就只剩下夹层里的那一张相片。它放了太久,久到和钱包融为一体,除非丢了钱包,否则它总会在里面。 何偲颖将所有证件倒出来,这张相片得以才露出全貌。不大不小的一张,被压得平平整整,因淡去的色彩显得陈旧,照片上的人脸都很红,这道红却没被近十年的光阴洗刷褪色。 是费峤看到过的,她和柯俊的合照。 她手上一份,柯俊手上也有一份。 当初何偲颖怀着小心思,捧着照片问柯俊为什么照片里他的脸那么红,柯俊说他那是跑完步累的,但何偲颖心里没太相信,不过她这不信不是对柯俊品德的质疑,纯粹是她自己心虚。 因为她也说过这样的谎话。 在那张照片拍摄之前,因着经常用柯俊的手机看电影,又约在校外吃过几回麦当劳,柯俊在何偲颖眼里没那么像魔鬼了,是以她在他面前愈发我行我素,时常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有天她跑完步不愿意逛操场,赖在地上死活不起来。柯俊使劲拉她,不仅没拉起来,反倒一个趔趄被她拉倒在地上,他索性也跟着躺下,从何偲颖那儿摘了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夏末初秋依旧燥热,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耳边是同一首歌。当唱到“有了你即使平凡却最重要”时,柯俊忽然扭头,看着何偲颖红彤彤的侧脸,说:“何偲颖,我发现一个秘密。” 何偲颖这人对八卦没什么抵抗能力,几乎是下意识扭头,一下就撞上柯俊近在咫尺的笑脸。 他看着她,拖着声音说:“我发现……你每次见到我都脸红。” 何偲颖猛地站了起来,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这是跑步跑的!” “我也没说你不是跑的啊。”柯俊哈哈大笑。 盯着他的笑,何偲颖忍不住问:“你跟谁都这么说话吗?”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如果你不高兴,那以后我只对你这么说话。” 这话说得好像他什么都听何偲颖的,何偲颖脸上更热了,明白他是故意拿话逗她,她心说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什么优秀学生,什么班长,分明就是流氓。她背上书包就准备回宿舍。 柯俊跑过来拉她的手腕,背身面对她倒着走,嘴上哄着:“我开玩笑的,冰激凌吃吗?” 何偲颖甩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不吃。 柯俊忽然站定,何偲颖下意识跟着停脚,却见柯俊弯腰凑了上来,表情认真,她心跳漏拍,连忙紧闭眼睛,随即感到头顶被摸了下。 “闭眼做什么?”柯俊捏着树叶笑道,“你头上有树叶。” 何偲颖猛地睁开眼,顶着通红的脸,心里唾弃自己胡思乱想闹笑话,但气势上并不服输,用力瞪他表达不满。 柯俊一点没被她吓到,拿树叶刮了刮何偲颖的鼻子,问:“真不吃吗?小卖部冰柜任你挑选。” “那我要吃可爱多。” 那天她和柯俊站在小卖部门口分明啃完了一只可爱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偲颖觉得那天的可爱多比她以前吃的都要甜,却不腻,她很喜欢,所以她决定善良地原谅柯俊之前的胡言乱语和让她误会的动手动脚。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27 怎么这么多同学猜是罗工!门口是双没见过的男鞋,一起住这么久,罗工能有小何没见过的鞋吗←_← 正文 第48章 ☆、48 罗赟这几天在照顾田素芬。 朋友约他打球他都推了,工作的事也得再缓缓。 上周田素芬出门买菜的时候摔了,躺路边半天没人扶,最后是个开电瓶车的小姑娘路过,喊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老年人经不起摔,好在田素芬身体还算结实,只是关节脱臼加轻度骨折,如今在家静养。 静是静不下来的,田素芬是个闲不住的人,以前她总希望罗赟多来看望她,但最近由于他出现得太频繁,且限制她各种活动,她开始看罗赟不顺眼了。 尤其在她想给罗赟介绍别的对象,他却二话不说拒绝,她的不满达到顶峰。 今天罗赟一来,她就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总不至于非小何不可吧?虽然我也喜欢她,但咱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话你没听过吗?” “吃苹果吗?” “不吃。”田素芬说,“说起来最近小何在做什么,要是她问起,你可别告诉她我摔跤的事,省得她担心。” 罗赟垂眼削着苹果:“您想太多,她忙着谈恋爱,哪能想得起您。” 瞧瞧,瞧瞧,这话酸得没边了。 田素芬忍不住翻白眼。 “眼睛不酸吗奶奶,您这把年纪就别挑战这些高难度动作了。” 田素芬心里暗骂罗赟头顶上长眼睛,嘴上气呼呼地说:“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和她直说,横竖就是一刀,也好过整天在这儿干等,等能等出什么名堂,谁知道她今天分手还是明天分手,也可能人家就一辈子不分手,难不成你还准备等到人家离婚去?” 罗赟仍在削苹果,没回她这番话。 “你要这么窝囊,出去别说是我孙子!” “我本来也没说过,说这个有什么用,外头压根没人认识您。” 田素芬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怀疑自己没摔死,先被罗赟这小子给气死了。她看着罗赟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觉得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装,要不是她够了解他,都要被他给骗过去了。 “你把她号码给我,你要不敢,我替你说,她要拒绝你,你就给我相亲去。” 罗赟终于放下削皮刀,不耐道:“奶奶,您别逼我了行吗?” 罗赟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有教他谈恋爱的欲望,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人教。 那天何偲颖对门女生冲他说,送东西怎么能让别人转交,得是亲手才有诚意啊。 道理他不懂吗?是他不会做吗? 是他不想直白地告诉何偲颖,他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是谁吗? 是他不能。 不说何偲颖没和任诚晖分手,就算分手了,偏偏柯俊回来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柯俊对何偲颖的影响,但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何偲颖因两罐啤酒醉倒后强吻整桌人,是他背着她回的寝室没错,可即使不省人事,即使他们分开已经那么久,何偲颖嘴里喊的,也始终是柯俊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让他走得慢点。 罗赟也确实越走越慢,因为感到沉重。 如果说任诚晖是货架上最讨何偲颖喜欢的公仔,那柯俊就是曾经拥有却无意丢失的绝版玩偶,因为得不到,所以退而求其次,又因为曾经拥有,所以铭记在心里,自以为忘怀,实则总在某个瞬间如同泡泡般冒出来。 如今绝版实实在在地重上货架,对任何一个收藏家都有致命吸引力,遑论何偲颖这种乐于享受浮夸的人。五十元再怎么诱人,也比不上百元大钞,如果是罗赟,他压根不会犹豫。 不过何偲颖不是他,她会怎么选择,他不知晓,也没有立场干预。 因为他从始至终只是一旁的看客,从不在她的挑选范围内。 罗赟将削完的苹果塞给田素芬,在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下走进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抬头看见镜子里的男人,罗赟忍不住皱眉,他头一次细看自己的脸,好不好看他不知道,但他发觉自己这副死样子确实挺碍眼的,也难怪田素芬看他不顺眼,每天都要和他呛声。 这几天罗赟老想到支付宝里那笔转账。 那天送田素芬来医院的小姑娘还帮忙垫了医药费,他一赶到就先把钱还人家,顺便给了她点感谢费,那小姑娘也没客气,收了钱道了谢就走了,十分干脆利落,那样的情境下,罗赟想的却是何偲颖。 他想如果是她,恐怕会一面很想收那钱,一面又不愿意真的收下。 何偲颖这人有时候是挺矛盾的。 可视门铃还不到三百块,何偲颖分明知道他不是计较这点钱的人,她完全可以请他吃顿饭或者用别的方法感谢他,可却选择转账,客气得几乎像在划清界限,罗赟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很想直截了当地问何偲颖,但有预感答案并不会叫人高兴。 新的一天,何偲颖还在应付柯俊,她也没有很高兴。 他又搬着电脑来到她家,还带了一篮荔枝。 “这两天打扰你了,昨天我水果买多了,吃不完会浪费,你收下吧。” 何偲颖听不得浪费两字,下意识接了过来:“谢谢。你的路由器还没到吗?” “快了。” 何偲颖不知道这个快了是指一天还是两天,她怀疑柯俊买的路由器是从漠河发货的,而且发的还是邮政快递,否则怎么能慢成这样,还有一个可能,柯俊压根没买,可他犯不着骗她。 何偲颖将荔枝塞进冰箱,照例把客厅留给柯俊,自己回了房间工作。 直到下午她才从房间里出来喝水。 柯俊仍在客厅,手指平稳匀速地敲着键盘。 和罗赟工作时偶有的不耐烦或是无语不同,柯俊的情绪好像永远平稳,何偲颖从未见过柯俊发脾气,倒是她,以前常在他面前生气,但也是他惹的。 见她出来,柯俊停下动作:“晚上一起吃吧,我那儿还有些菜。” 何偲颖仍是昨天的说辞。 “你昨晚吃的是外卖?” 何偲颖不假思索说“是”。 柯俊看着她笑:“可你不是早就出门了吗?” 没想到随口的答复也能被戳破,何偲颖登时尴尬地定在那儿。她昨晚确实出去了,在点外卖前,任诚晖发来消息说他准时下班,带她出去吃饭,可柯俊怎么知道,他在她家安监控了吗? 柯俊的话为她解开疑惑:“昨晚做完饭我本想送一份给你,但没人应门。” 何偲颖干笑:“不是说了不用给我准备吗?” “但我想给你。” 何偲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错了意,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重申某个重点,于是她说:“谢谢,但我和男朋友出去了。”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她加了重音,重到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罗赟?” “什么?” “校友会那天,你不是跟他走了吗,你们在一起了?” 时至今日,柯俊仍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他知道自己年轻时处理问题方式不够成熟,给罗赟带来了不少麻烦,对此他抱有歉意,但从未觉得一切是他的误会,尽管罗赟没承认,甚至和何偲颖彻底疏远。 他以为他们早没联系了,没想到罗赟又回到何偲颖边上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们只是朋友,他对你没意思。” 何偲颖立刻澄清:“我男友不是他。” 尽管她现在难以否认后半句,但也不想让罗赟被误会。 柯俊挺意外:“那能问问是谁吗?” “你不认识。” “你们交往多久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偲颖忍不住说:“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柯俊笑道:“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好奇问问,你不想答也没事。” 既然如此,何偲颖就不回答了,但她眼下的情况也愈发让她不自在。她忽然就爱上了上班的感觉,觉得自己在家休息够了,是时候回公司了。 她人不在家,柯俊总不至于厚着脸皮来她家蹭无线网。 而且他真的缺那点流量钱吗,他就不能开个热点吗?从前他借她手机看电影,可一点没想着省钱,那时候的流量可比现在贵多了,那时候的钱也比现在值钱多了。 难不成这就是当年她超支他流量的报应。 那这报应着实轻如鸿毛,毕竟无线网一点不费钱。 此时何偲颖仍不认为柯俊对她旧情复燃,在她看来,他现在的行为大概率是愧疚心作祟,毕竟他们曾经无话不谈,如果当年柯俊明白告诉她,他不喜欢她了,所以才分手,她未尝不能接受,可他没有,所以她现在实在难拿常人的眼光看他,也没打算真和他重归于好做朋友。 何偲颖决心尽快回去上班,拿定主意,她告诉柯俊,自己接下来几天不在家里,网络的事他得另想办法了。柯俊看她一眼,说好。 在回去上班前,何偲颖先回家了一趟。 进门还没来得及向何起祥打听追爱情况,倒先被容光焕发的李甲水女士吸引住。 “妈,您遇上什么好事了,怎么看起来变年轻了。” “什么看起来,本来就年轻好吗。”李甲水边说话边摸脖子上的项链。 何偲颖凑近瞅了瞅:“这珍珠可真亮。” “好看吗?你爸送的。” “好看。” 何起祥从厨房里出来,两人交换眼神,何偲颖心下明了,自己大概率是不用换爹了。可这项链看起来价值不菲,这种霸总式追妻,追到最后别是一家人带着一身奢侈品睡桥洞吧,何偲颖不由忧心。 李甲水炫耀够了项链,把话题从自己转到何偲颖。 “你和那个搞建筑的男友怎么样了?” “您想问什么?” “有没有深入交流?” 何偲颖被口水呛到:“妈!” 李甲水一脸嫌弃:“想什么呢,我说的是你们有没有深入交流一下家庭情况,他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做什么的,现在的工作收入大概多少,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偲颖一听就知道李甲水打的什么主意。 “妈,您不知道现在流行不婚主义吗?” “流行不代表你也是,咱能别那么从众吗,有点自己的想法。” 何偲颖哭笑不得:“我有自己的想法啊,但结婚这事儿还远得很呢。” 何偲颖没想过不结婚,但也确实没想过结婚,虽然她过完生日就二八了,但始终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如果真有一天她想结婚了,那也是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能同身边这人过一辈子。 但这个瞬间什么时候来,谁都说不准。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未来的事自寻烦恼,现在开心不就好了吗。 李甲水并不认同这套理论,她的思想在封建和开明间反复横跳,坚信婚姻是需要体验的,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是有必要的,但要是婚姻没有想象的那么幸福了,那离婚也是没问题的,她对二婚掉价这种言论不屑一顾。 她循循善诱:“早点结婚早点生小孩,到时候后悔了再离就是了。” 何偲颖敷衍道:“再说吧。” 在家吃完中饭,何偲颖便准备回公司。 见时间还早,她沿着车站方向走,打算去做公交。 走到车站对面的时候,何偲颖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罗赟和他妈罗娟女士并排走着,似乎是要去哪儿。 何偲颖意识到罗赟又戴上了眼镜,大抵是前阵子见多了他不戴眼镜的样子,此时她无端感到一丝陌生,不过她似乎有那么点理解了当时昭昭说的男人戴眼镜的魅力,因为远远看去,罗赟确实惹眼。 这人喜欢她? 何偲颖总怀疑她和罗赟中间有个人搞错了。 就在犹豫要不要喊罗赟的时候,公车来了。 何偲颖又往罗赟那儿看了一眼,最后咬牙快速跳上了车,并没喊他。 同一时间,罗赟有预感似的回头。 “怎么了?”罗娟问。 罗赟望着公交驶去的方向:“没。” 正文 第49章 ☆、49 何偲颖一连消失两天半,刚出现在公司,就收获许多关怀的眼光。 昭昭一脸慈爱地问她出了什么事,何偲颖诚实地说自己骑车摔了,这几天居家办公。 大伙闻言一脸欣羡,表示这样就可以居家,那他们一会儿也去摔一跤。 眼看他们开始商量找哪个旮旯往上撞好,善良的何偲颖怕事情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别得不偿失了,遂火速告诉他们居家办公没工资,大家脸色一变,立马放弃了摔跤这一打算,转而替她忿忿不平起来。 “什么啊,老王这么抠门,居家办公就不是办公吗!” 何偲颖深以为然。 上了两天班,又到了休息的日子。 任诚晖信守承诺,见何偲颖脚上的痂都掉了,继续带她练骑车。 他们特意挑了江边广场人少且没那么热的上午。 为了方便,何偲颖今天把头发盘了起来,还穿了短裤,她往脸上涂防晒,完了又往腿上涂,任诚晖见状说,这样不如直接穿长裤。何偲颖不以为然地说那样太热了。他皱着眉,又往何偲颖又白又匀称的腿上看了看,挪脚挡住了个别路人看过来的目光。 何偲颖自己涂完防晒,问任诚晖要不要来点。任诚晖拒绝了,他巴不得自己晒黑些。 对此何偲颖表示很嫉妒:“为什么你晒不黑?” “不知道。” “军训的时候你也没晒黑过吗?”何偲颖很好奇。 军训这玩意儿对任诚晖来说太久远了,他回忆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何偲颖在心底为自己抹泪,为什么这基因要长在不需要的人身上,当年军训她被晒成了煤炭,那样子简直叫人不忍卒看,她用了好多瓶美白精华,过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两人扫了两台共享单车,开始沿着江边广场的步道的头骑到尾,又从尾到头。 一周没巩固,刚开始何偲颖又有些心慌,碰到有人走过,她的车头便开始晃,任诚晖怕她又要摔,一直跟在她边上,随时准备跳车接住她。 不过何偲颖很快找回了手感,朝任诚晖得意地说她前面都是演的。 任诚晖明显没信,何偲颖不服气,立刻让任诚晖站着别动,她要展示她刹车转弯的训练成果,然后围着任诚晖骑了一圈。 骑完了,她问任诚晖有没有看出她骑的路线是什么图案。 任诚晖哪儿注意到这个,他还纳闷怎么何偲颖连个圆圈都骑得歪七扭八,原来是故意的,他顿时不吭声了。何偲颖一脸遗憾,说她骑的是个爱心,又给任诚晖比划了一下,问他真没看出来吗。 任诚晖沉默一秒,违心地说看出来了一点。 中午他们决定骑车去吃饭的地方。 这回任诚晖始终跟在何偲颖后面,但凡她有点减速的迹象,他也跟着减速。但何偲颖减速的频率太高,时不时被路边的东西吸引,连俩小孩吵架她都要路见不平停车劝架,这导致十分钟的路程,两人硬生生骑了半个小时才到。 他们在费峭推荐的一家新开的排挡吃了中饭,两个人点了三个菜,其中那份炒面几乎被何偲颖一人吃完。 餐后,他们又骑车回江边,任诚晖的车还停在那附近。 下午江边人明显变多,回去路上,何偲颖看到几个小孩在台阶上玩滑板。她又停下车好奇地打量。任诚晖刹在她旁边跟着看了会儿,然后问她:“你喜欢这个?” “有点想试试,但摔了感觉会很疼。” “是挺疼的。” “你知道?” 任诚晖说:“我滑过。” 何偲颖瞳孔都在地震,上下扫了任诚晖好几轮,充分表达自己的震惊。她实在难以想象任诚晖玩滑板的样子,太嘻哈了,和这人的气质和性格无一处相搭,不亚于李白说自己练体操。 “费峤爱玩,以前跟着他练过一阵。”任诚晖解释。 见何偲颖还有点不相信,他看了看,本想借个板来试试,可玩滑板的都是小孩,他总不能抢小孩的板,于是他告诉何偲颖,要是她想试,等他把家里的滑板翻出来,下回带她滑滑看。 晚上,应何偲颖的要求,他们又去了万象。 他们很久没来商场吃饭了,自从知道何偲颖另类的挑食习惯,任诚晖每回都带她去些苍蝇小店,何偲颖挺不好意思,她能感觉出来这些并不和任诚晖的口味,所以这回她主动提出吃日料。 餐间,任诚晖注意到两桌开外的一个年轻男人一直往他们这里看。 何偲颖也注意到了,她一不留神对视上,立刻避开目光,心中呐喊冤家路窄。 “你认识?” 何偲颖的回答比较保守:“高中同学。” 任诚晖皱眉,怎么又是高中同学。 两桌开外,柯俊边上的男生嘀咕着:“那个小姐姐看着好眼熟。” 这男生是柯俊表弟,下半年就是新高三,前几天刚放暑假,最近跟班里一个女生走得特别近,他母亲担心他成绩会受影响,拜托同他关系亲近的柯俊给他些忠告。 不过这事儿她着实是找错人了。 “你别见到好看的就说眼熟。” “哪有,是真眼熟。”表弟灵光一闪,“是你朋友圈那个吗?” 柯俊大方承认:“是啊,眼神挺尖。” 柯俊的朋友圈干干净净,本以为是不发,几年前的某天,表弟借他的手机玩,玩忘形了,以为是自己手机,顺手就点进朋友圈,才发现柯俊有不少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大多是些风景照,但滑到最下面,就能看见同一个女孩子的许多照片,时间横跨三年,直到柯俊高中毕业,一切戛然而止。照片里,女生几乎都是笑着的,但偶有几张扭着头的,像是在生气。 但不论是笑还是生气,都是贴着脸拍的,昭示着摄影者和被摄者的熟悉。 当时他就好奇,但没好意思问,没想到今天碰上真人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很八卦的,他趁这会儿打探:“是前女友还是前暗恋对象?” “你猜。” 他能怎么猜,他猜两个都是。但他的想象力也就停留在这儿了。 “哥,原来你也早恋。” 柯俊笑笑,问他:“你觉得她边上的男人看起来如何?” “很帅啊,就是好像不太爱笑,看起来不好相处,是她现任男友吗?” “或许。”看两人的亲近程度,八九不离十了。 “他和你完全两种类型,看来她不喜欢你这样的,否则怎么会把你甩了。” 以他浅显的眼光看,柯俊被甩的可能性比较大,否则何至于还把朋友圈里那些照片留着,留着就代表有用,什么用,当然是时不时翻出来看了。 柯俊并无反驳,按何偲颖的逻辑,确实是她甩了他。 如果当初何偲颖真早打算甩他,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们比何偲颖先来,吃得自然也快些。 离店前,柯俊让表弟等他一下。 何偲颖没想到柯俊会过来打招呼。 又或者她其实早有预感,万般祈祷他别来,可结果这人还是不要脸地走了过来。 不过柯俊在人前将自己的不要脸隐藏得很好,先十分得体地朝何偲颖笑了下,说“这么巧,没想到吃个饭也能碰上”,而后转向任诚晖伸出右手,“你好,你应该是何偲颖对象吧,我是柯俊,她高中同学。” 他体贴地省去了何偲颖前男友这个前缀。 可就算如此也并不让人高兴。 何偲颖早忘了费峤在她和任诚晖面前提过柯俊的事,默认他俩不认识,但任诚晖不是记性不好的人,他确实不认识柯俊,却对这名字有印象,很快记起这人是费峤在曼城碰见的,家里放着和何偲颖合照的那个男人。 当初何偲颖说不记得这人,他一点没信,现在他知道了,两人原来是同学。 可如果只是同学,何偲颖为什么要撒谎。 任诚晖没什么表情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悬在空中的手没人接,柯俊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来插兜里,笑着说:“没什么事,只是好奇,所以来打个招呼罢了。”不过看来他不是很受欢迎。 “那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柯俊走得倒是潇洒,留下桌上心情微妙的两人。 任诚晖问:“你们关系很好?” 何偲颖立刻否认。 “那他为什么特地来打招呼?” 何偲颖心说他脑子有泡,但嘴上说不知道。 同时她又心知柯俊是极其周到的人,是看见不喜欢的人淋雨也会主动借出伞,出游前会做好一切计划,过马路时不论同行人是男是女,都会走在车驶来那侧的那种人,他这辈子做的最不周到的事,恐怕就是没有缘由地提了分手后消失。 如今他的周到又回来了,但并不让人舒适,何偲颖忽然理解当初刚认识罗赟的时候,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搭理她,原来被人单方面交友竟是这种感觉。 何偲颖的疑惑和郁闷形于颜色,任诚晖在心里给出结论:她对柯俊并无好感。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至于何偲颖说谎说自己不认识,任诚晖想,或许是两人从前结过梁子,她对柯俊印象不好,,所以才不愿承认,至于柯俊为什么还收藏着何偲颖的照片,那就是柯俊的事情了。 这世上多的是一厢情愿。 不过他忽然意识到何偲颖比他想象的还要受欢迎。他以为何偲颖那句“我身边男人很多”是敷衍长辈的俏皮话,如今看来未尝不是现实,他当初并不算误会。 不过现在计较这些已经没必要,也晚了。 任诚晖的目光落在何偲颖身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份乌冬面?” 何偲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等他们吃完准备走的时候,才发现单已经被买过了。 何偲颖一想就知道是柯俊干的,任诚晖当然也猜出来了。 他叫来老板,要求把钱原路退回对方账户,他自己重新买单。何偲颖本想说她有柯俊联系方式,可以直接把钱打还给他,但看到任诚晖不大好看的脸色,她最后还是把话给吞了下去。 正文 第50章 ☆、50 周日那天,任诚晖因公事要临时去一趟邻市,提前给何偲颖发了消息。 正好何偲颖也想休息,天天出去玩也受不了,虽然这周何偲颖休息了好多天,可想到明天又要上班,她更想在家里躺一天,于是给任诚晖回了个注意安全。 下午两点,她在房间里看书,听见屋外门铃响了。 自安上门铃,它几乎天天要响,也算物尽其用了。 何偲颖叹了口气,走出房间,拉开门,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抱着电脑的柯俊。 “你买的路由器还没到吗?”何偲颖真诚询问。 “到了。” “那还有什么事吗?” 柯俊看着何偲颖,说出自己此行目的:“我想请你做我课题的访谈对象。” 他说:“前两天你不在家,我想你应该不会想接到我的电话,所以就没打扰,今天你有时间吗,可以采访你一些问题吗,我可以出示伦理审查文件,如果你还是信不过我,不愿意接受采访,也没——” “好。” 柯俊没想到何偲颖这么好说话,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何偲颖只是想开了,懒得再深究柯俊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是七月底,柯俊尚未毕业,还在忙于课题,迟早都要回学校,他最长也只会在这儿待一个月。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她撑过这一个月就好了,到时候他们俩桥归桥,路归路。 而且何偲颖并非不知恩图报的人,柯俊帮过她那么多,她本就该还回去。 高二上的期中考,何偲颖惨遭学业滑铁卢,考出有史以来最差的排名,她在人前仍笑容满脸,可放学后便一人跑去了小树林。 柯俊找来的时候,何偲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并没有说安慰她的话,只是坐在旁边哼歌,等何偲颖眼眶不红了,同他抱怨怎么会退步这么多,他才笑着说,全赖他,总是借她手机看电影,他只能以身相许寻求原谅了。何偲颖羞得起身就要走,柯俊又将她拉回来,一扫吊儿郎当的做派,开始严肃地给她分析起了考差的科目。 那次以后,李甲水终于发现她的校外辅导班是个空有名声的水货,没多久就帮她换了个新的,何偲颖也因此和罗赟彻底成了陌路人,不过和柯俊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 但凡有假期,他们就约去图书馆,柯俊替她梳理不擅长的科目。 柯俊实在没必要费心费力,可他确实这么做了,何偲颖觉得不好意思,柯俊却问她有没有听过“教就是最好的学”这句话,他只是借何偲颖巩固知识。何偲颖当然听过,但也知道他的知识压根不需要以这种方式巩固,那只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然而柯俊说一不二,给她列了一系列查漏补缺的清单,他还问何偲颖想上哪所大学,何偲颖没考虑这么长远,颇为敷衍地回答了一个本地的大学,他又拿笔轻轻敲在她额头上,笑着说,何偲颖,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后来何偲颖确实有志气地上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不能说没有柯俊的功劳,毕竟那时候他对她的好是有目共睹的,他从未对不起她,也正因如此,她才那么不能接受后来的结局。 可现在好与坏都过去了,如今柯俊学业上需要帮助,她理当能帮则帮。 柯俊坐到了前几天坐过的那张沙发上,打开电脑,拿出录音设备,开始对何偲颖进行访谈。 访谈内容不复杂,但也费了不少时间,等结束已经下午四点半。 柯俊说自己在上传文件,不方便断网,需要再在何偲颖这儿待一会,何偲颖放弃挣扎地让他随意,把客厅留给他,拿起手机准备回屋躺一会儿。 这时候,柯俊问她是不是准备点外卖了,介不介意帮他也点一份。 “你不是说外卖不健康吗?” 柯俊笑道:“饿肚子更不健康。” 何偲颖停了停,说行。 半个钟后,两份外卖一起送来了,是柯俊帮忙拿进来的。 他看到了外卖单,神色不知怎么有些微妙。 这时候何偲颖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的视线随着他落在外卖上,接着两人对视,何偲颖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忘记你不会吃辣了。”她点的是新疆炒米粉。 柯俊看她一眼:“没关系,方便给我几杯凉白开吗?” 何偲颖拿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四杯凉水,看柯俊每夹起一筷子米粉,就在四个杯子里依次过两遍,过到面条上一片辣椒都看不着了,才往嘴里送去。 尽管如此,柯俊仍吃得满头大汗。 何偲颖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并不是忘记了,她纯属故意的。 只不过她以为柯俊会拒绝这份外卖,自己准备别的吃食,那她就可以顺势将给他那份拿来自己享用,她的胃完全可以容纳两份米粉,可没想到柯俊竟然不嫌弃地往下吞。分明他以前对任何辣物都敬谢不敏。 何偲颖看不下去了:“你别吃了,我给你点别的吧。” 柯俊没理她,面前的四杯清水已经涮成了如出一辙的红色辣椒水。 何偲颖忽然很想笑,刚咧开嘴,柯俊忽然抬眼看过来,她的嘴角又迅速挂了下来。 柯俊盯着她的嘴角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又挑起几根米粉放进辣椒水里搅拌,缓缓道:“你记得吗,以前有一回你给我拿了块饼干,我心说你怎么这么贴心了,结果吃完我就被辣得说不出话,嘴巴都肿了,你还以为我过敏了,要把我送去医院。” “有吗?” “有,不过事情太久了,你忘了也正常。” 何偲颖没忘,甚至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愚人节,还是柯俊喜欢的张国荣离开的日子,班里有同学拿挤了芥末的奥利奥整蛊,何偲颖也被整到了,哭丧着脸让那同学分她一片,她要去整别人。 那个别人就是柯俊。 柯俊对她太信任了,丝毫没奇怪为什么只有一片饼干,笑着说何偲颖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啊,便把饼干扔进了嘴里,结局就是他被辣得满脸通红,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把何偲颖吓了一跳。 她以为自己闯祸了,急得掏他校裤兜里的手机想叫救护车,结果柯俊的脸更红了,连忙把攥住何偲颖的手,说何偲颖你先别乱摸了,我没事,就是辣的,一会儿就好。 其实饼干里芥末没多少,奈何柯俊一点儿辣都吃不了。 过了许久,柯俊终于缓过来,何偲颖心有余悸,十分愧疚,但看到他肿着的嘴又想笑,一时间表情很扭曲。柯俊倒淡定,一点没觉得丢人,说他有偏方可以迅速消肿,就是要她帮忙。 等何偲颖听他的话,拿自己冰凉凉的手背去贴他的嘴唇,忧心地问他这样真的会好一点吗,柯俊却一声不吭,她抬眼看到柯俊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柯俊终于放下筷子:“还有凉水吗?” 何偲颖去给他倒水,回来看到柯俊已经收拾好桌面,四杯辣椒水也消失不见。 柯俊接过水一口气喝下,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说他先回去了,晚饭钱一会儿转给何偲颖,何偲颖表示不用,没多少钱,柯俊便没再说什么,拿着他的东西离开了。 何偲颖有种预感,柯俊应该会消停会儿,这阵子都不会再找她了。 晚上九点多,门铃又响了。 何偲颖以为自己判断失误,结果发现门外是任诚晖。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刚回来,路过你这儿就来看看。” 任诚晖走进屋里,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瞥见垃圾桶里的一次性水杯。 看上去像刚丢的,何偲颖自己没必要用一次性的,除非招待别人。 任诚晖第一反应是罗赟来过,这人阴魂不散,着实令人厌烦。 “今天有谁来过吗?” 何偲颖心中迅速罗列了坦白柯俊来过以及他住对门可能带来的麻烦和不愉快,再比较任诚晖来她这儿的频率与撞见柯俊的可能性,最后只简单地说是邻居来坐过。 发现自己误会了罗赟,任诚晖心里并无愧疚,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拆开礼品袋,将给何偲颖带的东西拿出来,是个满口獠牙的娃娃。 “给你带的。”见何偲颖表情不对,任诚晖问,“不喜欢吗?” 他以为她会喜欢,最近这娃娃挺火,虽然他不知道这么丑的东西为什么会火。 “喜欢,但下回别给我买了。”何偲颖欲哭无泪。 离上回收礼物过了还没半月,又来了新的,关键这娃娃这阵子被炒得价高,她就算喜欢也知道不能被割韭菜,没想到任诚晖竟眼也不眨就给她买了下来,再这样下去,把她给卖了都还不起。 大概是看出何偲颖的忧虑,任诚晖说没花多少钱。 何偲颖一点没相信,但买都买了,她只能指望这娃娃还有升值空间,现在她就当替他保管投资产品了。 不过她越瞅那娃娃越喜欢,于是笑着地踮脚亲了任诚晖一口,亲完便注意到他的耳朵比之前红了,她忍不住又亲了一口,但这回何偲颖没机会再看任诚晖的耳朵了,因为他没那么简单放过她,转眼间他就将何偲颖按在沙发上亲,手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 两人的呼吸愈发急促,任诚晖不知疲倦地抿舔着何偲颖的唇,仿佛低血糖患者汲取着糖果的甜蜜糖分,奔波一天冒出来的细小胡茬刮得何偲颖心跳加速,接着任诚晖的吻又从嘴角往下,在下巴与脖颈处流连。 何偲颖心想难不成今晚就要迈入新阶段,进行深入交流了吗,想着想着,不由紧张地咽口水。 只听咕咚一声,声音巨大,何偲颖和任诚晖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下一秒,任诚晖猛地撤开,抽了两张纸巾给何偲颖擦嘴,完了没看她被啃得通红的嘴,径直去厨房倒冷水猛灌,灌完一杯又灌一杯,然后就站在厨房那儿,没回何偲颖边上,和她严格保持着距离。 见他这洪水猛兽的架势,何偲颖痛心疾首,她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煞风景。 她挣扎着问:“不继续了吗?” 任诚晖顿了顿,说:“今天不方便,没准备东西。” 何偲颖总不能说我等你去买,那也太不矜持了,只好遗憾道:“好吧。” 被这么一搞,任诚晖差点忘了正事。 他大晚上过来也不止是送个礼物这么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问何偲颖有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任诚晖想过了,接下来他会频繁出差,时间或长或短,他和何偲颖可能很长时间才能见一面,何偲颖现在的工资水平差强人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到他工作室上班,他完全给得起更优质的待遇,异地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他将他的考虑告知何偲颖,以为她会欣然同意,毕竟前阵子他只出差一星期,何偲颖就口口声声说想他想到不舒服,得了病,要是以后他出差半月一月的,何偲颖不得进医院。 为了她的身心健康,她没理由拒绝。 然而何偲颖坚定摇头。 不说任诚晖的工作室有多少用得着她的地方,最重要的,要是任诚晖成了给她发工资的老板,那他们就多了一层利益关系,何偲颖并不认为这是好事,甚至不如她直接辞职当个无业游民,那时候跟着他出差,当作旅行,反正她有其他收入来源。 不过现下,她还是想善始善终地留在公司把手里的项目做完。 任诚晖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强求不得。 “你再考虑考虑。”他最后灌下一杯水,“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再呆下去,他怕又要出事情。 任诚晖替何偲颖关好房门,准备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但不是何偲颖那户。 他下意识回头看,下一秒便和一人四目相对。 正文 第51章 ☆、51 何偲颖刚回房,就听到门铃又响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回。 虽然在大部分时候,三这个数字象征的意义是神圣吉利的,但在某些文化里也代表终点和极限,何偲颖不信牛鬼蛇神,这时候却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门,看见去而复返的任诚晖:“有东西落了吗?” “他住你对面?” “谁?” 任诚晖面无表情说:“你那位高中同学。” 刚从何偲颖家里出来没两分钟,任诚晖又回来了,但这回他的脸色没那么好了。 他没想到能再见到柯俊,后者提着垃圾袋从屋子里出来,显然不是碰巧路过,而是住在何偲颖对门,看见他后甚至还笑着向他打招呼,说这么巧,又见面了。 任诚晖一点没觉得巧,结合何偲颖说的邻居来坐过,这邻居十有八九就是柯俊。何偲颖确实没骗他,可也实在不算说清了,不论是有意无意,都不让人高兴。 相比于任诚晖的不快,何偲颖倒心态平常,只是有些惊讶,毕竟任诚晖来她这儿的频率不高,搬来这么久,这才是他第三回上她家,还没柯俊来的次数多,他们撞上的概率极低,但没想到这就撞上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可心虚的。 任诚晖问她:“他什么时候搬来的?”他自然是指柯俊。 “上周。”何偲颖诚实道。 “你搬家吧,我给你找房子。” 何偲颖被眼下的情况搞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这种装修吗,我给你找个更好看的。” 何偲颖笑道:“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搬来搬去多麻烦。” “你要嫌搬家麻烦,直接去我家住,我睡沙发。” 何偲颖察觉出异常,问:“住这儿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明白,只是发现柯俊住她对面,怎么就要她搬家。她一共就租了三个月,刚住还没一月就搬,那不是给人送钱嘛,她手里是有闲钱,但也不是拿来这么造的。 “你不是讨厌你这位高中同学吗?” 何偲颖纳闷任诚晖这都知道了,嘴上委婉道:“倒也说不上讨厌。” “那你当初你为什么说对他没印象?” 何偲颖怔了下,终于意识到任诚晖还记得费峤提过柯俊这事儿。 难怪在日料店里,他分明第一次见柯俊却是那种反应。当时她压根没想那么多,纯粹是不想承认认识柯俊,而且那时候她和任诚晖还是纯洁的债务关系,她哪能预料到自己会和任诚晖在一起,更想不到任诚晖会和柯俊有交集。 她直觉现在坦白一起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可撒一个谎就得用无数的谎来圆,何偲颖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也不想一直撒谎。 何偲颖决定实话实说,但在坦白前,她下意识打补丁:“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的,只是觉得没必要提,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会搬来,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要是他先搬进这儿,我肯定不会租在这儿。” 这补丁打得太多了,任诚晖有不祥的预感。 他盯着她问:“什么意思?” 何偲颖尴尬地笑了下,嘴里干巴地蹦出几个字:“他是我前男友。” 任诚晖沉默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费峤提起柯俊,何偲颖的反应那么怪异,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过了半晌,他才面无表情吐出一句:“何偲颖,你身边男人果然多。” 何偲颖不明白任诚晖为什么要用“果然”,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试图给任诚晖传递一个信息,就是她和柯俊如今只是纯洁的老同学关系。她告诉任诚晖,他们自高中毕业后再无联络,这次校友会才久违地碰上,两人都没把过去的事放心上。 “那只是你觉得,他未必这么想。” 于是何偲颖又说柯俊在放假,过段时间就走了。 任诚晖仍旧并不满意,谁知道过段时间是十天还是半个月。 他说:“我去找他,你别跟来。”说着任诚晖便开门出去,又把门关上,将何偲颖隔绝在房内。 何偲颖傻眼了。 门外,任诚晖站在柯俊房前敲门,后者很快来应门。 见是他,柯俊似乎并无惊讶,只礼貌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看着柯俊脸上的笑,任诚晖忽然觉得这人比罗赟更惹人厌。 他一向不喜欢嬉皮笑脸的人,刚认识何偲颖的时候,她总是笑嘻嘻,在他眼里属于脑子拎不清的典型,如今又来了个典型。 他并不在乎何偲颖和柯俊从前是什么关系,那都过去了,但他在意何偲颖这位前男友如今的态度。何偲颖说两人都没把过去的事放心上,任诚晖并不苟同,如果没放心上,柯俊根本没必要搬到这里。 既然何偲颖不愿意搬走,那只能让眼前这人搬走了。 任诚晖说:“你房租押金多少,我出双倍,我想麻烦你换个住处。” “抱歉,我挺喜欢这儿。” “双倍不够我可以出三倍,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只好联系房东了。” 柯俊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何偲颖不在吗?” 任诚晖冷淡道:“找她做什么?” 柯俊笑着问:“这么急着让我搬走,是她的意思还是你意思?” “有区别吗?”任诚晖话里不无嘲讽,“应该没人会想和前男友当邻居。” “哦,何偲颖和你说了。”柯俊只惊讶了一瞬,便笑道,“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和何偲颖做邻居,为什么不劝她搬走?难不成是发现她这人特倔,压根听不进话,认定的事就不轻易改,你拿她没办法,所以只能来劝我搬走是吗?其实你好好和她说,她是会同意的。” 话里话外都是对何偲颖的了解,任诚晖不悦简直要溢出。 “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挺喜欢你的。” “她喜欢我更用不着你告诉我。” “确实不用。”可谁让任诚晖的态度并不让人高兴,柯俊若有所思道,“不过有些人面对一桌佳肴,三分的喜欢能表现出十分的赞不绝口,有些人吃到合口味的菜,心里再多喜欢也只客气地说句不错,你觉得何偲颖是哪一种?” 这番话说完,任诚晖脸色已冷至冰点,他决定结束话题。 “不论她是哪种都与你无关,麻烦你离她远点。” 这一瞬,柯俊几乎要笑出来。 只因这话似曾相识。 多少年前,他也对别人说过。 事实上,当初他并不是存心要找罗赟麻烦,他早知道罗赟,他经常看见何偲颖在学校里向他打招呼,她说过罗赟是她在辅导班的同桌,因此在听说何偲颖和这位罗同学私下关系甚密后,他并没放心上。 他知道何偲颖什么性子,在他看来,罗赟是受害者,他的表现称得上厌烦她。 但这个想法在某天被扭转了。 那天是周一晨会,校长在主席台上发言,柯俊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他本是百无聊赖四处张望,可无意间却看到理科班的队伍里,罗赟正皱着眉望着侧前方,不多时,像看见什么好玩儿的事似的嗤笑起来。他下意识顺着罗赟的目光往前眺,随即看到何偲颖因和身前同学窃窃私语被班主任抓包,正在挨训。 柯俊愣住了,这才对罗赟生出点好奇。 他在走廊上喊住了罗赟,问了三回他是不是喜欢何偲颖。 第一回,罗赟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他,柯俊被他逗乐了,可没得到答案,他于是又问了一回,这回罗赟干脆没搭理他,转身就走,柯俊把他拉住了。最后一回,他笑着问罗赟:是不是喜欢何偲颖,这问题有这么难答吗? 走廊上围观的人变多了,连何偲颖也闻讯赶来,认为他误会了罗赟,着急地想将他拉走,罗赟看看何偲颖又看看他,脸色已十分难看,柯俊也知道事态有些失控,出于多方面考虑,被何偲颖拉走前,柯俊真诚地为罗赟献上箴言,劝他离何偲颖远一点。否则吃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罗赟终于忍无可忍,骂他脑子有病。 尽管挨了骂,但柯俊并没生气,只觉得好笑。 直到最后,罗赟也没回答他的问题,没回答也意味着没否定,而没否认等同于肯定,因此即便罗赟后来彻底与何偲颖划清界线,何偲颖甚至因他误会罗赟而生气,他也始终没认为自己搞错了。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他也想过和罗赟道歉,但罗赟见到他就跟看到脏东西似的一脸厌烦,他没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自然便由罗赟去了。 天道有轮回,风水轮流转,没想到时隔多年,轮到他被人质问了。 可他不是罗赟。 任诚晖也不是他。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柯俊语气温和,抬手拍了拍任诚晖的肩膀,这时候他注意到任诚晖有些红肿的嘴唇,顿了顿,才继续说,“但离远是做不到了,我不会搬走的。” 任诚晖厌恶地扣住柯俊的手腕:“别碰我。” 下一秒,背后的可视门铃忽然发出兹拉声,何偲颖的声音从里传出来。 ——“你们不会要打架吧?” 任诚晖和柯俊定住了。 房门开了,何偲颖走出来。 见他们眼神怪异,脸色都有些古怪,仿佛不敢相信她在背后偷听。 何偲颖立刻说:“我什么也没听到,刚点开监控就是你们要打架的画面。” 因任诚晖出门前脸色太难看,何偲颖也不敢贸然出去,盘算着俩文明人,应当不至于打起来,任诚晖无非是怀疑柯俊对她还有心思,他怀疑的也是她好奇的,毕竟她也捉摸不透柯俊的想法,他要问便由他去罢。 她本想隔着门偷听,结果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没听清,灵光一闪,想起可视门铃。 可刚打开软件监控,就看到两人的手扭在了一起。 她以为他们吵起来了,这才赶忙出声打断。 “原来你在家。”柯俊回过神,开玩笑似的问何偲颖,“听说你希望我搬走?” 任诚晖对柯俊恶人先告状并歪曲事实的行径极度不满,但没澄清,只因他也想知道何偲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束目光四只眼睛,紧紧盯着何偲颖,何偲颖愣住了,她没说过这样的话,可眼下否认必然是不行的,承认也不符合何偲颖的处事原则,最后她颇为哲学地说:“房子是你的,腿也是你的,搬不搬当然由你自己决定。” 何偲颖自认为自己的回答很机智,却不想彻底激起了任诚晖压抑着的怒火。 搬不搬由他自己决定,他万一不搬,岂不仍是何偲颖对门。 一个罗赟不够,现在又来一个柯俊,他再忍那还是男人吗。 “何偲颖,到底谁是你男朋友?” “当然是你啊。” “那你帮他说什么话?” “我没帮他说话啊。”何偲颖好冤枉。 这时候,柯俊在边上插了句:“她确实没帮我说话。” 本来何偲颖想熬过一个月就万事大吉,没成想连一天都没能熬过去,这全赖柯俊,他要没搬到这儿来,或者没出现在她面前,压根没有现在的事儿。现在她正为任诚晖头疼呢,他还要往枪口上撞。 何偲颖终于不耐道:“您就先别插嘴了行吗!” 柯俊笑淡了些,点了点头:“行。” 这番颇有情绪的对话在任诚晖眼里却是熟悉的打情骂俏,他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是当他死了吗? 任诚晖不愿再分给柯俊一个眼神,只问何偲颖:“如果他不搬,你搬不搬?” 何偲颖不知道怎么又绕回来了,她头一回自己租房子住,第一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会被长辈随意进入,也不用担心是别人家而不敢造次,她才刚把这里布置成她满意的样子,她真不想搬。 她的犹豫让任诚晖失望:“随便你吧,你要乐在其中,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走了。” 直到任诚晖离开,他都没再看何偲颖和柯俊一眼。 何偲颖的心情跌到谷底。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边上的柯俊见她低头不说话,问:“何偲颖,你还好吗?” 何偲颖抬头看他,终于忍不住说:“你回来到底想做什么,破坏我的生活吗?” 柯俊脸上最后一点笑都没了,脸色变得苍白,半晌才轻声说:“对不起。” 正文 第52章 ☆、52 夜里两点,何偲颖接到一通尾号为她生日的电话。 这号码是柯俊无意中得到的,已经用了几年。 在这之前,他换过不少号码,每一个他都记着,但他记得最熟的不是他自己的号码,而是何偲颖的,是她从前的号码,他背得烂熟,过去这么多年也没能忘掉,连带着何偲颖的学号也记得清楚。 何偲颖从前的手机尾号刚好是她的学号。 他第一次看见何偲颖的学号是她的校牌上,他在学校大礼堂捡到了它,连带着她的名字和照片也印在那上面,自那之后,何偲颖的名字和照片上那个扎着高马尾,笑得开怀的女孩子对上了号。 后来何偲颖告诉他,因为从小别人就说她笑起来好看,所以她总喜欢笑。他说你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不笑也很好看,结果何偲颖竟然说,可我就是想笑,说着又咯咯咯笑起来。 她是真觉得开心,她还反问他,你不是也一直在笑吗。 他没告诉何偲颖,他很多时候没那么开心。 不过和何偲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心的。 他没有为自己曾经的决定后悔过,那是那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于他于她都好,他下定了决心,也以为自己会随之放下,可偏偏那么多年后,他又从一个以为毫无关联的人嘴里听到了何偲颖的现状。 他没有说谎,他只是想看一眼何偲颖过得怎么样,可人是贪心的。 等真的见到了,他又想要更多了。 电话里,柯俊又冲何偲颖说对不起。这让何偲颖从睡梦中苏醒,又让她的头脑从混沌逐渐清明,她不知道他在为哪件事道歉,可不论哪件,她都说不出没关系,说着一切都过去了,其实她还是怨他的。 柯俊又问她:“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回头吗?” 何偲颖捏着手机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也在问自己,会回头吗,又该回头吗。 他们分开了太久,不是一年两年,是近十年。 假如柯俊早两个月出现,何偲颖或许真的会考虑,如果早几年出现,她甚至可能一口答应,但她已经和任诚晖在一起了,除去今晚因他而发生的矛盾,任诚晖一直对她很好。事实证明,她没有他也能过得好,她为什么要回头。 古往今来,多少的传说神话都在告诉人们,回头是没有好结果的,俄耳甫斯回头失去妻子,罗德之妻回头成了盐柱,不回头尚能保存可能的美好,一旦回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而且谁知道柯俊是不是故技重施,她并不想重蹈覆辙。 听筒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仿佛是何偲颖在睡梦中误接了电话。 “何偲颖,我知道你在听。” 何偲颖仍旧不说话。 电话终究被挂下了,但她却睡不着了。 第二天,何偲颖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因周身气压太低,连昭昭都不敢过问,只和同事私下讨论是不是和任诚晖吵架了。 确实是吵架了,这应当算他们第一次吵架。 早上何偲颖给任诚晖发了讯息,他倒是回复了,可他的态度明确,他管不了柯俊,但何偲颖是他女友,她的决定于他才是重点,除非何偲颖搬家,否则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何偲颖这人吃软不吃硬,本来还有点愧疚,要是任诚晖好声好气同她商量,她指不定就愿意搬了,可如今来这么一出,她的叛逆心也上来了。 住哪儿是她的权力,管隔壁是谁,管柯俊对她什么想法,就像她说的,腿长在他身上,他爱搬不搬,总之她就要住这儿,任诚晖自个儿气去吧,她哄过他好几回了,怎么也该轮到他哄她了。 接下来这几天,他们各忙各的,即使就在上下层也没有见面。 周三下午,昭昭忽然跑过来。 “偲颖!” “怎么了?” 昭昭深沉道:“眼镜帅哥来了。” 走廊里,何偲颖打量着罗赟,他今天又没戴眼镜。 她试图从他脸上发现蛛丝马迹,可罗赟与何偲颖过去这些年认识的那人别无二致,何偲颖都要怀疑到底是自己自恋过头,还是确有其事,时至今日,她仍然不能想象他喜欢自己这个可能性。 何偲颖心情复杂,尽可能自然地扬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罗赟往她嘴角的笑最多看了两眼,说:“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我今天有点忙,没看手机,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起你还欠我一顿饭,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何偲颖心说你上回可是亲口拒绝了,现在倒知道反悔了。而且因为这点事儿就来公司找她,实在是说不过去。但再说不过去,何偲颖现在也只能装若无其事。 她笑着说那就今晚吧,不过现在还在上班时间,得等她下班。 于是罗赟在公司前台沙发等她,昭昭就在他边上。 今天他没戴眼镜,对昭昭的吸引力直线下降,但毕竟还有滤镜在,没多久,她便主动搭话:“帅哥你好啊,我是何偲颖同事,你可以叫我昭昭。” 罗赟礼貌地微笑着说了句你好,便收回目光看手机。 “你知道最近偲颖和她男朋友怎么回事吗?” 罗赟重新看向她:“什么意思?” 何偲颖并不知道昭昭拿她当话题和罗赟聊上了,下午四点左右,她收到罗赟的讯息,说他先去万象拿号,让何偲颖下了班就过来。 等她到达已近六点,只等了十分钟就轮到他们的号。 尽管这家云南菜热度过去了,但里头仍然座无虚席,他们两个人点了五道菜。 餐间,罗赟问她最近和任诚晖怎么样。 “挺好的”三个字,何偲颖说得稍有些没底气。 “是吗?” 何偲颖觉得他的语气像是质疑,于是她拿出论据:“是啊,labub铝驺u知道吗?最近很火那个玩偶,现在原价可难抢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给我买了一个,还不是小手办,是大的搪胶公仔,肯定花了不少钱,我想我也得送他些什么。” “你跟他也这么客气。” 这话似乎有所指,何偲颖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于是镇定地换了个话题。 “你和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罗赟给她倒水的动作一顿:“没怎么样。” “你上回说你们大街上遇到的,她多大年纪了?” “和我们差不多。” “也是瓯城人?” “嗯。” “高中在哪儿读的,说不定我认识呢。” 罗赟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问:“你想说什么?” “没有啊,我就是好奇。”何偲颖一脸真诚,“你一直没进展,我替你着急。”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谢谢倒不用,毕竟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何偲颖停了停,状似无意道,“其实你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她不喜欢你,有的是人喜欢你,你觉得昭昭怎么样?” 沉默片刻,罗赟扯了扯嘴角:“不怎么样,我就喜欢我那棵树。” 何偲颖脸色一僵:“哈哈好吧。” 桌面上忽然静了下来。 尽管何偲颖一直用轻快的语调说着话,但仍然感受到了方才那番对话的不自然,她怀疑罗赟也感受到了,因为他彻底沉默了。从前他们之间也经常沉默,但那沉默是自在的,是各做各事却不尴尬的熟络,而不是眼下这种说不出的的微妙尴尬。 直到新菜上来,他们才重新开始对话。 这餐饭的后半段,两人只就菜品进行交流,没再聊别的话题。 何偲颖心里惦记着事,胃口不大好,吃到最后,桌上菜还剩下不少。 罗赟问她还吃不吃,何偲颖说不吃了,他便喊服务生将菜打包,让她带回去,晚点饿了再吃。何偲颖说好,伸手想将打包袋拿来自己提,但罗赟避开她的手,说有点重,他先帮她提着,何偲颖只好作罢。 他们走出餐厅,乘坐扶梯下楼。 何偲颖有些心不在焉,扶梯到平地的时候,她一时没留意,被抽走的台阶绊了下。 罗赟反应很快,像一直注意着何偲颖似的迅速向她伸手,想要扶住她,即使她并没有要摔倒,可刚握住何偲颖的手臂,她却如触电般抽了回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他是病毒。 罗赟的手悬在了空中,五指保持着圈住她胳膊的形状。 何偲颖忽然感到心虚,还有愧疚,她硬着头皮解释:“你手有点凉,我吓到了。” 罗赟看了她几秒,把手收到口袋里,没再碰她。 他们又一路无话地从商场一路走到大路上。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夜色还不错,天上的星星昭示着第二天的好天气,他们俩站在路口的红绿灯下,等着过马路,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四五个路人。 在灯变绿的那瞬间,何偲颖听见罗赟说:“何偲颖,你是在躲我吗?” 何偲颖顾左右而言他:“绿灯了,我们快走吧。” “何偲颖!” 何偲颖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绿灯在倒计时,所有人都走去了对面,唯独他们落在原地。 罗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能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为什么躲我?” 何偲颖顿了顿,挤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躲你?我为什么要躲你,你怎么会这么想,还是说刚刚在扶梯那儿的事,不是告诉你了,那是因为我被吓到了,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没躲我,为什么非要把门铃的钱转给我?” “这不是应该的吗,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不是占人便宜的人。” “好,转钱是应该的,那你为什么骗我,你说你和姓任的最近很好,可你那位叫昭昭的同事说你和他好多天没碰面了,上班下班你都是一个人,他分明没出差,为什么不陪你,你们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昭昭本来是想从罗赟那儿套一些何偲颖和任诚晖近期情感状况的信息,她以为何偲颖和罗赟是朋友,应当无话不谈,没成想罗赟一问三不知,反过来从她这儿套了不少信息。 何偲颖暗骂昭昭不靠谱,嘴上开始下意识撒谎:“没有啊,只是他最近太忙了。” 可她太不擅长撒谎,一眼就被罗赟看穿:“你又在骗我。” 何偲颖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僵硬,几乎是恳求着说:“挺晚了,咱们回去吧。” 罗赟却没打算这么放过她,又或者说没打算放过自己。 “你知道了对吗?” “知道什么?” 罗赟盯着她:“你说呢。” 何偲颖直觉这场对话走向不对,心里发慌,不知如何作答。 罗赟的心情却意外的平静,他看着何偲颖,忽然厌倦了瞻前顾后。 其实田素芬说得一点错都没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没有一条好路可走,他的犹豫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煎熬。而且他什么都没说,何偲颖就已经躲着他了,还会有更坏的结果吗?大不了就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何偲颖,你什么都知道。” 何偲颖全凭本能摇着头,却清楚听见罗赟说:“你知道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他一字一句缓缓告诉她:“我要吊死的那颗树,就是你。” 霎时间,何偲颖被夺去了嗓音似的再说不出话,彻底怔愣在那儿。 罗赟痛快得承认了,她摇摆不定的怀疑终于落定,她却没感到一丝轻松,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连和罗赟对视都难以做到。 她下意识否定:“罗赟,有没有可能是你搞错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 罗赟被气笑了,他是傻子吗,连喜欢都能搞错? 但他和傻子也没什么分别,还有比他更傻的人吗? 何偲颖仍在挣扎,她有意化解当下的古怪气氛,故作豪迈地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话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再好好想想,肯定搞错了,” 他怎么会喜欢她,她又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她的声音很轻松:“是不是你在耍我玩,这可不好笑啊。” “你不信是吗?”罗赟看了看她,“那我证明给你看。” 信号灯已经变换了几轮,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也换了几批。 在灯再次变绿的那一秒,罗赟双手搭住何偲颖的肩,忽然弯身凑近她。 考虑到罗赟不像何偲颖会没素质且不分男女地强吻人,本来他只想给她的侧脸来个有分量点的吻,以洗刷她自欺欺人式的质疑,却不想何偲颖被他的动作惊到了,下意识偏过脸。 下一秒,两个人的嘴唇正正好好、不差半分地撞在一起。 正文 第53章 ☆、53 嘴上的重量明明白白告诉何偲颖发生了什么,她傻了,没等作出反应,罗赟已经猛地挺直腰杆撤开了。 嘴上的触感消失了,两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何偲颖僵在原地半天,才难以置信地看向罗赟,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能亲我!” 罗赟同样不平静,立刻道歉:“抱歉,是意外。” 何偲颖瞪他,罗赟顿了顿说:“又不是没亲过。” 何偲颖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罗赟是彻底脱敏了,可她应激了,她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在注意他们,接着压低嗓音急道:“那不算,都说了那是意外,我没印象!” “我印象深刻。”事已至此,罗赟只能尽可能补救地说,“你亲我一回,我亲你一回,都是意外,正好打平了。” 其实没有打平。 当初何偲颖没素质地把他的嘴唇和牙都嗑出血来,好几天都没消,那段时间罗赟每天都要收获几枚奇异的目光,几个室友颇为八卦地追问他是和谁激吻了,罗赟又不能把何偲颖抖出来,怕知道的人多了,这事儿就没完了,是以只能吃哑巴亏。 他苦受折磨,无处伸张,何偲颖倒好,隔天碰见,还一脸天真地问他喝醉那天没发生什么事吧,又问他嘴巴怎么破了,是不是上火了。 罗赟确实很上火,满肚子的脏话没法对毫不知情的何偲颖倾倒,最后只能黑着脸警告她以后再也别碰酒了。 光从受伤程度看,绝对是罗赟更胜一筹,但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算打平了。 “哪有这么算的!” 何偲颖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被自己的好朋友亲了,她的世界观有些许崩塌,她不知道自己当初亲罗赟和几位室友的时候,他们的世界观是不是也像她此刻一样陷入塌方,如果是的话,那她非常抱歉,现在她遭报应了。 何偲颖一脸恍惚,甚至怀疑这是罗赟厚积薄发的复仇。 她想起当初算命的说她今年命犯桃花,本来她还当笑话,现在由不得她不信了。 可桃花多也不尽是好事,至少于何偲颖来说不是开心事。她没有游刃有余的手段,也没有当渣女海后的潜质,她一点儿都不想这么多人喜欢自己。如今这些事扎堆袭来,她实在难以处理,心烦意乱。 她想把所有桃花都劈下来丢了,至少还有个清净。 “让我冷静一下。”何偲颖虚弱地扶着红绿灯柱。 罗赟看了看堵塞的车道:“往前走走吧。” “……行。” 在信号灯第四次变绿之际,他们俩终于过了马路,并沿着人行道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何偲颖左右还是尴尬,忍不住偷瞥罗赟。 罗赟扭头看她:“看什么?” 何偲颖企图捕捉罗赟的情绪,可他的态度自然得好像告完白又和她亲了个嘴的人不是他。实际上罗赟只是想开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后续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主动权一直在何偲颖手上。 何偲颖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没有,我随便看看。” “何偲颖,我有没有说过你这么笑很假很难看?” 何偲颖一下收了笑:“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第一次有人说她的笑难看,何偲颖的心情一下低落了。 怎么会呢,从来都是说她笑起来好看的,罗赟讲话也太难听了。 何偲颖忽然不尴尬了,但很难过。 可还没难过几秒,罗赟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何偲颖自知不能再装傻,老实地说刚知道。 “怎么知道的?” “之前就感觉奇怪,校友会回来后忽然想明白了。” “这种时候你倒聪明。”罗赟说不清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她。 何偲颖勉强地笑了笑,但想到罗赟说她这样难看,笑容顿时又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她连忙低下头看鞋子,可没多久又忍不住抬头说:“你早前为什么不说,还让我追任诚晖。” 罗赟忽然觉得这夜风真刮嗓子,叫人说不出话。 难不成要他告诉何偲颖,没说是因为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太丢人了。 他帮她追任诚晖更是要被他列为人生最大污点,从前他铝驺最大的污点是被人当撬墙角的小三,这两个污点都和何偲颖脱不了干系,他有时候都要怀疑是不是何偲颖给他做局了,在她边上就没点好事儿。 哦,还有爱心粥,这事儿要传出去,他可以不在兄弟堆里混了。 罗赟嘴里蹦出七个字:“因为我脑子有病。” 何偲颖哽住了,没法说出否定的话。 罗赟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任诚晖,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何偲颖这回坦白是吵架了。 罗赟问为什么。 按他对柯俊的厌恶程度,何偲颖合理怀疑知道柯俊搬到她对门后,罗赟也会劝她搬家,这可不行,罗赟是她朋友,必须站在她这边,于是一番思量后,她掐头去尾,但没添油加醋,只说是因为任诚晖想让她搬家,她不想搬。 说完她又有点沮丧,本以为罗赟会安慰她,结果他却说:“那你和他分手吧,我好追你。” 何偲颖想给罗赟跪下:“求您别胡说八道了。” “你还认为我是胡说八道?看来之前那一口不够证明,我再来一次。” 何偲颖立刻捂嘴:“不!” 罗赟心说她也太害怕他了吧,他有这么恐怖吗。 他笑不出来了,木着脸看着何偲颖,何偲颖这才反应过来,罗赟恐怕是看她情绪低落,所以开了个玩笑,她于是放下手,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他们越走离万象越远,路上车流也小了,罗赟随手拦了辆出租,将何偲颖送到了家楼下。 本来何偲颖该礼貌请人上来坐坐,但如今总有些犹豫,好在罗赟并不在意,只把餐厅打包的菜递给她,说自己有事就不上去了,让她早点休息。 可就在何偲颖转身要走时,他又喊住她。 何偲颖转过身看他。 “何偲颖,你不会再躲我了吧。” “我不是躲你,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这种情况。”何偲颖说的是实话。 “你没必要有压力,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情,只不过那人刚好是你罢了。” 这话比之前哪一句都动听,何偲颖的心却不由颤了下。 可没有压力,她实在难做到。如果是不相熟的人,她倒也不会如此头疼,偏偏是罗赟。 她并不想失去罗赟这个朋友。 “罗赟,你特别好,但——” 罗赟打断她:“行了别说了,你上去吧。”发好人卡还加转折,能是什么好话。 何偲颖咬着牙继续说:“我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联系了。” 既然不能接受,那这就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如果她继续默许他靠近,又给不了回应,难保不会在他眼里变得面目可憎,倒不如保持距离,那他们还是朋友,而且或许罗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何偲颖五味杂陈,罗赟却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这段时间别联系,这离他设想的最坏结果差了一大截,罗赟想,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可这段时间是多久,没人能说得准。 等彻底不见何偲颖身影,罗赟往小区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人。 罗赟还在怀疑自己看错了,对方却冲他打招呼:“又见面了。” 罗赟刹下脚步:“你在这儿做什么?” “哦,我住在儿。”柯俊看了看时间,“要一起打会儿球吗?” 他们俩找了个夜间篮球场。 这是他们两个人在当年走廊事件后,头一回正面对话。 柯俊倒一直有说有笑,仿佛罗赟是他某个熟悉的老同学,但罗赟的心情本就说不上好坏,见到他后是急转直下,新仇旧恨,他实在没办法给这人好脸色。尤其是知道这人现在是何偲颖的对门邻居,他简直想呕血。 他拒绝的房子,竟然被柯俊租走了,这下他知道任诚晖为什么想要何偲颖搬家了。 可何偲颖为什么不愿意搬,罗赟无法避免地认为是因为柯俊。 时间不早了,篮球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在半场斗牛,几乎是轮流得分,战况万分焦灼,罗赟本来就心烦,发现柯俊球打得还挺好之后更心烦了。 他用手势比暂停:“休息一下。” 柯俊擦了把汗:“好。” 他们坐在长椅上,柯俊给罗赟递水,罗赟看他一眼,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柯俊问罗赟:“今晚何偲颖和你出去吃饭了?” “嗯。” “她男朋友不介意?” 罗赟并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何偲颖和柯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发现柯俊对何偲颖的现状了解得清楚,这说明俩人或多或少还有联系。 罗赟难得想要认同任诚晖,何偲颖是该搬走。 不过最该搬走的还是眼前这人。 “吃顿饭,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校友会那天我还以为你是她男友,后来才知道是误会。” 罗赟扯扯嘴角没说话,柯俊若有所思:“你还喜欢何偲颖吗?” “你想说什么?” “如果是的话,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合作让何偲颖和她男朋友分手咯。” 罗赟看神经病似的看他。 柯俊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罗赟拧开水喝了一大口,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她不是会被人轻易左右的人,你要是这么做,被何偲颖知道,她只会更讨厌你。”他用的是更讨厌,旨在强调她现在也讨厌他。 柯俊不置可否:“你倒是了解她。” 罗赟嘲讽:“那是比你了解些,毕竟我和她相处时间可不止三年。” 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可罗赟这辈子不会和柯俊是朋友。 从各方面来说,柯俊都比任诚晖讨人厌多了。 如果何偲颖非要在这两人里选一个,那罗赟宁可何偲颖选任诚晖,就算这是矫枉过正,他也不想再次见到在他背上喊柯俊名字的何偲颖。 “相处这么多年却还是朋友,看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误会你了,你是真的不喜欢何偲颖,而不是因为何偲颖不喜欢你,你只能以朋友的名义呆在她身边,那未免有些太可怜了。” “也好过某些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经过一番“友善”沟通,两人都笑不出来了,又抱着球上了球场。 这一回他们都打得不大斯文,身体碰撞明显多了起来。 何偲颖并不知道几公里外,有两个没名没分的男人为她争风吃醋上了,她正在同自己有名有分的男友发消息。 正文 第54章 ☆、54 虽然何偲颖和任诚晖在吵架,但联系很频繁,甚至比之前还要频繁。 这几天,任诚晖在发消息这件事上极度活跃,堪比房屋中介,每天都要给何偲颖发不少租住房的图片,每一间都比何偲颖现在住的房子大,装修更精美,只要何偲颖同意,他立刻帮她搬家。然而何偲颖的态度仍旧坚决,说她就不搬,有本事让柯俊搬走。 这般厥词令任诚晖极度不满,何偲颖明知道柯俊不会搬。 何偲颖表示那也是柯俊的事情,她住哪儿和柯俊没有半毛钱关系。 虽然何偲颖话里话外把自己和柯俊分得清楚,这让任诚晖的心情好了一些,但一想到她仍然和明显图谋不轨的前任住对门,任诚晖就不能接受,所以两人的对话总是无疾而终。 今晚也是,任诚晖问何偲颖考虑得怎么样。 何偲颖的回复很酷,只两个字,不搬。 “和谁发消息呢,脸色这么难看?” 费峤正在任诚晖家里,见任诚晖不说话,他摸着下巴猜测:“何偲颖吗?”任诚晖这人就不爱聊天,能抱着手机和人摁半天,他只能想到对面是何偲颖。 任诚晖“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吵架了?” “她不愿意搬家,非要和前男友住对门。” “她前男友?”费峤一脸吃惊,怎么忽然冒出个前男友,“谁啊?” 任诚晖冷冷道:“你认识的,柯俊。” 费峤下巴哐当掉在地上。 怪不得那天他提起何偲颖,他的反应那么微妙,合着两人是前任。可他联系柯俊的时候,他人还好好地呆在国外,连何偲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忽然就回了国,和何偲颖当上对门邻居了? 费峤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猜测,不会是他把人给引回来了吧。 任诚晖看到费峤忽然朝他笑了两下,笑得特别像他家那条狗犯错的表情。 没等他问为什么这么笑,费峤已经迅速转移话题。 “对了,听说你想把这房子卖了。” 费峤一直认为任诚晖这个房子可以称之为艺术品,极其适合独居,任诚晖自己也非常爱惜,所以不让不熟悉的人上门,如今竟然要卖,他挺吃惊。 “嗯,卖了换个大点,方便何偲颖直接搬进来。” 费峤恍悟,原来是想和何偲颖一起过日子了。 “你们不是正在吵架吗?” “那又如何,总会和好的。” 实际上任诚晖并不认为他们在吵架,他们只是意见上出现了分歧,现在需要作出统一,这无伤大雅,他们总能商量出一个彼此都能妥协的方法,就算商量不出来,等柯俊走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费峤心说任诚晖不愧是第一次谈恋爱,也太理想化了。 多的是吵完架就分手的,甚至还有没吵架直接分手的。 而且任诚晖和何偲颖谈了才一个多月就闹矛盾,当年他和他前女友的热恋期可持续了好几个月,每天你侬我侬的时间都不够,哪儿有精力吵架。不过等热恋期过了,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到最后就是分手复合,再分手再复合,循环往复。 不过每次复合的契机都比较不可言说。 费峤忽然八卦起来:“问个比较私密的问题,你们有没有——” 他挤眉弄眼,任诚晖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深入交流。” 任诚晖顿了顿说:“没。” “有段时间她不是经常来你家,你们天天腻在一起,居然没进展。” 任诚晖面不改色,不以为耻,费峤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我说实话哈,情侣性生活和谐也是很重要的,很多不涉及原则的小矛盾都可以靠激素解决,你们这点问题,睡一觉啥事儿都没了。”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 话虽这样说,任诚晖倒也不是完全不想和何偲颖发生些什么,没几个人男人面对喜欢的人能无动于衷,更别提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而且何偲颖有时候真是主动得不像话。 问题是他们认识没多久就交往了,他并不想让何偲颖认为自己和她在一起是为了做这种事,未来有的是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费峤恨铁不成钢,这人是真不会谈恋爱啊,他快被任诚晖蠢死了。 “什么叫跟我一样,说得我跟人渣似的。算了,那先不提睡觉,情侣吵架,很多时候人家就是要个态度,不是非要整个结果,你一个大男人得先服软,懂吗?我教你,你明天给何偲颖订束花,再哄一哄,画点大饼,她心情一好,指不定就愿意搬家了。” “有用吗?” 费峤理论知识这么丰富,恋爱还不是谈得乱七八糟,任诚晖不得不质疑。 “你试试呗,而且何偲颖真还不愿意搬,那你搬去她家不就得了。” 任诚晖不说话了,仿佛真在思考此方案的可行性。 费峤看着任诚晖,心说兄弟我只能帮到这儿了,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眼见自己这位向来过得顺遂的发小深陷情感漩涡,费峤的恶趣味又有些冒头。 他暗叹何偲颖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太心狠手辣了,先拿糖衣炮弹把人灌迷糊了再下刀子,这才有杀伤力,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不枉他曾对她寄予厚望。 躺床上的何偲颖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怀疑有人在骂自己,否则怎么会无故打喷嚏。 事实证明忽然打喷嚏最大可能还是感冒着凉。 周四,何偲颖只在公司呆了半天就回家了,因为她病了。 早上起床,何偲颖便头晕脑胀,喉咙发痒,连雷打不动的清晨朗诵都没气力,强打着精神去了公司,但坐在电脑前转不动脑子,眼睛涨得直流眼泪,干咳不停,熬到中午终于忍不住向老王请假。 老王对何偲颖频繁请假很不满,表示就算她是任诚晖女朋友,他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何偲颖本来就难受,听到他提任诚晖更是难受,当即说不让请假她就只能辞职了,工资她都可以不要。这可把老王吓坏了,项目收尾在即,现在文案跑了,那可要出大事儿,于是他立马细声细气让何偲颖赶紧回去休息,早点痊愈早点回来上班。 何偲颖到家便量了体温,看到温度后两眼一抹黑,连忙吞下退烧药,连衣服都没换便上床休息,药效上来了,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已经快六点。 夏季白昼太长,房间里还敞亮,何偲颖躺在床上点了外卖。 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来人并非外卖员,而是柯俊。 “晚饭吃了吗?我菜做多了,没吃的话一起吧。” 何偲颖的头没那么疼了,但喉咙很痒,总想咳嗽,她只把门开了一条缝,压抑着喉间的痒意冲门外的柯俊客气道:“谢谢,但我已经吃了。” 她尚未痊愈,没精力应付柯俊。 柯俊要她帮忙,何偲颖是能帮则帮,可他要找她吃饭。 本来她可以把他的诸多行为归为愧疚,安然受之,可那晚那通电话分明是在告诉她,没有忘怀的人是他,他对她不仅是出于愧疚,那她自然该保持距离。眼下这么明显的示好行为,她更是不能接受,她怕她还不起。 占人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何偲颖深有体会。 从前她心安理得地占了柯俊这么多便宜,却没还回去多少,想着来日方长,到最后却连人都找不着,也不用还了,由谁看,都是她得了好处,柯俊比较吃亏,但她也付出代价了。前车可鉴,如果她再接受他的好意,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何偲颖准备关门,结果外卖员忽然从楼下跑了上来。 “何女士吗?您的外卖。” 柯俊看着她,何偲颖镇定地伸手接外卖:“谢谢。” 外卖员一走,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何偲颖给自己打圆场:“吃过但没饱,又点了份小食,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打算关门,柯俊说“等一下”,何偲颖充耳不闻,果断拉门,却不想他伸手来拦。 只听到一声痛呼,何偲颖吓得连忙松开拉门的手。 “抱歉,你没事吧?” 柯俊快速把手背在身后,笑了下:“没事。” 他自己说了没事,本来何偲颖借坡下驴不管他也没问题,但看他脸皮的抽动频率,实在叫人放心不下,而且以何偲颖对他的了解,如果她现在不做出些表示,那就是肇事逃逸,到时候柯俊指不定有更多理由讹在她身上。 “给我看看手。” 柯俊停了停,还是把手递了出来,何偲颖瞅了一眼立刻说:“你去医院吧,医药费我出。” 柯俊又把手背到身后了:“没事,没伤到骨头,就是破了皮。” “你这一会儿就得淤血了。”何偲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你拦门干什么?”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有没有吃药?” 这关切的语调太过熟悉,何偲颖一时有些晃神。 除了李甲水和何起祥,最关心她身体的就是柯俊。 高三那一年,因学业压力大,加之经常落下晚饭,何偲颖有了胃病。有回晚自习,柯俊路过她的座位,忽然停下来,不顾其他同学的目光,大手贴上她的额头,问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何偲颖疼得厉害,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柯俊直接背她去了医院,在知道她没吃晚饭后,又训斥她怎么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那是高中三年来,他唯一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同她说话,何偲颖却没吸取教训。后来柯俊总在包里备着八宝粥和苏打饼干,她饿了便找他,用不着哀求检讨,柯俊便把东西给她,让她抓紧吃点,看她嘴角染上食物碎屑,便拿纸巾帮她擦掉,好笑地说何偲颖,你是小孩吗。 那时她安心乐意地享受柯俊的照顾,认为这样的日子会长长久久下去,以为身边永远有他可以依靠,然而现实告诉她,一味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现在何偲颖已经不是那个不会照顾自己,更不会照顾别人的何偲颖了。 “吃了。”何偲颖说完便又咳嗽了一下,“你在这儿等一下。” 何偲颖回屋子里,从药箱里取了云南白药喷雾,又从冰柜里拿了几个冰激凌,找了个塑料袋一股脑装进去,才回到柯俊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不去医院你就自行处理伤口吧,我这儿没冰袋,冰激凌你拿去冰敷。” 柯俊看着她,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笑道:“何偲颖,你变了很多。” 说的话越多,喉咙越痒,何偲颖并未接话,扶着门把暗示他该走了。 “你和他和好了吗?”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任诚晖。 何偲颖简洁道:“这就不劳你挂心了。” “抱歉,让你们有矛盾并非我本意。” 何偲颖沉默,她现在不是很相信他的道歉。 “和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何偲颖心道你出现以前还是挺开心的。 “何偲颖,你没那么喜欢他。” 何偲颖忍着咳嗽倔强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看得出来。”见过何偲颖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的样子,自然能分辨出来如今她有几分真心。 两个人全然没注意到下面半层的楼梯上,一个抱着鲜花的身影。 正文 第55章 ☆、55 何偲颖不欲再与柯俊再聊下去,她的喉咙难以支撑她像往常一样喋喋不休,她和柯俊现在的关系更没熟悉到可以肆意讨论她的感情生活。 “你该回去上药了,药用完不用还回来了。” 关门的时候,她有意放慢动作,生怕柯俊又发疯伸手,不过这回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一关上门,何偲颖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心肺都要长腿从嗓子眼里跑出来。 她灌了两杯温水才勉强把咳嗽压下去,然后开始拆开外卖。何偲颖中午没胃口,只随便垫了两口,到这个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很想吃香喝辣,但考虑到自己的喉咙,最后点的是粥。 喝完粥,何偲颖便拖着腿去洗漱换睡衣,最后又吞了一颗退烧药便爬上床。 她刷了会儿手机,又点开和任诚晖的聊天框,发现他今天竟然没分享新房源给她。 何偲颖有些失望,任诚晖也太没毅力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中介怎么能成功呢。 说实话,前两天他发的有几间房子,她还真挺中意,如果能一键搬家,还能把押金要回来,何偲颖其实挺愿意搬走,毕竟和柯俊做邻居,多少是有些不自在,而且任诚晖找这些应当花了不少心思。 何偲颖又看了看安静的聊天框,思考着要不要主动给任诚晖发些什么,毕竟吵架也得有人说话才吵得起来,两人都不说话,那不成陌路人了,于是她引用了一张她最心仪的房子图片,发了个“这个勉勉强强吧”。 楼下,任诚晖坐在车里看着短信,副驾上坐的是鲜花。 今天他一下班就下楼找何偲颖,结果到了前台,却被告知何偲颖告假了。 鲜花已经送到,收花人却不在,他捧着花又来到这儿。 任诚晖一直认为鲜花这种东西华而不实,易于凋零,奈何何偲颖这人就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他出差给她带回来的那些玩偶手办冰箱贴明信片挂件等,在他看来没一个是有用的,但她说喜欢,他也就买了。 任诚晖一向嫌弃浮夸肉麻的甜言蜜语,谈恋爱的手段也单调得可怕,无非是何偲颖喜欢什么,他就尽量做,她想吃面条,他就带她去,她想学滑板,他就试着教,他始终认为做比说要重要得多。 送花于他轻而易举,假若何偲颖喜欢,他以后每天送也未尝不可,但要他用花言巧语哄人,虽说不上无从下手,但也确实别扭古怪。 来找何偲颖前,任诚晖打了不少腹稿,但老天就是喜欢开玩笑,他到了地方,看到的却是柯俊在何偲颖家门口,像刚从她家里出来似的,这已足够令他心烦,更别提柯俊说何偲颖不喜欢他,何偲颖竟然没否定。 凭她的伶牙俐齿,如果能反驳,怎么会不说。 任诚晖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知该上楼质问何偲颖,还是转身就走。 他忽然发现自己压根不懂何偲颖,她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分不清,任诚晖头一回如此困惑,困惑到不知道如何回复何偲颖如此若无其事的讯息。 任诚晖盯着何偲颖的讯息看了许久,最后丢开手机,驾车驶出小区。 因身心的不适,何偲颖发完消息没多久便顺应药效睡去。 这一觉从九点睡到了第二天九点,她被电话铃声闹醒了。 老王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她好些了没有,能不能居家工作。 何偲颖一听就知道是有活了。 昨夜她没开空调,睡得满身大汗,烧应当是退了,可咽痛鼻塞,夜里咳嗽咳得嗓子都哑了,关节也痛,总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着实不是一个适合工作的状态,但她的工作没人能顶,何偲颖只好说可以,而后叹着气起床。 何偲颖放弃了这么多年雷打不动的朗诵日常,很快开始工作。 中途她看了数次手机,发现昨晚给任诚晖发的消息,他竟然一直没有回复。何偲颖心中郁闷,干脆把手机丢到看不着的地方,省得总摸手机耽误工作。 到了下午一点,何偲颖发现自己又开始头晕犯恶心了,屏幕上的字都长脚爬了起来。 她直觉不对,一量体温,果然又烧起来了。 身体太不舒服,唯恐不是普通发热,怕死的何偲颖决定去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发现甲流乙流新冠登革热统统不是,应当是细菌感染。 眼看体温高居不下,何偲颖晕得走不动道,直接去挂水了。 扎完针,何偲颖找了个空坐下,盯着天花板放空。坐在她边上的是一对小情侣,两人连体婴似的粘在一块儿,一个可怜巴巴说宝宝我会不会死啊,另一个信誓旦旦地说宝宝别担心,死我都会陪你。 生病的人是很脆弱的,更别提生病的是何偲颖。隔壁卿卿我我的动静不打招呼就往她耳里钻,她本来就难受,这下更是越听越心烦,越想越失望委屈。 她一个有对象的人,竟然得独自上医院。 她都病了,都那么难受了,任诚晖却连一条讯息都不发给她。 或许任诚晖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喜欢她。 片刻后,何偲颖拿没打针的那只手捏着手机,再次主动给任诚晖发了消息。 很长一段话,发完便收好手机,重新盯着天花板放空,而后缓缓闭目养神。 任诚晖一小时后才看到消息。 他盯着那一行行字,心想,何偲颖整天笑嘻嘻的,其实比谁都心狠。 何偲颖没接电话,任诚晖便下楼找她,却被告知她今天又请假了。 他向老王询问情况,这才得知何偲颖是病了,任诚晖和同事说了声便驱车去何偲颖住处,然而到了她家门口,却无人应门,电话仍旧无人接听,任诚晖深吸一口气,迫不得已敲了柯俊的门。 柯俊倒是很快开门,但何偲颖并不在他家。 任诚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沉了下去,因为柯俊也不知道何偲颖在哪儿。 他们开始两个轮番给何偲颖打电话,然而始终无人接听。 何偲颖倒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她只是睡着了。 大抵是太久没生过病了,这两天她怎么都睡不够似的,一闭上眼就不省人事,若不是隔壁的小情侣摇醒她,恐怕她的吊瓶要打空回血。 从医院出来后,何偲颖身上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手机里有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讯息,她放着没管,过会儿就高峰期了,她要先打车回家。 等楼梯爬到只剩半层,她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两个人。 见到她,两人异口同声问:“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何偲颖抿抿嘴,没回答,只闷头往家门口走。 任诚晖和柯俊对视一眼,他们还以为她是晕在家了,找了人来开门,既然何偲颖出现了,他们一个打电话给开锁的师傅让他不用来了,一个给房东发消息说没事了。 何偲颖当着他们俩的面开门进屋,但没把门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任诚晖自觉跟了进去,柯俊也想跟进去问问情况,但任诚晖已经把门关上了,极其果断,一点不留情面,丝毫不考虑刚刚才和他进行了短暂而友好的和平合作。 柯俊一脸无奈,在门外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回自己屋里了。 关上门后,任诚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因为何偲颖刚刚在消息里给他道歉了。 她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道歉,但你也该向我道歉。就算再忙应当也不至于一整天不回消息,如果你有心事,应该和我说,如果是我造成的,那更该告诉我,你不说,我不知道,那事情就不会变好,你现在的行为等同于你不希望情况变好,那是不是也代表你不希望和我相处下去了?如果是的话,我会同意的。 任诚晖并没有要和何偲颖分开的意思,但她发的这段话里隐含的斥责,他无法反驳。 所以他道歉了,确实是该他道歉。 他的错误在于,他希望何偲颖能对他的情绪负责,但却在她试图沟通时选择了拒绝,并且忘了她也想自己的情绪有人负责,而他亲手造成了何偲颖的负面情绪,却没能主动承担起消除的责任,如今任诚晖正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接。” “我没听到,我去医院了,我病了。” “严重吗?好点了吗?” 何偲颖摇头又点点头:“好一些了。” “对不起。”任诚晖再次道歉,“你别生气了。” 认识这么长时间,任诚晖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何偲颖有点心软。 她忍不住指责:“你故意不搭理我。” “是,我的错。” “为什么那样?” “因为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何偲颖不解。 “还记得你撞见我爸妈那天吗?”任诚晖捏了捏眉心,“你说情侣有矛盾分开也正常。” “这不是事实吗?” “的确,但世上没有一点矛盾都没有的情侣,在你眼里他们的结局就只有分开吗。你之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看房子吗,是因为我希望以后你可以住进来,但我怕你有压力,所以没和你说。你的两年三年我可以接受,甚至三五年也可以,但你有想过和我走这么远吗?” 何偲颖沉默了下:“我们才交往多久,考虑这些太早了。” “因为我没想过和你分开。” “我也是啊,我那么喜欢你。” 何偲颖说起情话总是轻易,让人深信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任诚晖终于想起问:“何偲颖,你的喜欢是全心全意的喜欢,还是三分热度的喜欢?” 何偲颖认为这两者并不冲突,今天的全心全意可能在某天降温成三分热度,而三分热度也有一天可能膨胀成全心全意,为什么非要给它们界定一个清晰的边界呢,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感情也从来不是能准确量化的东西。 她的沉默让任诚晖的心一沉再沉,忍不住苦笑。 “何偲颖,我远离过你,是你又来招惹我。” 何偲颖心想,是,本来她也早想放弃的。 当初若不是罗赟鼓励她再追,在看完那场雷雨话剧后,她就不会再去找任诚晖。 确实是她的错。 过了许久,何偲颖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任诚晖面无表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我只觉得现在在一起开心就行了,并不急于考虑未来,你能保证你不会变,我却不能保证自己会相信,而我说我不会变,你就能全然相信吗?” “我可以。” “你可以,为什么还因柯俊生气,要我搬家?” 任诚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何偲颖又开始感到疲惫,但这次不是因为发烧,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真心受够了:“我们先别联系了吧,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想想,不然以后还会因为相同的问题发生矛盾。” 她停了停说:“还有那个娃娃,你也拿走吧。” 正文 第56章 ☆、56 何起祥和李甲水正和工友聚餐。 尽管上回何偲颖回来,他们看上去挺甜蜜,实际仍在吵架。 之前何起祥听取了何偲颖的意见,深情告白李甲水,结果起了反效果,李甲水认定他是作秀,说何起祥同她结婚分明是为了单位分房。这真是天大的冤案,当初他确实是这么和李甲水说的,但也是因为喜欢她才找了这么个理由,没想到李甲水记了这么多年。 而且李甲水坚称当初他与一个叫欢欢的女工卿卿我我,拿她当备胎,眼见欢欢结婚,他没戏了才找上她,任何起祥如何解释,她都不相信,到最后两人又大吵一架,李甲水拿着书就去找那阴魂不散的石茂山,这可把何起祥急坏了。 好在何起祥足够了解李甲水,她压根就不是一个爱看书的人,但为了石茂山能装模作样地摆弄那些文学名著,恐怕真有好感,这着实给了他危机感。何起祥心知不能坐以待毙,立刻投其所好,斥巨资给李甲水买了那天何偲颖看到的项链。果不其然,李甲水收到那项链,对他的态度立刻好转了。 但也只是好转罢了,她仍然不相信当年他就喜欢她。何起祥也找不出像样的论据,毕竟当年他们天天吵架,连厂里的领导都知道他们不对付,后来他们结婚,工友们也认为是为了分房子,当时何起祥觉得守住了面子,现在弊端出来了,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然而就在今晚,何起祥迎来了他的包青天。 这场聚餐来的人不少,李甲水说的那位欢欢也来了。本来何起祥为表忠心,在李甲水面前没看过她一眼,结果酒过三巡,欢欢主动提起当年,她表示要不是知道何起祥不喜欢自己,当年她一结婚,何起祥也跟着结了婚,她都要自恋地以为是因为她。 她说当初她对何起祥有好感,整天送吃的去,结果何起祥一点机会不给,放着她这软玉温香不要,非要跑去找李甲水吵架,李甲水也是,分明知道他是来吵架的,还要给人开门。这哪儿是吵架啊,分明就是打情骂俏,大伙说是不是啊。 大部分工友并不知道他和李甲水离婚了,知道的人见他们一块儿来,也当已经复婚了,听完都调侃起他们俩,欢欢举着酒杯让李甲水别怪罪她说起以前的趣事,祝他们夫妻俩长长久久,李甲水转头看了何起祥一眼,随即冲欢欢笑道借你吉言。 吃完饭,他们俩散步回家,路上稍显沉默,何起祥没忍住,再次问李甲水,到底为什么要和他离婚。李甲水沉默许久,再次说没为什么,何起祥认为她还是敷衍他,却听李甲水叹道,她是真觉得没爱了。 刚结婚的那些年,虽然何起祥说是为了房子和她结婚,但他对她好,且只对她一人好,她是觉得生活万分幸福,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何起祥跟钻钱眼里似的,整天想着如何赚钱,自打开厂以后,陪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孩子更是全靠她带,每回就拿几朵花糊弄她,到后来是花也不送,甚至连公粮都不交了,落差太多,久而久之,她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没意思,自然想离婚了。 何起祥再次感到天大的冤屈,他那么努力赚钱,还不是想给李甲水提高生活质量。随着何偲颖长大,花销也变大,这小不点从小就见什么都想要,她咧开嘴一笑,谁忍心不给她花钱。李甲水明显变抠搜,新衣服都不乐意买几件,哪像他认识的那个爱打扮的李甲水,他可不得努力赚钱。 至于公粮,他白天那么忙,晚上哪儿还有精力。 两人忽然都笑了,李甲水一脸可惜地说,以前没精力,现在估计也不行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男人到棺材里都还能行,何起祥当即就要证明自己。 这下天雷勾地火了,两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离婚夫妻决定一找当年的激情,加紧了回家的步伐,结果一拧开家门,却发现出门前分明关了的灯,竟然又亮了起来,还亮了好几盏,堪称灯火通明。 何起祥脑子的火咻一下就没了,肚子的火劈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哪家的贼,这么不开眼,这个时候来搞破坏! 他勇猛地让李甲水躲他后边报警,自己抄起门口的木凳子就往屋子里探。 紧接着他们看到心爱的闺女捧着空了的水杯从房间里走出来。 “爸妈,你们怎么才回来。” 何起祥和李甲水面面相觑,迟疑道:“我们出去吃饭了,你怎么回来了?” 嗓子不舒服不妨碍何偲颖撒娇,她笑道:“想你们了。” 行李都还在租的房子里,何偲颖临时决定回家住一段时间。 一方面她的病尚未痊愈,实在需要一个信任的环境修养身心。 虽然提分开的是她,可她不比任诚晖好受。 如果不知道任诚晖的想法,何偲颖还能继续和他无忧无虑下去,但得知他考虑得那么长远,她自觉还是别耽误人了。尽管他说自己愿意等,三年五年都愿意,但人多禁不起等啊,何偲颖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变,又怎么相信任诚晖不会变。 就当她始乱终弃,是她撞伤任诚晖,又死皮赖脸想方设法追求他,任诚晖未必对她有多深的感情,他从没真切地说过喜欢她,他们才交往一个多月,谁都不是非对方不可,既然眼下存在注定无法扭转的矛盾,尽早分开对他们俩都好。 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些时间,突然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虽说不上特别难过,但何偲颖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所以她选择投奔家的怀抱。 另一方面,她不是很想看到柯俊。 何偲颖心里清楚,她很难彻底拒绝柯俊,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还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熟悉她的逻辑,轻易看穿她的心思,让她无法反驳敷衍,这种近乎默契的熟悉让她不安又心烦。 既然她找不到完美的应对之策,倒不如回到不用应对的时候。 两个月前她还觉得幸运大门为她敞开,现在只觉敞得太过了,直接关上也不是不行。 明明白白的三朵桃花放在面前,何偲颖心想自己真是魅力无限,放以前她还要得意一阵,鉴于现在她对自己的接受能力有了清晰认知,她只想回到没桃花的时候。 李甲水看着何偲颖:“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病了,白天去医院挂了水,现在好些了。” 李甲水听完就急了,何偲颖都多少年没得过病了,怎么忽然病得严重到要挂水,眼下她顾不得和何偲颖住一起压桃花的说法,桃花压没了闺女都不能有事儿,立刻说:“既然都回来了,那就住着吧,等病好了再说。” 何偲颖很感动:“妈,您真好!” 后面几天恰逢周末,何偲颖连电脑都没打开,安心在家享受帝皇般的待遇,尤其是何起祥,隔俩小时便问她药吃了没有,人好些没有,期盼之迫切,让何偲颖不由暗叹家的温暖,彻底把自己的独居小窝抛到脑后,一点儿没读懂亲爹眼神里的哀怨。 同样是回家,何偲颖如鱼得水,罗赟却受了白眼。 罗女士问他怎么还不去工作。 本来罗赟只打算休息三个月,现在直奔四个月去了,罗娟女士对此表现出极大的不满,但念在罗赟素来不用她操心,觉得他应当有自己的计划,所以她只是稍作提醒,让罗赟别忘了工作的事情,不要拖拉。 她不知道的是,罗赟实际已经接到offer了,是他心仪的公司,但因为田素芬受伤的原因,他要求推迟入职时间,虽然这有失去工作的风险,但他确实放心不下就这么离开瓯城,而且一旦离开,他和何偲颖恐怕真要分道扬镳了。 如今他至多只剩半个月时间,半个月,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何偲颖明白地让他近期别联系她,他要还往上凑,难保不会惹人厌,可不找她,以后恐怕就没机会找了。 罗赟这辈子少有犹豫纠结的时刻,近期却如此反复,全因何偲颖。 周日上午,罗赟给自己的房间做了回大清扫。 当初他不想让何偲颖进他房间,纯粹是因为里面太乱了。 不过罗赟的乱不是脏乱,而是东西太多,堆得太满,看得人眼睛疼。 罗赟从小就喜欢动手的项目,小时候就把能拆的电子设备都拆过了,拆完了再原封不动地装回去,从来没人发现,年纪渐长,这爱好没变,想拆的东西多了,自然需要更多的工具和材料。 罗赟的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五金,锤子锉刀扳手电钻,各种口径的螺丝刀,只要想得到,房间里都挂着,床侧边立着一个书桌,上面堆着电路板示波器3D打印机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平常没在厨房餐桌上拿电脑学习练习的时候,他就呆在房间里捣鼓这些。 东西多的坏处就是,就算整理整齐,房间看着还是逼仄。其实换一间大的房间会好一些,这一间并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最大的其实是何偲颖的那间,但有得有失,那间的采光没他这儿好。 何偲颖刚住进来的时候,衣服都晾在房间里阴干,罗赟好些天后才得知这情况,后来便让她放心晾阳台上,他把自己贴身衣物放在自己房里晒了,衣服堆着洗完,问过何偲颖后才往阳台去,省得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那时候虽然有不自在不方便,但生活有条不紊,有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其实不赖。 离何偲颖已经搬出去一个月有余,这个家里已经找不到她生活过的痕迹了,当初罗赟以为何偲颖搬走一切就能恢复如初,事实证明只是表面上恢复如初,何偲颖的痕迹留在别处了。 罗赟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垃圾,准备去田素芬家。 这时已下午一点,刚一出门,迎面撞上对门大姐。 大姐很热情:“嗨,帅哥,好像很久没碰见你了。” 罗赟礼貌笑道:“最近很少住这儿。” 田素芬的伤不算重,但毕竟年纪放在那儿了,恢复能力比不得年轻人,大半个月了还躺在床上,但怕躺久了出现别的问题,罗爷爷又年事已高,这些日子,罗赟和父母轮流照料,有时候罗赟图方便,晚上便直接睡在田素芬家里。 大姐点点头,忽然问他:“对了,上回让你帮我还的东西还了吗?” 罗赟停了停,蹦出俩字:“还了。” 大姐眼睛一转,很有情商地没问罗赟有没有同何偲颖和好,毕竟东西都还了,却没见何偲颖搬回来,由谁看都是没和好的情景。她的眼神顿时惋惜可怜起来。 罗赟微笑着和大姐一起下楼,等大姐走远,罗赟的笑就没了。 这下他可知道做贼心虚是什么感受了。 还什么还,还了才怪。东西还在他口袋里装着,他一直随身携带。尽管有数次机会,但罗赟没打算这么轻易还给何偲颖,不还的原因也很简单,罗赟想,只要这东西还在他这儿,他总还有理由找她。 罗赟没吃中饭,打车去田素芬家前,先拐去了对街的咖啡店。 他喝不了太苦的,点了杯拿铁,又买了个三明治。 等咖啡的时候,罗赟注意到不远处圆桌上坐着两个男人。 尽管罗赟压根没见过任诚晖几面,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只因看到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他就条件性反射的心烦。 这人周末不陪着何偲颖,和另一大男人在这儿喝咖啡,还真有闲情逸致。 等何偲颖和他分手了,他就该知道后悔了。 也不知道何偲颖和他吵架吵出结果没有。 服务生握着做好的咖啡问罗赟外带还是堂食,罗赟收回目光,刚要说外带,忽然听见任诚晖边上那人用愕然的语气大声说了句:“真的假的,你和何偲颖分手了?” 下一秒,罗赟变了口风:“堂食。”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09 大家还是要相信小何的眼光,她不会喜欢一个差的人,但鉴于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其他人也不是完美的人,所以任何矛盾和结局都在情理之中……ps.明天休息一天~ 正文 第57章 ☆、57 费峤坐在任诚晖对面,意识到自己嗓门过大,立刻闭上嘴,但掩不住的震惊。 难怪好好的周末,不找女友,而是找他。 今天任诚晖主动约他出来,这可是破天荒,费峤还以为是有事商量,毕竟过几天就是任诚晖三十岁生日了,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任诚晖不得和何偲颖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番,但考虑到他们前几天还在吵架,费峤先问起了情况,结果任诚晖说他们分手了。 “不是分手,是她说彼此静一静。” 费峤无语了:“这不就是分手吗?”还是他被甩。 任诚晖毫无起伏,似问非问:“是吗。” 费峤算是看出来了,任诚晖这是还不肯承认。 没想到这辈子跟爱情绝缘的任诚晖也有这么一天,费峤心想这人恋爱谈得跟过山车似的,连带着他的心情都跟着大起大落,前两天还盼着何偲颖让任诚晖吃点苦,如今见到任诚晖软弱的一面,他又不禁心生可怜。 “你没听我的,送个花哄一哄吗?” 任诚晖无话可说,要是告诉费峤,他订了花却没送到何偲颖面前,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可认下自己没听他的意见,也要被嫌弃刚愎自用,两个都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费峤说:“那你被甩也是活该啊。” 任诚晖的脸色很冷:“我活该?” 他想把这段感情走得长远,也是他的错吗? “你挑的嘛偶像。” 费峤幽默了一把,但任诚晖没露出一丝笑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任诚晖无法不怨何偲颖,但更怨两个月前的自己。他分明是想着不适合就干净利落地断掉,趁着好感还没发酵,省得拖泥带水造成更多伤害,拒绝得明明白白,可偏偏何偲颖坚持不懈。 因为何偲颖,他相信了她是一个坚持不懈的人,也相信她喜欢他到非他不可,然而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何偲颖就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她更是柯俊口中那个三分喜欢能演出十分的骗子。 他以为他们的未来是理所当然的确定,然而何偲颖根本没想过未来,他怎么能不怨。 费峤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瞧瞧这样子,哪像费峤认识的任诚晖啊。 但损友就是再心疼也要损两句。 := “其实当初你狠心断了就不用吃爱情的苦了,偏要因为一份爱心粥心软,还把人家的那破保温盒当作宝,我看你这就是大男子主义惹的祸,女人为你洗手做羹汤,你就觉得人家爱惨了你,其实人家纯粹热爱下厨,还可以为很多人熬粥。” 任诚晖并不认为女人就该为另一半洗手做羹汤,更不认为何偲颖是个爱下厨的人。 他刚准备说话,侧后方那桌的人忽然呛到似的,剧烈地咳嗽起来。 起初任诚晖并未在意,没认出这是罗赟。 在他印象里,罗赟是个不戴眼镜的男人,但咳嗽的男人不仅戴眼镜,而且穿着极其随意,在任诚晖这种对事物有一定审美要求的人眼里,可以说是灾难,所以他只是随意一瞥便收回目光。 费峤虽不认识罗赟,但脑子转得快,见这人咳嗽的时候还看了任诚晖两眼,神色颇为诡异,他不由纳闷:“老任,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啊。” 这回任诚晖再次偏头看去,顿了下,才点头。 费峤问是谁,任诚晖说何偲颖朋友。 罗赟对于自己偷听墙角毫无惭愧,见他们盯着自己,意识到是被认出来了,但也丝毫不心虚,礼貌地朝他们扯扯嘴角当作打招呼,起身打算离开,但不知道想到什么,脚尖一转,又站在了他们桌边。 他冲任诚晖问:“刚刚我好像听见你说和何偲颖分手了?” 任诚晖抬眼看他:“你是在笑吗?” 罗赟说没有。 任诚晖认为他的表情不像没笑,但他也没兴趣深究了,他此刻忽然想起罗赟和柯俊都是何偲颖口中的高中同学,于是他问罗赟,认不认识柯俊。 如果说看到任诚晖的脸是条件性反射的心烦,那听到柯俊这名字就是生理性的反感,一点也藏不住,罗赟还未回答,任诚晖已经确定他认识柯俊,并且看出他并不喜欢柯俊。这番态度这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任诚晖问:“他和何偲颖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抱歉,这不方便告诉你。” “你希望他们复合?” “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他离何偲颖远远的。” 两人毫不掩饰对柯俊的讨厌,作为柯俊的半个熟人,费峤不由为他捏了把汗。 在他的概念里,柯俊一点儿不讨人厌,甚至可以说是很讨人喜欢,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不方便为他说话,毕竟普通朋友怎么比得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呢。 “我说……”费峤开口引来注意,见他们看过来,便说,“既然你们都这么讨厌柯俊,不想让何偲颖和他复合,那这位帅哥你帮帮忙,劝何偲颖和任诚晖复合呗,你是她朋友,她应该能听进你的话吧。” 罗赟心说我是疯了吗,帮何偲颖追任诚晖已经让他这么后悔了,要再劝复合,他以后还有脸在这世上活下去吗。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已经分了,不如各自往前看。” 罗赟微笑说完这句,停了几秒,终于按捺不住冲任诚晖说:“对了,其实当初你喝的粥是我熬的,保温盒也是我的,你能喜欢我很感动,但既然你和何偲颖已经分手,希望你别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不然我以后用那保温盒都要膈应,看到粥都要有阴影。”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没看任诚晖的脸色便起身离开。 田素芬正捏着手机刷短剧,平常她刚开始看,罗赟就该让她好好休息,别老看这些没营养的视频,但今天罗赟来得有些晚了,她安安心心地把一整部剧看完他才来,一进屋就问她好点没有。 她刚嗯了一声,还没说自己今天能下床了,罗赟下一句便毫无征兆地滑了出来。 “何偲颖分手了。” 田素芬大惊失色,没想到真给罗赟这小子等到这一天了。 她手机都不刷了,连忙说:“那你还在我这儿浪费什么时间,倒是快追她去啊。” 罗赟在她边上坐下:“她让我别联系她。” 田素芬心说她这乖孙还是太老实,人家有对象的时候不好意思,现在人家掰了,他还这么老实,那怎么行。她这老命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这回运气好,被车撞只是小伤,下回可能就过去了,她得给罗赟想想办法。 这时候,罗赟又问:“奶奶,您确定你好多了吗?” 田素芬呆了下,和罗赟一对视,忽地福至心灵,哀叫起来。 “哎哟,坏了坏了,我的腿好像还没好利索,怎么忽然这么疼呢,以后不会都走不动道了吧,小何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伤着了,你快告诉她,让她来看看我,否则以后可能都见不着了。” 一小时后,何偲颖戴着口罩出现在田素芬家门口。 何偲颖听说田素芬被车撞的消息,吓了一大跳,电话里追问罗赟什么时候撞的,在哪儿撞的,罗赟含糊地答了个大概,说何偲颖来了就知道了,何偲颖便顾不得自己病还没好,抄了个口罩就往这儿赶。 罗赟开门看见她这造型,脱口而出:“你病了?” 何偲颖点点头,动作迅速地换鞋。 “严重吗?” “快好了,应该不会传染。” 见何偲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罗赟刚要解释,何偲颖已经猫着腰进屋子,直奔田素芬的屋子,动作之流畅,环境之熟悉,换个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她才是这户人家的孩子。 罗赟在那儿定了会儿,才跟着她慢悠悠进了房间。 “小何来啦。” 田素芬躺在床上,她老头在旁边躺椅上。 何偲颖先是笑着打招呼,而后问田素芬:“奶奶,您哪儿受伤了?” 田素芬统共就两处有伤,但罗赟听见她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地方,总结起来就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简直到了闻者悲伤见者陨泪的地步。 通常伤及这个程度,田素芬应该在医院里躺着,而不是家里,但何偲颖一点没起疑,反倒一脸心疼地说怎么不早些告诉她,是不是拿她当外人。 她说:“奶奶,您可得快些好,我还等着您再给我做好吃的呢,您做的菜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我在外头都找不到相似的口味,您要是开店,指定火爆,你可得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田素芬立马笑开了,但怕看起来脸色太好,赶紧有气无力道:“好好好。” 边上老头问了句:“小何啊,你怎么戴着口罩呢。” “前几天发烧了。” “哎,最近好像是有流感,你们年轻人去的都是热闹的地方,可得小心点。” “好的爷爷。” 何偲颖和他们唠了好一会儿,但嗓子始终还是不舒服,想喝水,正好田素芬床边的杯子也空了,罗赟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房间里,于是何偲颖让他们歇着,她离开房间,打算去厨房倒些水来。 客厅没人,罗赟刚好捏着一个玻璃水杯从厨房出来。 看到何偲颖,罗赟便把手里的水递给她,何偲颖以为要她拿去给田素芬,下意识伸手接。 两人的指头碰到了一起,不知是谁的比较凉,也不知是谁先松手,总之水杯忽然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啊,抱歉。”何偲颖下意识蹲下身捡。 罗赟动作迅速地攥住她的手:“你别动。” 何偲颖的目光移到被捏住的手上,罗赟一顿,把手收回来。 “你别用手,一会儿被划破了,我去拿扫帚。” 罗赟往阳台去,走了两步,又扭头说:“记着,别动。” 何偲颖点点头,心想罗赟的手还挺大。 正文 第58章 ☆、58 罗赟没一会儿就拿着扫帚和抹布来了,他将地面清理干净,收拾好玻璃碎渣,重新给何偲颖倒了杯水,是热水和凉水掺起来的温水。 何偲颖这才明白刚刚那杯水就是给她的,因她病了,所以他没拿她喜欢的饮料。 新倒的这杯水装在一个马克杯里,何偲颖不禁多看两眼。 罗赟说:“杯子是我的,用热水烫过了,放心用。” 何偲颖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看着罗赟带着热水瓶去了田素芬房间。 今天是自罗赟告白后,他们俩第一次见面,说实话,何偲颖还是不自在。 只要想到罗赟喜欢自己这个事实,她的脑子就跟堵住了一样,连带着满腔的话在罗赟面前都抖不出来。可罗赟的态度太自然,和以前并无二致,何偲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 罗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告诉何偲颖,爷爷奶奶要睡一会儿。 “那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晚上有事吗,留在这儿吃饭吧。” 何偲颖客气道:“不麻烦了,我回去吃就行。” “奶奶让我一定要留你下来吃饭,你舍得让她失望吗?” 知道一个人喜欢自己的坏处就是,对方任何言行就要让人怀疑是不是别有用意。何偲颖狐疑地看着罗赟,罗赟面不改色,甚至挪脚给何偲颖让道,一脸你不信就自己去问,何偲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应下来。 她想田素芬卧病在床,晚饭多半是罗赟准备,她留下也可以帮些忙。 罗赟问她想吃什么,何偲颖说都行。 “那一起去超市吧,想吃什么直接买。” 天气炎热,他们俩打车去了超市,推了个购物车。 罗赟让何偲颖看上什么直接拿,何偲颖本来还很客气,但逛了一圈下来,她唇齿生津,手指发痒,转眼购物车里就堆满了食品生鲜,大部分都是她选的,只有一些菜和肉是罗赟丢进去的。 本来买完单他们就要回去,结果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先是何偲颖被一个染着红发的男生撞倒了,那男生一声不吭就要走开,何偲颖本打算自认倒霉,但罗赟把男生扯了回来,让对方给她道歉。那男生切了一声就想走,罗赟又拽了回来,这回没那么有耐心了。 “耳朵聋了吗?让你道歉。” 围观的人明显多了,男生毫无羞愧,更没因罗赟的态度感到害怕。 鉴于今天找何偲颖来是临时起意,罗赟又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光看长相和造型,不熟悉的人很容易把他当成只会讲道理的书呆子,而讲道理的人是敌不过不讲道理的。 男生毫无畏惧,理直气壮:“道你妈X的歉,老子就轻轻一碰,她自己倒的,关老子什么事,长得人模狗样,还玩碰瓷这一套,就缺这点钱开房是吧,没钱向你妈要去,别耽误老子时间。” 罗赟身边都是高素质人群,因他嘴比较毒,已经算朋友圈里比较没素质的了,但他最没素质的时候也没把性器官放在嘴上,更不造人黄谣,乍听这么一串话,拳头顿时硬了起来。 只能说这人对他的误会很大,虽然他崇尚以理服人,能用嘴解决的最好别动手,但不是不会打架的人,罗赟的动手能力不止强在研究机器设备上,平常球场上遇见球品差的无赖,他和几个朋友也不介意用拳头讲道理。 但还没等他挥拳头,衣摆被何偲颖扯住了。 何偲颖很生气,这人嘴巴也太脏了吧,不道歉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骂人呢,她都想揍人,可要一拳头下去,过错方就成了他们,那可真有理讲不清了,但她也不想轻易放过这人。 不是说他们碰瓷吗,那就让他见识见识真碰瓷是什么样。 何偲颖费劲地从眼眶里挤出两滴泪,冲罗赟抽噎道:“好疼,报警!” 派出所里,调解民警一脸严肃。 何偲颖搁边上儿哭得梨花带雨,罗赟表情微妙,但很有默契地一见眼泪就给她递纸巾,而对面的男生一脸无所谓地捏着手机打游戏,很符合当代社会对黄毛的刻板印象,虽然他其实是红毛。两一相较,很容易产生偏颇。 但民警见多识广,知道得拿事实说话,于是等着看完了超市的监控,才训斥起红毛,说了一大串,大意就是他全责,如果何偲颖要去医院做检查,所有费用和赔偿都得他来承担。男生终于一扫无所谓的态度,有点害怕了,问要赔多少,又说能不能别告诉父母。 此话一出,调解室里几人脸色都变了。 原来这红毛还是个高中生,父母都在外打工,没时间管他。何偲颖忽然不想再计较下去了,毕竟她压根没受伤,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她也没空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最后让男生口头道歉加手写了一封道歉信,便草草了结。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五点,正巧田素芬打电话过来,问怎么一觉睡醒家里没人了。 罗赟怕她担心,只说和何偲颖在外面逛了会儿,马上回去了。 挂下电话后,何偲颖和他面面相觑,忽然扑哧一声,一齐笑开了。 罗赟说:“何偲颖,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经方才这么一遭,何偲颖心里面对罗赟的尴尬少了许多,他们到底还是朋友,要是她再独自别扭下去,恐怕真连朋友都做不了了,于是她笑道:“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以前参加过专业里的汇报表演,演技是公认的好。” “我知道,雷雨的四凤。” 当初何偲颖他们专业的汇报表演有视频记录,彼时他们两个寝室关系已经很不错,又因老徐和小蔡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小蔡也参与了表演,他们几个就陪老徐一同观摩。 所有人的演技都说不出好坏,毕竟是熟知的剧情,是以看得还算沉浸,直到看到四凤触电身亡的那一幕,室友几个不约而同开始赞叹何偲颖演技卓越,被电的样子也太真实了,罗赟却心说这演得也太卖力了,摔倒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至于吗。 确实不至于。 隔天在食堂碰见何偲颖,就是她一瘸一拐的样子。他问她怎么了,何偲颖不大自然地说是不小心摔倒了,罗赟立刻联想起话剧视频里那阵诡异的抽搐和一声巨响,拼命低头捂嘴,才没让自己在何偲颖面前笑出声。 何偲颖这才知道罗赟看过她们的表演视频,顿时有点羞耻,连忙转移话题。 “咱们快回去吧,爷爷奶奶该等急了。” 他们买的东西不少,罗赟一个人不好提,何偲颖也提了一部分。 到了田素芬家楼下,他们俩一前一后上楼梯。 刚爬了两层,走在前头的罗赟忽然问:“你和任诚晖分手了?”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碰到他了,听他说的。” 何偲颖以为按照任诚晖的性格,应当不会大肆宣扬分手的事,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走漏了风声。本来何偲颖还想瞒一段时间,毕竟是她提分手,任诚晖算是被甩的那一个,她自觉有必要维护一下他的名声。 罗赟问她为什么。 他并未回头,何偲颖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沉默片刻,她说:“我发现我挺矫情的,越是亲近的人,我对他的要求越高。其实任诚晖一直没变,刚认识的时候他就不爱搭理人,但以前他不说话,我只觉得他只是性格如此,没多大所谓,现在消息回得不积极,我就觉得他是故意在气我,我就想凭什么啊,我可是你女朋友。” “这算什么矫情,别有事没事PUA自己。” “我看网上都说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这样,可我真不觉得自己缺乏安全感,我只是觉得什么事儿都可以沟通,把心情瞒着是最蠢的方法,就算有苦衷有烦恼,但这不该是双方一起承担的吗?” 罗赟回头看了何偲颖一眼,直觉她不止在说任诚晖的事,但眼下他们确实在聊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问:“所以你就想和他分手了?” 他不认为何偲颖会因为这种事提分手,这只是沟通上的小差异,连朋友间都可能出现这样的矛盾,并非无转圜余地,铁定有别的理由。 “当然不是,是我发现我和他确实不合适。” 准确来说,是她不适合任诚晖。 他们俩对爱情的期待差别太大了,从前的何偲颖也和任诚晖一样理想,开始交往就觉得是一辈子的事,拉个手就开始思考以后要住什么样的房子,亲个嘴就把孩子的名字给想好了。 但事实证明,某些情况下未雨绸缪地思考未来,纯粹是白费功夫自寻烦恼。谁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忽然就消失了,倒不如好好享受现在的快乐。 何偲颖并不能保证自己未来的想法,她只能承诺当下,如果任诚晖这么介意这点,他们俩继续相处无疑是单方面的折磨,折磨对象是任诚晖。诚然她是可以编个谎话骗他,许下些海誓山盟非他不可的糖衣炮弹,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和你合适?” “你想让我说你这样的吗?”何偲颖下意识说,说完才反应过来,这种玩笑如今并不适合在他们俩之间开,简直像在挑逗,但话已经出口,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你要愿意这么想,我也不会拦着你。” 何偲颖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这时候,前面的罗赟忽然停住脚步。 他转身看她,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知道隔壁金华有位李十郎李渔很有名吗?” 何偲颖点头,心里纳闷罗赟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他有句话很出名。” 何偲颖心说这人怎么小瞧她:“哪句,他可多戏文出名了。” 罗赟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何偲颖愣了下,这才意识到罗赟是让她就算分手了,也别回头吃柯俊这颗草,她一时无言,看着罗赟,沉默半晌才说:“罗赟,你别喜欢我了吧。” “为什么?你要和柯俊复合?” “没有啊。” “那为什么让我别喜欢你。” 何偲颖不知如何解释,因为罗赟是她的朋友,还是好朋友,在她的概念里,他们就该一直是朋友,何偲颖压根无法想象好朋友变成恋人的这种情况,也不敢赌,未来变幻莫测,万一恋人做不成,朋友也没了呢。 何偲颖故作轻松笑道:“我又没有什么好喜欢的。” 罗赟语气带点嘲讽:“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清晰。” 何偲颖能自嘲,但不能容忍被人嘲,立刻找补:“也可能是我太有魅力,能理解,不怪你。” 罗赟有点无语了,这种时候也要讲究地自恋一番,也只有何偲颖了。 他们终于到了田素芬家门口了,罗赟放下手里的东西,掏出钥匙,却悬在锁孔上迟迟没开门,何偲颖站在一旁等了半天没见门开,疑惑地伸长脖子看情况,却发现罗赟看的不是锁孔,而是她。 她心里一跳,问怎么了。 罗赟叹气道:“何偲颖,你就考虑考虑我吧。” 正文 第59章 ☆、59 晚饭果然是罗赟下厨,久违地吃到了他的手艺,何偲颖心里不由感慨,还是这说不出好吃也说不出难吃的味道。 之前人在屋檐下,何偲颖占着便宜,不好意思发表意见,有免费的饭菜吃,她不是嫌这嫌那的人,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更别提罗赟后来总是煮她爱吃的面食,面食再怎么做都难吃不到哪儿去。 但今晚桌上除了面,还有不少菜,由奢入俭难,何偲颖尽可能做到每盘菜都夹两筷子,但两筷子之间的每一筷子,她都夹在中间那盘炒面上。面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减少,罗赟也察觉出不对劲,放下筷子盯着何偲颖看。 何偲颖心里发虚,立刻低下头扒饭,等到那道视线消失了,她才重新夹炒面。 晚饭后又陪田素芬聊了会儿,何偲颖便准备回家了,罗赟本打算送她,被何偲颖严词拒绝了,让他好好陪爷爷奶奶,她自己会打车回去,罗赟拗不过她,最后只让她到家发个消息。 这晚,何偲颖很早就睡了,然而夜里两点,却被一阵手机铃声闹醒了。 电话那头,任诚晖问她,当初她给他送的粥是不是罗赟熬的。 何偲颖不知道任诚晖怎么会这个点还没休息,更不理解他为什么选择这种时间打来问这个,不过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势必是已经知道答案。 她没想到白天罗赟不仅遇见了任诚晖,还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了他,本来任诚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但也无所谓了,既然已经分手,这些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偲颖痛快承认了。 “何偲颖,你好样的,耍我很好玩是吗。” 话语里的嘲讽让何偲颖沉默下来,直到电话被挂断,她都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何偲颖想,这样也好,任诚晖知道了她骗了他,对她那点喜欢也很快就会消失的。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何偲颖很早就醒了,起床发现自己喉咙里最后的不适都消失,身上已经没有症状,看样子是彻底痊愈了。这代表着她该回去上班了,再呆下去,这个月的工资条恐怕就没法看了。 何偲颖又回到朝九晚五的生活,不过仍住在家中,对此最不满的是何起祥。 前几天何偲颖整天在家躺着,他和李甲水都不好交流感情,每回他摸到李甲水房间,她就以隔音不好赶他走,昨天何偲颖好不容易出门了,李甲水又说白日宣淫伤神,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何偲颖竟然七点多就回家了。 说好的女儿是棉袄,何起祥着实没感觉到,只觉处处漏风,今天可算把何偲颖盼走了,可她晚上还得回来,那他和李甲水岂不是又没机会交流感情了。他这把年纪了,难得有点冲动,都快被压回去了。 何偲颖并不知道自己成了父母修复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周三这天早上,何偲颖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车。 任诚晖从车里走下来,硬邦邦地朝她说:“咱们谈谈。” 何偲颖沿着楼梯往上,任诚晖跟在她旁边,两人和从前一样并排走着。 “晚上一起吃饭。”任诚晖说。 何偲颖怀疑自己幻听了,她忍不住确认道:“我们是分手了对吧?” “没有,你说的是静一静。”任诚晖面无表情,语气平和,好像半夜打电话讽刺何偲颖好样的,一副不会再原谅她的样子的人不是他一样,“你静好了吗?” 何偲颖心道我静不好了。 没想到任诚晖真就只理解字面意思,又或者他只是故意这么理解。 “你可能有点误解,我现在说明白点,我们是分手了。” “为什么和我分手?” “其实应该算我替你说了分手。” “我并不想分手。” 任诚晖不认同何偲颖那套理论,但他也不想和何偲颖分开。 然而分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两人做主张。 何偲颖握着楼梯扶手,静静地和任诚晖走过了大半层,到了当初她把任诚晖撞下楼梯的那一层,才转头看着他,认真道:“就算现在不分开,未来有一天也可能分开,你能接受吗?” 任诚晖还没说话,何偲颖已经替他回答:“你接受不了。” “整件事情你都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一时的好感而冲动行事,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这点时间还没你一个项目的完工时间长,现在及时止损,对我们都好。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辞职,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上班了。” 及时止损是他曾经想做的事,现在轮到她对他做了。 任诚晖没想到何偲颖这么狠心,从前那张总是红润的双唇里吐出的都是让他不知如何接话的甜言蜜语,就算吻起来也是温暖柔软,不带一点棱角,如今却成了一把利刃,随随便便就能将人扎得满心窟窿。 “何偲颖,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只是为你好。”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何偲颖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楼梯间光影跳跃,并不独属于他们两个,间或有人路过,其中也包括他们的同事,察觉到他们氛围不对,不断投来好奇的眼神。任诚晖并没有让人看笑话的兴趣,对何偲颖说:“你先去上班吧。” 回工作室后,他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说如果何偲颖最近要辞职,绝不能同意。 何偲颖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她本就打算把手上的项目做完再离职,没打算半途而废。 工作上无波无浪,项目已经在收尾,何偲颖每天要做的就是检查过去写的文案,精修角色间的对白。就算是何偲颖这种热爱聊天交友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和文字打交道,其实比与人交往要轻松得多。 尤其是经过早晨那一遭,显然已有流言传到了同事们的耳朵里,好在大伙都很有情商,没当面八卦,免去了何偲颖的尴尬,让她醉心于工作,没空回忆烦恼。 下班后,何偲颖收拾好包准备回家,在一楼又碰见了任诚晖。 何偲颖站定脚,心里有点无奈:“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早上说过了,晚上一起吃饭。” “我早上也说过了,我们其实是算分手了。” “我不想分手。”任诚晖停了停,“我可以当你没说过这话。” “但我不能当作自己没说过。” 何偲颖不明白任诚晖为什么企图自讨苦吃,他明明可预见他们再在一起,还是会因为同一个分歧不断产生矛盾,他们现在尚且能好好说话,等沉没成本积累,只会变得面目可憎。 任诚晖深吸一口气:“何偲颖,你为什么一定要设想会分开的这个可能?” “因为现实就是这样。”何偲颖觉得自己该说得更简明扼要一些,“我知道你家里急着让你成家,你自己也有这个打算,但我不是,我认为我还年轻,还没干出一番让自己满意的事业,我根本不会在这几年结婚,你现在愿意迁就我,我相信,但等到五年六年,你真的还会愿意等下去吗?你等得了,你家里人等得了吗,如果长辈逼你,你能站在我这边吗?” “我能。” 任诚晖的果断让何偲颖把话都咽了回去,心里不大是滋味。 “但五六年的时候还不够你确定能不能和一个人走下去吗?” “我不知道。” 何偲颖的答案不是不能,而是不知道。 任诚晖太阳穴狂跳:“如果是柯俊,你是不是就不会想着分开了?” 何偲颖下意识想否定,但嘴巴张开又合上。 任诚晖这么认为也没什么不好的,他相信了她对柯俊念念不忘,自然也会放弃她了。而且当年她和柯俊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从没想过分开,但也是柯俊让她知道自己的天真和理想。 “我们以后别见面了吧。” 任诚晖凑近她的脸,紧紧盯着她:“你想得美,何偲颖,你以为能这么轻易甩脱我吗,当初我那么躲着你,我不信你没察觉我不想和你搭上关系,但你不仅视而不见,还非要凑上前,那时候你就该想到有那么一天。” 何偲颖无言以对。是,她是察觉到了,但没放心上。最初只是责任心作祟,后来有了好感,便顺势追求,但也是因为感觉任诚晖也喜欢她。她追他的时候,也不是冲着有一天会分手追的。 任诚晖抬手看时间:“你不是爱吃后巷的面馆吗,晚饭就去那儿吧。” “其实我现在回家住了,我父母做好晚饭在等我。” “那我就送你回家。” 何偲颖想起什么,下意识望天,天色可真好,她没敢和任诚晖对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其实以前那个小区并不是我家,那是罗赟家,之前我和家里闹了点小矛盾,那段时间借住在他那儿。” 她其实在很多地方骗了他,他真不该喜欢她的。 任诚晖脸色难看,所以罗赟之前出现在小区并不是偶然,他的女友每天回去都和另一个男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他费尽力气挤出几个字:“何偲颖,你真是好样的!” 何偲颖目送任诚晖驱车而去。 她以为任诚晖对她彻底失望,结果第二天,她又在公司楼下看见了他。 何偲颖远远站着没动,任诚晖便向她走过来。 “今晚一起吃饭。”他跟人机似的又送上这么一句话。 何偲颖扶着额头,被任诚晖搞得没脾气了。 “何必呢,你都知道我一直在骗你了,怎么还……” “用不着再三强调你骗我的事。”他也想知道自己何必这样,任诚晖还是很生气,但他也知晓自己不想何偲颖从他身边走掉,“只要今后你别再骗我,过去种种我可以不计较。” 过去任诚晖一直是成熟的那一个,何偲颖则称职地充当着没心没肺的傻子,眼下他们似乎角色互换了,任诚晖向来爽快,不然从前也不会一言不合拉开距离,本以为他不会再联系她,没想到他比柯俊还要缠人。 何偲颖忽然意识到,或许任诚晖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她。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确定两人不适合,只因何偲颖知道自己给不了同等的喜欢,在任诚晖这种要求严格的眼里,她无疑是个罪人,以后矛盾只会增不会减,她不觉得任诚晖想清楚了利害。 何偲颖苦口婆心劝道:“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任诚晖蹦出两个字,不好。好聚可以,他没打算散。 何偲颖哑口无言,匆匆丢下一句“要迟到了,我先去上班了”,便跑上了楼。 这边刚摆脱任诚晖没一会儿,何偲颖又接到了柯俊的电话。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何偲颖疏远的语气让柯俊沉默了片刻:“你最近没在家?”他并不知道何偲颖和任诚晖分手的事情,他只是察觉到何偲颖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回家住了。” “访谈还需要补一些材料,方便见一面吗?” 正文 第60章 ☆、60 何偲颖说见面就不必了,让柯俊有问题直接在电话里问,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柯俊也没强求,真就在电话里问了何偲颖几个问题,拿手机自带的通话录音做记录。 等何偲颖全部答完,他关闭录音,话锋一转,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多谢关心,” 柯俊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何偲颖,你有必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何偲颖沉默了,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可以不客气的理由吗? “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挂了。” 她还在上班,再捏着手机,同事要以为她摸鱼煲电话粥了。 “下周有时间吗?”柯俊停了停,说,“我打算回学校看望老师,你一起来好吗?班主任说希望我们能一起去看他,他说你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 这些年何偲颖确实一次都没回学校看望老师,不是不想,只是感觉丢人,毕竟当年班主任对她寄予厚望,不仅认定她前途无量,还让她出书后在书里感谢他一番,结果何偲颖不仅忘了致谢,还被骂上了圈内热搜,她实在无颜面对老班。 何偲颖久久未说话,不知是在犹豫还是思考还是抗拒。 柯俊说:“我不着急,你先忙,我等你的答复。” 家中,见他挂下电话,趴在门口的表弟好奇道:“哥,你这是想挽回她吗?” 柯俊逗他:“你猜。” 这时候,舅妈端着一盘西瓜走来,看到表弟,立刻皱眉斥道:“你不在自己房间,怎么又跑来这儿?练习写完了没?别总缠着你小俊哥闲聊,趁他还在国内,还能无时差教你功课,赶紧把练习写完,错题整理好,听到没有?” 等表弟不情愿地走开,舅妈神情立马柔和起来。 “小俊,身上钱够用吗?” 柯俊笑道:“够,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些年你帮我儿子补习省下来的补习费我可都存着呢,你不要我也帮你存着,要是钱不够用就跟我说啊,那可是不小一笔。” 手机屏幕亮了,柯俊下意识看了一眼,只是一条新闻。 他收回目光,笑着说:“知道了舅妈,那就拜托您继续存着。” 另一边,同样是挂下电话,何偲颖立刻陷入了繁忙。老王忽然要她修改一段剧情,要得太急,何偲颖顿时将这通电话抛到脑后,一忙就忙到了下班时间。 下楼的时候,任诚晖不出所料又出现了。 他摇下车窗:“上车,送你回家。” 何偲颖礼貌道:“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没什么麻烦的,你要不好意思,就给我打车钱。” 何偲颖笑不出来了,她觉得任诚晖快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了,被夺舍了吗。 “真的不必了。” 任诚晖看了她片刻,把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躺在座椅上的东西:“上回你不是说想学滑板吗,我给你定制了一个,这两天刚送到。” 何偲颖视线落在图案花哨但极其符合她取向的滑板上,挤出一句:“这我不能收。” 她现在有什么名目收任诚晖的东西。 而且他给她的够多了。 那天任诚晖没把送她的大娃娃带走,后来她直接快递给他寄了回去,怕途中有磕碰会损伤价值,她还斥巨资买了保价,如此用心良苦,为的就是不欠任诚晖。虽然不论如何在物质上她都已经欠了任诚晖不少,但至少能让他少亏一点。 “你要是不收,那就丢了。” 她咬着牙说:“那你帮我丢了吧!”说罢不敢看任诚晖的表情,匆匆跳上的士回家。 晚饭后,何偲颖被何起祥无情赶出家门,让她去外面消消食,晚些回来。 何偲颖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等看见李甲水一反常态地拿拳头娇俏地锤何起祥胸口,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感觉何起祥不待见自己,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她以为他们俩和好了就完事儿了,没考虑到他们现在比之前还需要二人世界,罪过罪过。 何偲颖又成了有家不可回的小可怜,在附近逛了两圈,去便利店买了个可爱多。 等坐在店内窗边吃完,何偲颖看了一眼时间,心想,不如去田素芬家陪她聊聊天。 显然何偲颖尚未得到教训,还没吃够头脑发热一时兴起的苦。 她很快又后悔了。 何偲颖以为罗赟天天呆在田素芬这儿,毕竟按田素芬的描述,她伤得着实有些严重,需要有人照顾,但她没想到,原来他们实行的是换班制度,罗赟罗娟老田三人实行的是做一休一的班制,昨天是罗赟,今天就该轮到另外俩了。 非常不巧的事,今天在的刚好是罗赟他妈罗女士。 何偲颖对罗娟存在一点难以言明的畏惧,或许是罗娟太过严肃,且衣服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太像高中的教导主任。当年为了躲开教导主任的追捕,她藏身草丛,紧张得一身冷汗,生怕被抓住了得通报批评,时至今日还有阴影,连带着见到神似的罗娟也忍不住犯怵。 当看见开门的人是罗女士,何偲颖的背下意识挺直了。 “阿姨好。”她的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罗娟有点意外;“欸,小何,好多年没见了。” 何偲颖尽可能保持得体的微笑:“请问罗赟在吗?” “他今天没来。” 何偲颖正犹豫那还要不要进门,动静引起了房里人的注意,田素芬在里面纳闷怎么好像听到了何偲颖的声音,爷爷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回头冲田素芬说,确实是何偲颖。 何偲颖还是进来了,陪田素芬和罗赟爷爷聊了会儿,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再留就打扰人休息了,和奶奶爷爷打了声招呼,说下回有空再来看他们,便准备回去。 刚出房间,被罗娟喊住了。 “要走了吗?”罗娟拍了拍沙发,“坐着再聊会儿吧。” 何偲颖对长辈的那套热情在罗娟面前完全施展不出,而且大概率也不受用,她老实巴交地坐在了罗娟边上,从她手里接过一杯水,还是拿罗赟的马克杯装着,由此可见这儿真没别的杯子了。 “辛苦你跑一趟了,罗赟奶奶特别喜欢你,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你。” 何偲颖不好意思地笑笑。 “前阵子我去罗赟那儿,看到你搬出去了。” “是,搬出去有一个多月了。”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你们感情还好吗?” 何偲颖怔了下,迟疑道:“其实我刚分手。” 话音刚落,何偲颖听见罗娟喃喃了一句“怪不得”。 她面露不解,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罗娟问她:“你知道罗赟已经收到工作offer了吗?” 何偲颖说不知道。 “小何,你认识罗赟这么久了,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在小事上一向随意,但大事上很有主见,一开始就定好休息三个月,他本来不该现在还呆在瓯城。说是因为奶奶受伤,但他奶奶有我和他爸照顾,他完全可以先安顿工作,可他偏偏一拖再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何偲颖有些迟钝地理解这段话里的意思。 原来当初罗赟让她借住三个月,是因为他只打算在这儿呆这么多时间。她早知道罗赟不会留在瓯城,却从没深思他打算何时离开。可他为什么又不愿意离开了,罗娟又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罗赟说着“考虑考虑他吧”的那个表情,又浮现在何偲颖脑海里。 一旁的罗娟观察着何偲颖,心里有了较量。 尽管罗赟从没在她面前承认过,但罗娟不傻。 自己的小孩喜欢谁,不喜欢谁,她一看便知,更别提前阵子罗赟要死不活的样子,跟她年轻时失恋一个傻样,这几天精神总算好了点,但作为过来人,她并不认为是好兆头。 “你是不是也知道罗赟对你挺不一样?” 何偲颖缓缓地点了下头。 罗娟心如明镜,罗赟这是什么话都同何偲颖讲了,这又令她恨铁不成钢起来,觉得向来聪明的孩子其实傻透了。 “小何,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但罗赟毕竟是我儿子。” “其实他很早就开始着手找工作了,但一直没落实,他的做事效率不该是这样的,我知道他因为某种原因在犹豫,直到上周他终于说找好工作了,这足以说明这次真的是他觉得非常合适,极其心仪的工作。他本来应该马上出发,可他现在冒着可能被换的风险,还要留在瓯城,我很替他着急。” “他这个年纪正是拼的时候,我真心不希望他因为没有希望的事情浪费时间和机会。” 罗娟从始至终心平气和,并无责难责怪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但就在这么一个长辈面前,能言善道的何偲颖忽然成了个哑巴。 她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很惭愧。 好似有亿万根针在往她心里扎,喉咙被湿布堵住似的,将所有要冲出口的话都挡了回去。何偲颖并不知道罗赟私下做了多少个大大小小的决定,不知道他为了她犹豫纠结辗转反侧了多少回,罗赟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唯一告诉何偲颖的就是,他喜欢她。 见何偲颖不说话,罗娟疑心自己会不会把话说重了,她不由叹气:“其实我就是想说,如果你对罗赟没有其他心思,没打算跟他发展超越友谊关系,不必顾忌他感受,把他的希望掐死就好,他早点死心,也好早点走他自己的路,你也省得心烦是不是?” “阿姨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正文 第61章 ☆、61 何偲颖离开田素芬家没多久,罗娟也回家了,进门发现罗赟的鞋在架子上,心里纳闷他怎么忽然就回家了,而后径直去了罗赟房前敲门。 等房门打开,看见罗赟的模样,她的眉毛就拧起来了。 “你怎么回事?摔了?” “别提了,碰上个傻X。” 罗赟很烦,心说真是诸事不顺。 本想找何偲颖吃个晚饭,结果偏偏出了意外。 昨夜暴雨,今天天气挺凉快,罗赟心血来潮骑了共享单车。结果有个酒蒙子天还亮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跟神经病似的在路上一面唱歌一面乱晃,然后窜出了人行道,出现在罗赟面前。为了躲他,罗赟摔得很是狼狈。 酒蒙子恶人先告状说他眼瞎,罗赟并不示弱,微笑着问候了他十八代祖宗,然后那酒蒙子哭了,非要报警,说他使用语言暴力。一通拉扯,派出所民警和交警都来了,互相推脱了几回,最后他们被拉交警队去了,又是调监控又是定责,等全部处理协调结束,天都黑了。 捏着对方赔的三百块钱,罗赟一点没觉得赚到,只感觉亏大发了。没和何偲颖吃上饭,还收获一身伤,现在他的伤口数量已经赶超田素芬,最严重的在右侧小腿,激光脱毛都没这么干脆的,罗赟那一片的腿毛都被水泥地给刮没了,只留下大片擦伤。 罗女士问他去过医院没有。 罗赟说都是皮外伤,她的眉头这才松了点。 见他要关房门,罗娟又冷不丁说:“今晚小何去奶奶家了。” 罗赟动作停住:“是吗,怎么没和我说?”早知道他直接上田素芬那儿去了。 “她没呆多久。”罗娟说,“我跟她聊了聊。” 罗赟问她聊了些什么,罗娟便大致说了一下,罗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到最后气笑了,直接抬手打断罗女士:“妈,您和她说这些干什么?这有您什么事儿,这不是多管闲事么?” “我就多管闲事了,我就说你工作确定了还拖着不走做什么,合着人家分手了,你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你也不想想你还能留多久,难不成工作都不要了?” “如果我说我就留着和何偲颖死磕呢?” “那你非要这样,我也不会阻拦,毕竟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别后悔就是了。只是你能能保证小何一定会接受你吗,别搞到最后事业爱情友情一个都留不住。” 作为看多了风风雨雨的中年人,罗女士很是犀利。 罗赟本来就心烦,现在更烦了。 “先别说这些,我是说您不该在何偲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明天和她道歉去。” “那不正好,你又有理由找她了,还带着一身伤,指不定小何就心疼了。” “这么说我摔一跤还是好事?”罗赟很无语,“我还应该谢谢您了?” 总要有人当坏人,罗娟一点不介意是自己,她嫌弃道:“白长这么大岁数,能不能机灵点,追姑娘都不会追,你私下考虑再多有什么用,不放在明面上讲,谁知道你做了什么,连你奶奶都知道卖惨,就你不会。” “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但您和何偲颖说那些,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是,我就绑了,我绑完她还要绑你。” 话虽这样说,但罗女士自觉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她又不要求何偲颖按照她的观念行事,只是希望何偲颖了解情况,尽快做一个决定,省得互相折磨,遇上这种情况的何偲颖显然也挺烦恼。 罗女士确实挺喜欢何偲颖,她相信罗赟看人的眼光,也相信田素芬的眼光,但在她看来,当前形势下,罗赟和她能结出好果的几率太低。 一个刚分手,一个即将要走,时机不对,无异于错峰而行。 就算罗赟要为何偲颖留在瓯城,但罗女士并不认为单方面牺牲的爱情会长久,而且要是何偲颖对他横竖都没超越友情的意思,那不平白给人家女孩儿增加压力吗,小何多为难啊。 这么想着,罗娟看自家儿子又不顺眼起来,冷笑道:“你要是个姑娘,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但你一带把的,享受了社会这么多好处,就多给社会做贡献,别老想着过好日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不想着赶紧提升自己,还想人家喜欢你?” 罗赟的毒舌并不是后天养成,其实是先天遗传。 对于罗女士总是绕过话题贬损他,罗赟早有抗体,但仍感到好气又好笑。 “您跟何偲颖说话的时候不是这个语气吧?” “当然不是。”她把毕生的温柔都献给今晚的何偲颖了。 “行,那您早点休息吧,我明天给人道歉去。”罗赟放弃和罗女士掰扯了。 罗娟顿了顿,说:“她要对你有好感,那自然会对你有所表示,你们要如何我都管不着,但她要下定决心和你划清界限,你也给我趁早工作去,只要她当你是朋友,就不会希望你蹉跎自己的前程,你要还当她是朋友,也别去烦她了。” 罗赟没说话。 回房间前,罗娟女士最后为自家儿子送上一段老人言:“你要足够优秀,人家自然会喜欢你,哪用得着追。你喜欢上小何难道不是因为觉得她优秀吗?现在你一无业游民,她凭什么看得上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晚上十点,李甲水出来倒水喝,被沙发上的人影吓得一个激灵。 “什么时候回家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灯都不开。” 灯亮了,沉思的何偲颖被刺地眯起眼,幽幽吐出一句:“妈,明天起我先不回家住了。” “怎么了?是不是你爸的原因?你别管他。” “不是。”何偲颖想了想,说:“是我要回去做点事情。” 快刀斩乱麻,她有了那么一个性价比高且高效的计划,如果顺利,那她就能清净了。 李甲水察觉出不对劲,一屁股坐在何偲颖边上:“怎么了,有心事?” 何偲颖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我上周分手了。” “哦。”李甲水并不意外,“我和你爸都看出来了,没问你罢了。” 忽然恹恹地回家住,生病了也没人慰问,病好了回去上班也没人接送,每天晚上准时回家吃饭,任谁看都是没对象的状态。 “您不会和我生气吧?先前您可说希望我早点结婚。” 李甲水瞪何偲颖,真是的,这是把她当什么人了,她迟早要被气死。 “我是让你找个喜欢的对象结婚,又不是让你随便找个人搭伙日子,而且你哪像有对象就会结婚的样子,顶多结婚几率比没对象的时候大点儿。” 何偲颖不好意思地一笑:“妈,我问你,如果有三个男人追你,您怎么做?” 李甲水狐疑地瞅了何偲颖两眼:“不是分手了吗,怎么又有三个男人追你?” 都是一家算命先生算出来的桃花,凭什么她就两个? “妈,您就别问这么多了,先回答我。” “那当然要看三个男人都是谁,我喜不喜欢,如果喜欢某一个,另外两个就不必理会了,要是都不喜欢,那哪一个都不用搭理。” “都不搭理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李甲水哼了一声:“这时候还讲什么礼貌,男人没有不自恋的,你们年轻人不是有个词叫‘普信’吗,你要继续搭理,他们就以为你玩欲擒故纵呢。” “妈,您可真先锋。”何偲颖感叹道,眼睛一转又问,“要是都喜欢呢?” “那当然就选个最适合自己,能让自己开心的。” “那您那位送花的灵魂伴侣,您喜欢他吗?” 李甲水有些犹豫,说不喜欢是假的,石茂山长得文质彬彬又有学问,还对他好,当年还曾劝她读夜校,他处处对她展现好意,逗她开心,比只会和她吵架的何起祥要讨喜多了。但人就是贱,何起祥说要结婚,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同意了。虽然多年后她反悔了,但也并不后悔。 见她沉默,何偲颖转而问她和石茂山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甲水叹气道:“没后续了,拒绝了。” 何偲颖好奇地问她怎么拒绝的,李甲水又哼了一声:“还能怎么拒绝,就说自己不喜欢他,有其他喜欢的人了,愿意做朋友就继续做朋友,不愿意做朋友就别再联系了。” 何偲颖张大嘴巴,手上鼓掌:“妈,潇洒!” 话又说回来:“其他喜欢的人是谁啊?我爸吗?” 李甲水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何偲颖立刻笑开了:“那你们要复婚了吗?” “复什么婚?”她说,“就这样挺好,为什么非要再领个证,家里证件都放不下了,完全没必要,你又不是没户口,我们也还是你爹妈。”而且万一哪天她又不想和何起祥过下去了,又结又离不是自找麻烦嘛。 何偲颖再次张大嘴巴,连连拍掌。 “别贫了。”李甲水点了点何偲颖的额头,“早和你说了,感情是要体验的,但如果觉得不开心了,那抛掉也没关系,别老想着照顾每个人的感受,谁又照顾你的感受呢?自己轻松才最重要,我生你不是让你过苦日子的。” 何偲颖感动地抱住李甲水:“妈,您就是我的偶像!” “行了,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捧。”李甲水一脸嫌弃地推开她,“明天起不回家住了是吧,也好,省得我还要每天给你准备饭菜,明早记得早点起床吃最后的早饭,休息去吧!” 何偲颖笑道:“欸,好!” 晚些时候,何偲颖洗完澡出来,刚好收到罗赟的讯息,邀他明晚一起吃饭。 何偲颖盯着罗赟的头像看了会儿,回复说过两天吧,这两天她有点事情。 第二天,何偲颖吃完母亲牌早饭,从家里出发去上班。 到了公司楼下,她下意识往某处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但任诚晖的车分明停在边上,或许是昨天她让任诚晖把滑板丢掉的行为太伤人了,任诚晖彻底认清了她,决定放弃她了。 何偲颖静静地站了会儿,叹了口气。 就算她还对任诚晖保留着好感,但也心知他们不合适,这样最好。 到了公司,何偲颖得知研发组出了个demo,给公司里的员工先行试玩,寻求反馈。今天一整天公司都处在欢乐的游戏氛围中,何偲颖空闲时候也玩了一下,虽然剧情都经过她的手,熟得不能再熟,但加上动画立绘以及游戏机制,倒是不同的体验。 昭昭过来问何偲颖心仪哪个男主角。 “都挺好。”何偲颖给出的反馈很干瘪,“都挺喜欢。” “是吧,其实我也都喜欢。” 昭昭表示虽然她最喜欢走冰山总裁的剧情,但毒舌猎人的立绘更符合她的审美,温柔王子在demo里还没正式出现,但闪回的剧情比其他两位都甜蜜,也不错。 昭昭撑着下巴忧郁道:“好想给他们每人一个家,可惜只能选一条线。”确定一条线后,剩下两条线的剧情就会锐减。 “那你玩三回,一回一个家。” “对哦!”昭昭一脸惊喜。 何偲颖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下班后,何偲颖仍然没看到任诚晖,但他的车还在停车场。 何偲颖本没在意,她要回租住房,一路步行,但两回等红绿灯,都看到同一辆车停在车道上,如果不是牌照太熟悉,她都要以为遇见了变态痴汉。到了小区,它更是光明正大地停在那儿。 何偲颖索性坐在长椅上,等任诚晖下车找她。 她直直地望着主驾驶的车窗,反光让她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何偲颖直觉任诚晖在看自己,可他一直没下车,仿佛车里已经没人似的。何偲颖的手臂已经被蚊子咬出了两个包,她不由有些心浮气躁。 终究还是她先按捺不住,走到了车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任诚晖的脸。这人果然在车里。 “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任诚晖盯着她:“你想太多,我只是刚好路过。” 他说得太平稳,如若不是亲眼看着他一路跟过来,何偲颖几乎要信了。但他不承认,何偲颖也没办法,只能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抱歉,那是我误会了。” “你不是回家住了,这么快又回来了,还真是自由。” 何偲颖知道任诚晖误会了,在讽刺她又骗了他,她并不打算解释。 任诚晖的脸色很冷,回身把滑板从窗口递出来:“拿走。” 何偲颖下意识抬手接,反应过来又赶紧收回,丢下一句“我真的不要,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转身一头栽进公寓楼里,但没直接上楼,而是站在一二两层的平台处,直到看着任诚晖驾车离开,才缓缓爬上楼。 时隔一周回到小窝,何偲颖还来不及怀念,就发现自己走的时候忘记关窗,前天夜里下的那场暴雨把卧室的地板都浸湿了,她连忙找抹布擦地。 等整理完狼藉,何偲颖走出房门,敲响了对面的门。 柯俊并没从屋里出来,但从楼上下来了,看到是何偲颖,愣了一下,才露出何偲颖熟悉的笑容。 “你回来了?我刚好去楼上访谈别的对象了。”他说,“难得你主动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何偲颖万分自然地把准备好的话吐了出来:“我们复合吧。”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27 带大家做过山车……后面几章会很可怕…… 正文 第62章 ☆、62 任诚晖回到了公司楼下时,副驾上还放着那块花哨的滑板。 那天何偲颖表达对滑板的兴趣后,他便回家翻出了当初和费峤一起买的老滑板,但他的滑板不仅旧,而且是纯黑色的,于何偲颖来说太过朴素简单,任诚晖知道何偲颖肯定不会喜欢,于是他想着给何偲颖买个新的。 至于为什么这几天才送到,不仅是因为定制,而且那几天在和何偲颖因为搬家的事情理论,本来就忙了,每天还要花不少时间物色何偲颖可能会喜欢的房子,再抽时间设计滑板的图案。 他很多年没画过这种艺术性画作,平常都是画建筑结构,且都是电脑出图,所以一开始画得并不满意,丢弃了好几稿,画到有点没耐心了,才把终稿给了定制店,让对方加急制作。 他想着何偲颖收到滑板会很高兴,他都能想象得出她的表情和语气,还有会说的话。无非是任诚晖你对我怎么这么好,我好喜欢你。她最擅长把这些话放在嘴巴,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然而现在何偲颖不会再对他说这些,滑板也送不出去。 任诚晖深吸一口气,将滑板又从副驾扔到了后座,上楼继续加班。 近期任诚晖将非必要的出差计划都取消了,他现在放不下心离开瓯城,一天都做不到。但工作还是要完成的,任务仍旧要安排好,毕竟他是一个工作室的老板,他得确保事务保质保量的运行。 第二天,任诚晖照常上班。 下班后,他又驱车跟着何偲颖。 长到这么大,任诚晖只被疯狂的追求者尾随过,为躲避对方,差点跑进女卫生间,如今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放在昨天以前,任诚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当一个尾随女孩儿的变态。 幸好夏日昼长,现在天光还大亮,否则实在说不清了。 今天何偲颖没在长椅上等他,也没有再主动过来问他要做什么,而是径直上了楼,但任诚晖知道,何偲颖肯定注意到他跟来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到底是没忍住。何偲颖不来找他,他就只能自己上门了。 何偲颖的门铃响了,她打开门,看到了任诚晖。 “方便让我进去吗?”以前任诚晖从来不用问这种问题,现在不得不问。 何偲颖让他进来了,像往常一样给他倒了杯水。她知道他不爱喝饮料。 任诚晖没接,看着她,单刀直入:“不分手可以吗?” 何偲颖躲开他的目光,将手里的水收回来自己喝了两口。 一整杯喝完了,她也没有回答任诚晖的问题。 反复说同一件事是很累人的,她上一次说得很清楚了,再说一遍,就算任诚晖耳朵没听出茧子,她的嘴也要磨出茧子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习惯安静的任诚晖成了忍受不了沉默的那个人,他压抑着情绪,许久后说:“你无非是觉得我等得了一时,等不了一世,觉得我迟早会后悔,但未来如何都是我自己选的,你没必要替我提前后悔,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后悔。” 何偲颖眼里起了一点波澜:“你真的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你说了不算。”任诚晖打断道,“你不是说自己还年轻,要干出一番自己满意的事业再考虑婚姻吗,好,都听你的,有一天你不想继续了也无所谓,但至少现在,我们没有非分不可的理由。” “你有自己的原则和计划,没必要勉强自己。”何偲颖捏着杯子的手有点颤抖。 “早没了。” 他的原则从碰上何偲颖开始就没用了,如果他坚持原则,就不会让何偲颖给自己当司机,不会让她进他的家,更不会分明比何偲颖还早清楚他们不合适,却还是一步一步退让,走到如此田地。 他的计划更是包含着何偲颖,如果何偲颖不在了,那也没有去实现的必要了。 任诚晖拉过何偲颖,想要吻她。从前他没主动吻过她,都是何偲颖讨来的,他不是不想,只是知道何偲颖一定会来,她一点也不羞涩于亲昵,也不知道她这张嘴亲过多少人,又和那个柯俊吻过几回。 想到这儿,任诚晖不由加大力度,可何偲颖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仿佛遇到了某种预料之外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似的。 他顿了顿,松开了她,然后他听见何偲颖说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任诚晖咬紧牙关。 他不明白为什么何偲颖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行,他都说服自己接受何偲颖的那套理论,愿意不考虑未来,和何偲颖乐在当下了,她还要他做什么? 何偲颖张嘴刚要说话,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何偲颖看了看任诚晖,又看了看门,知道自己必须去开门。 任诚晖未见其人,他已经听到了讨厌的声音。 “怎么一直没过来,晚饭都快凉了。”任诚晖还没领会到柯俊这话里透露的意思,门外的柯俊注意到任诚晖了,他扫了何偲颖一眼,冲任诚晖笑了笑,下一句问的是:“你找我女友有什么事吗?” 任诚晖的心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何偲颖硬着头皮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昨晚,她说完复合,柯俊鲜有的有些呆愣,就那么看着她。直至有人下楼,从他们俩边上擦过去,他才回神,拿钥匙开门,说走廊太闷热了,让何偲颖进屋子讲话。何偲颖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门。 柯俊厚脸皮来过她那间房不少次了,她却是第一次去他那儿。屋子理得整齐,茶几上放着大堆的书籍和打印出来的材料,里面除了中文的访谈稿,还有不少英文的访谈稿,字母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何偲颖看了两眼就脑袋疼,讪讪地收回目光。 “随便坐。”柯俊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给何偲颖倒了一杯温水,“你分手了?” 何偲颖点头。 “因为我吗?” 何偲颖摇了摇头。柯俊最多只算导火索,着实说不上因为他。 柯俊笑得有些复杂:“可刚分手就找我复合,这很难不令人想歪啊。” 何偲颖喝了一口水:“这重要吗,难道你不想复合吗?” 柯俊没说是与不是,而是反问:“你希望复合?” 何偲颖有点拿不准柯俊的意思,她并没预料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她以为他会果断答应,过去这半个月,他如此煞费苦心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为的不是和她重温旧梦,难不成还真的只是想和她重新做朋友? 但不论如何,她现在的确希望和柯俊复合。 何偲颖爽快答道:“是啊,我说过了。” 柯俊看着她笑,何偲颖努力睁大眼睛,看起来万分真诚。 柯俊被逗乐了:“晚饭吃了吗?” 何偲颖被他话题转换之快搞得愣神,嘴上下意识答:“还没。” “那一起吃吧,边吃边聊。早想请你吃饭,你可太难请了。” 何偲颖终于和柯俊第一次静下心来吃饭叙旧。饭桌上,柯俊问她现在在哪儿上班,何偲颖简单介绍了工作。柯俊又问她还有没有在写作,何偲颖说自己还在写,他又说他知道,因为他一直有订她的专栏。 何偲颖哽了一下:“可那是青少年杂志。” “那又如何?”柯俊说,“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关注你一些。” 何偲颖有不祥的预感:“那我出版的那本书……” 柯俊笑了笑:“哦,我买了十册。”从国内转运到国外,还费了不少功夫。 何偲颖忽然低下头扒了口饭,而后听见柯俊问她:“书里的角色有原型吗?” 光看封面和书名,何偲颖那书绝对是本温情小说,但实际内容精准冒犯各个群体,可谓是把人骗进来杀,这是导致后续骂声一片的一大原因。书里有个叫“柯建仁”的,柯俊看的时候不免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人物身世经历和他关系不大,但从角色的挨骂程度来说,这位“柯建仁”绝对名列前茅。 何偲颖顾左右而言他:“你菜做得不错,这个拌面挺好吃。” 说真的,柯俊的手艺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这是何偲颖这辈子第一次吃他做的菜。从前柯俊说过有机会要做饭给她吃,而让他说出那句话的原因是,何偲颖有天突发奇想,说想和葱油拌面过一辈子。这对柯俊是极大的挑战,他委婉地问何偲颖能不能降低点要求,和会做葱油拌面的男人过一辈子行不行,何偲颖不能装做听不懂这话背后的意思,羞得掐柯俊的手臂。 柯俊不要脸地嚷嚷着说她谋杀亲夫,要是他的手坏了,还怎么给她做拌面。何偲颖知道她反应越大,他越得意,这才顶着红脸愤愤地说,等你先学会下厨再说吧!她认定柯俊十指不沾阳春水,结果柯俊掐着她的脸笑道,我看起来这么没用吗,下回就让你见识我的厨艺。 但直到毕业,何偲颖也没尝到他的手艺,再后来,就更没有机会了。 柯俊显然也想起这件事,他没再追问“柯建仁”,只说何偲颖爱吃就多吃些。 餐间,他们还聊了许多,大多是柯俊在问,何偲颖在答。 他仿佛好奇何偲颖的一切,想把自己错过的近十年的光阴都在一餐饭的时间里补回来。何偲颖也没再像之前一样避而不谈,而是尽可能耐心地回答,可聊到最后,他都没提复合的事情,何偲颖忍不住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到底复合吗?” “当然。”柯俊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也知道,你说什么我都拒绝不了。” 柯俊话语间又带上了年少时那种不叫人讨厌的轻佻,一瞬间,何偲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以打趣她为乐,却又时刻帮助她支持她的男孩,这不免让她有些心酸。 总而言之,他们确实复合了,虽然从各个角度看,他们都不像是一对情侣,没有该有的甜蜜状态,无形的缝隙里透漏着客气和生疏,又仿佛各怀鬼胎,未来会如何难以知晓,但难以否定的是,他们现在确实重新在一起了。 任诚晖只觉得一股火撩得他嘴里生疮:“何偲颖,你觉得很好玩是吗?看我一步步为你妥协,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听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滑稽?何偲颖,你有心吗?” 他以为何偲颖只是觉得他们不合适,他以为许多话都是何偲颖为了逼退他的气话,可她竟然真的和柯俊重新在一起了。怪不得即使他妥协到这种程度,何偲颖仍旧不愿意,原来他从始至终都不在何偲颖心里。 何偲颖百口莫辩,想说不是的,但任诚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也不想再听她说话。 他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何偲颖,你赢了。” 他越过她往门外走,走到柯俊面前的时候,突兀扬起了拳头。 任诚晖不打女人,但打不要脸的男人。 柯俊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拳。 纵使脾气再好的人,这时候也笑不出来,他下意识揪住任诚晖想算帐。 何偲颖连忙拉住他阻拦,于是柯俊很快把手收回来了。 任诚晖也注意到了何偲颖的动作,他看着何偲颖。在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何偲颖这次看到了明显的失望,这让何偲颖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她清晰地知晓,今天以后,任诚晖是真的不会再找她了。 等任诚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何偲颖感到自己的头顶被轻轻碰了碰。 柯俊在后面说:“你还是喜欢他的。” 何偲颖回神,努力地牵起一个笑:“说我没那么喜欢他的是你,现在又说我喜欢他。” “这两者并不冲突。” 何偲颖放平嘴角,努力整理纷乱的思维。 过了会儿,她压下心情的复杂,看向柯俊的脸:“抱歉,害你受伤了,需要去医院吗?” “没事,冰敷一下就行了。”柯俊摸了摸脸,看上去有些不适,但很快又被笑容覆盖,“先吃饭吧,菜真的要凉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19 任:我可以结出场费了,受害者的工资请高一点谢谢。 正文 第63章 ☆、63 罗赟和徐奔奔久违地约了顿夜宵。这是他们俩自校友会后第一次见面,徐奔奔过两天又要赶赴新的城市,开始新一轮的工作了,专程喊罗赟出来聊天。 闲聊中,罗赟才知道奔奔在校友会上痛饮的原因,是得知高中暗恋过的隔壁班女生结婚了。罗赟觉得太夸张,说他那不是借酒消愁,是表演型人格。纯洁的感情惨遭歪曲,徐奔奔气得把烤好的肉串都舔了一遍又放回盘子里,罗赟礼貌地问候了徐奔奔的家属,之后没再动过筷。 晚些时候,有一个女生抱着手机过来,礼貌地问罗赟有没有女友。罗赟说有,那女生便一脸惋惜地又走了。就这么简单一件事,罗赟没放心上,女生也没放心上,却遭到了徐奔奔的讨伐。 “你怎么骗人呢。” “不然该怎样?” 徐奔奔表示应该实话实说,假如对方接着索要联系方式,不想给再拒绝就是了。 罗赟对他这种对人类广泛地施以爱心的处事原则挺无语:“你明知道她是做什么来的,为什么还要给她前头的希望,给了希望再让人失望,那不是更难受吗?” “反正你撒谎就不对。”徐奔奔不认输,“直接跟她说不加微信也行啊。” “哦,那你报警抓我吧。” 徐奔奔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没把手边的啤酒泼到罗赟脸上。 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换了个话题:“你工作不是找好了吗,什么时候走?” “快了。” 那天罗女士说的话,罗赟静静思考过了,虽然话里淬毒,但说得不无道理。 现在这个关节上,确实不适合谈情说爱。 知道何偲颖分手的当天晚上,罗赟在网上搜索追求多年好友的方法。网上最热门的一条回答,是一个网友劝大家喜欢上朋友后,千万不要太早透露,把自己的感情藏好,等到确信对方对自己也有意思之后再告白,否则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罗赟看完就在心里飙脏话,本来他也没打算让何偲颖知道,偏偏何偲颖忽然变得机灵起来,硬生生自己看出来了,甚至还躲着他。他破罐子破摔地承认,无非是希望何偲颖别再躲着他,不论如何他们还是朋友。 后来何偲颖确实没再躲着他,但情况也着实说不上多好。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如果何偲颖真那么不能接受,他也只好保持距离。毕竟他不是何偲颖,做不到别人显而易见地表达了抗拒,还能保持热情,坚持不懈地刷存在感,更干不出其他的纠缠行为,平白给人增加负担。 但柯俊这个炸弹让他很心烦,站在朋友角度,他不想这人在何偲颖边上继续晃悠。 话说回来,何偲颖怎么还没联系他? 说好过两天,明天可就是第二天了。 何偲颖正躺在自家沙发上抱着枕头打滚,滚到头发躁乱到反重力了才停下,可消停没几秒,又翻滚起来,而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有几个小时。 她怕自己一停下,又要想起任诚晖临走前的表情。 后悔说不上,但抱歉是真的。 计划却赶不上变化,她自以为订好了万全之策,但忘记了变量的存在。 何偲颖完全没有预料到任诚晖今晚会来找她说那些话。 先前她不愿意同他复合,无非是因为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无法消弭,她无法骗他说自己能确定未来和他步入婚姻,任诚晖也始终没有愿意为她妥协的意向,再拉扯下去,浪费的只会是任诚晖的时间精力,她也徒增压力。 她终于打定主意要理清关系,可偏偏她刚走出关键一步,选择和柯俊复合,任诚晖就来告诉她,他愿意妥协了。 何偲颖不由苦笑,这时间点卡得未免太好了些。 假如任诚晖能早一些,甚至早一天同她说那些话,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愿意搬到任诚晖为她挑的新房子里,柯俊不再是她的邻居,罗赟也会知趣地去工作,她不用再处在三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线中。 偏偏她和柯俊复合已经成了既定事实,难以反驳,说什么都晚了。 任诚晖最后的那个眼神何偲颖记得清楚,她不认为任诚晖还会原谅她,既然他已认定她从始至终骗了他,认定他们分手全因柯俊这个外部矛盾,那再多的解释也只是新的谎言。 这样或许更好,虽然过程有出入,但至少任诚晖彻底认清了她,不会再在她身上花心思。没了她,任诚晖不用想着让她换工作,不用陪她吃些他不爱吃的,不用想着换房子,更不用为她违背自己的原则,改变原有的计划。 他的未来会一片光明的。 何偲颖将脸糊在枕头上,止不住叹气,罗赟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问她忙完了没,有空一起吃饭了吗。 何偲颖回了个明晚吧。 他们约在何偲颖公司附近的一家菜馆,何偲颖下了班便赶过来。 从前罗赟和何偲颖互相间时不时会开点玩笑,前阵子罗赟收敛了一些,尽可能在何偲颖面前管住自己的嘴,但此刻看到她的脸色,他忍不住说:“你是吸了吗?我是党员,我真的会报警。” 只是没睡好,竟然被视作进行了不法行为,何偲颖心情更低落了。 她有气无力道:“饿了,先点菜吧。” 点完菜,罗赟就干脆地切入主题,给何偲颖道了个歉。大致内容就是知道何偲颖碰见罗娟了,如果后者说了让人不高兴的话,他替她说声抱歉。其实他在讯息里已经和何偲颖说过一遍了,不过他认为还是得再当面道个歉。 何偲颖真诚地夸赞了罗女士,表示没有不高兴,也不需要道歉。 确实没什么可道歉的,她还得谢谢罗娟,让她知道罗赟私下都做了些什么。 何偲颖感到难过的同时不免有些气愤。他实在不必做到这种程度,作为朋友,何偲颖为罗赟分不清轻重缓急而不值,如果罗赟喜欢的人是其他人,那何偲颖铁定忍不住骂他一句恋爱脑。 要是她在事业上有大好机会,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阻止她奔向人生巅峰。八十个美男绕着她唱征服,她都要无情推开。谁要敢当绊脚石,她转头就要把那人写进她的文章里,让他在文字的炼狱里活过来死过去。 如今要她成为别人的绊脚石,何偲颖更是不愿意,也不希望。 何偲颖决心同罗赟言明利害,不料罗赟先发制人。 “如果你听了我妈说的那些觉得有压力,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确定入职,过几天就走了,你不必担心我会耽误正事儿,我还没有拎不清到这种程度。” 这话听起来像是决定放弃喜欢何偲颖,要专心投入工作了似的。 何偲颖准备好的话登时全吞进了肚子里。 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套路来,还没等她痛下杀手狠心拒绝,罗赟就自己想开了。 但这是好事,何偲颖由衷为他高兴,心情也跟着好了些起来 她换了个轻快的语气,问罗赟新工作在哪里。 罗赟说了一个地名,何偲颖说:“舒文不也在那儿吗,听她说天气很干。” 她以为罗赟不喜欢这种太干或者太湿的环境,毕竟他家里加湿机除湿机一个不差,还都是语音控制,天气干点他就要加湿,下完雨他又要除个湿,某种程度很是娇贵。 “是干,但那家公司待遇好,前景也好。” 虽然罗赟挑剔,但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上菜了,他们边吃边聊,话题基本都围绕工作,聊完罗赟的聊何偲颖的,没什么尴尬的地方,直到何偲颖的手机响起,是柯俊来的电话。 何偲颖熄了屏幕,没接电话。 然而罗赟已经看见屏幕中间的名字了,眉头顿时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在骚扰你吗?” 何偲颖说没有。 罗赟不大相信:“他要骚扰你就和我说。” 何偲颖干笑,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和柯俊复合的事情告诉罗赟。本想着万一罗赟真的想不开,要一意孤行为地为她做出某种牺牲,她就搬出柯俊,那绝对足够让罗赟放弃,可现在似乎没了这个必要。 但她忘了,罗赟这人也很了解她:“你笑这么心虚做什么?” 何偲颖立刻收了笑:“有吗?” 罗赟眉头夹得更紧了,心里浮了一层怀疑。他问何偲颖是不是还和柯俊住对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问:“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地方住吗?” 她告诉罗赟,她现在有点事要做,暂时不考虑搬家。 “不搬就不搬吧,你别和他复合就行。” 何偲颖又露出了标准的假笑,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 罗赟脑内警铃大作,有预感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你们不会是复合了吧?” 不用何偲颖说话,光看表情,罗赟就知道自己说准了,顿觉冷水浇头。 “什么时候?”他瞪着何偲颖。 自知瞒不住的何偲颖老实道:“前天……” “何偲颖,你疯了吧。”罗赟不能理解,“上回你说没打算和他复合,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不会是我吧?你那么信不过我吗,其实你要拒绝我,让我死心,犯不着和柯俊重新在一起,你告诉我你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 何偲颖无言以对,毕竟她是存了点这心思。 “你和任诚晖复合都好啊,为什么要和柯俊?”罗赟对于柯俊的反感横跨十几年,只增不减,“总不可能是你还喜欢他?” 何偲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沉默通常会被定义为默认。 罗赟万般忍耐,才没把昨晚骂徐奔奔表演型人格的话炮制一份给何偲颖。 不是三年五年,是十年,谁能对十年前的人还有感情?搁这儿演童话故事呢? “别发疯了,赶紧分手吧。” 何偲颖看他一眼:“暂时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罗赟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摸何偲颖的手机,“他不是给你打电话吗,你接啊,直接说分手,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罗赟太强硬,何偲颖也犟起来,劈手将手机给夺了回来:“都说了不行。” 气氛从这里急转直下,这餐饭的后半程有些沉默。 何偲颖知道罗赟生气了,但她也有气,严谨点来说,自柯俊搬到对门后,她就憋了一口气,后续又随着和任诚晖吵架和罗赟的告白越积越多,不好意思朝人撒,自己又难以消化,憋得她快得乳腺癌。 何偲颖能理解罗赟对柯俊的反感,但她已经做好决定,她有要靠自己去解决的事情,那不是躲避就能消散的,不由他人左右,眼下再反悔,她不仅对不起其他人,还对不起自己。 菜馆离公司近意味着离何偲颖住处也近,吃完饭后,他们俩默默往那个方向走。 走到何偲颖小区门口的时候,罗赟冷不丁道:“咱们绝交吧。” 何偲颖错愕,以为罗赟在开玩笑:“这可不好笑啊。” “我说真的。” 这个年纪再说绝交实在太幼稚,但也没其他词更适合概括了。 他还想着怎么不让柯俊在她身边晃悠,没想到何偲颖搞这么一出。 分明知道柯俊伤害过自己,却还要吃回头草,人以群分,何偲颖在他这儿好不容易树立的偶尔发病的正常人形象又坍圮了,现在在罗赟眼里,何偲颖又和柯俊一样,都是神经病。 罗赟气得牙痒痒,也不知道那姓柯的到底哪儿好到让何偲颖念念不忘。 如果未来要他再见证一次何偲颖醉后喊柯俊名字的场面,他不能接受,倒不如就在现在做个了断。 “就因为我不和柯俊分手?”何偲颖一脸懵,“我真的暂时不能分手,我有事要确认。” “那别分就是了,是我管太多,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了。” 何偲颖有点反应不过来:“罗赟,没必要这样吧。” “有必要。”罗赟跟高中同何偲颖说绝交时一样一脸无情,“作为追求者,你选柯俊也不选我,我恼羞成怒,你满意了吗?作为朋友,就算你有你的考量,但我接受不了你和一个我极其讨厌的人在一起,你不愿意和柯俊分手,那咱们也别当朋友了,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何偲颖看罗赟从口袋里翻出了个东西。 “我对门大姐让我帮忙还给你的,我早该还你的。” 未来他不需要这个见何偲颖的理由了。可惜,一次都没用上。 何偲颖愣愣地看着手里新的东西,是条项链。 那天何偲颖碰到对门大姐,聊天间听她说急着要一条配衣服的同色系项链,何偲颖便回屋把自己的项链给了大姐,本来也不是值钱的东西,何偲颖没想着要回来,没想到罗赟又给她送了回来。 “罗赟,你冷静一下,我们聊一聊。” “没什么可聊的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上楼吧,我走了。” 何偲颖有点想哭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21 过山车还没坐完……(顶锅盖跑ps.不要对本文任何一个人有太高期待,他们没有一个做对了全部事情,某种程度上说每个人都搞砸了…… 正文 第64章 ☆、64 罗赟回了家,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一阵,出来后,他告诉罗娟说他和公司确认好入职时间,后天就走,问他们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修理,他在走之前弄好,省得以后他们还要找人。 罗女士挺高兴,毕竟在东亚体系里,简历中任何没记录的经历都可能被定义为坐牢,再拖下去,罗赟以后找工作换工作更麻烦,如今能定下来就是天大的好事,就是罗赟看着挺烦躁,她很有眼色地没多问。 接下来,罗赟把家里的网络、监控、电器都检查了一遍,便回自己的住处整理行李了。这一走,接下来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回来一次,这下真要回到他在路上碰见何偲颖之前的状态了。 这也挺好,罗赟想着,就算不住在一起,还是和何偲颖离得还是太近了,见面机会太多。或许他也没有多喜欢何偲颖,可能都是荷尔蒙作祟。等他去了另一个城市,见不上面,说不上话,忙起来也没空心猿意马,那点荷尔蒙也该跟着消失了。 另一边,何偲颖看着聊天框里红色感叹号,难受的同时不免佩服罗赟的手速。 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辩解的机会也不给人,当初说完绝交,罗赟再没搭理过何偲颖,在学校碰见就拿她当空气,辅导班碰上倒是目中有人了,但每回都挪去离何偲颖最远的位置,不给她一点钻空子的机会。 “你还好吗?”柯俊给何偲颖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 何偲颖收起手机,将水接过来:“谢谢。” “你还真客气。” 何偲颖立刻微笑:“这是礼貌。” “是,你一向有礼貌,我知道。” 何偲颖怀疑柯俊在别有所指,但她找不到证据。她的目光落在柯俊身后的架子上,一本看起来是相册的本子在那儿放着,她好奇地问:“那是相册吗,我能看看吗?” 柯俊顿了顿,把相册拿给何偲颖了。 何偲颖翻看着照片,大多都是风景照,还有柯俊和各种人的合照,不过何偲颖注意到有一张照片是柯俊和一群人挤在像出租房的地方吃泡面。或许是她盯着看得久了些,柯俊十分自然地替她翻到了下一页,何偲颖便没再深究。 翻到最后,熟悉的照片露了出来,是那张运动会上的合照。 看来当初费峤看到的照片都被他整理到这本相册里了。 “你还留着啊。” “是啊。”柯俊说,“你应该丢了吧。” 何偲颖没答,只摸了摸那张合照上自己稚嫩的脸,然后把相册合上还给柯俊,起身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一下。”柯俊忽然伸手摸何偲颖的头,何偲颖下意识躲开了。 柯俊只停了一下,便继续动作,从何偲颖头发边上扯了个纸屑下来,示意自己只是想帮她取下这个而已,然后他冲何偲颖笑道:“上次问你回不回学校,你想好了吗?” 何偲颖摸了摸鼻尖:“哦,去吧。” 他们都没提及刚刚的插曲,仿佛那一瞬的疏远是错觉罢了,但一点细节都足够印证,太过漫长的分别时间,早就让很多理所当然变得不那么合适了。 隔周的周一,何偲颖和柯俊一起出现在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姓江,江湖人称老江。离何偲颖毕业已快十年,如今老江印象最深的却还是她那一届。那时候还未开始新高考选科,是老高考的最后一届,他从他们高一教到高三,班里一直是那批人,但也就是那一年给他累出病来,之后这么多年,他再没当过班主任。 老江对何偲颖的印象比谁都深,教书多年,何偲颖确实是他看过来写文章最有灵性也是最犀利的,犀利到他在圈内热搜上看到何偲颖,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她老师,但他不止因此这个对何偲颖印象深,还因为柯俊。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缘分也是他一手促成的,当初让柯俊帮忙盯何偲颖的体测,他也没想到后来两个人关系能越来越亲近,换了别人他指定棒打鸳鸯,但他们两个一起进步,成绩越来越好,是以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以为能成一段佳话,结果发现没了后续,没想到时隔多年,又携手来看他了。 一开始柯俊联系他说来看他,还能把何偲颖一起叫来,他还不信。 老江感动地抹泪,立刻拉着他们俩热聊起来。 先是关心了他们的生活工作情况,有说有笑,气氛倒还算热闹,之后老江眼神在他们间来回打转,忽然欲言又止地插了一句:“那你们俩现在是……” 这话有头无尾,全凭听者怎么理解。 何偲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柯俊忽然来了句老江好像有白头发了。 老江连忙捂住头顶,不好意思地说早就全白了,看着黑那是因为都是染的,看来染得不均匀才让人给发现了,他回去就补。 话题就这么给扯开了。 他们聊到铃响,老江说自己下节得上课,让他们先去校里逛逛。 学校这些年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的拆有的建,操场却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们像从前一样绕着跑道走,很快就看到了钻过无数次的小树林。 虽然在大学里小树林仨字已经污名化,凡提到大家都笑得意味不明,但他们那时毕竟是高中,三年时间,在成年人眼里,这么频繁钻小树林,指定在干些不可描述的勾当,可实际他们只是看电影罢了,有时候看的还是卡通片。 “你还记得吗,有一回我们差点被教导主任抓住。” 何偲颖当然记得,甚至不久前还回忆了一次。 那天的真实情况是,某个周末她又看了半截电影,没来得及看结局,返校后每天都在好奇后面的剧情,那阵子快要期中考,柯俊本来无情剥夺了何偲颖的娱乐权力,但挨不过何偲颖的软磨硬泡,终于同意晚自习后借她手机,让她把电影的结局看完。 结果刚看没一会儿,就听见一句“谁在那里玩手机”,听声音是教导主任,何偲颖吓得把柯俊的手机摔在了地上,柯俊十分镇定,一手捡手机熄屏,一手抄起何偲颖就往树丛里塞,然后自己也挤了进来,何偲颖被挤得发出声音,柯俊立刻捂着她的嘴,比了个噤声。 夏夜安静而闷热,他们紧贴着,不多时,何偲颖的汗就浸满了柯俊的手心,她越来越热,想让柯俊别捂着她了,她不会发出声音的,刚有点动作,教导主任的眼镜反光就依托月光射进了何偲颖的眼睛里,她一个激灵,又不敢动了。 柯俊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听见的声音说,何偲颖,你的脸好烫啊,这是热的还是羞的啊。仗着天色能掩盖发红的脸色,何偲颖肆无忌惮地瞪着他,乌黑的眼睛在柯俊眼里比天上的月亮还亮,他无声地笑起来,又咬着她的耳朵说,热的就热的呗,何偲颖,你怎么还恼羞成怒呢。 何偲颖,何偲颖,何偲颖…… 那时候他总是爱叫她的名字,一个字不落下,珍惜到仿佛念少一个字都是亏了。 现在这个习惯似乎也没改变。 柯俊笑着说:“何偲颖,我记得那晚后,你白天遇见教导主任都犯怵。” 想起这个画面,何偲颖也不由笑起来:“因为太吓人了,我对教导主任这类型的人都产生了PTSD。你知道吗,罗赟他妈妈就和教导主任特神似,所以我特别怕他妈,她笑着跟我说话我都心虚。” 柯俊嘴角笑意浅了些:“我不知道。” 何偲颖笑容僵住了:“那你现在知道了。” 柔和的气氛在几句话间又消失不见,他们绕完了操场,往食堂去。 刚好赶上中午,找人借卡吃了中饭,赶上最热的时间,学生如退潮一般散去,没人愿意在食堂蹉跎午休时光,唯有他们两个未着校服的校外人士仍旧坐在食堂里。 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坐在快餐店,说着只有彼此能理解的笑话,何偲颖笑得吵到别人,柯俊还要替她道歉。但现在到底不一样了,何偲颖笑点有所提升,不是听见柯俊嘴瓢都能笑喷的小孩了。何况柯俊现在也没给她讲笑话。 而且他们也已经不是即使无事可做,但光是看着对方就能满足的那种关系了,何偲颖一心想找点事儿干。如果有书就好了,她相信自己能极快沉浸在文字里,但手边没书,她只好玩手机。 何偲颖将之前拍的校园照片发到高中朋友的群里,希望激起点水花,然而大伙不像何偲颖,都是大忙人,没几人能第一时间看见消息,就算看见了也没工夫回复,何偲颖只好去刷朋友圈。 很快她便刷到了徐奔奔发的自拍。那天去校友会路上,何偲颖和他加了好友,他比她还爱发朋友圈,何偲颖只挑能凸显岁月静好的发,连文案都要思考半天,徐奔奔是放了个屁都要告诉大家有多臭。 不过这回何偲颖不知道他的屁臭不臭,倒知道罗赟已经离开瓯城了。 自拍的背景是机场,除了徐奔奔的娃娃脸外,边上露出了一个背着双肩包的侧影,显然是罗赟,他又不打理就出门了,后脑勺头发乱得像鸡笼。徐奔奔配的文字是:我是不会放弃劝咱们罗帅上节目的! 何偲颖给他点了个赞,但心道徐奔奔有生之年是做不到了,罗赟可不喜欢抛头露面。 从朋友圈退出来后,何偲颖的手有自主意识似的点进了任诚晖的朋友圈。 任诚晖的朋友圈是一条杠,加上微信的第一天,何偲颖看到的就是这条杠。她还以为自己刚加上就被拉黑了,直到后来她给任诚晖发了第一条讯息,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一条动态都不发。 何偲颖盯着那片白出神,这时候,群里终于有人回消息了。 一个朋友说偲颖你回学校啦,然后感叹道回忆真美好啊。 何偲颖笑了笑,回了个“是啊”。 何偲颖专心地看着手机,没注意柯俊始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是温柔。 直到外面天色阴下来,她才后知后觉看向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何偲颖迟疑道。 柯俊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分外平静:“何偲颖,其实你没必要勉强自己,你应该知道,我能看出你是不是真心想复合吧。” 正文 第65章 ☆、65 食堂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午后的闷热切成一片一片,落在两人间的沉默空气里。 何偲颖当然知道柯俊能看出来了,同样的,柯俊也知道她知道他能看出来,跟绕口令似的,说到底就是他们心知肚明地演了这么一出戏,说着复合,但没有一点复合的样子。近十年的时间,留下的痕迹太深了。 “其实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又或者说,帮柯俊也一起确认。 “得到答案了吗?” 何偲颖没回答。 食堂里不知谁忽然放起了歌,前奏太过熟悉,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是当初何偲颖在柯俊的ipod里面循环过无数次的歌,就算ipod和柯俊不在了,但歌声承载着的记忆却一直留着。 有段时间何偲颖经常翻出来听,复习的时候听,上厕所的时候也听,她无非是希望拿另一段记忆覆盖旧忆,最后效果很不错,和任诚晖看日出那天,车里放了这首歌,那时候她一点儿都没想起柯俊。 当歌词唱到“谁比你重要”的时候,何偲颖忽然问柯俊,现在用什么耳机。 柯俊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 何偲颖感叹说:“连你也用蓝牙了,不过也正常,现在还有多少人用有线耳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何偲颖喃喃道,“我想说,以前我们的关系像有线耳机的线,不知怎么就缠在一块儿了,但现在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现在用的都是蓝牙耳机,能不能连上,一试便知晓了。” 柯俊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何偲颖,你还在记恨我吗?”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何偲颖顿了顿说,“我是恨过你,但恨一个人太累了。” “何偲颖,对不起。” 何偲颖忍不住问:“竟然知道对不起,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柯俊没说话,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这令何偲颖更加气恼。 粉饰着的太平被揭了一角,那些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柯俊,我恨过你,但不是因为你消失,是我不相信你会连一个解释都不留给我就消失,说明你根本不信任我,就算你有万般无可奈何,我都可以接受,你分明知道这一点,但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怎么忍心?” 何偲颖在意的从来不是被分手,柯俊那么了解她,她同样了解柯俊,他不可能是会做出断崖式分手的人,他势必有苦衷,可是柯俊却瞒着她,什么都不告诉她,自以为为她好,却让她承受无数担忧和怀疑。 她以为他们不该是这样的,他至少应该留下一个理由,连一个敷衍的“他不喜欢她了”都可以,何偲颖不相信柯俊没考虑到他的不告而别会让她恨他,但他还是那么做了,所以他其实是有意的。 “你知道我为了找你,跑了多少地方吗?” 柯俊嘴唇翕动,想说不知道,但看着何偲颖泛红的眼眶,他沉默。 何偲颖的嗓子发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得肩膀都在抖,满脸通红,但没等完全平复,她便笑起来:“幸好当时是暑假,我闲得很,本来想好要和你做许多事情,后来我就想,那些事我一个人也能做,为什么非要你陪我。这也赖你,以前把我惯坏了,觉得没了你天就塌了,实际上天永远塌不下来,没有你,我过得也很好。” “何偲颖,你嗓子不舒服就先别说话了。” 何偲颖却固执地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隔这么多年忽然出现,你后悔了我愿意信,但你还喜欢我,我不敢信。过去这么多年你都没来见我,诚然我是在躲你,但你这么了解我,怎么可能找不到我,说明你根本没想过要找。” “你在怨我没早点找你吗?” “是,我怨,但是怨有什么用呢。你也知道我偏科得厉害,数学一直不大行,以前我还洋洋得意地说我们不是平行线,而是两条相交的线,后来我就晃过神来了,相交的线就算交汇也只有一个交点,在那以后只会越走越远,这是注定的,怪不了谁。” 说着到从前那些委屈与迷茫,何偲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柯俊被她的眼泪刺痛了,他想替何偲颖擦去,但是何偲颖撇脸躲开了。 她顶着满脸的泪痕,冲柯俊认真地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何偲颖感觉到看着她的那双眼逐渐变得黯淡。 过了很久,听见他的叹息:“我往前看了,但前面还是你。” 柯俊也不想这样,没来找她是因为早就下定决心从她的世界退场,他也希望自己能像扔掉一件旧物一样把过去忘得干干净净,但近十年的时间里,那些和何偲颖有关的细节,却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费峤提起的时候,他甚至能想象得出何偲颖否认认识他的表情,连她太阳穴边那颗小小的痣,都鲜活地像在眼前。 何偲颖失语,半晌才牵起一个很何偲颖的笑容:“那就再往前看。” 她以为要一些时间,实际到现在就足够了。 何偲颖分明是个主动的人,主动热情交友,主动追求有好感的人,唯独在柯俊面前,她似乎总是被动的,被动地被拉着跑步,被动地被他逗得脸红,又被动地失去他。 这或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掌握主动权。 她躲了柯俊这么多年,怕见到他,怕听到他的消息,这几乎成为她的执念,其实她早应该面对的,就像歌一样,新记忆总能覆盖旧记忆,感情也是,她要把这件事彻底翻篇了。 如果不和柯俊重新在一起,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难以忘怀还是心有不甘,又或者两者都有,她对柯俊还有旧情,那些回忆太过美好,无法剔除,早就成了塑造她的一部分,但也仅此而已了。那些过去,已经不足以支撑起现在和未来了。 十年太过漫长,他们都变了太多,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回忆确实很美好,但他们只有回忆了。 她看清了,她希望柯俊也看清,这才是复合的最大目的。 柯俊明白,何偲颖是彻底放下,打定主意不回头了。 其实他本就没期望何偲颖会回头,但为什么还会失望呢? 年级办公室里,老江对面的老师忽然抬起头。 “欸老江,我忽然想起来,上午来的那两个学生,男生是不是当年父母上报的那个?” 老江批作业的手一顿,放下笔叹息着点头。 当年高考放榜没几天,老江就在新闻上看到了柯俊父亲的脸,他到现在还记着那标题:一男子沉迷赌博,欠下债务无力偿还,从楼顶跳下,妻子大受打击,神经失常。 短短三十几个字,概括了一家的悲惨。 那是柯俊最狼狈的两个月,躲着债主,躲着记者,照顾母亲,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高考前要搬家,终于知道父母为什么总是吵架,一切有迹可循,可他陷在和何偲颖的甜蜜里,一心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然而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十八岁的少年太骄傲,想给心爱的女孩最好的一切,但他已经给不起了。 他太了解何偲颖了,她那么乐观,那么勇敢,一旦知道他的处境,势必会放下一切,说不准还要把她那点永远存不住的钱都给他。她会毫无怨言地陪他过苦日子,会相信苦难终会过去。可那要多久,柯俊不知道,也不舍得让何偲颖陪他在泥潭里打滚,即使何偲颖会说,她就喜欢在泥里打滚。 美好的人本该有美好的未来,何必沾染污泥。 于是他掐灭了何偲颖的希望,也掐灭了自己的希望,不告而别。 他在最苦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起何偲颖,怕最简单的想起都会给何偲颖带来不幸,但日子逐渐变好了,他就会忍不住想,如果何偲颖也在,她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时刻,然后又告诉自己,已经有别人给她这样的快乐。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走到了现在,从未后悔过。 再见到何偲颖,他也没想过告诉何偲颖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希望她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难过,心疼那个不告而别的自己。事到如今,当年的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痛苦,更是没必要再诉说了。 就像何偲颖说的,他们已经越走越远了。 搬到小区本是想离何偲颖近一些,有限的时间里能多见她几面;在餐厅主动打招呼是好奇何偲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能不能让她开心;总想找何偲颖一起吃饭,只是想实现曾经的诺言;而对任诚晖是因他强势地要他搬走,他感到被冒犯,忍不住说了刺激他的话。 他最不该的,或许就是贪心想见何偲颖一面。 柯俊看了何偲颖很久,动了动嘴:“那你甩了我吧。” 他像从前一样弹了下何偲颖的额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特别少年气:“何偲颖,都说了,你说什么我都拒绝不了,你要复合我没理由拒绝,你想分手,我自然也听你的。我甩过你一次,正好你现在甩我一次,这样我们就打平了,好吗?” 何偲颖稍显迟疑地看着他。她倒没想到这层。 柯俊笑了:“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下个月就要走了,搬进你的小区确实是我故意的,但有调查要忙也是真的,短时间内不能搬走,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让房东给我换个楼层。”他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下,“其实我主动不找你,你也碰不上我。” 歌曲已经进入尾声,那么多情绪,其实也只一首歌的时间。 他们又去找了老江,这回是告别。 老江发现两人之间氛围比上午来的时候轻松多了,作为教语文的老教师,他立刻在内心进行了一番阅读理解,认为他们大概是触景生情,所以更亲近了,老江不由感叹学生时代的恋爱之美。 走之前,他让何偲颖和柯俊下回再来看来,他们说了好。 何起祥正在李甲水房间里,李甲水那肩痛腰酸的旧毛病又犯了,他对着手机上的按摩教程给她按摩,按着按着手就不老实了,李甲水挪开,他又贴上,李甲水有点不耐烦了:“别闹,一会儿该到饭点了。” “有什么关系,偲颖又不在家,晚点吃呗。” 说曹操曹操到。 大门咔哒一下开了,何偲颖豪迈地踏进来,冲屋里喊:“爸妈,我回来了,今晚家里有什么菜吗,我有点饿了。” 何起祥连滚带爬从李甲水身上下来,难以置信地跑出房间看着客厅里的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今天请假回学校看老师了,离这儿近就干脆回来了。”何偲颖扫了扫何起祥,一脸为难,“爸,您能把衣服穿上吗,我是大姑娘了,我怕长针眼。”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24 柯:我也可以结出场费了……虽然我讨人厌但是工资请照结谢谢。ps.好啦,过山车坐完啦,其实小何就是想和柯俊掰扯清楚,把过去彻底翻篇了,让柯别找她了,顺便劝退小任和小罗,不过没想到小任突然就愿意妥协了,小罗气得绝交了,就这么简单 正文 第66章 ☆、66 接下来的日子,何偲颖确实没在楼里再碰见柯俊,半个月后的某天,她发现对门的放着的鞋又变了,才意识到柯俊已经走了。他仍旧没打招呼,但这一次何偲颖没有疑惑和担忧,只剩轻松。 她安心地在自己的小窝里住到租期结束,在过生日前彻底搬回了家。 十月,何偲颖过完了生日,成功从二十七迈向了二十八。 大师光算出何偲颖二十七岁命犯桃花,但没料到何偲颖一朵花都没要。 同样没料到的是李甲水,她才知道原来柯俊回来了,还有罗赟暗恋何偲颖的事儿。 三朵桃花傍身,归来仍是单身,也只有何偲颖了。 李甲水怒其不争,要何偲颖给她一个合理解释。何偲颖很委屈,说妈,不是您说的吗,自己轻松最重要,我现在可轻松可开心,更能体会到单身的美好了。 这是真心话,这些年何偲颖过惯了单身生活,无可对照,没有那一个月的体验,她都不知道一个人呆着,没人找没人喜欢原来是那么惬意的事情,连带着她不想结婚的心都强烈了。 李甲水闻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说不过何偲颖,换了一个炮轰对象。 “那算命大师算的什么玩意儿,亏我这么信任他。”分配这么不公平,何偲颖三个都选不下来,她就俩,其中还有个是前夫,白瞎了她的真金白银。 何偲颖忍不住为算命师傅说公道话:“妈,人家是算命的,又不是月老,何况他也没说错啊,我是命犯桃花,但又没说我一定会摘得一朵。” “一朵不摘跟没桃花有什么区别!” 何偲颖振振有词:“当然有区别了,一个是无人问津,一个是挑花了眼,后者不比前者好吗?您闺女行情好,选择权在我手里,这不比硬塞一朵强?” 李甲水瞪她:“那你怎么不挑一个?” “挑了啊,这不挑了个最舒服的单身。”何偲颖不想掰扯了,“妈,您就别逮着这事儿来回说了,人家是说我二七有桃花,现在我都二八了,也回不去了啊。对了,大师在哪儿摆摊,您告诉我,我想去算算我的事业。” 经过这一遭,何偲颖现在也有点迷信思维。 “你还要算什么事业,你那公司的游戏最近不挺火的吗。” “火也不是我的事业啊,那是我老板的事业。” 话虽如此,但何偲颖也挺得意,公司的游戏上个月进行了内测,本来热度平平,但有位博主上传的试玩视频火了,把游戏的热度也带起来了,网上讨论顿时火热,基本分成三派,对应三个男主角,三派互相看不上彼此,何偲颖每天的乐趣变成了看网友的骂战。 不过也有不少玩家同心协力骂制作公司,但骂得越狠,老王的笑容越灿烂,仿佛每句脏话都是钱似的。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何偲颖不禁惋惜自己生不逢时,要是当年挨骂有如此转化率,她指不定已经财务自由了。 老王赚得盆满钵满,公司每天欢声笑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在这个档口,何偲颖提了离职。 老王早有预感何偲颖干不久,作为老熟人,在得知任诚晖和何偲颖掰了后,他更是有何偲颖时刻会跑路的紧张感,她能坚持到游戏上市他已非常欣慰,所以现在提离职并未让老王太惊讶,但他舍不得何偲颖走。老王欣赏何偲颖的能力,他提的要求何偲颖都能合他意的完成,这何尝不是一种默契,有员工如此,老板复何求。 下一个项目马上就来了,老王苦口婆心劝何偲颖留下,粗糙的大手拢住何偲颖的手,演偶像剧似的,一脸深情地同她说,颖,我给你涨工资,留下来,好不好。 何偲颖一脸动容,嘴里蹦出两个字,不好。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她想走的路,既然她还养得起自己,她还有那么多试错的空间,她还是想安心写自己想写的文章,不用听别人的安排。而且经过了几个月的打工生活,何偲颖有很多新的想法等着她写下,要是继续上班,那可真没时间写了。 当然,让她果断拒绝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前阵子,舒文给她带来了好消息,之前她给的稿件被主编力保下来,签完合同就可以走出版流程了。何偲颖已经有好多年没出过书,激动得以头抢地,确认不是幻听,吓得路过的李甲水以为家里老人回魂,何偲颖见鬼了。 签完合同的那几天,何偲颖夜里经常梦见自己在出版书和钱堆里游泳,边上还有一圈人为她鼓掌,深沉地夸赞她文豪啊文豪……从梦里醒来,何偲颖又要看两眼合同,确认真的不是做梦,她真的要出新书了,然后在床上打滚。 日子就这么有了盼头,何偲颖也又回到了家里蹲的状态。 但她也不是完全不出门,作为爱凑热闹的人,没了工作,时间自由,何偲颖又回归时不时打卡网红店发朋友圈装X的状态,去甜品店点个蛋糕,都得拍完照片发朋友圈再满足口腹之欲。 这天,何偲颖从李甲水那儿得了算命大师的地址,准备去一探究竟。 临出门时,包里头的钱包不知怎么掉了出来。 银行卡和证件顿时散落一地,把那张和柯俊的合照露了出来。它仍死死粘在钱包夹层里,和钱包成为了一体似的。何偲颖看了那张照片许久,但这一次,她没再把卡放回去,而是将陪了她十几个年头的钱包连同那张照片,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蓝白的钱包孤零零地躺在塑料袋中央,没多久就被其他垃圾覆盖了,何偲颖想着是该换个钱包了,她刚好看上一个钱包,她决定等双十一打折的时候一举拿下。 等到了算命的地方,看到大师的造型,何偲颖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她以为大师不是花白胡子仙风道骨,也该是戴着墨镜盲人算命,不想竟是个三十多岁的肌肉男。 大概是何偲颖的震惊太刺眼,大师委婉表示瓯城工作不好找,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也是逼不得已才来吃这口饭。何偲颖表示万分理解,两人就着瓯城这破地方越发展越烂进行了深刻的吐槽,越聊越投缘。 等给何偲颖算完事业运势,表示明年有大概率会迎来春天后,大师非要附赠她一方爱情运势。何偲颖愿闻其详,肌肉大师看看八字又看看何偲颖的脸,最后也只说了八个字:顺其自然,开心就好。 何偲颖微笑表示感谢,心道不愧是附赠的,免费没好货。 算完命,何偲颖出发去田素芬家。 何偲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统统在她小时候陆续去世了,她很少接触高龄人群,田素芬喜欢她,她对田素芬也亲切,是以虽然罗赟和她绝交了,但何偲颖有空就去看望田素芬,陪她聊天,偶尔蹭顿饭。 田素芬并不知道罗赟和何偲颖绝交的事,有一回罗赟打电话来,刚好碰上何偲颖来看她,她立刻说小何也在。罗赟本来还在说话,听到这话立马刹停了,说了一句“是吗”。 何偲颖一听就知道罗赟还在生气,不由一阵忧伤。 她的微信和电话都被拉黑了,她机智地给罗赟的微博、网易云甚至工作邮箱都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和柯俊已经相忘于江湖,如此无孔不入,效果仍旧甚微,罗赟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旁的原因,总之没回复她。 何偲颖也没别的法子了,现在她把罗赟的聊天框当备忘录用,想着哪天消息发出去了就是罗赟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十一月,瓯城的气温逐渐下降,到了十二月,正式进入冬季。 何偲颖穿着羽绒服出门打卡网红咖啡店,却在店外看见了任诚晖。 任诚晖黑了很多,之前说晒不黑的人,最后还是晒黑了,看来是之前接触阳光不太充分。直到离职前,何偲颖都没再在公司那幢楼碰见过任诚晖,连他的车都没见过,某次听昭昭说起,才知道任诚晖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半个工作室都出差去了。 时隔近四个月,现在大概是忙完回来了。 其实何偲颖并不介意异地,但在任诚晖眼里似乎是个大问题,也可能是交往后第一次出差,何偲颖说自己想他想到得了相思病给他留下太深印象,后来任诚晖都没出过长差,不知是没接到业务还是有意不安排。 咖啡店里,任诚晖抬起头,视线似乎朝着何偲颖这个方向来,何偲颖忽然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因为任诚晖直接平淡地掠过,没看到她似的转向另一个方向,和侧边的同事说话。 何偲颖暗骂自己自作多情,把人伤得这么深,怎么可能还想见她。 眼不见为净,何偲颖决定自己还是别出现污了任诚晖的眼。 打卡网红店的计划取消,何偲颖在心里默默说句对不起,转头往家的方向走。 等她走后,任诚晖转过头,一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任工,看什么呢,这么投入。” 任诚晖收回目光,冷冷道:“一个骗子。” 同事往外瞅了瞅,哪儿有什么骗子,就看见一个甩着马尾辫的女孩子。 第二年开春,何偲颖接到了舒文的电话。 电话里,舒文问她当初挨骂的那本出版物的版权还在不在手上。 何偲颖说都在。 舒文语气里忽然掩饰不住的兴奋:“偲颖,那你有空来我们呆一段时间吗?” 何偲颖的心跟着砰砰跳起来:“有空啊,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坏事儿。” 何偲颖心里有种预感,幸运大门又要为她打开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24 应该都能看出来花落谁家了吧 正文 第67章 ☆、67 办公室里,何彦正在观察罗赟。 他是罗赟的同事兼前辈兼室友,罗赟入职公司已整一年,作为组里最晚来的同事,大伙都挺喜欢他,何彦表示很嫉妒。 在罗赟来以前,本来他才是部门里最帅的,自罗赟一来,大伙都倒戈了,心痛之余,何彦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罗赟光是身高就胜他一大截,长得也和丑搭不上边,综合来看,是比他抓眼。但何彦坚信自己只是被身高拖了后腿,要是他和罗赟一样的高个儿,他绝对是部门里最亮的一颗星。 不过在他们这一行,颜值并不重要,全靠技术说话。就像长得年轻帅气的医生总是没有老大夫看起来靠谱,工程师头发太茂密也会招致一些怀疑,发量和技术基本呈反比,而罗赟完全不按这个定量关系来。 同样都是熬夜工作,罗赟头顶浓密,每天睡醒都是鸡窝,而何彦的发际线却越来越危险了,他越想越觉得老天不公平,开了罗赟这么多扇窗,怎么不给他把门关上。 越想越惆怅,何彦眼中的忧郁流了一地,罗赟被他盯得发毛,终于忍无可忍:“没事儿干就去卫生间找点东西吃,别总盯着我的头发看行吗?再看它也长不到你头顶上。” 何彦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做了一年同事,他已经深刻了解罗赟那张嘴有多欠。 上帝还是给罗赟关了门的,有这张嘴,桃花基本上是进不来了。 就何彦所观察,罗赟刚进公司的时候,有几位女同事对他展现出了非凡的兴趣,那阵子她们的电子产品轮番出问题,结果罗赟帮了几次后便表示自己没那么多闲工夫帮她们干这些,这话多少听起来不留情面了点。 何彦当时就觉得罗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样的人肯定没什么异性朋友。他现在仍这么认为。何彦有空还和人去酒吧蹦迪,罗赟工作之余只出去打球,哎,或许这就是罗赟个头高头发又茂密的原因吧。 罗赟并不知道何彦看着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都给剖析了一遍。 不过何彦分析得没错,罗赟确实没什么异性朋友。何偲颖完全是特例。当年如果不是何偲颖病毒式入侵他的补习班生活,而且即使他爱答不理,她也没一点气馁,他也确实没兴趣和何偲颖成为朋友,并且绝交之后再次成为朋友。 罗赟自认不是对何偲颖没辙,是对脸皮厚的人没辙,所以他还是男性朋友更多,因为男人的脸皮普遍较厚,平常火气上来了,互相问候家里长辈也是常有的事儿,但他和何偲颖总不能这样,毕竟她是个女的。 不过罗赟不是没有气得想痛骂何偲颖的时候。犹记得在辅导班的某天,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课,何偲颖听不进去,跟多动症似的拿着自己只有周末能摸到的手机,在桌底下捣鼓自拍软件,接着又拿手肘杵了杵他,示意他看过来。罗赟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脸变得像个尖嘴猴腮的外星人时,是真的很想骂娘。 何彦忽然问他:“罗工,你多大了来着?” “二九。” “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何彦一阵感叹,随即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罗工,我表妹今年研究生刚毕业,比你小几岁,长得可漂亮了,家里正好催她找对象,我给你们做个媒如何?” “不必了谢谢。” “别拒绝得这么快嘛,先看看照片。” 本来程序调试有问题就够心烦了,边上还有个喇叭成精的何彦,罗赟彻底不耐烦了。 “家里怎么不催你,你先把自己个人问题解决了再来操心别人吧。” 好心做了驴肝肺,何彦觉得自己和罗赟无法沟通,气得踹了他一脚。 边上的同事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绕着办公室转了又转也没见停下,这下谁都无心工作了,正好到了饭点,他们决定先去食堂填饱肚子。 餐间,一个同事提到工会最近在安排联谊活动。 “何工,你可以趁机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何彦说:“我的个人问题用不着联谊解决。” “这么有自信?” “那是,也不看看我什么形象。” 罗赟说:“秃顶吧。” 何彦怒了:“我最多发际线危险了点,和秃顶哪儿搭得上边,能不能别这么损啊罗赟,我们什么仇什么怨,别伤害我脆弱的小心灵了好吗?” “你说什么仇什么怨?请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灵脆弱?”罗赟虽然在笑,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要下次再请假一周,把工作全丢给我,我还能更损点。” 何彦顿时不说话了。 另一个同事又问:“罗工,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罗赟顿了顿说:“没有。” “那你也可以去参加一下那个联谊。” “不去。” 罗赟的人生规划一直很明确,在被上一家公司辞退前,按照原计划,这几年他都应该专心于事业,根本不会考虑恋爱成家的事情,也不想让这些事儿耽误自己。不过一切都因失业回瓯城而发生了偏离。 如今重回正轨,他有什么道理主动走歪? 他又不是疯了。 此时罗赟尚未意识到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尽管他已经经历过很多不如意,尤其是只要碰上何偲颖,可以说是没一件好事,不过天高地远,何偲颖现在和他离得十万八千里,那些个不如意总不可能再跟过来了……吧? 没两天,工会的小乐姐找上门了。 “罗工,周日有个联谊会——” “不去。” 小乐姐哽住:“我话还没说完呢,是和隔壁公司联谊,都是年轻优秀有文化的女孩子。” “挺好,让何工去吧。”等何彦那家伙找到对象,应该就没精力整天骚扰他了。 “何工已经答应去了。” 罗赟以为自己听错了。 “求求你了罗工。”小乐姐掌心合十,“我凑不出来人了,公司里帅哥就那么些个,没对象的都去了,你就当帮帮忙,来凑个数,开头的时候出现一会儿,到时候找个理由早些走,好吗?” 罗赟礼貌微笑:“不好。” 小乐姐咬牙道:“你要这样,下回我可卡你报销了。” 罗赟摘下眼镜拿衣服擦了又戴回去,深刻感到自己的度数又加深了,他心想等有时间得去医院重新验光配镜,否则太容易识人不清,只有他给让人吃瘪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他下绊子了。 “你确定只用开头出现,我找理由离开也没问题是吗?” “是的,我确定!” 罗赟深吸一口气:“行。” 小乐姐笑开了:“欸,那我把时间地点发你,记得准时来啊!” 罗赟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总有不祥的预感。 这天夜里,他罕见地做了噩梦。其实广义上并不能算是噩梦,但罗赟将其定义为噩梦,因为梦里何偲颖出现了,她躺在他的被窝里,一脸挑衅地看着他说:不是说脱光躺你被窝里,也会把我一脚踹开吗,那你踹呀! 这画面太荒谬了,罗赟登时惊醒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梦见何偲颖,他们已经一年没联系,这突如其来的梦实在不像好兆头,但梦里的画面还清晰,罗赟不得不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脑袋里的热度是下去了,但不祥的预感更强了。 到了联谊那天,罗赟原本都给忘了,奈何何彦架势太足,一大清早就开始思考晚上该穿什么衣服,甚至还抽空去理发店做了个发型,浑身上下写着“孔雀开屏”四个字,罗赟就是想装作自己忘记了都没法。 “是谁说自己不需要靠联谊解决个人问题的?”罗赟话里不无嘲讽。 “你不懂。”何彦叹气,“我前女友就是那家公司的,她也要去,我不能丢了气势。” “你怎么知道?” “我从小乐姐那儿要了名单,你想看看吗?” 罗赟说不用。就几个名字有什么好看的,又没他认识的人。而且他也没打算久待。 打脸来得很快。 当和何彦走进餐厅,看到何偲颖的脸时,罗赟心里靠了一声,转身就走。 何彦眼疾手快将他扯了回来:“欸罗赟,你去哪儿呢。” 罗赟语气毫无起伏地蹦出几个字:“回去加班。” “加什么班,又不差一顿饭的时间。” 刚来就走确实不礼貌,罗赟最后还是落座了。人数有些多,近二十人将长桌围坐满了,罗赟特意挑了个离何偲颖最远的位置,但他忽略了越远越代表他们看得到彼此。斜对面的何偲颖眼睛跟一千瓦的灯泡似的坚持不懈地亮着,罗赟面无表情,很有毅力地没分给她一眼。 说完开场白,主持人说大家可以站起来活动活动,彼此认识一下。 罗赟心不在焉,谁来打招呼就和谁握手,再敷衍一笑,心里琢磨等会儿找什么理由先走。 这时候,耳边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何偲颖笑容灿烂地向他伸手:“你好,我是何偲颖。” 罗赟看了她一眼,终于无可奈何地回握她的手:“你好。”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29 其实这章当作结尾也不错~ 正文 第68章 ☆、68 何偲颖自我介绍结束便礼貌收回手,找下一个男嘉宾去了。 她还记着当初罗赟说的,见面就当不认识。 何偲颖没像大学一样在公共场合热情呐喊罗赟的名字,是希望罗赟能看到她如此体面克制,如此恪尽职守的份上,别再同她计较了,他们都绝交一年了,时间再长一些,就要赶上高中了。 他们又不是小孩了,实在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说实在的,何偲颖并没料到自己今晚会碰上罗赟。 但她确实想过某天他们会偶遇,毕竟她知道罗赟和舒文在同一座城市。 半年前,舒文将她喊来,和她对接旧作的版权事务。 有人看上了何偲颖曾经那部被网友定义为狗屎的大作,想改编成电影。 何偲颖一开始以为舒文在开玩笑,谁那么想不开,要这么一部作品。但舒文告诉她别妄自菲薄,如今社会风向变了,当年她那部小说戳中太多人痛处,引起了众怒,但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内容在女性主义语境下逐渐显露出前瞻性,网络评分已经从两分飙至五分,可喜可贺。 没想到狗屎有一天也能成金盆子镶的边,何偲颖热泪盈眶。 后续几经周折,数次面对面沟通,蹉跎了几个月,合同才终于敲定。 没多久,版权费就打进了卡里,当看到银行卡里的余额,何偲颖不停揉眼睛以确认并非幻觉。虽然听起来像在炫耀,但是事实是,她至少十年不愁吃穿了,如果花钱不那么大手大脚,那二十多年也是没问题的。 可惜何偲颖仍旧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钱一到手,便一掷千金请舒文在米其林餐厅搓了一顿,又在她公司附近租了间房子,决定长住下来,毕竟李甲水身边有何起祥陪着,她如今可以放心地出远门。 今晚这场联谊会本来与她无关,这是舒文他们公司的活动,但临时有位女同事来不了,人数已经报上去,得找人顶,舒文想到了何偲颖,而何偲颖一向不介意交友,闲来无事便替舒文同事来了。 能碰上罗赟,何偲颖便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 不过罗赟看起来还在生她的气,何偲颖观察过了,别的女生和他打招呼,他脸上还带着礼貌的笑,但一转到她的方向,脸上的笑意马上消失了。 何偲颖心里叹说罗赟的脸未免变得也太快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互相认识的环节结束,所有人坐回位置,主持人开始组织玩破冰游戏。 游戏叫“我有你没有”,大致规则就是玩家要分享独特的经历或拥有物来挑战其他人,没有相同经历和物品的人就得弯一根手指,有的人则分享来证实,无须弯手指,手指全部弯折的人就得接受惩罚。 规则说完了,罗赟仍纹丝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何彦不由纳闷,这人来之前分明说自己呆一会儿马上走,怎么现在都要留下来做游戏了,他可一向不乐意参加这类活动。他在心中产生了一种猜测,或许罗赟是看上某位姑娘了。 罗赟一看何彦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不知道歪到哪儿去,那绝对不是他像的那样。 罗赟也不想留下来,更对这种幼稚的游戏没兴趣,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何偲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清楚听到这游戏的惩罚是喝酒,何偲颖这人怎么能碰酒? 被强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为了这桌人的贞洁,罗赟认为自己最好还是留下来盯着。 破冰游戏开始,由于人数众多,主持人表示双手的十根手指代表十次机会,一圈一轮。 起初欢声笑语,一切顺利,半圈下来,每个人都收了几根手指,有一位女生十根指头全收拢,惨遭淘汰,爽快了喝了半杯酒便开始旁观活动。 这个时候何偲颖只剩四根手指了,她心里有些紧张。 本来她听到惩罚是喝酒,确实想跑路,但转念一想,这么多人,不会这么凑巧轮到她倒霉,何况她喝两听啤酒还是没问题的,于是又心安地坐在位置上。 下一个轮到何彦,他忽然玩了票大的。 “我和在座的某人接过吻。” 此话一出,大家愣了一秒便惊呼起来。 这种情况谁还顾得上游戏,八卦欲立马蓬勃了。 还没等他们找出那个“某人”是谁,那人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是舒文的同事菡菡。她参加个联谊看见前男友已经很心烦了,但安心装作不认识也还能忍,结果何彦居然拿八百年前的事儿说,这不成心膈应人吗,于是她也不忍了,一脸不耐道:“何彦你有意思吗?” “玩游戏而已,你生什么气,这不除了我们都得收手指。” 主持人打圆场:“咱们继续吧,下一个到谁了?” 这时候,旁观的女生饶有兴致道:“没呢,那儿还有两个没收手指的。” 毫无疑问,没收手指的是何偲颖和罗赟。 何偲颖是瞧着罗赟没收,所以她也没收,但她也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毕竟她和罗赟虽然算接吻过两次,但每次都不太正规,何况何偲颖心里也不觉得那是接吻,只能说是嘴皮子碰嘴皮子。 眼下被人发现了,她下意识瞟罗赟,却看到罗赟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接着看向了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罗赟先错开眼。 他面不改色弯下一根手指:“我忘记折了。” 大家恍悟,又看向何偲颖。何偲颖只好干笑着也说自己是忘记折了,然后又瞟了罗赟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又对视上了,何偲颖一愣,刚想咧嘴比个笑,但罗赟又移开了目光,何偲颖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刚才事儿就那么翻篇了,大伙继续游戏,但罗赟似乎不想玩了,趁没人注意,一次性把手指全收了,喝了惩罚的酒便抱着胸也加入了旁观的行列,但谁也没看,就盯着何偲颖那几根手指。 一轮还没走完,何偲颖就只剩一根指头了。 情况岌岌可危,要再碰上个别人有她没有的事,她可就得喝酒了。 怕什么来什么。 边上的女生说自己跳过伞,其余人的手指纷纷降了下来,何偲颖也没能幸免。 这桌上除了罗赟,没人知道何偲颖的酒量,大家都笑着等何偲颖接受惩罚。主持人给她递了酒,何偲颖不是玩不起的人,咬牙接过就打算一口闷。 对面一道声音传来:“给我,我正好口渴,替你喝。” 何彦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罗赟,之前他就觉得古怪了,罗赟和对面那个美女这么巧,就都忘记折手指了,现在罗赟又借口口渴帮她挡酒,要说没点什么,谁信啊,合着罗赟心有所属呢,难怪拒绝他给介绍对象。 罗赟一脸不耐烦地向何偲颖伸手,示意她把酒杯给他。 何偲颖看看大家,又看看主持人,有些迟疑。 主持人反应快,愣了一下便笑道:“替人接受惩罚完全没问题,这位先生很绅士啊。”说着把何偲颖手里的酒给了罗赟。 看着罗赟闷下那杯酒,何偲颖心情忽然明媚起来。 在她看来,罗赟是因为知道她不胜酒力,所以为她解围。由此,何偲颖得出罗赟没在生她气了,如果还生气,何必要管她,但没生气,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搭理她? 何偲颖立刻推断罗赟是在等一个台阶下。 毕竟罗赟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当初是他自己说了绝交,还说见面就当不认识,如今他自然不愿意轻易违背自己说过的话,何偲颖能理解,男人至死是少年嘛,无非是需要人哄,让他能做出勉为其难的姿态。 不过罗赟也这么傲娇,倒让她想不到,何偲颖眼里罗赟的靠谱形象忽然产生了些许颠覆,连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在她看来,都成了他掩盖内心脆弱的伪装,罗赟原来只是个要面子的男孩罢了。 罗赟发觉何偲颖正在用一种极其慈祥的眼神看他,不由一阵恶寒,果断偏过头。 他越是躲避,何偲颖心里越是肯定自己的推断没错,她想罗赟也真是的,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怪好玩的。何偲颖盘算着等活动结束,就向罗赟展现她的热情,然后他们重归于好,皆大欢喜。 联谊会的后半场,许多男女已经凑对聊上了,何偲颖心系和罗赟和好的事儿,拒绝了一位男生的靠近,而罗赟不知怎么,即使游戏结束了,这桌人没有失去贞洁的风险了,仍然呆到最后。 散场的时候,人乱作一团,何偲颖先和认识的几个舒文同事打了声招呼,让她们不用管她,她自己会回去,但回过神发现罗赟已经不见了。 其他人说看到他往停车场去了,何偲颖连忙跟了过去。 何彦和罗赟正准备回合租的套房,车是公司配的,来的时候他开的车,回去的时候本该罗赟开车,但他晚上喝了酒,他们只好叫代驾。何彦和代驾已经上车,但罗赟迟迟没上车,他们还在纳闷罗赟磨蹭什么,下一秒何偲颖就出现了。 “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何偲颖是跑过来的,气还没喘匀,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罗赟顿了顿说:“不可以。” 何偲颖并不气馁,继续散发热情:“那方便送我回住处吗?” 罗赟还没说话,车里的何彦探出头问:“美女,你住哪儿?” 何偲颖报了个小区名字。 “顺路啊,那跟我们一起呗。” 何偲颖就这么上了车,然而一路上也没和罗赟说上几句话,后者上车就戴上耳机作闭目养神状,何偲颖也不是傻的,当然看出来他是成心的,不由郁闷,怎么情况和她想象的不一样,说好内心脆弱的傲娇男孩呢,她宁可罗赟骂她两句。 一路无话,目的地很快到了。 罗赟还是闭着眼睛,何偲颖只好朝何彦道谢,不甘心地下了车。 等何偲颖走后,罗赟便摘下了耳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何彦摸着下巴饶有兴味道:“什么情况啊,罗工,怎么看着不对劲呢。”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原来是老相识,但这一个追一个躲到底是什么情况。 “能别多管闲事吗?”罗赟说,“难怪你前女友看起来这么嫌弃你,她甩的你吧。” “滚!是我甩的她!是我!” 晚些时候,何偲颖洗完澡换好睡衣上了床,又忍不住开始思考。 罗赟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同她和好,难不成他真要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她犯的又不是滔天大罪,再说了,她都给他发邮件解释了,至于到这地步吗。 越琢磨火气越大,何偲颖点开和罗赟的聊天框,编辑了至少三百字的讯息,用以控诉罗赟的不近人情,指责他的不念旧情,表达今晚自己被他拒绝的失望,而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发送键。 她默认罗赟还是拉黑她的状态,这一年她已经看惯了红色感叹号。 然而今晚,没有出现她熟悉的符号,消息畅通无阻地发了出去。 何偲颖脸色一变,立刻想撤回,但为时已晚。 罗赟只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看着这简洁的问号,何偲颖苦着脸,给回了个龇牙笑。 正文 第69章 ☆、69 在意识到罗赟时隔一年收到她的第一条消息是一篇指责的小作文后,何偲颖心情很是忐忑,生怕罗赟被气到,又要将她拉黑了,于是在发完龇牙表情后,她又跟着一连串鲜花的表情。 看到消息仍旧畅通无阻,何偲颖终于松了一口气。 罗赟是真的把她拉出黑名单了。 可太久没和罗赟聊天,何偲颖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一分钟,她发了一个“嗨”。 罗赟大抵挺无语,回了一句:没话就别找话了。 何偲颖觉得没话找话这词把他们说得太生疏了,只是一年没联系罢了,他们又不是没更久不联系过。 从她毕业回瓯城至罗赟失业回瓯城,两人又碰上面,这中间隔了五年时间,这几近断联的五年和过去的一年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时他们没闹掰,还保持着友好关系,具体表现在节日能唠上两句近况,罗赟也会给她装X朋友圈点赞。 但过去这一年,因被拉黑的关系,何偲颖再没被罗赟点赞过,这种感觉不亚于鱼儿失去自行车,鸟失去键盘,青蛙失去平板电脑,总结起来就是毫无影响,何偲颖平常压根注意不到。 不过去见田素芬的时候,想起自己又被绝交的事儿,何偲颖还是挺惆怅。 第一回绝交后,再在大学碰见,罗赟躲了她好几个月,甚至不惜翘课,翘到公共课的教授都记住他。何偲颖真以为罗赟很讨厌自己,才放弃重建友情的想法,没想到她退一步,罗赟反而心软了。 这回何偲颖做好了坎坷长征路的准备,但罗赟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她。高兴之余,何偲颖也挺好奇,罗赟怎么忽然想开,既然他本就打算解除黑名单,晚上又何必要在她问他能不能加微信的时候拒绝。 何偲颖发现自己愈发搞不懂罗赟在想什么了。 她没有头绪,索性直接向罗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好半天对面才回了一句“没为什么,你要看不惯,我重新把你拉黑”。 何偲颖顾不上好奇,连忙表示自己就随口一问。 这时候何偲颖默认已经同罗赟言归于好,毕竟罗赟将她解除了黑名单,也愿意回她消息,这足以说明他不打算遵守见面当不认识这点,那绝交这点自然也就随风消散了。 有了这个认知,何偲颖便不急着骚扰罗赟。 时间不早了,她让罗赟早点休息,自己改天请他吃饭。 然而接下来几天,何偲颖一直尝试将罗赟约出来,没有一次成功,次次说忙。 正好和舒文好些日子没见面了,何偲颖索性改约了她。 餐间,何偲颖才得知舒文竟然不知道罗赟也在这座城市。 “你们私下没聊天吗?” “我和罗赟有什么好聊的。” 又不是谁都跟何偲颖似的人闲又还爱找人聊天,而且本来两个寝室就是因为何偲颖和罗赟搭上的线,其他人虽然彼此说得上是朋友,但也没熟到那个份上,两个寝室团建还成,舒文不觉得自己和罗赟有单独聊天或者见面的必要。 她问何偲颖,既然罗赟也在,怎么今天没喊他。 “他说他有事要忙。” 舒文总感觉哪儿不对劲:“你跟他没发生什么吧?” 何偲颖抱着奶茶吸了一口,嚼着珍珠含糊道:“没,之前闹了点矛盾,现在好了。” “你们能闹什么矛盾,总不至于是吵架了,我以为你们永远不会吵架。” 何偲颖笑道:“何出此言?” “你没发现罗赟对你容忍度特高吗?你气人的时候海了去了,他哪次真跟你生气了。”舒文用逗趣的语气说,“说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罗赟喜欢你的,当初讨论有没有异性纯友情,我也站反方,但你们俩舌战群儒,把我给说服了,后来我碰上不相信男女有纯友谊的人,都拿你们举例子来反驳,你们可千万得友谊长存啊。” 何偲颖干笑,并不打算告诉舒文自己被罗赟告白过的事情。 这事儿已经翻篇了,就冲罗赟能和她绝交一年,她也不觉得他还在喜欢她。 而且谁喜欢人是这个态度的,请罗赟吃顿饭比请诸葛亮出山还难,她都怀疑他还在躲她。 罗赟确实没想和何偲颖出去,说忙只是借口。 对于自己鬼使神差将何偲颖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罗赟有一定程度的后悔,可既然都拉出来了,他也没幼稚到真把何偲颖又拉回去,而不拉回去的结果就是,他这几天手机讯息明显地多了起来,听得人心烦。 周四上班的时候,手机又滴滴响。 何彦也发现罗赟这周消息特多,一时没忍住,没素质地瞟了一眼屏幕。 “哟,这名字,不是上回联谊会上的妹子吗?”由于何偲颖也姓何,指不定八百年前和他是本家,所以联谊会互相认识的时候,何彦和她多聊了几句,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更别提何偲颖后来蹭他们的车回的家。 罗赟直接把手机屏幕盖下去了,不耐道:“能别瞎看吗?” “她不会是在追你吧?” “不是。” 这种误会罗赟听过不止一次,早就麻木了。 大一的时候,何偲颖执着地同他打招呼,公共课未见其人,倒先听到她喊他的大名,一回就算了,可她回回这么喊,一点儿不怕被关注,硬生生把他喊成了红人,课堂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位同学都以为何偲颖在追求他。 并且,何偲颖的执着感动了许多人,后来室友都劝他从了吧,别辜负人家姑娘一片赤诚。罗赟只能在心里绝望地骂娘,他们压根不是那种关系,他从个屁。 同时,他也不明白怎么在何偲颖边上,他永远得被人看作和她有不正当关系。这像话吗? 罗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何偲颖的问题,又或者他们俩都有问题。何偲颖问过他,她有什么好喜欢的,他也纳闷呢,他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忽然对这人有点非分之想了。除了荷尔蒙,他想不到其他解释。 不过这都是一年前的事儿了,没什么是时间和空间不能解决的。 罗赟仍认为自己应当继续和何偲颖保持距离。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又来讯息了,而且一连来了好几条,显得着急。 罗赟看了一眼,发现是何偲颖说自己电脑进水黑屏了,问他该怎么办,又问没保存的文档还能不能找回来。 罗赟心道何偲颖也太懒了,这点小事儿,随便找个修理工都可以解决,再不济她自己上网搜一搜处理方法也好,有功夫在这儿给他发消息,电脑都可以修好了,于是他手机丢开没搭理。 过了五分钟,罗赟拿起手机,给何偲颖拨了个电话。 那头“喂”了一声。 罗赟觉得何偲颖的声音听起来太低气压了,仿佛情况严重,这让他稍稍有些后悔没第一时间给何偲颖回复。他顿了顿说:“电脑好了吗?你先把电源拔了,把表面的水擦干净,把电脑倒扣着,千万别尝试开机了。” “好。”何偲颖还是很丧,“那文档还能找回来吗?” “不一定,你具体住址发给我,一会儿我下班过去看看情况。” 何偲颖的声调明显扬起来了,又说了声好。 何彦注意到罗赟今天下班动作尤其快,到点也不加班,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他连忙喊住他:“去哪儿啊,不吃晚饭了?”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儿。” “什么事儿能比吃饭还重要啊。” 罗赟微笑:“你管不着。” 门铃响的时候,何偲颖正在吃炒米粉。 这里的门铃还是罗赟给她买的那个,以前那间房子退租的时候,何偲颖把它卸下来带回家了,但家里用不上,便一直放着,这回在这儿长租,她索性让何起祥给她寄衣服的时候一起寄来了。 何偲颖并不是真的伸手党,在联系罗赟之前,她已经拿手机求助过万能的网友,能做的她都做了,再专业的她就干不了了,整坏了就得不偿失了。电脑坏了倒不要紧,毕竟她现在也勉强算个小富婆,大不了再买一台,但要她重新写一遍丢失的稿,她是绝对找不回第一稿的手感了。 罗赟一进门,视线就凝在何偲颖的嘴角。 何偲颖估摸着是外卖里的红油辣子黏嘴角了,下意识舔了下。 “能不能把你的嘴巴擦擦?”罗赟的喉结滚了滚,“电脑呢?” 何偲颖不好意思地找纸巾擦嘴:“在房间里,你吃晚饭了吗?” 罗赟没回答问题,直接说:“电脑搬出来,我看看。” 何偲颖把客厅的空调给开了,罗赟坐在沙发上给她拆电脑,她蹲在一边看。 罗赟做事的时候一般并没有其他多余表情,只维持着微微皱眉的状态,和何偲颖以前见过的并无变化,但今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皮也愈发紧绷,终于在机子拆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说:“何偲颖,你能别盯着我吗?” “我没看你啊,我在看电脑呢。”何偲颖送上了一瓶可乐,“辛苦罗工了,请喝。” 何偲颖狗腿的样子并没让罗赟心情好点。 “别那么喊我。” 何偲颖注意到罗赟耳朵又气红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她这么喊他,他上班的时候同事不也都这么喊吗,和她喊的又有什么区别。但何偲颖也不是完全没眼力见的人,既然他说别喊,她也就不喊了。 拆完机子,罗赟检查了一下电脑里面的配件,发现问题并不大,大概是何偲颖处理得及时,进水不严重,没漏到主板,拿吹风机稍微烘一下,等里面的水干透就可以尝试开机了。 看着电脑亮起来,何偲颖又喜又愁:“文件还在吗?” 罗赟打开备份中心,找出历史版本:“最新的只有这一版,你看看。” 何偲颖凑近看了下,发现大概少了一千字内容。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还好只少了一千字。 何偲颖笑着朝罗赟道谢,又问他明晚有没有空,说请他吃饭。 “不用,小事情。” “不是只为了谢你帮我修电脑,是为了庆祝我们和好。” “谁说我和你和好了?” 何偲颖的笑瞬间收了起来,转为一脸不可置信:“没和好你来这儿做什么?” “你说我来做什么?”罗赟很是平静,“当然是来给你修电脑。” “没和好你为什么要我帮修电脑?” 罗赟似笑非笑:“没和好为什么不能给你修电脑?” 何偲颖被这套逻辑给绕晕了:“你都给我修电脑了,这还不算和好吗?” “不算。”他说,“东西修好了,那我先走了。” 何偲颖让他先别走。 罗赟充耳不闻,真跟上门老师傅似的,提着工具包就往外去。 何偲颖急了,她是真搞不明白罗赟在搞什么名堂。 要是不愿意和好,他何必搭理她,像以前一样,她自然会知难而退,如今他分明是在给她求和的机会啊。 “罗赟,那你直说吧,到底怎么样才能和好?”见罗赟还是不说话要离开,何偲颖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几乎是脱口而出,“总不至于是你现在还喜欢我,所以不愿意再和我做朋友,只想和我交往吧?” 话音刚落,罗赟停住了脚,何偲颖眼睁睁看着他的耳朵唰地红了。 何偲颖瞪大眼睛,忽然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了。 罗赟也是,就那么幽幽看着何偲颖,一句话没说。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氛围都古怪了起来。 何偲颖心说这什么情况,别是被她说准了。 她尴尬地笑了下:“哈哈,我开玩笑的。” 罗赟却忽然凑近何偲颖的脸:“如果我说是呢?”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29 熬晕了……晚安! 正文 第70章 ☆、70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罗赟坐在何偲颖对面,手里捏着她之前给的可乐。 他暂时不走了,但他要和何偲颖把话说清楚。 罗赟说:“你不是和柯俊掰扯清楚了吗,那也是时候开启新恋情了。” “要不要开启新恋情应该是我说了算吧?” 或许是此时她是单身,且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杂乱感情,何偲颖这回并不感到压力与负担,也少了许多尴尬,只忍不住暗叹罗赟的脸皮经过一年的沉淀,变厚不少,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都没问题,但从他嘴里出来,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罗赟看着她:“是你说了算,所以你选吧。” 罗赟真没想和何偲颖和好。原因非常简单。 尽管罗赟认为时间空间能解决问题,奈何现在时间不够,空间也不足,那点变质的友情还没变回去,何偲颖这人又出现了,而且还想着修复友情,他可没这么大方,没兴趣和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看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与其如此,倒不如朋友也别做,省得闹心。 “你这不是在逼我吗?” “你要这么想也行,但选择在你,你完全可以拒绝。” 罗赟认为做选择不是难事,无非是少一个朋友或者多一个情人。 “你不觉得咱们更适合当朋友吗?” 罗赟拧开可乐喝了一口:“你还没试怎么知道咱们不适合当情侣。” 这话罗赟自己听来都觉得不要脸,遑论何偲颖,但对付这人,太要脸不是好事。 果然,何偲颖忍不住鼓掌感叹:“罗赟,你可真不要脸!” “谢谢。”罗赟微笑着对这不知夸还是骂的话照单全收,“你要接受不了,今后咱们就真别联系了,否则对我们俩都是折磨,不过毕竟朋友一场,以后你结婚,我人不一定到场,份子钱肯定到。但你要能接受,那就是咱们一起收份子。” 这话不要脸出了新境界,何偲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她打量罗赟,重新认识他了似的。从前她觉得他是一时兴起,毕竟正常人哪会在她单身的时候称职地当朋友,非等她脱单了才告白,这不成心添堵吗?但都一年过去了,罗赟竟然还喜欢她。 何偲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罗赟有当情种的天赋,还是感慨自己原来魅力如此之大。 “其实我没想这么早结婚,又或者说没那么想结婚。” 虽然何偲颖在事业上已经迈出一大步,但她仍然认为婚姻离自己十分遥远。 “那又如何?” 何偲颖被罗赟这无所谓的语气搞得一愣,开始怀疑这是否真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从前她也是那么认为的,但带来的后果并不太好,伤害了一个她认为很好的人,她并不想重蹈覆辙。 “我记得奶奶挺希望你早些成家,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恐怕要让她失望。” “与我何干。”罗赟看何偲颖一脸真诚的模样,眼皮一阵狂跳,“我又不是为了别人活的,照你这说法,万一我没碰上喜欢的,为了不让奶奶失望,就得随便拉个人结婚?那不神经病吗?何偲颖,你可别道德绑架我,这招对我没用,而且按这逻辑,我还希望咱们交往呢,你能为了不让我失望就答应吗?” 罗赟不知何偲颖的顾虑,只觉得她杞人忧天,还没在一起就考虑得这么长远。 而且何偲颖担心太过多余,就冲罗女士和老田那难以启齿的厨艺,加上一成年就断他生活费的行为,罗赟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自己,既然是靠自己,他就不必听别人的,没人能管得了他。 事实上罗娟和老田也很少管他,最多希望他能多赚点钱。按照罗女士的思维,男的从生下来就是罪,这辈子就该跟牛一样死命干活,再把赚的钱全捐给世上受苦的女性。凑巧的是罗赟就是男的,所以上面这些就是罗娟眼里他的人生使命,其他都是浮云。 唯独田素芬说得上关心他的人生大事,但罗赟也不听她的。 罗赟认为自己表达得已经足够清楚,决定对何偲颖进行催促,没打算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 但还没等他开口,何偲颖突然丢了句:“那行吧。” 这话跟惊雷似的,霎时间将罗赟炸沉默了。 过了半天,他问:“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何偲颖觉得罗赟的反应莫名其妙,是他提出的选择,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怎么现在倒一脸不确定的样子。她同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毕竟不论做哪个选择,最坏的结局都是失去罗赟这个朋友,那她当然选有缓冲期,且可能不至于走到最坏结局的那个。 既然他非要试一试,那就试一试呗。 罗赟看着何偲颖,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随后起身说:“那走吧。” “去哪儿?” “去吃饭,我还没吃晚饭。” 何偲颖眨眨眼:“可我已经吃了。”虽然还没吃完。 “那就陪我再吃一次,你不是我女朋友了吗?” 于是他们俩真出门又吃了一顿,罗赟请客,餐间何偲颖一直表现得很镇定,仿佛一个成熟的恋爱专家,与罗赟侃侃而谈,赞扬他眼光之高,竟然这么有品位地喜欢上她,表示自己以后会好好待他的,仿佛已经适应了新身份。 可等罗赟把她送回来,屋里只剩一人,何偲颖忽然抱住脑袋开始尖叫。 嗓音穿云裂石,不绝于耳。 这儿的隔音并不好,很快窗边传来邻居骂街声。 “神经病吧,大半夜鬼叫什么啊!” 何偲颖的尖叫顿时卡在嗓子眼,再发出不来,但她的心情却并未平静,心中仍在无声尖叫,如果罗赟还没走,就能看到何偲颖的呆滞。接着她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痛感证明并不是梦。 何偲颖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才真正接受现实。 她真答应和罗赟交往了。 可怎么和朋友当情侣,何偲颖毫无头绪,只能按照从前的方式和罗赟相处。 两人的状况和一年前完全颠倒了过来,何偲颖每天宅在家,除了看书加写新的文章,也找不出其他事儿干,而罗赟这回是正经的上班族,时不时加班,两人除了周末有完整的碰面时间,工作日也只偶尔约个饭。 何偲颖挺享受既有自己的空间,又有人陪的状态,是以时常忽略罗赟是男友这件事。 闲暇之余,何偲颖报了个钢琴班,打算学点新技能。奈何她并没有音乐天赋,手指在键盘上能翻飞,在琴键上只能瞎爬,每节课老师都欲言又止,但看到何偲颖弹完一段就拿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又心软夸她有进步。 何偲颖很受鼓舞,真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出于炫耀的目的,把自己的训练成果发给罗赟。 有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罗赟也不乐意说谎,他是真没品出西施来,虽然他没什么艺术天赋,但上过语文课,分得清“呕哑嘲哳难为听”和“如听仙乐耳暂明”,何偲颖无疑是前者。 当初夸何偲颖文章写得好是因为他真觉得好,但他现在很难违心地说何偲颖弹得好,而溺爱无疑是一种伤害,不过看来何偲颖是他女友的份上,最后他回复的是,钢琴音色不错。何偲颖给他回了个白眼。 他们的相处模式和过去相比,称得上毫无变化,说是情侣,似乎又还是朋友。然而在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在许多旁观者看来,他们又已经有着一些情侣的熟络,或许这两者间本就难以界定边界。何偲颖也安心地以这种模式继续和罗赟相处着,每天都过得挺开心。 到这个月的月底,罗赟才真正空闲下来。 应何偲颖的要求,他们找了一天去公园露营。然而大夏天露营简直是煎熬中的煎熬,他们在太阳下晒了一个小时便选择卷铺盖走人,改道去有空调的电影院看电影了。 看着看着,何偲颖放在边上的手就被人握住了,她下意识往回抽,又被紧紧抓住。 何偲颖连忙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罗赟眼里的寒光。 何偲颖顾不上手了,心虚地小声解释说:我忘了边上是你了。 这理由太生硬了,何偲颖也知道,她只是破天荒不好意思了。 虽然这阵子他们时常见面,经常聊天,但罗赟没表现出特殊,何偲颖便时常忘记自己和他的关系已超越友谊,还拿罗赟当朋友相处,但刚刚那一刻又提醒了她,罗赟现在是他正儿八经的男友。 毕竟谁和朋友拉手会十指相扣啊,何偲颖感觉手心都快出汗了。 “边上是谁都能忘?”男友语气微妙,“何偲颖,和你一起看过电影的人倒是多。” 何偲颖下意识坐直了:“难道你没有吗?” “没有。” “怎么可能,你没和前女友看过电影?” “谁告诉你我谈过恋爱?” 何偲颖大惊失色:“你没谈过?那之前还教我追人。”她还以为罗赟经验丰富呢。 “教又不需要经验,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边上有其他女生了?” “我又不是时时刻刻在你边上。”何偲颖瞪大眼睛,“我以为你读研或者工作的时候肯定会谈恋爱,毕竟你长成这样,肯定有人喜欢,有人追你啊。” 罗赟忽然笑起来:“哦,你觉得我帅啊。” 何偲颖连忙撇开脸,含糊地“啊”了一声。 “啊你个头。” 何偲颖顿时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显然他们俩的窃窃私语引起了他人的不满,后背靠椅被人踹了一脚。 何偲颖忙不迭回头道歉,罗赟给她使了个眼神,两人弯着腰从这排离开,换到了最后一排,这儿可影响不到其他人了,但左思右想又感觉逗,他们哪儿有这么多话非要在看电影的时候说。 何偲颖这么和罗赟吐槽,罗赟也笑了:“谁说换到这儿只是为了说话的?” “那还能干嘛,亲嘴吗?” 何偲颖这纯属没过脑的话赶话,随口开玩笑呢,但罗赟当真了。 “也行。” 何偲颖不笑了。 “那我亲了?” 何偲颖只觉得脸上发烫,好在电影院里够黑,影片也够暗,能挡住她脸上的颜色:“你要亲就亲,别问我了。”哪有这种时候还问人的,她要说不行,显得她多冷酷,她要说行,不是显得是她心急吗。 “谁跟你似的,逮着人就吻。” 怎么又提这事儿,何偲颖急了,刚要说话,嘴上就被堵了。 这回是实实在在的亲嘴,不是醉后失忆型强吻,也不是意外的撞击,可罗赟的眼镜太磕人了,何偲颖刚下意识闭上眼睛,但脸上的刺痛又叫她睁开眼,嘴上的重量已经撤开,她看到了同样表情怪异的罗赟。 两人对视几秒,齐齐错开眼,目光四处飘,就是落不到对方身上。 何偲颖抠了抠手边的沙发,一本正经说:“这沙发摸起来可真像沙发。” 罗赟仰头看了看影厅,同样认真道:“这电影院也挺像电影院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罗赟把眼镜摘了。 何偲颖有所预感似的小声喊道:“等一下!” “等不了。”这回罗赟真是要亲就亲,一句都没问。 他扶着何偲颖的后脑勺,并不再满足于嘴皮子碰嘴皮子,而是跟吃糖似的对她一阵毫无章法的又舔又咬,何偲颖眼冒金星,满脑子想的都是电影院后台人员是不是能看到,会不会骂他们没公德,然后无暇再想其他。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7-30 不出意外下一章完结啦 正文 第71章 ☆、71 由于罗赟吻技太过拙劣,何偲颖的嘴上破了两道口子,但这两道口子赶不上罗赟嘴上那唯一一个严重。何偲颖发誓自己没有回击,罗赟嘴上那道纯粹是他自己碰瓷,往她牙齿上磕的。 磕得太明显,电影播完,离开放映厅,何偲颖总觉得碰上的人都往他们俩脸上和嘴上瞧,继而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饶是何偲颖这么厚脸皮的人,也羞得抬不起头,扯着罗赟的胳膊逃似的离开影院。 旁人望去,就是眼神飘忽的女生拖着一个悠哉游哉憋着笑的男生,怎么看都是一对热恋期小情侣,不论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真好。 不过何偲颖并不知道他人的感慨,只想快点逃离此地,太丢人了! 在这之后,何偲颖和罗赟的相处发生了微妙变化,具体表现在他们俩嘴皮子的接触显著增加,以前是偶尔唇枪舌剑,开点玩笑,现在是物理层面的碰撞。大多是罗赟先发起,偶尔是何偲颖想夺回主动权,主动出击,但也没能让罗赟吃瘪,倒是她,每回都后悔自己为何要自讨苦吃。 除了和罗赟相处,何偲颖依旧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在家写稿,就是去琴行。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钢琴老师成功换了两个。 第二任老师显然没第一任善良,上了两天便说教不了何偲颖,引咎请辞,于是琴行不得不给何偲颖换了一位资历深的老师。 新老师见多识广,没被何偲颖的天赋吓到,甚至挺喜欢她,还想给她介绍自己的儿子,尽管何偲颖婉拒了,但他还是时不时推销。 何偲颖把这事儿和罗赟说了,隔了两天,罗赟就出现在她家楼下,说要送她去上课。钢琴课每周三节,分别是一三五,全在工作日,还是白天,正常情况罗赟此时应该在上班才对,对此罗赟的解释是请假来帮何偲颖赶苍蝇。 苍蝇倒不至于,老师也不是没分寸的人,看到罗赟送何偲颖来,心里便了然,没再提过介绍对象的话题,只专注于教学。他比起前两个年轻的老师确实更有经验,何偲颖的琴技以龟速进步着。 转眼十月份,何偲颖又该过生日了。 罗赟手上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领导给了几天假,刚好赶上何偲颖喜欢的歌手开演唱会,门票并不好抢,罗赟托人买了两张,准备在何偲颖生日的前一天带她看演唱会。 何偲颖的曲库五花八门,对演唱会倒不怎么感冒,在提振消费的今天,她没有一笔钱花在看明星表演上。这是第一回参加此类娱乐活动,何偲颖还挺激动,而且罗赟买的是前二十排的内场票,这恐怕是她离明星最近的一次。 本来是很开心,结果前排的大哥举着个平板拍视频,从始至终没放下来过,太挡人视线,后头的人颇有微词。 作为大哥正后方的观众,何偲颖很正义,拿手指戳了戳大哥的肩,拿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礼貌请他把平板收起来。 大哥并没被她的笑容感染到,只上下打量她,丢了一句“不想被挡就别买内场票,买看台啊”,然后把平板举得更高了。 何偲颖怒了,老娘这么贵的门票可不是为了看你的平板,虽然不是她花钱买的票,但也没差,遂她顾不上听歌,就地和大哥辩论了起来。 何偲颖一字一句都在讲道理,但大哥句句都在问候她的家属,含妈量极高,何偲颖没守护住李甲水,急得面红耳赤。 这时候,边上的罗赟忽然让何偲颖和他换个位置。 何偲颖还以为他是想息事宁人,心说罗赟怎么这么没出息了,不帮她骂回去就算了,怎么阻止她争取自己权益,守护自己的爹妈呢。 她气得要迁怒他,结果罗赟直接把她提起来换了座位,让她好好听歌,而后直接将手里的饮料泼到了大哥的平板上。 何偲颖惊呆了,火气散了大半,第一反应是不会要赔钱吧。 好在罗赟泼的并不多,大哥的平板正常运行。罗赟微笑着冲大哥道了个歉,表示自己是手抖,不是故意的,但要是大哥再把平板举起来,他就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手抖了,如果真泼坏了,他并不介意赔一个新的。 大哥显然没见过这种人,他的平板里资料不少,就算罗赟愿意赔一个新的,他还不乐意和花时间和他掰扯呢,又骂了几句脏话,他才肯收起举平板的手。后面被挡的观众顿时发出太帅了牛X之类的赞扬,何偲颖就跟自己被夸似的,傻兮兮地笑起来。 “何偲颖,你可真乐观,被骂了还这么开心。”罗赟看她两眼,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下次别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直接喊我,我没素质。” 何偲颖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老实地哦了一声,心说罗赟对自己的总结也真够刻薄的。 实际上罗赟还想更刻薄一点,何偲颖当着他的面被人骂了,他没把那位大哥骂哭已经太有素质,如果不是看在明天是何偲颖生日,进派出所实在太不吉利,他怎么也要给大哥留下个深刻印象,让他这辈子见到他绕道走。 等把何偲颖从演唱会现场送回住处,还没到十一点。 “你要不要留下来啊?”何偲颖说。 罗赟看了一眼何偲颖,她立刻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话从这人嘴里出来,就跟那些渣男一样自然。 何偲颖也意识到了这话的不对劲,怎么显得她那么流氓呢。 就目前的嘴皮相触情况,分明是罗赟比较急色,全赖他刚刚那眼神,好像她留宿他就是图谋不轨,明明她只是考虑到明天他们还要见面,这么晚来回跑也费劲,他们俩也不是没住在同一个房子里过。 最后罗赟说了好,何偲颖便在客厅铺了个床给他。 等洗漱完,何偲颖便回了房间关上门,但她并没有立刻睡觉,或许是因为看完演唱会,她异常亢奋,还趴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好笑的,还时不时咯咯笑,想起外面罗赟在休息,又赶紧捂嘴。 没多久,零点到了,何偲颖听见客厅有手机闹铃在响,而且响个不停。 何偲颖等了一会儿,铃声仍在响,没人按掉,她不得不从床上起来。 刚打开门,便撞上罗赟,他同样没睡,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罗赟把何偲颖的碎发别到耳后,借着昏暗的月光,如愿看到了那颗红色的小痣。 何偲颖看到罗赟倾身靠近,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手紧攥着衣摆,然而重量没在嘴上落下,何偲颖感到太阳穴被轻轻碰了下,听见罗赟对她说生日快乐的同时,也听到了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他们俩去了环球影城,何偲颖头一回在游乐园里过了生日,领了生日徽章,玩遍了各园区,还在哈利波特园区体验了在高中时很想体验的魁地奇,最后累到走不动道,罗赟笑话她体力太差,最后一路把她背到地铁站。他说何偲颖,你比大学重了不少,何偲颖急着往前捂他的嘴,结果捂到了眼睛上,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罗赟气得想骂人,说何偲颖你不要命了吗,何偲颖在他背上不好意思地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何偲颖能拿双手弹奏小星星和欢乐颂了。 她的琴技有所精进,琴房窗外的树叶却被她弹得枯黄了,一片片轻飘飘地落下来,就像她落在琴键上的手指似的,总是提不上劲儿。 是秋天来了。 何偲颖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恰好是春天,遇上罗赟的时候则是夏天,北方的夏天显然比瓯城舒适得多,并不难熬,秋天更是凉爽得无话可说。 在这个季节,罗赟和何偲颖走过许多景点,看了许多电影,吃了许多餐厅,拍了不少照片,主要是何偲颖在拍。不得不承认,何偲颖这人很上镜,上镜过了头,一度让罗赟认为何偲颖给自己修图修得太狠,后来发现她只好捯饬好造型,怎么拍都好看。 何偲颖善于发现自己的美,也乐于让旁人发现他们自己的美,拍完自己又拍罗赟。罗赟并不抗拒照相,但每回都比剪刀手,被何偲颖嫌土以后,他就不大愿意再被她拍了。 有必要一提的是,在何偲颖的建议下,罗赟换掉了以前的黑框眼镜,换成了半框的。 他感受不出全框与半框的区别,但何偲颖坚称半框好看,罗赟便由她摆弄了。但没出一个月,在目睹罗赟当街被人索要联系方式后,何偲颖委婉表示如果罗赟喜欢全框,那就戴全框吧,不必在意她的审美。 当时这么说完,罗赟便一直看着何偲颖笑,笑得她有点难为情。罗赟本想说你是不是吃醋了,但这话到底没说出口,而后他果断换回了那个被何偲颖嫌难看的全黑框眼镜。 等到气温骤降,秋天便换成了冬天。 瓯城常年不下雪,这儿却不一样。 初雪的那天晚上,罗赟打电话让何偲颖看窗外。 何偲颖一整天窝在屋子里写稿,习惯拉着窗帘,并不知晓外头的天气情况,翻开帘子才发现天上飘起了雪。她套上羽绒服就往楼下冲,一眼就看到了同样缩在羽绒服里的罗赟。 “你怎么来了?”何偲颖惊喜道。 “想你。”何偲颖被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剖白搞得有点慌张,又听罗赟没好气道,“想你铁定跑出门拍照,来给你当摄影架子。” “哦……难得碰上下雪嘛。” 点点扬花,片片鹅毛,那是个既浪漫又轻盈的场合,但他们既没拥抱也没接吻,甚至没牵手,只是慢慢走,慢慢聊,偶尔故意撞一下对方的肩膀,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然后双双龇牙笑着在雪里留了张合影,最后又顶着漫天飘雪去吃了顿烧烤。 回来路上,他们碰见了一个老旧的街头钢琴。 “罗赟,我给你弹琴吧。” 何偲颖弹了一首新学的练习曲,这是她头一回当罗赟的面弹琴,也头一回在公共场合弹,弹得磕磕巴巴,但她一点儿也不害臊,自信的神态让罗赟联想到猫和老鼠里的汤姆猫,唯一的区别是汤姆猫弹得比何偲颖好太多了。 一曲毕,有人围观,但没人鼓掌。 其实何偲颖知道自己没天赋,心底有失落,但仍然笑着问罗赟,她弹得如何。 罗赟并没回答,只是拿手指摁了摁几个钢琴,让何偲颖有空也教教他。 没有比能让人当老师更好的肯定了,何偲颖笑容瞬间明媚起来,说好啊。 这天以后,她学得更认真,练得更卖力,也更勤快地给罗赟分享自己的练琴视频,罗赟工作如此繁忙,依旧抽出宝贵的时间鉴赏她的天籁琴音。粗糠吃多了也是会习惯的,更别提何偲颖确实有进步,所以罗赟现在夸何偲颖弹得好也不算太违心。 在过年前,何偲颖练了首卡农,便于关键时刻装X。 有了可以傍身的才艺,罗赟和何偲颖一起回了瓯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何偲颖给李甲水和何起祥带了不少礼品特产,但李甲水并不关心这些,见到何偲颖便一脸心疼地说她瘦了。这多少有些睁眼说瞎话了,何偲颖不得不提醒李甲水,她胖了五斤,李甲水这才翻了个白眼,说何偲颖怎么在外面一点苦都没吃。 何偲颖琢磨着还真是,过去一年她顺得可怕,没遇上任何算得上不顺心的事,又被罗赟带着吃吃喝喝,想不胖都难。 非要说不顺心,那就是这趟回来吃分岁酒,又接受了一箩筐亲戚的催婚以及催她找个工作。 前面那些年,何偲颖对自己的写作事业不甚满意,遂一直藏着掖着,不让父母往外说,这导致在亲戚眼里,她始终是个名校出来的无业游民,这么多年一直作为反面教材教导他们的孩子。 但在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眼里,何偲颖是神一般的存在。只要父母对他们有学业上的要求,他们就能拿她当挡箭牌,说偲颖姐姐偲颖阿姨成绩这么好,不还是家里蹲吗,说明读书没用啊! 不过今年,何偲颖背叛了孩子们。她当着何家二十来号人的面,一边笑着敬酒,一边骄傲宣布读书是有用的,她已经靠读书和写作基本实现财务自由,所以她希望大家都别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了,她想做什么由她自己说了算。 李甲水和何起祥在边上淡定夹菜。天高皇帝远,何偲颖现在多的是法子让他们没法管,既然她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他们也没理由非逼她做什么,万一何偲颖不高兴了,以后都不回瓯城,那才有够愁的。 初三过完,李甲水和何起祥要和几个工友去隔壁旅游几天。 家里空无一人,何偲颖百无聊赖,索性又住进了罗赟的房子里。 她怪怀念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罗赟说给她换另一间大的,她都没同意。 他们又回到了同住的状态,和以前相同的是,他们房门大多时间仍然关着,彼此在里面安静做自己的事情,不同的是,忙完自己的事情,互相串门也是没问题的。 何偲颖终于得以见到罗赟房间的全貌,看到了他堆满东西的工作台。她问他在做什么,罗赟说他要打印个衣架,何偲颖问他为什么是衣架。罗赟诡异地沉默了,许久后说,因为他早上去了阳台,看到何偲颖挂内裤的衣架破了。 何偲颖脑袋轰地一下炸了,扭头就冲去阳台,发现旧衣架已经被丢进了垃圾桶,看起来从中间拦腰断了,而内裤则移到了另一边的架子上,还被人贴心地叠了起来。叠的人是谁,自然不作他想。 罗赟听到了何偲颖的尖叫,叹了口气,脑袋探出房门,扬声冲阳台方向说:“我是想去拿扫帚,不是故意看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看个内裤也没问题吧,你要觉得接受不了,大不了我给你看回来,或者你直接从我抽屉里拿一条。” “罗赟你有病吧,谁要你的内裤啊!” 不过后来打印的那个衣架,何偲颖还是拿去用了。 初五那天,罗赟一大早和老朋友打球去了。 何偲颖睡到自然醒,想出门理个发,碰上了对门大姐。 再次见到何偲颖,大姐表现得很高兴,聊天中,何偲颖才知道原来当初她借出去的项链,在她搬走没几天就托罗赟还给她了。可那之后罗赟分明见了她好几回,却一次都没提起这事儿。 何偲颖思索半晌,才隐约明白罗赟的意图。 罗赟打完球回来,就看见何偲颖笑眯眯地看着他,但这笑特瘆人。 “笑什么,是我犯事儿了还是你犯事儿了?”他凑近看何偲颖,“剪头发了?” 何偲颖点点头,深沉道:“罗赟,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喜欢我。” 罗赟的脸只僵了一瞬,便捏住何偲颖的鼻子,无所畏惧道:“是,又怎样?” 何偲颖喘不过气,下意识拿嘴呼吸,随即反应过来这样太蠢,又赶紧闭上嘴扯罗赟的手,罗赟躲开又捏上,何偲颖又下意识张嘴再闭上,罗赟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开始来来回回捏她鼻子,何偲颖麻木了,看二货似的看他。 罗赟被她逗乐了,笑得停不下来,看到他这样,何偲颖也憋不住笑了。 最后两个人哈哈地笑成一团,一起倒在沙发里。 假期的倒数第三天,何偲颖和罗赟一起去看望田素芬。 田素芬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一眼看出两人之间的磁场和以前不同,疯狂给罗赟使眼神,试图询问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罗赟熟视无睹,他知道自己一旦给了反应,田素芬下步就该催婚催生了。 他和何偲颖都没考虑这些,何必要给老人家希望。 而且罗赟不仅还没考虑结婚,也对传宗接代没兴趣,按照罗女士给他洗脑的思想,生的是个女孩,那就代表要被这个吃人的社会糟蹋,那何必让她出生,如果生的是个男孩,那就是罪恶之源,就该塞回肚子里。照这个理论,确实没必要要孩子。 但如果何偲颖想要,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罗赟仍是那个封建罗赟,生孩子的前提是肉体关系,他仍认为男女交往有严格顺序,暂时并没有打算和何偲颖发生这种关系。当然,不是他不想,作为一个正常男性,他的梦一度变得可耻起来,可耻到何偲颖在梦里很少有穿着衣服的时候。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原则。 从田素芬家回来,也预示着假期快结束了。 但这快结束的假期是罗赟的,并非何偲颖的。她还想在瓯城再呆一段时间,等李甲水和何起祥旅游回来,再陪陪他们,这代表罗赟得先走,他们挺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分别前一天,何偲颖心血来潮,主动给罗赟做了一桌送别晚餐。 餐间,何偲颖问罗赟要不要喝点酒,罗赟说可以,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罗娟女士放在这儿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何偲颖看着他杯里的红色液体,一脸期待地问,她能不能也喝一点。罗赟微笑看她,何偲颖也提起苹果肌看罗赟,两个人对视数秒,罗赟吐出两个字:“不行。” 何偲颖的笑容立马枯萎了:“就只喝一口。” “一口都不行。” 男人无异于低等动物,罗赟对自己没太大的信心,何偲颖前科累累,他有必要做好防范,酒后胡乱啃人倒是小,尺度再大点,他怕自己禁不起刺激,破坏了原则。尽管他的原则一开始就没按计划来,早被何偲颖打乱了。 罗赟如此无情,让何偲颖有些难以接受。 她承认了,她确实是想发生点什么。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何偲颖觉得x生活还是有必要的。社会学家李银河就从性学研究角度分析了女性的性权利,指出女性权利常被忽视,存在男女双重标准。性学倡导女性与男性有同等性权利,女性也是享受性快乐的主体。 她现在想要享受快乐,可唯一可操作对象居然拒绝了她。 难以置信的同时,何偲颖开始自我怀疑。 都是奔三的成年人,交往这么久,又同住一个屋檐下,罗赟一点没表现出对她的非分之想,他真喜欢她吗?她就这么没魅力吗?还是罗赟年纪轻轻已经老了? 何偲颖很忧愁,替自己也替罗赟。 晚些时候,她早早洗漱完,思来想去还是不服气,溜到厨房把酒倒出来喝了小两口,让自己处于能借酒劲行不轨之事,又不至于断片的状态,而后趁罗赟去洗漱,溜进他房间,缩进了他的被窝里。 罗赟回房,并没注意到到床上的异常,关了灯摘下眼镜便往被窝钻。 他没有裸睡的习惯,但也不喜欢穿上衣,这导致他只穿着底裤。 当没布料的部位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温度,罗赟僵住了。 他错愕地看着边上黑亮的眼睛,一时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现实,毕竟这是梦里常出现的场景,但是触感却太过真实,宕机几秒后,罗赟摔下床,哐当一声,他连疼也没顾得上喊,一句智能语音开灯,房间瞬间大亮。 何偲颖坐起身看他,脸蛋红扑扑的,这红不知是被酒熏的还是羞的。 后续情况很离谱,罗赟火速套上上衣,戴回眼镜,一个劲儿把何偲颖往外赶。何偲颖厚着脸皮说他们马上就要很久见不着面了,她是想多陪陪罗赟,也没能让罗赟怜香惜玉,赶她的动作更粗暴仓促了,好像何偲颖是什么烫手山芋。 何偲颖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主动了,还能被拒绝,感到丢脸,又气又恼,也不挣扎了,丢下一句“不做就不做吧,现在不做,以后也别做了”,便准备回屋。 这话太极端了,把未来的可能性也给否了,这怎么行? 罗赟使力的方向陡然一变,咬牙又把何偲颖扯了回来。他问她醉没醉,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别后悔。何偲颖还在气头上,梗着脖子口不择言,说当然没醉,有什么后悔的,又不是以前没试过。 这话太刺激人了,哪有当着现男友提从前的,这再要拒绝,那他还是男人吗? 两人吻在一起,都憋着一股气,比以前哪次都咬得凶,但没多久又轻柔起来。 经过几个月的练习,罗赟的吻技有显著进步,从嘴上一路往下,密密麻麻的吻到了脖子,何偲颖的红很快从脸泛到了全身,跟熟透的虾似的,这和罗赟梦里的颜色太不一样,或许是为了验证,何偲颖的睡衣如虾壳般被剥了下来,罗赟的手指像打字似的在她身上轻叩,好像她也是某种程序,为了确保正常运行,必须处处试探。 虽然何偲颖是有经验,但也过了许多年,装不出老道的样子,在多种刺激下更是浑身紧绷,罗赟看出来了她的虚张声势,笑她太能装。何偲颖笑不出来,僵着脸不说话。 但很快就轮到罗赟笑不出来了。 十分钟后,房间里静下来。 罗赟鲜少有感到绝望的时候,但此时此刻他真切感受到什么叫绝望。 他盯着床单怀疑人生,何偲颖则面带礼貌的微笑,把赤裸的身子往被子里塞,感受到棉被的包裹,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才恳切道:“罗赟,不如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罗赟靠了一声:“不行。” “确实不行啊。” 何偲颖很痛心,要不要享受取决于她,她可以不要,罗赟却不能不行,罗赟刚刚的表现实在太一言难尽,要何偲颖以后生活在如此水深火热的情况中,她还得三思。 罗赟的脸色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示意何偲颖靠近。何偲颖还以为他有话要讲,坐起来凑近,结果刚到他能够到的距离,罗赟就拉着她又重重亲了上去,亲得何偲颖脸红心跳,莫名慌张。 “等等,你不休息一下吗?” 何偲颖想往被子里爬,罗赟抓着她的脚踝把她拖回来了:“不用。” 事实证明罗赟不是不行,是新手期还没过。 这一夜,何偲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她苦口婆心劝罗赟早点休息,他第二天还要赶飞机,但罗赟表示他熬完夜也完全有精力,担心何偲颖不相信,他要多番证明给她看,于是何偲颖是凉下去又热起来,嘴巴闭上又被撬开,正面烙完又翻面烙,床单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折腾到最后是彻底放弃挣扎,欲哭无泪,与君共沉沦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罗赟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没订闹钟,怕吵到何偲颖。 这是人生第一次,睡醒后身边有个人,感觉太稀奇,何偲颖看起来仍沉沉睡着,罗赟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会儿,才离开房间,轻阖上门,开始迅速整理行头,准备赶去机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折返卧室,在何偲颖耳边说了什么,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何偲颖缓缓睁开眼,摸了摸额头,扑哧一下笑了。 罗赟怎么对一个睡着的人说“我喜欢你”啊,可真肉麻,真不像罗赟啊。 这么想着,何偲颖又忍不住笑了。 这是和罗赟交往的第六个月。 远远赶不上何偲颖谈过最长的一段,但又比短暂而强烈的迷恋要绵长得多,何偲颖说不出什么和从前不同的地方,但似乎哪里都不同,或许是因为它并非始于陌生的试探,而是身份的渐变。 就像普鲁斯特说的,真正的发现不在于寻找新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眼光。从前何偲颖以为爱情总会是轰轰烈烈,大喜大悲,但微妙如在建造新城堡的同时又在为古树添砖加瓦的平淡,或许也是一种珍贵的文学母题。 未来仍旧未知,却也充满希望。 何偲颖安心地闭上眼,准备安心在罗赟床上睡回笼觉。 因为天光尚早,还有很多时间续写她的故事。 而她和他的故事,也不会止步于此。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昨天 哈~写完啦,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陪伴,都追得辛苦啦!